王郭兩先生崇論

明 · 王世貞 · 子藏 › 雜論

正文

王郭兩先生崇論 明 王世貞、郭子章著 李衷純輯

●目錄

序

王弇州先生崇論

郭青螺先生崇論

●王郭兩先生崇論序

論自漢以後始盛傳極組織之巧鏤心抉腸始成一家言至流譽千秋羣口無妒即作者亦不可多得葢製作如林或以名理髮其宗或以景物抒其蘊直探元始不煩轉待獨論則不然人與時而俱積事與跡而同冥從有意無意間窺情之所必至以推情之所不必至縱起其人就其時而問之事蹟巳查不可知矧參以愛憎則忤誤以喜怒則貳失以違心矯俗從黨附私則遁我明文人才士虎視前賢文章各臻神玅論自駸駸出風塵之表邇來壇坫希狎主者幾致憾於道衰餘欲自諸家著述中纂大小論之尤者作渡世津樑李玄白公宰吾皋偶出抄本相示則王元美郭相奎兩先生論而玄白公從周旋之暇得之者也因攜歸同克生道生兩家兄及同社張成倩次第評定復於兩先生集搜其巳傳者合之曰崇論付之梓而告成夫琅琊擅江南之秀錦心繡口縱橫天下執七子牛耳宇內呼爲王長公大司空郭公吉水毓靈表表豫章男子聲名着霄壤集以數種名家與琅琊時相及位相當才亦不甚相遠其製作均高邁無敵是論以兩先生崇非兩先生以論崇也今夫名山遍天下必至峨眉天半登眺乃窮仰觀日月星辰盡在羣峯錯落之際恍若掛天門而偕玉女俯見萬嶺千巖亦荒煙綠草中半隱半見夫何崇之至此極哉衆山自邈乎小矣又安敢爭高則兩先生崇論一出庶幾有所攀躋崇人者實以自崇耳玄白公婆心巳慰而餘兄弟及成倩竊雲兩先生功臣

天啓肆年甲子清明前五日邗水李之椿書於雨樓

◇王弇州先生崇論◇

卷之七

●王弇州先生崇論卷之一

太倉王世貞元美着

秀水李衷純玄白輯

如皋張玉成成倩

李之楨克生

李之本道生

李之椿大生仝閱

太公論

閎夭不賂紂

成王賜伯禽天子禮樂上

成王賜伯禽天子禮樂下

管仲

春秋論一

春秋論二

春秋論三

春秋論四

屈建去芰論

季札論

公孫杵臼程嬰

范增

伍子胥

藺相如論

魏公子無忌論

樂毅

司馬穰苴孫武論

蔡澤論

呂不韋黃歇論

秦論上

秦論下

高帝

蕭何諸葛亮優劣

淮陰侯不反辨

項羽論

○太公論

管仲非太公儔也然而吾嘗爲之說曰爲管仲難爲太公易夫何以言太公易也、文王之聖。而有天下三分之二。武王繼之、紂之虐、失天下三分之二。而其一亦且心叛矣、即無太公商寧不周也無太公而周畢閎散之輩以將。紂師不倒戈乎。否也。故曰無太公商寧不周也。夫齊桓中材主也管仲以羈旅之匹夫而爲之相屈高國世卿之威而惟吾使。北攘狄南懲楚彼方疆武整一。以方張之勢。而我率孱諸侯以抑之。而若承蜩。此非有過人之材不能也。吾故曰爲管仲難爲太公易夫太公非直易也。凡太公之所爲多陰謀祕術見於金匱六韜諸篇者先儒以其異於道而斥之以非太公作不盡爾也夫齊之後。強於魯。而益遠於道。誰使之。太公使之也、故孔子津津焉、推仁於管仲、而太公之不及、抑不特此也、武王之滅商、若畿內畿外之國、以封同姓、及功臣、凡數十彼其君豈盡狥紂於虐若飛廉惡來者。蓋歸附之稱後。則滅之耳。夫豈亦崩角而就服者哉、凡武而稱無戰、則周畢功也、太公不得稱功臣、太公而稱功臣、則不得不任術、太公之任術也與武王之爲武也夫子知而隱之若宋儒、則以爲無之矣、

李公玄白曰右仲父而左尚父見地出人筆端欲舞審時惟允持論更正然爲灌壇令而龍神不敢挾疾風迅雷以過者尚父也固其祕術亦豈偶然

○閎夭不賂紂 【本集辨也論膾作論】

史記紂囚西伯於羑里閎夭之徒患之乃求有莘氏美女驪戎之文馬有熊玖駟他奇恠物因殷嬖臣費仲而獻之紂紂大悅曰此一物足以釋西伯況其多乎乃赦西伯賜之弓矢斧鉞宋儒曰母也、西伯必不以賂免、王子曰、否否、西伯必以賂免於何知之、曰紂知之紂也。嘗醢玖侯。而脯鄂侯矣於西伯何有以無罪請也。欲加之罪。其患無辭且紂庸俟罪乎以聖德請也。聖人之心有七竅。請視諸夫紂何聖之恤嗜豔妖色。騁駿。奇技淫巧。其素也。驟赦而驟喜其所欲僇之人此必有以探其素而深中其嗜明矣然則閎夭之徒非歟曰何可非也、內文明。外柔順。俟命正志。生死不易。文王之德也。委曲萬變。以出其主。而任其過。顛夭之德也文王之德臣德也身謀之也顛夭之德亦臣德也爲君謀之者也巽之九二、曰巽在牀下、用史巫紛若吉夫子贊之曰、巽以行權。嗚呼至哉。

李克生曰轉折辯晳推之臣德而歸於行權足暢周臣之心而杜宋儒之口

○成王賜伯禽天子禮樂 【上○本集辨也論膾作論】

禮記明堂位曰成王以周公有勳勞於天下命魯公世祀周公以天子禮樂程子曰成王之賜、伯禽之受、皆非也、楊子慎曰其論正矣、其事則未之詳也、魯之用天子禮樂也其末世乎、明堂位、周衰陋儒爲之也、昔魯惠公請郊廟之禮於周天子使史角往報之乎王也、夫成王賜矣伯禽受矣、惠何以重請之、曰往報、未成許也、周至於平衰矣、至襄抑又衰矣、襄不許晉文之請隧也。而謂成王賜魯郊乎。然則魯之僭何始、曰着春秋、魯頌、春秋桓五年書雩、雩始桓也。閔二年書禘於莊公、禘始閔也。僖三十年書四卜郊、郊始僖也。魯伯禽而下、十八世至僖公始郊詩人頌之曰周公之孫、莊公之子、又曰皇皇后帝、皇祖皇稷、則不出於成王之賜、益明矣、故孔子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觀之矣、又曰杞之郊也、祀禹也、宋之郊也、祀湯也、魯之郊禘、非禮也、周公其衰矣、其君臣恧然虞天下之議巳也、以藉手於成王伯禽、其陋儒又從臾之、甚矣其無忌憚也、魯頌曰白牡騂剛、白殷牡也、魯曷不用赤、噫、我知之、魯緣宋而僭者也、其以宋解乎哉、王子曰、楊子辨矣、美矣、然而未覸於故也夫禮成王實假之於何知之、曰以請隧知之。隧隱禮也。晉文雄伯也。復王崇勳也。而王孱王也。文敦巽以請之。王從伉以卻之。而文弗復也。夫郊禘大典也魯弱國也魯弗請。天子弗問。吾故曰賜也。閔而後魯屬政於盟主。爲齊若晉矣。稽役有討。擅兵有討。公止公弗見大夫再執而不聞以僭禮樂討也則何故。借曰辭之。天子之宗伯太史未失官也三邦之分寶天子寔記焉豈其大禮而忘厥自耶。魯得僭之。齊晉先矣。奚待魯也。春秋之互見。以微譏耳。如其僖始。魯頌曷弗削也。魯頌之弗削。非僖始也。然則曷爲用白牡。曰成王志也尊周公以報功德也用白牡班魯宋也班宋示有等也。魯惠曷爲請曰請議也、或器報之、示許也、夫呂氏春秋、呂氏言也何徵

李道生曰借請隧以明禮樂之爲賜援據甚明至班魯於宋以示有等尤爲正論其中曲折一一翻用修先生案視用修之辨之美更辨而詳美而核

○成王賜伯禽天子禮樂 【下】

然則周公之用天子禮樂也當歟、程叔子曰成王之賜伯禽之受非也、予則曰叔子之爲此語也、語於秦之君臣也非三代之君臣也。唐虞之世、其爲帝者、茅茨不剪、土階三尺而巳、都俞吁咈於其內得一言則君臣交、相拜而相詠嗟非截然而不相及也。堯得舜而三載命之、陟位受終、類上帝、禋六宗、望山川、徧羣臣、輯五瑞、狩四嶽不聞其以疑堯議也。舜得禹而命之終陟、受命於神宗率百官若帝之初不聞其以疑舜議也。堯舜之於舜禹臣之者也成王之於周公師之者也以尊則叔父也以親則爲其父弟者也存而負扆以行天子之事歿而崇以天子之禮樂夫誰曰不可且以周公之功、與舜禹並、而尊親過之、不復子則禪而帝復子則祀而王聖人之所以崇德報功也而曰非者、何也。夫秦而始君朕也。君父皇考也。而臣弗與也。其尊若天而臣若草芥也。吾故曰叔子之爲此語也。語於秦之君臣也。雖然必舜禹生而可以行天子之事必周公歿而可以用天子之禮樂必孔子而萬世可以天子之禮樂報外此則又非也

李道生曰三代君臣堂簾不遠周公以帝師王叔聖德元勳崇報固應自是確論程正公當亦首肯末叚復凜然正辭立千古人臣之鑑

○管仲 【本集爲讀管子論膾作管仲論】

餘讀左氏所稱管子大要佐桓公以正、如伐楚、郄鄭太子、辭上卿禮、彬彬乎德言君子也。即孔子亦稱之曰、如其仁、如其仁、及讀管子一書、自定兵制、興魚鹽、諸大筴外、往往擇卑而易行。博小以圖大。轉敗以爲績。巧取而不匱。愚其君、遂愚其民、以愚天下之諸侯。使翕然用於吾術而不敢背。竊以爲戰國之策士術史、傅會而增益之者、晚而信其然、不謬妄也夫齊積徂之國也。戎與楚積強之虜也。驟而用齊以王。齊必不信。驟而加戎楚以王。楚必不絀管子善因時者也時至三代。人猶純如也。及周之衰。而人齗齗如也。孟氏曰、管仲魯西之所不爲也、而子謂我願之乎、又曰王不待大、文王以百里、湯以七十里、滕不五十里耶、井田之制、孟氏之言、則既行之矣、至於築薛之問、而後其技窮也、得王而王者周公也得伯而伯者管子也能王而不得王者孔子也不能王而欲王者孟氏也昔宋之南厭於金、若卵矣、而濂閩之徒、日諄諄以正心誠意之說告其君、至於用略焉、萬一不幸而君任之井吾田車吾兵不踰時而社稷飽敵矣於乎今安得起仲而將相其才使之南治島北卻虜徐而置濂洛諸儒於庠序間雅步高論藻飾其所不足耶

李大生曰讀是篇撫時感事令人穆然有天下才之想

○春秋論 【一】

滕子來朝左氏公谷俱無傳、註疏曰時三黜也、又云滕子方在喪、胡安國曰非也、周之東遷、未聞敢黜諸侯也、在喪亦非也、終春秋而不聞稱侯也、則豈其俱在喪、然則云何、春秋爲誅亂臣討賊子而作也、其法尤嚴於其黨、桓公、弒君之賊也、滕不敢討、又先鄰國而朝之是夷狄也、故削之胡氏又非也、孔子之削之也、子之足矣。何以子其後也。先王之訓曰、罪人不孥、夫滕與國也。迫強而巳。不與於弒。非賊也。非賊而削其二百四十年子孫之爵是苛毒之刑也受鞅也諱其宗國而沒其篡。輕手逆之公子匯。而加誅於無罪之小國是偏盩之政也幽厲也孔子不爲也春秋天子之書也天子而文武在乎。誅桓而巳。懲滕而不必削也。吾故曰孔子不爲也。亡何杞侯朝矣一事而輕重霄壤焉則何以服人且前桓而會州籲者。後桓而成宋者。皆力足拯亂。而與於亂者也。罪又十倍滕。孔子胡以弗削也。削之胡以弗及復也。吾故曰孔子不爲。然則滕之爲子也、何居曰杞侯之後爲伯也。亦猶是也。其自削也。夫截長補短。將五十里。不勝大國之誅求。而甘於附庸漸而以子禮來也魯亦以漸而子之夫漸而子。則不得其始也。孔子於桓即位之後。來朝而子之。曰、此其始乎。夫彼自棄耳。噫、亦足以懲矣。

張成倩曰滕侯侯於隱而子於桓非孔子之削而子之也滕侯自削而以子禮來春秋自大公至正之書而先生髮大公至正之論殊千古卓識甚矣康侯之以意而失之偏且苛也

○春秋論 【二】

孔子於春秋書晉趙盾弒其君夷皋、許世子止弒其君買、而左氏載董氏之言曰、子爲正卿、亡不越境、反不討賊、孔子曰、惜也、越境乃免、又曰、許世子之書弒也、以不嘗藥、公谷氏因之而卒莫異論也。又千餘年而習春秋者、卒莫疑也。獨歐陽氏爲之論曰盾止實弒也、學者柰何信傳而背經、其言甚辨而精、無以難也左氏公谷固習聞其時事者也。其記符合而節契。盡絀之不可也。然信其言則孔子申韓之所不爲也。盾猶雲耳、當其時、天下之不嘗藥者夥矣、獨以微文而致重闢於許世子。何居。然則歐陽氏當乎曰未也、夫信傳而背經不可則欲信經而廢傳乎歐陽氏知盾止之爲弒而不知其所弒也夫弒於何知之、曰三傳知之晉爲盟主。盾實執政。三年之間。而諸侯之被弒者三。而莫問也。盾一逐而穿之戕靈公於桃園也。若拉枯然。亡不越境。謀可推矣。反而不討。非不忍也。是不能爲成濟解也。董狐直而筆之。婉而辭之。盾故所欲受也。止之不嘗藥也、罪不眇矣國人胡爲而疑之。止又胡爲而自疑以走也。豈不章章見逆謀哉。孔子因其赴推其情而不易其舊也。然猶微有可疑者。春秋虞廷之李書也。曰罪疑惟輕、曰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是故見盾於會見買於葬使天下後世之爲惡者不得以其文而餙詐其刑惡者不得以其文而飾怒也故曰微而顯。志而章。其要卒歸於忠厚也。故非弒而弒者三傳也弒而弒者歐陽氏也三傳徵乎春秋孔子所不爲也徵歐陽氏乎春秋不必孔子而爲也

張成倩曰正盾止之罪而復寬盾止之誅春秋嚴於臣子而以忠厚寓焉想見司寇之刑書應得孔子之家法

○春秋論 【三】

吳子使札來聘公羊氏曰吳無君無大夫此何以有君有大夫賢季子也、何賢乎、季子讓國也穀梁氏曰吳其稱子何也、善使延陵季子、故進之也胡安國曰札者吳之公子、何以不稱公子、貶也、辭國而生亂者、札之爲也、故因其來聘而貶之、示法焉皆非也夫壽夢卒而立季子者、非序也。志也。壽夢卒而季子不立者、非讓也。序也。夷昧卒而季子終不立者、讓也。可以立。可以無立。立而能巳於僚光之憯乎。亦勢也。季子雖守節而不達者。春秋之時、臣弒君、子弒父、以蠅蜹乎邦君夫子欲立天下之大閒而先絀守節之士其何以勸且安國之深譏札也、爲其逃僚也。其使札則猶夷昧也。春秋未有先事而懲者也。先事而懲者翬率師志漸也札胡漸焉。其曰賢札而進吳子者是臣爲能進君也。賢之則何以不公子札而國吳也。吾故曰皆非也。然則何居曰吳之以子也。謂其能歷聘也。夷狄而中國之。則中國之。其曰札不純與其中國也。進而誘之來抑而樹之防聖人待吳意也於札無與也

張成倩曰學士家於延陵季子置論紛紜得王長公數言辭簡而書於來聘盡法又破三氏之論而得宣聖之心

○春秋論 【四】

春秋聖人之書也、其有疑焉者、闕之、闕之、尊之也。委曲而以意文其辭、悞後世者、非尊春秋者也。弒君、大惡也、有不幸而蒙者。以嚴戒後世。可也。幸而免者。非聖人志也。盾殺不及穿、探盾謀也。誅歸生而不及宋何居、則何不曰、宋歸生弒其君哉、必欲懲天下之從亂者而寬天下之首亂者是使人爲惡必極也。猶未也、欒書中行偃弒君、而以庶人之禮葬、惡愈極也、其不書名弒何也、厲公驕而好殺、固耳、不猶賢於楚圍乎重誅盾以幽而輕待書偃以顯我未之前聞也其卒麇何也、杜氏之釋左曰、楚以瘧疾赴、故不書弒、然則史舊文耳、安在其爲筆也、公谷求其說而不得、則闕之、關之可也、胡安國曲爲之說曰、圍弒君而伯、大合諸侯而莫之討也、宋向戍鄭子產有獻焉、而不敢以爲非也、聖人至此憫之甚、懼之甚、是故察微顯、權輕重、而略其篡弒以扶中國也、果耳則何不大抑其會而貶削之。而顧爲之諱哉。嗚呼、安在其扶中國也、爲其主盟也而諱之。則天下後世。必如項藉如梁冀董卓。而始得正其罪也。如項藉如梁冀董卓天下固巳聲之。而固誅之矣。焉用春秋爲也。莽操裕溫之徒匿其篡弒殺可也、偃然而居正統、可也、爲安國說者、登聖人於叛黨者也。麇弒而比奔、比於圍、無君臣之義也。歸而見脅以立靈王、就縊也。靈胡君也。卒胡弒也。信此則春秋不作可也。曰春秋聖人之書也、非歟、曰聖人胡可非也經傳之佚秦燼久矣。吾徵其信者而闕其疑者子姑反而求之於心可也。

張成倩曰宣聖有猶及闕文之嘆公谷之闕古道僅存奈何後世而曲爲之辭哉元美遠當爲素王之功臣而近當爲康侯之諍友

○屈建去芰論 【本集續楚語】

屈到嗜芰有疾召其宗老而屬之曰祭我必以芰及祥宗老將薦芰屈建命去之、君子曰不違而道、柳宗元非之曰、禮有齋之日思其所樂、思其所嗜、子木去芰、安得爲道、蘇子復非之曰、甚矣柳子之陋也、赫赫楚國、若敖氏之賢、聞於諸侯、身爲正卿、死不在民而口腹是憂、陋亦甚矣、使子木行之、國人誦之、太史書之、天下後世不知夫子之賢而惟陋是聞、子木其忍爲此乎、餘則曰甚矣屈建之忍也而蘇子之好異也今夫取禮之輕者與食之重者比奚啻食重然則禮而輕也、當其身、尚不以廢食、而況於其親乎哉、從治命、不從亂命、恆也、屈到之命薦芰、亂也、否也、且夫芰與蔬蔌等耳。非若邕之痂。長孺之爪甲。腥穢而不可登席。又非若銅雀之伎之淫侈也。臨穴之殉之酷也。宗老言之、建頷之、徹一蔬。可以易。益一豆。不爲多。國人何所誦。太史何所書。而天下後世何所知乎。今以建之郄之。又不能爲之諱。而國人之媚新令尹者。以爲不違道。而書之太史。傳之天下後世是揚先人之過者建之郄也不在薦也夫不忍於一薦之小禮而棄忘其父之嗜好其不孝小也急於揚巳之名而不諱其父之誤其不孝大也夫建也挾左右廣之甲。而不欲無禮於盟主之上卿。棄諸侯之信。而不之顧。此夷狄也。而何有於小禮也其父生不得志於鼎俎而又衘建之驁桀故示微於宗老而建卒弁髦之寧不違道也或雲屈到之芰建可薦也。建之不薦。左氏可無稱也。左氏之稱。柳子可無非也。柳子之非。蘇子可無譏也。蘇子之譏。子可無衷也。甚矣儒者之好持論也餘無以對。

李克生曰以大義責建可以駕河東而軼眉山

○季札論

餘每讀宋人語謂季札之才近伯夷、未嘗不爲之失笑也、季札而似伯夷、誰不知者、季札蓋智人也得老氏之精而用之夫以諸樊之爲長焉而讓。夷祭夷昧之爲仲爲叔焉而讓。即中人亦勉能之。夷昧沒而猶讓。則非中人所能也。彼見夫吳之俗狼戾而好戰。日尋楚之干戈。而僚以貪愎躁勇之性。光以狡悍忍詬之資。左右焉。其人目睨而齒擊。蓋未嘗一日而忘乎王位也札欲以禮息鬪而不能、以義割恩而不忍、其身之不恤。而何有於國。故熟計而舍之。非得巳也。彼二人者感札之予位而不忮。安札之無慾而不疑。以其屬尊而不之逼。而札始得爲札矣。彼吳之亟亂而亟定。數衄而數勝。若無札焉至百歲而猶能將師以救陳。尚猶以老氏之道待楚。雖以夫差之好勝而弗之責也。夫差之將亡吳。天下之人皆知之。札聽樂而辨六國之興衰。獨不知吳之將亡而默無一救乎。彼不欲以其身殉鴟夷也伯夷則不然其爲夫差之叔父也必爲比於吾故曰季札智人也得老氏之精而用之者也

李道生曰品札以智智哉其言

○公孫杵臼程嬰

程嬰既巳脫趙孤而謂公孫杵臼曰今一索之不得後必且復索之公孫杵臼曰立孤與死孰難程嬰曰死易立孤難杵臼曰趙氏先君遇子厚子疆爲其難者吾爲易者請先死云云其後韓厥說景公與程嬰謀而刼諸將僇屠岸賈滅其族復與趙武田宅如故趙武既冠爲成人程嬰乃自殺以報宣孟與公孫杵臼或曰嬰可以無死、死過也、予則以爲不然。凡嬰之所爲存孤者誠難、而杵臼死誠易然天下之所覩者生死也。所不覩者。難易也。自趙孤之未立。而嬰所以生者。爲趙孤也。嬰故未嘗一日忘死也趙孤立而嬰生。則食趙氏也報。嬰能無死也杵臼死而以生授嬰嬰生而以死還杵臼夫豈直義至盡哉。蓋有餘仁矣。雖然岸賈亦烏可非也。盾以不能討賊。失之終然其始事可亮也岸賈以不能匡虐。失之始然其終事可取也盾既爲法受惡。而未有能表岸賈者也。附元美先生左逸曰諸將攻屠岸賈於司寇之署且命之曰國有大典女實擅之以剪僇勳賢而滅其祀君以爲討岸賈再拜稽首曰諸大夫修成季之德而過督臣也則既聞命先公不能事巨室而羅於難用棄羣臣誰之爲也既殄其身又污之諡故臣旦夕疾首焉以君之命持司寇爰書以討而謂之擅也其誰不擅諸大夫亦唯私是競以亂角亂將奚靖焉君行及矣伏劍而死

張成倩曰王先生論嬰之死嘗矣而表岸賈者是亦千古特見岸賈之爲司寇治靈公之賊以致趙盾其徧告諸將者曰盾雖不知寔爲賊首以臣弒君子孫在朝何以懲辠是亦執言惟正所謂其終事可取者也故元美於左逸再致意焉

○范增 【集作書蘇子范增論後】

蘇子之論范增甚奇而其爲書生於事體則甚闇、夫卿子冠軍何人也、以一言之偶中、而懷王拜之爲上將軍、其智勇未聞也、章邯既破項梁而殺之、楚人之膽奪矣。移兵而渡河、以大破趙人、趙人之。膽奪矣。趙舉而秦疆、夫以巳破之楚膽而當方張之秦勢且皆半菽之飢腹。而氷霜不完之指。唯有解甲而逆潰耳。義送子相齊蓋欲以爲遁穴。而僥倖於目前之未戰乃詐爲大言以壓項藉、藉不殺宋義、趙必下、楚必潰楚之潰在呼吸之間而無他術可以解爲藉計者。何以不殺義也增於、此時去藉則秦追僇亡楚之末將而族之必也藉勝則恨增以爲宋義之黨而先去以爲三軍之望族之亦必也即兩不免族。而當叛臣僨將之名。爲增計者。何以去也。夫增奇筴士也豈惟不去而巳當與。藉謀而殺義。不然、何殺義之後事事日取增計而尊之爲亞父也然則增不當去乎、曰有、坑秦卒二。十萬人、失仁。失仁。法不足以取天下。一當諫也。違義帝之約而王漢王楚失信。失信。法不足以取天下。二當諫也。弒義帝、失義。失義。法不足以取天下三當諫也。諫不從則去之。去之而無忿懥之跡。以完其身。可耳若殺子卿冠軍何以去也

李大生曰論亞父不當以殺宋義去而當以三諫不從去於義理徹而事勢明

○伍子胥 【續集作書伍子胥傳後】

伍子胥勇烈狥志丈夫也。謂之盡孔子之道則不可。謂之悖孔子之道則不可。孔子之事魯也、幾微不合、輒去之、又曰父母之讎、不共戴天、不合而去、有新君在矣、不以事新君爲二心也。孟子之言君之視臣如草芥、則臣視君如寇讎、孟子過矣、草芥其親。寇讎之可也。草芥其身。寇讎之不可也。平王淫太子之婦、而欲廢太子、推忮以僇其太子之傳、而並及其兄、即啇受何啻焉、受不僇文王。不僇太公父也。何以斬燼餘之頭而懸太白。鞭屍非過也、情也、亦理也、吳王僚信子胥之言、謀伐楚、而光阻之、不以怨光、而進專諸、俾剌僚而奪之位蓋審僚之不能得志於楚也光爲之破楚以伸志。故竭力而事之。又爲其子竭力而報越讎。其必不赦越也欲以爲奢者爲光而夫差弗信也。社將徙矣。力諫而死之。知亡、智也。能死、忠也。若子胥者於君臣父子之間。可無媿也。太史公稱吳以子胥謀西破疆楚、北滅齊晉、南服越人、信哉、獨所以強吳之跡、備於吳越春秋、而其辭不雅馴、使子胥之志明而材不盡顯、以此少冺冺耳、或謂子胥之託子於鮑氏何居、曰彼蓋傷奢尚之線絕。而強延之。以孝終也。吾故曰子胥者不悖孔子之道者也。

李大生曰孔子之道忠孝而巳矣子胥不悖孔子之道亦忠孝而巳矣苛求子胥者無以爲也

○藺相如論

藺相如。之完璧人人皆稱之、餘未敢以爲信也。夫秦以。十五城之空名而詐趙而脅其璧。是時言取璧者。情也。非欲以窺趙也。趙得其情。則弗予。不得其情。則予。得其情而畏之。則予。得其情而弗畏之。則弗予。此兩言決耳。奈之何既畏而復挑其怒也。且夫奏欲璧。趙弗予璧。兩無所曲直也。入璧而秦弗與城。曲在秦。秦城出而璧歸。曲在趙。欲使曲在秦。則莫如棄璧。畏棄璧、則莫如弗予。夫秦王既按圖以予城。又設九賓齊而受璧。其勢不得不予城。璧入而城弗予。相如則前請曰。臣固知大王之弗予城也。夫璧非趙寶也。而十五城。秦寶也。今使大王以璧故。而亡其十五城。十五城之子弟。皆厚怨大王。以棄我如艹芥也。大王弗予城而詒趙璧。以一璧故而失信於天下。臣請辭。就死於國。以明大王之失信。秦王未必不予璧也。今奈何使舍人懷而逃之。而歸直於秦。是時秦意未欲與趙絕耳令秦王怒而僇相如於市。武安君十萬衆。壓邯鄲而責璧與信。一勝而相如族。再勝而璧終入秦矣。吾故曰、藺相如之獲全於璧也天也若其勁澠池。柔信平。則愈出而愈妙於用。所以能存趙者。天固曲成之哉。

張成倩曰相如完璧瞻自足嘉而王先生歸之天幸辯士之舌端文士之筆端誠可逃也

○魏公子無忌論

當七雄之末、諸善戰者、以法歸吳起。以智歸孫臏。以巧歸田單。以勇歸白起。及廉頗李牧。而公子無忌不與焉。彼公子者以爲卑虗得士急於收名而稍見其實差勝於孟嘗平原輩爾愚以爲善爲兵者固無如公子者也吳起孫臏之時。秦固未甚強。而田單之所摧。則騎刼頗則慄腹而牧匈奴也白起用秦師以攻諸侯、固無有不糜碎者是故白起用勁者也。吳起用治者、也。臏單廉李乘瑖者、也。若夫邯鄲之園、秦悉關中河內之卒、馘趙人四十五萬而壓其城。城且旦暮下矣。公子雖竊符以有魏師而其人皆嚄唶懦將之所教而恫脅不振之餘也又縱其父兄獨子以歸者、二萬人。外若削弱其形而內實有以一入萬人之心而振其氣偏師直入於虎狼之窟而逐之以存趙此其乘堅而爲瑖轉弱而爲勁者何如也秦乘公子出、而日夜伐魏、其志巳無魏矣。魏旦暮亦唯有下耳三十年公子以二使致五國之師而其人又皆恫脅不振之餘也國五其將將五其師此非可以頃刻聯合也公子率而大破秦軍於河外走蒙驁乘勝逐之至函谷關而不敢出此其聯散以爲整轉弱而爲勁者又何如也公子不死。魏幾不亡。萬金入而晉鄙之客之間行。公子知飲酒近婦女之足以傷生不欲以生爲秦虜耳愚哉魏王之爲秦亡魏也、或曰、公子非善兵者、公子之客善之、是不然、公子歿而未聞其客能西抗秦者也且客善兵亦唯公子善用之韓淮陰之驅市人戰也。高帝之將將也。公子亦庶幾矣。其每過之而令民奉祠不絕。有以也。

張成倩曰以善兵推信陵君蔚然藻縟確然證據

○樂毅 【集作書樂毅傳後】

樂毅之破齊凡五載、而功不就、至以讒間去、天下惜之、獨蘇子瞻謂當其時使昭王尚在、反間不得行、樂毅終亦必敗、何者燕之並齊、非秦楚三晉之利、今以百萬之師、攻兩城殘寇、而數歲不決、師老於外、此必有乘其虛者矣、諸侯乘之於內、齊擊之於外、當此時雖太公穰苴、不能無敗、愚以爲蘇子之論事勢審矣獨未能悉樂。毅也夫樂毅者夏侯玄之所謂仁人也。彼非獨仁人也。而又且智。彼其合諸侯而擊齊。一戰而大破之。臨菑下。愍王走死。齊之重器奇珤。悉輸之燕中矣。如是而不急攻莒即墨者。以爲二城彈丸之地。不足爲吾害莒南近楚急之則必借楚以爲我敵而即墨東近海死守虜耳急之則多殺士卒而未即破而齊故數百年大國也。其人強武而習兵。且易以亂故必緩而用威德拊循之既久而齊人皆爲燕矣夫豈直爲燕。彼且以樂毅真吾主然則毅之兵固未嘗五載而盡頃於二城之下也以故新主立。而南面之間得行。騎刼代之、勢不得不盡銳以攻即墨。而又以新將故。不識地利。而恣爲暴燕人失毅而離齊人失毅而振蓋不待火牛出而燕之敗形成矣且諸侯之所以不窺燕者、自有說夫以齊舉宋而伐之。燕舉齊而不伐非獨妬齊而厚燕也謂愍王之不若昭王治也謂愍王之待諸侯倨而昭王之待諸侯恭也謂泯之舉宋而暴宋不若毅之舉齊而拊齊也且騎刦敗而諸侯猶偃然。以此知蘇氏所論誤也不然使毅而有可訾則惠王必不悔而召之召之不歸而何以封其子高帝異代主也毅之後何以無功而封孔明三代才也何以自比毅而人猶未之許也若蘇子者真所謂以成敗論者也。

李克生曰仁且智望諸君何知之徵斯文

○司馬穰苴孫武論 【集作書司馬穰苴孫武傳後】

司馬穰苴孫武天下。之言兵者歸之、穰苴兵法不可見、所見獨孫子十三篇、其精約事理、吾以爲太公不能過也、而太史公獨稱穰苴兵法、閎廓深遠、雖三代征伐、未能竟其義、如其文、若爾、穰苴其尤勝耶然太史公於穰苴則僅詳其斬莊賈。於孫武僅詳其斬愛姬而巳。以爲用兵之道一賞罰盡之矣。雖然以穰苴之善用兵。而使燕晉之師、得脫而罷去。追擊之。僅收所亡境內封地耳。不能大有所摧敗也。景公尊爲大司馬而委之政。其時亦可以有爲。何不修桓公之業而廓大之。卒見擯於高國以死。至於吳之強、伍員力耳。舉之戰雖能乘勝入郢。而班處其宮。使秦師得用其救。再合再敗。而後歸。又不能預防夫槩之爲內孽。安在其爲武也。太史氏又稱其北威齊晉、顯名諸侯、恐亦附會之過當其時武必先死矣不然而檇李之敗績會稽之許成舍腹心之越而從事於石田之齊武胡爲不諫救也太史公亦云能行之者、未必能言、能言之者、未必能行蓋頗見微指雲。穰苴之兵法大約威王使臏忌輩增飾之。晏子春秋、亦一及其拒景公宴遊事。亦略可證。

李克生曰軒輊各得

○蔡澤論 【集作書蔡澤傳後】

蔡澤以唐舉一言之激。袖手而入秦。乘應侯之自危。出不窮之辯。杜其口。伏其意。安然而據其相位。若承蜩然。智者以爲蔡澤之用應侯然不知應侯之用蔡澤也夫穰侯者秦太后之懿戚。而四十年之信臣也。應侯以一亡命。扼掔而奪之。此非特乘穰侯之瑖。其材必有以大勝之者。夫應侯相而穰侯日見短。則應侯之相日益固。應侯之相日益固。則穰侯終不振。當應侯之爲相也。竊君以行威福。尊意以酬恩怨。人主非不知之。特欲伸其所大欲耳。武安僇。鄭安平叛。王稽見法。人主之大欲不盡酬。而應侯且無以自解蓋嘗彷徨而左右頋求其人以託稅駕之地而不可得既而微知有蔡澤者遊學幹諸侯。小大甚衆而不遇其困甚矣澤之與應侯又非有相知之素也其曷鼻魋顏。蹙齃膝攣非能長富貴者也與之語、頗明消息盈縮之理而非有押闔操縱取天下之深計者也夫困極則易爲德非知素則深見恩不能長富貴則無與謀傾人之計筴者明消息盈縮之理則必不忍蹈前轍無押闔操縱之深計則必無以見其長而形我短故幡然而薦之天下皆以應侯能用賢而應侯之過自是無以聞於昭王者蔡澤而稱耶昭王固賢應侯其不稱耶則益以賢應侯謂亡有能及之者自是而稱金印擁高訾而老死於東第無患矣彼荀卿之於黃歇。韓非之於李斯一以師一以同學而材皆勝之固歇與斯之所畏而不欲用者也宜其困且累死也

李道生曰立談而應侯避位應侯之善用澤也殊爲特見

○呂不韋黃歇論 【集作書呂不韋黃歇傳後】

自古至今以術取富貴秉權勢者毋如呂不韋之穢且卑。然亦無有如不韋之巧者也。凡不韋之所籌筴。皆鑿空至難期。而其應若響。彼故自天幸。亦其術有以攝之。至於御倡而知其孕、必取三月其進之子楚又大期而始生政。於理爲難信、母亦不韋故爲之說而泄之秦皇使知其爲真父而長保富貴耶抑亦其客之感恩者故爲是以詈秦皇而六國之亡人侈張其事欲使天下之人謂秦先六國而亡也不然不韋不敢言太后復不敢言而大期之子人烏從而知其非嬴出也黃歇之爲奸、大類不韋而行之於爲相之後尤不義。第其始之脫太子。雖若釣奇。然甚勇而忠。史固稱其博學洽聞、覩所上秦皇書、不下韓非子。以一富貴之■〈殢上心下〉而積慮處事若虺蜮然亡身滅家而不覺豈不可悲也哉春申君不當稱四公子賤謀貴疏間親與文信侯並而稱可也

李道生曰黜春申於四君之列而與不韋伍自是快論

○秦論上 【本集讀秦本紀論膾作論下同】

秦始之惡極矣。然其創制立法可紀也。稱皇帝。罷侯。置守令即王族懿親無尺土之奉。豈不亦廓然大公哉。春秋之時、徐有淮夷、青有萊夷、雍有犬戎義渠、豫有三川陸渾之戎、冀有鮮虞赤白長狄山戎、荊揚之地、則無非蠻者、其人與鳥獸雜。而生堯舜之世。化不得過數千裏焉。荒服之外大抵因俗爲教固耳。秦一蕩洗之而至於今。即西北至於朔方。遼西無終令支之地。南度百粵。踰五嶺。巴笮滇池。亡不襲衣冠而談詩書。治禮樂者。於乎誰力哉。故秦皇漢武不足爲人主訓也。然而功足言也。先王之法、有道窮而不得不變者封建也。民之爲君三年喪也有勢窮而不得不變者井田也。古文也於古有益之而善者紀元也有捐之而善者肉刑也有畧而善者氏族也。於乎時哉宜哉。宜哉時哉。

李大生曰祖龍惡極而功自難沒瑕瑜較然千古公論末段言變法之善亶見時宜

○秦論下

秦之取天下而不以道者、其罪不在始皇而在莊襄以前之主所以失天下者其罪不在始皇之取而在守也夫秦自孝公用商鞅爲功級之賞。以誘戰士而使之強。七國之民自始祖而至於耳孫。其首世世入秦庭。而封於涇渭之間。男不得耕。女不得織。士不得拱手而奉先王之業。蓋至始皇而天下之所謂共主若赧王者。頃首於冀關之下。而周不祀矣。其時六國之邊秦者四。而其半巳爲秦有矣。秦雖大出兵以下之。而非有血戰封觀之實。如長平伊關者也。秦之勢不得不併六國。六國不得不併而爲秦且秦至是非與周代也與六國爲代者也夫六國者非僭夷之楚即篡晉之趙魏韓而篡姜之田氏也秦何以不得滅之藉令秦稱皇帝罷侯置守令而輕徭薄稅以與天下相安於無事夫誰曰不可善乎賈生之言曰、仁義不施而攻守之勢異也、昔人有云、湯武逆取而順守之、而儒者皆以爲非、愚以爲未可非也、夫桀紂者、誰之後歟。禹與湯之後也。商周固世世而臣事之矣。桀紂二主雖惡。然不能出於五服之外。而使商周之民。盡被其毒也。即不忍。而誅其君。吊其民。立其近裔之賢。如若微箕者。而匡輔之。不亦可乎是時夏殷完國也非若赧王之如發而不可挽者也商周大邦也非若晉宋之伏危而不可退者也聖人與其政之仁。而亮其心之無所冀。而姑爲之稱曰、順天應人。然猶不沒其實而時見之。夫子之不純予湯武也。乃其所以不純貶秦晉也。近世有豎儒丘氏者不得其說、而輕於持論絀其統而削之、嗚呼是身爲僭也。

李大生曰論秦與六國爲代自未經人道語

○高帝

高帝之斬丁公以爲後世爲人臣懷二心者戒也人許其能懲一而戒百此言非也、帝之取天下孰非用間納叛以有之而其在麾下自豊沛初起之士外孰非諸敵國之臣妾而獨丁公稱區區二心也且帝之窘。果丁公生之不宜悖德也其以爲人臣戒者亦非帝初意也帝方滅楚以號令諸雄王威天下而丁公首着其阨故醜之既僇而爲此名以掩也吾何以知其然於紀信得之帝之諸功臣孰有大於紀信者毋論忠也。而帝卒不錄。何也即無後。侯之可也。即不侯。祠之可也。而不然者旌信而成其成皋之降也非史。幾乎冺矣故其於信也恥之變而冺者也於丁公也羞之變而怒者也若季布、則必欲誅之、購之久、而魯朱家始以間、投滕公、脅帝以北走虜、南走胡之說。而後赦耳非賞節也丁公固當誅。吾獨恠夫帝之誅不以道。而不考古之士妄爲之說者。

張成倩曰借紀證丁直道破漢高心曲

○蕭何諸葛亮優劣 【辨也論膾作論】

關中王維楨試諸生以蕭相國諸葛武侯爲問、其言大畧以武侯之不能一天下、才累之也、而未曙大體、出師表出、而俶儻之士、修詞之子、皆捫心退矣。木牛流馬出、而伎匠之徒、執斤錘而求售其巧者、皆攦指退矣。八陣圖出、而誦鬼谷之書、習黃石之略者、皆批頰退矣。夫使諸技客才人皆退而不敢前、引以爲弗如而不肯任、則亮不得不勞、亮勞則不得不毆血而功不就、夫蕭何木強人耳、出師二表、何不能爲、木牛流馬、何不能制、八陣圖、何不能解、獨以無文而用文、無制而用制、不解而用解、遂以任成大業、而享有令名、寵冠羣臣、而慶流苗裔也、故蕭何之役諸將也、似乎無能而能於諸將、疑於不足而足於諸將、彼孔明者有奇而直見其奇耳、此奇者不爲用也、此兩公之別也、予讀之曰是非王維禎之言而楊雄氏之言也曰漢屈羣策。羣策屈羣力。楚憞羣策而自屈其力。天曷故焉。以語夫相臣之道幾矣。非所以語於二子之優劣也。夫孔明非不善用才者。今夫大匠之爲宮室也、其樑棟欂櫨。必構夫楩柟豫杞之良者充焉。斷而小之而弗勝也。或用夫黯然而中腐者匠之罪也。其無楩柟豫杞也。則非匠之罪也。孔明之相蜀也屬炎精之漸涸。天下固巳忽焉忘劉氏。而天又從而更之故以龐統之智焉而死法正之敏焉而死關張之悍鷙焉而死於是乎孔明之志窮勢不得不獨身而力幹之然猶日孳孳焉舉蔣費董向之徒以善其後雖以忌愎之李嚴浮誕之馬謖褊淺之楊儀暴肆之魏延不得巳而拾其長以充牛溲馬勃之用令是時而有子房者出而街亭之役必復以帷幄付幼良有韓信者出而祁山之役必復以旗鼓付文長有平陽侯者出而五丈原之役必復以畫一付公儀則可是三君子無一焉而奈之何其以酇侯望諸葛也孔明逆知其身之足以滅魏又逆知其身亡而蜀不得中原矣蔣費亡而蜀不蜀矣故冀及其身一用焉。而卒不遂也且出師表何與於天下之爲文者。木牛流馬何與於天下之爲藝者。八陣圖何與於天下之爲兵者。苟聲至而響合氣同而類應。則奚不可之有。孔明之言曰、開誠心。布公道。集衆思。廣忠益其爲獨用長者乎哉夫酇侯非斷斷無技者約律法。給饋餉。營宮室。其所興創規制。海內謳思而遵奉之。數百年不衰夫爲相者必不一見跡而後可則周官三百六十記裏鼓指南車周公無亦露才而閼一世哉

李克生曰文終忠武自難優劣王先生志窮之論足爲武卿知巳

○淮陰侯不反辨 【論膾作論】

餘過淮見故侯韓信祠悵然悲之、夫千秋之士論淮陰侯信者、未嘗不惜其功大、而漢報之薄、至以反死未有明其不反者也信功誠大、至族滅以死、而又身被惡名、餘切悲之、故爲之辨曰信之不反於楚。天下知之。其不反於關中。雖當其時天下亦不知之。天下能惜其功而不能辨其反何也信之罪獨有請假王及期固陵來緩非純臣之節耳信見夫項羽之入關。裂地而王諸將。以章邯之功微焉而王。長史欣董翳之功微焉而王。申陽之功微焉而王。司馬卭張耳之功微焉而王。呂芮共敖臧茶田都田安之功微焉而王。自搯數其功於漢。視數子何啻百倍。而漢王又素名能不愛城邑。封功臣。遠勝羽者。內不勝其欲故請耳夫重責信以功。而薄報信以封。漢誠失之。信雖稍賢於武臣韓廣。於人臣之節非也。其後之不反、何從知之曰以信及陳豨傳知之夫信嘗再爲大將。又再爲王其故部曲臣吏何限乃舍而與陳豨謀豨其時以別將。將卒五百人。從宛朐至霸上。以遊擊將軍。別定代。破臧茶侯於信非素所拊循士大夫也信遽而託之以腹心豨遽而受託以反此不可解一也豨之監代趙兵。自喜下賓客。蘄得俠名耳。周昌忌而言於高帝。覆案之急。始與匈奴通。又召之急。始反豨初固未反也乃遽與信謀其不可解二也信智士也如必與豨謀必屏人必耳語何由使舍人知之其不可解三也信既通豨必多置人於邯鄲走關東西道高帝之動靜豨之勝敗俱知之不應爲一女子所紿入而落其手其不可解四也以信之功。呂氏一女子。單辭族之。而不能辨漢王固巳心知其然私畏呂氏而猶喜其能馭諸桀將矣呂氏之所以數欲廢。而不終廢也。信不反。卒以反族。等之英布。而樂悅之封。得世同於賁赫。嗚呼。可慨也夫。

李道生曰四不可觧殊雪淮陰之冤

○項羽論 【集作書項羽傳後】

吾少時閱書至夜分而困欲寐輒取項羽傳誦之、即灑然醒、以爲非羽不能發太史公筆非太史公無以寫羽生氣。羽之罪其大者在弒義帝坑秦卒二十萬人僇降王子嬰耳。其惡不待言然彼皆有以致之義帝亦了了者、苐不免懦而腐。夫一牧羊子耳。王於項梁之手。見梁敗而不羽之恤。遽奪其軍。而又不使之入關。其救趙也。又使之爲次將。而所聽令者。羇旅庸奴之宋義。彼其心。固巳怏怏於帝。殺宋義。而楚卒屬之矣。刎王離。破章邯。而諸侯屬之矣。破函關。而秦屬之矣其目中固巳無義帝矣。猶貃而使人請命。帝但委之於藉。且尤不能免。而曰如故約。藉能無恨也。夫豈獨恨也。當疑其與沛公結而圖藉義帝擁空名於上欲以承平之君臣而御怏怏之悍霸倒授太阿之柄。而觸其鋒。能不立碎也。雖然、義帝者、務而不失其正者也。新安之坑、子嬰之僇、蓋天道也彼諸侯之卒、積數世、而其首皆納於秦庭、凡在者皆秦卒之刅餘也又皆其子孫也幸羽一甘心焉。孰不爲之揮戈者。子嬰之降自降沛公耳非降羽也六王之身。有屠而死者。有囚而死者。有飢而死者夫負芻非羽故君而燕及梁非祖父耶誰能忍之故曰有天道也。至楚漢之爲訟、則羽之負漢者一。而漢之負楚者三。羽之負漢不王關中而王巴蜀而巳。當羽入關。與沛公兄弟也。又皆楚臣。何必距而不納。其負一也。鴻門之會不殺。而封之巴蜀。甫就國而兵東向。其負二也。然猶有可言者、至太公甫脫。高祖盟血未乾。而反戈尾其後。其負三也羽自得罪義帝耳不得罪高祖高祖死、何以見羽地下哉。餘故友宗臣每酒間大呼吾寧不成而爲羽、不能成而爲高祖、且謂高祖易與耳、餘咲曰、若言高祖易與則過、高祖遇羽而絀故思以絀勝之若固見其絀。以爲易與耳。不然彼章邯黥布豈碌碌者何以取之若寄哉

李大生曰謂漢負楚可柔藉喑啞叱吒之氣

卷之一終

●王弇州崇論卷之二

齊悼惠王肥論上

齊悼惠王肥論下

淮南厲王論

賈誼

周亞夫論

司馬相如

衛青霍去病論

霍光論

漢武帝時功臣侯論

班史酷吏論

張安世論

魏相

揚雄

鄧禹

涼州三明

漢黨錮論

關壯繆

昭烈

諸葛亮上

諸葛亮下

馬謖

魏論

陳思王

陸遜父子機雲論

○齊悼惠王肥論 【上○集作書悼惠王世家後下同】

齊悼惠王肥者、高祖之庶長子也、哀王襄者、悼惠王之元嫡也、文帝者、高祖之第四庶子也、惠帝崩、有二子皆疑、當廢、哀王立而考惠帝、於事正、於序宜、呂氏沒、諸呂謀危漢、哀王發兵入討之、爲外主。而諸弟朱虛侯章、爲內主奪產祿之魄而誅之功最大兵發而僇召平詐取琅琊下濟南材至高諸大臣綘灌曲逆畏哀王之武而貪文帝之仁弱舍此而立彼僅還所奪之郡一侯其舅駟鈞以小慰觖望而巳哀王以是歲薨而文帝至爲令主。比德三代。傳世二十。寧非天哉。二年王章、王興居、然皆背割梁趙盟。皆析齊之壤而封之。以失職怏怏、章死而興居叛誅。十二年志王濟北、十六年闢光王濟南、賢王菑川、卭王膠西、雄渠王膠東皆悼惠子也吳楚反其不從反者。僅一濟北而巳。雖王之。尚未愜於志也綘侯下獄駟鈞享國薄昭誅死外家之說胡據哉

李公玄白曰齊哀王之不獲立雖綘灌輩之忮心而藉口舅氏乎炎精方熾文帝守文自有莫之爲而爲者王先生殊發太史公所未發

○齊悼惠王肥 【下】

吾嘗謂高帝有材子孫四人文帝亡論巳、如意少而當帝心、以爲類我。不幸夭耳、必有以類高帝者。哀王襄、景王章皆椒宮少年子也。不畏高後之餘威。不虞諸呂之強力。哀王鳩東海之烏合。突起而西向。章以北軍千餘之卒。逐呂產而殺之。悉殲其族黨。非有膽勇謀斷。誰能勝焉。綘侯之與諸大臣共議、謂駟鈞虎而冠、恐以外家握權、而亂天下、而置之、非本心也其意實患哀王之果銳目其舉兵時名以誅諸呂則必以薄諸呂之共事者慮他日之見誅而貪代王之仁弱建策立之夫舍有功之齊而推不意之代王王必德我嗟乎庸詎知綘侯廷尉之獄不在哀王而在文帝駟鈞老於徹侯而薄昭以暴橫僇也抑不特此、博陸侯光之立昌邑王、有廣陵在也不聞昌邑之賢於廣陵光固難廣陵而易昌邑也昌邑廢而拔宣帝於民間。而帝之。天下之德光。孰有過於宣帝者。然而族光者宣帝也徐羨之等之廢廢帝也。而先以法除義真。爲義真言敏銳。故預廢焉。以爲文帝地不知誅羨之等者又文帝也勃之辱。光之族。羨之等之誅雖未必不盡出於公然而是諸臣者所樹皆得人以成一代之治所以報之者亦少恩哉

張成倩曰是篇更推見至隱發揮無餘德怨相乘禍福倚伏歷代爲然慎旃哉君臣之際也人臣柰何恃定策功不自戢而詒人主以少恩之名也

○淮南厲王論 【集作書淮南厲王傳後】

淮南厲王驕恣不奉法、其所論獄、若爲黃屋、擅拜丞相、爵關內侯、收聚諸侯王人亡命、賊殺無罪人法皆可以死。而坐以謀反。則未也。以文帝時天下若全甌而又最稱理。即病狂喪心者亦何敢以蕞爾彈丸之地而與之抗且夫男子七十人。輦車四十乘反當何所爲也使閩越匈奴以市明珠良馬。或有之夫越數千里之外徼荒服之夷虜而爲期會欲與其人相應合世固無是理也當是時天下之人寔知之、以故文帝之賢。厲王之暴。而尺布斗粟之謠。所由起。不然而文帝亦何至終愧悔耶。其子安之反、則有之、蓋憤父之死矜已之才而窺武帝之有釁也亦可謂不智矣。雖然、王安之謀反、固也、然而未成反也學仙者流、則謂王與八公者、習不死術、而流言聞於武帝、帝使按之、即與八公俱上升、帝恐其爲天下惑而別起間如後之戾太子子興事而稱其自殺以苟完獄耳以故心豔其事竭天下之財力求爲神仙而不可得劉向去安時無幾。得枕中之遺籍。而寶習之。此寧非明徵哉。獨所謂八公者、有左吳、伍被、雷被夫左吳首禍者也。伍被貭反者也。雷被告變者也雷被用而左吳伍被誅意八公自有人。不然吾未見三子之能仙去也。班史不當以伍被別作傳。當附之安傳。蒯通亦不當別傳。當附之韓信傳。江充當附之戾大子傳。息夫躬當附之董賢傳。嗚呼孰謂班史有定識哉

李公玄白曰論淮南父子之不反與不若老吏斷獄自雪千古之冤而末段復正蘭臺之案

○賈誼 【集作書賈誼傳及蘇軾所著論後】

餘少讀蘇軾所爲賈誼論謂非漢文不能用賈生、乃賈生之不能用漢文爾、而中有云綘侯新握天子璽而授之文帝、灌嬰連兵數十萬以決劉呂之雌雄、又皆高帝之舊、此其君臣相得之分、豈特父子骨肉手足哉、賈生洛陽之少年、欲使其一朝之間、盡棄其舊而謀其新、亦巳難矣、爲賈生者、上得其君、下得其大臣、如綘嬰之屬、遊優浸漬、而深交之、使天子不疑、大臣不忌、然後舉天下而惟吾之所欲爲、不過十年、可以得志、安有立談之間、而遽爲人痛哭哉、觀其過湘爲賦以吊屈原、悲欝憤悶、趯然有遠舉之志、其後卒以自傷、哭泣至於夭絕、是亦不善處窮者、夫謀之一不見用、安知終不獲用也、不如默默以待其變、而自殘至此吾未嘗不伏蘇氏論人之當揆事之長而嘆賈生之無辭以自解其後得班史之所著傳而讀之然後知蘇氏之工於揆事。急於持論。而不盡悉故實也。夫賈生之始建議、改正朔、易服色、制官名、興禮樂、固非綘灌之所喜而實亦非綘灌所深惡也其所深惡者在遣功臣列侯就國而巳故假以紛更之罪。而譖之帝。帝亦因其譖。而始出誼以慰安之且欲老其材而後用之耳非果於棄誼也何以知其然也諸王太傅在王相下與郡守等自太中大夫而出不爲左。特以長沙卑溼。且一異姓貧弱之王。其跡似棄耳。亡何而召見宣室、自以爲弗如。而徙傅梁梁大國也。梁王。愛子也誼不死即入而九卿矣故曰帝非果於棄誼也誼亦非悲欝侘傺而至死者何以知其然也、吊屈之辭雖若以自擬而實譏其不能自引而棄逝賦鵬之辭雖若以自吊而實歸之知命而不憂其所上治安策、有可爲痛哭長太息者、蓋在召對宣室與傳梁之後也所謂立談之間而遽爲人痛哭者豈實錄哉且賈生之自傷。在爲傅無狀。且泣哭以悲梁王之墮馬而死非以不用也壽夭有命。生之夭。又焉知非其命之盡。而歸之自傷。又歸之不用。寧非冤哉。史既稱綘灌之惡之。而綘侯之就國。以一言告訐而逮繫。誼以待大臣之禮風之。而上遂幡然改誼不綘侯之惡是修而修國體抑何厚也劉向所以深惜之。而軾未之知也夫誼死而文帝次苐用其言誼雖夭不爲不用也吾固曰蘇氏之工於揆事。急於特論。而不盡悉故實者此也。

李道生曰賈太傅得王先生爲千古知巳而漢文欲用之之隱衷亦白矣

○周亞夫論

漢將能持重決勝、無如條侯周亞夫、其爲相、侃侃識大體。賢於申屠嘉遠矣。父勃亦不如也。然而亞夫之下獄、其禍不在於持後兄蓋侯封而在不救梁始夫梁。天子之介弟也。而太后愛子也。其左右習於口。必能爲百端以讒人。而使之信。而自太后入讒。必能深中帝之諱。而不使人覺毋亦以條侯畏七國重諉梁以嘗之而爲向背地進耶不然破吳楚。亞夫功最大。不益封。即諸將亦無封者。而梁王以拒吳。江都王以請封吳。俱賜。天子旌旄。出入警蹕。竇大將軍監滎陽兵封。欒太常布從下齊趙封彼其論計勳籍寧能一二埒亞夫也太尉之遷丞相。亦以貴極無所踰。且中外之望。歸之耳非必帝心內善之也又不然、爲丞相三歲而下獄。下獄不食、數日而死帝無毫髮留意者豈一朝一夕之故也夫以晁大夫周丞相臨江王皆帝之股肱肺腑骨肉。一旦而棄之若承蜩。帝真少恩哉藉令其勞細柳軍亞夫且坐扞詔大不敬誅矣安望其貽之後也

李大生曰條侯之功大不益封而獲罪坐不救梁故自是探本闡幽之論

○司馬相如 【集作書司馬相如傳後】

司馬長卿不羞其淫奔之卓女而自紀其事、使史家傳之以穢後人、其文辭之美麗、固不能相救、而子長復謂其與卓氏婚、饒於財、故其仕宦、未嘗肯與公卿國家之事、嘗稱病閒居、不慕官爵、似未嘗得其意者、長卿固智人也方其一出使。而太守郊迎。縣令負弩。婦翁臾之。易恥以爲榮。而又成闢土之功名。於願巳滿耳逆知武帝之易封而亦易僇故避而吏隱於文園擁國色發揮文辭以自娛樂不亦泰哉彼其材巳試於西南夷武帝固心器之矣使小與公卿國家之事而取通侯之印擁公卿之組固不難其與主父吾丘買臣嚴助輩駢首於東市亦易也王子猷蓋知之。是故不取井丹之高潔。而取長卿之玩世者所謂智也

張成倩曰審主德而甘吏隱智哉長卿知長卿哉元美

○衛青霍去病論 【集作讀衛霍傳論膾作論】

昔人稱衛青霍去病傳、爲太史公敘法之奇者、然其論衛將軍曰、於天下無稱也、去病則曰、有天幸、不至乏絕而巳、嗚呼匈奴天下莫強焉、其所以數勝而不絀者豈盡天幸耶。至伍被之所以奇大將軍於淮南王者、又胡無稱也。李廣蓋婁戰而婁敗也。太史公津津不啻口出焉。敘其材力慄果。負誼槩。饒仁恤。指畫軍事。若貌也。於其勝而幸者如彼。於其敗而不幸者如此。是可以識矣。吾不幸而材不見知於孝武。而卒腐以老。如公孫弘兒寬者二將靡耳。奈何雍容取公相爲也彼蓋以李廣自況也太史公於遊俠、刺客、貨殖、伯夷、屈平諸傳皆有所感概。獨於李廣衛霍傳比興之義多吾既深於其指而又惜其以私故掩衛霍摧虜之妙使後人不得尋也

李克生曰論衛霍而參以飛將軍廣借客形主得子長寄慨之意深

○霍光論 【集作書霍光傳後】

當武帝之末、海內虛耗、盜賊羣起強藩壯王睥睨於外。而博陸宣成侯以宿衛之庶臣。無三事九伐之素寄。擁八歲之幼主。而御宸極。中外之孽不作。公私之庾漸充。能使其君晏然而信之。一日而僇貴主。覆悍社。椒宮之祖父。與副相之重。駢首就屠。而亡後言。廢一君。立一君。若承蜩而亡它變。此非有沈毅獨斷之畧。周詳萬全之慮。不能也其所以胎禍者驂乘之芒刺而罪至於不可解者宮掖之酖毒而要之有天道焉。武帝雄鷙好殺。光固巳心儀之。少府徐仁、廷尉李種輩之議獄不當而巳胡至死也昌邑王之淫亂。不足以當宗社之寄。則有之。其從官坐不諫正削秩禁錮可耳胡至二百餘人悉棄市也王莽之子妄言以莽故寬之可也胡至使父酖其子田延年之決於廢立功非小胡忍以詐取乎直事必置之自盡也凡光所持三尺。寧過毋不及。是以宣帝一時恩不勝法。孥僇而無遺齔寧非天也然帝能誅光之子孫而不能盡削光之忠猶像之麟閣以寓其思侯封之續及於傍胤中牢之祀迄於東京則光固有以自剖列哉

李道生曰以宣成侯之勳不再世而族夷王先生不以罪顯雲輩而歷舉其持法過當者歸之於天道好還之理凜然

○漢武帝時功臣侯論 【集作書漢武帝時功臣侯年表後】

世稱漢武帝不愛功侯之賞、以鼓舞世之趣功名者、故能破匈奴、滅朝鮮、舉甌閩、卷南越、闢滇蜀、而增益天下之半然所謂封侯者殊不可曉。而所謂罰者亦未盡當也。今夫丞相、天子所與共理天下者也。固當以賢舉。藉以不侯而不丞相。固不可以丞相不功而與之侯尤不可也孰若俟其相道得而後侯之乎乃至遂舉以爲例使田千秋以一言而相。又緣相而得侯。何也。卜式請與以父子擊南越賞之可也。而與之關內侯。不可也孰若賞而聽之往功成而後侯之乎欒大一妄庸人耳。而遽爲之上將軍。而侯之以五千戶之封孰若俟其驗而人主之壽益而富貴之乎大將軍青之破右賢王、得其將校人畜至數萬計益封可也。而益之至八千七百戶且三子皆襁褓而悉封侯不巳濫乎其最後帥圍單于、斬首滷級、萬九千、使其王叛而稱其主號而不益封乃至將校俱不得侯何也戾太子自經於泉鳩裏之舍、男子張富昌、蹋戶而入。令史李壽昌、趨抱解之太子而生侯之可也不生、賞之可也胡至聯翩。而侯邘題之邑乎。上官桀之破鬱成、得其王於康居、而使四騎縛送之貳師所、恐其有失也。騎士趙弟、拔劍斬之無可賞也。桀不過轉一官。爲少府。而弟胡以侯新畤乎。至於罰之不中節尤有可言者荀彘之縛路博德、以爭功相疾棄市、然樓船之始敗於朝鮮、既以左將軍勝。而後合兵。又陰與敵和非無罪者也公孫遂之往、天子知二將之異。使正之、且許有便宜、得以從事。遂與左將軍謀。而縛樓船非矯制也左將軍誅。遂亦可誅乎左將軍即可誅朝鮮平矣獨不可以功贖乎張富昌李壽昌以太子侯。田千秋以白太子冤侯而太子無罪之嫡尚系之獄何也苐所謂罰。亦就一侯事。舉而及之耳其它死於酷吏之手而決於一時之怒不可屈指數也嗟乎武帝以人主之威天下之力驅之誘之幸而成功名於將亡之敵孰謂其能鼓舞哉

李大生曰漢武封罰失當多端條列昈陳明若觀火

○班史酷吏論 【集作書班史酷史傳後】

太史公敘酷吏中、有張湯杜周、以湯逢武帝之忮、而道以深文、故所以描寫其情狀、不遺力、即小廉薦士、不沒之、然不以貴也、班氏之稱湯、謂時辨當否、國家賴其便、又云、湯周子孫貴盛、故別傳噫何足訓哉太史公之誅湯誅意也吾獨恠夫郅都骨鯁廉信士也爲濟南。所僇瞷氏首惡。餘皆股慄而巳。不若義縱王溫舒之妄殺也。爲中尉。行法不避貴戚。列侯宗室。側目而視而巳。又不若溫舒之諂事有勢。奸如山不犯也。爲雁門。匈奴不敢犯。至爲偶人都。令騎馳射之。不能中。都固糾糾干城也其罪獨有臨江王、詣中尉府、欲得刀筆謝上、而禁弗予。意以爲上親子。吾不敢廢法又如是而巳非有所迎狥深文煅質也身之不免。而被以酷名。冤哉。田延年、增車牛直、克貲三千萬、罪固有之。然其爲河東。選拔尹翁歸等。爲爪牙。誅鋤豪強亦如是而巳翁歸能臣也。必不爲濫刑延年於廢立有大功何至等之酷吏哉郅都死矣。冤於太史公。田延年死矣。復冤於班氏吾以爲二史亦深文者

張成倩曰郅雁門田子賓因兩史氏而負冤於千古得一司寇而吐氣於九原

○張安世論 【集作書張安世傳後】

張湯之於安世。父子也。其才智強記同然而湯刻而憸安世慎而共湯膽大安世小若是乎燻蕕也然而有不可曉者湯廉而安世貪也劉向之於歆。父子也。其才氣學問同然向爲劉氏而攻王氏歆爲王氏而削劉氏其忠逆異也他若石碏之忠而厚逆也賈逵之忠而充逆也桓彛之忠而溫逆也黃權之降敵而崇死敵也沈充之逆而勁忠也李懷光之逆而瓘忠也所謂父不得而子者寧獨堯之丹朱瞽叟之舜舜之商均鯀之禹也雖然子可以有不賢父父不可以有不賢子則子猶重哉

李克生曰因張富平而歷指父子之相反者該而核未數語歸重於子道醇而雋

○魏相

終漢世而稱守成之宰、則無如丙魏其奉職見功吉若不能及相者而其人則猶之乎燻猶也當博陸侯之下相系。雖其心以相逐故車承相武庫令。爲不長者。而實用告賊殺不辜事法之。非以私也。本始之代天子拱手而唯大將軍之爲。而相以刺史高第、入爲大司農、又以大司農高第、拜御史大夫、誰爲用之博陸侯用之也侯以地節春歿。而大夫相、以夏因昌成君、許廣漢、極言世卿之橫譏切霍氏。遂得入給事中。去尚書副封而功顯君之邪謀始發矣。相蓋窺帝之有疑憚於霍。而藉以修其郄也夫以博陸侯之忠與安社稷之勳猶將十世宥之而不能保一髫齔之血胤安在其爲漢德乎哉博陸侯之族。誰爲族之相族之也趙廣漢、材臣也。其窺見微指。而剪抑霍氏。與相同之乎爲忮者也。夫以一九卿之末。按脅承相私事。欲以自救而誅之固當然不有穎川京兆之績可少贖乎哉京兆尹按承相。承相不以爲望。而救之。帝必爲感動京兆尹免而承相之德益宏矣廣漢之誅。誰爲誅之相誅之也宣帝之治漢、選用賢能吏。核名實。國富兵強。威加於四夷。固相之材。有以稱之然而陰朘漢之元氣開幸戚之路以孽哀平之亂者相亦不能無一二也若夫寬博長者以不德收德則吉恢乎有餘地矣

李道生曰論霍趙兩家之獄魏弱翁可以無辭

○揚雄

自孟子歿而有荀卿氏。荀卿歿、三百餘年。而有揚雄氏。中間若董仲舒之正。毛伏以下之專於其經術。若有補焉。而未有立言。以維持道統者。揚雄氏始凖周易而爲太玄。凖魯論而爲法言。法言之所結撰。要在於尊周孔。辨術經治。一時巳稱述之。至昌黎氏而尊。涑水氏而信。涑水氏之於孟子。不能信。而獨信揚雄氏。揚雄氏之出處、其先亦未有訾之者、獨不能不推致恨於劇秦美新、而紫陽氏之着通鑑綱目、直書之曰莽大夫揚雄死葢舉市國之褚淵。歷姓之馮道所不加者。而加之。於是雄之名。遂涊人之齒頻。而其身毋所容於聖門之藩籬矣。及考其傳而推之、則事不必盡然而情亦有大可原者當雄之遊京師而給事黃門也。成帝之世。與王莽劉歆並哀帝之初。復與董賢並。莾賢皆至三公。負貴勢。所薦引立擢。而雄三世不徙官及莾篡漢劉歆輩皆用符命。頌功德而雄復不侯以耆老久次。轉大夫則其不附王莾可知然所以濡滯而不去者。則莾必恨之。恨之則必追而僇之即不恨必且召而有龔勝之事雄見夫莾雖奸。然自唐虞以後。所創有。而未嘗稱干戈。以剪劉氏之社稷。而身又不當扞圉之任。如是而死、孔門之所不載。而微箕之懿戚。當且受封於周。而謂之仁是以浮沉待盡以存五世一線之息耳至於劇秦美新、故不見本傳即有之。亦投閣之後。不得巳。冀以瓦全且所劇者秦耳而不及漢所美之新美於秦耳不美於漢也不然涑水氏能斥馮道訾介甫。而獨雄是恕乎哉。紫陽氏之深意、吾固巳知之即文中子之賢。尚議其僭。攻其瑕。而宋之統遂接孟子矣。何況區區一雄哉。

李大生曰辨揚執戟之不附莾賊而浮沈待盡足白其心而亦可閔矣或謂劇秦美新非揚子云之爲而穀子雲之爲也字相同而揚姓更着遂蒙其名耳是亦一說也附識之

○鄧禹 【集作書鄧禹傳後】

鄧仲華有遠識。蕭張流也然而非大將材也其心寄雖巳篤。而齒尚卑。名位尚輕。戰事尚未練。一旦中分六師之半。崇以三公之位。而委之關中之大敵。竊以爲光武誤也。斯道也。高祖葢深知之。故根本付之酇侯。謀畫寄之良平。而大將之印。獨舒徐焉。必待淮陰而後有所歸。彼於料巳料敵。審也。夫史稱光武諭河西、其將吏皆臣服、以爲天子明見萬里外、雖然、此一事耳吾以爲故不如高祖高祖以數萬衆。授一釣者。佐以羈旅之降王。而不之制。裂地以予未輸膽之大盜。而不之惜。得一叛王。以巳之供。供焉而不之疑。若光武者猜龐萌。抑隗囂。薄彭寵。而致其叛於呼吸成敗之際。不爲明且遠也。我高皇之善任也。寔與漢高並。是故韓公誠意。跡不蹈行陣。而中山開平。歲不絕受賑之託彼皆各當其用也然則善將將者。無若漢高之與我高帝也。

張成倩曰鄧高密杖策而投蕭王遠識哉而元美斷其非大將材識亦遠矣其援古證今處又昭然千古帝王將將之法

○涼州三明 【集作書涼州三明傳後】

餘讀涼州三明傳、若威明、然明皆廉節好讓。有將帥材。着績中外而皆不免爲名使威明尤好之甚。至自疏爲黨人。而上不之問。夫明哲保身者。固若是乎。大將軍武、太傅蕃之有朝望。志除宦官。誰不憂之。豈有所徵。而不知本謀者。然明亦不過於生死是非之際。一時不能決擇耳。既成而始悔。辭爵不拜。追理武蕃之冤。末薦李膺王暢。以與閹宦伉。雖曰晚矣猶知有不遠復者紀明、真將材也當西羗之爲梗。鄧騭挾元舅之尊。秉大將鉞。以天下全力。與之角而不勝。幾棄涼州。穎以孤軍。轉戰十餘年。長矛勁弩舂其膂。敵爲之盡。非其材之過人。疇克如是。晚節與中官比冀以全身。而竟身殉之。良可嘆也。陽球爲酷吏。非有腹心之素。一疏而殊中貴人父子。立蹴上臺。奪帝所甚愛而除之。漢事故不可測哉。

李克生曰三明優劣數語灼然

○漢黨錮論 【集作書黨錮傳後】

黨錮中當以李元禮爲第一、陳仲舉次之竇遊平擁後父之尊迎立嗣主此不過人臣之常節耳。而身改大國。一子二從。皆封侯握兵。縱遂能聲宦官罪。而盡誅之。何以服其心。使無語耶。元禮文武材也惜不善用之耳史稱其蘊義生風以鼓動流俗、徼素行以恥威權、立廉尚以恥貴勢、此三者誠有之、夫豈惟非明哲保身之道即所以樹臣節而全國體者亦未當也林宗雖曰遯言危行、終亨時晦亦是由早逝耳使得及陳竇之變恐亦不能免也諸君猶之可也張元節岑公孝不勝其剛腸肥腦。陷府主於大辟而身並亡命。元節之所株累。爲之捐城委爵。破族屠身。至數十百所。嗟夫是不可爲範孟博乎縱不復愧諸死友獨不愧翟超成瑨乎哉且也賢者不必皆黨錮黨錮亦不必皆賢劉景升不臣。張邈胡毋班不擇比。胡以終也。葢千餘年而欲挾匹夫之持論。與朝寧相告者。吾不知所終矣。

李道生曰責元禮元節可無遁辭至賢者不必皆黨錮黨錮者不必皆賢二語復千古破的

○關壯繆

關羽之失荊州、以爲羽之失、餘以爲非羽之失而昭烈之失也昭烈之失在委羽以與操角而不爲之後繼也其不傋吳。則次之。夫操猾虜也。割天下之三垂而以戎馬據其吭羽雖勝獲于禁七軍能保操之不自至乎操至羽保其能勝乎即勝能孤軍乘而深入乎不勝其何以退乎夫勝而不能退是自縱敵也不勝而不可以退是委羽敵也俱非所以有荊州之道也。當是時昭烈或自出。或以委孔明翼德。率三萬之衆。而駐荊襄。爲羽聲援。羽進而可以籍其威而脅操。退而可以有所就而不壞散。隱然奪蒙遜之狡謀。而江陵固於太山矣。夫以昭烈之明。孔明之智。而計不能及此孰非天也夫取襄樊而因以北掩洛束蹂許其賢於箕山斜谷不百倍哉故曰天也

李克生曰天欲去蜀孔明留之而不足荊州之失去蜀之幾見矣於壯繆乎何尤

○昭烈

說者以昭烈取劉璋、爲孔明之罪、或曰孔明未嘗入蜀也、葢龐統謀之也、或曰昭烈之入蜀、劉璋迎之也至蜀而後有疑、乃始成師焉愚以爲不然。劉焉者雖帝宗也而不臣嘗爲乘輿服御物。絕貢賦矣。曹氏欲挾帝以討之。而力未及。劉璋之嗣有地也非漢意也其入蜀也以迎、其用兵也以郄、何傷乎且是時荊州半與吳共之。其勢必不足以立國有蜀而始可存漢之緒而進足以討賊愚以爲孔明即與謀可也且取天下與存天下者異存天下不得巳而權以濟之猶勝於迂而失天下者也昭烈之不殺璋。佩其將軍印。與其財物。而使之居公安處之善者也

李大生曰審以時勢酌以經權則劉璋當取昭烈可無慚德

○諸葛亮 【上○集作書蘇子瞻諸葛亮論後】

蘇子瞻以仁義詐力雜用而取天下爲孔明之所以失、而謂劉表之喪、昭烈在荊州、孔明欲襲而取其孤、昭烈不忍、其後劉璋以好逆之至蜀、不數月、扼其吭、拊其背、而奪之國、其與曹操異者、幾希矣、曹劉之不敵、天下之所知也、言兵不若曹操之強。言地不若曹操之廣。言戰不若曹操之能。而有以一勝之者。區區之忠信也。孔明遷劉璋、既以失天下義士之望、乃始治兵振旅、爲仁義之師、東向長驅、而用天下向應難矣、凡蘇子之持論甚至、而事甚美、雖然吾以爲蘇子書生也、不識理勢、且又不讀書、不考其時事、夫荊州用武之地。孔明之自見昭烈、巳言之。昭烈不得荊州。不可以抗曹氏。曹氏不得荊州。不可以滅昭烈。而扼江左之上游。然則曹氏未嘗一日。而忘荊州。與昭烈也。昭烈以左將軍、領豫州牧、劉表僅鎮南將軍、領荊州牧其位在表上。特以羈旅相依。粗具契誼。非有君臣之分也。表天子之一刺史。非世守之國也。表兄也。昭烈弟也。兄終弟及。非過也。取之故可、否則取之而表琦爲刺史、而身輔之、以拒曹氏、亦可。昭烈之不忍。固仁也。而孔明之計。非不義也。當陽之敗。幸而夏口尚有歸。又幸而孫權不與曹氏合耳。不然昭烈之首。巳懸之許昌矣。吾固曰蘇子不曉理勢也、昭烈之入蜀、劉璋逆之、欲破張魯、孔明不在行也。其即會而欲掩劉璋者、龐統法正也。而昭烈不忍也。既劉璋微覺之、而不給軍食、所至以兵守關隘、昭烈欲歸荊。而跋履之不能。且立稿矣。劉璋、焉子也、焉不恤宗室之阽危。而據險自固。朝貢俱廢。又擅造郊祀乘輿法物。非叛臣而何。璋之立、未請命也。曹氏之拜官、曹氏與國而巳。仗義以討之。夫誰曰不宜。吾故曰蘇子不讀史、又不考其時事、蘇子又曰、曹操既死、子丕代立、當操之臨終、召丕而囑之植、未嘗不以譚尚爲戒也、而丕與植相殘如此、其父子兄弟、且爲寇讎、而況能以得天下心哉、此有可間之勢、不過捐數十萬金、使其大臣骨肉、內自相殘、然後舉兵而伐之、此高祖所以滅項藉也、愚以爲蘇子葢不特書生而巳、一妄庸人囈語也、夫自古捐金而間者、豈唯漢高。秦始之於趙魏、亦有之矣。夫秦之間信陵李牧。其勢固巳如太山壓一卵。而當時信使遊客。車相錯而無禁。高帝之與項藉兩軍相拒。不過數十里。信使遊客亦不絕。而後皆得以行金而爲間。今魏蜀之使不通。而關譏若戟門誰爲之行金。兩國之臣。非故交。誰爲之通間。且夫丕嗣之三月而篡漢。篡之踰月。而召植而囚之。若孤豚。又其大臣。皆曹氏之心腹也。夫間必自隙入。所謂隙者安在也夫守義而責其所當得之吳蜀廢義而言其必可乘之間抑何前後翻覆也吾故曰、蘇子者、一妄庸人、囈語也、

李克生曰王長公之折蘇長公者誠審理勢而達時事之論苐訾蘇爲妄庸人則持論爲過激耳

○諸葛亮 【下○集作書諸葛亮等傳後】

孔明與子瑜、爲親昆季、而公休則從弟也孔明爲漢丞相秉國子瑜至大將軍亦參預吳大政而公休仕魏至司空各以身分事三國而不相猜又皆三公也又皆自致功名封徹侯而公休獨不終。即世說所載蜀得其龍、吳得其虎、魏得其狗、而公休之望實。俱下下矣。苐考其行事恐公休亦不分爲狗也。在洛下與夏侯太初齊名。爲吏部郎中丞尚書皆有望曰。出鎮壽春使一方肅戢。及敗死而麾下數百人。無一降敵者且曰爲諸葛公死不恨此豈常人所能及哉。抑不但公休而巳也即子瑜之子元遜。其材亦孔明流亞也。識度故不及耳。元遜事事效孔明。孔明相幼主。則亦相幼主。孔明伐魏。則亦伐魏。孔明斬馬謖。則亦斬朱異。孔明責李嚴。則亦責李嘿。循跡而效之。此其所以愈速禍也且夫山越之收何下於孟獲之禽而淮南之勝亦有光於祁山之捷最後頓兵堅城。以疫退舍。雖損失亦不至斜谷之敗也。其所以人情相徑廷。後事遂霄壤者。孔明密。元遜疏。孔明靜。元遜躁。孔明遂而順。元遜遂而據。孔明嚴而仁。元遜嚴而刻耳。嗟乎孔明之忠漢也與子瑜之忠吳也思遠之繼孔明而死忠也尚之死孝也壽知之亦能言之公休之忠魏也壽不知之矣後世尚能知之而元遜之忠吳也後世亦不知嗚呼壽不唯不知也而列公休於鍾會列元遜於孫峻孫琳不亦冤哉

尋元遜之初輔政、其聲望赫然。每出、百姓延頸思見其貌。而淮之役。覆魏之全師而取之。中原大震。其後雖不利。亦不至掩前勝也。何三月之間。而頓失人心。以至覆宗僇身。爲世口實乃爾。葢孫峻之徒。畏其嚴。忌其盛。而構之少主未必皆實錄也鳴呼、人固不可以成敗論哉元遜滅於吳而仲弟喬有後於蜀公休滅於魏而少子靚有後於吳其子復顯於晉思遠與子尚俱狥節而季京仕晉爲郎天之巧於全賢者後若此

李克生曰公休元遜無媿武侯使王先生代陳長祚之筆當作諸葛世家

○馬謖 【集作書馬謖傳後】

馬謖之所談、攻心爲上、攻城爲下、心戰爲上、兵戰爲下、雖太公孫武之爲法、孰能過之然張合一騎將耳以翼德之寡謀。提之而有餘。謖用孔明之成師。一戰而沮壞不復振者。此心戰之論。豎儒之所傾聽。而街亭之所繇敗也。孔明未能盡離儒者。是以輕信謖而大用之。其後誅謖、是也。習鑿齒之論孔明、得其誅。而不得其所以誅也。魏延吳懿可用而不用。其不平久矣。苟惜謖不誅。何以使之服。自是而更有失律者。何以獨行法獨行法、則衆議紛然而蝟起、不行法、則軍氣瓦解而不振謖清談士也。寧可以得臣比乎荀林父赦而晉霸得臣誅而不害楚強然則楚亦未可非也。載考向朗傳、隨亮漢中郎、素與馬謖善、謖迯亡朗知情不舉、亮恨之、免官還成都、然則謖且迯矣不即歸死司敗捕而後得之不誅何待

李道生曰數語足令馬謖無辭而武侯無憾

○魏論 【集作讀魏志百家論鈔作魏論】

餘讀史至魏操未嘗不惡其巧而惜其拙也身佐漢而相之。挾天子。令諸侯。以收四海之權而爲魏矣既陰奪而又陽郄之。曰吾以臣道終乎何其巧也然而天下莫心與也後世莫口與也舉而名之曰篡。嗚呼、篡矣。當獻帝時、董李肇孽。拉然土崩。海內之慾爲所欲爲者。何限有操亡無操亦亡、亡等耳有操後亡則曷不修諸葛之政、將之以忠純摧陷廓清、寓宇奠又人心而無忘漢也則漢、人心而厭漢德魏也則魏、不。亦明白坦遂哉而顧狼其嗜、狐其態、屠僇忠舊、敖廢儀節、至於弒後辱主而後巳噫、又何拙也雖然、魏操無足言也、吾所尤惜者劉裕、裕非操比也、摶國於桓玄。還巳失之晉而後奪之。晉無裕。巳不社矣。零陵之弒。亦可以巳乎。丕不害山陽公。裕害零陵王。其後裔之亡也亦如之。嗚呼孰謂無天道哉

李大生曰操裕九地聞之當摶奸雄之顙而愧篡賊之心

○陳思王 【集作書陳思王植傳後】

陳思王於文帝同母弟也文帝即位之二年、即風監國謁者、論劾其罪、召而欲誅之、以太后之救而倖免、然亦瀕死者數矣葢以武帝之世有奪嫡之謀而未遂故也而王仲淹乃曰思王三以天下讓。夫豈其情哉與楊修善。則修爲之擬答。與丁儀丁廙善、則儀廙爲之請嗣。雖有百口無以自解。然丕方矯情自飾。而植乃任性以行。乘車馳道中。與伐吳醉不能受命此雖非臣子之節然觀過知仁亦可以見思王之無意奪嫡而貪功名者如三子輩成之也仲淹殆得其微矣雖然思王之失職。成之者三子也而啓之者武帝也考之漢建安十五年司徒趙溫闢丕茂才。而坐溫選舉不以實。免官。十六年始拜五官中郎將而植巳封平原侯十九年陟封臨淄侯是時同母之兄任城尚未侯也二十一年而任城始侯鄢陵則思王巳加食邑至萬戶又時時對人。稱說其才。而欲立之豈所以安思王哉不特一思王也、鄧哀王衝、僅十三、而亦欲立之、及其亡也、乃謂文帝曰、此我之不幸、而汝曹之幸也、嘻是何言也厥後任城以強勇毒、思王削而移徙藩國、若傳舍、幽憂疏隔、亡異囚竄、至使文帝后謂臣下、家兄孝廉。自其分也。若使蒼舒在。我亦無天下、蒼舒者衝小名也、嗚呼孰謂非武帝啓之哉如意不死呂氏而死漢高攸不斥晉武而斥晉文定陶豫章、幾而免耳、然亦危矣、按魏略又謂太祖疾甚、驛召任城至洛、而巳殂、任城乃謂臨淄侯曰、先王召我者、欲立汝也、臨淄侯曰、不可不見袁氏兄弟乎然則斯言也王仲淹之所以稱讓任城之所以毒而思王之所以終免也

李克生曰阿瞞之偏愛啓釁而思王之讓德用彰微顯闡幽瞭然證據

○陸遜父子機雲論 【集作書陸遜父子及機雲傳後】

陸伯言、一少年書生、受脤而據諸將之上。揮麈揚策。破天下之所憚服以爲英雄。如昭烈者。若拉枯朽。然後牲北兵。奠南服。國無亡鏃。算不遺籌。其孔明之流亞歟。而物議稍不及者當由經理內政收採羣情有所未足耳孫仲謀能信之於未試之初。而疑之於既成之後非伯言之有勤怠也仲謀有勤怠也幼節德不及羊叔子。而才微勝之。然後使孫皓緩亡者。皆其力哉夫以權之智而不能容伯言以皓之昏而能容幼節者天也士衡縱橫六寸之管。而假七尺之壯軀。叨三世之將名。不能逆自韜晦。擁旄非分。舉宗覆滅。不亦哀哉。道家之忌、士衡固巳知之。而又犯之。且伯言前後決勝。頗以陰謀。而幼節之平西陵。坑僇無噍類。又寧盡天也。士龍前後爲守令。皆着循吏聲。然以區區小仁。而欲爲顛廈之木。難矣。

李克生曰伯言父子評品自定華亭鶴淚哀音有餘

王弇州小論卷之二終

●王弇州崇論卷之三

羊祜

阮籍

周處

陶侃論

謝安謝玄論

袁粲論

範承明

晉史隱逸傳

符堅論

慕容盛非周公論

爾朱榮

謝靈運

何胤

周顗

李績

魏徵論

武曌論

張柬之等五王

李鄴侯

李鄴侯

常袞

李德裕論

牛僧孺論

李光弼

李晟馬燧

李白王維杜甫

韓退之

柳子厚

王叔文

○羊祜 【集作書羊祜傳後】

史之所以美羊叔子者至矣、其先識不伐。則見於曹爽之敗。有功不居。則見於國邑之辭。日與吳勁而敵不恨。恩施於敵而上不疑。餉歲積而民不告困。歿有遺思而久不至忘。夫豈直古之遺愛巳哉。至於宏覽淵識。衝度和襟。郭遐周、顏子之目。殆不虗矣。雖然吾以爲叔子智者也。得老氏之用而精之者也。若於仁則吾斯之未敢信。何以知其然也、夫曰慈、曰儉、曰不敢爲天下先、曰抗兵相加、哀者勝矣、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下之道夫此數者皆叔子之所饒有也得俘兒而不殺。縛敵將而放歸。此非慈乎。輕裘緩帶。鈴閣之下。不過數人。此非儉乎。一聞開府。踧踖不居。而讓之三光祿。此非不敢先乎。追斬敵將。憐其死節。而厚殯殮之。此非哀者勝乎。大業垂就。而預爲容棺之墟以待。此非功成名遂身退者乎。雖叔子爲德於吳厚矣。然未嘗一日而忘滅吳。則又老氏之所謂將欲取之。必故與之者也且夫曹爽樗而魏之族也其志猶有魏也司馬氏材而魏之賊也其志巳無魏矣叔子。魏臣也。何以策爽之必敗。而遠之。策昭之必取。而就之。陳留王之立也。何以不願爲侍臣。而求外補吏也。未幾而何以安爲相國從事中郎。掌機密也。賈充、小人也。何以出關中而密疏留之。葢策賈充之必不成出也。凡此皆所謂智也。夫仁人者、明其道、不計其功、而吾何敢信焉。雖然自魏晉之際未有如叔子之賢者也。以司馬氏腹心。叔子最賢。而尚無後。張華次賢。則僇而無後。然二子尚猶成其名也。裴秀次賢。則子頠僇而無後。王沈不忠。則子浚亦以不忠僇。而又無後。賈充不忠。無後而族盡滅。何曾稍疏。則至孫而滅。亦無後。嗚呼司馬之德若此而能久有晉哉

李公玄白曰是論可作峴山墮淚碑文

○阮籍 【集作書阮籍傳後】

吾嘗讀晉書阮籍傳、謂其喜怒不形於色、發言玄遠、口不臧否人物、而又云能爲青白眼、見禮俗之士、以白眼對之、由是見疾如讎以爲立言者之自相牴牾而不知其皆實錄也謂籍以酒全其天非也籍乃以巧全其天者也籍故逆知司馬氏之必篡魏而不欲爲之臣與荀□賈充輩同列。而自顧其瓌傑之貌。宏麗之文。磊落不羈之才。欲掩之而不可得。司馬氏必知之。而且欲用之。夫司馬氏欲用之。而不爲之用必死爲之用而不預其謀亦必死死耳。又不足以成名故託而迯之醉一醉而連綿至六十日。彼豈其情也哉。凡其臥酒家。乞步兵廚。甚至於母死而舉二斗酒。食一蒸■〈犭屯〉。自遠於名教之外。使何曾輩。疾而惡諸司馬氏皆以爲不死地也曾言而不用。故無他。其言用不過廢徙而巳不死也然猶慮司馬氏之識之。故其乞相東平。艹勸受九錫章。示若爲之用者。特不勝好酒之一念耳。使司馬氏狎而愛之。愛而舍之。以終保牖者巧也昔人謂澄公以石虎爲海鷗鳥若藉者殆以司馬氏爲海鷗鳥也稽康畧知之矣而未能究。故雖稱土木形骸不事修飭而時露其鋒距於土木。之末。此何時也。而其與山濤書。非薄湯武之放伐。鍾會何人也。造康而箕踞待之。不爲禮。且問以何所聞而來。何所見而去。夫會之來。叩籍以時事也。亦其見康意也。籍醉而不能答。會亦當恨之。特其所以恨籍者淺。而恨康者深也。知二子者莫孫登若。登故報籍以長嘯。而報康以苦辭。康下獄而後悔晚矣。又不知乃以勸進九錫章短籍。按進章不見籍傳、而見文紀、末謂大魏之德、光於唐虞。明公盛勳、超於桓文。然後遊滄海而謝支伯。登箕山而揖許由然則風之終讓也非勸進也不然以炎之爲婿豈不足爲呂公王莾者而至飲一醉六十日而不之許也

李大生曰論嗣宗之智而以巧自全見地自超發揮殆盡

○周處 【集作書周處傳後】

周子隱感奮時譏、折節砥礪、文武果亮、爲時所儀、抗忤權戚、委命強圉、若無可憾者、吾尤其爲晉而死六陌不若爲吳而死無難督也亡國之戚雖足以杜王渾口。而吳魏均滅。要之百步五十步耳。宣佩之勳。猶不在子隱下。而晚誠不固。獨彥和首亂而存。宣季從亂而旌。晉於是乎失刑賞哉。議者謂子隱之子孫多愧其先烈吾獨以爲之兆也若筵者。皎然爲君子。且有亢矣。

張成倩曰以不死吳而尤孝侯亦春秋責備賢者之意

○陶侃論

自陶士行歿、而梅陶與人書、謂陶公機神明鑑似魏武、忠順勤勞似孔明、而纂史者、略節其善而稱之、遂以爲江左之巨擘、吾以爲士行知爲名鎮將而巳殆不知有晉也當處仲之作逆也、士行雖失職居廣州然所部不乏軍食。且負嶺海之固。坐視其先後之兵起。而進不聞一言以相阻退不聞與譙王甘卓之盟以掎其後假令處仲遂得志。始興當爲司馬孚。而士行不亦爲孔光王舜乎。蘇峻之難、京師巳失守矣當號哭而勤王。以死誓討賊可也。而乃以不預顧命爲恨。其拒溫平南曰、吾疆場外將不、敢越局士行何官何寄也。而稱越局。茲何時也。而尚恨顧命之不預哉。兵既發而復追之還。食有餘而不肯貸太真。至動義旗回指之說。然後勉強以趣事。僥倖而成功耳。假令太真欵。郗氏伏。峻亦遂得志而勸進之箋。亦可自荊州發乎。亦遂可爲峻之孔光王舜乎。或若劉石之分王乎。吾不知其所自處也。史稱其有異志、以夢折翼祥而止、又稱其瓌珤珍異、富於天府、寧盡誣哉凡士行之所爲治。治於其所自有之地而巳。其有功於晉者。僅居一焉。而又不純。唐之李臨淮、亦類之、臨淮之功。大於士行。而不能終。其勸王忠嗣之行賂。與激史思明之叛。葢可以窺其所以不終矣吾嘗謂是二公者稱名將可也稱賢臣不可也

李公玄白曰責侃以不知有晉斷案嚴明堪令俯首

○謝安謝玄論 【集作書謝安玄傳後】

謝安石格量弘濟、故是始興以上人。然大略能用事爲功。矯情鎮物耳。淝水之勝、雖曰有天幸、而玄之善用兵。亦自有以制之。符氏滅國十餘、擁百萬之衆、平襄而後、氣噉江左。獨玄以北府偏師。躑躅當鋒。覆師斬將者。至再三。其膽力當何如哉。符氏之亂、玄乘勝比討。而乃使劉牢之、應丕而戰慕容垂。人皆咎爲失策吾以爲未爲失也。枋頭之役。慕容垂之威略。能使晉人魄奪丕勝垂丕可掩而取也垂勝丕則不可複製矣蓋不得巳與丕合牢之雖勇。非垂敵也。是故一敗而不復振。玄病因之。豈非天哉。

李公玄白曰原謝幼度使劉牢之之非失策善於揣摩

○袁粲論

袁景倩抗節而死於石頭、史稱其簡淡平素、而無經世之才、身居劇任、不肯當事、閒居高臥、門無雜賓、故及於敗、而裴子野之論之、亦曰景倩民望國華、受付託之重、智不足以除奸、權不足以處變、蕭條散落、危而不扶、及九鼎既輕、三才將換。區區斗城之裏、出萬死而不辭、葢蹈匹夫之節、而無棟樑之具矣。餘謂景倩誠名義士也其才固不足言。雖然凡其所以後之不能振者皆其獲全於猜暴者也當泰始之末湘東之忮益甚。以建安之勳親。王景文之懿密。而皆不免景倩苟自強勵爲援接而收物情當其時亦且伏金罌之賜矣觀景文表解揚州、湘東報曰、人居貴要、但聞心若爲耳、大明之世、巢徐二載、位不過執戟、權亢人世。今袁粲作僕射領選。而人往往不知有粲。粲遷爲令。居之不疑。人情向粲。澹然亦復不改此乃粲之所以爲全者也凡始之所以全皆其後之所以不振者也雖然居上宰之位。當母憂則解職不以勢奪情聞桂陽之變。則扶曳入殿。墨冑策騎不以私奪公承蒼梧之難。則出東府。陰謀討賊不以身奪節至於臣死忠、子死孝爲粲者亦可以無愧矣葢其伯父淑、嘗事逆劭於東宮、弒逆之夕、以不從見殺、贈太尉、諡忠憲天下歸其節而至於粲乃獨施異議焉夫粲不死不失作謝朏而淑不死乃作蕭斌淑之死亦寧能如粲哉

李公玄白曰景倩得司寇言得死所矣

○範承明 【集作書範承明傳後】

餘觀自古忠臣介士之於故國。未有如範粲承明者其持志列於微箕保身巧於夷勝夫口舌步武之際人所最難撿、攝持而至於三十六年之久、卒以天年終此豈慷慨殺身可同年而語哉且其不辱在廢立之時而不在於移鼎之際沈幾先哲雖聖賢何以加焉。伯孫以弘博之資。率其二弟。棄學業。屏人事。而奉承明沒齒不官。可謂生能養志。沒能繼志者也養志繼志孝之純也變世不屈忠之純也伯孫有焉。武帝優容之。而不忮不奪其猶有君人之度哉。傳稱太宰從事中郎誤當時未避師而稱太宰。亦無官太宰與太師人也。

張成倩曰表揚範承明父子令人齒頰俱芬

○晉史隱逸傳

晉史之傳隱逸者、三十五人、而合者不十之七。範承明魏氏之忠義也。辛叔重冉氏之龔勝也。龔子偉孝行士也。而有俠烈風。夏仲御行恠者也而近戲宋令文郭元瑜竊邦之陪臣也。戴安道末世之通士也。夫隱逸者、夷穆而近道遯晦而挫名孫公和、董威輦郭文舉、索偉祖、陶處靜、其至矣哉。譙元彥、朱臣容、楊軻次之軻之不幸而不得死。非自致也。劉子驥之仁也。而不能忘跡也。陶元亮之達也。而不能忘言也。夫所以不能忘者。名之根也。又次之矣、雖然元亮之所爲次以隱第爾於節爲近

張成倩曰晉代隱逸品次精嚴

○符堅論

符堅之伐晉、其勢在必克、而當時中外智勇之士、未有不諫而阻者何也其識在堅下也堅之所以敗者一。其不知勝道者一。失關中者一。而伐晉不與焉。堅不當在行。人主而在行。將帥不得展其用。而內顧重。所謂萃三軍之良以攻王。一敗而師崩。師一崩而天下之心盡搖。一也。堅又不當舍荊而先壽春。夫桓衝雖忠、而闇懦非謝玄比也。堅既巳取蜀有襄陽。則荊州之膽奪矣。陽平率張蠔竇衝之輩、以二十萬而萃於荊。刑必破。桓氏必覆。桓氏覆而謝氏之膽奪矣。然後長樂率慕容姚萇之輩、以二十萬分搗長淮之南以綴謝玄。而陽平用王浚故事以舟師徑搗建業。未有不舉者也。堅不出此、而以百萬之師。付之於一擲。其不知勝道一也。堅又散氐於中土。而留鮮卑及羗於肘腋之下。然猶未也呂光伐西域。而秦涼之卒十萬。西矣。堅伐晉而宿衛之良數十萬。悉東矣。堅敗而關中之所以爲衛者。無幾矣。夫是以慕容叛。而鮮卑之在秦者。蜂起而應之。羗亦從而訌焉。不踰歲而國滅。雖堅之失策。亦孰非天也。天下剖而爲二。北之並南若三。而未有不先下荊襄者也。王浚之於吳。伯顏之下宋。皆由江而達者也。雖以賀弼韓擒之揵。亦楊素之取上游。有以制之也。堅以六十萬而潰。亮以六十萬而弒。魏太武之號百萬。雖入六州。而士馬死者過半。信乎不利人主哉。若堅取晉而以仁義守天下。後世不得不以正統歸之。夫豈惟晉。陏又寧在唐下也。夫晉伐吳而同者。僅羊佑王浚杜預張華四人耳。寧可以成敗論哉。

李克生曰論符秦之敗如身當其時而目擊其事者

○慕容盛非周公論 【集作書慕容盛載記後】

吾嘗讀慕容盛載記、其與羣臣言管蔡忠存王室而周公代主、非人臣之道、故言公將不利於孺子、周公當明大順之節、陳誠意以曉羣疑而乃阻兵都邑、擅行誅僇、不臣之罪彰於海內、至伊尹則議謂其不能竭忠輔導、而放黜桐宮、事同夷羿、何周公之可擬夫盛一小猾虜也。乘險而據一方。屢遭篡弒之後。故其與羣臣議。摧抑伊周以張威。而折其心之不軌。不足據也。獨蘇子由之持論、以世之言爲周公之事、無以異於伊尹、然天下之人舉皆疑而不信、夫天下未知夫成王之不明、而周公攝、則是周公未有以服天下之心、而強攝焉、以爲之上也、夫人臣而用天子之事、此天子之所忌也、以一人之身、上爲天子之所忌、而下爲左右之大臣、從而媒孽其短、此古之忠臣、所以盡心而不免於禍、而世之奸雄之士、所以動其無君之心、而不顧者也、然使成王用事於天下、而周公制其予奪之柄、則愚恐成王有所不足乎其心、而管蔡之徒、乘其隙而間之、以至於亂也、使成王有天子之虛名、而不得制天下之政、則愚恐周公有所不忍於其中、赧然有不自安之心也、是以寧取而攝之、使成王無與乎其間、以破天下讒慝之謀、是以其後雖有管蔡之亂、而天下不搖。蘇氏辨矣。然亦非能善論周公者也。夫武王末而成王尚幼。周公用叔父之尊親而當武王之重託。以御初服之天下。使退而躋於畢召之列則五服之外人得以幼主而易成王故負扆以朝諸侯使天下曉然知成王之爲君而周公之爲攝又不欲以萬幾之衆而撓成王蒙養之哲使之從容以成其德而練於政知其必克負荷也然後稽首而歸之若信蘇氏之論則七年之內。將以攝爲真。而天子之名。不歸之成王。而歸之周公。此新莾之所妄引以成其篡者也。而謂周公然乎。且蘇氏之所疑於不能服者即霍光之於昭帝。諸葛亮之於後主也。天下尚不疑於霍光諸葛亮。而獨疑於周公。萬萬無是理也。周公之過、陳賈則一二測之夫洛邑之頑。未嘗一日忘怨周而爲殷。武王之黃鉞、固巳斷紂之頭、而懸之太白矣、乃使其憤怨狼戾之子爲之長而又使其失戢之兄不肖之弟而監之不亂何待且夫紂之自絕於啇久矣。武庚親其子也頑民挾而欲甘心、倒戈者畏而有二志皆非所以寧之也。微子者、紂父之元子也而賢。滅啇之後、即立微子可也、或曰封武庚者武王也非周公

李道生曰折慕容盛摧抑伊周之非並破蘇子由持論之失可令周公撫掌

○爾朱榮 【集作書爾朱榮傳後】

昔爾朱榮死、而魏收爲之志、受其子文略金、而比之韓彭、後人咲而嗤之吾以爲韓信神於兵者也。固非榮之所可輕擬。至以方彭越。則榮方且憤然而不受。夫以榮挾虜姓、而肆爲暴、戕宗室、屠王公、掠妃主、戲天子於股掌之上、而不之顧擢髮不足以數其罪。然至於雄武伉悍。有經世略。則自項羽而後。未見其比者也。榮秀容一酋長耳。地方不過三百里。兵不滿萬騎。然能收募天下之豪傑。悉出其麾下。其志遂欲掃羣雄而制六合之命。天下亦悚然而畏服之。且其始之入洛。不過五六千人耳。而六師之乘。萬雉之都。拉然而土崩。其破葛榮亦不過七千人耳。而百萬之衆。一朝而潰敗。雖武如元顥。才若陳慶之。而取之如拉朽然。至於處分大盜之達。遙策關西之勝隱然阿瞞寄奴之風何言彭越羽之喑啞跳蕩、非榮所可及然羽有近筭而無遠略寬於近而薄於遠故嘔嘔之愛。能使二十七騎於烏江而不忍去。而不能使田榮陳餘英布之無叛。所當之敵戰必勝攻必取。而不能保曹咎龍且之敗而所遇又高祖是以禍不在內而在外榮有遠略而無近算寬於遠而暴於近故葛榮之衆不坑僇。而左右之無辜而死者比比。能使天光之以少制万俟醜奴。侯淵之以少制劉靈助。而不能察元或輩之謀而所遇又莊帝是以其禍在內不在外嗟乎古之有天下者要必有人君之德而其佐命以功臣終者要必有人臣之體人臣之體在才巨而心小其識不凡而凡不遠而遠乃可保也無君德。而其材非人臣者。偏雄。則項羽袁紹李密。委質。則韓信及榮也。其法不足以有天下。適足死耳。他固有幸而成者。不足道也。

李大生曰以爾朱氏與項魯公相提而論切中情獘

○謝靈運 【集作書謝靈運集後】

餘始讀謝靈運詩、初甚不能入、既入而漸愛之、以至於不能釋手、其體雖或近俳、而其意有似合掌者、然至穠麗之極。而反若淡。琢磨之極而更似天然。則非餘子所可及也。鮑照對顏延之之請騭、而謂謝如初發芙蓉、自然可愛、君若鋪錦列繡、亦復雕繢滿眼也。自有定論、而王仲淹乃謂靈運小人哉、其文傲、君子則謙、顏延之有君子之心焉、其文約以則、此何說也、靈運之傲、不可知。若延之之病。正坐於不能約以則也。餘謂仲淹非能知詩者、殆以成敗論耳、

○何胤 【集作書何胤傳後】

甚矣士之好名也、天監之初、何胤與謝朏並召、不出則巳、何至示必出之勢。以動謝朏。而身獨隱。以擅一代之高。母乃傷於巧哉。世固有巧而競於進者。未有巧而競於退者。雖清濁異形。其累自然一也。雖然、謂謝朏爲胤所賣、則非也。丈夫自有志。安可以出處問人。胤葢巳逆知之矣。故曰、興王之世、安可久處、茲言也、固朏之所樂聞也。齊氏禪代。朏僅不能爲禇彥回。王仲寶耳。孔子有言、血氣既衰、戒之在得、朏所至以聚斂聞何暇論晚哉

張成倩曰評騭何謝自見公平

○周顗 【集作書周顗傳後】

周伯仁吾所不解、過江以後若使追喪亂之艱難。此身之非有。或散發巖阿。或棲遲冗列。用拙挫名。以酒蔽身。可也。既居九列。參密議而縱飲沉湎。狂僻廢禮。且夫密疏申救始興而不言德。固若長者。夫以元老故交。哀呼求救。了不之盻。而顧左右雲、今年殺諸賊奴、取金印如斗大系肘寧能不使之飲恨橫發耶。伯仁若思即始興救之久亦必殺但小緩耳伯仁死、始興不能無罪。檢表而泣。以情語諸子。猶庶幾哉。

李克生曰始興有伯仁由我之嘆閱此則亦伯仁自取耳

○李績 【集作書李績傳後】

高宗之慾廢王后而立武也、褚遂良諫、長孫無忌不諫、然尤能持之。李績不諫、又從而諛之。武立而後易社移鼎。誅鋤李氏之裔殆盡。而天下之惡、悉歸之績吾謂未可以是深罪績也夫績也智有餘者也以爲人主以愛慾易椒房。吾必不能制。制之而不得。則禍隨之。吾勳臣也。禍不至死不巳。彼見夫太尉之懿親。且有翼戴功。以卑辭竄荒裔。而卒賜之死。方自以爲得策。而詎謂武氏之遂滔天也假令武氏前高宗死、即後死而不臨朝不廢立、不易社移鼎、績不過一具臣而巳、家事語亦不必傳也、且夫績固盜賊雄也、爲父而事竇建德則失之君爲身而復事唐則失之父特以其能善爲兵事。曉便宜而巳柰何以大臣之節望之夫呂后之王諸呂、其安危大幾、甚於易後。王陵曰不可、勃曰可、幸而爲平勃不幸而爲李績不然何以異哉、然是時呂后中宗之意定矣。諫必不行。不行則禍隨之爲大臣者取幾焉可也

李道生曰寬立曌之誅而責處君父之際原情定罪惟其當而巳

○魏徵論

自程叔子之以爲玄成之事唐太宗、與管仲異、而紫陽因之曰、管仲有功而無罪、王魏先有罪而後有功、叔子又曰、管仲知非而反正、聖人取其反正也、愚以爲此皆不熟於史之過也按左史襄公弒、立無知、鮑叔牙奉公子小白出奔莒、杜預注小白、僖公庶子、至亂作、管夷吾召忽奉公子紏來奔、預注曰、子紏、小白庶兄也太史公世家、襄公次弟紏奔魯、其母魯女也、次弟小白奔莒、小白母衛女也、然則紏與小白、俱僖公之庶子、而紏爲兄。何以不當有齊。管仲何以稱知非而反正也。且身傳子紏、與小白戰、以競齊不勝而死之、何辭也。夫子以攘夷尊周之功大而不責其死曰仲傅也、猶可以無死。至玄成之爲隱太子宮臣、則不然高帝命之也。當是時可以遷而爲他官。或下移而爲秦齊之國屬。旦而事太子、夕而去之。非委盾從一者比也。始玄成之與隱太子謀也不過以秦王勳重有奪嫡勢。勸其立功。以自安而巳。玄武門之蹀血。玄成固未嘗身與其事。若仲之射鉤也。秦王正東宮。而以高帝之命召玄成。玄成可以無死矣。然則管仲之於玄成。俱不得言無功也。仲爲大。玄成次之。亦不得言無罪也。玄成爲小。仲甚之。雖然玄成嘗從李密歸唐而爲祕書丞巳使黎陽陷竇建德遂爲建德之中書舍人矣而獨責其死建成何也故吾所以輕玄成於管仲者、以事論不以論人

李大生曰定管魏之功罪惟允末段可令玄成無辭

○武曌論

自天地闢、有君臣、而中國之臣妾。身爲篡。而身失之者。有三。羿浞巳耳。新莾巳耳。周武瞾巳耳。其以女主而男號者一。亦曌巳耳。羿浞不盡僇姒氏。莾不盡僇劉氏。故天下卒歸於姒劉氏之嗣若族。而曌不然也其殺唐諸帝之子孫殆盡。而後革命。殺唐之良士大夫。及其子孫之五。而後革命。革命而又殺唐士大夫其子孫之十九。諸凡爲曌之公卿大夫。非其屠剝之餘。若羊豕之垂鼎俎。而後解縛者。則亦其屠剝之餘裔也。非身爲唐臣。食唐祿者。則亦其臣。與食其祿之裔也。朝而入朝。其冕黻而居其上者。一媍人也。又其故主之讎也。其弁衫比肩。而相揖遜者。其女主之淫僧。與淫少年也。不然亦其女主之屠人殲宗室賢士大夫者也。然是時公卿大夫、相率而爲之臣、而不之恥。何也。其它魏元忠、婁師德之徒、無論巳賢如狄仁傑。才如姚崇。節如宋璟。而皆爲之卿相。宋儒之筆嚴如霜鉞。齗齗焉齕散吏之揚雄。與故僚之王魏。而於是諸賢者畧不之及。又何也。野史稱仁杰有寡姊、老而貧、仁杰嘗過之、爲設濁酒麥飯、其子自外獵歸、以一兔肩供、仁杰曰、姊老矣、而仁杰幸居相位柰何不及某在而使之仕、姊曰吾有一子不欲其事女主乃慚而退。嗚呼孰謂宋儒之識而不及狄氏姊哉

張成倩曰筆端斧鉞痛快淋漓

○張柬之等五王 【集作書五王傳後】

張柬之等五王、合謀誅二張、遷武氏、反中宗之闢而復唐之。何其壯也。未久而妖韋蠱於內。諸武蠱於外。而五王者、厭厭不振以至於屠滅。千載之後。疇不痛之。而又惜之。且恨之。胡寅仲以爲五王於是時、當乘兵勢、執武氏、而聲其篡奪之罪、以僇之、可也、張敬夫曰、固也、中宗、子耳、子可以弒母乎。爲五王者、廢中宗、立宗室之賢者、伸討賊之大義、而僇武、可也、朱子曰、固耳、宗室盡於武氏手矣、其存者、皆愚闇、不可恃也、愚謂五王之所以能用其衆者以中宗耳復中宗以思太宗耳宗室之僅有存者非直愚闇也又皆非太宗後即欲復唐之宗社。而不稱中宗誰則應之廢中宗而立疏遠者誰則信之當是時乘兵勢而悉捕之。武之族。無小長。皆僇之如呂氏例可也如是而武氏在上陽。聞之。當亦不自良死。即良死。可以無後患也。若夫中宗之暴昏。而妖韋與其女之淫忮。則天也。五王固無如之何也矣。

李克生曰是論從宋儒三先生之說取衷焉復中宗以思太宗自中機宜

○李鄴侯

自三代而後人臣出處之跡。未有如李鄴侯泌之奇者也。或伸而屈。或屈而伸。或先幾。或忍詬。其保身。亦未有如鄴侯之巧者也。七歲而以童子薦。入禁中。與宰相張九齡諸公善奇矣尋謝去。遊嵩華於南間。求神仙不死之術又奇也久之復以獻議入翰林。從太子諸王遊。太子善之又奇也爲詩以識楊國忠安祿山。斥置蘄春又奇也太子即位靈武爲肅宗。使人召致泌。泌忽間關來謁又奇也立談而參帷幄。體輔若一。拜右相辭。俄又賜金紫。爲侍謀軍國元帥行軍長吏。亦將相任耳又奇也復兩京。迎上皇。除道清宮。泌皆任之。甫功成而辭榮乞歸。以避李輔國又奇也當是時廣平王以太子領元帥。泌寮也。師友也。即位爲代宗。召泌舍之蓬萊閣。強以婚娶食肉又奇也然其重巳不及肅宗矣。元載忌之、出爲江西觀察判官判官一下佐也。泌不辭而往又奇也載誅而復召、常袞忌之、出團練澧朗、剌杭州又不辭而以吏治顯又奇也嗣帝爲德宗。避泚奉天覆召泌而用之。則直臣之而巳。又出而觀察陝虢。鑿饟漕之道。剪淮西之逆又奇也自是始登相位天子恭巳葵之。不復設他相。以至終其身又奇也至德之初、郭汾陽、李臨淮、貞元之際、李西平、馬北平其建勳克復。若異代然。而皆保全於泌之手又奇也夫以輔國忌之、載忌之、而不能傷。袞忌之、而不能終抑則泌之巧所得於老氏者深矣其所進深謀祕計、以聽者之中庸、不能盡讎然至於處父子兄弟之間。功亦不淺矣。吾嘗謂泌實範少伯張子房之流亞。唐以後無能及之者、史謂其好神仙爲世所輕、泌之初、若有得者、兆  之巳也、晚而拜相、卒死繁劇、將無所謂自夭其天年者耶、泌辟穀、子房亦辟穀、然而竟不闢者、何也、富貴之可戀。甚於死之可畏也

李道生曰鄴侯奇王先生能標其奇

○李鄴侯 【集作書鄴侯家傳後】

鄴侯家傳者、故唐丞相李泌孫、蘩所撰也、蘩才敏而無檢、嘗歷任至、亳州計賊、有功、而以贓論死、當下獄且論報、自度不得死、恐死而先人之跡且冺冺、故成此傳、其所紀獲遇肅宗、且相而遽引避。再遇代宗、且相而復引避。獨最後、遇德宗、不能免相以終。而中間預收復二京策。平淮西叛卒亂。其事甚奇。至於保護諸皇、前後者二。則留文成之所不如矣。司馬文正纂通鑑、悉收載之、而宋景文之於唐史、畧焉豈宋以史筆貴核而司馬志在資治。姑取益時政耶。泌既好誕蘩復有加焉、可以類推矣、史又謂泌以好談神仙爲世所譏雖然不可謂無得也。 【玉成按唐書本傳及藝文志泌子繁而此曰孫曰蘩葢偶誤耳】

李大生曰常河內廉靖敢言君子也得王先生而解其苛碎之謗

○常袞

常袞唐之賢宰相也、獨其與崔佑甫忤、而奏斥之遠州、爲過耳其所與忤之繇不過也夫寬詔天下吏人三日釋服、佑甫乃固執以爲辭、欲令公卿大夫亦三日釋服者、何也、袞雲禮臣爲君斬衰三年、漢文權制猶三十六日、唐高以來皆遵之、至玄肅之喪、始服二十七日、古者卿大夫從君而服、皇帝二十七日除、在朝羣臣、亦當如之袞之言何其秉禮經正哉充佑甫者、不獨倦爲臣且導德宗倦爲子者也自元載王縉之執政、官以賄成袞思革其弊杜絕僥倖四方奏請一切不予而不無壅真所謂人臣能任怨者。佑甫以述客執大柄、欲收一時之物情而矯之、至二百日、而除官八百人豈能無容狥也。宰相之祿厚矣。而又有堂封。以供餐費。堂封矣、而又日給內廚御饌。可食十人。此固元載王縉之所貪飫。而袞之所不一日安者。辭日給、當矣、辭堂封、亦未爲過也。當魚朝恩之領太學也、袞時在散僚。獨以爲不可。上用生日、納諸道節度使、金帛珍寶器馬、直二十四萬緡、袞又以爲不可。曰彼諸道者。豈能男耕女織。不過橫取之民。斂怨求媚耳。此二者舉朝之所若喑。而不敢言者也。而袞明言之。日袞之相也。與綰同一麻。皆不爲載縉黨明也。既貶之後不以故相自尊佚。所蒞皆有聲績。其觀察七閩。教民陶瓦。以易苫革。無火災。誨子弟。習經術。通秇文。易世之後。彬彬比於上國其功豈在李氷文翁下哉寡陋豎生、槩以苛碎目之、過矣。

○李德裕論

餘嘗恠唐中興以後、稱賢相者獨舉裴晉公。不反李文饒。以爲不可解。後得文饒一品集讀之。無論其文辭剴鑿瑰麗而巳。即揣摩縣斷。曲中利害。雖晁陸不勝也。當裴公之下蔡也。天子之志定。將謀合而蔡之亡形成矣。公不過一讚其決耳。蔡下而天下之望歸焉。及其帥河東。握都統印。環數道之兵。受進止。而不能取趙一支郡而望若故也一屈於鏄。再屈於稹。三屈於逢吉。四屈於宗閔而望又若故也是遵何道哉。文饒佐武宗、通黠戞斯。破回鶻。平太原。定澤潞。若振稿。千里之外。披膽待燭。百萬之衆。俯首而聽一言之指麾。國勢尊。主威振。即不啻屣裴公而上之。而及其貶也、天下有以爲當然者豈盡成敗論耶。彼其訾太尉之賞浮。則不聞有以司徒匹者。譏平泉之觀侈。則不聞以綠野匹者。又何也裴以誠李以術裴以容李以忮如是而巳。史稱其一飯必報、睚眥必酬夫修別於恩怨若此。而豈意其曲擠而致之死地者。乃其素所恩之敏中耶何文饒之精爽能見託於令狐而不能快心于敏中也則其鬼固賢於其人也嗚呼才至於文饒而不得稱賢相可畏哉

張成倩曰借晉公以形衛公而品騭自定李德裕尾

○牛僧孺論

吐蕃悉怛謀、以維州之衆奔成都、西川節度使李德裕、遣兵據之、事聞宰相牛僧孺曰、吐蕃之境、四面萬里、失一維州、未能損其勢、彼若來責曰、何事失信、養馬蔚茹川、上平涼阪、萬騎綴回中、怒氣直辭、不三日至咸陽橋、此時西南數千裏外、得百維州、何用之、上以爲然、詔德裕以其城歸吐蕃、執悉怛謀、及所用偕來者、悉歸之吐蕃、盡誅之於境上、極其慘酷、司馬光曰、以利言之則維州小而信大、似也、以害言之、則維州緩而關中急、此言悞矣僧孺險人也。惟德裕之是阻。而不深爲國家計。以信愚搢紳。而以利害愚人主。司馬公迂儒也爲僧孺愚而不覩其時勢之緩急。夫吐蕃一入長安立僞帝。數蹂畿甸。而悉掩我河西北庭之土地人民而有之。其禍幾與唐相終始。清水之盟血未入口。而伏兵巳發於帳外。彼之請盟於長慶也。豈有所慕於中國而事息兵耶。夫亦南困於南詔。北摧於回鶻力不支而後盟也彼其能以萬騎綴回中而責我何所事盟亦何必假維州以爲兵端。彼力之不足、不得巳而事兵於維州德裕固任其能角之矣。即不得巳而歸維州以示信則可。柰之何縛巳降之將卒。而使之甘心焉。傷天地之和。示中國以弱也。且夫悉怛謀之歸也德裕以出境之法受之矣。受之而復反之是何求信於吐蕃而不信於悉怛謀也爲唐計者、以正告吐蕃曰吾無所利於雕甲弱弓之士。天子仁慈。不忍使一物之顛隮。以歸爾則不能令而廢法而法行。是我陷人於死也。今投之不毛之地。以示警。其不可、則曰、安西北庭之中國人者、數十萬、能歸我。我亦如之吐蕃喜於得地。而憚於兵端。必無它也。庶幾可以無廢仁而全信。或曰然則金完顏主之不受任得敬趙位寵降、非歟、曰是何可同日語也、夫夏高麗於金爲不侵不叛之臣也。權臣乘其主之弱。而以地市金。奈之何其受之。若悉怛謀者。謂之向化可也。

李克生曰維州之議左牛而右李策事殊暢

○李光弼 【集作書李光弼傳後】

史思明亦悍胡也、其才力遠出祿山上、李臨淮之角之、凡兩大勝、一大敗、其勝者皆用寡。而敗者乃用衆。用寡之勝、皆乘險謀豫、以忍而屈之。野戰則敗、郭汾陽之始能用衆而不能用寡即用衆亦未必決勝也晚節之捍吐蕃回統、始乘險謀豫、以忍而屈之。故不敗、而卒爲宗社之元臣。惜哉臨淮之有功名而不善居之也。凡臨淮之將畧心事、與陶士行畧相當、其治軍臨淮爲最治民士行爲最臨淮不幸。而與河北之藩鎮近。士行幸而與溫太真合。而見推輓。不至作愧憤死。噫嘻、亦數哉、

李道生曰短小精悍

○李晟馬燧 【集竹書李晟馬燧傳後】

李西平渭橋之役以一旅弱師介於二鴟虜之間卒能收強勵激以成補天浴日之烈此非特其忠志強忍殊也。葢亦有精思焉。夫西平之一決。隃於郭汾陽多矣。然其量稍隘。意稍滿。故輕發於後貴之延賞。而卒爲其所制。延賞雖忮。非魚朝恩元載比也。以爲西平之處延賞。不若汾陽之處朝恩元載也。馬北平材力。亦陶士行李臨淮流亞也。知有身。不知有社稷。是故與西平霄壤焉。德宗之世有西平陸敬輿。故不亡急而用之緩而棄之故不振嗚呼惜哉

李大生曰西平北平品騭自平

○李白王維杜甫 【集作書李白王維杜甫傳後】

吾嘗謂太白之絕句、與杜少陵之七言古詩歌、當爲古今第一、少陵之五七言律、與太白之七言詩歌、五言律次之、當時微覺於摩詰滷莾。徐更取讀之真足三分鼎足。他皆莫及也。天子蒙塵於蜀、少陵敘致。有慷慨惻怛。無窮之戚。而太白乃作上皇西廵歌、得非有胸無心者、地轉錦江成渭水。天回玉壘作長安。雖或壯麗千古。何異宋人東狩錢塘封事。永王西廵歌、彼誠以永王爲中興之賢王也、辭官不受賞、其語誰信摩詰弱故不能致死安氏。然其意非肯爲之用也。生平悟禪理、舍家宅、無妻子、而不之恤。顧不能辭禁近以歿、豈晚途牢落。不能自遣。白香山之所謂老將榮補貼者耶。

李克生曰躋右丞於李杜之間自堪鼎足

○韓退之 【集作書韓文後】

韓公於碑誌之類、最爲雄奇。有氣力亦甚古。而間有未脫蹊徑者在、欲求勝古而不能勝之舍而就巳而未盡舍耳。奏疏爽切動人。然論事不及晁賈。談理不及衡向。與人書最佳。多得子長遺意。而至於有所幹請於人、則詞漫而氣亦屈。記序或濃或淡。在意合與不合之際。終亦不落節也。苐所謂原者、僅一原道、而所謂辨者、僅一諱辨、其巳不作可也、葢公於六經之學甚淺。而於佛氏之書更滷莾。以故有所著釋、不能皆迎刄也。而他彈射、亦不能多中的謂之文士則西京而下故當以牛耳歸之

李道生曰謂昌黎於佛氏書滷莾誠然

○柳子厚 【集作書柳文後】

柳子才秀於韓。而氣不及。金石之文亦峭麗與韓相爭長。而大萹則瞠乎後矣。封建論之勝原道。非文勝也。論事易長。論理易短。故耳。其它駁辨之類、尤更破的。永州諸記、峭拔緊潔。其小語之冠乎。獨所行諸書牘敘述艱苦酸鼻之辭。似不勝楚。搖尾之狀。似不勝屈。至於他萹、非掊擊則夸毗。雖復斐然終乖大雅。似此氣質、羅池之死。終墮神趣。有以也。吾嘗謂柳之蚤歲。多棄其日於六季之學。而晚得幽僻遠地。足以深造。韓合下便超六季而上之。而晚爲富貴功名所分。且多酬應葢於益損各中半耳

李大生曰評柳文亦自中的

○王叔文 【集作書王叔文傳後】

王叔文以永貞元年之二月順宗即位、自東宮而拜起居舍人、翰林學士、王伾爲左散騎常侍、依前翰林待詔、三月伾亦爲翰林學士、叔文爲度支鹽鐵轉運副使、五月加戶部侍郎、使如故、三五日一入翰林、去學士名、七月叔文母喪去位、伾得風疾、八月上傳位皇太子之明日、叔文貶渝州司戶、伾貶開州司馬又二日上即位、九月出其黨韓泰韓曄柳完元劉禹錫呂溫等、爲外州刺史、伾死貶所、明年賜叔文死、泰等復貶遠州司馬、嗟呼、叔文以不良死而史極意苛謫以當權奸之首至與李訓輩齊稱抑何冤也。伾貪不足道也叔文以一言而合順宗。然亦未爲非深遠慮。而至順宗即位之所注措。如罷宮市。卻貢獻。召用陸贄陽城。貶李實。相杜佑賈躭諸耆。顧皆能革德宗大敝之政。收巳渙之人心。而其所最要而最正者。用範希朝爲神策行營節度使。而韓泰爲司馬。奪宦官之兵。而授之文武大吏。卒爲宦官所持。不能遂。身亟貶而至■〈石宅〉死。葢其事之最要且正。而禍之烈。實由之。即劉闢爲韋皋求三川而許以死相助。金錢溢於進奏之邸。叔文小有欲。寧不爲所餌。顧叱而欲斬之。抑何壯也。皋時以逆知叔文之失宦官心。故敢抗疏直言其失。而亡所顧。且神策諸將。尚爲啓以辭宦官。使之知而激其怒。何況裴均嚴綬輩也。均綬素附中人者也。其所用韋執誼韓泰等。固不能盡當。執誼鄙亡論。然亦以文學爲德宗之寵臣。而泰等。則天下之所謂名儁。有才識者也。觀柳宗元寄所知書。謂與罪人交十年、則必不趣勢而後合。又云早歲與負罪者親善始奇其能、謂可以共立仁義、興教化、則又必不爲富貴而求顯、獨史所云互相推獎、曰伊與周、曰管曰葛、僴然自得、謂天下無人、又云、叔文及其黨十餘家、晝夜車如市、侯見叔文伾者、至宿其坊中、餅肆酒爐。一人得千錢。乃容之。此事則醜而不可掩、而宗元又云、素卑賤、暴起領事、人所不信、射利求進。填門排戶。百不一得。一旦快意。更造怨讟。此最爲實錄。而苟非賢人君子。則亦勢之所必至也。嗟乎叔文。誠非賢人君子然其禍自宦官始不五月而身被天下之惡名以死死又至與李訓輩伍寧不冤也夫訓非叔文比也。即使幸而勝之文宗失一仇士良而得一仇士良何益也嗟夫以今視叔文。而其能若叔文者幾人哉。 【若叔下本文缺張玉成補五字以俟再考】

李公玄白曰王叔文之冤纔得白於千載之下

卷之三終

●王弇州崇論卷之四

五代史

五代史

馮道

宋論

趙普

歐陽

三蘇

蘇明允

蘇長公

魯子固

王介甫

高宗論

岳飛論

韓世忠

李綱論

趙鼎

文天祥論

粘罕論

耶律遼史

元論上

元論下

許衡

耶律楚材廉希憲伯顏

陶九成

趙松雪

○五代史

歐陽公作五代史、而欲自附□春秋之筆削、創立義例、而其文辭頗爲世所喜、楊士奇稱之、以爲與司馬遷史記、班固漢書並、而義例勝之、予亟考其所謂義例者、亦不爲甚當。如朱梁後晉郭周皆起於叛臣。前後李唐皆起於夷狄。劉漢起於負國之大鎮。不過因其繼唐室之統。據中原之地。其大者尚不能半天下。小者三分之一。而延世不能過三紀。年或僅四五。亦何必盡仿古帝王之例而全予之李升王建劉巖之類乘時鼎峙。去全忠輩等耳又何必盡用僭竊之例而全削之死節死事之人。相去不甚遠。而分爲二。劉旻之時漢何不以附於知遠後。而別爲國。至於文辭尤索莫、腴不如范曄雅不如陳壽比之兩晉六朝。差有法耳。尚不能如其平生之所撰碑誌。而何以齒史與漢哉。一安重誨傳、少欲間以議論、而痕跡宛然。詞旨沓拖。去伯夷屈平霄壤矣。士奇之論、私其卿前輩耳。而耳觀者、羣和之、良可咲也、

李公玄白曰是論足補吳 【廷珍】 五代史紏繆

○五代史

餘讀五代史至石晉賂契丹盧龍事未嘗不廢卷嘆也。曰嗟夫中國之有金元孽哉其棄廢冠履。潰坊隘。椎袵衣冠。納之腥穢。即無復論矣謬哉石晉之以中國狄也三代而下、其盛者毋過匈奴突厥柔然吐蕃回鶻力足以有中國矣然而弗能入也間入之然而弗能居也非其心不欲。勢不可也。宮室衣服飲食嗜好。弗便也。溼暑弗習也。驟而令居之若鳥獸之就藩而魚龍之改陸也契丹得幽州、提衡其州之民。無不旦而騎且馳射之令技北矣教其虜、雜沿幽之土風物候令俗南矣挾北技。就南俗。更數十百年而其勢固巳包中國而入其橐金之一嘬而食半也元之再嘬而食全也固所必至也嗚呼石晉之罪、與明高皇帝之勳、豈不均角重、昭揭萬古哉、餘間者欲竊取春秋之義、始石晉訖 明高帝、成一家言、而力罷未果、因着其志於茲、見大都耳、

李公玄白曰論夷狄入中國之慚君子當於履霜堅氷三致意焉

○馮道

嗚呼五代之亂極矣、爲之臣子者、抑何其不幸也、諸方之僭竊、無論巳、爲唐而遇朱溫。一死也。爲溫而遇友珪。一死也。爲友真而遇存勖。一死也。爲存勖而遇嗣源。一死也。爲嗣源之子而遇從珂。一死也。爲從珂而遇契丹。一死也。遇敬塘。一死也。爲敬塘之子。而又遇契丹。一死也。爲知遠之子。而遇郭威。一死也。爲郭威之子。而遇匡胤。一死也遠不得十年而死近不及得三載而死內不免以帷幄死外不免以節鎮死徼而兵死野而盜死不知何以處死也馮道一椎魯士耳。歷相十餘君而不死。此何故哉。遇治則入遇。亂則出。入則必相。出則巨藩。位三公。爵真王。而卒以令終彼非能賄免也非阿臾取容也又非有布衣之故也彼葢得莊老之術而善用之夫不忮。不畏。不名。不術。推分。任真。此六者莊老之所貴也。而夫子之所謂似而惡其爲鄉愿者也。雖然寧獨一道哉如竇真固李濤李昉宋琪之流皆類之獨道以着得貶耳然則爲道而死者。必擇以死之日而後可。

李公玄白曰謂馮道得莊老之術善論道者也

○宋論

宋所以得稱大繼唐漢者獨其君共儉崇禮讓斬然家範藹乎子惠之政而巳其它固不勝晉餘得畧指數焉、藝祖賢非晉武帝比也、然而其所以取周、則又甚焉、武帝藉累代之業。離君臣之分。勢不得退而稱臣矣。藝祖一殿帥耳。固周帝之所卵翼而手足者也。一旦乘隙而掩之。若承蜩然。其何以見周帝地下哉。晉鼎革之際其爲敵者偏霸之孫氏。而宋則遺統之劉鈞也。重在劉氏。則輕不得不在趙氏也。晉自太康中下吳、即無天地不入版者。而宋至太宗朝始取太原。降兩浙。然盧龍十六州之地。契丹之割如故也天下固巳失九之一李繼遷割銀夏。黎桓割交址天下又失九之二而宋之君臣方日惴惴焉奉歲幣而昆事契丹。及二帝之北禽也與遺主南竄。跡相等也晉之江左其君忘中原矣然未嘗不詔胡羯而賊之宋之江左其君日夕不忘中原矣奚然未嘗不表金狄而君之伯父之晉之亡。猶有禪受之跡焉。宋亡而衘璧輿櫬。再辱王庭。抑何甘志絀辱也故宋之治其於漢唐弟也其統於晉亦弟也語統者伸宋則不得獨屈晉屈晉則不能獨伸宋日宋安能越晉而漢唐也或者曰宋至濂洛繼之閩、而先王之道秩如也、斯其所以爲統乎、曰仲尼魯人也世卒不以魯先盟主之晉而況濂洛爲也彼以爲宋重諸儒生乎抑諸儒生重宋乎

李公玄白曰論不得屈晉而伸宋詞辨而義正

○趙普

趙韓王不讀書、而詞組鑿鑿破的、如勸太祖收諸將兵權、雲陛下何以負周世宗、勸太宗破金櫃之約、曰太祖巳誤、陛下豈容再誤、是何必多多許、亦毋論本意若何、令人那得不轉圜。竊尋自古得天下之易、未有如宋太祖者、陳橋之變、焉得諉非本謀。葢太宗與普謀之於外。而太祖陽示無心於內。此事獨普三人知之。廷羙當尚弱。弗與也。太祖之傳太宗、約再傳而始及德昭、亦非本心也知德昭幼。而太宗之不利孺子也。其必王也太宗可以保廷美。而不可倍德昭。當真宗之正東宮德昭雖物故尚有子而一時在廷諸臣。未有一言及之者。寇凖窺微指之所在。而請決焉此何足美而一時與後世之人。亦末有訾之者。何獨於應禪之景皇。無責之於肅愍。而過爲刻也故餘每讀宋史至太宗。令人思吳乞買。至趙普。令人思粘沒喝嗚呼虜亦有人心

李公玄白曰責太宗與韓王隱然夷狄之不如其寓旨嚴矣

○歐陽

歐陽之文雄渾不及韓。奇峻不及柳。而雅靚亦自勝之。記序之辭。紆徐曲折。碑誌之辭。整暇流動。而間於過折處、或少力、結束處、或無歸者、然如此十不一二也、獨不能工銘詩、易於造語。率於押韻。要不如韓之變化奇崛、他文亦有過遠而不切、太澹而無味者、然要之宋文竟當與蘇氏椐洛屋兩頭。曾王而下置之兩廡。

張成倩曰觀評歐陽文而知評歐陽文之文

○三蘇 【集作書三蘇文後】

明允子瞻、俱善持論、而明允尤雄勁有氣力、獨其好勝而多騁。不甚曉事體考故寔、而輕爲可愕可喜之談。葢自戰國中得之。子瞻殊爽朗。其論。策沾溉後人甚多。記敘之類、順流而易。竟不若歐陽之舒婉。然中多警儁語。騷賦非古。而超然玄着。所以收名甚易。吾嘗謂子瞻非淺於經術者其少之所以不典則明允之餘習晚之所以不純則蔥嶺之緒言然而得是二益。亦不小也。子由稍近理。故文彩不能如父兄。晚益近理故益不如。然而不失爲佳子弟也四家之文、無論巳、其學則子瞻最博。子厚次之。退之又次之。永叔狹矣。

張成倩曰三蘇文同源而異流閱三蘇文同評而各肖

○蘇明允 【集作蘇老文後】

明允晚而始向學。且僻處西裔。無師友之淵源。與琢劘之助。以故於六經雞肋耳。而其學僅戰國策史記班範記諸書。雖佛老莊列之言。亦未之考索也。夫以明允之雞肋六經。則當寘而弗論。可也。而何至以其私臆。而窺聖人之心。又以勢之所不得巳者。而爲聖人之作用。使六經之道。下而與百家諸子等。且有詆謫往古。多深文而不中情事。其建白諸指。必權術而亡益治亂。且夫辨奸一論、其驗介甫、固若蓍蔡、然亦介甫自有以驗之。彼夫口孔老之言、而身夷齊之行、即使造作語言、私立名字、衣巨盧食犬彘囚首垢面而談詩書何以知其必用。用之何以知其必爲天下患也或以明允在永叔席、嘗與介甫押而字韻詩而屈、或曰韓富與永叔揚明允不容口、而介甫獨不及、故恨之、或曰明允未嘗作此文也、子瞻後見介甫之亂政、而擬之以歸明於明允也、吾謂皆不足論、即果明允作而介甫之報之摘其生平所著書、而比之章惇王詔、胡不可、或又曰惇詔、介甫之所喜、宜其不以惡明允也雖然明允天下才也使其心術正而少得賢師友以經學琢劘之其雄勁不亦奪永叔而掩子瞻也哉

張成倩曰雞肋六經片言居要

○蘇長公 【集作書蘇詩後】

蘇長公之詩在當時天下爭趣之。若諸侯王之求封於西楚。一轉首而不能無異議至其後則若垓下之戰。正統離而不再屬。今雖有好之者。亦不敢公言於人其厄亦甚矣。餘晚而頗不以爲然彼見夫盛唐之詩。格極高。調極美。而不能多。有不足以酬物而盡變。故之於少陵氏而有合焉。所以弗獲如少陵者、纔有餘而不能制其橫氣有餘而不能汰其濁角韻則險而不求妥鬪事則逞而不避粗所謂武庫狀器利鈍森然誠有以切中其弊者然當其所合作。亦自有斐然而不可掩。無論蘇公、即黃魯直、傾奇峭峻。亦多得之少陵特單薄無深味。蹊徑宛然。故離而益相遠耳魯直不足觀也、莊生曰、神奇化而臭腐、蘇公時自犯之臭腐復爲神奇則在善觀蘇詩者。

張成倩曰評坡公詩曲盡其態

○曾子固 【集作書曾子固文後】

子固有識有學、尤近道理、其辭亦多宏闊遒美、而不免爲道理所束、間有闇塞而不暢者、牽纏而不了者、要之爲朱氏之濫觴也、朱氏以其近道理而許之、近代王慎中輩、其材力本勝子固、乃掇拾其所短、而舍其長、其闇塞牽纏、迨又甚者、此何意也、毋論子固、即明允子由介甫、俱不足與四家列而稱大、若名家者、庶幾矣、

張成倩曰可作南豐一瓣香

○王介甫 【集作書王介甫文後】

介甫子文章頗能持論近道理。而好以巳勝。至於語務簡而意務多欲以百餘言。而中爲層迭宛曲。其所長在是。而其所病亦在是也志傳之類亦刻削有矩度。而好爲小巧於字句間立法此所短也吾嘗謂介甫於字說其初不無一二會心者。遂欲字字而爲之說。此其所以貽咲。猶之治鄞。非不足以阜財而得民遂欲行之天下。此其所以流毒使介甫而實其行虗其心崇其智卑其禮則君實固瞠乎後矣

李克生曰評論簡切

○高宗論

高宗之所以信秦檜而必欲和者、非檜之術。真足以動之也。謂高宗之不欲二帝歸者。亦非情也。當是時、政和帝殂矣。用兵不巳。淵聖必不歸即歸而帝不解以一虛名居之別宮耶凡帝之所以信秦檜而必欲和者、有三、而茲不與焉、一曰志足二曰氣奪三曰中疑曰志足者何也、夫帝故康王也。天下非有變。而帝不過以一使相。奉朝請。終其身。足矣今雖稱臣金然猶人主也雖失中原然猶有天下半也彼重視其所有。而恐失之者。足於其所有者也且以其所不得者非其所素有者也曰氣奪者何也大梁之請和也。與磁州之南馳也。維揚之宵遁也明州之泛海每岌岌其身之不保者數矣夫身之不保臨安之不敢有而何有於中原帝之所憂者非二聖之不還也憂其以身爲二帝從也曰中疑者何也苗劉變而帝之心不敢以盡付諸將矣。是韓張與嶽三將軍。其兵皆重於京師。而秦檜以和之說進。立奪其兵而易置之帝之安不安於和而安於三將之失兵矣彼其輕於廢韓而易於僇嶽者皆此意也凡言不欲二帝歸者、皆深惡高宗。而文之罪者也。嗚呼、高宗誠可深惡也、自建炎而至鹹淳。百餘年來。其真可以恢復者。獨此時耳。完顏亶弱粘罕死。大將之可以戰者。僅兀木耳非岳飛敵也。撒離喝烏祿非韓世忠劉琦吳璘敵也海上之女真。其覆燕傾汴者。漸以疲老。中原之子弟。則猶知有宋德也。而我之兵。治於淳熙。而浚之才、又不能過僕撒揆紇石烈志寧、孝宗有志而不獲時帝有時而不見志若開禧以後。且厭厭爲人役矣。嗚呼天哉。

李克生曰欲和三事直探高宗底裏而文復絢爛

○岳飛論

昔人有以嶽武穆朱仙之役、奉金牌十二班師爲恨者、且謂武穆用大夫出疆之法、不奉詔而進兵可以報讎而復中原、則非也。凡可以用出疆之命、不奉詔而進兵者其勢足以制內者也勢不足以制內。而爲之必敗勢足以制內而爲之雖成功非純臣也有如武穆不奉詔而進兵。檜以尺一削武穆官。使一部將。代將之。而歸。何以自處乎疆敵乘於前而嚴僇迫於後是非徒敗身也且敗國夫非獨義不順也武穆雖強。兩河之兵雖響應。勢亦不能獨舉。何以言之、兀朮者、亦慓悍猾賊人也、女真之重兵。尚聚於燕雲之北。而未盡發也。武穆入勢必用韓世忠張浚之軍爲之左右掎角劉琦王德用以殿巖之卒後勁。吳璘以秦蜀重兵。出刼其西。援而後金之膽奪。而中原可全復令諸帥一時奉詔歸。而武穆以孤軍深入。情見氣攝。而虜悉其全師以萃我。勝負之機。固未有所分也。夫武穆可以復中原。而不使之復。又使之必不復。是故志士仁人。所以深痛恨於高宗也。

李克生曰得嶽忠武純臣之心而於時勢尤審

○韓世忠 【集作書韓世忠傳後】

韓蘄王一健鬪將也而忠志材氣有古大臣風晚節優遊物外以智藏身則庶幾留文成。而尉遲鄂公所不論巳。吾嘗謂宋高宗即昏愚何以信奸檜至此。即議和之不浹歲。而兀朮巳敗盟矣。然無纖芥之恨及檜者其畏諸將甚於畏金虜也蘄王得其幾矣故亦能借而苟自全凡嶽武穆之死所以成蘄王之生也蘄王生於是乎爲宋臣者皆有生樂而鮮死憤矣

李克生曰嶽武穆之死成蘄王之生自是妙論

○李綱論

宋自靖康而後、稱相者、庶幾李伯紀爲臣擘焉。雖然謂以伯紀之用舍。而卜中興之濟與否。非予所敢知也。當幹離不之南下也。都城之必不可棄。夫人而能知之而是時舉朝皆婦女穉子也皆宣政之所乳哺而伶蓄者也天子欲一旦而棄吾百歲之宗社。而委其子女於虜。伯紀獨奮而請守之都邑之人心不在他將相而在伯紀明矣天下勤王之師日至而幹離不以孤軍深入而不得決。乃縱其從容以歸而不乘其■〈谷丸〉而掩之。此則諸將相之罪也。命伯紀爲宣撫、事固巳去矣。然三鎮猶未盡下也。伯紀致命遂志之日也。下抗詔而不出。一衄師而求罷。其在漢法、能逃死乎。及召相而首以誅張邦昌爲去就尤非策也。邦昌一死骨耳、其人不足道、然金人立之而不爲請紀綱之卒、金人退而從其大臣以迎康王、其跡猶未叛也留之以招夫北屬之將帥士大夫。猶不足而必誅之。誅之不足而又修仇以僇疑似之宋齊愈。遂使劉豫偃然中原吏民之上。以甘心於我。而忠節如張孝純者。俛首而爲之輔豫固藉口於邦昌而孝純有所懲於齊愈者也且宋之有天下久矣。非於君臣之義尚未明也。而汲汲於誅邦昌者何也。當虜再入而伯紀在汴。汴亦破。虜入惟揚而伯紀在。相高宗亦必走凡宋之所以絀伯紀而不用者。皆所以全之也。夫汴被圍矣而士大夫方汲汲於辨程頤王安石之學術與孔門之從祀。於乎宋之不卒復中原豈盡小人罪哉

李克生曰論伯紀之得失半殊爲詳核

○趙鼎

吾嘗取宋南渡以後之才。而合晉南渡以後之才。比之大約謂宋略不如晉。止是緣餙儒術可觀耳。緣餙儒術其可觀者在此。其沒世不振亦在此又謂趙元鎮、可比吾家始興、然不如始興巧。而善收採物情。其和平練事。足相當。弱亦稱是。後讀朱子語錄、與吾評合、李伯紀之忠志。庶幾溫太真。然愎而過自信。又不能堅忍。寧如太真之權奇俶儻也。張德遠僅賢於庾元規。元規亦非不忠於晉者。但忮忍好殺。且好勝耳。其銳而喜事、所至無成、亦畧如之。嶽鵬舉。喑嗚跳望臨機決勝。故在祖士雅上。綏來填撫之畧。恐不如也。韓良臣、則又其下矣、陳康伯、不敢望謝安石。虞允文采石之戰。故自偉。然亦乘亮之未度。而幸勝之。又何可望康樂也陶士行未壞之桓元子元子巳壞之士行然其材、亦非宋所比。晉之孽乃王處仲。宋之孽乃秦檜韓侂冑史彌遠賈似道是以無解璽而有衘壁嗚呼、豈不幸哉。

李道生曰論元鎮而旁及典午趙宋諸臣見博洽而有沈識

○文天祥論

談者悲文信公之忠、而惜其才之不稱也、餘以爲不然夫信公非無才者也。當鹹淳之末天下之事巳去而信公以一遠郡守。募萬餘烏合之衆。率以勤王而衆不潰。此非有駕馭之術。不能也。丹徒之役能以智竄免。間關萬死。而後至閩。復能合其衆。以收巳失之郡邑。而所遣張汴鄒鳳遇李恆悉敗既。再散而再合矣。而舉軍皆大疫、死者過半。五坡之役、復遇張弘範以敗凡天祥之所用將。皆非恆範敵也。元起朔漠以、力雄海內外、滅國四十殲夷女直、以至宋宋自朱僊之後未有能抽一矢。發一騎。而北馳者元舉太山之勢以壓宋卵。而信公欲以單辭羈身。鼓舞其病媍弱息。以與賁育中黃之徒抗。葢未接刃而魄先奪矣。雖有韓白。未易支也。故信公之數敗。而能數起吾以是知其才其數、起。而數敗吾不謂其才之不稱也凡閩僧之告星變。中山狂人之慾起兵。與詔使之不及止。皆所以成信公也方外備顧問之言毋亦餒乎然此非公之志也留夢炎之不請釋公、雖以害公、其爲知公者矣。即不殺公。而公竟以黃冠終。不可也。即公不以黃冠終而有所爲必敗敗而死於盜賊之手以殲其宗而夷趙氏之裸將亦未可也然則公之爲宋盡矣其亦可以死矣故曰、閩僧之告星變。中山狂人之慾起兵。與詔使之不及止。皆所以成信公也。

李道生曰推文忠烈公之才自是快論

○粘罕論

自古夷狄之得志於中原者、毋若金、而金之所以得志者則皆粘罕爲之也。其速於取遼。而緩於定宋。皆有說。遼葢其類也。雖有城不善守。而以野戰爲務。故金得以其長而用之。一再勝之後。而舉之如破竹。宋之大漠而南。長江而北。其爲名城者、數百千。其人不能戰而能守。兵民之繁夥、葢百倍於遼而不巳也。金之初起、其女直腹心之衆、不滿萬人、益以渤海靺鞨雜部、更五之而巳爾。破大梁之後。留兵則有所不能取河南北之後。分戍則有所不足。懼其情之見而勢之屈也。故盡輦宋之重寶、百工士女以去。而以其地輕棄之張邦昌劉豫。而不之顧彼非誠棄中原也借其爲之力而捍宋也彼聚其重兵於燕雲之際。而遙爲之聲勢。有警則分道而下。用其國之衆。而無所不攻。事巳則斂兵而歸。委之中國之逆臣。而無所不守。俟其勢之定。人民之稍安。則加之罪。而廢之。而後江淮以北。始晏然盡爲金有矣。粘罕之初策、以西舉夏定關陝、而後遣將渡江、以追高宗、其意謂夏可朞月而下也舉夏則肘腋之患除。定關陝則右臂之援絕。粘罕不死宋之爲宋、未可知也、夫粘罕一小虜耳、取燕下汴、算無遺策涸宋之府庫而不與其富。建策立太祖之冡嫡。而其主不能奪。使金之吳乞買。得賢於宋之太宗。噫孰謂胡無人哉。

李道生曰粘罕情形隃度爲得

○耶律遼史

羊叔子世所謂仁人也、然吾讀遼史、以爲耶律休哥之填燕、勝叔子遠。叔子之填襄陽、未嘗一日而忘取吳。其所以勉而爲仁者。老子之所謂將欲取之、必固與之也。休哥悍虜也、虜性貪而好殺、以殺爲仁、以戰克爲德、而休哥獨不然擁數十萬之衆。席驟勝之威。以壓宋。而宋之諸將無一能角材者。顧獨曰保境息民而巳。使其下皆化之。而不輕爲滷掠嗚呼仁哉。

李道生曰先生表休哥之仁以愧中國之嗜殺者

○元論 【上】

餘嘗恠晉世匈奴鮮卑羯氐羗、以至索頭之虜、更迭而入爲主、其割中國十之六七耳。然往往襲華號。變夷禮。多足稱者。葢至孝文而其俗彬如也。豈其先嚐雜處中國。有所覬慕於志耶。宋亡而薄海內外。鮮有不爲元者。顧其君臣日齗齗焉思以其教而易中國之俗。省臺院寺諸路之長。非其人不用也。進御之文非其書不覽也。名號之錫。非其語不爲美也。天子冬而大都、夏而上都、上都漠北也、其葬亦漠北。視中國之地。若甌脫焉。不得巳而居之。於中國之民。若贅疣焉。不得巳而治。之又若六畜焉。食其肉而寢處其皮。以供吾嗜而巳。於乎、不亦天地之至變不幸者哉。然所謂匈奴鮮卑羯氏羗索虜者。其人浸淫而忘其故矣是以一易世而輒盡元唯不忘其故是以易世之後僅能驅而置之大滷之外若飛鳥之就林而巨鱗之還壑也元所以迄今不絕哉金之有完顏雍也猶之乎漢文景也嘗怒太子盡用華服。曰、易世其衰矣。是元之筴也。

○元論 【下】

疆言秦、富言隋、大言元、葢只千古亡對焉、及其亡也若符合而鑑照也勢成於土崩而盜發於蝟歹?桀也自古帝王之興必有佐命之士與之相恊以就勳亦必有亂命之士與之相角而不得遽就佐命之功、天下能知之而亂命之功。天下無能知之是故秦之有陳項武李諸氏也爲漢先驅者也隋之有楊李王竇蕭薛諸氏也爲唐先驅者也元之有張陳韓明諸氏也、爲 明先驅者也當勝國之全盛也、欲以初起烏合之衆率然而與之抗、是以羊餧虎也、是故餌之以強有力者。掎而角之。彼勝而我乘其弊也。然而屢相扼者彼雖未覩天命所向、至動力殘衆、然所以陰益不淺也人主未見得天下之不易則守成之道或懈多好盈而務遠大天下未見得人主之不易則驁桀之氣猶存多陰覬而輕舉事兩賢扼而不下也、才智出、識慮長、大命既集之後、偃然而念休息天下之民、亦且瞿然而悔兵革、盪滌穢志、上下兢兢、以保治安長、爲漢爲唐爲明而不復有囂齗門?冠攘之患、則誰力也、王子曰、餘讀元季喪亂事、葢竊窺之焉、天之啓 明深也或曰元事可得聞歟曰天之厭之其大幾也。主驕而靡。臣以諂濟貪。其大綱也至所以召亂者有三一曰志在閒中國而芻牧之以省臺寺院之長。郡路之帥則靡不濊肉酪。侏■〈亻離〉左袵者焉。暴而椎不習民。與猾吏耳通而治。其齕人多矣。夫安得不盜也。二曰承平久士見金鼓而股慄即所將又多濊肉酪。侏■〈亻離〉左袵公子也夫以畏敵之兵而當不畏死之寇焉所取勝哉三曰官既不勝盜即無奈盜何也招撫之說行、而重餌盜、金帛之、巳又官爵之盜得盜之利而玩其主民見盜之利而嗜爲盜偷安之徒幸盜之招以免責豪傑之士憤盜之招以解體詩云、殷鑑不遠、在夏後之世、此之謂也、

李大生曰名言確論錯落珠璣

○許衡

許文正衡、之仕蒙古、爲異論者、不甚肯之、以爲蒙古夷狄也、不當爲臣、此言謬也、夫衡也。姚樞也。竇默也。非女直氏之臣也。民也。女真之與蒙古。皆夷狄也。自蒙古入。而天下之不爲禽獸幾希矣。幸而有世祖者、不甚嗜殺人。而一竅之通、小有志於儒道。於此而不自牖以啓之。五帝三王之教。其與存者幾何。用夏變夷文正與樞默之績偉矣。夫耶律楚材、調鐵木真之吻齒。而柔之。中國不盡爲牧苑。而遺黎相煦以成蕃庶吾且心儀之以爲其功不在大禹下、劉秉忠改服而殉世祖。爲之定都邑立綱紀。後世無譏焉何獨于衡而有所齗齗也。且夫禹不忍於鯀乎哉。孔子不捨魯而適楚哉。當是時中國之教尚休明。乃慨然而欲居九夷。庶幾九夷之化而中國也。然則爲衡者何忍坐視中國之民而九夷哉雖然其時有江漢先生趙復者。欲以死殉而不得。則抱孔氏之遺書。授樞等而卒不仕也。此則善之善者也。

李大生曰魯齋仕元元媿心解魯齋仕元之非有生色

○耶律楚材廉希憲伯顏

吾嘗謂元有三仁焉。楚材調乳虎而馴之使不盡血牙中國又能以死塞利孔。其仁蔽天地矣。伯顏之下宋都也。肅而謐。其居功也。廉而約。其處廢也。恬而智其應鼎革也。毅而裁。古社稷臣哉。乃廉希憲、又有學力。焉宰相之爲真宰相也。男子之爲真男子也。噫孰謂胡無人。

李大生曰元有三仁言約而旨該

○陶九成 【集作書陶九成書後】

陶宗儀九成、於書鮮所不讀尤好纂集文獻掌故如輟耕錄、說郛、書史會要、圖繪寶鑑之類雖雅鄭未分而璞樸良辨矣。洪武初宋學士景濂序其書史、巳推爲耆碩、中間有纂修之召、不就、餘嘗見其德琹軒詩序、及送行文、或作古隸、或作小楷、葢至洪武末猶存。而此所謂草莾私乘者。則皆忠臣孝子義夫節婦之事。而元之末季諸公所撰者也。其能完身名於革故鼎新之際。晚節能以壽終殆非偶矣。此書乃少年筆、楷法尤精謹可念餘既愛其人不忝乃祖靖節風。而惜其湮沒也特爲拈出之

李大生曰靖節高風宗儀遠裔一經闡揚足可不朽

○趙松雪

餘嘗謂吳興趙文敏公孟俯、風流才藝惟吾郡文待詔徵明可以當之而亦少有差次其同者。詩文也。書畫也。又皆以薦闢起家。趙詩小壯而俗。文稍雅而弱其淺同也文皆暢利而乏深沉其離古同也書小楷趙不能去俗文不能去纖其精絕同也行押則趙於二王近。而文不能近。少遜也。署書則文復少遜也。八分古隸則文勝小篆則趙勝也然而篆不勝隸。畫則趙之入唐宋人深。而文少淺其天趣同也其鑑賞博考復同也位在趙至一品。而文僅登一命。壽則文予九齡。而趙僅垂七袞異也。若出處大節之異前輩固巳紛紛言之、獨趙集有述太傅丞相伯顏德一章、中所云、輿地久巳裂、車書當會同、又云、六合仰照耀、一方顧顓蒙嗚呼元誠而親主。宋社誠屋。伯顏誠賢有功豈而所宜言者。何有胸無心至此也。吾待詔。不與同年語也。

李大生曰趙文敏文貞憲兩先生異代同評雌黃各得

王弇州小論卷之四終

●王弇州崇論卷之五

宋學士

方正學

李西涯

陳白沙

王文成一

王文成二

李空同

崔子鍾

李於鱗

歸熙甫

○宋學士 【集作書宋學士集後】

間與僧無心有、閱永明壽禪師日行八百事母論精神疲於應接即自子至亥。盡廢食寢盥溲之晷。而爲之。亦有所不能徧後又偶檢宋學士洪武以後集、十二年中、得文千四百篇、永明神僧也、固母論巳、學士握文柄、特自耳順而踰從心、縱遊刃斲輪、不礙方寸、亦寧無毫髮累、而優然自如、吾三載來、五更起焚誦、不過佛道經數卷、應酬文字、不盡卻然亦不能學士五之一而日來心氣損耗成疾、爲子弟所苦禁、亦自種種覺之、乃知知吳門白馬之喻誠非妄也因題數語於學士集後、不勝貧子之嘆、

宋文憲以宿儒佐英主、司禮樂製作之柄、其高文大冊、徧海內、即近而九重、遠而四夷、亡能捨公筆弗請者骨尚肉而臺閣以易奪之。久而至弘德間縉紳以古奪之。至嘉靖不盡程古。亦不盡爲易者。復奪之葢至於今而不復有能舉文憲名矣、何論著作雖然亦安可竟廢文憲也文憲於書無所不讀、於文體裁無所不曉顧其槩以典寔易宏麗。以詳明易遒簡。發之而欲意之必罄。言之而欲人之必曉。以故不能預執後人之權而時時見奪。夫使後人率偏師而與之角。孫主簿之三千騎。足敵羸卒數萬。若各悉其國之賦甲。而勁於大麓。所謂五戰而秦不勝三。趙再勝者。邯鄲岌岌乎。我故思用其人也。

李公玄白曰風流儒雅亦吾師

○方正學

正學先生之死義、天下之人能壯之、而又能痛之、當是時、人主不勝一念之憤、屠僇其宗戚、以至朋友之屬、無所不株累、片帋隻字、皆有厲禁然其文固巳鳩於三十年之餘。而大行於百年之後。然後知萬乘之威不能與匹婦匹夫爭勝者此是也。先生之學、出於宋文憲、不能如文憲之博、而純則過之、其文則不盡出文憲、所自託在昌黎氏。而不能脫蘇氏窠臼。大較飛湍瀑流之埶多。而煙波瀠洄之意少。持論則甚正而微涉迂。要非孔孟之書弗讀。非濂洛關閩之學弗道。而至一節之士、如周孟橋楊雲敞孔璋輩、津津稱之不容口。異日經濟之不盡究。而以致命遂志終。固其託寄樹立然也。建文魚水之契、於集中亦一二見之、苐齊黃日夜不遑寢息、以成燕之祻、祻成而委之先生。以一水而支大廈之任。良可嘆也。集中林嘉猷者先生門人、建文中爲按察僉事、先生使之行燕世子間、亦甚奇、審爾則必不使先生草即位詔。即不指斥、亦必不免。若乃至東市而悲憤伉厲、固不特二先生也、世之哀先生者、或過有所褒餙、然不失爲志士、而國史成於 宣廟時、似亦可以巳矣、而曰孝孺叩頭求哀、命執之、嗚呼彼寧非叩頭者哉

李公玄白曰正學之文章節烈讀此可想見其人

○李西涯 【集作書李西涯樂府後】

吾曏者妄謂樂府發自性情、規沿風雅、大篇貴樸、天然渾成、小語雖巧、勿離本色、以故於李賓之先生擬古樂府、病其大涉論議、過爾抑剪、以爲十不得一、自今觀之、亦何可少夫其奇旨創造。名語迭出。縱不可被之管絃。自是天地間一種文字。若使字字求諧於房中鐃吹之調。取其聲語斷爛者。而模仿之。以爲樂府在是。毋亦西子之顰。邯鄲之步而巳哉。餘作藝苑卮言時、年未四十、方與於鱗輩是古非今、此長彼短、以故未爲定論、至於戲學世說、比擬形肖、既不甚切而傷獧、苐行世巳久、不能復祕、姑隨事改正、勿令誤人而巳、

張成倩曰王先生不自護短而亟於見先達之長

○陳白沙

陳公甫先生、詩不入法、文不入體、又皆不入題、而其妙處、有超乎法與體與題之外者。予少年學問爲古文辭、殊不能相契、晚節始自會心、偶然讀之、或倦而躍然以醒。不飲而陶然以甘。不自知所以然也。若邵堯夫、非不有會心處、而沓拖■〈⻊必〉跋、種種可厭譬之剝荔枝。薦江瑤。以佐蒲萄之醒。而餒魚敗肉。梟羮蛙炙。雜然而前進。將掩鼻抉喉。嘔噦之不暇而暇辨其味乎。然公甫乃極推重莊孔暘、又堯夫靡也。而公甫亦自沾沾、則不能盡出無意。以此小讓陶先生。

張成倩曰會心處正不在遠王先生之於陳文恭公也

○王文成 【一】

餘十四歲從大人所得王文成公集讀之、而晝夜不廢卷、至忘寢食、其愛之出於王蘇之上、稍長讀秦以下古文辭、遂於王氏無所入、不復顧其書、而王氏實不可廢、葢當王氏之爲詩、少年時亦所求謂工者。而爲才所使。不能深造。而衷於法。晚節盡舉而歸之道。而尚爲少年意所累。不能渾融而出於自然。其文則少不必道。而往往有精思。晚不必法。而怱怱無深味。其自負若兩得。而幾所謂兩墮者也。以世眼觀之。公甫固不如。以法眼觀之。伯安瞠乎後矣。若伯安所上封奏、陳事理。敘功畧。捭闔宏暢。使人目醒。當不在蘇氏下。餘少嘗見魏子才先生曰、伯安疏絕不如胡永清、此以事理言也。非以文也。

李克生曰評王文成之詩文簡而有致

○王文成 【二】

王文成侯之致良知、與孟子之道性善、皆於動處見本體。不必究析其偏全。而沈切痛快。誦之使人躍然而自醒。人皆可以爲堯舜、要不外此苐孟子之所謂性善足矣。乃必盡闢他說。以獨伸吾是。文成之所謂良知足矣。乃至盡引經語。以證吾合。吾伸吾是。而後之所謂是也。亦出矣。吾證吾合。而諸牽蔓而不能悉合者。亦出矣譬之行道而得康莊見者振足噉酪而得醍醐聞者朵頤何暇辨他岐別異味哉乃北人不學、妬文成之俎豆。而膚辭詆諆之。真蜉蝣之撼樹。可咲也。

李克生曰評王文成之學識婉而可思

○李空同

空同先生兩疏、於弘治間、擔荷世道不淺。雖再下詔獄見以爲煅煉。而實益其剛果之氣。若廣信之訟血氣與義氣、各強半耳。材高而病脫疏則易入。名高而尚激厲則易染。同丹遇風、胡越相救、而不知其伏機之至此也、一遇康德涵。再遇林世用。而後得免虎口。噫嘻亦危矣、當嘉靖之丁亥巳醜間、楊應寧當國、名爲最知先生、而竟不一推轂、事殊不可曉吾嘗謂憐才者。若春風拂面便消。忌才者。若氷雪。寒必透骨。俯仰千古。至今尚新。可嘆哉。

李道生曰讀此見才當憐而憐才者不易得

○崔子鍾

崔子鍾論人雖過刻。然往往有識見。不隨衆悲咲。獨於文務剪裁。而無沛然之氣。蹊徑斧鑿。靡所不有。蓋慕子云之法言。而工不足者也。吾每讀歸熙甫時義、厭其不可了。若千尺線。每讀崔子鍾古文、句句可了。若線斷珠落恨未有幷州剪刀剪歸生以端午續命絲續崔氏也

李道生曰剪歸續崔足稱佳話

○李於鱗 【集作書李於鱗集後】

昔在西省東土時、于于鱗詩無所不見而所見文獨贈予兩序、及顏神城碑之類、不能十餘首、當時心服其能稱說古昔、以牛耳歸之、衆巳有葵丘之議、而最後集刻行則、叛者九起、然往往以詰屈聱牙攻之、則過矣、於鱗之病、在氣有窒而辭有蔓、或借長語而演之、使不可了、或以古語而傳新事、使不可識、又或心所不許、而漫應之、不能伏匿其辭、至於寂寥而不可諷味、此三者、誠有之、若乃志傳之類、其合作處、真周鼎啇彛、尺牘之所輸寫、奇辭澹言、縱橫溢來、而莫能御、恐非北地信陽所辦也、徐子言之惡於鱗着之書吾既不伏亦不暇辨、爲志數語於後、

李大生曰是不阿私所好

○歸熙甫 【集作書歸熙甫集後】

餘成進士時歸熙甫則巳大有公車間名、而積數年不第、每罷試、則主司相與吒恨。以歸生不第、何名爲公車。而同年朱檢討者、佻人也、數問餘得歸生古文辭否、餘謝無有、一日忽以一編擲餘面曰、是更不如崔信明水中物耶。且謂何不合歸生見我、當作李密視秦王時狀。餘戲答子遂能秦王耶。即李密未易才也。退取讀之、果熙甫文、凡二十餘章、多率畧應酬語、葢朱所見者、杜德機耳。而又數年熙甫之客中表陸明謨忽貽書責數餘、以不能推轂熙甫、不知其說所自、餘方盛年憍氣勇、漫爾應之齒牙之鍔。頗及吳下前輩。中謂陸浚明、差強人意、熙甫小勝浚明、然亦未滿語、又數年而熙甫始第、又數年而卒、客有梓其集貽餘者、卒卒未及展、爲人持去、旋徙處曇靖、復得而讀之、故是近代名手。若論議書疏之類、滔滔橫流不竭。而發源則泓渟朗着。志傳碑表、昌黎十四。永叔十六。又最得昌黎割愛脫賺法。惟銘辭小不及耳昌黎於碑誌極有力。是兼東西京而時出之。永叔雖佳、故一家言耳而茅坤氏乃頗右永叔而左昌黎。故當不識也。他序記、熙甫亦甚快。所不足者、起伏與結構也。起伏須婉而勁結構須味而裁要必有千鈞之力而後可。至於照應點綴。絕不可少。又貴琢之無痕。此毋但熙甫、當時極推重於鱗、於鱗亦似有可憾者、嗟乎熙甫與朱生、皆不可作矣、恨不使朱見之、復能作秦王態否。熙甫集中有一篇盛推宋人、而目我輩爲蜉蝣之撼、不容口、當是於陸生所、見報書、故無言不酬、吾又何憾哉、吾又何憾哉、

李大生曰歸太僕應爲首肯而心折

卷之五終

●王弇州崇論卷之六

讀大學

讀中庸

讀孟子

讀家語

讀三墳

讀逸周書

讀鬻子

讀莊子一

讀莊子二

讀莊子三

讀莊子讓王篇

讀列子

讀關尹子

讀亢倉子

讀子華子

讀黃石公

○讀大學

大學一書、古聖帝王、相傳體用之大要。雜見於禮經、而朱子獨表章之、今天下家喻人習、不若五經之有專治而不能相通也。於戲、亦盛矣吾獨惜朱子之勇於表章而不精於訂定也。夫三綱領、八條目、盡之矣、今雜置知止及物有本末諸條於首章、以致知格物之解闕焉、而妄以腐庸之長語補之。不合聽訟之章、於物有本末後、又贅之以釋本末。且遂有本末而無終始。何舛也。王文成之格物、與朱子異、且取大學之古本以正其誤、似矣、然所謂古本者、恐亦未盡當也。新民之釋章、明德前而止至善後、昭昭若日星、誰能廢之、且欲以如保赤子之一言而證親民。抑何闊迂也。區區管窺、竊以大學本無闕文。位置稍失序耳。前亦非聖經。後亦非賢傳。葢曾子引夫子之緒言。而繹其意以誨門人。門人因而成書。前列三綱八條、而後序釋之、凡古人之爲文。類如是耳、何以知非曾子書也、文有曾子曰云雲不應自言而中自引之也。所謂門人者必子思也。何以知其子思也。它門人必不能也今竊爲之訂定曰、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古之慾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格物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意誠而後心正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國治而後天下平康誥曰克明德太甲曰顧諟天之明命帝典曰克明俊德皆自明也湯之盤銘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誥曰作新民詩曰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是故君子無所不用其極詩曰邦畿千里惟民所止詩云緡蠻黃鳥止於丘隅子曰於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鳥乎詩云穆穆文王於緝熙敬止爲人君止於仁爲人臣止於敬爲人子止於孝爲人父止於慈與國人交止於信詩云瞻彼□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終不可喧兮如切如磋者道學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瑟兮喧兮者恂慄也赫兮喧兮者威儀也有斐君子終不可喧兮者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也詩云於戲前王不忘君子賢其賢而親其親小人樂其樂而利其利此以沒世不忘也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自天子以至於庶人一是皆以修身爲本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無情者不得盡其辭大畏民志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也、然則致知在格物之章何闕釋乎。大抵所謂大人者。德位兼備之大人。而所謂學者。治國平天下之學。故於格物一章、遽及於無訟之爲本以見體不離用平天下之章、絕不及國。而惟致辨於忠信驕泰之得失以見用不離體而中以修身貫之見大本之所在而後可以言學。王文成之訓格雖小牴牾而其所謂物則合矣。即物窮理之支離何必待辨而明。吾故曰曾子授之而亦子思述之者也。

○讀中庸

讀中庸、而知孟子之爲子思門人、無疑也、孟子之言性善、委曲懇至然不過因率性之道而明天命之真耳其它所稱堯舜性之、湯武反之、即誠明明誠。生學安利之說耳。第反之一字、卻似未穩、恐人作荀卿解、首章擬朱子解、則戒慎不睹恐懼不聞、與下慎獨功由淺而至深、而王文成解、則下文之所謂獨者即不暏不聞。而所謂慎、即戒謹恐懼也。竊詳文義、當以文成爲當。下文朱解喜怒哀樂謂之中、即天命之性也。發而皆中節謂之和、即率性之道也。文成解則慎獨以後。修道之教事也。微犯致字義矣第朱子解則天下有大本而無達道矣。至於致中和、分天地位、萬物育、又分戒懼謹獨、支離割強、大失子思本意。中和者體用也、中庸者、即巳成之德。而表之曰無過不及而巳。曰平常而巳。注變和言庸者誤、庸之一字、禪者亦知之、曰平常心是道。君子無入而不自得、幾於化矣。而末引夫子失鵠反身之論、所以異於莊周列禦寇也。鬼神之爲德章真與易系相表裏。祭義不足盡之。郊社之禮所以祀上帝也、此語有深味、而朱子以不言后土爲省文、似失之、天以象、地以形、雖分而上下然各一物耳、而所以主宰之者、一上帝也。冬至而祀南郊其神此上帝也。夏至而祀北郊、其神此上帝也。所謂易有太極也、故詩書聖賢之所稱述、有上帝而巳。不言后土者、非畧之也。釋之言曰帝釋天、道之言曰玉帝、亦此義也、所謂閻羅王者、主治人之盡而爲鬼者、非土也。夫子稱治天下國家有九經、孟子之所謂王道者、子庶民之一經耳。而何以能使齊梁之君、幡然而從我也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篤行五者不可缺、只在之字上體認分曉耳。朱子之格物、於之字似未徹也、王文成之格物、知有之而欲廢此五者不可也。故皆不知聖言之全、子思說致中和位天地育萬物至誠如神處絕得易系之精、非孟子所可及、

衣錦尚綗章與首章戒謹恐懼以後、相表裏、而精詳懇至

○讀孟子

孟子聖之英者也。於辭無所不達意於辨無所不破的。其鉤摘聖人之心神。辨論千古之學術。精深痛切。有吾夫子之所未及。而至於是湯武、薄君臣、亦有吾夫子之所不忍言者。不幸而不見用於齊梁。然亦幸而不見用於齊梁也。惠毋論巳、即齊宣而用之其始必受掣於文忌驩髠之輩。必不究。稍究而受忌於秦楚燕趙之君。兵交於臨淄之境。故將畏上刑而不出。必以諉孟子。翼之以章醜。則必敗。其勝之而先移二週之鼎。天下之罪叢焉。則又敗。夫惟其不用也。而後世以王佐目之。以不遇惜之。故曰幸也韓子以楊墨塞路、孟子辭而闢之、爲功不在禹下愚以爲尊夫子功也。闢楊墨非功也。凡天下之術有可久者、必其便人情者也。墨氏利天下摩頂放踵而爲之恡者不自便也。楊子拔一毛而利天下而不爲、貪者不之便也。此皆非人情。是故不待闢而終自廢。如便者、雖至今存、可也吾竊以爲夫子而下顏氏子。醇乎醇哉曾子子思。葢庶幾焉。荀子大疵而小醇者也。楊子醇與疵俱小者也。孟子大醇而小疵者也孟子之醇非諸賢之所能爲醇也孟子之疵猶之乎諸賢之疵也。

李公玄白曰謂孟子幸而不見用言人之所未曾言謂孟子大醇而小疵言人之所未敢言

○讀家語

吾嘗讀家語恠在錯雜不精、如所稱啇羊萍實於大道奚益也、雖然是寧獨無聖人之言乎哉。自宋儒表四子列於經。獨尊論語。論語行而家語廢。乃至如周禮孝經聖人經國儘性之書不得一列學官使諸儒傳習可慨也。孟子言仁義、闢楊墨、其功大矣、至於辨理氣之屬、論君臣之際、未甚徹也、有任而發者。有矯而致者。於經猶月之於日也。夫三禮、周禮也、儀禮也、曲禮也、今廢周禮儀禮不載、而廁之以月令檀弓儒行諸篇抑何輕重失次也。愚不揆欲詮三禮。而刪其歆莾褒猶之傳會者。爲禮經。尊論語。而刪其非夫子言者。採孝經禮記。中庸大學家語之凡爲夫子言而粹者。別爲經。以配禮而六之。其非夫子言而稍粹者。如魯論門人檀弓諸家合爲傳。與孟子翼經而兩之。未敢也。聊識於此、

李公玄白曰家語諸書誠當銓擇如元美先生言苐未得先生手爲刪定耳

○讀三墳

毛漸序三墳、其時皆以爲僞書、而漸獨信之、毋論其淺率而強爲古語也。伏羲畫連山、而有民兵器陰兵妖陽兵妖兵陽陣、至策辭而曰、主我屋室、主我刃斧、神農歸藏而曰殺藏墓此皆不知其時。而妄爲說者也。隋購天下遺書、有劉炫者、僞爲連山等易、百餘卷、上之、受賞而去、後事發、坐抵罪所謂三墳者。豈即其書也耶。

李公玄白曰以三墳爲隋劉炫作是爲近之

○讀逸周書

餘讀逸周書、七十一篇、未嘗不奇深其文辭。而恠其誖也。其言甚仁湯而武武。曰、桀與其屬五百人止不齊民棄之、往奔湯、凡數徙輒棄、湯放桀而復薄三千諸侯大會、湯退再拜、從諸侯之位、諸侯莫敢即、又曰武王徵西方憝國、九十有九、馘魔億有十萬七千七百七十有九、俘人三億萬有二百三十是武王者秦始漢武之靡也。王子晉曰、吾復三年、上賓於帝所、以是至今稱晉仙去、王會敘事、固典有法、然所紀奇民淫珤恠鳥獸、抑又何誕也奈何不使人主津津好大哉。第書名汲冡者非、按汲冡書、晉太康二年汲郡人不凖、發安釐王冡、出書凡七十五篇、如紀年瑣語、梁丘藏徼書易國語、論語篇目、杜預序、稱太甲殺伊尹事、今本皆無之、書所載武王斬紂妲巳、懸頭二太白旗、及周公諡法、巳收之太史公史記中、寧至魏始出哉。雖然餘未獲見汲冡書以爲恨而孟子於武成乃僅取二三策何也。

○讀鬻子 【附楊用修鬻子論】

鬻子僞書也、其文辭雖不悖謬於道、要之至淺陋者、掇拾先賢之遺。而加餙之耳。謂禹據一饋而七十起、非三吐之卮言乎。七十起何其勞也。禹得七大夫、如杜季施、皆非夏氏因生之姓至所謂東門虛、南門蠕、西門庇、北門側、幾乎戲矣。夫鬻子九十而爲文王師也。乃末篇曰、昔者魯周公使康叔、往守於殷、何哉、阮逸僞元經李荃僞陰符。劉歆僞周禮。固矣。猶能文其辭。未有如鬻子之淺陋者也雖然使僞而近也毋寧僞而遠也乎近則惑

楊文憲公慎鬻子論曰鬻子文王時人著書二十二篇子書莫先焉今其存者十四篇皆無可取似後人贗本無疑也按賈誼新書所引鬻子七條如雲和可以守而嚴可以守而嚴不若和之固也。和可以攻而嚴可以攻而嚴不若和之德也。和可以戰而嚴可以戰而嚴不若和之勝也。則惟由和而可也。又云治國之道上忠於主。而中敬其士。而下愛其民。故上忠其主者。非以道義。則無以入忠也。而中敬其士。非以禮節。則無以諭敬也。下愛其民非以忠信。則無以行愛也。又曰聖人在上位則天下不死軍兵之事。民免於一死而得一生矣聖王在上位而民無凍餒。民免於二死而得二生矣。聖王在上位民無天閼之誅。民免於三死而得三生矣。聖王在上位則民無厲疾。民免於四死而得四生矣。是皆正言確論也、今之所傳有是乎、又文選注引鬻子武王率兵車以伐紂、紂虎旅百萬、陣於啇郊、起自黃烏。至千赤斧。三軍之士莫不失色。今本亦無、知其爲僞書矣、曷取賈誼書中七條補之以冠子書、亦愈於傳贗售僞也。

○讀莊子一

餘讀莊子而嘆曰嗟乎世固未有尊老子如莊子者也。夫尊孔子者、莫若孟子、而孟子之尊孔子、不過曰孔子聖之時、又曰吾所願則學孔子而巳、其談仁義、辨王霸、探性善、推不忍、往往發揮所自得之蘊。以成其書。固未嘗舉孔子之文言而訓故之也。莊子之所撰着雖極而至於尊天。而無懷葛天之治。其究必宿於老子之謂無名無慾。無爲無言以至無始之旨。挫銳守雌。和光同塵。絕聖智。以應天下之法。□□煬和致柔。守中抱一。含■〈血夋〉食毋。有精有信。虛極靜篤。以保一身之要。與他所掊擊、失道失德失仁失義之弊聖智之當絕棄、展轉反覆、亡所不持引、或曲而暢之或傍而通之。且詠言之、嗟嘆之必使老子之道、高出於堯舜之上。其遺言、下視乎六經而後巳。嗟乎莊子之尊老子、不亦至乎、抑不特尊之而巳也而且老子之忠臣夫忠臣者。揚主之善而諱其短。凡老子之所稱張與奪、枉曲直、全騁堅用奇、取大取小、得志於天下之故、稍近術。而爲人所窺者。則巳逆料宋儒之見攻而閟之。彼且以爲真閟之也。而其辭之剽攘弔詭。身先陷於不韙矣。夫書不可以多着也。多着而至於十餘萬言、而其旨不過數百言而巳。是以雜而不可竟。復而使人厭。書不可以有意作也。以有意而作之。是以誕而不可信。狂而使人怒。嗟乎何莊子之忠於老子而不自忠也

張成倩曰謂莊尊老固確見末論著書亦複名言

○讀莊子 【二】

太史公曰莊子蒙人也、與梁惠王齊宣王同時、其學無不窺、然要其本、歸於老氏、其著書十餘萬言、大抵率寓言、作漁父盜蹠、以詆訾孔子之徒、以明老子之術、蘇軾記其祠而謂爲得老子之粗者、莊子葢助孔子時、特不可爲法、而引楚公子操棰之僕、隸其主而出之。以爲愛公子、而不知事公子之法。凡莊子之言、皆實予而文不予、陽擠而陰助之、其正言葢無幾、至於訾詆孔子、未嘗不微見其意、其論天下道術、自墨翟禽滑釐彭蒙慎到關尹老聃之徒以至其身、皆以爲一家、而孔子不與、其尊之也至矣、餘謂太史公非識莊子之粗者。軾乃識莊子之粗。而巧爲之蔽者也。當老子之時、見天下之俗、日趣於薄、以至詐力相矯、因思太古之樸、一見焉而不可得、謂仁義之名實啓之、則不得不惡其名、而歸咎於文武、夫既歸咎於文武、而追其自、則謂堯舜之不能造極於無爲、而以有爲啓之、則不得不致歉於堯舜、夫堯舜而至流於周之末、若有如老子所云者、不知聖人不能爲俗、能因俗而裁成之而巳。不然以老子之知之、即無位而不使東周之郭。十里之巷。若畏壘。而日就纖徻。以有儀泰也。莊子又後百年而生者也。彼見夫仁義之日僞。而詐力之日深。且其身儳焉而苦禮樂之拘壘我。謂孔子實言之。而其門人實廣乏。且天下皆以爲聖人。彼又懼夫老子之教日不勝。故於聖人之外、立所謂至人。以尊老子。又往往寓之一卮語於孔子。而必持老子之說以駕其表。然又窺見孔子之真爲聖。而不可奪。故間以一二格言寓之。意若曰、孔子之未見老子一格也。其得見老子而受砭焉。又一格也。大意在尊老子而抑孔子。既抑之而又收之、使爲老子徒、彼夫語道術而不列孔子、所謂鄒魯之儒非耶。且何以見尊。至軾所欲去讓王說劍漁父盜蹠四篇、而以列禦寇之齊、續於陽子西遊而爲一章、則甚當、雖然無救於所謂詆訾孔子也。

張成倩曰抑孔崇聃蒙莊本意

○讀莊子 【三】

蘇氏之慾去讓王說劍盜蹠漁父四章而以列子前後之續也無所據、特以盜蹠漁父之排孔子甚而欲去之、夫內外雜篇、何嘗不排孔子也。其排婉而深。不若盜蹠漁父之直而淺也。然而吾於蘇氏取焉、所以取者何、以莊子之文得之也、凡莊子之爲文其宏放馳逐。縱而不可羈。其辭高玅而有深味。然託名多恠詭。而轉句或晦棘而難解。其下字或奧僻而不可識。今是四章獨讓王猶近之、而太疑於正、而是三章者故甚顯暢而膚淺、其法類若禮經之所謂樂記儒行者、意必莊子之徒。託而爲之者也。韓愈作讀墨、而謂子夏之後、流而爲莊、亦無所據、而王安石引之、吾以爲不必自子夏氏。若莊子者葢嘗受業於孔子之門而有得者也。何以知其然也、凡莊子之所談、如君臣父子之大戒、天機嗜慾之深淺、六經之用、聖人之論議、皆精切而爾雅。即田子方荀卿之所不能及。特不若其治老子之深葢遊於吾聖教而中畔之者也太史公謂申韓之學、出於老子、故與之同傳、唐人祖老子而離之、吾以太史公信也。夫所謂學、不必其盡學也。得一語而守之。曰嗇曰儉、曰一之利器、不可以示

○讀莊子讓王篇

讓王一篇、或以爲漁父盜蹠說劍、皆非莊先生所作、而讀其辭、則若差暢而近古、於道亦不至悖、苐中所稱堯讓天下於許由、許由不受、又讓於子州支父而亦不受、支父、疑即巢父也、舜讓天下於子州支伯、而亦不受、支伯、疑支父子也、夫是三君子者不以天下易吾生者也。舜又讓天下於善卷而亦不受此不以吾身殉天下者也。又讓天下於石戶之農而不受此以舜之德爲未至者也。皆入深山。蹈滄海。而絕其跡者也。湯克桀以讓卞隨、卞隨沈椆水而死、讓瞀光、沈廬水而死、則何言哉夫所貴於不爲天下者爲生也所以能近道者爲削名也爲名而自殘其身則不智居潔而顯湯於污則不仁許由巢父事多傳之者、或不妄、其它或莊先生之寓言、或他人璅言之、而莊先生爲記之、要之不足道特惜夫莊先生之自持論而自相悖者也。彼卞隨瞀光者巢許五君子之罪人也。而又何言也。

李克生曰論讓王篇識淵義正

○讀列子

吾始好列子文、謂其與莊子同敘事、而獨簡勁有力、以爲差勝之、於鱗亦以爲然而柳子厚故謂列子辭尤質厚、少訛作、最後稍熟莊子、始知列子之不如莊子遠甚。凡列子之談理引喻皆明淺、僅得其虛泊無爲、以幻破之旨於膚膜之間。而莊子則往往深入而探得其體。其出世處世之精妙、有超於揣摩意見之表者。至其措句琢字。出鬼入神。固非列子之所敢望也。吾意列子非全文、其文當缺、而後有附會之者、凡莊子之所引微散漫、而列子之所引則簡勁、疑附會之者。因莊子之文。而加劘琢者也。柳柳州列子辨、獨舉劉向所稱爲鄭穆公時人、以穆公在孔子前百餘歲、而歷舉列子在繻公時、與其相駟子陽證其非、夫列子引孔子不一而足。是可知巳。又何必別引子陽以爲證、且向寧不自知其非鄭穆公、穆之一字當由傳錄者訛、柳州之辨其所不必辨、猶可咲也、

李克生曰中壘正訛柳州息辨

○讀關尹子

關尹子九篇、劉向所進、雲其人即老子所與留着五千言者、其持論抑塞支離、而小近實。非深於師老子者也。其辭潛夫論衡之流耳。不敢望西京。何論莊列。至雲人之厭生死者、超生死者、皆是大患也、譬如化人、若有厭生死心、超生死心、止名爲妖、不名爲道。則昭然摩騰入洛後語耳。豈向自有別本耶。抑向本遺錯。後人妄益之耶。夫老子而不爲關尹着五千言巳耳。老子而爲關尹着五千言。此其非關尹語也無疑。

李道生曰摩騰入洛後語中窽

○讀亢倉子

亢倉子、其文辭、東京之後、迂於儒者耳。其議則無嘉焉、餘讀公孫龍、雖其謬悠鄙舛。而要之縱放強辨。儼然戰國之習也。僞者多援少倍多拘少劌。亢倉子僞書也。列子載亢倉子。遂有亢倉子。家語記子華子。遂有子華子。賈誼稱鶡冠子。遂有鶡冠子。嗚呼士之託空名以求傳其言者意亦可悲哉

李道生曰多援少倍二語恰當

○讀子華子

子華子十卷自孔子遇諸郯、而贈之以束帛、於是着焉、劉向序其辭以爲趙簡子奉纁幣聘之、爵執圭、而殺竇犢舜華、子華子逡廵弗應、簡子大怒將脅之以兵、子華子去而之齊、齊景公不能用也、館於晏氏、簡子卒而歸晉、時巳老矣、遂不復仕以卒、餘得而讀之、陽城胥渠章、頗言陰陽之理、亦有大致語、而風輪水樞之說、亦微近穿鑿、其辨黃帝鼎成升遐事甚詳、然似是公孫卿以後語、駁郯子禮亦正、然似是左氏以後語、辭趙簡子聘章、則模檀左文也、晏子之事景公也不治阿、且其言阿、則烹與封之說也、謂仲尼天也、又曰轍跡病矣、則門弟子之說也、大道章、頗言身中之造化、時時及飬生、北宮意章、則及醫矣、是岐黃之說也、凡子華子所言、理在春秋時最近、而文則廣有所剽擬誦之可也。採而益我可也。然不可以爲真子華子

李大生曰指摘剽儗宛然所繇

○讀黃石公

黃石公素書六篇至爲淺顯、孔老荀卿之所雅言者、豈別有不傳之祕以授子房、而此則約其凡爲可示人者哉、不然當報讎大索之後、跪而進履於圯橋、與夜半不失約、子房巳思過半矣、何用是素書爲也、

李大生曰簡勁數言素書可了

王弇州小論卷之六終

●王弇州崇論卷之七

讀鬼谷子

讀墨子

讀荀子

讀鄧析子

讀孔叢子

讀尹文子

讀呂氏春秋

讀陸子

讀賈子

讀淮南子

讀韓詩外傳

讀揚子

讀白虎通

讀徐幹中論

讀劉子

讀文中子

讀元命包

讀皇極經世

讀通書正蒙

讀壇經一

讀壇經二

讀圓覺經

師論上

師論下

○讀鬼谷子

劉向班固、不載鬼谷子、隋志始有之、以故讀者疑其僞撰、然其命篇甚奇、詞亦偉至、所以捭闔張翕之機、大要出於老氏、老氏之以退爲進、以與爲取、知白守黑、知雄守雌、不足求足、不大求大、雖天下後世之言術者、莫外焉、深於鬼谷者也、鬼谷老氏之所甚諱也儀秦又老氏之所甚諱也雖然不得而終諱、以辭其咎、夫老氏之於禮、猶惜其爲亂首、而充其說詐而爲儀秦慘而爲申韓誕而爲市大悖而爲梁角於乎可勝亂哉按鬼谷子楚人、隱鬼谷、不著名氏、嘗有書責儀秦、夫既教、之矣、又何責焉、續仙傳曰鬼谷子即王詡也、得道爲地仙、此諛辭也、

李公玄白曰鬼谷深心賴鄉微旨

○讀墨子

墨子戰國一賢士大夫也、孟子闢之以爲惑世誣民、若不可一日容於堯舜之世者、而後世如韓昌黎輩尚尊之、以與孔子並稱、而上媲於神、愚以爲皆過也、今讀其書、大抵皆平治天下國家之道、不甚悖於理如所爲入國必擇務而後從事國家昏亂、則語之以尚賢尚同、國家貧、則語之節用節葬、國家憙音湛湎、則語之非樂非命、國家淫僻無禮、則語之尊天事鬼、國家務奪侵凌、即語之兼愛、然則墨子之言以救世主之藥石耳非欲執而爲世主之凖也獨所謂棺三寸、足以朽骨、衣三領、足以朽肉、掘地之深、下無葅漏、哭往哭來、及從事乎衣食、若以爲薄而無當者、然此亦中產之下之常、至今獨不能改、而探墨子之旨大槩激於一時王公大人之爲葬埋謂必大棺中棺、革闠、三操璧玉、即具戈劍鼎鼓壺濫、文繡素練大鞅、萬領輿馬女樂皆具、必捶■〈土餘〉通壟、輟民之事、靡民之財、如此、而矯之以薄、亦何不可且夫驪山之藏不三載而焚掘殆盡。即漢唐宋以還諸陵寢亡不發者。王公大臣貴家亡得完骨者。厚葬之爲失。不唯損天下之有用。以歸無用。戕天下之有知。以供無知。其究至於暴其親之蛻。以委艹莾。餧鳶犬。而橫開天下椎埋刼殺之竅。其罪加於薄葬者。何啻萬萬倍。顧不之訾。而徒墨子之訾。何也。且夫墨子之道行。則世主必不能安宮室之侈。與聲音彩色。狗馬田獵之奉。卿大夫必不能安趙孟韓魏之富。而說客遊士。必不能安華陽碣石之居。與後車數十乘、從者數百人、其辭而闢之者、葢不止一孟子也、吾故曰、微孟子墨子固不能久且大也、然而所謂塞路者、何也、貧乏失職之徒。假其說以幹世主。用之則貴且顯。即不用而可以希冀賢豪富饒之匄施。一廛一畝。足以終其身而巳此非墨子意也爲墨子之徒而私之者意也

李公玄白曰闡墨子之教以捄世矯僞似駭聽聞而實平直所謂不隨人道妍媸者

○讀荀子

吾讀荀氏書、其言性惡禮矯大氐多憤嫉過中之旨則豈唯小疵巳哉至雲養心莫善乎誠、有味乎其言之也、夫誠者、真實不妄也、對誠之者而言、則聖人事也。偏而言之、則徹上下語也。宋儒舉而非之曰、既誠矣、心安用養耶、如以辭而巳矣、孔子之告哀公曰、思事親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不知天、其爲荀氏語也、宋儒當復舉非之曰、是天親而外鑠也。是上達而下學也。抑何謬戾失序也。宋儒之好剌誹古而顓其尊若此又莊子之言曰、父子不可解於心、君臣無所逃於天地也、名言也、夫無所逃於天地、亦巳過矣、宋儒復舉而非之、夫父子主恩、君臣主敬、天也人也、寧無纖毫乎哉、堯崩、四海若喪考妣、必堯而後若喪考妣也。父不慈。即瞽叟爲吉甫。若晉獻者逝。而子可無慟哉。

○讀鄧析子

鄧析子五篇、鄧析子鄭人也、或雲數難子產之政、子產僇之、按左氏駟歂嗣子太叔爲政、始殺析、其人不足論其文辭戰國策士倪耳。循名責實。察法立威先申韓而鳴者也至謂天於人、父於子、兄於弟、俱無厚者、何哉、先王之用刑也、本於愛。析之用刑也、本於無厚。於乎、誅晚矣。轉辭篇與智者言依於辨數語、同鬼谷子、豈後人傳其旨、苟益其辭也耶。要之小人之言。往往出於機心之發。故不甚相遠耳。呂氏春秋記析嘗教獲溺屍者、購溺屍者、交勝而不可窮固市井舞文之魁也孰謂駟歂失刑哉

李公玄白曰鄧析可誅斷案不爽

○讀孔叢子

孔叢子吾夫子之世家乘也。徵獻而文亦寓焉。自子思以後、世世爲諸侯師、然而不能爲其國救敗辱焉、無它、諸侯者能以語夫子之禮禮其後而不能屈以夫子之道用夫子之後之言故也子順所謀筴、皆不悖於理、而最後欲令魏陰媚嫪毒、以圖苟全、則大謬、鮒之就陳涉也以復焚書坑儒讎也。即死難、胡累哉。獨敘世一章、謂琳子黃厥德不修、失侯爵、大司徒光分所食邑三百戶、請封弟茂爲關內侯、茂子子國、子國子卭、卭子弘農守仲驩、仲驩子立、與劉歆友善、歆故光同時人、小可二十年耳、是立與立世大父行友也、立子元、元子建、仕王莾爲建戎大尹、亦似太速、疑必有脫誤、

○讀尹文子

尹文子非僞書其言刑名者。真能言刑名家者也。所謂智巧皆當與衆共之、獨行之賢、不足以成化。獨能之事、不足以周務。出羣之辨、不可爲戶說。絕衆之勇、不可以徵陣。是以聖人任道以夷其險。立法以理其差。使賢愚不相棄。能鄙不相遺。能鄙不相遺、則能鄙齊功。賢愚不相棄、則賢愚等慮。此名語也他所證多諸家書、頗核而不倍道、故存之、

○讀呂氏春秋

呂氏春秋、其文辭錯出不雅馴、往往有類齊諧稗官者。其食客所爲耳。懸千金於市、購增損而莫之敢也、畏其意。故不信其令。焉取增損哉。儒家者流、取其篇首所紀月令、廁之經、迨今焉。甚矣不韋之巧也。始而以財役其身。陰亂秦裔而不悟也。既而以財役其言。陰亂聖經而又不悟。噫嘻則豈獨不韋罪哉

李公玄白曰元美先生有刻呂覽序大意謂不韋既盜人國而又盜後世名此篇可與參對

○讀陸子

陸賈縱橫者流耳。而所撰十二篇、皆淺顯衝實、無甚高俶儻之見、而亦不詭於道、或謂非賈書、不然也、使後人僞爲之。則必詭其理。雄其詞。而張皇其事矣。賈固時時近儒者。高帝不讀書、故驟而嘆其雄慱。其言不在馬上治。故徐而益有入焉。彼其它所以拊尉佗、和平勃、皆正論也。是故率以富壽怡樂終。而不爲食其之烹。徹之巫也。說固有道矣。

李公玄白曰新語非僞書謂中大夫縱橫者流亦新語

○讀賈子

賈子上下二篇、其上篇皆論說時務、其事與辭之籍者、皆載治安策中不知其書成自擇而上之耶。抑以其書上之而爲班固之所財節耶。下篇、則兼論德政、援據古昔然論政則有餘。論德則弗足矣。人言文帝不能用賈生者妄。言賈生不能用文帝者亦妄。梁大國也。懷王、上愛弟也。以賈生居之。葢非久而入爲公卿矣。生死而文帝次第行其言孰謂賈生不用哉。夫賈生用而不相陸贄相而不用則其君有昏喆也

張成倩曰櫽括新書具見大指而論賈生君臣之際尤暢

○讀淮南子

史稱淮南子撰內書二十一篇、外書甚衆、又有中篇八卷、言神僊黃白之術、亦二十餘萬言今其存者、內篇而巳、而又亡其三篇讀之知其非一手一事也其理出於文子莊子列子、其辭出於呂氏春秋、玉杯繁露、慎子鄧析山海圖經爾雅、其人則左吳蘇飛李尚田雷被伍被之徒、各取其長、而未及衷。以故多錯綜重複、不受整束。而淮南王之材甚高。其筆甚勁。是以能成一家言。葢自先秦以後之文未有過淮南子者也。其書爲劉向所纂集中篇之亡、當亦自劉向爲更生時、故當得其枕中之鴻寶。而作黃金不成。幾陷大辟。父得惡諡、是以諱而去之。夫淮南王、好神僊、身坐死、而遺禍及更生。亦幸而存哉。或曰淮南王、真僊去不死者也。漢以法誅王。求王不得而諱之。

○讀韓詩外傳

韓詩外傳凡十篇漢人燕韓嬰所著、其注詩三十二卷、而此則雜記夫子之緒言與諸春秋戰國之說家、稍近於理者也。大抵引詩以證事。而非引事以明詩故多浮泛不切、牽合可咲之語葢馳騁勝而說詩之旨微矣。獨其辭稍明徤可誦、而所記亦不甚詭於倫物、唯謂孔子南遊阿谷之隧則類於懷春之吉士、而周公之討管蔡、激於隱客之一言、爲大謬耳、夫子見狸跡鼠而鼓瑟、曾子聞而識其有貪狼之心、其然乎、豈螳蜋捕蟬之說、所由昉乎。然以美曾子之察音則可。以見夫子之移志則不可。甚哉好奇者之易誖也。

○讀揚子

餘讀揚子法言、其稱則先哲、畔道者寡矣、顧其文割裂聱曲、闇曶淟涊、剽襲之跡紛如也。甚哉其有意乎言之也、聖人之於文也無意焉以達其所本有。而不容祕耳。故其辭淺言之而愈深也。深言之而不祕也。驟之而日星乎。徐之而大羮玄酒哉。乃其矩矱天就矣。世之病揚子以道也。餘之病揚氏以文也。雖然文則又奚病焉。

張成倩曰論聖人之於文言簡而雋豈惟楊子鍼砭

○讀白虎通

白虎通者、漢章帝建初四年、詔諸儒會白虎觀、講議五經同異、使五官中郎將魏應、承製問侍中淳于恭、奏帝親稱制臨決、如孝宣甘露石渠故事、曰白虎通又按班固傳、天子會諸儒講論五經、作白虎通德論、令固撰集其事、然則此書爲班固筆也、其言禮樂名物制度甚詳、往往雜取經傳、不爲背理道、而獨於五行之生克次第、悉取人事以配之大抵出於不韋仲舒之緒綸。而其它立賞罰議褒貶則公谷之義居多。至紀封禪而諛心盡露矣吾嘗謂漢之儒多援經以飾事而宋之儒必推事以就經援經以飾事有遠而誣者然而於事濟也推事以就經有邇而當者然而於事不必濟也其濟爲雋不疑而其誣至於劉歆之佐王莾噫亦可鑑也

張成倩曰白虎通之評允漢宋儒之辯切

○讀徐幹中論

徐偉長於七子中、不甚錚錚、其所著玄猿漏卮扇橘諸賦見推於曹子桓者今多不之見、而獨中論十一篇、即子桓所稱成一家言者、東漢之季、其文氣最爲緩弱不流暢。然頗樸而近於理事。如干中論是也。視學巳自近裏。法象尤足褆身。然此二者、非孟德之所急。考僞一章、所條爲名之弊凡數、總而斥之曰盜、夫斥之曰盜、誠惡之也。然而孟德倡之也。孟德倡之而偉長斥之。子桓以爲稱而不之覺、嗚呼其真不之覺耶。將不滿於孟德耶。

李克生曰敘中論之旨約而該

○讀劉子

劉晝孔昭所作五十五篇、其辭雖骫骳非健、而不悖理道、識是非有布帛菽粟之致清神防欲知情轁光諸篇苦李蒙莊之藩。隱然若窺見者。當六季之末。而不墮月露煙華。亦足貴矣。鄙名以後、小露問學。無關本真。茲則多生之餘習矣。

李克生曰評孔昭之文簡而則

○讀文中子

立言之士、自吾夫子諸高弟、顏閔參賜外、要無若孟子。自孟子而後、則無若文中子。夫其析理性。辨邪訛。精微入玄。沈快破的。故瞠乎不敢望鄒人之藩。若衡事騭古。簡要精當。河汾之間裕如也。柰何以摸擬少之。苐昔人謂文中子之高弟子、房杜李魏諸賢、皆顯貴、爲貞觀將相、而未有一言及其師以爲疑、若餘不佞之所疑、固不止是、葢夫子大聖人、七十子之徒、其齒莫重於顏季二路、然未有長於夫子者、至考房杜李魏諸賢、皆北面而事文中子、而皆長於文中子、文中以開皇四年生、以大業十二年卒、壽僅二十三、耳李衛公以貞觀廿三年卒、年七十九、魏鄭公以十七年卒、年七十三當並長文中子十六歲也房梁公以貞觀廿二年卒、年七十一當長文中子九歲也杜密公以二年卒、年四十六當長文中子四歲也它若淹若威若州達、即不可考要之其齒皆不卑於房杜者文中子固十五而抗顏爲人師。然豈必處處作項橐哉。將文中子之微言。固不止是。而好事後進。有剿入而亂其真者耶。若以爲阮逸僞作則斷乎非逸所能辦。聊志於此以示傳疑、

李克生曰推重河汾更詳齒序一事不輕放過深於讀史者也

○讀元命包

右書據以爲後周衛元嵩述、唐蘇元明傳、李江注、楊元素、由祕閣傳本鏤行、而張升以授楊揖者也愚謂此即素撰或張升撰而託者也卦下每作重迭文難字、而考之諸字書、則易曉、其旨甚淺、而於理不甚悖、又經傳注、若出一人手、故以爲宋人作也、凡唐以前僞書其理駁而時有精旨。其文雜而古。其字奇而有不可識者。今皆反之、故以爲宋也。乾坤鑿度亦然、惟穆天子傳、竹書紀年、汲冡周書則非秦漢以前人不能也。

○讀皇極經世

邵子之皇極經世書、吾所不敢輕言、而中有扞格而不敢輕信者、如觀物篇、天生於動、地生於靜、天動地靜、誰不知之、苐一氣之分、自然輕清上浮、重濁下墮、則自靜以動以動靜見天地則可。謂動靜生天地。則不可也。因天有日月星辰、則以少陽爲星、少陰爲辰矣、地有水火土石、則以少陽爲石、少陰爲土、何所見耶。然猶可也、而以星爲晝、辰爲夜者、何也。寒暑久耳晝夜速耳、何以辨其陰陽太少也。雨露風雷、陰陽之所化也。何以屬之地、而謂土爲露、石爲雷也。雷之發聲、往往在水土中、不聞在石也。露至輕清、最高在雲之上。不聞在地也。皇王帝伯、以配春夏秋冬之升降、可耳、至以配生長收藏、抑何贅也。謂三王收而五伯藏、不知其所證引也。夫子有曰、聖人立象以盡意、至設卦之後、始繫辭以盡其言今以言配五帝、以象配三王者、何也。且夫五霸之時、以語冬則可。五霸之術、以語冬則不可。冬之藏、爲春地也。五霸之藏、亦爲三皇地乎。不得巳而又以體用心跡交互焉、抑何其割強穿鑿也。使此書在宋前、其見擯斥而揮之藩籬之外。久矣。

李道生曰恨康節不見元美

○讀通書正蒙

秦漢以後、卓然欲紹孟子、而追跡六經之後者、揚雄氏而巳耳。王通氏而巳耳。周張二先生而巳耳。太玄紹易者也。法言中說、紹論語者也。通書正蒙、紹繫辭中庸者也。其所入有深淺。所造有純駁。要之皆不能無意者也。吾於措語之際竊窺焉、二程者、志在修明夫子之道。而羽翼之者也。不欲爲家。是以其見不盡合。既不盡合、是以無取於正蒙。而口不及通書。其曰茂叔者、不純師之也。更百餘年而朱子特尊焉其尊之也亦以自爲紹也。曰通鑑綱目者、紹春秋者也。大約通書入之淺。是以爾雅而鮮格辭。正蒙入之深。是以精至而多瑕語。通書嫡也而不甚肖正蒙庶也且孽也雖然自秦漢以後。未有能爲是識者也。其讀而不易入者何、學既明矣是故二書爲筌蹄。而可以無述也譬之始制食芻豢者美之而謂爲天下之食師也食之久味且忘矣而何有於師

李道生曰撤周張之藩而窺其奧孰謂王先生非理學儒

○讀壇經一

壇經其聖人之言乎哉。然而非聖人教也。其教行。天下遂無祖矣。非無祖也。夫人而能爲祖也。黃梅之徒、葢千餘焉、引而不發、躍如也達磨之示旨微矣。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子出、門人問曰、何謂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巳矣、夫悟解悟也。解悟非悟也酥乳醍醐品列而人嘗之而味得也日攜醍醐而食人知味者寡矣

李道生曰脈脈壇經引而不發之旨

○讀壇經 【二】

阿難親從世尊、且數十年、受楞嚴時、幾隳法身而不支。數現聖光。屈金色臂。指示要理而不悟。六祖一謁黃梅而即覺。其入可知也。然至遷化現虛空。變分骸一國。抑何其通達靈妙耶。夫子曰、或生而知之、或學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

○讀圓覺經

餘讀圓覺經所稱四大各離今者妄身、當在何處未嘗不怳然自失至雲四緣假合、妄有六根、六根四大、中外合成、妄有緣氣、於中積聚、似有緣相、假名爲心則又未嘗不灑然悟也餘自束髮而來。所身受榮辱憂喜悲樂。亡慮數十百矣。日憧憧焉役餘而受之若以爲真境焉。抑何謬盩失計耶不得巳而強受之而假名之得巳而不巳而又強執之嗚呼餘之暴餘深矣不即不離。無縛無脫。此是吾人善證第一義。我愛既絕。萬境皆空。不願作佛。何況生天。亦庶幾矣。莊氏言至人入水不濡、入火不熱、嗚呼是奚啻水火哉。

李大生曰先生之覺幾於圓矣

○師論上 【本集說也論膾作論下同】

經有之、民生於三、事之如一、先王之制師也、齊於君親、若此其尊也。君治之、無適而非君也者。親生之無適而非親也者。師成之、無適而非師也者。禮雲事師無犯無隱、服勤至死、心喪三年、報若此其隆也。昔者孔子之卒也、其門人議曰、若喪父而無服、既除、子貢復廬墓焉、三年而後返當其生也其門人闢君離父母比而遊於列闢之邦顛躓困厄而不悔。及其卒也而各以其得守其說而不變曰吾師云爾。又百世而其裔弟子曰吾師之師云爾。雖然孔子不師老聃郯子、孔子非無師也、而不稱師、曰聞之某某而巳、故曰心喪不言服明無制也。言心由心別也。故陳相倍良而學許行。倍也。即許行之徒。倍行而學孟子。非倍矣。受墨而之師楊也。受楊而之師儒也。受佛老而之師吾道也。皆非倍也。鄭玄業成而辭馬融、融欲追殺之、玄疑其追也、而以厭勝免。融以卜免玄而弗追也。是何師弟子哉。逢蒙學射於羿思天下唯羿爲愈巳於是殺羿飛衛之得紀昌也。荀卿之得李斯也。天下以爲戒矣。故曰其師也以道。其喪也以心。天下有道而師者。有業而師者。有利而師者。道而師者。道成則君親之。孔子是也。從一者也。孔子之不師其師。以無常也。業而師者。業成則長之。去君親間矣。利而師者。何居嗚呼天下之不相師利者寡也

李大生曰師道鼓吹世俗鍼砭

○師論下

天下之利而師者、其說何也、今夫士之及髫而受書也、其爲親者曰、師苟貴吾子足矣。無論道也。其爲師者曰、自行束脩以上、未嘗無誨焉餘以糊其口於四方。何道之授。未也、弟子得執其利權。以進退其師。庚而甲。辛而乙。曰業此而晦者。業彼而顯者。唯弟子之利而巳。猶未也、其達而先者。得執其利權。以招要其弟子。曰吾門士。吾能榮重之。弟子亦唯曰。吾利吾師而巳。朝而甲。暮而乙。闤闠其門牆而爭賂焉噫籲是何君親之多也。猶未也庠序行而世之以利蒞諸生者。科舉行而世之以利進諸生者。皆偃然而居師。彼所謂進諸生者。古所稱座主也。闢之則爲舉主。吏之則爲府主。進之則爲座主。其義一也。其所傳何道。授何業也。噫籲是何君親之多也。彼其執弟子者、固巳謬矣。然猶諉之曰厚。至偃然而居師者。何也。私天子之公法而身之。私天子之公人而弟子之。易曰渙其羣、此非所謂羣乎。乃至欲以區區一第而籠賢者亦淺矣。聞之先臣霍公韜者、舉南宮第一、然不爲座主稱門生、既知舉、亦謝諸生不相通、曰吾以矯夫世之無恥者。嗚呼如霍公者知師者也

李大生曰 【勘破世情】

◇郭青螺先生崇論◇

卷之八

●郭青螺先生崇論卷之一

太和郭子章相奎着

秀水李衷純玄白輯

如皋張玉成成倩

李之楨克生

李之本道生

李之椿大生仝閱

人主自爲社稷計

義純取法天地

聖人綏之以道

主將務覽英雄之心

○人主自爲社稷計

人主計安天下、則必有所以寄之矣、夫天下大物也、未易卒舉也、人主以渺然之躬、託之乎臣民之上、將兀然穆然、抱一爲式、聽其自正自理乎、則其勢必不能、徒弊弊焉以獨智往、彼其來者、轇轕紛員、萬舉而萬不可窮。而其力益以不支。故不得不舉而寄之天下士。而士與主跡疏而勢鬲。又未易卒致也。以未易卒舉之器。寄之未易卒致之士。而人主又有不得不舉。不得不寄之勢。故其需士急於輔車。好士甚於方?甾衣。而其愛士也不啻若加諸膝夫豈爲身與士計哉計安天下焉爾矣元城劉氏謂愛惜人才、人主自爲社稷計、深哉乎其言之也、葢聞之善作者好謀。善建者爲度。圖迴天下事未有計不先定。而終能底就。況有國家者謀及社稷而諰諰焉以一手足一耳目嘗試而漫爲之非計也。槩夫昔之爲國家者、大氐有四、而其計亦四、有不終朝之計。有終身之計。有數禩之計有千萬禩之計。日旰旰睢睢。墮於四肢之逸馳於五遁之樂。佞試幸措視九有若燕越人。不旋踵而亂亡乘其後。鑑佚虞之轍者。勞心雕慮。程書傳飡。自賢而少人。自智而愚人。以爲足傳之異日者、而堇足以圽其身。三材傳而文霸。蹇由百里入而穆公強。晉世爲盟主。秦之後繼周而帝。此其爲帝亦足延數世。而一蛇三良有餘恫矣古今稱善作人者、無如周文王以姜散之徒。遺其子。以戡定旤亂。以周召之徒。遺其孫。以光輔太平故其詩曰、濟濟多士、文王以寧、寧文王。寧周也。榮名蔽天壤。光祚延來晜。此豈非聖主治安之休謨。社稷千萬年之完計哉。夫社稷者人主之社稷也。先王建國啓土、爲民立社、以聚百神故計之短。則神怨神恫。有勝國之屋。有故都之黍。其爲懼無加焉。計之長。則來饗來歆。有八百之卜。有四七之符其爲祥無加焉。人主舍其短而圖其長。釋其懼而迎其祥。避其怨恫。而覬其歆饗則所以爲之計者甚不可不蚤也毛以示物。血以告殺。獻具爲齋敬。可爲社稷羞。而無與於安危。冐以黃土。苴以白茅。可爲社稷封。而何所計於修短。語曰、祀所以昭孝息民、撫國家、定百姓也、故懷柔百神、在敉萬民。敉定萬民、在集羣策朝廷社稷之主也而啓沃一人。材官萬物。寄之乎相臣邊場社稷之衛也而坐據津圉。捍禦寒險。寄之乎守臣夷寇社稷之孽也而剪刜戎翟。掃除奸宄。寄之乎鬪臣列士社稷之華也而修六禮。明十教。寄之乎黌序之臣錢穀社稷之命也而收經入。行姟極。寄之乎會稽之臣。故人主與社稷相爲存亡。社稷與賢人君子又相爲休慼。夫其所以資之者甚殷。而國家所以遇之者甚疏。則人主非輕士也。固自輕其社與稷也。故始而長養之周。既而蒐羅之廣。既而招徠之勤。終而恩禮之隆。非重士也。亦自重其社與稷也。何以明其說也、千里而一士。比肩也。百世而一聖。接軫也。清淑扶輿之氣。間出而乍見。不盡鍾之人士。故材、戕之易。育之甚難。士藏巖穴。寶愛其神。不自炫暴。以邀榮名。蒐羅不廣。即夔龍與俱。匹夫易之矣。苐令知之、彼芥千駟。細萬物。而志屬於大。不甘爲人犧。吾招徠之禮。不合古人。能挽其不內履去乎。況夫國家之官、無慮千百。貞信之士。所指幾何。人不足官而比其官者。徒以衆人之遇。羈豪傑之跡。亦必無幾矣。此而不愛惜成就之也、必其無社稷之責、則可人主而有社稷之責也。是尚可不加之意哉。農夫脫衣就功。旦莫從事於南埜。寒而擊菒。春而除田。時雨至而加芟。非誠有愛於谷也。封君之居、所需柱樑欂櫨。材不過千章。而陸阜陵墐。各致其時。鉏夷金欘。不輕以入。非誠有愛於木也。耕者之計。在食。在居者之計。在屋也。夫人主亦有食屋焉則社稷是也。故曰一歲之計樹榖。十歲之計樹木。百歲之計樹人人也者亦人主之谷木也曾元曰人主之志卑者。輕物。輕物者。不求助。苟不求助。何能舉氐羗之虜也。荀卿曰利夫秋毫。靡及國家。然且爲之。不知計矣。夫知二子之議爲不知計。則人主自爲社稷。宜何如計哉。雖然、人主勢至重而形至佚。心至愉而志無所詘。即計士待理而必乎士士計之也猶弊生役身也士之品有二、有國士、有庶士、國士者庶士之率也。徹於一事。察於一詞。審於一枝。動成獸。止成文。蓼菜成行。甂甌成堤者。庶士也。言稱先王而一能應萬。節物甚高而細利弗願。耳目遺俗而可與定世。寬裕不訾而中心甚厲。今日相君而旦服海外。國士也。人主得百庶士。不若得一國士。國士垂紳。庶士輻湊矣。今夫爚蟬者。在明其火。振其樹。人主而得國士、天下之士、其歸之也若蟬之走明火也。堯舉一舜。而禹稷契益之徒。繇舜而集。成王任周公。而公日所吐握以迎者。不必王之乎詔之也。此其操術甚簡而得士甚博。握機不繁而至理弘巨。樹谷者。不以纖莖先長稠。樹木者不以繁枝先勁幹。樹人者。不以庶才先國士。聖主之上計。不可不省也。國士先庶士以勞於下。人主恭巳以聽於上。由是百神嘉祚。社稷休享。故天無伏陰。地無散陽。水無沉氣。火無災禪。神無間行。民無淫心。時無逆數。物無害生。受帝之豐福。享民之勳力。而國家厝於泰山之安。繫於苞桑之固。永永乎終將賴之矣。嗟乎此人主之計也。士之計。與人主微異。而實以相成。方其徒步畎畝、卑處間燕、此身雖困、義不入危城、不處軍旅、不以天下大利、易其脛一毛。一遇主知錯質爲臣。則報生以死。報賜以力。人之道也、國家平日愛惜長養之謂何。苟利社稷。死生以之矣故人主惜士以安社稷士不惜身以勤社稷其爲社稷計一也。語曰爲君必君。爲臣必臣。是主臣交相成也。

李公玄白評曰此辛未試南宮筆也傳播海內膾炙人口久矣閎博淹通計安剴切可預卜其爲社稷臣

○義純取法天地

人君制全勝於天下、要惟知所法而巳、言至大者、莫如天地、言至無私而所當法者、亦莫如天地、無私以法其大。不廢刑罰以法其無私。而全勝之道在此矣。上戴大圜、下履大方、中執大權、能外天地以有法乎。能外賞罰以法天地乎。國不虛重。兵不虛勝。恃固不拔。中處無敵。而制全勝於萬里者。恃此道也。故兵家之說神莫貴於天。勢莫便於地。天地莫大於賞罰之無私。賞罰無私而得勝爲矣。司馬氏曰、天子之義必純取法天地、從命爲士上賞、逆命爲士上戮其善言天子之義者乎。賞業及易、遏惡揚善。業及書、命德討罪。皆言致治之道也。非所以論兵也。今司馬氐議兵、乃以賞罰爲天地大義、人君所當法者、何居、觀之天地、可識矣、天地之道、蕩蕩無際、宜無所綱維是也。即有所主、宜無所生殺於其間也。然春規與冬權並。農土與溼土並。勾芒與玄宜並。生植長養與震曜殺戮並。萬物流行、不能外此兩者、以爲柄。人君欲握全勝之柄、其能廢此乎。人君之位。一天地之位。人君之義。一天地之義。則人君之生殺。孰非一天地之生殺哉。夫高城深池。矢石若雨。而士爭先登。平原廣隰。白刃交接。而士爭先合。若此者非輕死而樂傷也。賞信罰必使之也。況人君之制全勝、無先可登、無先可合、而得於神武者。非明賞罰。能有此乎。昔秦獻公將重賞右主然、而重罰茵改、監突爭之、遂復右主然之罪。而賜茵改官大夫。卒制勝一國。以霸功猶然若此、則帝王之道能法天地者、可知矣、凡賞非以愛之也。罰非惡之也。用觀其所要也。所要善。雖惡之賞所要不善。雖愛之罰所要於公。則其賞也爲恩當而見重。其罰也爲威當而見惕。德刑之施。一天地之生殺也。所要於私。其賞以分賞而不爲恩。其罰以失當而不爲武。斯玩之矣。言兵始於有熊氏、有力牧凖斥。鵊治決法矣。而猶晉能稽功。引載岐伯。以諏治道。誅蚩尤於絕轡之野矣。猶不赦迭震之盜。制璧瑞裳服以示賞矣。而茄豐違命。則刑而放之。此黃帝所以象天效地垂法萬億載而至今稱勝主也車之所以能轉千里。以其有乎三寸之轄。兵之用千里不留行者。不有賞罰爲之轄乎。兩壘相攻。鼓錞相望。使賞以一人借。罰以一人濫。斯時也、欲三軍爲我用命。自古及今、未之嘗聞。是祿位者鶴。而欲民之我戰也。以主鳥之故殺人。而欲民之我翼也。詎可得哉。以飲有功之爵、而復飯佞幸。有功者思唾之矣。以刑罪人之桎梏、而加武畧之士。罪人不知儆矣。故一避螳螂而士倍勇。一去狗惡而士倍奮。一辯擊劇而勞佚齊。知其可爲兵主、一決獄不辜、援龍淵而切其股。以自罰、戰武士必其死、而謂兵之制、不繫於賞罰者、不然也、斬首之功必全、遁北之怯必絀、死事之死必錄、博影之玩必誅、審賞則可以戰、謂之聖、審罰則可以戰、謂之猛、審賞罰而一以至公行之、而巳不與焉、則可以無戰而功建、鼓不出庫而諸侯懾??夌、謂之天地、一此者帝、明此者王、故曰戰而勝者、非維枹綰而鼓之際也素賞罰明故也、賞罰明則心相通、心相通則形相通、如身使臂、如臂使指、無不相屬、譬之螻螳焉、所以能有統者、無論一拳之宮。與衆共處。至一蟲之髊。必衆口?帀之。一罪無疑。必衆戮之。所以能有統而不潰者、此術也、同好相死、同惡相成、不金帛而勸、不鐵鉞而懲、前無蹈難之賞。而若有賞趨之。後無避敵之罰。而若有罰沮之。斯爲天地之於萬物、育以春規。肅以冬權。溫以農士。凜以溼土。一至公之法也。而帝王制全勝、能外此而有法哉。雖然天地不易法也、語曰天圜而無端、不得而觀、地方而無垠、莫窺其門、此以法象言之也、不有道乎、道者體圓用方、履幽戴明、變化無常、得一之原、以應無方、而後法之、皆義、天地在我、修政廟堂之上、折衝萬里之外、此用兵之上也、吾身無惡公罰之本吾身有善公賞之本故曰善形者弗法、所貴道者貴能無形也與其審勸懲於維抱之日。其亦豫貴道於廟戰之時。

張成倩曰闡發賞罰大端呼於九天之上吸於九地之下

○聖人綏之以道

聖人之於天下、一天乎。不得巳而兵之用者。一所受於天乎。葢治之以文。而不能獨廢武。化之以德讓。而不能獨去征伐。以制五禮。而不能無司馬之官。若是者似擾之也而實綏之也似以厲也而實以道也羣而不足者。不至於爭。役物爲養者。以消其競。甚矣聖人綏之以道也道一天也。愛恃怒而不敗。德須感而益久。是天之生植長養。資於震曜殺戮。以相成也。去變詐昏嫚。而反卒復始。以要於至治之極。謂非一天之道哉。吳子言圖國而曰聖人綏之以道、其識兵之原乎、今夫人之始生、爪牙以供嗜慾。毛羽以禦寒暑。含血戴角以相遊逐。五材百昌以相接應。不能無羣。羣而忮懻。不能無爭。爭而不能不於足以羣天下之聖人者而共君之也。而君人之君天下、必思有以陳之原野。布之夷服。與天下反卒復始。而果何在乎。使闇於大較、狡雲德化。倉卒號呼之起。何以爲衛。此承桑氏之君可鑑也。故謂文謀之。而非武以遂之。不可也。謂生養以居之。而非肅殺以成之。不可也。然遂之成之有道也。道一天也。非徒玩兵以逞之謂也。若有扈貴衆。夏桀貴權。孫臏貴勢。關尹貴清。王廖貴先。兒良貴後。斬離皮革。爍以象犀。長戟利鎩。謾輪籠轂。以是爲尚。非道也。非聖人所綏之也。太公之對文王曰、道之所在、天下歸之、孫子亦以一道二天、道者、令民興上同意、固吳子立言之旨也、李靖曰、綏者御轡之索、司馬法曰、奔逐不遠、縱綏不及言綏之交有法也。王良之所以使馬者約。審之以控其轡。而四馬莫敢不盡力。聖人之所以綏天下者。亦有轡。以古帝王之得是道者言之、黃帝有涿鹿之戰。顓項有共工之陳。堯有南蠻之師。舜有兵衛之說。禹有曹魏之攻。啓有屈驁之徵。湯武有南巢牧野之伐。是皆聖人綏之以道也是爲無軍之兵。無戰之武。夙沙之民、自攻、來歸帝魁、密須之民、自縛、以與文王、是巳。周公所謂攻禮爲賊、攻義爲殘、攻其失民者爲王、是巳。其用兵爲道而用也。爲天而用也。堯曰若何而爲及日月之所燭。舜曰若何而服四荒之外。禹曰若何而治青北伐九陽奇恠之所際。是聖人用兵之心也。是聖人綏之之道也。裁萬物。制羣聚。服性命之情。去好惡之念。而純以天之震曜肅殺之道行之。義以行事立功。而道則至義忘義矣。禮以動衆軌物。而道則至禮不讓矣。謀以違害就利。而道則大謀絀謀矣。要以保業守成。而道則總要無要矣。是道也、智者不得巧。愚者不得拙。智者不得先。怯者不得後。形兵之極。至於無形。大鼓旌旗之警。不得希功。手握兵刄之枋。不得希捷。是聖人有至兵者在。而規規於韜鈐之間。何足與此。故曰通乎道之情。則曠弩發機。不爲疾。絕地峻坂。不爲險。蒺莉扶胥。不爲限。如轡之綏逐奔舒徐無不如之而方馬埋輪不足恃矣。是一天之至神之道也。吳子善於言兵者哉自爲是說、而後之兵家、莫不祖之、曰道之說、至微至深、易所謂神武不殺者是也、亦善發其旨矣、說者以起猜忍人也、齧臂而盟母。就名而忍於妻。亦薄甚哉。太史公曰、能言之者、未必能行、豈不信歟、然斯言也、則與吾儒之言不異以嘗學於嘗子而有聞邪。而於大勇之旨有合。史稱起節□而自喜名。知形勢不如德。則尚論者。取節焉可也。

李克生曰富甲兵於胷中運韜鈐於筆底

○主將務覽英雄之心

古之至兵豈其必枹鼓干戈哉、豈其必伍兩車徒哉兵之所以佐勝者衆。而所以必勝者寡。得一士焉亦足以維衆而制敵。而所謂士者知之難、知之而用之而得其死力難。用士於太平暇豫之日。垂紳搢笏。縱志舒節。吾馭之不必急疾。彼承之不必捷先。亡難也。兵天下兇器也、勇天下凶德也、舉兇器、行兇德則急疾捷先之候矣。壘相向。刄相接。鼓錞相望。敵得生於我。則我得死於敵。敵得死於我。則我得生於敵。當此之時、眯不暇撫。呼不暇吸。而士不一出死力相角。衆渙而國隨之。故善將者在知士而得其死力。而得其死力在得其心。夫人心孰不欲生惡死、而吾欲奪其所甚欲、予以甚惡、匪其甘心。孰能致命。故上畧曰主將之法、務攬英雄之心、語兵之至也、夫所謂英雄者、非枹鼓干戈之夫也。非伍兩車徒之儔也。則所謂士也、夫草之精英者爲英、獸之特羣者爲雄、士亦有之、士之英、聰明秀出之謂也。士之雄、膽力過人之謂也。英以其聰謀始。以其明見機。待雄之膽行之。雄以其力服衆。以其勇排難。待英之智成之。故能業隆當年、福流後世、說者謂斯英也、子房孔明之徒似之、斯雄也韓信李清之徒似之、斯英雄也、太公尚父之徒似之、國家幸而四海寧謐、三光章明、虹蜺不出、賊妖不行、呴喻覆育、拱揖指撝、而天日無鬪。車不發軔。騎不被鞍。鼓不振塵。旗不解卷。甲不離矢。刃不嘗血。即有英雄將焉用之、顧兵之所自來者上矣、未有蚩尤。民固剝林木以戰矣。家無怒笞。則豎子嬰兒爭。國無形罰。則百姓侵。天下無誅伐。則王侯君公凌暴而不可制。故世之不能不爭侵凌暴也、即不能不兵也、非英與雄、其誰戢而敉之試舟於溟澥者。延篙師以凌波。馳車於羊腸鋸齒之坂。市駿足而後走。英雄者固兵之篙師駿足也。不可不攬也。夫士惟不英與雄耳、果其英也。惟英役英。非英者莫之英也。果其雄也。惟雄役雄。非雄者莫之雄也。何也兕虎之圈。非林薄之犬能羣也。鸞鳳之藪。非槍榆之鷃能棲也。而世之秉鉞建牙、爲人主將者、果皆兕虎鸞鳳乎。則亡恠士之英與雄者、裹足銷聲而莫之來也。幸而來矣多陳處宜。則以爲無稽。而韓淮陰囚。靜聽不事事。則以爲空虛。而龐士元詘。倨野抗直。捫蝨譚世故。則怒其不遜。而王景略去。忿舊怨宿。不錄其新。則宜其非材。而李衛公械。歷發售奇。見謂多端。而範亞夫疽。慮旤盡正。見謂沮衆。而蹇叔百里奚哭。若是乎英雄之未易知也。既知矣、而不之用、與不知同。既知而用之矣、而不攬其心、與不用同。夫英雄之心、深哉睭睭。遠哉悠悠。未易以測者。車堅馬良兵利甲固井竈通輜治行收藏於後廷舍不離此一卒之效也。立卒伍定行列正縱橫振馬噪徒御枚誓糗此禆將之任也。主行奇譎設殊異詭符印闇忽往來熒其耳目此權土之變也。而英雄之心不與存焉英雄之心、我知之矣、上焉者其心滔滔如春。曠曠如夏。湫漻如秋。典凝如冬。修政廟堂之上、而折衝千里之外、放仁而行、蹈義以動、善之善者也。其志在不戰。次焉者、嚴號令、信慶賞刑罰、慎徙舉、進退參伍、於窺敵觀變、兩軍相當、招義而責之、流矢未接、勁弩未發、而可以朝大國、下小城其志在心戰。下焉者、朋利害之權、悉奇正之變、熟戰守攻圍之法、設魚麗鵝鸛之陣。援桴而鼓之、勇怯盡應、三軍皆譁、百戰而百勝之其志在力戰。斯人也、聰明秀出、膽力過人、以之握兵定亂。能使天下之人、且死者也而生。且辱者也而榮。且苦者也而逸。苟卿所謂天下之將也。而吾欲其出死力、以爲國用、以與敵角、則非可以富貴餌之。非可以智術籠之。非可以幣帛招而羅之。葢亦曰攬其心焉耳。故其未得也。削心約志以求之。古人有有辛之聘。有使編之卜。有渭陽之田。有帝賚之夢。有三日之齋。有三至之見。有三顧之勤。其既得也降尊下賤以師之。古之人、有爟火之爝。有犧猳之釁。有後車之載。有上父之號。有三浴之柭。有三酌之禮。有舉帷之契。有築壇之拜。有殿廡之迎。有魚水之驩。其推轂而遣之也。避之正殿。戒之太廟。授之斧鉞。喻之無天無地。盟之不從中御。其既將而信之也。不投三至之杼。不惑一篋之謗。不疑十夫之椎。不搖於敵人之間。不浸於左右之毀。其既勝而反舍也。大之開國承家。次之賞吏遷官。予之鐵券。申之丹書。賜之田宅。通之婚媾。銘之太常。勒之彛鼎。藏之金匱。副在有司。凡此皆所以攬其心俾出死力以定國家以靖旤亂者也爲人主者推赤心以攬英雄之心。而主臣一心。故士之英雄、者亦推赤、心以攬三、軍之心。而將卒一心。主臣將卒、動靜如身、心之所之、前亡橫敵、上者不戰而屈人。次者心戰而服人。又次者力戰而摧人。計定而發、分決而動、闢之若虎之牙、若兕之角、若鳥之羽、若蚈之足、必行必舉、必噬必觸、矢石繁下、卒爭先登、刃戈始分、卒爭先赴夫卒非好死而樂傷也。以報其將也。夫將亦非趨其卒赴死而蹈傷也。以報其主也。則一心之相通故也。故曰千人同心。則得千人力。萬人異心。則無一人用。此知兵之至矣。雖然、天下危、注意將、危且平矣、諸將往往觸疑冐忌、不保其元於牗下、楚夷而員刳。吳沼而種誅。項蹙而彭醢。蜀降而鄧檻。當敵未滅時、驩同父子。約爲昆弟。若步之與影。惟恐其離。時平事巳。棄之芻狗弁髦。惟愳一朝跋扈。爲吾子孫梗。不芟夷之不止。鳥盡弓藏、敵破臣亡、嗟嗟四君、亦何忍哉。漢光武謝絕西域之後、事責三公、列侯就第、皆以功名自終、宋太祖釋兵權杯酒之間、且曰我與爾曹、君臣之間、兩無猜疑、嗚呼世亂攬其心。俾不我負。爲吾犯危行苦底定宗社。世平體其心。俾不我猜。以終河山之盟於來裔。夫人主使人臣不我負不我猜也。斯善馭英雄哉。

李道生曰英雄之氣勃欝於毫楮間

郭青螺先生小論卷之一終

●郭青螺先生崇論卷之二

創守論

寬嚴論上

寬嚴論下

奢儉論上

奢儉論下

封建論上

封建論下

封建

年號稱正論

宗藩論上

宗藩論下

都論

○創守論

得天下、與守天下之道異、而世未有能兩全之者、兩全之者、唐虞夏及我 明是也、商武王、周武王、漢高祖、唐高祖俱丁虐極之君不容不得者也然商周唐俱世爲大臣、漢起亭長、漢尤善者也。桀放死、紂焚死、而二世死望夷、歹?昜死江都、則漢唐尤幸者也。至其所以守之、商周王者也。漢雜伯者也。唐雜夷者也。何可同也。秦暴也。羿莾操懿劉裕、蕭道成、蕭衍、陳霸先、楊堅、朱溫、石敬塘、郭威、篡也。但溫賊而篡者也。羿莾等臣而篡者也。溫尤下者也至其守、俱可無論也、宋之篡猶周也。周稱遼寇。宋稱漢寇。周兵變澶州。宋兵變陳橋、周兵曰、天子須侍中爲之、宋兵曰、願策太尉爲天子、周裂黃旗。宋加黃袍。周廢漢主爲湘陰公。宋廢周主爲鄭王。宋之不書篡也。漏網也。然猶得與漢唐比論者。其守善也。其世長也。梁氏滅唐、後唐滅梁、即未能如張承業之志。未名篡也。無害其爲得之正也。契丹滅晉、後漢繼晉、即未奉行營都統之詔、未名篡也。無害其爲得之正也。至語其守、唐莊不終其身。漢高不終其子。促之甚者也。可無論也。元帝、天地大變也。 明興、日月重光也其得天下堯舜禹之弟也其守天下漢唐宋之父也至其超越古今者、愚得七事焉、自古未有以 明號其國者。曰 大明自 今始。故二百年來、 國統若日月之明。自古未有國無相者、黜相自 今始。故二百年來大臣無莾卓之旤。自古未有選後妃。不於公侯將相之家者。民間選後自今始。故二百年來外戚無呂竇之權。自古未有君不改元者。一主一元自 今始。故二百年來、 國有省紀元之詔。自古中華未有都燕者。中華都燕自 今始。故二百年來都城垂金湯之固。自古未有出犇之王再歸者。建文出犇。老歸西內。 文皇亡德昭之恨。自古未有北狩之主再君者。土木北狩。旋登大寶。正統無靖康之恥。則皆古今未有也。 國勢之隆赫。寶籙之延綿。即千萬年未艾矣。猗歟休哉。

李公玄白曰敘列歷代創守得失瞭如指掌闡揚我皇明七事光昭懿鑠足備金匱石室之藏

○寬嚴論 【上】

寬者博大之謂也。嚴者細密之謂也。寬者愈推擴。則愈閎肆。故可以治大。不可以治小。嚴者愈收斂。則愈精微。故可以治小。不可以治大。闢之函牛之鼎、以饗衆烹祭則有餘。而以之饔飧、曾不若甌甂之爲適。養虎之駁、以威敵鬬疆則有餘。而以之搏鼠、曾不若貓犬之爲便。故夫治天下者。不可以治國之治治之也。嚴者治國之物。而寬者治天下之物也。不可兩用也。唐虞敷教在寬則王。成湯克寬則王。西京除秦苛。東漢務廣德。則王。治天下者不可以嚴也。子產以猛治鄭、則鄭治。秦用公孫鞅、以嚴刑治秦、則秦治。諸葛武侯以嚴治蜀、則蜀治。王猛以嚴治秦、則秦治。治一國者不可以寬也。秦政畢六王、一四海、業巳帝天下矣、而猶襲劓刖之餘威。以束縛海寓。不二世而屋其社。宋之南渡、偏安錢塘。屈膝金虜。堇堇當一國。而猶恃其祖宗忠厚之故。上下游宴。留連湖月。以迄於亡。故夫秦者用小於其大而宋者用大於其小其亂亡一也昔孔子之言曰居上不寬吾何以觀、語帝王之道必曰寬則得衆、至其以身試魯、首誅少正卯、次墮三家城、廩廩乎不可犯焉魯非天下也。柰之何以寬治之。而天下非魯也。又柰之何以嚴治之也。且嚴可用之一國而不可用之天下、何也、國之四境、封疆狹、人徒少、吾事爲之制。曲爲之防。家爲之喻。戶爲之曉。精神耳目。足自管攝。間有憚吾嚴而越吾制者。朝發而夕鋤之。此國所以常治也。若天下大矣。人徒衆矣。吾之法度。必有所不及。吾之耳目精神。必有所不周。而一一以嚴繩之。其勢必有所不能。故不若寬之以需其治。而久之以俟其化。此治天下治國之辨也。江海之水。人便且溺焉其中而不之尤。置罌焉於庭。貯水以資烹飪。而一有溺者則羣起而噪之矣。故夫治天下而以嚴也噪人之便且溺焉於江海者也

李大生曰以治大治小立寬嚴之辨而左嚴右寬仁人之言其利漙哉

○寬嚴論 【下】

嘗聞之易曰家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也、夫家比之國、其小者也、曾子曰十目所視十手所指其嚴乎、夫身比之家、又其小者也、我是以知嚴者小物也、可以治小、不可以治大、可以治近、不可以治遠者也、故人主之治天下也、利用寬。而治身與家也、利用嚴。出入起居左史右書、人主之身、其難正也。與韋布二。宮闈嬪御閹尹貴戚、人主之家、其難馭也。與凡衆二。故尤不可不嚴也。翼翼之恭。孰與蕩蕩之僻。嗃嗃之吉。孰與嘻嘻之吝。曾謂人主之身之家、而可以寬治之乎。唐虞之治天下也、敷教在寬。至語其身。不曰兢兢。則曰業業。語其家。不曰睦九族。則曰刑嬀汭。又何嚴也。嬴秦鞭笞海內。敲樸四夷。至所以衛其身者。五步一樓。十步一閣。所以訓其子者。斯高之徒。教之恣睢以明得意。抑又何寬也。秦寬於其身與家而嚴於天下故卒以亡。唐虞嚴於其身與家而寬於天下。故卒以帝。此寬嚴之用、不可不辨也、三代而下、漢文稍近之、減租之詔。無歲不下。刑措之效。庶幾成周。閭閻嬉遊、如小兒狀。古今稱寬仁之主、而躬行節儉、爲天下先。後宮無曳地之服。露臺郄百金之費。惴惴焉若或抎之。所以自待者。嚴密祗畏。母怠母荒。葢得寬嚴之術而用之不舛者也。夫嚴之不可用於天下、與寬之不可用於身與家也、其弊一也。人主之慾亡不得。而天下之民亡敢違。欲亡不得。故人主之於身與家也。易寬。民亡敢違。故人主之於天下也。易嚴。嗟乎有天下者、亦慎其所以易者而巳。

李大生曰申言寬嚴更進一步尤是古今治忽大機栝

○奢儉論 【上】

今之談奢儉者。別其塗。燕越之相懸也。竟其弊。燻蕕之相仇也。較其人品。堯桀夷蹠之相萬也。大都右儉左奢。人人言之矣。夫道何奢儉之有哉、奢則過、儉則不及奢之爲害也巨儉之爲害也亦巨孔子曰、禮與其奢也寧儉、奢則不孫、儉則固、與其不孫也寧固、一則曰寧。二則曰寧。聖人之意可識巳。彼其所云不孫固者特自人臣奢儉之害言耳。未及人主也。管子賢大夫也、三歸反坫、鏤簋朱弦、孔子曰、難乎其上、不遜也。晏子賢大夫也、狐裘三十年、豚肩不掩豆、孔子曰、難乎其下、固也、藉令君人者而奢也、其害豈直不孫、而儉也、則其害止固巳哉。秦始以亡。漢武以耗。唐玄以亂。宋徽以虜。奢之爲害。酷烈鷙毒。人主猶知而畏之。而儉以美名。蒙實旤。人主未必知也。何也天地生財非徒陳積天囷。充溢委府。固將有以用之也。而四海臣民之情。其男女衣食安飽之慾。無以甚異人主。而思聚而有之也。不能無少望於人主。人主而不思以中其欲則可。人主而思以中四海臣民之慾。勢不得不用其財而散之。而徒以萬乘之尊。守匹夫之介。簡發而櫛。數米而炊。吾恐其亂且亡也猶之奢也蜉蝣剌奢而人將無所依汾沮洳剌儉而國日以侵削曹之亂魏之削其弊一而巳故曰財聚則民散、財散則民聚財聚似儉而基禍。財散非儉而受福。治忽之際、不可不省也、葢昔者堯舜禹、宮垣不堊、茅茨不剪、惡衣菲食、塗牆摩木、可謂克儉矣。至其璇璣齊政。廵狩省方。豐禋祀。美黻冕。鑿龍門。排伊闕。竭天下之財、日爲之而不恤。故人主之儉能束於身而不能施於人能儉於茅屋越席太羮粢食之需而不能儉於五禮九儀諸侯四夷之會周禮曰關市之賦以待膳服、邦中之賦以待賓客、四郊之賦以待稍秩、家削之賦以待匪頒、邦甸之賦以待工事、邦縣之賦以待幣帛、邦都之賦以待祭祀、山澤之賦以待喪紀、幣餘之賦以待賜予、邦國之貢以待吊用言財非人主所得私也又曰王者不會言財非人主所得儉也海內耗於元狩而漢業衰於永光胡羯煽於天寶而唐祚弱於太和彼減馬獸、衣三澣二主亦何嘗不儉哉。而不得躋於武玄之列。則儉之害。可槩見巳。夫奢者縱一巳之慾。而激天下之怒。故其禍烈而猶可制。儉者失萬民之慾。叢天下之怨。故其禍遲而不可復收拾。予故曰以美名、蒙實禍、人王未必知也。而談者不得夫子之意。徒執二寧之說。爲人主勸。夫使人主之儉。而害止於固也。吾亦寧之。而人主之儉之害不止於固也。則尚安所取寧儉。小人之議以禍人國哉。

張成倩曰人知奢之爲害而不知儉之爲害鑿鑿乎大經濟之言

○奢儉論 【下】

夫人主之儉。止於其身。而欲爲天下國家計。即明王不得儉也。人臣之儉。亦止於其身。而欲爲人主畫天下國家計。即藎臣不得儉也。蕭酇侯置田宅、必居窮處。爲家不治垣屋。至未央之葬。東闕北闕。武庫太倉。務極閎麗。而不以爲侈。寇萊公居官鼎鼐。無地樓臺。乃澶淵之役。決策親征。秣馬食士。千芻萬糗。而不以爲費。彼非岐家國而二之也。忠臣之意。在令後世無以加。且欲數十年後戎不生心也。彼錢幣貨賄、糞土耳、今之爲國、議豐儉者、大底盩是。 天子服膳。宮闥寺人。梵宇。古帝王所儉者。日見其不足而增之。宗室、閭左、百官、兆姓。古帝王所不得儉者。日見其有餘而減之。豐於所儉。儉於所豐。視蕭寇何如矣百官歲祿之薄也京官一歲之入不足以供宅騎外官二歲之入不足以佐覲覿而且日議蠲冗日議裁羨是儉於官也勢不得不漁民而即於墨兆民歲輸之苦也蠲租不詔而呼追如故賑金即頒而涓滴難周彼且日困於貪墨之漁獵日削於奸豪之子母是儉於民也勢不得不扞罔而趍於盜閭左之伍其月糈幾何官吏各克於始而給不依期將帥朘削於終而予不如數是何於卒徒儉也而惡禁其脫巾之亂黌序之士其貧窶什九採廩之祿不以時給學田之租不以時輸是何於子弟儉也而能保無凶歲之暴夫人主所與共天下者。官民卒士。四者而巳。官而墨也。民而盜也。卒而亂也。士而暴也。則其弊豈特如夫子所云固巳乎。故予謂今日之儉。施於所不得儉之人。而陰以釀國家他日之憂。此亦明主藎臣。所宜焦心而籌者也。易小畜之辭曰富以其鄰、泰與謙之辭曰不富以其鄰、說者謂小畜、德之小也、泰與謙、德之大也、 明天子富有四海、利盡萬隅、而必欲小畜以藏富乎。則亡若行泰與謙之道。少蠲之以益此四者。太倉之金。會通之粟。內以充國。外以御邊。此必不可蠲矣。淅直之機杼。荊蕪之??便楠。豫章之陶。蜀之箑。東粵之榆檀。更僕未易數者。一不下數十萬金。 明天子一歲服幾何。膳幾何。徒以充寺人之私橐。而貲梵宇之僧料。是不可少蠲乎。少蠲之。則益之矣。嗟乎官民兵士。國之股肱耳目手足爪牙也。寺人梵宇。國之瘯蠡也儉於股肱手足耳目爪子而豐於瘯蠡此愚所謂盩也

張成倩曰申明儉之爲害文采?火日華?然正議凜然

○封建論 【上】

封建之議、始發於秦皇。再發於唐宗。秦之議、在丞相綰。請分主諸子。在廷尉斯。請罷侯置守。而秦卒從斯。唐之議、在魏徵。慮侯國之祿。厚斂困民。在李百藥。慮易世之後。驕恣攻戰。不若守令迭居。而唐卒從徵。至於諸儒互相排詆、彼此聚訟、自晉以來、至於今靡定也。陸士衡、曹元首、胡明仲、主封。至羅氏泌、前後究言三篇、極論封建十利、郡縣十害則左袒綰者柳宗元、蘇子瞻、主罷封。至馬氏端臨、通考一論、謂必有公天下之心、然後能行封建、否則莫如郡縣則左袒斯徵百藥者。愚嘗反覆惟之、論理道當議是非論法制當觀利害詩曰、殷鑑不遠、在夏之世、志曰前事不忘、後事之師、封建之制、利邪。害邪。酌之古。凖之令。有同姓之封。有異姓之封。有恩澤之封。有佞幸之封。有夷狄之封。總之未有全利者。堯舜以後、三代卜世長矣、夏再傳、亂於有窮、終代於商、商代於周、週三傳、昭溺於楚。宣敗於姜。桓射於鄭。赧滅於秦。則皆所封建之國也嬴秦暴虐、亡可翹足待、非郡縣叛之亦非不封建促之也漢家承秦、啓土封疆淮陰以假王疑。□布以淮南誅。王諸呂而祿產訌。王諸劉而濞戎叛。侯五王而新都篡封建何利於漢光武不任功臣以事。而教諸子以讓。故內有東平河澗之美。外無楚梁九江之誅。安順以後、宦官爲政、一日而封十九侯。一日而封七侯。一日而封五侯。雖其封國。原非世爵。然而被之以封建之名。猶足以亂亡人國。況實予之以政乎。魏宗室子弟、王空虛之地。君不使之民。即雲矯枉過正、而懿師昭炎、世爲大將軍、錄尚書事。則子弟無封建之名。大臣有封建之實雖謂魏亡以封建可也典午平吳、盡撤州縣武備。大封八王以爲之屏。而成都長沙、日相屠戮。兼之內郡雜胡。不徒邊地。匈奴世居晉陽。羯世居上黨。羗世居扶風。氐世居臨渭。鮮卑世居昌黎。五胡更亂。貽恨懷愍雖謂晉亡以封建可也。唐自安史誅後、方鎮相望、父子繼世自擇將。史號爲留後。以邀命於朝廷。喜則連衡拒命。怒則以力兼併。甚則穪兵向闕。馴至梁晉、更犯京師、而唐社以屋雖謂唐亡以封建可也宋初以杯酒釋藩鎮之兵。而竟不礪甲楯以御夷狄之侮。西困於元昊。則以趙氏世居賀蘭。南苦於智高。則以儂氏世族廣源。此即夷狄世封。且爲中國患。而安能強中國之必行乎。我 太祖分王諸子、三十餘國。顧自靖難後、漢寧安化、相繼弄兵。其在四夷、交州之役。今日立陳。明日立黎。麓川之剿。一爲思錄。一爲思機。即萬曆播州之討。彼楊酋者、亦恃八千百世爵。故敢與王師抗然則封建之典可復施之後世哉雖然此猶以利害言耳即論是非亦未見封建之必爲公而郡縣之必爲私也何也、天子至尊無上、封建合諸侯以成其尊。郡縣合守令以成其尊。雖私也。亦公也。封建王天子之子弟。與功臣之子弟。自天子功臣子弟外。不與焉。何其私也。郡縣推賢。即天。子功臣子弟。不賢不與。而閭閻子弟。雖繩樞甕牗之家。一有材智。皆得以握符而展采。何其公也。且其所以握符而展采者。求以安民字衆爾矣。而安民字衆。非知稼穡之艱難。悉田野之疾苦者。不可。求斯人於野。十得二三。求斯人於世家。百得二三。瘠思勞。肥思逸。人情太氐然也。八元八凱。代若晨星。渾沌窮奇。世乃比肩。博陸夷于山雲。丙魏削於弘顯。楊素損於玄感。玄齡旤於遺愛。使當時守山河之誓。授蒼赤之符。其橫暴恣睢。又不知當何如。故責紈袴膏梁之子。以奉職循理之効。求魚山林。需稻江河。數必不得。若分王子弟、止以鞏固神京。而不顧生民休慼吾又未見民憊亂起而能屏翰王室者也昔酈生勸漢高立六國後、業巳刻印、子房借箸畫八難、明其不可而印如銷。館陶公主、爲其子求郎、漢明不與、曰郎官上應列宿、苟非其人、民受其殃。故封建之說。酈生豎儒之見。而館陶婦人之請也。若曰、三代聖人之制、必有深意、未可遽變彼改禪而繼。易寅而醜。即夏商不能因堯舜。而況千百年之後邪。故封建之必爲郡縣也猶田之必不可復井刑之必不可復肉也挈土地授天下賢智。而不必爲誰家之物。挈人民予天下賢智。而不必治以不肖之子。公且仁郡縣之制矣。有天下者道選賢智。分佈郡縣。即周曆可過。而何事封建爲也。

李克生曰發封建之必不可行議論風生灼然證據

○封建論 【下】

國家郡縣之制、不異於秦。封建之法、稍似於漢。即有煦濠之變。一夫倡難。四國莫和。若濠起南昌、王文成自吉安。聚郡縣兵。蹙之鄱陽。郡縣封建、得失益明矣。而今天下之害。有出於分封之外者。莫如諸衛所之世官世戍王府有封建之名而無封建之實衛所無封建之名而有封建之實何以明其說也、王府兵不過護衛。民不過莊丁。選昏子女、各有屬邑。長史等官、例不外遷。親王以下、禁不出廓。縶其手足。柔其爪牙。事制曲防。即欲如煦如濠不可得。而安有七國八王之旤。所謂有其名而無其實者也。其流之害、不過宗祿繁多。有司莫給而巳。若衛所則異是、指揮鎮撫千百戶之世爵世祿猶藩封之將軍校尉也。衛所旗軍之世戍世餉猶藩封之庶人也。合天下衛所若干旗軍若干、祿糧顆粒皆閭閻脂膏也考古兵制、或藏兵於民。或取兵於民。以民衛民。因而衛國。無有養軍以衛民者。我 祖宗若曰、與其取民之丁而罷其身。孰若取民之財而入其資。民出資以養軍。軍出身以衛民。民不必罹鋒鏑而自完。兵不必廣召募而自足。將不必加遴選而自精。不可謂非良法矣。乃今世官不識一丁。世戍不勝一雛。而世祿如故。世餉如故。一遇烽燧。莫敢擅調。即調之。莫能發一矢。突一陣。遠不能悉數、即如萬曆中、寧夏朝鮮播州三役、有一衛官衛軍足調乎。不得不召募客兵以討賊。而養兵之費。又出自民間。民既困於養軍。又罷於養兵是何惜軍珠玉賤民糞壤也乃糧一日不繼、輒鼓譟、甚且恃衆而叛。遠不能數、即嘉隆間、留都軍變、殺黃侍郎矣。大同軍變殺、撫臣總兵據城以叛矣。閩中軍變、逐伍方伯矣。寧夏軍變、戕撫臣、挾親王、且指斥乘輿矣以之殺賊故爲選愞之狀以示不能以之謀叛又大張狼虎之威莫敢誰何乃衛所武弁奸者倚之爲利。弱者依之自固。西北諸邊衛不與有司同城者、虜使其民。日朘其下。是所謂無封建之名而有封建之實者也罄民間之財以養不能戰之卒是養蠹也其旤猶可言也竭有司之力以媚莫敢誰何之軍是養賊也其旤不可言也及今不一議處、恐他日國家之旤不在夷狄。不在盜賊。而在若輩矣。夫竭力以贍宗猶曰祖宗屬籍。 天子之骨肉也。此輩何功何親、至與屬籍共廩而食乎。舛矣。況二百年來、罪人永戍者、不可勝計、而又使罪人之子孫。與屬籍共廩而食乎。舛之舛矣。今議者輒曰、尺籍日耗、予行天下、見有耗者、有不耗者、而不耗者尚多也、南直江浙湖廣河南山東之戍、日見消耗、即無折衝之勞。而有運漕之苦。故多逸亡。若西北九邊、閩廣秦蜀雲貴、坐而食之。世而守之。即有絕者、旋圽旋補。不戰不漕。月有餘慄。又何苦而耗也。故清勾選補優給借襲之法。當行於漕戍。不勾不補不給不借之法。當行於不漕之戍。比試比槍之法、又當槩行、而嚴核之、不中者如律、逓降至卒而止、若曰彼祖宗有功、不忍棄之、則 朝廷之祖宗獨無功乎。而其子孫猶降庶人也。柰何嚴於宗室而寬於武棄也或曰如子言、世戍將益耗、脫有變、將何所恃邪、曰世戍養之不足恃。不養之易爲亂。不足恃必養其足恃者而後可易爲亂將使之無亂而後可故養世戌爲土著。而練之以守城。養召募爲客兵。而練之以備寇。有土著。則客兵不敢驕。有客兵。則土著不敢亂。是兩敉之勢也。苐世戍可減不可增。召募可增不可減。是在主兵者。加之意耳。

李克生曰說衛所無封建之名而有封建之實自是確論

○封建

周大封建。自昭王溺楚後。釀成春秋戰國。數百年爭戰之苦。封建貽之也秦不封建。令西東二漢。享四百年之安郡縣貽之也周初之治。成康周召之賢非封建之利也秦二世亡始皇胡亥之暴非郡縣之害也迷者乃謂周以封建。歷年八百。秦以郡縣。祚止二世。何其悖與。

李克生曰千年公案數語道盡

○年號稱正論

年號稱正者多不終。其文爲一止魏曹芳正始。曹髦正元。俱被廢弒。魏主燾正平。逾年弒。魏主詡正光弒梁臨賀王正德。改正平。豫章王棟改天正。武靈王紀改天正。俱被弒。宋徽宗改正和。亡虜。元順帝改至正。亡國。我 明二正、正統有土木之難。正德無螽斯之祥。故曰、宰相須用讀書人者、以此。宋端宗名昰、其文爲日、一止也。故宋亡於端宗。

附陸文裕公深蜀都雜抄曰正字以一止爲文前代多諱之如齊文宣之子殷字正道嘆曰吾兒其替乎後果不終梁武陵王改元曰天正識者以爲一年而敗此亂亡之事或出偶然考之帝王建元自漢武始兩漢之世無有以正紀年者至齊魏王芳改元曰正始高貴公卿曰正元竟俱不祥金煬王有正元正隆之號金哀宗亡國之年亦曰正大元順帝終於至正豈盡偶然耶後世臨文亦宜稍避所謂宰相須用讀書人也

○宗藩論 【上】

今天下宗藩難言矣、說者曰、枝葉蘩茂、不宜縶之一城、四累之業、隨所之焉、漢唐宋之禁、不若是厲也、文叔玄德。猶幸其在草野間。更生德裕汝愚。起自博士家。宗田宗學。何可盡廢不講哉。嗟乎、此說鈴也、乍聽之則是、徐而繹之則非、在漢唐宋則可、在今日則不可、何以明之、 國家之興、起自燕藩、難繇內作、勢不得卻、其後子孫不臣者、從而效之、在二德時、漢煦濠鐇、雜然而起、彼其意曰、此吾 祖宗故事、不足異也、向非 列祖在天之靈、陰褫其魄、國事僨矣、錮之城圉。彼猶生心。一弛其禁。將何不肆。萬有一吳濞者。北通齊。南連楚。又將何以制之。今天下墨吏多矣、而猶不敢盡肆者、重則誅、輕則戍、國法烱如也。令宗室而官也、脫有墨者、將誅之戍之乎。將聽之乎。求更生德裕汝愚未必得。而劉歆林甫師睪之徒接踵矣且也、王官不令外遷。姻連宗室、不官兩京。 祖宗之微意可知巳。而欲官其子孫乎、此其勢必不爾也。嗟乎鹹英韶護。非不鏗然響矣。而以奏之舉大木者之側。則不若前呼輿謣者之爲適。夫宗室亦國家之大木也。宗田宗學之說。鹹英韶護之奏也。適於耳。未適於用也。

李大生曰此自防微杜漸之說然邇來宗學開而天潢疏殊亦變通之良法美意時捷於南宮者於予有同籍之驩應是中壘文饒一流人未可以執一論也

○宗藩論 【下】

祖宗之制、必不敢更矣、 國家寶曆。綿千萬年。天潢日衍。莫之紀極。將不食之乎。其勢何以自存。將人人食之乎。則民力不堪。而宗室與民交病矣。宗室病則飢。民病則亂。以啼飢之強宗怒於城。以思亂之愚民應於野。則百年之後之事。豈待智者而後晰乎。故愚以爲今日親王郡王將軍之祿、不宜太厚也。少殺之以給庶人可也。媵妾之數宜限也。然無從稽也。請限其子女之數。親王毌論、郡王至庶人、裁有定數、踰者即請名、勿名可也宮室苑囿服餙飲饌之備宜禁也。請自親王始。示樸爲宗室先可也。分封之圉宜廣也。兩直三輔地、制不以封矣、江浙閩廣川滇諸省、縱不封親王、亦宜分王郡王毋令環據秦晉楚齊之郊。重困其民可也。朱子社倉之法。宜講也。料一城庶人若干、歲食粟若干、 天子請自出太倉粟。始而令親王郡王將軍之富者助之。撫按郡邑又助之。仿朱子遺意、擇宗室賢者。督長史出內。以畊時給。以斂時償。毋誅其息可也。長史輔導之言宜擇也。今槩以闒茸老誖不肖者、遺之諸王、是棄之也。宜稍擇壯且賢者爲之。待其稱而加服色。服色不足勸。或加司郡空衘。可也。庶人男女之婚娶宜恤也。民間與親王郡王將軍中尉連姻者、勿官兩京、下至庶人、亦宜稍弛此禁。令其男可室。女可嫁。不至曠怨可也。請名請婚之疏宜匯也。貧者不能即請、及婚且子矣、而後請、其未請時之子不敢名、大率以仲季爲長也宜令每歲終撫按匯爲之請可也。高牆諸罪人宜析也。 祖陵在都梁。 孝陵在石城。 長陵在燕山。皆桐宮也。聚之一圜。不若析之四陵。以少其衆。而陰折其衺紕。且毋獨罷中都一區也。宇內之礦宜開也。天下銀礦銅礦鐵礦、在在有之、名曰封閉。實以訾盜。有司不敢聞。不若公開之。端以訾宗室歲祿可也。嗟乎此補偏捄弊之方也。若宗室之阽危。有奴隸所不勝。楮筆所難形。九重所不忍聞者是在 聖天子推 祖宗之愛加之意而巳

李大生曰策宗藩以九宜可謂長慮遠猷矣

○都論

古今論形勝之都、曰秦曰洛、而洛不如秦、則自漢以來言之婁敬說漢高曰、洛陽天下之中、有德易以興、無德易以亡、秦地披山滯河、四塞以爲固、案泰之故、此搤天下之吭、而拊其背也、張良曰、洛陽四面受敵、非用武之國、關中左殽函、右隴蜀、阻三面而易守、敬說是、漢竟都關中、二百年、而王莾篡、宋藝祖欲都長安、晉王諫曰、在德不在陰、藝祖曰、吾將西遷者、欲據山河之勝、而去冗兵、都汴不出百年、天下民力殫矣、宋竟都汴、百五十年而徽欽虜、議者謂洛不如秦、似矣、顧辟雍之詩曰、考卜維王、宅是鎬京、維龜正之、武王成之、則周之都鎬、卜也。周書曰我卜河朔黎水、我乃卜澗水東、瀍水西、惟洛食、我又卜瀍水東、亦惟洛食、則周之都洛、亦卜也。夫周卜鎬。西東南北。無思不服矣。而復卷卷營洛者。豈知其子孫必將東耶。鎬距秦只。當其時胡不卜秦而卜洛耶。舍秦營洛。周公未爲無見。不徒專恃其德巳也。周曆八百。都洛五百。豈洛之王氣。或加於鎬秦耶。微獨周也。都秦者。西漢二百餘年。唐二百八十年。秦隋俱二世亡。其長短之數可暏巳。都洛者、東漢百九十五年。魏晉百年。唐末徙洛。至宋靖康。在汴洛間。二百二十年。拓跋完顏又百年。其長短之數又可暏巳。則洛何以不如秦哉。夫秦天下之首也。洛天下之腹也。首之爲體尊而腹之受大其可以都一也。 明興定都金陵、似若循六朝之舊、洪武初營汴爲北京則亦周公意也。末年 東宮營秦則亦婁敬張良藝祖意也而卒不果豈天將以待燕耶 成祖之營燕也、當時臺諫、交口不便、主事蕭儀、言之尤峻豈不以燕爲金元故都。非中原之都乎。豈不以金祚堇百年。元祚不盈百年。非宜都乎。葢未識 上意所屬也。 成祖曰、北平之遷、吾與大臣密計數月而後行、今其所密計者、即不得聞、以愚度之、其說有四、燕非金元始也。周爲召公封國。由召公傳丹喜。歷四十三世。九百餘年。視周曆且過之。宜遷一。古享國長久者靡不遷都。啇始毫。遷耿遷相。周始鎬。遷洛。漢唐始秦。遷洛。宋始汴。遷杭。然皆迫於兵戈旤於戎狄不得巳而後去故靖難之後、因而遷徙、亦以爲子孫長久計耳。宜遷二。西漢起漢中。都秦。東漢起南陽。都洛。唐起太原。都秦。宋起宋州。都汴。元起開平。都燕。 明太祖起鳳陽。都吳。 成祖曰吾起燕。都燕耳。宜遷三。天下之患、莫烈於虜、吾令子孫自當之。庶幾四海豪傑。輻湊京師。足與虜角。宜遷四。 成祖密計、或不出此四者、彼書生之見、豈足以達英雄之畧哉。雖然狂滷隔一邊桓。正統巳巳之變。嘉靖庚戌之突。可鑑也。漕河堇一衣帶水。元人海運之制。脫脫水田之議。當講也。果兵足以制虜。食足以自固。則太行易水之間。即 國家億萬禩無疆之宅也。又何必問秦洛之雄弱哉。

張成倩曰都論足與杜篤論都賦並觀且都燕四說似得文文皇祕旨

郭青螺先生崇論卷之二終

●郭青螺先生崇論卷之三

漕論一

漕論二

漕論三

漕論四

漕論五

漕論六

漕論七

漕論八

海運

屯田

讀雲麓漫抄

蠶論

諡論上

諡論下

婦寺論

○漕論 【一】

國家漕舟萬艘、運米肆百萬石、每船十軍、約軍十萬、每年夏秋間、以此十萬衆、克斥淮徐齊燕之郊。不獨足食。抑且足兵。隱然虎豹在山之勢。總兵之設、意葢如此、永樂間、倭犯沙門島、平江伯陳瑄海運。率漕卒乘船直搗。追至朝鮮。一鼓殲之。此明驗也。承平日久、武備疏弛。漕卒雖具。器械不設。此在無事日、猶可言也。萬有一不逞者、揭竿齊徐間。斷我糧道。當是時也將委而去乎。則四百萬石之糈。付之一燼。將與之伉乎空喪未可下鳥徒手未可摶虎也夫運軍十萬、有減存、有分帶、有老弱不等、汰十之四、可得勁悍六萬。彼皆倩四方健兒。名曰外水稍練之榜人皆兵篙師皆旅也每船請增飭兵械、鳥銃一、長戟二、短兵二、筅二、弓二、矢三十、火銃一函、五火藥鉛彈、類用五金、總萬艘、約五萬金醵之運軍。既難自辦。責之閭閻。又難加賦。獨計運軍月糧、歲止給十月、餘二月候運反日、方給倘得預借早解給軍借械出運之日當事者親驗銛鈍不令虛冐庶幾民不加賦。兵各有械。無事則揚帆進檝。可以壯威。有警則荷戈執銳。可以禦侮。總兵官、亦宜仰體 祖宗設官之意。拊綏運卒。如其嬰兒。毋誅求把摠。毋橫勒土物。出駐徐濟。銜尾而進。而又??目簡副將三五員分將之。若部署有方。紀律不亂。惡知平江之勳。不可再建乎。

李公玄白評曰漕論八首條分縷析具見經世之學濟時之心

又曰增飭兵械簡練漕卒可以殲倭禦寇殊爲正經

○漕論 【二】

漕之需舟、闢之人身然米腹心也。舟、膚革也。河之水、車輿也。膚革盛腹心。車輿盛膚革。而後可以致遠。其相須一也。顧舟需材。材需楩楠松杉。而楩楠松杉。產於蜀楚豫章。造舟者而於蜀楚豫章之間。若取仗於武藏。求參芝於扁倉之篋。易易耳。晉之伐吳。造樓船於益州。梁之窺齊。沈竹木於檀溪。王孫圉曰、楚有云連徒洲、金木竹箭之所生也、山林藪澤、足以備財用、則寶之、故古造舟者未、有不於楚也。今江楚之漕舟、造於江楚、似矣、三吳之漕舟、造於三吳、江東江北之漕舟、造於清江、夫三吳清江、水國也。楩楠松杉無一產焉。每歲夏秋之交、江楚奸商、筏木南來。薄於儀?、坐索高價。市木之官莫辨良惡而漕限既迫計無復之其價倍江楚。而材半腐朽。一觸石閘。騞然碎裂。竟不得與江楚之舟。並其堅良者。則材之異故也故無若移清江廠於荊楚專治舟楫三吳江北江東、歲造舟若干、計金若干、馳解荊楚就雲連徒洲之產。爲雪帆桂檝之資。力半而功倍。費省而器堅。舟完載貨。泛流而下。則吳淮之舟。比堅江楚。此亦舳艫之大利也。舳艫自南而北、夫人而重之。自北而南、夫人而易之。押空有專官。督催有閫帥。而回南之舟、往往愆期、有棄舟逸者。有盜市於北者。有沉舟於河。而駕言失風者。一舟不返、鈌米四百、尤不可不長慮也。考宋之故、江湖運舟至真州入轉般倉、覆載鹽歸、自鈔鹽之法行、課歸諸務。漕計日不給。回舟無所得。舟人逃散。運船隨壞。今若仿宋遺意。不必載鹽。不禁載貨。商人慾乘時射利。舟行必速。便一。軍旗載商之貨。舟必完固。便二。外水利商之直。不四逸爲盜。便三。惟諸關榷稅者無必一一誅求。人情趨利。飆趠雲駛。篙工檝帥。嘯歌臥至舟利於鬻貨而遄歸我利其遄歸以濟運柰何不弛其貨禁耶。

李公玄白曰造舟就荊楚之材歸棹弛載貨之禁傳說濟川酇侯轉餉自兼得之

○漕論 【三】

漕舟一、主舟者一、名曰旗軍、操舟者九、名曰駕軍、每舟行糧十有六金、月糧四十有四金、羨餘四金、國家之費厚矣顧尺籍既耗。駕軍不能庀三之一。而外水佔三之二。外水堇支行月糧之半。而半歸主舟者之橐。弊也久矣。若然則旗軍宜人人爭役、而江南之運、計脫賄免、如避湯火。何也、下則豪植有掗兌之苦。上則債帥有需勒之擾。不幸遇風、家破滅而身胥溺。故窮萬道避之。有匿山澤。莫知其鄉者。有賂送各衙門供役。馮城社。無敢詰問者。有納三司吏農。倖免者。富者黠者。恬坐閭里。貧者樸者。苦涉波濤。嗚呼何不均也。故其法、在令各衙門、無私一軍以妨運。而軍籍毋許納吏以脫運。庶幾富而黠者無幸福。而貧而樸者無獨勞乎。主舟者半給直以倩外水、舟一泊灣、彼皆掉臂而去、相聚爲盜。運舟淹滯。實繇於此。故其法在精核各衛所尺籍。旗軍若干、駕軍若干、不足若干、官爲召募、列爲什伍、全給行月、無克分毫、運竣令駕舟遠還、明年復運、間有逸者、連坐其什伍而刑之。陽以充運。陰以實伍。亦濟運之良劑也。或曰運軍二糧、歲堇六金、彼惡肯以六金之故、而甘謫卒乎曰東南有召募營兵之例。西北有投充之例。其直亦不下六七金、而人樂趨之、何也一夫而農。所獲幾何。孰與應募從戎。歲歲得贍其妻孥也。況營兵出征。投充戍邊。賊虜叵測。莫必其命。則又無若操舟者。乘流則逝遇泊而停。雖蹈險而凌波。長抱樂而無憂。又何虞其不應募乎。惟是旗軍既不得利。籍口主客而凌轢。運官因其顧募。視爲奇貨而橫索。則在攢運按臣、與督運臬臣、加之意耳。

李公玄白評曰漕軍計脫弊竇犁然召募操舟亦自良法

○漕論 【四】

國家視漕爲命脈、特設總漕撫臣、督理於淮、按臣每歲冬春之交、坐鎮鎮揚、彈壓者直、法至詳備矣、顧坐鎮一隅。不若廵行各郡。弗躬弗親。庶民弗信。雷霆之摧擊必下及妖孽而後其威赫若日轟轟焉繞於九天之上誰則畏之 國家財賦、半出東南、漕船之多、無若三吳、葢宇內之利藪、 朝廷之外府也、竊意每歲漕臣渡江後、當以仲冬歷檇李、催浙漕、季冬歷蘇松、孟春歷常鎮、催吳漕、仲春歷真州催江楚漕、至於京口出閘、?步進閘、責之浙直二督糧、足矣、漕事竣、以漕之淹速。米之美惡。別有司之殿最。而仍及其生平。一舉刺之。漕事有不振乎。或曰、漕一也、江楚江東漕臣何獨不歷而歷三吳曰勢不能也、無巳、請於江楚江東、增一漕臣、每歲以仲冬駐黃州、催楚漕。季冬駐江州、催江漕。孟春駐皖城、催江東漕。仲春初江楚漕臣駐真州。三吳漕臣駐瓜洲。互進各艘、尤爲易舉。或曰、費將安出曰江楚三吳監兌四員、添設漕臣、廵行郡國、則監兌當裁、以四監兌之訾。爲二漕臣之費。裕矣。或曰、省直按臣、皆兼漕敕、漕臣復廵歷可乎曰吳越江楚地廣、按臣事夥、如當漕時、浙按臣歷括蒼、吳按臣歷海隅、楚按臣歷鄖襄、江按臣歷虔吉、雖鞭之長、不及馬腹、故增漕臣、裁監兌、總之爲 國計巳矣、

李公玄白評曰裁監兌而增漕臣自亦一策苐未有以上聞者

○漕論 【五】

國家漕米正米百石耗四十石、內二十五石入倉、十五石隨船食耗、旗軍有月糧、有行糧、回南有羨金、有賞鈔、所以恤之至矣、議單未載加增、加增之說起於江南地溼、江楚水兌、米即曬揚、入倉入船之後、勢復烝潤、民利其潤而加之米、軍利其加、肆爲誅求、而爭鬪之郄、實開於此、民曰議單不載加增、胡爲橫勒、軍曰、漕米猶然溼潤、胡不加增、有司右民、衛所右軍、歲歲相競、無有寧日、顧民俗日偷、米日惡、民不能勝軍。而軍得以制民。加增之例、牢不可破矣、如吳越初議每百石加九石八斗後因米惡、日增日加、往往私增至二三十石者、而軍之橫舛?馬躪民如糞土矣。江楚江東江南尚浮於此、及今不防、則竭民之膏。何以飽餓虎。刳民之脂。何以飼飢鷹。予意每百石加十石、當着爲令丙十石之外、有橫索升斗者、官以贓論、議革軍以贓計調衛、葢不獨蘇民、且以息爭、亦漕中之大機栝矣、或曰加增之例不革、則溼潤之米日甚、今欲定加增之數、是導之溼且潤也曰江南之倉場實溼、江楚之水兌在船、即曬揚之後、勢必烝潤故無若加之米。不得偏厚吾民以病軍。索增之弊、爲日巳久、即三五申令、勢難驟革故無若定之數。不得久縱吾軍以病民。此亦通其變之微權乎、若官諱加增之說、不定其數、而又未能革、則軍操私加之權。日恣其橫。而民至不堪。是陽禁之。實縱之也。上無益於 國、下無益於民、徒爲豪軍、張一騙局焉耳矣、

李公玄白評曰定數增米亦軍民兩利之道也是在計部漕臣耳

○漕論 【六】

加增與曬揚、勢相低昂者也、不定加增之數、軍得恣其欲以橫索。則曬揚之令、又不得不嚴之民。民不一一良也。豪者刁者頑者、相謂曰、吾業巳加增矣、柰何復令我曬揚、夫天下豈有不曬不揚之米、而可兌之軍、輸之 國乎。彼當時議加增者、意若曰、江南地溼、即曬揚之米、入倉後、勢必復潤、江楚水兌、即曬揚之米、入船後、勢必復潤、議單雖不載加增、而小患處補之、條有潤米二字、是即加增之潤米也。然則加增之米止以補其入食入船溼潤之數。非謂不曬不揚而加增之也。此意不明而軍與民競。有司與衛所官競。率由於此。予謂當申此例、以一衆志、凡米未入倉船時、有司令民大加曬揚、無雜浥溼、無插青嫩、無和糠谷、無溷沙土、臨兌時、盤驗官復責令曬揚、違距者重繩之法、甚者更米、又其甚者遲誤運期、驅糧長自運過淮過洪、又其甚者、米不上倉、私家掗兌、依不納秋糧例問遣、而有司議罰議降、庶幾漕事舉乎、顧曬揚之具、未可卒辦、蘆蓆竹簟、所以曬也、風車、所以揚也、責令有司糧長置於倉場、復令軍旗置於船、儻遇刁悍糧長、違令不辦、則取之船、入之倉、此亦所以濟曬揚之法也。

李公玄白評曰漕米灑揚原是要務申飭有方漕事自舉矣

○漕論 【七】

夫疾風暴水、天之行也。漕艘相擊、隨觸而裂、此亦時有也。議單雲大江漂流者爲大患、河道漂流者爲小患、則淅河、直河、淮河、黃河、皆河道也、皆小患也、又云河道漂流者、責令本幫、補納不敷、量動槩幫潤米攤補、不得一槩奏豁所謂潤米即加增溼潤之米也處補之法、亦云明備矣、運官不諳議單之例、往往申補、左支右吾、法不畫一、夫潤米處補、載在議單、無容議矣、倘失風船多。潤米不足。則又不可不深爲之慮者。近例十月月糧、四月安家、六月解淮、又止給兩月、餘四月仍存運官、此原寓濟運之意、一可處也。旗甲回南每般給羨金四兩、當失事時、雖未給領、先期那借、以羨餘抵補、二可處也。每年十一月十二月、月糧槩存、本府未給、當失事時、先於淮帑、那借市米、行府嚴追抵補、三可處也。或於淮帑、那借市米、俟明年新運、於安家四月糧內解補、仍令領運官、再運一年以完前事、四可處也。夫一二舟覆、即以潤米補之有餘。萬一舟覆數多。則於四可處之中。酌量處補。務求定數。此亦思患豫防之一策乎。武弁窶者十七。軍旗窶者十九。一遇失事、窶不能補。計劃無所復之。則自經自溺、往往而是、是惡可不預講也。

李公玄白曰議四可處法得自蒿目苦心

○漕論 【八】

今之議漕者曰、海運乘風便矣。顧大洋之險、焚輪迴飄。頃刻不戒。旋葬魚腹是以舟試死也會通乘流安矣。顧黃河之徙、澎湃潎洌。一夕崩陁。倏焉廞淤是以金填壑也於是競爲膠菜之說曰、是非不海運也。而在海乾。可避洋之險是從淮而膠也不出淮口、無借河之流、起清江浦口、止丁字沽、總計千七百里、由海岸行者九百里、由河行者八百二十里、筴無便於此河者、且開新河、不下三百里、內百里運道見存、百里地形可開、惟百里泥沙、頗費工鑿、然馬家壕、昔年王觀察巳鑿、可行舟矣、分水嶺、近日劉司寇、旬日而成渠矣、聽其言、豈不甚迅且便哉、徐而察之、微獨其不可開也。即開而成渠、亦不可行。何以明其說也、吳越江楚之舟、從漕河直達燕都、每米四百石、費一舟耳、從膠萊運、則各省直之舟、止於淮安、不能入海、費舟一。淮安海舟運至麻灣口、不能入河、費舟二。河舟運至海滄口、不能出海、費舟三。海滄口海舟運至天津、費舟四。漕運一舟而達。膠萊四舟而達。一舟而達者、費舟十萬金。四舟而達者、費舟四十萬金。其費不訾。一難也。漕運冬兌米、歷春夏而竣事。及秋而還、往來一年耳。膠萊河運、冬兌米、春而出海、河水春涸、至秋方盈、不得不運米上倉、待秋入河、至冬始得竣事、往來五季、明年誰復出運、其勞不訾。二難也。漕河舊跡易循。所講者。不過補偏捄弊之方。膠河開鑿伊始。所講者。皆經營剙造之謀。河即成不敢廢漕漕不廢又欲浚河是兩費也其力難兼。三難也。嗚呼是豈可不爲之長慮哉、如曰、兔有三窟、蟻非一孔、存其故道。以備緩急。則待 國家之積。如坻如京。以其餘力。鑿而疏之。可也。

李公玄白評曰漕海難易辨若懸河羣議可排居然石畫

○海運

會通逸矣。而黃河爲菑。海運迅矣。而風濤叵測。高堰築。則民陸而 陵水。高堰開。則 陵存而民圽。夫天下未有兩利而並存者、當權其重輕焉河必不可開。而風濤猶可避。未必歲歲皆飄溺也。 陵必不可遷。而民居猶可徙。未必處處皆汗下也

張成倩曰利害關楗數言非少

○屯田

古今論屯田者、皆以趙營平敦煌、諸葛忠武渭濱、二事爲據、今細考之、俱未有成事。趙與漢庭、往復辨論不過以計愚羌人。謂吾久駐耳。趙傳稱詔罷兵、獨留充國屯田、明年五月、充國奏羌亡者不過四千人、自詭必得請罷屯兵、奏可、充國振旅而還、雲麓澷抄論充國屯田、自冬徂夏、不曾下種、其說誠然、諸葛傳建興十二年、亮每患糧不繼、使巳志不伸、是以分兵屯田、爲久住之基、耕者雜於渭濱居民之間。而百姓安堵。軍無私焉。相持百餘日、其年八月亮卒、夫相持百日。自夏徂秋。即屯田所收幾何故營平以屯田愚羗人幸而成功忠武亦欲以屯田愚魏人不幸身殞總之非實事也。

○讀雲麓漫抄

漫抄雲趙充國屯田事、乃兵家計策、不惟宣帝與漢廷諸公、先零??幹開爲惑、班固亦不識其幾、漢用兵皆調發圭部國、千里行師、遇虜輒北、今??幹開氐羌亦烏合、充國知其不能久、故欲以計挫之、但云兵難隃度、願至金城圖上方略、又曰明主可爲忠言、兵當以全取勝、及到彼但欲爲留屯計、凡與漢廷往復論難者、不過糧草多寡耳幾初不露也羌人見其設施、出於所料之外。實不可久留。故輸欵而退。趙亦奏凱而還。在邊不過自冬徂夏、元不曾收得一粒谷、想亦不曾下種、不然五月谷將穗。那肯留以遺羌耶。學者不以時月考之、每語屯田、必爲稱首可笑、章按此讀史之精者、充國屯田、原亡顆粒之收。孔明屯田、亦罔尺寸之功。我 朝屯田、非不詳備、竟無益於兵政。甚或據於豪右。說者謂清軍先在清屯此非 國家一要政邪。

○蠶論

月令仲春之月、命野虞無伐桑柘、鳴鳩拂羽、戴任降桑、具挾曲蒙筐、后妃齋戒、親東鄉躳桑、禁婦女無觀、省婦使勸蠶事、蠶事既登、分繭稱絲、効功以共郊廟之服、無有敢墮、所以爲天下蠶事勸也。木各有所宜土。惟桑亡不宜。桑亡不宜。故蠶亡不可事。豳風之詩曰、女執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柔則豳可蠶。將仲子之詩曰、無折我樹桑則鄭可蠶。車鄰之詩曰、阪有桑、隰有楊則秦可蠶。氓之詩曰、桑之未落、其葉沃若、桑之落矣、其黃而隕、桑中之詩曰、期我乎桑中則衛可蠶。皇矣之詩曰、攘之剔之、其壓其桑、桑柔之詩曰、菀彼桑柔、其下侯旬則周可蠶。禹貢兗州桑土既蠶、厥筐織文則魯可蠶。青州厥筐檿絲、管子亦曰、五粟之土、其檿其桑則齊可蠶。荊州厥篚玄纁則楚可蠶。孟子告梁惠王曰、五畝之宅、樹之以桑、十畝之詩曰、十畝之間、桑者閒閒則梁可蠶。蠶叢都蜀、衣青衣、教民蠶柔則蜀可蠶猶之農夫之於五穀非龍堆狐塞極寒之區猶可耕且獲也今天下蠶事疏闊矣。東南之機、三吳越閩冣夥、取給於湖繭。西北之機、潞冣工、取給於閬繭。予道湖閬、女桑姨桑。參差牆下。未嘗不羨二郡女紅之廑而病四遠之惰也。夫一女不績、天下必有受其寒者、而況乎半天下。女不績也。豈第五十之老帛無所出。不績則逸。逸則淫。淫則男子爲所蠱蝕。而風俗日以頹壞。今天下門內之德。不甚質貞。每歲奏牘、姦淫十五。毋亦蠶教不興使然與。公父文伯母曰、王后親織玄綋、公侯之夫人、加之以紘綖、卿之內子爲大帶、命婦成祭服、列士之妻、加之以朝服、自庶士以下、皆衣其夫、社而賦事、烝而獻功、男女效績、愆則有闢、古之制也、彼大夫之家而主猶績、奈何令天下女。習於逸以趨於淫乎。 國家蠶桑、載在令甲、凡民田五畝、至十畝者、栽桑麻木棉各半畝、十畝巳上者倍之、田多者以是爲差、特廢不舉耳故月令躬蠶之禮。魯毋績愆之闢。與令甲桑麻之數。此三者不可謂迂而不講也。

李克生曰隨地可蠶歷歷援據在在當錄一通置之通衢可儆懶婦足勸女紅

○諡論 【上】

周公立諡法、孔子作春秋、其義一也、諡法有美惡而後暴奸懼。春秋有褒貶而後亂賊懼。故大行受大名、細行受細名、行出於巳、名生於人、不可得而違也。而鄭夾漈乃曰、名乃生者之辨、諡乃死者之辨、成周之法、初無惡諡、廣爲序論五篇、後論四篇、其說詳矣予不謂然、楚恭王有疾、召大夫曰、不穀不德、若得保首領以沒、惟是春秋所以從先君者、請爲靈若厲、子囊不可、則請爲恭使諡無惡。楚恭何以有靈若厲之請。而夾漈必曰、此荊蠻不根之論也則左氏何以着之語也。秦始皇制曰、朕聞太古有號母諡、中古有號、死而以行爲諡、如此、則子議父、臣議君也、甚無謂、朕弗取焉、自今以來、除諡法使諡無惡。則始皇何以必除諡法。而夾漈又曰、秦人之論、不合乎古道秦去古未遠。謂除諡不合古道則可。謂古無惡諡則不可。孟子曰、暴其民甚、則身弒國亡、不甚則身危國削、名之曰幽厲、雖有孝子慈孫、百世不能改也此惡諡之明證也。而夾漈又曰、桀紂桓靈幽厲、俱非惡諡、桀紂名耳、桓乃果毅之盛德、靈者神聖之異名、幽者隱之併名、痛惻之甚也、子溫而厲、厲非惡也、予考史曰帝發崩、子履癸立、是爲桀、帝乙崩、子辛立、是爲帝辛、天下謂之紂、諡法賊人多殺曰桀、殘義損善曰紂、故史臣一曰是爲桀一曰天下謂之紂。其非名也明甚。東漢書注桓靈曰、克敵服遠曰桓、亂而不損曰靈、漢人諡桓靈、原非惡諡。而鄭乃比之於桀紂幽厲、不知何據。謂桓靈二帝若桀紂幽厲則可。謂桓靈二字。若桀紂幽厲則不可。易稱幽厲着矣。困曰入於幽谷、三歲不覿、象曰入於幽谷、幽不明也、震曰震往來厲、象曰震往來厲、危行也艮曰厲燻心、象曰艮其限危燻心也、則幽者不明之謂。厲者危行危心之謂。未聞觧幽爲痛稱厲爲美也。如雲幽厲非惡。彼孝子慈孫又何必改。夫春秋非貶。則亂賊何懼。諡法無惡、則暴奸靡懲。賈充、弒君之賊也、富貴終身、特以諡爲憂、 國朝大臣有周旋佞幸者、得文正一語而後瞑彼其心固以諡惡爲懼耳人主而有幽厲隱赧之諡則人主懼太子而有戾隱之諡則人主之子懼諸侯而有繆剌之諡則諸侯懼大臣而有荒傾之諡則大臣懼周宣不敢私於其父。故仍曰厲。漢宣不敢私於其祖。故仍曰戾。我 太祖不敢私於其子。故魯王諡荒。伊王諡厲。其後宗室有悼隱榮和榮利之諡、閣臣有文隱文榮文達文和之諡、皆所以激勵風俗、檢束名教、與春秋相裘裏也。善乎獨孤及之議諡曰、諡在懲惡勸善。不在哀榮。其旨得矣。

李道生曰諡有美必有惡以嚴勸懲深得周公立法初意

○諡論 【下】

諡法有一字之諡、有二字之諡、有一字一義、有一字數義、一字之諡、人主如周文武成康穆昭、漢高文景武昭之類、是也。人臣如季文父諡文、仲孫何忌諡懿、趙盾諡宣、杜如晦諡成、封德彛諡明、王珪諡懿、溫彥博諡恭、韓愈王安石朱喜諡文之類、是也。二字之諡、人主如周威烈慎靚、趙武靈、魏安釐、楚考烈、漢光武之類、是也。人臣如魏文貞、蕭貞褊、韓忠獻、歐陽文忠司馬文正之類、是也。謂一字加於二字乎。是明章賢於光武。封王賢於魏徵也。謂二字多於一字乎。是威烈慎靚過於成康。忠獻文正過於元晦也。唐人論之詳矣、我 明諡法、視昔微異、人主親王一字、郡王大臣二字、翰林槩諡文、公侯槩諡武、則文武二字、分爲殊科。而以下一字定褒貶、猶一字諡也。惟忠肅昭靖襄敏忠文等諡、二字並重、則二字諡也。其法備矣、一字一義之諡、如民無能名曰神、威儀悉備曰欽、安民立政曰成之類、是也。一字數義之諡、如二簡、九恭、六文、四孝、六莊之類是也。而鄭氏之論曰、諡之善惡惟取一文、若一戾不足、又益之以戾、一剌不足、又益之以剌、非古之道也、似謂一字原無數義、是又不然、不顯而純、文王之文也。敏而好學、不恥下問、孔文子之文也。薦賢同升、公叔文子之文也。謂孔公叔之文。比於文王可乎。伯夷聖之清者也、伊尹聖之任者也、柳下惠聖之和者也、孔子聖之時者也、謂伊尹柳下之聖。比於孔子可乎。岠嶮伐夷並小、武之經也。伐亂伐疾伐疫、武之順也。長勝短、輕勝重、直勝曲、衆勝寡、強勝弱、飽勝飢、肅勝怒、先勝後、疾勝遲、武之勝也。百姓鹹服、偃兵興德、四方畏服、奄有天下、武之定也。比經順勝於武之定。可乎。故一義之諡。舉其人而專諡之。數義之諡。隨其人而分諡之。無不可也。且其所取蘇氏上中下之諡、而定之刪之、亦又有可議焉、神聖賢文上矣、寵辱光大之榮、致戮無辜之厲、埒之神聖、未可也。懷悼愍哀中矣、老子曰、大道甚夷、書曰、儆戒無虞、埒夷儆於幽隱、未可也。躁荒虐愎下矣、子曰質勝文則野、易曰憂悔吝者存乎介、埒野介於躁荒、未可也。夫既曰下諡之法、用之殲夷、用之小人、而又曰古無惡諡、未可也。夫既曰取其暴、取其虐、以待奸回。取其危、取其圯、以待覆亡。取其懦、取其饕、以待食鄙。而又曰古無惡諡、未可也。去胡去丁可也。周項王蔡聲之、未可也。去軍去革可也。易曰素履往、子曰友多聞、公孫丑曰樂正子強乎、多聞識乎、並素聞強去之、未可也。我 明令甲、文武大臣請諡者、禮部定爲上中下三等、以行業俱優者爲上、行實頗可者爲中、行實無取者爲下、檄翰林擬諡上請、夫所謂三等者別其人也非別其諡如鄭如蘇云云也、苐美惡諡文、會典未載、忠佞諡格、亦未多備、如建文死難諸臣。及死於讒如解大紳之類。死於諫如王宜學之類。倡明正學如陳新會胡餘干之類。當補以美諡。漢庶人寧庶人、及大臣奸回詭貪者。皆當補以惡諡。奸臣而得美諡者當奪。忠臣而得中諡者當易。推而廣之。其在今日乎。其在今日乎。

李道生曰諡論足爲鄭漁仲鍼砭

○婦寺論

人情之所欲者勢利耳、君者勢利之主也。弒奪之禍、非欲有其君也。有其勢與利也。千金之璧、以之枕人、自非曾史、靡不挾而有之、何也其利近也。人主豈特千金之璧哉。潛於淵蜎蠖濩之中、嚴爲案籍齒符之法、崇曰巖廊、深曰禁闥、堂高簾遠、人臣希得進見、若然者、正以全勢利而遠弒奪、即聖賢莫之違也、世人闇於大較、猥雲近人、近於大臣。則羿卓操溫得而有之。近於親戚。則莾堅敬塘得而有之。近於父子。則劉劭楊廣得而有之。近於兄弟。則魯隱失之子翬。從厚失之從珂。近於佞幸。則符堅失之慕容衝。唐莊失之敬新磨。近於賓客。則秦皇幾失之荊軻。近於軍伍。則漢高几失之貫高。故爲人主者。無一可近者也。世無曾史。而千金之璧。輕以枕人。則盜。世鮮夷齊。而萬乘之王。輕以近人。則弒。此其勢則然也。今夫天之高也、日之遠也、人主其尊如天、其象如日、柰之何下近人哉、雖然近人、不可。以渺然之躬。託之乎兆庶之上。將塊處隻立。若匹夫。亦不可。聖人深爲此慮、於不可近之中、擇其差可近者、惟婦寺、婦人非後則妃、非貴人則孺子、其愛惜人主、而欲長壽也、情也。寺人形體損虧、不能混伍臣民、無子孫可託、勢不得不依人主、故廣後宮、多閹寺、與之共富貴、取其情結而志淺、未必皆有欲爲天子之意、若大臣親戚父子兄弟然、姑與之近、未必即有弒奪之禍、此聖人之深慮也、自古及今以女主者、止呂雉武曌、及其老死、挈而還之劉李、寺人之旤、漢唐之旤極矣、然止於弄國、未聞繼世、漢誅節甫、入卓操而漢亡。唐誅復恭、召梁溫而唐滅。則其故可知也巳。孔子曰惟女子小人難養也、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夫不能終遠之、則其勢不得不近之矣、曰堯舜不近禹皋乎。曰惟堯舜能近禹皋。惟禹皋可近堯舜。非堯舜禹皋而欲相近也未有不逼而盜之也、人主可謹哉、

李大生曰論人主不可近人而婦寺差可近足令人愯然寒心而赥然解頤

郭青螺先生崇論卷之三終

●郭青螺先生崇論卷之四

唐論

夏論

周論

管蔡論

申生論

趙盾論

伍員論

哀公論

子貢論

季札論

四君論

豫子論

荊卿論

秦晉論

秦皇漢武論

蕭何論

二酇侯論

周勃論

○唐論

自堯舜以天下禪也、後之強臣柄家、欲奸人之國、移人之祚者、輒借其名以遂其奸。至戰國時、好事者有言堯帥諸侯北面朝舜、至於禹而德衰不傳賢而傳諸子、得孟子辯而後二聖之誣始白。及曹丕篡漢受禪山陽、即位之日對左右曰舜禹之事吾知之矣、則又重爲二聖誣者然天下萬世不信曹而信孟。以曹氏父子之奸。人人知之也。乃宋洪景盧有曰堯舜之子不肖等耳、舜之後雖不有天下、至於陳及田齊幾二千載、堯之後當舜時即絕、故禹之戒舜曰毋若丹朱傲用殄厥世、又作戒曰惟彼陶唐有此冀方、今失厥道亂其紀綱乃底滅亡、夫丹朱之惡固在所絕、乃舜禹顧不能別訪賢冑、爲之立繼乎、如其言則丹朱之祀、絕於舜禹、魏丕之說、似若有據、予甚疑焉、及讀羅氏路史然後知洪之考究失實未足據也路史曰堯初取富宜氏曰皇、生朱、驁佷娟、堯帝使出就丹、帝崩虞氏國之於房、爲房侯、以奉其祀、服其服、禮樂如之、謂之虞賓、天子弗臣、夏後封之唐、如虞之禮、朱卒葬笰陽、朱生陵、以父封爲丹氏、房氏、防氏由是言之舜禹之封丹朱明甚。而又何必別訪賢冑以繼之乎又考之記曰。桀伐有唐、注曰、帝堯後、洛陽之唐聚則唐封於夏矣成王滅唐、徙其後於許郢之間則唐封於殷矣。若泌之戰、唐侯爲楚左拒、定五年、秦子期滅唐則唐封於周矣。天德光堯。蹙秦刳項。真人翔沛。遂爲漢祖。玄德立蜀。裕啓南朝。天之祚唐。一何悠遠。而謂爵邑不及其孫是重誣舜禹之薄而左袒曹丕之妄不可令孟氏見也孔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而不與焉彼無與於天下而又何必斬朱之祀。以固其子孫之天下乎。必不然矣。書曰用殄厥世、乃底滅亡言朱不能世堯之天下。而唐以滅亡。非謂舜禹殄滅朱祀如典午之刈曹。寄奴之誅司馬。使其子孫無噍類。而後快於心也果若景盧之論堯之德不延於朱。堯之澤不及山陽。而舜禹視丕猶有慚德。豈特如戰國好事者之口巳哉故不可以無辯、

李公玄白曰論唐堯世封明辨晳矣不惟爲舜禹釋謗抑且爲放勳解嘲

○夏論

人有言至於禹而德衰不傳於賢而傳於子此非獨戰國好事者之口也、即孔子亦微言之矣、孔子曰大道之行也、天下爲公、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是謂大同、今大道既隱、天下爲家、各親其親、各子其子、大人世及以爲禮、故謀用是作、而兵由此起、禹湯文武成王周公、由此其選也、是謂小康、世及之禮起於禹。而小康之治變於夏。好事者之口、有自來矣。然非禹意也。夏紀曰、禹立而舉皋陶薦之、且授政焉、而皋陶卒、後舉益任之政、禹東廵至於會稽崩、以天下授益、三年之喪畢益避禹之子啓於箕山之陽、禹子啓賢、天下屬意焉則禹未嘗不禪也。始欲禪皋陶而皋陶卒。繼禪益而天下歸啓。孟子所謂天也。禹曷與哉。故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而不與焉、而孔子不進之大同、而卑之小康、何也、當舜之時、有苗不服、禹欲伐之、舜不許曰諭教猶未竭也。究諭教焉而有苗氏請服、天下聞之、皆非禹之義而歸舜之德。禹出見罪人下車泣而言曰、堯舜之人、皆以堯舜之心爲心、寡人爲君、百姓各自以其心爲心、是以痛之、則在當時禹亦自度、不如堯舜矣、啓立而有扈不服。再傳而太康失國。羿浞之禍。綿延四十年而始定。則安得不雲小康也。湯有慚德、武未盡善、去禹遠甚、太甲之放、見於繼世。昭王之溺、未及百年。孔子大同小康之嘆、豈無意乎。葢不待杞宋之微。桀紂之亡。幽厲之傷。而云然矣。漢之文景、唐之貞觀、宋之慶曆、亦庶幾三代。木朝金川失守、土木北狩、亦云小變、而西內歸老。南宮復辟。又皆生民以來未有之事。亙二百餘年。主勢盛。國統張。下無問鼎之奸。朝無下堂之儀。即三代未足多也。夫三代之盛也。僅比於小康。至其季也。馴致於大亂。至於大亂而後春秋作。孔子不得巳之戚。有甚於蠟賓遊觀之嘆。葢並其小康而失之也。嗟夫治天下者。防其季。無使並小康而失之也。斯世之幸也。

張成倩曰禪不得而後繼神禹心事得先生論著而光昭日月矣辨小康以及當代頌儆且交至雲

○周論

子謂伯魚曰女爲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爲周南召南其猶正牆面而立也與吳公子札來聘請觀於周樂使工爲之歌周南召南曰美哉始基之矣猶未也子曰周之德其可謂至德也巳季子見舞象箾南鑰者曰美哉猶有憾聞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遺民乎非令德之後誰能若是見舞韶箾者曰德至矣哉雖甚德其篾以加於此矣文王德之純也。季子周之裔也。而一則曰未。一則曰猶有憾。乃不得上比唐虞。則在武王。又可知巳。孔子曰武盡美矣未盡善也季子見舞大武者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即美之之中。猶寓不足之意。豈非以揖讓徵誅。其道固相懸與。左傳載武王克商、微子啓面縛銜璧輿櫬以見、武王親釋其縛、受其璧、焚其櫬、禮而命之、而微子之命、乃在成王之時則武王固未嘗封微子也周十有三祀、王訪於箕子、傳洪範九疇、而封之朝鮮夫以微子之象賢。箕子之明夷。皆足以嗣商者。一則靳而不封。一則封而遠之海外。武王之心。豈能一日忘商哉。特愈於後世之誅戮焉耳矣。孟子之於紂殘之賊之而曰一夫、葢極誅之矣、於武王曰一怒以安天下之民、於周公曰古聖人也葢極尊之矣。至其遡道統之傳。於文王之見知。不以屬武周而以屬呂散。豈非以克商之後。所以處商之子孫。固未盡恊於道與。我太祖既滅勝國、於元帝之孫、育養宮中八年、而以還沙漠。於僞漢之子、始既侯之、而後置之高麗。視武王所以處商者。何如哉。予嘗謂本 朝得國之正。在堯舜禹之下。湯武之上。嗚呼、聖人復起、莫之或易矣。

李克生曰論武王之處微箕遡見知之屬呂散推我高皇駕湯軼武俱自千古定論

○管蔡論

管蔡之事、據詩書所載、一則曰鴟鴞鴟鴞、一則曰破斧破斧、一則曰違王命、噫嘻何太甚也、管蔡者周之頑民殷之忠臣夷齊之流匹而文王之孝子也獨恨其所以處殷周之際未善耳其以殷畔。非畔也。以復殷也。武庚、故主也。紂雖無良。武庚未聞失德。其父可誅。其子可立。不立武庚而自爲之此管蔡之所疑於武王也。文王內文明、外柔順、以蒙大難、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此管蔡所習見也其父之所爲如此其兄之所爲如彼管蔡籌之熟矣復故主、忠也、守父之節、孝也、反兄之爲、義也、故不顧弟侄而委心武庚、事雖未就、志足悲矣。周鼎巳定。殷灰巳燼。成王之慧。周召之智。俱未可以一舉而遽得志。故爲管蔡者、欲守文王之貞、莫若跡泰伯箕子之爲夫泰伯之之荊蠻也非以天下讓也。示終其身臣殷也。箕子之之朝鮮也非欲存殷也。示終其身不臣周也。故爲管蔡者、舍周而遠遯、則天下後世、庶幾有諒其心者矣、傳稱太似生有十男、長伯邑考、次武王發、次管叔鮮、次周公旦、次蔡叔度、次曹叔振鐸、次霍叔武、次成叔處、次康叔封、次聃季載太似教誨十子自少及長未嘗見邪僻之事則姒之所以教管蔡者當無異於武周也而必以武周之伐商者爲聖以管蔡之輔武庚者爲不類可乎管蔡不幸誅耳、使其輔武庚滅周、後之作史者、又惡知不以武庚爲少康。以管蔡爲忠。而以武周爲逆乎。故凡訾管蔡者類以成敗論也。嗚呼新莾欲篡漢也、其子宇不以爲可、朱溫欲篡唐也、其兄昱不以爲可故夫天理之在人心即父子兄弟之間有不可得而滅者彼管蔡者、即不類吾以爲宇與昱之儔而巳

李道生曰昭雪管蔡義殊詳核表坤儀三監論似本於此

○申生論

予嘗反覆共君之事無若士蒍狐突之計爲得也士蒍之言曰、不如逃之、君得其欲、太子遠死、且有令名、狐突曰、惠於父而遠於死、此二說者葢周太伯行之於前。東海王行之於後。皆所謂權也。而何共君之必於死耶。共君之賢、豈不辨此則杜原款誤之也原款將死、葢亦自悔其不先竄伏矣、而終必勉之以死、想其君臣平日謀議之際、必曰難苟作、舍死無他筴。故共君重違原款而易其死。輕二子而難於去。保傅之言。其所入者深也。夫其言曰、去則章父之惡而咲諸侯詎庸知既死而父之惡益彰。諸侯之咲逾甚乎。然則當以何時去曰其在城曲沃之際乎。若待曲沃之際而後去則亦巳晚矣。故君子曰、申生之孝、尾生之信、一也。謂其不知權而必於死也。雖然亦荀息丕鄭裏克三子者死之也。當時奚齊未立。荀息未傳。申生業巳立矣。舍其當立巳立者。而從其未立且不當立者。息謂君立臣從、何說焉、丕鄭似矣、而動以利言、故他日欲以晉爲市、而計賂之厚薄、裏克曰靜曰伏曰中立、裴回觀望、先身後君。俱非所謂忠於謀人國者。故三子胥不免於其身。愚意當日驪姬即讒。晉獻未決。使荀息諫之。丕鄭諫之。裏克又諫之。史蘇郭偃狐突士蒍之徒。從而和之。將不可回獻公之心於萬一耶。而胡其無一人爲公語也。如意之愛、豈後於奚齊。叔孫通強諍於庭。留侯深謀於內。綺黃輩羽翊於傍。漢高卒無柰惠帝何。晉庭諸臣。其媿於漢臣遠矣。

李大生曰惜共君之不知權而死咎諸臣之不能諫而致共君死千古遺恨筆自董狐

○趙盾論

屠岸賈之慾誅趙氏也偏告諸將曰盾雖不知猶爲賊首以臣弒君子孫在朝何以懲辠請誅之此其言豈不韙哉、特賈非能誅趙之人、以燕伐燕耳、趙穿弒君董狐斷盾之獄曰子爲正卿亡不越境反不討賊而盾也受其惡而不敢辭、春秋因之書曰秋九月乙丑晉趙盾弒其君夷皋、宋歐陽氏遂舍穿而歸獄於盾、獄歸於盾則法宜族、賈之說何以異董狐仲尼之筆哉、韓厥趙黨也、其言於賈曰靈公遇賊、趙盾在外、吾先君以爲無罪、故不誅、嗟嗟趙強宗也、晉力不能誅。豈謂無罪不誅之乎。景公之疾卜之、大業之後不遂者爲崇、厥遂以崇出趙氏人主之病、豈必皆崇、即崇矣、惡知其出趙氏、厥不過欲立趙以植黨耳。其後子孫、卒與趙魏三分晉國。則盾與厥貽之也。高貴鄉公之難、抽戈者成濟、而陳泰欲斬賈充、進及司馬昭、誅意也。王敦之亂、識者責之王導、責賢也。盾賢邪。亡能逃於王導之責。盾而意邪。司馬昭之兵在其頸矣。而其子孫可一日立晉國乎。公孫杵臼陳嬰匿武立趙、謂之趙氏之死友則可謂晉之忠臣則不可屠岸賈之誅趙、謂其意亂則可謂其事亂則不可讀史者、並以春秋觀焉春秋書盾弒君。不書杵臼陳嬰存趙。則義自明矣。

張成倩曰判盾厥臼嬰以及岸賈如老吏斷獄嚴於執法而平於鞫情

○伍員論

世之議員者曰平王雖暴猶君也、員父子兄弟北面事之入郢鞭屍申包胥所謂無天道之極者不忠、又曰父奢自楚來召尚往員逃脫漁父不舟負巳矣、成敗難逆覩、不若尚往之爲孝也、故伯嚭讒曰員父子不顧、而吳王聽以死員、嗟乎是伍員之所以忠且孝也何以說也、古無道君孰與商紂、然不過兇殘淫恣未至有弒君殺子事、周家世世臣啇、雖虎讒昌囚、終釋羑里、未至有父兄深仇、而殲之宣室、首懸車軫、後世曰武王誅獨夫不曰弒君、平王視紂何如哉、飢靈王、弒子比、取建婦、而棄其母子、並及奢尚、皆紂未有之惡也。在芋氏則爲弒君之賊。在伍氏則爲不共戴天不反兵之仇。夫員君之惡賊於紂。而員家之仇深於周。紂可誅、則平可鞭、其不忠於平也乃靈王比建之忠臣也其不以死孝也而以不死復其仇之孝之爲大也故曰棄小義、雪大恥、令員從奢尚俱死、則螻蟻。故不忠不孝、亡足以議員愚獨以議員不智。員有可以善後之策者三。而員不知焉。其上也、當吳兵入郢時、平王鞭矣。父兄之仇復矣。員閱不哭而跜辭吳王曰員所以忍死不與尚俱滅者。爲殺父者未報也。而今伏王威戮仇人以瞑父兄目。員願畢矣。將從父兄於地下。是程嬰所爲死於十五年之後。以報杵臼也。而員不知也。其次也、昭王出犇曰、白公在吳、太子建嫡子也借吳之威力懾伏楚人而號之曰故太子茹冤以死。而其嫡存且強。當立以續芊氏祀。以吳之威勝之親之強而輔以員其誰敢不從身爲楚相而又有存孤之名是張留侯所爲借楚之力破秦以王韓成也。而員不知也。又其次也、郢蹇吳伯、仇復功成、吾何負於夫差、而備越之諫不聽。伐齊之諫又不聽。則惟有挈妻子走湖海而巳。是範少伯所爲號鴟夷。而張子房所爲赤松遊也。而員不知也。而竟以讒死。員何智於謀吳。而不智於謀身也。語曰目睨毫毛、不見其睫、員之謂矣、善乎父奢之言曰、員剛戾忍訽、能成大事惟能成大事故忠且孝。而惟其剛戾忍訽也。故卒死於禍也。知子莫如父、然哉然哉、

李克生曰子胥忠孝自無遺議語以三策應平怒濤

○哀公論

哀公問社於宰我宰我對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栢周人以慄曰使民戰慄是時哀公欲去三桓張公室故有此問。宰我之對意若曰魯周胤也當從周社。葢勸之斷也而不知政由三家。不可捄矣。孔子聞之曰、成事不說遂事不諫既往不咎意若曰三家事巳成矣。巳遂矣。祿去公室五世矣。既往矣。即欲說之諫之咎之。何益乎。哀公不悟孔子之意、而聽宰我之說、果欲以越伐三桓、三桓攻公、公奔衛如鄒、竟死於有山氏、而公室益卑。此非臆說也。解在胡氏之傳春秋矣。哀公問於仲尼曰、春秋記隕霜不殺草、何爲記之也、曰此言可殺也、夫宜殺不殺。則李梅冬實。天失其道。草木猶幹之。而況君乎。夫自對哀公則曰可殺、至聞宰我戰慄之對又曰不說不諫何也、論隕霜不殺草。李梅冬實除惡於微慮患於早之意也不能防之微。謀之早。而至於巳成巳遂。則空言何補。無如無言。此孔子對哀公責宰我之異也。夫魯欲去三桓久矣自昭公時巳然矣昭公欲伐意如、子家子曰、政在焉、其難圖也、公弗聽、遂入、意如請遷請囚請亡、弗許、子家子曰、君其許之、政自之出久矣、隱民多取食焉、爲之徒者衆矣、郈孫曰、必殺之、三家合謀伐公、公孫於齊、宰我之對郈孫之計也孔子之說子家子之見也昭違子家聽郈孫故有野井之唁哀違孔子聽宰我故有陘氏之辱善乎史墨之對趙簡子曰、魯失國政、政在季氏、於今四世矣、民不知君、何以得國、是以爲君、慎器與名、不可以假人、業巳假之。而欲突收之。此必不得之數也。微獨魯也漢假曹氏獻帝即有衣帶之詔無捄於董承之死魏假司馬氏高貴即發陵臺之仗反墮於成濟之戈柘跋假高氏天平即有宇文之依不免於逍遙之酖此皆捄之巳成巳遂之後而未能慎之未成未遂之先故夫有天下者於成未成。遂未遂之機。不可不早計也。

李道生曰問社對慄說足發尼父隱憂而備漢儒註疏

○子貢論

人之言曰子貢未至於不器亦器之貴者、似劣賜優不齊矣、愚不謂然、君子者成德之通稱也、有全體之君子、有一節之君子、大德不官、大道不器、此全體之君子也。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則一節之君子也。不可槩也、猶夫稱孔子者曰、集大成之聖、稱夷尹下惠者曰、聖之清、聖之任、聖之和也、不可謂非聖也、夫子以君子許子賤、其不器之君子乎、一節之君子乎、我未敢知、而遽以不器歸子賤、而謂子貢局於器可乎。且器至瑚璉矣、猶未足躋於君子之林乎。子貢問於孔子曰、君子貴玉而賤珉何也、子曰君子比德於玉、詩曰言念君子、溫其如玉、瑚璉非玉乎。而猶歉於君子乎。語稱子貢悅不若巳、子告之曰、工欲善事必先利器、子其事大夫之賢者、友士之仁者、而至此遂以瑚璉許子貢葢在事賢友仁之後得於切磋琢磨之功多矣故愚謂子貢子賤一也在子賤尊師取友以爲君子。在子貢事賢友仁以爲瑚璉。其賢均也。嗟乎性與天道。其聞深矣。說齊存魯。其功大矣。築場六年。其恩義至矣。夫子嘗試之曰女與回孰愈則以顏子期之矣。又曰予一以貫之則以曾子期之矣。而世儒乃泥於器不器之說屈之子賤之下何也。噫子賤猶同列也。太史公泥於貨殖一語、遂置之猗頓白圭之流、而子貢之賢、於是乎益冺始於漢史。而成於宋儒也。甚矣夫立言之不可易也。

李大生曰立意新而持論確大爲端木公吐氣

○季札論

季子之辭國、至於三矣、始以讓諸兄、繼以讓僚、繼以讓光、左傳詳矣、公羊曰、賢季子也、何賢乎季子、讓國也、穀梁曰、吳稱子、何也、善使延陵季子、故進之也、三傳皆無貶詞、辭國生亂之說、始於獨孤及、成於胡康侯、至以吳子使札來聘、不稱公子、爲孔子貶詞、則尤不可解者、吳自太伯以來、兄弟揖讓、諸樊餘祭夷昧之讓季子。猶太伯仲雍之讓季歷也。季子之讓僚光。猶太伯仲雍之讓文王也。僚之弒光之篡季子豈忍逆探其侄之惡而防之邪。胡氏曰使季子由於季歷武王之義、其肯附於子臧之節而不受乎、嗟乎是何視季歷武王太高。而視季子太卑也。商周改革之際、天下不爲不亂矣、幸而周勝殷也。不幸不勝。亦將曰太伯辭國以生亂乎。據後來巳成治亂之局。議賢哲遜讓之失。是猶以成敗論也。季子見舞象箾南鑰者曰美哉猶有憾、見舞韶護者曰聖人之弘也、猶有慚德、季子憾文王、慚成湯、彼又豈肯自處於季歷武王之間。而嗣位不辭乎。且季子之始辭諸樊也。曰君義嗣、誰敢幹君、有國非吾節也、其志定矣、諸樊義嗣、諸樊之子光、尤義嗣也。故光謀弒僚、告專諸曰、我真王嗣當立、季子雖至、不吾廢也、巳僚弒、季子至曰、苟先君無廢祀、民人無廢主、社稷有奉、乃吾君也、吾誰敢怨明予光嗣也。又曰、爾弒吾君、吾受爾國、是吾與爾爲篡也、爾弒吾兄、吾又弒爾、是父子兄弟相殺、終身無巳也、去之延陵、終身不入吳國明不予光弒也。故春秋書曰吳弒其君僚、光之弒、孔子猶寬之況季子使魯。光未篡。吳未亂而孔子乃先貶之邪。必不然矣。檀弓延陵季子適齊反而長子死葬於嬴博之間孔子曰延陵季子吳之習於禮者也、往而觀其葬焉、葬畢、孔子曰、季子之於禮也其合矣、季子葬子於齊夫子不難之齊以觀禮季子使魯請觀周樂辨微而知清濁夫子不予之反貶之邪且胡氏謂孔子貶季子不稱公子也、春秋稱公子衆矣未必皆褒也文十七年冬公子遂如齊、十八年秋公子遂叔孫得臣如齊、襄四年夏鄭公子歸生弒其君夷、成三年鄭公子去疾帥師伐許、六年楚公子嬰齊帥師伐鄭如以不稱公子爲貶。則遂歸生去疾嬰齊輩反賢於季子邪。予嘗謂壽夢四子之讓、無媿夷齊僚光之亂、吳之不幸也。宋杜後金匱之盟、令藝祖晉王秦王德昭相繼、晉王不讓予其子、而又無僚光之亂。宋之幸也吳不幸亂也而高延陵之節者不敢少季子宋幸不亂也而責金匱之渝者不敢貸晉王

張成倩曰美季子之讓核而折康侯之議嚴與元美先生論可以並觀而互發

○四君論

四君者孟嘗君田文平原君趙勝信陵君無忌春申君黃歇也太史公匯爲列傳豈非以四君俱下士、煒燁一時、推人國於亡而固其存乎、要之未可槩論也四君者其俠同。其功異。其下士同。其知士異。其能得士亦異。信陵上矣。次平原。次春申。而孟嘗無數焉。何以明其說也、三君、齊楚趙相國也、國被難而拯之若援湯火。相國士也。信陵大梁一公子耳。居魏未相魏。居趙十年未相趙。顧始以憐姊之故。椎殺晉鄙以存邯鄲。不忍先王宗廟之夷。自趙趨魏以存梁。而破秦軍於河外。厥功懋矣。彼其所下者侯生朱亥毛公薛公之徒。皆能明大義以完人國者。可不謂智乎。絕口捄趙之伐。而堇受其湯沐。魏信秦間。自甘屏廢。幾於勞謙君子哉。平原闇於毛遂。必待其自薦。而與俱楚。此巳劣矣。毛薛俱趙士。而勝直以爲博漿者。故信陵曰、平原徒豪舉耳。不求士也。此足以槩勝矣。楚之履珠者、予不知其何人、然賢如荀卿。堇令蘭陵。智如朱英。終置不用。則歇之闇。亦勝類也。始而疆楚。終而賊楚。棘門之誅。不爲不幸矣。若田文者、既相齊涽、棄而之魏。合四國之兵。促臨淄而死王於莒。此亂賊也。即其所飯者、非雞鳴狗盜之徒。則暴桀子弟。大俠奸人耳。太史公謂薛俗與鄒魯殊、皆其客爲之、而王介甫亦謂盜在門、則士不至、此確論也生無尺寸之功於齊。死貽暴橫之俗於薛。即平原春申巳不得較長而比大。而況魏公子乎。史稱文死、諸子爭立、齊魏滅薛、竟斬其祀、魏公子受知於漢高帝、過大梁、爲置守冡五家、世世歲以四時祠公子、嗟乎、漢豈私一信陵哉。高其功。悲其賢。不幸以讒棄耳。

李克生曰四君故首孟嘗而先生品騭則信陵最優而孟嘗最劣若駭習聞寔爲確見

○豫子論

豫子忠矣烈矣、世之人責之苛也、曰錯盾弗二、國士衆人奚以別爲、又曰智伯忘備二國、豫子曷以亡言、又曰貴戚如智果、去矣、豫子非宗臣、曷以不去、嗟乎諫不諫、未可知、去則不可、人以國士遇我、而我秦越人視之、自完得矣、如君何、孔子曰、體羣臣則士報禮重、孟子曰、君視臣手足則報以服心、視臣犬馬土芥則報以國人寇讎、而又何疑於豫子、愚獨惜豫子有報讎之志而亡報讎之術以必成其志而竟陷於旤史遷不察、至此荊聶、匯爲一傳、亦又足悲矣、愚睹成事、觀往故、自古及今其報人而必成其志。未有不因乎人者。趙武報岸賈。韓爲之因。伍員報荊。吳爲之因。丕豹報晉。秦爲之因。最後子房之報秦也。博浪一擊。幾落於豫子之見。而終能蹙夷祖龍。祚不三世者。所因者。沛公也。夫鴻毛至輶。不能自舉。飄之清風。則上陵九霄。何者事有簡而功成者。因也。人方屠我君父、屋我宗社、勢焰燻烜、疾如沃雪、忽如畫塗、而我持二手寸兵赴之。是猶委牢飼虎。投薪就燎。葢孺子之智。而匹夫之剛矣。愚意當時智伯雖亡、智開智寬、尚據城未下。吾倚之重也。輔果郄庇、俱亡國未死。吾結之援也。天意未亡智。即一城一旅。亦可以覬復然。不然、天下大矣、田齊嬴秦。亡不可臣。布以腹心。仗其兵力。以成趙武伍員。丕豹子房之功。是未可知。即不濟而後以死繼之。未挽也。昔吳敗楚於栢舉、莫敖大心曰、吾將深入吳軍、斷脰決腹、一瞑而萬世不視、以憂社稷、棼冐勃蘇曰、此猶一卒也。不若奔諸侯、蹠穿膝暴、七日而薄秦庭、秦王屬之兵革、敗吳而存楚嗟乎予猶議夫豫子之以一卒効也

李道生曰若馳策士之口堪服烈士之心

○荊卿論

嗟乎荊軻之事無足道矣、而所以使軻之不能竟售其志、如聶政曹沬之所爲則丹自誤之也軻之言曰今提一匕首入不測之秦僕所以留者、待吾容與俱、當是時太子業巳遣秦武陽副之矣而軻必欲待客來俱、何也彼固知武陽骨勇者不足與共事也夫其陳啚咸陽之日。正咫尺縞素之候。而武陽變色震恐終以敗事、使荊軻逐王王環柱走、武陽少鷙健與之夾逐。豈不足以當夏無且之藥囊。而竟不能張一空拳相搏也。則太子促荊軻而輕用武陽之誤也軻在榆次論劍於葢聶。在邯鄲講刺於勾踐。在燕市酣友于高漸離。軻所與遊者非節俠之士則刺擊之夫未至之客。庸非斯人之徒歟。使丹當日少須臾亡遣。待其客至而與之俱。則展啚秦陛。軻必有以得志於秦王矣。嗟乎天將畢六王、一四海、秦王亦天幸哉、丹之急。軻之客不至。武陽能殺人於髫齡。而不能畢使於壯歲。皆天也。燕丹子載軻左手把秦王袖、右手揕其胸、數之曰、從我計則生、不從則死、秦王曰乞聽琴聲而死、召姬人鼓琴瑟聲曰、羅縠單衣、可掣而絕、八尺屏風、可超而越、轆轤之劍、可負而拔、軻不辯音、秦王從琴聲負劍拔之斷兩手軻因倚柱而笑、箕踞而罵曰、爲豎子所欺、事不濟也、夫秦王之慾聽琴聲。軻之聽秦王聽琴聲。鼓琴美人能以琴聲送計。軻衛人、不解秦聲。皆天也。不然殿上之匕首不中。築中之鉛又不中。博浪之椎又不中。故曰天之所興、誰能御之、秦王之不死、天也、而魯之勾踐乃謂軻不講於刺劍之術、彼惡知王者不死乎、

李大生曰軻客不至祖龍不死琴聲送計天實爲之讀此而白虹不散易水猶寒

○秦晉論

人之言曰暴秦以呂易羸、弱晉以牛易馬、注之者曰始皇爲呂不韋之子琅琊恭王妃夏侯氏與小吏牛金通而生元帝、冐姓司馬、致堂胡氏爲之論曰、作史者當自始皇元年書爲後秦、正其姓氏、斯爲實錄、元帝姓牛而冐續晉宗、雖曰帝冑可榮、而僞姓之辱亦大、不若徐知誥、歸姓李氏、爲實、市虎三至、衆犬吠聲、未有能核其實者、則馬遷沈約爲之俑也、遷傳呂不韋曰不韋取邯鄲諸姬、絕好善舞者與居、知有身、子楚從不韋飲、見而說之、因起爲壽、請之、呂不韋怒、念業巳破家爲子楚、欲以釣奇、乃遂獻其姬、姬自匿有身、至大期時生子政、譙周雲人十月生、此過二月、故云大期、則始皇以十二月生矣、夫生逾其期、帝王上瑞、黃帝以二十月生、帝堯漢昭帝以十四月生、始皇以十二月生、俱與凡衆異、使始皇七八月而生、謂之呂胎可。始皇之生。以十二月。而猶雲呂胎。不知不韋何術能使之踰期邪。祗緣邯鄲美人。始從呂來。即爲太后。仍與呂亂。遂並始皇。名爲呂子。惡歸下流耳。及馬遷作始皇本紀、又曰秦始皇帝者、秦莊襄子也、名爲政、姓趙氏、何與不韋傳自矛盾邪。紀爲實。則傳非矣。至於元帝牛金之說、則又誣甚、沈約晉書雲、琅琊國姓牛者與夏侯妃私通、生中宗因遠敘宣帝、以毒酒煞牛金、符證其狀、魏收因雲司馬叡晉將牛金子也、宋孝王曰、收以叡爲金子、計其年全不相干、劉子玄史通曰魏收黨附北朝南國承其詭妄遂雲司馬叡出於牛金善乎晉人之謠曰、五馬渡江一馬化龍、元果牛姓當雲一牛化龍矣此雖童謠、實亦確證、奈何至今猶傳訛邪。馬遷茸以蠶室、身殘處穢。魏收生絕胤嗣、死遭割斷。或謂陰過所致。理或然者。予因之有感於近事矣、宮闈扃崇。堂簾路隔。妃姬任身。保姆在側。遠臣市子。何由窺測。而妄肆涇渭。亂人指聽。宸濠睥睨神器、則僞正德。華越反噬價藩、則僞楚邸。假呂牛之說、爲亂賊之階、則遷約之流旤、至今未艾也。故作史者慎勿好奇傷實如二子可也。

張成倩曰白呂牛之冤洗嬴馬之恥千年疑獄斷案自明

○秦皇漢武論

史稱雄才武略、必曰秦皇漢武、大都謂六國曆周八百年、未畢未一、至秦始而胥屋其社。匈奴自冐頓以來、桀驁憑陵、至漢、武而婁犁其庭。此皆生民未有之業、故云雄武也、苐夷考其世、二主之殺人亦既盈城盈野矣、史書始皇二年蒙麃公攻卷、斬首三萬、十三年桓齮攻趙、斬首十萬、十五年大興兵取狼孟、十七年大興兵取趙、二十三年虜荊王、二十五年大興兵取燕、秦尚首功、大興兵未有不死於兵者既並天下驅三十萬人築長城、驅七十萬人作麗山亦未有不死於役者秦之毒。亙古爲烈矣。漢武自元光六年。大將軍出塞、至元朔六年絕幕、元狩四年封狼居胥山、及太初二年共斬首虜二十餘萬、中國士馬物故、亦略相當、武之毒。與秦爲二矣。彼所謂雄且武者、不過草管民命。虔劉虜首。以博之耳。始皇身死未寒。趙高以一刑餘。既殺扶蘇。復弒胡亥。而伯翳之祀。遂以不食。武帝未耄。江充以一崛起諧臣。致令皇后太子。相繼自殺。良娣皇孫。駢首就害。昭帝王而弗嗣。昌邑立而旋廢。不有邴吉之護持。即曾孫亦暴室之遊魂。故武之不爲秦續者。如帶耳。夫秦滅六國、漢逐匈奴、令子孫帝王萬萬世無變、如是而巳、而父子夫婦兄弟之間。不能自保。則好生之德不洽。而嗜殺之禍必及也。昔者孔子嘗論師矣、曰在師中吉王三錫命懷萬邦也、又嘗論武矣、曰聦明睿智、神武不殺、夫懷萬邦乃吉於師。不殺乃神於武。而始與武一於殺而不懷。又惡能綏億兆而昌胤祚乎。而始皇乃爲之說曰秦爲水德之始、必剛毅戾深刻削、母仁恩、而後合五德之數、武帝之詔曰五帝不相復禮、三代不同法、其令有司置武功賞官以寵戰士、夫剛毅戾深以爲德。賞武寵戰以爲令。而欲禁不殺、其勢焉得。語曰君以此始亦以此終、刑人之子。刈人之孫。而欲子孫之蕃碩。滅人之國。族人之家。而欲國家、之昌茂。其勢固巳難矣。雖然微獨旤其主巳也。濟始之虐者。王與蒙也。益武之暴者。衛與霍也翦貴甫死而王離之軍巳虜於項輪臺未詔而衛霍之侯巳除其國故曰三世爲將道家所忌、忌者何也、殺伐多。其後受其不祥。彼四將者得保首領以圽。而以不祥詒子孫也。葢亦幸矣。

李克生曰數始皇武帝嗜殺之非而詳及於報誠足爲人主龜鑑

○蕭何論

漢六年剖符封功臣酇侯蕭何食邑獨多羣臣莫服高帝曰諸君徒能得獸耳功狗也蕭何發蹤指示功人也羣臣莫敢言及奏位次皆曰平陽侯曹參宜第一帝亦未有以復難之關內侯鄂君進曰曹參雖有戰功特一時事上數亡山東何嘗全關中以待上此萬世之功也乃定元功位次何第一參次之予意何功自有大者。不在發蹤指示。與全關中也而漢羣臣莫敢明言之帝不欲羣臣之明言之也漢所以帝強半韓信功也信與帝起漢中。定三秦。虜魏取代。僕趙脅燕。擊田滅項。功在諸將上。顧始亡而追之。繼薦而將之者。何也。進賢受上賞之功何孰大此、何曰韓信國士無雙、王必欲長王漢中無所事信、必欲爭天下、非信無可與計事者、則廷臣無與信伍也、帝亦常自言曰連百萬之衆、戰必勝、攻必取、吾不如韓信則戰功無與信多也漢無信則何縱指示誰與殺獸縱全關中誰與戰垓下當時羣臣乃嘵嘵首參、不一及信。上與鄂君明何功大、亦嘵嘵辯人狗與全關中、不一及何進信。籲難言矣、自信載雲夢之車帝巳忌其功矣羣臣無敢訟信功又孰敢多進信者功乎圽韓之功勢不得不諱何之薦豈獨諱其薦。帝之疑何。亦自此深矣。何也賞陳平及魏無知則疑信必及何不必召平而後知之也信之反幸何紿而誅之何不誅信則帝之疑何又豈特械繫巳哉

李道生曰表酇侯薦韓淮陰功最大而及漢高之疑忌殊爲快論

○二酇侯論

前漢蕭何封酇侯、食邑八千戶、東漢鄧禹亦封酇侯、食邑萬戶以其功相方也予細考之何禹生平大略相類不獨其封巳爾何起沛、禹起南陽、其桑梓同高祖布衣、何數以吏事護之、禹受業長安、光武亦遊學京師、遂相親附、其知遇同何勸高祖王漢中、曰臣願大王養其民以致賢人、收用巴蜀、還定三秦、天下可圖也、禹勸光武貳於更始、曰公莫如延攬英雄、務悅民心、立高祖之業、救萬民之命、以公而慮、天下不足定也、其籌策同高祖定何功曰諸君徒能走得獸耳功狗也、至如蕭何發蹤指示功人也、光武定禹功曰鄧禹深執忠孝與朕謀謨帷幄決勝千里、孔子曰自吾有回門人日親、高祖比何於人、光武比禹於回、其論功同百姓歌蕭何爲相、較若畫一、曹參代之、守而勿失、載其清靜、民以寧一是何之長也而諸將議其無汗馬之勞則其所短矣光武稱禹斬將破軍、平定山西、功効尤着是禹之長也而史稱以特進奉朝請、未着相業則其所短矣其勳業同何買田宅、必居窮僻處、爲家不治垣屋、禹有子十三人、各使守一藝、修整閨門、教養子孫、皆可以爲後世法、資用國邑、不修產利、其詒謀同何妻同子祿、俱封酇侯、少子延封筑陽侯、子孫世封、乍絕乍續、至王莾敗乃絕、比六朝齊梁。俱云何胤。及於李唐。八葉拜相。此蕭氏之盛也禹之子孫、和熹桓帝二後、三尚公主、侯者二十九人、公二人、大將軍以下十三人、中二千石十四人、列牧二十二人、州牧郡守四十八人、其餘侍中將大夫郎謁者不可勝數此鄧氏之盛也史稱何慶流苗裔、稱禹累世寵貴、東京無與爲比、其澤及子孫同兩漢定功、何禹第一、而天之報之、亦稱其功、雲龍風虎。良不偶然。何自言曰、後世賢師吾儉、不賢無爲勢家所奪、禹自言曰、吾將百萬之衆、未嘗妄殺一人、後世必有興者、乃知蕭以儉延鄧以仁昌不盡在天也孟子曰苟爲善、後世子孫必有王者、然乎然乎、

李大生曰比絜蕭鄧相同處妙合乃爾天生二人毗贊高光之業其後先一揆者耶是足爲兩酇侯世家

○周勃論

漢高帝遺詔屬周勃於呂后曰勃厚重少文然安劉氏必勃也可令爲太尉孝文且崩誡太子曰即有緩急周亞夫真可任將兵其卒也誅產祿、綰皇帝璽、授代邸、再奠劉祚、吳楚七國之難、攻守三月、戍濞俱破平周氏父子何負於漢哉。獨奈何孝文械勃。而景竟餓亞夫以死也。景刻薄無足論者、文號長者、顧怵於人言、窘幽功臣。向微薄太后、冐絮之提。勃先亞夫族矣。夫勃之所以得握重兵、成巨功者、呂后任之。而其不死於廷尉者、薄後捄之。二婦人重違夫命、而孝文爲人子、獨慢之也。景誠刻忍。竇太后以不捄梁王、不侯王信故、深銜亞夫。亞夫安望完活出獄如乃父哉。予於是而知母后系人國家不淺細也。薄成文之仁而竇遂景之刻也雖然其主不仁。而其臣不學。勃每召諸生說士東鄉坐而責之、趣爲我語、至短賈生年少初學、專欲擅權、紛亂諸事、其不好文學如此、亞夫習之、足巳而不學、則其家教然也。勃就國常被甲持兵見客、而亞夫市買尚方中楯五百、夫甲兵甲楯皆反形也、亡不肖之心、據其形、令人主疑豈非不學之過乎。脫少知學、親就儒生以柔其木強。而潤色其快怏之習。則何至得罪若斯劇哉。或曰三世爲將、道家所忌、周氏父子二世矣、宜其旤矣、

李大生曰評絳侯條侯摠歸於不學知本哉兜鍪子安可以不事詩書也

郭青螺先生崇論卷之四終

●郭青螺先生崇論卷之五

紀信韓成論

四皓論

景帝論

魏丙論

蘇武洪皓論

光武論

譙周論

魏論

陸機論

嵇紹論

潘岳論

○紀信韓成論

古今人臣死國難者、史志所載、無代無之顧首陽之餓。植萬世義士之標。而無捄於啇。燕市之剄。收宋家養士之效。而無禆於趙。若捐巳之生。代主之死。而又能使其主。滅強敵。成帝業。如漢紀信。我 明韓成。一燔於火。一沉於江。事甚相類。而漢所以報信者大不如我 高皇帝。爲可恨也。當項羽急攻榮陽將軍紀信曰事急矣臣請誑楚可以間出、於是陳平夜出女子東門二千餘人信乃乘王車曰食盡、漢王降楚、楚皆呼萬歲、之城東觀、以故漢□出西門遁、羽因燒殺信、我 高皇帝與友諒鏖戰鄱湖、賊衆不退諸將計無所出韓成進曰古人有殺身成仁者、臣不敢辭、遂服 上冠服、對賊衆投水中、賊始退、漢祖既滅羽、定天下、功臣受封者、百三十七人、而信不與、我 高皇帝念成不置、贈安遠大將軍、高陽郡侯。建祠康郎山。祀死事者、三十六人、成位第一。成子觀歷官大都督。嗚呼成何幸。信何不幸也。三代以下、漢高亦英主矣、以爲信死不得封邪。漢封爵之誓曰使河如帶、泰山若礪、國以永存、爰及苗裔何不求其裔侯之也。以爲偶忘之若晉於介推邪。漢高微時有急、得單父左車一馬。侯以中牟微時之急豈急於滎陽信之死不足當左車之一馬邪則其故末之解矣、彼丁公者、於楚爲賊、於漢爲德、丁公可斬、項伯尤可斬。侯伯斬丁。漢真負德。而猶藉口曰以狥人臣貳心者若置信不報則貳心者斬一心者捐沙中偶語。固有自來。而猶幸子房之善解之也。唐李文饒之論曰、紀信乘黃屋以誑楚。赴丹焰而存漢。數千年間一人。謂漢祖封建、紀氏宜在蕭曹上。報德未稱、良可悲痛、始大爲信吐氣。雍志載信成紀人、秦州光門有信墓。唐人有紀信生降爲沛公。草荒古冢臥秋風。不知青史緣何事。卻道蕭何第一功。之句、與文饒意同、墓側有廟。蘭縣亦有廟。詳元耿仲明記。蜀志又載信安漢人、西充高陽裏扶龍村、有信宅址。西充亦有信廟。宋封忠佑侯、刻其誥詞於石。漢家缺典。至宋始備。尤可恨者。子長孟堅既不爲信立傳。亦不載信爲何許人。以故雍蜀二志俱載。而一統志兩收之。則漢未酬信者。百代而下人未嘗不爭痛之也。嗚呼廟食二地冡宅俱存信即不侯猶侯矣

李公玄白評曰紀誑楚韓誑僞漢曠世同功韓封且錄其子而紀竟不一沐漢恩我太祖度越漢高遠甚矣得郭司空此論而榮澤之忠魂可慰

○四皓論

予讀漢史高帝十一年黥布反帝病欲使太子將往擊之、嗟乎此驪姬之故智戚夫人借之以危盈而王如意也亦斯高之故奸趙邸諸臣借之以遠扶蘇而帝胡亥也乃四皓相謂曰太子將兵有功、則位不易、太子無功、還則從此受禍。急請呂后乘間爲上泣言、黥布天下猛將也、善用兵、今諸將皆陛下故等夷。乃令太子將此屬。無異使羊將狼。且使布聞之皷行西耳。上雖病疆載輜車臥而護之。諸將不敢不盡力。上雖苦、爲妻子自疆、於是呂后承間、爲上泣涕而言、如四人意。上曰吾惟豎子固不足遣、而公自行耳。於是上自將兵而東、張良因說上曰、令太子爲將軍監關中兵。明年上從擊破布歸、疾益甚而崩嗟乎使太子果將擊布。其勝敗未可知。即勝而歸。而帝崩矣。如意立矣。閨闥之內。出赫蹏稱遺令。王太子於淮南故地。太子將安歸。呂后即悍。子不在側。將安恃。奚齊胡亥以近父而立。申生扶蘇以遠父而殺。其勢然也。而況戚氏握驪姬之寵。趙邸諸臣聚斯高之謀。太子惡得無殆。故夫四老人之功不在龐眉皓首褒衣大帶從太子於視病之日而在急勸呂后請上自將而張留侯之功不專在來四老人而在請太子監關中兵一語也雖然四老人之說得之僕人贊。而留侯得之裏克也。晉獻公使申生伐東山僕人贊曰、太子殆哉、君使之出征、先以觀之、故告之離心而示之以堅忍之權、則必惡其心而害其身矣、惡其心必內險之。害其身必外危之。危自中起、難哉、裏克諫曰臣聞皋落氏將戰君其釋申生也、公曰行也、對曰非故也、君行太子居。以監國也。君行太子從。以撫軍也。今君居太子行、未有此也、公曰非子之所知也、子無謀吾父子之間四老人所謂太子受禍。即內險外危之料。而留侯監兵之請。即居以監國之故。晉公不幸而不聽則晉危。高帝幸而聽則漢安。故四老人之功偉矣。儒者不察、乃謂皆子房教太后爲之、非實有其人夫衣冠之偉。鬚眉之皓。何贗也。其說呂后。請上自將。不下數百語。田叟埜老。智不辦此。又其甚者、謂四皓安劉滅劉、噫嘻、晉易申生。三世不安。秦殺扶蘇。二世而亡。使漢當日果將太子而南。如意立於內。太子拒於外。漢即亂矣。太子安承漢祚。不幸中道而殞。呂氏始生心。而產祿擅命彼四老人即惠豈能豫籌而蚤撲之乎哉武卿侯輔安樂。即安樂亡蜀。不以其故貶三分之業。狄梁公返廬陵。即廬陵不類。不以其故少夾日之勳。而以產祿之亂。歸旤四老人是武侯亡蜀梁公亂李也鳴呼苛矣

李公玄白評曰人知四皓羽翼太子之功大而不知請上自將之功尤大郭公表而出之誠善於讀史者也

○景帝論

予讀漢文帝遺詔而知景帝之爲人子非孝也詔之言仁厚惻怛、大都在禁重服與厚葬二者、夫禁重服非禁其子也謂生既不德。無以佐百姓。死又使人重服久臨。以罹寒暑之數。哀人父子。傷長老之志。爲吏民設耳。文之治霸陵也、因其山不起墳、器用瓦、不飾金銀銅錫、遺詔諄諄、因其故、無有所改、葢有感於張釋之之語。愳異日發也。乃文帝崩七日而葬、葬三日而景即位、遺詔所以禁吏民者景以自禁使天子不行三年之喪。遂永爲制。而貽其父以短喪之譏。即朱子綱目亦書曰帝崩遺詔短喪不知乃景自短非文詔之短也晉愍帝三年盜發漢霸杜二陵、及薄太后陵、得金甚多、朝廷以用度不足、詔收其餘以實內府、則遺詔所云、無有所改景悉改之矣。考薄太后崩於孝景二年。則薄陵所藏皆景貯之非文之意也而暴其父祖遺骸於數百年後。其得爲孝乎。魏文帝臨終自作制曰漢文帝之不發霸陵、無求也。光武之掘原陵、封樹也。霸陵之完。功在釋之。原陵之掘。罪在明帝。而釋之忠以利君。明帝孝以害親也。當黃初時霸陵未發、故景得迯其議、而不知景之罪。與明之罪一也。後之作史者、改書帝崩、遺詔天下吏民三日釋服、則短喪之罪。巳有所歸。獨於葬霸陵下、未明書景帝實金銀於中、以爲晉代盜發張本。竟無以誅其違令之罪。令後世爲人子者。無所懲也。嗟乎景之違文教令、不獨此二者。申屠嘉周亞夫屬之將相者。晁錯屬之家令者。而俾之俱不得其死。薄太后死未寒而黜薄後。竇太后尚存而死梁王。土芥骨肉。魚肉舊臣。夫子謂孟莊子之孝、在不改父之臣、與父之政以景視文、何如哉。班固之贊曰、周雲成康、漢言文景亦臣子推尊當代之詞。非確論也。

張成倩曰景帝固刻薄少恩也者短喪而自躬違詔而厚葬紕繆最甚千古之後公爲正辭九原之下無所逃罪

○魏丙論

史稱魏相丙吉爲御史大夫、同心輔政、廁名中興輔佐、列於方召、嗚呼、何其盛也及考其所謂同心者乃持國家大體不屑屑於其細者。相之告宣帝曰、陰陽者王事之本、羣生之命也、願陛下選明經通知陰陽者四人、各主一時、時至明言所職以和陰陽、天下幸甚、吉不問羣鬪者而問牛喘、曰方春少陽用事未可太熱、恐牛近行用暑故喘、此時氣失節恐有傷害、三公典調和陰陽職所當憂、是以問之、相曰和陰陽。吉亦曰和陰陽。彼二人者、何以同哉。書曰三公論道經邦、燮理陰陽、三孤貳公弘化、寅亮天地、此相之大體也。於此不同、安所稱同心矣。世之議者乃曰此非大言以謾人、則迂遠而不切於事情、予以爲此二人者非謾且迂也孝宣起民間、綜覈名實、勵精圖治、魏丙而苟阿承脂韋。則當賞善刑淫。禁奸詰慝。如管如啇、以稱上意、而二人者不然、相雖剛毅。一聞吉諫。爲霽威嚴。條漢興故事。皆周急繼困。慰安元元。便利百姓之道、匈奴衰弱。無故不加兵。四方災異。日以上聞。吉保護孝宣。絕口不道前恩。此非大賢以上者不能。爲相上寬大、好禮讓、不以三公府案吏。不以污丞相車臣矣

李克生曰楊詡丙魏不阿嚴主自得大臣之體而先生爲識大體之言

○蘇武洪皓論

孔子論士之首曰使於四方不辱君命、漢武求茂才詔曰、可爲將相、及使絕域者、子貢使齊吳。藺相如使秦。趙諮使魏。伊籍使吳。雖雲不辱。未涉絕域。自漢通匈奴。宋通金虜。建節銜命。無歲無之。至於渝沙軼漠。候月占星。勞飢空乏於酪毳之鄉。流離偃蹇於丁零之區。鄰死不渝。歲寒不雕。惟蘇子卿。洪光弼稱焉。蘇十九年、洪十五年、其歷年久同、衛律脅蘇降虜、黏罕迫洪仕豫、至舉劍相擬、其逼脅同、蘇之副、張勝請降、洪之副、龔璹仕豫、其孤立同、蘇徙北海上、洪流遞冷山、其編竄同、蘇齧雪咽旃毛、掘野鼠、食草實、洪大雪薪盡、然馬矢、煨麪食、其飢餓同、於靬王愛蘇、給其衣食、王死後、人衆徙去、蘇復窮厄、陳王悟室敬洪、令教子弟、及兀朮殺悟室、洪幾淪死、其偶安而復危同、蘇聞武帝崩、南鄉號哭嘔血、旦夕臨。洪聞佑陵訃、北鄉泣血撰文以祭。人亡不揮涕其戀舊主同、蘇之歸也、拜典屬國、秩中二千石、洪之歸也、除直學士、提舉萬壽觀、故燕王上書訟蘇、霍光尋免武官、白鍔宣言洪冤、秦檜流鍔嶺末、而安置洪於英州、二公始厄於虜繼娼於相宋儒乃謂光弼之節、無愧子卿、而高宗寵錫、有過漢廷、嗚呼豈其然乎。霍氏既族、孝宣親政賜武爵關內侯、拜祭酒。憐武老無子、爲贖其子通國於胡、以爲郎。洪安置嶺南九載而卒、不過復徽猷閣學士。諡忠宣而巳。則宋之待洪。豈能有逾於漢之待蘇乎。雖然天之所以報洪者。則逾於蘇也。蘇長子元坐謀逆誅、通國爲郎、亦鮮豎立、光弼子適遵邁、連茹登詞科、名滿天下。適位臺輔。邁尤以文學雄。父子相承。四上鸞坡。兄弟相望。三陪鳳閣。高宗嘗嘆曰、父在遠方、子能自立、忠義報也。斯言得之矣。而竟不能燭秦檜之奸。寢英州之命。又安望其繼跡漢宣。圖中興輔佐於麒麟邪。

李道生曰兩家節旄千秋並耀

○光武論

予讀範氏後紀葢有感於高帝光武之刑家、大相懸雲、範之言曰高祖帷薄不修、孝文袵席無辨、刺之深矣、又曰光武中興、斲雕爲樸、明慎聘納、詳求淑哲、信斯言也、輕禮弛防。莫如西京。而陰化內則。建武爲極矣。郭後之廢。東海王疆之易。何爲哉。夫創業之主。後世子孫、所視爲繩墨楷笵者。即尺書跬武。不敢自隃越。爲百世慮。而況夫婦父子之間乎。定陶戚姬之幸。新野麗華之豔。其牽於牀第之私。一也。呂后以常留守疏。郭後以寵衰疏。其移於後薪之妍。一也。如意類我。明帝見奇。其暱於少子之愛。一也。惠帝之仁厚。東海之謙遜。其無媿於繼體守文之王。一也。高帝不以戚故。廢呂易惠。而光武乃以陰故。廢郭易疆。其賢愚仁忍。不可同日而語矣。區區金穴之大賚。郭主之厚葬。禮待陰郭。每事必均。是淄蠹於根苑。而扶疏於枝葉也。將誰欺乎不過藉以弭戚畹之怨。而箝搢紳之口耳。史稱孝章以下、漸用色授、肅以第五子立、和以第四子立、歹?昜以少子立、安以皇孫立、順廢而後立。則豈非建武維厲之階乎。光武亦自知廢后易子之■〈侃上言下〉、上媿乃祖、又不欲其祖專美於前、中元之冬、告祠高廟、呂后賊害三趙、專王諸呂、不宜配食、遷主於園、而躋薄太后爲高皇后、嗚呼郭之廢。以夫易妻。猶可言也。呂之廢。以孫易祖母。不可訓也。高帝篤結髮之義。乃駕以易嫡之惡。薄後安妾媵之分。乃誣以凌適之罪。夫孝者善繼人志、善述人事、而安爲此乎、善乎宋弘之對曰貧賤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斯言也匪曰自明志。亦以規帝失。而惜乎帝之不悟也。徒知爲湖陽發也。

李大生曰論世祖之處宮闈有媿高帝事核而義正

○譙周論

譙周之說劉禪降魏也、孫綽孫盛論之正矣、綽曰先君正魏之篡、不與同天、推過於其父、俛首而事讎、何恥之深乎、盛曰、禪既闇主、周實駑臣、方之申包田單、范蠡文種、於茲遠矣、周即善辯、何以辭於二孫、愚獨恠周之趣魏也、如附羶。其去蜀也、若棄梗。葢不待鄧艾下江油之日。劉禪欲奔南之時。而心巳貳矣。魏之伐蜀、景耀六年冬也、周常自言曰、先主諱備、其訓具也、後主訓禪、其訓授也、如言劉巳具矣、當授與人也、景耀五年、宮中大樹、無故自拔、周乃書柱曰、衆而大期之會、具而授、若何復言、曹者衆也、魏者大也、衆而大、天下其當會也、具而授、如何復有立者乎、由是以談、魏師未入之先。周巳發此不祥之語。說禪之降聊以自實其語。而取媚於敵也。如以名字之謬、可以亡國、則晉懷名熾。其火燎矣。宋徽名佶。其人吉矣。胡爲禪之續邪。周之勸禪曰、若陛下降魏、不裂土以封陛下者、臣請詣京師、以古誼爭之、其後魏封禪安樂公、封周陽城侯、周輿疾詣洛。未聞引何古誼。爲禪求土。嗟乎不死於土。而求土於魏。周駑甚矣、而陳壽傳周、乃謂劉氏無虞、一邦蒙賴、師生之間、阿私所好。一至此邪。夫壽爲師諱、猶可言也、我 明一統志、傳周有文武才、志在恢復未聞以國予人。而猶雲武也。未聞勸主輿櫬。而猶雲恢復也。此又壽傳所不載、作志者虛美增飾、舛矣。今果州城中、乃比周與紀信顏真卿分廟而禩紀死漢。顏死唐。不知周爲誰死。而得俎豆於忠臣之列邪。予嘗比古今論之、自古未有降天子者、子嬰降漢、未名爲帝、更始降賊、崛起未久、爲天子出降、自禪始、其後薛瑩胡衝、勸皓降吳、晉大臣勸懷愍降聰、宋何滷?木等、勸徽欽降金、吳堅賈餘慶等、勸宋恭降元、古今昏濁之朝未有不由其臣之駑。成其主之闇。而周實作俑也。縱有逸遊之諫。囚國之論。而爲善不終。亡足取矣。

張成倩曰周勸蜀降計無復之紀顏二公羞與爲伍果州之廟祀當褫而筆端之斧鉞殊快

○魏論

操之奸、丕之篡、萬世人人得而討之、無容喙矣、古今篡逆之賊、羿莾不保其元。裕溫不昌其胤。而魏歷五主享國五十餘年、玄德仲謀、剙業未幾、禪庸登廢。遽殞家問。而丕植之文。灼爍千古。叡之明克嗣祖武。豈天道旤淫。至魏而爽乎。愚嘗獄究曹氏父子。於不可原之中。差有可原者。羿莾身爲大臣、首旤人國、謀篡神器、漢之旤、非操首也。佻於常侍。煽以黃巾。烈於千里草。燎於術布諸兇。操剪滅芟拔。民稍安輯。謂操乘亂而包旤心則可。謂操首亂漢則不可。操當獻時、即自帝、惡乎禁之、而終身北面、竊安漢之號、以標其墓、說者謂畏名義而不敢取、夫畏名義。則猶賢乎不畏名義。如羿莾裕溫者也。篡逆之罪、丕無從末滅。獨炎灰巳燼。山陽猶賓。終保首領、以存漢祀、比之漢平晉恭唐昭之弒、猶爲彼善於此使丕當時終臣節。葢父愆。外召玄德孔明。共獎王室。則權必不敢帝江左。而終臣漢。天下不三未可知也。而曹瞞分香賣履之詐。不餙爲真乎。舍此忠孝大節不爲、而甘爲篡逆、故司馬氏父子之奸。天惡丕之篡而奪之也。丕兄弟父子之智且文。天予操之不篡而昌之也。或曰操篡以心、不篡以跡、春秋誅心、操爲首賊、嗟乎行盜者、終與操謀、而未行者殊科、操雖劇盜、猶未行也、天葢有以權之矣、關雲長惡惡極嚴。華容相遭、不發一鏃。司馬公是非冣公、帝魏繼漢、昭然簡冊、使操果一無足取也、二公何如人、肯輕以予之乎、

李克生曰操懿溫莾四罪昭然郭先生於阿瞞特原其罪而寬其誅則以其猶畏名義耳

○陸機論

陸氏吳世臣也。亦親臣也。遜丞相、抗都督、晏嗣抗爲禪將、景玄機雲、分領抗兵、歷三世矣。遜取伯符女、抗爲外孫、景尚公主、葢懿親矣。世則義不可背。親則情不可違。吳存與存、吳亡與亡、葢休慼共焉。若機雲又抗賢子也。伐吳之役、張華以爲利在獲二雋、豈不以天才綺麗。口論辯博。爲一時冠乎。然晏景遇害、機雲入洛、彼時名未著者。乃得死所。而文人不護細行。即事二姓。不恥乎。何見之晚也、以爲未與政。則分領父兵。以爲歸命昏暴。何亡一言相正。以爲君降臣隨。末可如何。則張悌有言、敵到、君臣俱降、無復一人死難者、國家之辱也。機與雲。胡不悌如也。國君死社稷、卿大夫死衆、士死制、是故國君去國、止之曰、奈何去社稷、大夫去國、止之曰、奈何去宗廟、士去國、止之曰、奈何去墳墓、機雲學富五車、腹笥三篋、豈其未聞此語則以生死之情牽。而君臣之義闇也。二子既出世家、又負才名、而不得采西山之薇。沉汨羅之水。中夜欝思、豈無幾希之萌。不得巳、乃作辯亡論二篇、不知者以爲追悼故主、纂述先德、予嘗反覆讀之、而知其意旨所在矣、其曰歸命末葉羣公既喪、黔首瓦觧皇家土崩、雖忠臣孤憤、烈士死節、將奚捄哉、信斯言也萇弘之碧。可以無埋弘演之肝。可以無納。蘇卿之雪。可以無齧。常山之舌可以無斷。李陵衛律。彼皆通儒。劇秦美新。捴是質論。即晏景張悌皆可以死。可以無死。何其舛也。故辯吳之亡、匪爲吳辯。乃所以辯其兄弟之不亡爾。機赴洛之詩曰、希世無高行、營道無烈心嗚呼心無烈。惡能視死如歸。行無高。惡能視君如身。機固自度之審矣盍不反思其祖遜訓曰、子弟苟有才不憂不用、不宜私出、以要榮利、若其不佳、終爲取旤、此名言也。機應楊駿之闢。雲仕吳王之邸。巳而並自結於成都。竟以羈旅單宦。駢首就戮。百口莫保。三族靡遺。大犯榮利之戒。終來不佳之旤。乃知遜之語匪以教全琮。實以箴諸孫也。予又計二子降晉之日、以及孟玖之讒、才廿四年耳幸廿四年之生。博三族之誅。抱千古之恨。而又無以自列於古忠臣之林。可謂上負乃祖。下媿乃兄矣。

李克生曰責機雲以不殉吳而事晉亦發前人所未發

○嵇紹論

父子君臣之倫、其重於域中也、一也、設不幸勢乖時殊。無能兩全。爲人臣子、惡能以巳意軒輊之惟權義之得失分家國之先後耳得在君臣。失在父子。則先國而後家。得在父子。失在君臣。則先家而後國。舜之殛鯀晉之誅沈充得在君臣也。故禹受舜禪。勁死晉難。而後世不議其忘父。昭始誅。王儀既誅諸葛誕失在君臣也。故裒隱居教授。靚固辭侍中。終身不向洛而坐。而後世不議其仇君。愚獨恠夫伍員嵇紹者、見義不明、而處之未盡善也、楚平誅奢尚、晉昭誅嵇康、刑淫於賢、死非其辠。其君豈爲得哉、爲二子者出奔於吳、終不臣楚。優遊竹林、靖居私門。如是而巳。乃員不勝報復之忿、興伐楚之師、入郢鞭平、倒行逆施、孝則孝矣、如吾君何。紹應祕書之召、與北征之役、周旋蕩陰、血濺御衣、忠則忠矣、如吾親何。予以爲是二人者之所爲皆過也、而予於紹尤責之備焉、自康被法後、紹杜門二十年矣、乃因山濤之薦、諮以出處、濤曰爲君思之久矣、天地四時、猶有消息、而況人乎、父子之恩、無所解於其心、何消何息、而濤以此誤紹、晉人清談、害理傷教、此亦其一也、孫興謂山濤吾所不解、吏非吏、隱非隱、而惡能決紹出處邪、或曰紹以才名、不出懼旤及、是則然矣、冏穎之亂、業巳廢黜、免爲庶人則亦可以全身以明孝乘輿蒙塵、馳詣捍衛、飛箭雨集、倉卒殞軀、何紹德晉之深、而痛康之淺也。穆公問於子思曰、爲舊君反服古與、子思曰、古之君子進人以禮、退人以禮、故有舊君反服之禮、今之君子進人若將加諸膝、退人若將隊諸淵、毋爲戎首、不亦善乎、孟子曰、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寇仇何服之有。晉嵇氏蓋不翅隊之淵而土芥之矣、即使思孟處此、第不爲戎首、以存君臣之分耳、服之不可、忍從而臣之、又從而死之乎故紹之處晉未若王裒葛靚之爲得也。裒靚之不仕得思孟之遺意。以成其義也。此義明、則後之爲人子者。知人臣無仇主之義。不可逞怒於國君。爲人主者知孝子有不臣之志。不可濫刑于賢人。

李道生曰權輕重於忠孝之間非析義之精者曷克語此

○潘岳論

晉之亡也、說者曰、武帝立惠、令賊後恣淫、諸王屠刈、而後劉石雲擾也、予謂惠、武長子也、廢嫡梯亂。千古明鑑。申生雉而晉衰。扶蘇刎而秦亡。本初成尚熙之爭。荊州貽琦琮之旤。又武帝耳而目者。晉方剙業、遽爾易長、何以爲訓、惠即愚騃。遹盡剛明。雍容數載。傳及吾孫。典午之祚。屹若泰山矣。所可恨者武崩而遹廢耳。遹之廢賈后主之。賈謐譖之。而潘岳成之也。嶽少負令姿、長馳文譽、予讀其閒居賦曰、覽止足之分庶浮雲之志、即孔老不智於嶽矣。身齊逸民、名綴下士、即夷齊不高於嶽矣。太夫人御板輿升輕軒昆弟班白兒童稚齒壽觴舉慈顏和、即君陳之孝友不令於嶽矣。信其言也豈不傲墳素之長圃。步先哲之高衢哉。徐考其跡、奉充爲主。結謐爲友。置其身於二十四友之黨。每候郭槐、降車路左、望塵跽拜、豈亦拙者之宜然乎。方賈后之紿遹入朝也、置於別室、逼之惡物、陳舞之酒巳罄、承福之楮巳具、而陛下自了、中宮手了之書遂布、遹雖欲不幽於金墉、不可得巳乃自了手了之草誰爲創之。則嶽也。嗚呼、嶽之罪、可勝誅哉、遹之無罪。道路而知之也。賈之兇妬。亦道路而知之也。嶽爲人臣子。謟附宮闈。殘戕國本。至於覆敗。共君之死。主者驪姬。而集苑集枯之謠。則優施也。扶蘇之殺。主者趙高。而不能闢地立功之書。則李斯也。嶽葢合優施斯高爲一人也。孫秀之讒、趙倫之誅天若假手。爲遹報者。獨恨其陳屍之時。未暴其罪耳。嶽之毋、居嘗讓嶽曰、女當知足、而乾沒不巳乎、及敗嶽謝毋曰、負阿毋、嶽知負毋。而不知負國。負國不忠。負毋不孝。不忠不孝回視閒居賦若兩人語。語曰、文士不護細行、嶽且不護其巨矣。嗚呼王夷甫離太子之昏。而勸石勒稱尊號。陸士衡應楊駿之闢。而爲趙王撰禪詔。沈休文出懷中之詔。而說蕭衍絕巴陵。晉宋人清談、不顧其行、類如此。故文選世說二書讀者不可不論其世也

李大生曰是論發嶽之隱謀足褫其魄而慰太子遹之靈

郭青螺先生崇論卷之五終

●郭青螺先生崇論卷之六

唐太宗論

李密論

駱賓王李敬業論

狄仁傑論

韓文公與大顛書及別傳辯

洪忠宣論

宋孝宗論

解大紳論

於忠肅論

聖賢人物誌論

○唐太宗論

甚哉君臣之間、始終之際、未易言也、夫人情患不親。親則愛。愛甚易暱。暱則狎。狎則猜易以起。人情患不敬。敬則憚。憚甚易疏。疏則隔。隔則間易以入。創業之主、與其臣、鴈行韋布。肩隨兵戈。即骨肉之親。不愛於此矣。賜坐賜茶。書札書名。即師傅之敬。不憚於此矣。乃賢主則愛而不猜。憚而不間。而中主未有不因愛而猜。因憚而間者。唐太宗於羣臣、其冣親者莫如房玄齡。其憚者莫如魏徵。嘗自言曰、漢光武得鄧禹、門人益親、今我有玄齡、猶禹也、又曰魏徵蹈履仁義、以弼朕躬、欲致之堯舜、雖諸葛亮無以抗夫其比房於禹。比魏於亮。則其自處當不在光武先主下。而夷考其所以待房魏者。或不能盡如漢也。房貞觀未以譴歸第、非褚遂良諫、幾以一眚示斥外、遺愛可誅。遺直何罪。而並陪享停之。豈玄齡既死。猶能令遺愛反邪。徵疾且革、帝攜衡山公主視疾曰、公疆視新婦、比徵沒未幾、乃停叔玉婚、而僕所爲碑豈徵存日。所云畏卿。所云聞過。皆僞邪。禹威損馮愔、兵散宜陽、上大司徒梁侯印綬、有詔歸之、先主孔明、歡同魚水、臨終遺命天地可鑑、而孔明亦鞠躬盡瘁、死而後巳、使君臣之美、後世莫窺其間、唐宗恧矣、嗟乎人主爲國家。不可不愛憚大臣以爲柱石。而人臣自處。使人主愛不可。使人主憚尤不可。範子沼吳。不復入越。鄴侯自言五不可留。恐人主愛不終耳。博陸之旤。萌於驂乘。衛公之貶。基於奉冊。則又何可使人主憚邪。嗚呼、以唐宗而猶不終、又惡可責之庸庸者故蠡與泌上成其主。下全其宗。庶幾忠且智哉。

李公玄白評曰描寫人主愛敬兩端曲盡情實

○李密論

予過眉之彭山、李令伯墓在焉、低迴不能去、因取陳情表卒業之、拊心酸鼻、逯焉流涕、善乎晉武之言曰、士之有名、不虛、然哉所可恨者。少仕僞朝、歷職郎署、本圖宦達、不矜名節、四語耳。忠孝一也。孝於劉母。不忠於劉主。密猶二之也。密仕晉爲溫令、爲漢中守、未嘗一日立乎巖廊豈晉人亦以是故薄之與。密自以失分懷懟、形之於詩、其曰人亦有言無因無緣、宮中無人不如歸田、武帝銜之、竟以廢殂於家、則本圖宦達不矜名節之心、至是畢露矣。陳情之語、不過迫於劉之日短耳、豈誠於孝邪。南宋亡矣、謝枋得奉其母。崎嶇武夷貴溪之間。終母餘年。竟死於宋。與文信國埒使密當日借劉辭晉劉亡後託以病廢不仕豈不忠孝雙懿偉然大丈夫如謝如文哉或者不察、猥取其表與武侯出師二表、匯爲一紀、是置蕕於燻。混明月而魚目之也。不倫甚矣、侯曰躬耕南陽、不求聞達、而密曰本圖宦達。侯曰漢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而密曰先事僞朝。可同年語乎。談何容易、駟不及舌、強聒一語、受嗤千載、令伯之謂矣。嗟嗟、蔡中郎、王休徵皆漢魏名孝子者。一以哭卓見收。一以仕晉終榮。當時人情。闇於君臣大義類如此。此不宜獨責令伯也。

李公玄白評曰就令伯之表及詩貶駁令伯其何說之辭士君子出處大節上慎旃哉

○駱賓王李敬業論

世之以成敗論人者、曰裴行儉知人、李世績知孫、賓王敬業俱以敗誅、嗟乎武曌司晨。唐社巳屋。起兵一檄。讀未竟篇。使人欷歔。不能仰視。世績之相敬業曰、敗我家者、必此孫也、因獵而焚之、敬業裹身死馬、浴血而出、誅武一師。凜乎義旗。世績得此孫。足葢向日立武之愆。家即不血食。忠貫二曜而垂千禩。所以光李氏大矣。裴之黜駱曰、士先器識後文藝、薄賓王文藝流耳茲檄也疾風勁草。板蕩誠臣。豈譚天雕龍之士。所能辦哉。比之三仁二龔。何多遜焉。野史載二公解甲衣緇。鴻冥風舉。允若茲則大忠沉智。又非夫人所能窺測萬一者。當唐周改革之際薦紳聯袂。屈膝簪珥。廣陵之舉。差強人意。而徒以忠臣不幸之跡。成闇者知人之鑑。則士必咿嚅脂韋而後稱良。子孫必金張許史。老死牖戶。而後稱孝也是夷齊非孤竹賢子而翟義真莾賊也故行儉世績之識。末矣。

張成倩曰讀討武曌檄凜凜有生氣讀是論發舒駱李兩公忠智又訴訴有生色

○狄仁傑論

洛水獻石、永昌受圖、垂拱長壽之間、唐巳周矣。而廬陵相邸。不即殞絕如線者。則李昭德狄仁傑之力也。世皆知狄而不知李也。則李之居功褆身。不如狄也。乃其忠則足尚矣。其遇則足悲矣。廬陵在房、相王巳嗣、武承嗣營爲太子、當時奸臣從臾者、曰神不歆非類、民不祀非族、今誰有天下、而以李氏爲嗣乎、如其言、相王殆矣。李言於武曰、天皇陛下之夫、皇嗣陛下之子、陛下身有天下、當傳之子孫、爲萬代業、豈得以侄爲嗣乎、自古未聞侄爲天子、而爲姑立廟者也。他日又曰、侄之於姑、何如子之於父、子猶有篡弒其父者、況侄乎、承嗣既陛下之侄、爲親王、又爲宰相、權侔人主、臣恐陛下不得久安天位也。武矍然葢自是諸武之謀阻。相王之嗣安矣。聖歷間、武三思復營爲太子、狄從容言於武曰、文皇櫛風沐雨、定天下、傳之子孫、大帝以二子託陛下、乃欲移之他族、無乃非天意乎、且姑侄之與子毋孰親、陛下立子、則千秋萬歲後、配食太廟。立侄則未聞侄爲天子而祔姑於廟者也。不逾月而廬陵入神都矣。然則廬陵之所以復明闢者狄也。而相王之所以安皇嗣者李也。其功埒如也且侄姑之說。婁發於李。又惡知狄不祖述其說。以動武曌。安廬陵乎。武信重梁公、常稱國老、不名、其親信李亦曰吾任昭德、始得安眠則眷任親厚不在梁下乃梁竟以壽終、而李至與來俊臣同日棄市也、嗚呼是何毒於李而仁於梁也則李之所以居功褆身者媿於梁公多矣夫田舍之稱、加之師德、士大夫惡得無忌。王慶之之撲、引示朝士、諸武惡得無怒。丘惜乘隙攻之、至謂昭德之膽、乃大於身、鼻息所衝、上拂雲漢、武曌惡得無疑。東市之誅李固有以自召之矣梁公立朝、其薦公者。公不知德。其譖公者。公不知怨。桃李之植。歸之爲國。參術之收。備之吾籠。周旋淫佞。不罥罟獲。潛授張崔。取日虞淵。則豈非其愚不可及者乎。予獨悲昭德之忠。頗似梁公。而其愚不似梁公也。史稱棄市之日、人無不痛嗟乎此亦足以觀昭德矣

李克生曰贊文惠而表昭德顯微具揚短長並見

○韓文公與大顛書及別傳辯

韓公與大顛三書、今刻外集中、葢自宋歐陽公以來、辯之要矣、歐公直以爲韓語取非所戀着、則山林閴寂、與城郭無異之句、非韓公不能道、乃蘇子直凡鄙之、謂退之家奴亦無此語、朱子又疑有脫誤以爲僧徒所記、不成文理、而直指韓公崇信佛法、 明潮郡丞車份謂韓答孟簡書雲、自山召至州郭、未嘗言以書請之、則書疑後人假託、潮陽林井丹大春、又謂車太泥、可以造廬留衣、獨不可以書遺之乎、海陽林東莆大欽、直指朱子之說、可以折衷歐蘇二家之論、黃文裕公通志、謂外集皆非公作、此書正在外集、予意亦太泥順宗實錄諸卷亦在外集謂非公作可乎予取三書讀之、其高處在勞於一來、安於所適、道固如是三語、恐非出家奴僧徒之口、一曰奉迎、二曰諮屈、三曰勞於一來韓公此處極有斟酌此與孟書所謂召也曰造其廬而先之曰因祭神海上、曰留衣而先之曰及至袁州爲別則猶三書意也但其跡則巳崇信之矣、故周茂叔題大顛堂壁詩曰、退之自謂如夫子、原道深排佛老非、不識大顛何似者、數書珍重更留衣、此足爲三書斷案。故三書出韓無疑。而崇信之說。亦惡得爲公諱哉。至於昌黎別傳、誣公太甚、則不可以無辯。嘗考方氏崧卿雲、世俗僞造誣謗之書、即今所謂別傳者、洪氏辯證雲、別傳載公與大顛往復之語、深詆退之、其言多近世經義之說、又僞作永叔跋雲、使退之復生、不能自解免、吳源明雲徐君平見介甫不喜退之、故作此文、方氏又云、周端禮曰、徐安國自言年二十三四時、戲爲此、今悔之無及然則其爲徐作無疑矣夫以徐君平戲作之書、而今潮寺所刻者、誣爲孟簡、既誣作歐公跋、又誣作虞伯生贊、而薛翰林僑序之首簡、亦無一語爲韓公辯誣是何視顛僧過高視退之過卑也嗟乎古今戲擬問答者夥矣至於李陵蘇武詩猶疑爲後人擬作河潮人信徐君平之深也

李道生曰與大顛書爲徐君平贗作辨證殊明昌黎可無遺憾

○洪忠宣論 【見飬草補入】

讀王照新志說秦檜功罪、不若謝迭山說尤詳明、迭山上劉丞相忠齋書曰、女真之破汴京也、刼二帝、據中原、土地人民、皆其有矣、粘罕、多智人也、知地廣人稠、未易心服、一讀馬伸秦檜議狀、爲之動心變色、亟思一策處之、爾後南北戰者、六七年、女真之待二帝亦慘矣、宋之臣子、不敢置兩宮於度外也、今年遣使祈請、明年又遣使祈請、今年遣使問安、明年又遣使問安、一使死於前、一使繼於後、王倫一市井無賴、狎邪小人耳、謂梓宮可還、太后可歸、諸君子切齒怒罵、終則二事皆符其言、行人洪忠宣、拘留燕山、開門授徒、室燃敬其忠信誠愨、一日問之曰、天下何時可太平、忠宣曰、息兵養民、則太平、又曰、何如則可以息兵養民、忠宣讀。孟子齊宣王問諸侯救燕一章以對。和聲琅誦曰天下固畏齊之強也、今又倍地而不行仁政、是動天下之兵也、又讀孟子樂天畏天一章曰、小國能畏天。大國能順天。室燃曰、善哉善哉、吾計決矣、曾幾何時密授秦檜、以江南稱藩國、納歲幣之說、而息兵養民矣。女真自丁未以後、安處中原、享國百有八年、而宋自戊午至甲午、偷安江南者、九十七年非秦檜之功皆洪忠宣讀孟子勸室燃之力也室燃疑即悟室、洪忠宣公傳、未載此事、故特着之、

李大生曰忠宣讀孟子而息兵延偏安之宋祀聖賢立言可施蠻貊後世猶利賴之此固創見之功而亦創聞之論

○宋孝宗論

夫孝之爲德大矣、古今人主稱諡聖神文武、仁明肅穆、各以其行肖之、而未有不諡孝者、孝主德之元也、故曰堯舜之道孝弟而巳矣、夫人主之孝微獨爲吾父也以爲子鵠也人主之弟微獨爲吾長也以爲弟鵠也故不孝之子。不可望孝於子。不弟之弟。不可望弟於弟。譬之種然。着於地。茁於土。黍而黍。稷而稷。未有種黍而茁稷。亦未有種稷而茁黍者。舜豫瞽瞍而後天下之子定、有文之止孝而後有武之達孝、自有父子以來、莫得而違也吾竊恠宋孝宗之不得於光宗矣孝宗之事高宗、史氏所載、無歲不朝太上皇於德壽宮。無節不從太上皇於聚景園。七十既加尊號。八十又加尊號。三年之喪。持之不變。古今稱人主之孝無如宋孝矣。及光宗之事孝宗也、史氏所載紹興三年間書朝重華宮者六、比壽皇疾、羣臣請帝問疾、不從、疾大漸、羣臣請帝問疾、不從、崩而不赴、服而不哭、羅點引裾而諫、留正肩輿而遁古今稱人主不孝無如宋光矣豈果心疾邪。抑將種之後足制人主邪。抑楊舜卿陳源等爲之間鬲邪。豈重華所以事高宗者。光未之聞邪。嗟乎光無足責矣予獨惜孝宗之事高宗者。禮無不盡。而所以事秀王者。或未之盡也。宋以宗室育於宮中、入繼大統、稱賢主、惟英與孝、英宗濮議、至再至三、必稱皇稱親而後巳、當時司馬光呂誨雖以爲非、而韓琦歐陽修不以爲阿、孝宗在御二十七年、不爲不久矣、秀王尊號、漫不一及、比張夫人薨、堇成服後苑、豈以高宗尚在邪。及高宗既崩之後、亦豈不可議邪。夫禮緣人情而生者也、不可過、不可不及、惟其當而巳人主雖專意正統。亦豈得盡絕私恩。故英宗之過、過於孝也。孝宗之不及、不及於孝也。過於孝者、猶名曰孝、不及於孝者、是曰不孝矣、故後議孝宗者曰、高宗貽以大業、傳之無窮感故孝。慮其所後者、以我爲不親而勉承之、勉故孝。懲於英宗之過、而矯其枉、懲故孝。然則孝宗之孝。謂孝於高宗則可。謂孝於秀王則未也。

李大生曰論人主之孝大裨主德重繫世風而責宋孝之不孝於秀王亦是特見

○解大紳論

國初解大紳絕類賈生。其年少同。其見知人主同。賈短於絳灌。解妬於煦福。賈困於長沙。解困於交址。賈死於楚。解死於獄。其不偶同。大庖西上封事、雖文不及治安。而言事切要。亦大相類。治安之策不見用於漢文。至於分封子弟。改正朔。易服色。制匈奴。漢武時一一行之。庖西封事不見用於洪武。至洪宣以後亦多行之。其曰祀孔子爲先師。祀叔梁紇而以顏路曾晢孔鯉配。則嘉靖初行之矣其曰臣欲取古藍田呂氏之鄉約。義門鄭氏之家範。布之天下以爲民表。則萬曆中行之矣其曰開武舉以收天下英雄。今武舉三年一開矣其曰律以人倫爲重。不宜有給配婦女之條。今律例芟之矣其曰進士經明行修、而多困於下僚。孝廉人才、冥蹈潛趍而或溷於朝省。今尊用進士罷孝廉人才矣其曰官妓非人道所爲。今官妓禁矣但其言有未盡行者、如曰刪禮記之踳駁以正禮。求審樂之大儒以備樂。未行也。如曰斷瑜迦之教。禁符式之科。未行也。如曰行受田均田之法。兼常平義倉之舉。未行也。如曰尚書侍郎、內侍也。而以加於六卿。郎中員外、何職也。而以名於六屬。未行也。言皆中窽。事如燭照。其兄三楊金黃而弟之與。至曰陛下拳拳於畏天畏鬼神。而所謂畏民者則未至。孳孳於治民治強暴。而所以治心者。則未至。斯言也即賈生未之能及也。視堯舜仁義之陳。正心誠意之對。又何多讓焉。故 太祖奇才之褒。 仁祖定見之譽。皆知之審矣。誰謂解生狂哉。誰謂解生狂哉。

張成倩曰儗解文敏於價太傅宛得其倫封事有行有不行復有關於經濟

○於忠肅論

楚人伏兵車執宋公以伐宋、宋公謂公子目夷曰、子歸、守國矣國子之國也、吾不從子之言、以至乎此、公子目夷復曰、君雖不言、國固臣之國也。於是歸設守械而守國。楚人謂宋人曰、子不與我國、吾將殺子君矣、宋人應之曰、吾賴社稷之神靈。吾國巳有君矣。楚人知雖殺宋公、猶不得宋國、於是釋宋公、宋公釋乎執、走之衛、公子目夷復曰、國爲君守之。君曷爲不入。然後逆襄公、公歸、 國家土木之變、不幸類此、當裕陵北狩、虜擁至大同城下、大同人登城謝曰、賴天地宗社之靈。國有君矣。至宣府城下、宣府人登城謝曰、賴天地宗社之靈。國有君矣。至京城下、京城人又謝曰、賴天地宗社之靈。國有君矣。於是於忠肅揚言曰社稷爲重、君爲輕、虜人聞之、乃歸 裕陵夫宋人之應。與大同宣府京城人之應。一也。宋公之釋。 裕陵之歸。一也。顧宋公歸而德目夷。 裕陵復辟。竟誅忠肅。此何以故、宋公未歸。目夷守國。宋公既歸。目夷讓國。兄弟之間。即唐虞揖遜之風。不加於此。忠肅度 景帝必不能目夷。亦宜動以兄弟天性之言。至於東宮之易。南宮之錮。三綱漸非則當諫。諫而不從則當去。吾歸而優遊湖山之上。即百石亨柰我何。錢塘胥濤。西湖嶽祠。與忠肅之墓。嶽立而三。三公之冤、千古令人涕泣。所可惜者、俱欠一去耳、伍之去。在入郢之後。嶽之去。在相檜之日。於之去。在易東宮之時。此皆所謂幾也。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而惜乎三公之未足語此也、

李克生曰宋公子得應猝之方於忠肅合麟經之旨而惜其未書範寧謂人臣而不知春秋之義不可以爲臣諒哉

○聖賢人物誌論

孔子世家論

顏子

顏氏

卜子

啓聖公論

曾點論

?孔子世家論 【以下見傳草補入】

夫子嘗贊易矣、其言曰神以知來智以藏往其孰能與於此哉古之聰明睿智神武而不殺者夫、夫自黃帝以下、殺機巳露、神武不殺其指羲農以上之聖人乎。夫子又言曰、大道之行天下爲公、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大道既隱、天下爲家、故謀用是作而兵由此起、禹湯文武成王周公由此其選也、是謂小康、則大同小康之異。分於殺不殺之間而巳。夫子小康三代而志大同、其襟懷意量。如天如地。使之得志、所謂立立道行、綏來動和、自當見之、而惜乎其未得邦家也、不得巳、作春秋、以口舌代鈇鉞。而萬世之亂臣賊子懼。則吾夫子神武不殺。亂賊不作之實效也。恐堯舜未易辦也。故曰賢於堯舜遠矣、諒哉諒哉、

?顏子

子貢有言夙興夜寐諷詩崇禮行不貳過稱言不苟是顏淵之行也、孔子說之以詩、詩云媚茲一人應侯順德、永言孝思孝思惟則、若逄有德之君、世受顯名以御於天子、則王者之佐也夫子明以王佐予顏子矣。孟子曰禹稷顏子易地皆然孟子明以禹稷許顏子矣。而惜乎其年之不永也、予讀路史、仲尼之門、顏氏之達者八路回僕噲何祖高辛也、顏之推雲、仲尼母族故多賢。羅氏以爲私言、而不知非私也。麟藪多麟。鳳穴多鳳。天何私於麟鳳哉。

?顏氏

聖門父子事仲尼者、惟顏曾二氏、然夫子與蒧思狂。而路於請車厚葬。夫子微示不足之意。則路之學不如蒧。顏子先卒、曾子養志。則路之遇不如蒧。華元申西、爲世聞人。則路之曾孫不如蒧。然考之魯志晉顏□之操行。梁顏恊顏之推之家訓。唐師古之博學。杲卿真卿之忠烈。宋顏復顏岐之繕修。至本 朝顏沛縣伯瑋。父子之死難皆顏子之裔也、則皆無繇爲之鵠也、嗚呼遠矣、

?卜子

子夏可與言詩、今傳小序、夫人而知之矣、損益之問。可與言易。禮後之悟。可與言禮。無聲之樂。可與言樂。亦夫人知之矣。至於春秋則雲不能贊一詞、予讀說苑、子夏曰、春秋者記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者也。此非一日之事也。有漸以至焉。公羊穀梁皆雲子夏門人。則豈特贊一詞巳耶。

?啓聖公論 【以下二首爲傳草補遺】

孟志雲宋有弗父何、正考父、孔父嘉之賢、而開尼父、爲玄王成湯微子之裔、似也。而非有聖父聖母。惡能開聖子。偪陽之役、諸侯之士、在門內者、危矣紇抉舉以出門者。勇也。顏氏徵在擇配事紇。知也。何可掩也。孟志又云魯有獻子莊子僖子敬叔之賢、而肇子車、爲后稷文王周公之胤、似也。而非有賢父賢母。惡能肇賢子。激早世、未有聞然刑于之化。驗於三遷。母仉三遷。而成孟子。賢也。何可祕也。予獨恠孔子刪述六經。無一語及紇。止有合葬於防之文。孟子作七篇。無一字及激與仉。止有木若以美之語。聖賢之不私其親如此。

?曾點論

季武子死、曾點倚其門而歌人皆曰狂而實非狂。檀弓曰、季武子寢疾、蟜固不說齊衰、入見曰、斯道也、將亡矣、士唯公門說齊衰。武子曰、不亦善乎、君子表微、及其喪也、曾點倚其門而歌檀弓置點倚歌於固表微之後。其意微矣。季氏世專國政。國人事之如公。固守禮矯俗。不脫齊衰。不敢貳君也。庶幾哉。夫子墮三都。張公室之心又惡知點之意邦固意耶不然檀弓胡爲置點於固後也。或曰武子爲政、猶稱賢大夫、二子何過之深也、曰魯之弱、弱於三家。三家之弱魯始於毀中軍。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成於舍中軍。四分公室。季氏擇二。二子各一。而皆武子爲之。此固點之所憤也。夫問疾而以衰見。疑於生而吊。既喪而倚門歌。疑於死而賀。此皆非人情。而二子冐焉爲之。其意何如哉。昔武子之毀中軍也。叔孫不欲盟諸僖閎。詛諸五父之衢。受其書而投之。帥士而哭之叔孫之哭蟜固之衰曾點之歌其忠於魯一也柰何謂點狂也

卷之六終

●郭青螺先生崇論卷之七

易論上

易論下

易有太極

詩論

春秋論上

春秋論下

終始論

仁聖論

聖神論

知覺論

師論

律呂論一

律呂論二

律呂論三

○易論 【上】

夫易者何也生生之謂也生生者何也、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生大業則生生之謂也而易管是矣有天地然後萬物生焉、盈天地之間惟萬物、故受之以屯。屯以下、六十四卦、以次而受。故曰生生之謂易、彼乾坤者、易之縕也、大生於幹、廣生於坤生生之易蘊蓄於乾坤也乾坤毀則大生廣生者不生、無以見易、易不可見、生機不暢、則乾坤或幾乎息矣、曰毀曰息、葢對生生言也。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不過以天地生生之德筆之於書故曰易也。易在天地曰生生。天地以是生生之易?之於人曰性。故性之字、從心從生、詩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則、記曰人受天地之中以生、伊尹曰天之生此民也使先知先覺覺後知後覺也古聖賢未嘗廢生言性也其曰則、曰中、曰知覺者即太極兩儀四象之生生也告子曰、生之謂性、蓋指食色之蠢然者名之、不知所謂則、所謂中、所謂知覺、所謂太極兩儀四象也。知生而不知生生也。則未明於易故也孟子曰口之於味耳之於聲目之於色鼻之於臭、性也即生之謂性也而曰有命焉則明於生生之易故也。大哉生生、在天地則爲易。在人則爲性。故曰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成性存存道義之門、易也、性也、一也聖人之作易不過盡天地人之生生者而發明之故曰易性命之書也。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彼不明於天地人之生生者、未可遽與論易也、

李公玄白評曰發明生生之義性命旁通辭簡旨暢

○易論 【下】

嗟夫世之注易者、吾惑矣、夫易廣矣大矣、無容注矣凡書皆始於人。惟易始於天。天以生生之機。凝而爲圖。而出於河。是易之祖也。所謂易者象也、伏羲氏畫而象之。八卦有次序、有方位、六十四卦有次序、有方位、所謂象也者像也、是圖之注也顧有畫無文、民用弗前、文王始圖後天、次序方位、稍異於義、每卦各系以辭、曰幹曰坤者、名其卦也。曰元享利貞、曰元亨利牝馬之貞者、着其辭也。總而名之曰象、所謂彖者材也、是羲之畫之注也周公又以彖言乎象、未言乎變、每卦一畫、又系以辭、如潛龍見龍之說、名之曰爻辭、所謂爻也者、效天下之動者也、是文之象之注也三才之蘊管是矣、聖人之情具是矣。孔子曰易象彖爻、吉凶生而悔吝着也。則亦可以無言矣、而更爲彖辭、爲文言、爲小象、爲繫辭、爲說卦、何也、意若曰畫不盡言、言不盡意、伏羲立象以盡意、設卦以盡情、僞文周繫辭以盡言、神明默成存乎其人耳矣、而神明默成者不可得不得巳取文周之辭而備註之。以示萬世。五十學易、三絕韋編、故後之注易者、無若孔子也。今由幹一卦論之、文王曰幹元亨利貞、孔子解之曰、元者善之長也、亨者嘉之會也、利者義之和也、貞者事之幹也、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幹元亨利貞、自幹而坤、六十四卦、莫不注焉。由幹一爻論之、周公曰初九潛龍勿用、孔子解之曰龍德而隱者也、又曰陽在下也、又曰陽氣潛藏、自幹而坤三百八十四爻、莫不注焉。而況十翼、又若是其明且悉乎、後之儒者創爲異論、愈多愈晦、孔曰、生生之謂易、注易者不曰生生。孔曰元者善之長、注元者不曰善長。豈其所見果有加於孔子邪噫孔注周公。周註文。文注羲。羲注圖。廣矣大矣。無容注矣。

李公玄白評曰遡三聖逓注易而羲注圖自是奇論寔亦正論

○易有太極

王勃嘗夢有告者曰、易有太極、子勉思之、寤而作易發揮數篇、至晉卦、會病止、王勃之易、今巳不傳、夢中之告、恨不明言儻明言易有太極之旨則無朱陸鵝湖紛紛之論

○詩論

餘讀詩而知夫子之愛魯深矣。詩有風有頌、風者民俗歌謠之詩、頌者宗廟之樂歌、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於神明者也、風始二南、二南爲正風、十三國爲變風、男女亂而■〈比阝〉墉衛鄭之風變。君臣失而王豳之風變。畋遊荒淫而齊之風變。儉嗇褊急而魏之風變。唐風變而憂傷。秦風變而武勇。陳風變而淫遊歌舞。檜曹風變而亂極思治。此十三國風之槩也。魯獨非列國乎。獨無風乎。羽父?隱。意如逐昭。哀姜宣淫。桓公刻桶。男女君臣奢淫之風。距列國何異。孔子爲政而無戾無郵。袞衣童甫之謠。朝談夕議。則其閭巷閨闥之間。譏刺歌謠。豈無可擇。以垂鑑戒。而孔子不錄。曰若之何齒吾魯於列國也。北其終也。載魯頌五、埒於周殷、雖以閟宮之僭、而孔子必錄之。曰吾魯文武之後周公之裔比肩周殷可也。由是言之、魯非無風刪其風爲魯諱也魯非獨有頌存其頌爲魯章也故曰齊一變至魯、魯一變至道、又曰如有用我吾爲東周、不欲匹齊於魯。而必躋魯於周。夫子愛魯之意何深其非獨詩也。書敘五誓。湯誓牧誓之後。繼以費誓。春秋書弒君婁矣。至於隱桓之際、一則曰公薨。一則曰公薨於齊。魯有一善。不必其巨也。惟恐其匿。有一惡。不必其細也。惟恐其不匿。聖人之爲人臣固如此、宋之無風。猶魯也。其頌啇。頌宋也。孔子固宋之後也。尊尊親親。其義一矣。或曰聖人作經、公於萬世而私魯宋乎。曰孔子去齊、接浙而行、去他國之道也、去魯遲遲吾行、去父母國之道也一去國而遲速之道異則知聖人於魯。無不用其厚矣。而敢書淫弒之風爲父母羞乎。故曰溫柔敦厚、詩教也、非聖人不能敘也、孟子曰、王跡熄而詩亡、詩亡然後春秋作、詩存、列魯頌以章之、詩亡、作魯史以續之、孔子之愛詩。如此其至也而以其章續之功寄之魯也愛魯也

李公玄白評曰刪詩愛魯直窺宣聖隱衷

○春秋論 【上】

夫春秋非魯史也。曷爲其非魯史也。其事非專魯事也。上之則天子之事。下之則齊桓晉文之事雖謂之周書可也魯非齊非晉。非天子也。曷爲其魯史也。子曰吾志在春秋、又曰其義則丘竊取之、又曰知我罪我其惟春秋、曰我曰丘曰吾夫子不以作者自諱於天下萬世雖謂之孔氏之書可也曷爲其魯史也。曰春秋始於魯隱。終於獲麟皆魯事也曷爲其非魯史也曰此其所以非魯史也隱以前。周天子令猶行於列國。隱而後。始大陵夷。始於魯隱。繼詩亡以存王跡也。魯非王也。曷爲其魯史也。果爲魯史。則自周公魯公而下。皆當詳紀而大書之。而曷始隱也。始於隱。不及魯公周公。此其所以非魯史也。然則何爲而作、孟子曰詩亡然後春秋作、孔子合晉之乘、楚之檮杭、魯之春秋、爲一也、故其事雜言齊晉之事、其文則周天子史官之文、其義則孔子自裁之、竊意孔子春秋合諸國史爲之其事其文巳與魯舊史不同不獨義巳也何以明其然也、趙穿弒晉靈公、晉史董狐書曰趙盾、春秋亦曰趙盾此取之晉史也。崔杼弒齊莊公、齊南史書曰崔杼、春秋亦曰崔杼此取之齊史也。而曷爲其魯史也。然則孔子曷爲不自名之。而仍以春秋也。曰此孔子不避陽貨於塗。微服過宋之深意也。春秋之褒貶。亂賊之懼也。懼而禍福我。亦孔子之懼也。世有知春秋者。吾得以伸其說於天下。脫亂賊怒而罪我。而禍福我。將必有解之者。曰此魯史之舊。孔子不過筆削之耳。班固曰、仲尼與丘明作春秋、有所貶損、事形於傳、懼???隹?世難、固隱其書、斯言得之矣、況孔子魯人也書作於魯。年繫於魯。故不曰取之乘。取之檮杌。而直曰春秋也。後之儒者泥於述而不作之文、謂春秋非孔子作、而不知孔子巳自取義、孟子巳實雲作矣、至謂孔子不得巳、而予魯以天子之權尤非也春秋凡魯僭禮、如三望、如郊禘、俱備書不貸。曷爲其以天子之權假魯也。且夫子非天子、安得以天子之權假人。夫子方禁人竊天子之權。而安得以私魯也。然則孟子所云春秋天子之事也、夫子不以假魯而自假乎曰亦非也春秋尊王室、抑諸侯、明天子之事也非行天子之事也知我者、忠臣孝子、謂其同然。罪我者、亂臣賊子、惡其害巳。皆春秋也。若謂夫子假天子之權以褒貶人。業巳自僭竊。曷以討僭竊乎。嗚呼、孔子作春秋明天子之事上之則周書下之則孔子之書。予故曰非魯史也。而不得不名以魯史之舊名也。不得巳也。

張成倩曰辯春秋非魯史送難瑩疑曲折中窽

○春秋論 【下】

葢孔子老而作春秋洙泗之間、身通六藝者七十子彬彬矣乃遊夏號文學之雋不能贊一詞而獨與左丘明何也。豈丘明之史才、賢於遊夏邪。夫作史不獨以其才也。其心行貴直。直則不隱。其好惡貴公。公則不私。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其好惡同其心行同與之共議而書往其不隱不私當必有當於聖心者遊夏二家、即門人灑掃應對一節互相詆訛、各立門戶、與之分曹而陳。故彼二家之是非、籠聒紛競、日自嘵嘵不暇。而何以定二百四十年之是非乎。此夫子所以與左不與遊夏也曰夫子與子夏言詩、喜子游以禮樂治武城、詩與禮春秋並列聖經深於詩禮者顧闇於春秋乎夫詩書禮、子所雅言也、而易春秋不言、非祕之也、易以順性命之理。而春秋爲儘性之書。春秋推見至隱。易本隱以之顯。不可得而言也。雅言者二三子皆可與聞、其隱者非其人莫之與也、當時惟顏子庶幾乎此、故用舍行藏、我爾有是、不善必知、知不復行、不遠之復、無祗於悔與顏子以易也夏時殷輅周冕虞樂放鄭遠佞以顏子與春秋也夫子五十學易、七十作春秋、而顏子死矣故春秋之筆獨委之丘明而左傳中論易筮者、繇辭最多豈並得聞易之旨於夫子邪孔子曰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經、於是授春秋於丘明、授孝經於曾子、史記雲孔子西觀周室、論史記舊聞、次春秋、七十子之徒口授其旨、傳所刺譏褒諱之文、不可以書見也、魯君子左丘明、懼弟子人各異端、失其真意、故因孔氏史記、具論其語、成左氏春秋、由是言之丘明固顏曾之流而軼於七十子之上也豈曰遊夏巳哉、予獨惜秦火之後、傳左氏者、始則魯國桓公趙國貫公、膠東庸生、無所大發明、繼則劉歆賈逵杜預之徒、未能深明作者之意、而猥以文義稱雋、而後之儒者、遂從而誣之豔之、甚則非之也、嗚呼、明月夜光。處窶人子之囊。而市珠者。至詆以魚目。非珠之罪。藏珠者之罪也左氏不幸爲劉歆賈杜輩藏也。

張成倩曰素王獨以春秋與左左其素臣哉郭司空且得兩聖賢素心矣

○終始論

或問季路問死子曰未知生焉知死解之者曰原始而知所以生則反終而知所以死何始何終何原何反、郭子曰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說在易、而論終始之詳亦莫辨於易、孔子曰、大哉幹元萬物資始乃統天此宇宙間一大始也而吾人資之爲始原者原此而巳。幹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貞此宇宙間一大終也而吾人得之爲終反者反此而巳。幹元者始而亨者也、君子原之而體仁。而嘉會。在孔子其志學而立不惑之境乎。顏子之不遷不貳。曾子之仁爲巳任。孟子之存心養性。皆是境也。命之曰立本。本者原也。利貞者性情也、君子反之。而利物。而貞固。在孔子其知命耳順不喻矩之境乎。顏子之三月不違。曾子之啓手足。孟子之殀壽不二。皆是境也。命之曰歸根。歸者反也。此之謂大明終始。此之謂朝聞道即夕死有何不可、或曰茲死也無忝於所生、生順死安無復遺憾矣、既死之後何如哉曰善乎而之問也曾子曰死而後巳。未可巳也。維天之命、於穆不巳。維文之文、純亦不巳。師文王而配天。未可遽言巳也。謂孔孟至今存。人或難信、孔孟之子孫、則至今存矣。孔子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孟子曰苟爲善後世子孫必有王者、數千年後、繩繩不爽、雖然此猶其跡也、非所以存也。六合之外、聖人存而不論、或曰即不論而何以存、曰孔子亦微論之矣、終萬物、始萬物、莫成乎艮此宇宙間之始終生死也繼之曰、神也者妙萬物而爲言者也則謂之無始無終無生無死可也。茲其所以存乎。而要之未可深論也。

李克生曰大明終始有味其言

○仁聖論

或問仁聖有別乎、郭子曰若聖與仁則吾豈敢夫子既別之矣、三月不違仁、顏子仁人也。惜乎未見其止止於至善則聖矣。仁以爲巳任、曾子仁人也。死而後巳純亦不巳則聖矣。巳所不欲、勿施於人、仲弓仁人也。我不欲人之加諸我吾亦欲無加諸人則聖矣。子貢以博施濟衆爲仁、葢以聖爲仁也、孔子曰何事於仁、必也聖乎、即聖如堯舜、猶未能也、夫仁者巳欲立而立人而人之立與不立仁者不能必也。聖人則立之斯立。仁者巳欲達而達人而人之達與不達仁者不能必也。聖人則動之斯和。此仁與聖之別也。易曰安土敦乎仁仁者也。智周乎萬物而道濟天下聖者也。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亦可以名仁。至行之而運天下、充之而保四海、非聖人不能。故少有施。亦謂之仁。施必博。而後可以爲聖人。少有濟。亦謂之仁。濟必衆。而後可以爲聖人。而儒者乃謂子貢求仁、徒事高遠何輕議子貢也又謂仁以理言、聖以地言、混而一之何輕議仁聖也孔子曰女與回也孰愈、又曰自吾有回門人日親、自吾有賜門人日進、一貫之學、不輕語人、一發於曾子、再授於子貢。所以待子貢、良不薄矣。然則夫子其安仁而聖者邪。子貢其強怒而仁者邪。予謁孔林、孔子之檜、生意猶存。子貢之楷、獨立不僕。此非有神物護之、則必其精神凝之、而豈可易言邪。獨恠吏遷無識、因論語貨殖一語、作貨殖傳至列於賣漿酒削胃脯販脂之儔而仲尼弟子傳又以蘇代說燕噲事強誣之子貢之口亦子貢之不幸也夫

李克生曰仁聖之辨無庸高語旨自躍如而辨子貢之誣尤快絕

○聖神論

或問孟子有言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謂神、則等級既別矣、宋儒謂非聖人之上覆有一等神人似、若合而爲一、何也、郭子曰、豈惟孟子、書曰乃聖乃神、中庸曰、至誠如神、周子曰、士希賢、賢希聖、聖希天、天即神也謂聖之道不異於神可。謂神之品下同於聖不可。謂聖而造神可。謂聖即神不可。而其詳亦莫辨於易、可久可大、賢也、智周萬物、道濟天下、聖也、範圍天地、曲成萬物、通知晝夜、神也其無方無體之圓機也。受命如向、遂知來物至精也、成天地之文、定天下之象、至變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至神也其不疾不行之妙用也。化而裁之、變也、推而行之、通也、神而明之、默而成之、神也其無聲無臭之天載也。至哉坤元萬物資生名之曰順天承天奉天、天猶得以臨我也、大哉幹元萬物資始名之曰統天御天先天、天且弗能違也、此聖與神之別也、善乎蘇子之釋說卦也、其言曰萬物盛衰於四時之間。皆其自然、莫或使之。而謂之帝者、萬物之中。有妙於物者焉。此其神也而謂之帝云爾故曰神也者、妙萬物而爲言者也、聖人嚮明而治、不過爲萬物之所養所說所歸所成終所成始而巳、惡能妙萬物哉、然則自宇宙以來、其疇當之、易不云乎、神以知來、智以藏往、其孰能與於此、古之聰明睿智神武而不殺者夫、管登之以爲指軒轅以前之聖人、以軒轅以下其殺機露也、曰孔子何如、曰孔子志大道之公、喜其大同、而曰奸謀不興、亂賊不作、鄙三代爲小康、而曰謀用是作、兵由此起、則殺不殺之別也、使之得志、將深而通、茂而有聞、連而不相及、動而不相害、鳳凰麒麟、皆在郊藪龜龍在宮沼、鳥獸之卵胎、皆可俯而窺也、不幸遯世老於泗洙、亂賊煩興、春秋一作而亂臣賊子懼、視蚩尤之兵。於羽之舞。不啻千里。自周至今、刪述之文。羣國之祀。廟之檜。曲阜之子孫炳如一日。此軒轅以下、聖人所未有也。嗚呼神矣、易曰知變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爲乎、變而不變、化而不化、孰主張是、其中有神、而非吾夫子何以知之、愚故曰孔子聖之神者也。

李道生曰默喻聖神無煩索隱

○知覺論

或問知與覺何以別乎、郭子曰、天之生斯民也、使先知覺後知使先覺覺後覺予天民之先覺者也則伊尹晰之矣、苐覺後知曰覺。覺後覺曰覺。而自任先覺。不任先知。則知淺而覺深。故朱子曰、知吾當然、覺悟所以然也。子曰知之爲知之、不知爲不知、是知也、而並不知者知之。覺也。子思子曰、夫婦之愚可以與知知也、及其至雖聖人亦有所不知焉、而並有所不知者知之。覺也。易曰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知也。至於知來通變、覺也。知至至之、知也。至於知終終之、覺也。陽明子曰誰人不有良知在、知也。知得良知卻是誰、覺也。故知者未必覺而覺者無不知。覺者即不離知而亦不囿於知。此知與覺之等也曰若是則覺至矣、然孔子以抑亦先覺爲賢、而不名聖。伊尹以天民先覺自任、而孟子謂其不同道。則覺猶未至邪、曰善乎而之問也、覺深於知。猶不離知。孔子曰吾有知乎哉無知也、有鄙夫問於我空空如也、我叩其兩端而竭焉、莊子曰聞以有知知者矣、未聞以無知知者、孟子曰、聖而不可知之謂神至於無知不可知而何有於覺。釋氏教人、隨順覺性而猶曰有照有覺、俱名障礙、釋氏以有覺爲礙。求常覺也。孔子安得以先覺爲聖。孟子安肯以先覺自足邪。曰釋氏以覺爲性、儒者合性與知覺爲心、何若是異也、曰以覺爲性。吾不得而知也。謂覺非性。吾亦不得而知也。謂性自性。覺自覺。判然二物。合而爲心。吾尤不得而知也。人生而靜、天之性也、不識不知、性之體也、覺無體。以性爲體。性無用。以覺爲用。覺也者。性之發也。孟子曰人之所不慮而知者、良知也、孩提知愛、仁也、稍長知敬、義也、仁義、性之德也。仁義而非性則可。仁義而性也。謂知愛知敬非性。可乎。曰若是則告子以人生知覺運動爲性亦不甚戾、而何孟子辯之嚴也、曰告子之覺、知食知色之謂也。其覺也淺。其論性也粗。孟子之覺、知敬知愛之謂也。其覺也深。其論性也精。釋氏之覺、常覺不住之謂也。其覺也圓。其論性也微。合三者言之。其論性也始備。

李道生曰知淺覺深名理自晰

○師論 【本集說也從論膾反附存於此】

夫學必合巳人而後其成大也、學者所以學道也、而道大物也、少於巳。未必不足於人。恃於人。未必不喪於巳。人者吾博取之。而無少於巳人吾師也。巳者吾自取之。而無恃於人吾吾師也。嘗恠夫世之說師者狹也。賈子曰、知足爲源泉、行足爲表儀、問則應、求則入、入人之家重人家、入人之國重人國者、謂之師。韓子曰、聞道先吾、吾師之、聞道後吾、吾師之、世之聞道重人、幾乎。而必師聞道重人、吾師幾乎。師人者、如溫故知新、可以爲師之類是也。師巳者、如三人行必有我師之類是也。不善者改不賢者省識其小者學。此孔子所以無常師也。不必師聞道重人也。雖然此猶人也管仲隰朋從、於桓公而伐孤竹、春往冬反、迷惑失道、管仲曰、老馬之智可用也、乃放老馬而隨之、遂得道、行山中無水、隰朋曰、蟻冬居山之陽、夏居山之陰、蟻壤一寸而仭有水、乃掘地、遂得水以管仲之才而隰朋之智至其所不知不難師於老馬與蟻不必人也。雖然此物也而有知也見窽木而師爲舟。見飛蓬轉而師爲車。見曲木而師爲弓。見鳥跡而師爲字。不必有知者而後師也。語師而求之巳、則俯仰堯舜。屈伸曾史。百代朝夕。千里几席。故曰、子歸而求之有餘師歸猶反也言反而求諸巳也。古之善師者、莫如舜、如居深山與木石居、與鹿豕遊、與野人幾希木石鹿豕深山野人師也。好察邇言、用其中於民民師也。邇言師也。自耕稼陶漁、以至爲帝、無非取諸人者耕稼陶漁師也。牧嶽亦師也。而謂舜之師。獨務成昭一人也。猶賈韓之說也。故曰大舜有大焉、智曰大智、孝曰大孝、而不局局於小者合巳與人而共成之也。

李大生曰人吾師吾吾師有知無知之物吾師微哉乎其言師也莫非師也唯能自得之耳

○律呂論 【一以下見傳草補入】

予生平稽覽典籍、涉之獵之、亡不悉其指歸、獨律呂一書太玄一經反覆推測、末解所謂、朱文公謂蔡季通新書、讀之者未及終篇輒巳欠伸思睡、寧獨新書即司馬遷律書、京房六十律、錢復之三百六十律、愈讀愈繁、愈思愈睡、揚子太玄經即不敢雷同諸儒覆瓿之見、每讀後世有子云必知子云一語、愧予今日不能當後世一子云、則甚有其葸、今七十老矣始得讀即墨王子魚律呂正聲然後知律呂者太玄之根也。太玄者律呂之枝也。律呂猶河圖洛書猶羲畫、太玄猶連山歸藏周易洪範、相爲表裏、不可離之書也。子魚之言曰律呂之數其端見於周禮、其詳着於太玄、其用見於唐史、太玄曰子午之數九、醜未八寅申七卯酉六展戌五巳亥四、故律四十二、呂三十六、並律呂之數、或還或否、凡七十有八、黃鐘之數立焉、其以爲度也、皆生黃鐘、按此即律呂之真數、子云必有所見、揚子太玄蔡氏洪範皇極皆本於律呂、太玄之數、全是律呂。洪範皇極之數、全是太玄。是故律呂以九分爲生數。太玄洪範亦以九分爲生數。九其九。爲八十一。黃鐘生數、積八十一分。故太玄有八十一家。洪範有八十一圖。九其八十一。爲七百二十九。律呂縱數。有七百二十九分。故太玄有七百二十九贊。洪範每九圖爲一九、一九有七百二十九分。九其七百二十九。爲六千五百六十一。律呂積數。有六千五百六十一分。故太玄一日有十八策。一歲亦六千五百六十一策。洪範八十一圖。一歲亦六千五百六十一卦。夫數始於一。而終於六千五百六十一。故曰一實萬分。萬復一、一矣、數終而復於一。其生生而不窮者乎。由是言之、黃帝制律呂時、未有太玄、而巳肇太玄之根柢、子云草太玄時非出創見、不過闡律呂之妙理。不諳律呂。何以解太玄。不讀太玄。何以明律呂。不讀子魚律呂新聲。何以知律呂太玄之互爲體用。予平生未解二書、一旦解之渙然氷釋怡然理順、公明儀曰、文王我師、予亦曰、子魚我師、

○律呂論二

古今評文必曰先秦西漢先秦推高呂覽、西漢推高史記太玄、彌綸羣言。研精一理。莫可得軒輊也。然不韋懸書市門、莫易一字、猶曰暴秦威籠勢厭。非心服也。太玄在劉歆有覆瓿之譏。在嚴尤有傳後之疑。宗之者、獨侯芭桓譚耳、至如馬遷史記、徐裴爲集解、馬貞爲索隱、張守節爲正義、自漢至 明尊如聖經、稱爲良史、誰敢另置一啄、然予讀史記律書律數、始曰九九八十一以爲宮、又曰黃鐘長八寸十分一宮、索隱曰按上文之律九九八十一、故云長八寸十分一、而漢書雲黃鐘九寸者、九分之寸也、則不能無疑焉、而無從質正、及讀呂覽古樂篇黃帝令伶倫作爲律、伶倫自大夏之西、乃之阮隃之陰、取竹於嶰溪之谷、以生空竅、厚鈞者斷兩節間、其長三寸九分而吹之以爲黃鐘之宮、吹日舍少次制十二筒、以之阮隃之下聽鳳皇之鳴、以別十二律、其雄鳴爲六雌鳴亦六以此黃鐘之宮適合、黃鐘之宮皆可以生之、故曰黃鐘之宮、律呂之本、呂以黃鐘爲三寸九分、遷以黃鐘爲九寸、其疑益甚、而亦無從質正、冣後讀王子魚正聲其言曰馬遷律書以黃鐘爲九寸三分損益、隔八相生、由是而生十一律、竊意以黃鐘爲九寸者。必傳聞子九之說而誤也。蓋子午之數俱九。子爲九分。九之少也。午爲九寸。九之老也。一陽來複。而以九寸之老當之、可乎。其三分損益隔八相生疑古樂經之言、葢律以子午爲經、左五律各益三分、右五律各損三分、陰陽贏縮之意也。律以隔八而取應聲。故宮徵商羽角五聲、皆是隔八、陰陽倡和之理也。三分自三分。隔八自隔八。若以三分合於隔八。使律呂之制、至於毫忽微塵而不可窮究。豈不失之愈遠矣乎。又曰律書既以黃鐘爲九寸、其相生至於仲呂、不能復於黃鐘、遂爲黃鐘往而不返、故京房又於仲呂之下、添執始以下六十律、錢樂之復演爲三百六十律、夫律有十二、古之制也、別爲六十、演爲三百六十、豈不愈謬矣乎。律呂之亂、實自馬遷始、不尊呂覽三寸九分之黃鐘、而誤改爲九寸、其後如班固劉向鄭玄蔡邕諸儒、皆以黃鐘爲九寸、黃鐘一差、諸律皆差。爲其度數之弗合也。遂以黃鐘而往而不返、故京房之六十律、由是而生焉、爲其聲氣之弗得也。遂以黃鐘爲極濁、故後世之四清聲、由是而作焉。宋之諸儒、非不留心於律呂也其所爭者、古尺之長短。秬黍之容受而巳。至於黃鐘九寸之非、終未有能正其失者、如陳晹之樂書、非不該博也。蔡季通之新書、非不精微也。亦終於無得焉而巳矣。遷之作俑其罪可勝言哉、予細讀律書、王者制事立法。物度軌則。壹稟於六律。六律爲萬事根本。其於兵械爲尤重。詳哉言之、不下數萬言、至於文帝時、自年六七十翁、亦未嘗至市井、遊敖嬉戲。如小兒狀。雖謂之兵書、可也。於律呂何干、而謂之律書可乎意必古人別有一種律書馬遷不及詳審、冐焉書之、而自不覺其誤矣、夫禮書全書、荀子禮論、樂書全書、樂記又惡知律書之全錄古文不如禮論樂記耶千古以來、亡糾其謬。而子魚獨昌言以排之。真馬遷忠臣。其尊呂覽、謂不以人廢言。其宗太玄、謂之後世子云。

○律呂論 【三】

古樂之亡久矣、漢初去周秦未遠、猶有存者、文帝謙讓未遑、武帝特好世俗之樂、而非先王之制、魏用杜夔。隋用鄭譯何妥。宋用和峴胡瓊阮逸範鎮輩。非不留心。卒無所得。南渡以後、蔡季通以朱門高弟、旁搜遠取。鉅細不捐。朱子稱其明白而淵源、縝密而通暢其言雖多出於近世之所未講。而實無一字不本於古人巳試之成法。自宋曆元至明、無一人敢議季通、猶千載之下、不敢議馬遷也、永樂間、輯性理大全、特收季通律呂新書爲一卷、所以尊之至矣、而不知季通之誤、猶馬遷之誤。猶和胡阮李諸賢之誤也。子魚之言曰、宋元豐間詔範鎮等、詳定大樂、故司馬光範鎮之論、往復數萬餘言、大約其說有二、鎮主蜀人房庶之說、欲以律生尺、司馬光之說、則以尺生律、反覆諸家之說、不過泥於黃鐘九寸之誤。承舛襲訛。莫覺其非。故西山蔡氏、折衷衆論、以着律呂新書、歷十二辰而得十七萬七千一百四十七分、絲分毫析。巧若天成。其爲書、非不精玅也。但以黃鐘爲九寸。其損益相生之謬。變律半律之非。以之和聲而聲不和。以之侯氣而氣不應。是漢唐以降之律呂。非三代以上之律呂也。予考季通新書、律呂本原、黃鐘第一、長九寸、空圍九分、積八百一十分、季通之黃鐘、仍用九寸、而不用三寸九分之黃鐘、則雖欲免於子魚之駁、其可得乎、夫馬遷季通大儒也、馬遷爲徐裴所信服。季通爲文公所推許。而子魚上駁史記於漢。下駁新書於宋。非識透天人。妙解宮商。疇能出此特達之見。獨成一家之議耶。善乎魯兩生有言曰、禮樂積德、百年而後可興、 本朝二百五十年、巳過百年、而律呂之說。一發於李文利。再發於王子魚。今李王俱巳物故誰識律妻。誰識呂子。誰爲暗解。誰爲神解。似當廣召諸儒。立爲樂學。則古而呂覽玄經。今而元聲正聲。此四書者。皆律呂之鵠也。當必有吹律如孔子。溫律如鄒衍者。出矣。

律呂正聲、山東即墨王公邦直子魚父着也、黃大司馬梓山先生、自塞下寄來、屬子章序、予觀子魚自序甚詳、友人李本寧前序甚核、予亦無容置啄、而一念嚮往子魚之誠、有不能自巳者夫擊建鼓撞巨鍾而後知叩盆拊瓴之足羞也。浮滄海向日月而後知潢污螢燭之未廣也。讀子魚律呂之論合呂覽太玄之說而後知律書新書之未工也。漫爲三論、復黃司馬、聊以當子魚玄晏雲耳、

郭青螺先生崇論卷之七終

●郭青螺先生崇論卷之八

獲麟

卜禱

管子

五人

久娠

一君二諡

優孟

扁鵲

虢太子

倉公

韓非司馬相如

秦始皇

漢惠帝

漢文帝

任敖

田祿伯桓將軍

人豕人貓

清吏

漢唐二宣

嚴光李泌

樊曄馮異

漢書會稡

韓王晏寇

牛喘牛弱

世相

莾昭

三國

孔明

關侯

取蜀

華歆

荀陳王謝

懿說

房杜子孫

雪夜

書忍

汾陽

北門

段思平

新唐書五代史

宋金二太宗

論語

慎火

河清

北轅

世家孤寒

耶律

道統

取天下

如意

廟祀

惠陵金陵

陵名

裕陵遺詔

大禮

宰相

南北

神仙

蛇醫

縊蘇

讀一統志

讀述異記獨異志

虜

改元

武乙

○獲麟

公羊傳、顏淵死子曰噫天喪予子路死子曰噫天祝予、西狩獲麟孔子曰吾道窮矣史記葢本之公羊非子長筆也

○卜禱

困學紀聞載孔子病子貢出卜孔子曰子待也、吾坐席不敢先、居處若齋、食飲若祭、吾卜之久矣、論語載子疾病子路請禱誄曰禱爾於上下神祗、子曰丘之禱久矣、孔子之病、子貢請卜弗從、子路請禱弗從、今南方疾病專事卜禱豈可聞於仲尼之徒邪、

○管子

管子曰整齊樽詘以闢刑僇。纖嗇省用以備饑饉。此其言似儉矣。故或人有儉乎之疑。又曰節樂莫若禮。守禮莫若敬。此其言似知禮矣。故或人有知禮之疑。而要之皆其言也。行實悖之。

○五人

孟子曰孟獻子有友五人焉、樂正裘牧仲其三人則予忘之矣、及讀劉向新序雲、魯孟獻子聘於晉宣子、宣子曰、子之家孰與我家富、獻子曰、吾家甚貧、惟有二士。曰顏回。茲無靈。惡知孟子所忘者。非顏回茲無靈邪。氏族大全、以樂正爲一人、裘牧仲爲一人、

○久娠

李耳母懷胎八十一載、逍遙李樹下乃割左股而生是爲老子、李泌母周氏既娠、凡三年、方寢而生、泌生而發至於眉、堯十四月而生、漢昭帝亦十四月而生、故武帝命鉤弋夫人之門、曰堯母門、秦始皇十二月而生、秦符堅亦十二月而生、大凡生、而過十月者、皆貴徵也。至三年與八十一年、則尤異矣。

○一君二諡

魯閔公又稱愍公、魯僖公又稱釐公、漢獻帝蜀諡愍帝、

○優孟

史記滑稽傳優孟爲孫叔敖、衣冠抵掌、談語歲餘、像孫叔敖、莊王置酒優孟前爲壽、莊王大驚以爲叔敖復生、謂優孟即叔敖也、欲以爲相欲以優孟爲相也故下文曰、優孟請歸與婦計之、子玄乃謂莊王欲加以寵榮、復其爵位、是未詳全文。澷加抨擊。

○扁鵲

扁鵲傳雲夫子之爲此方也若以管窺天、以郄視文、按郄即隙字、孔也、從隙孔、視天文也。故曰以郄視文、又云望色聽聲寫形、言病之所在、按寫與瀉通、即鑑形也。

越人起虢太子始令弟子子陽厲針而太子蘇、即令弟子子豹爲五分熨而太子起坐、後服湯二旬如故、則針與熨之功、神於湯也、世醫第知湯、不知針熨、何以起死人乎、

○虢太子

史通雲扁鵲醫療虢公、而云時當趙簡子之日、則不疑虢而疑趙矣、考劉向說苑、稱扁鵲過趙、趙太子暴疾而死、非虢太子也、

○倉公

倉公傳雲令人不得前後溲、按溲便溺也書曰牛溲馬勃小便曰小溲、大便曰大溲、又曰前後溲、左傳溺作旋、

○韓非司馬相如

韓非着孤憤五蠹之書、人或傳其書至秦秦王見之曰嗟乎寡人得見此人與之遊死不恨矣、李斯曰此韓非之所著書也、秦因急攻韓、韓遣非使秦、秦王悅之、未信用、李斯姚賈害之、非自殺、司馬相如着子虛賦、漢武帝讀而善之、曰朕獨不得與此人同時哉狗監楊得意曰臣邑人司馬相如、自言爲此賦、上驚乃召相如、相如請爲天子游獵賦、賦成以爲郎、秦皇漢武於韓馬之書、篤好之矣比至韓死獄中馬止爲郎惡在其同時而與遊也。第相如之賦。石田也。韓非之書未純王道。用之猶可以強國。稊稗也。此又韓馬之辨也。若李斯讒非。去狗監遠矣。

○秦始皇

一始皇也、紀稱莊襄子、不韋傳稱呂子、何矛盾耶、以常理論、大期而生、當是莊襄子、

皇帝非秦始也。書曰、皇帝清問下民。黔首非秦始也。孔子曰、明命鬼神以爲黔首。

○漢惠帝

漢惠帝七年不紀、而紀呂后、司馬子長之失也、孟堅漢書補惠紀爲當、

○漢文帝

漢文帝議論寬厚、化行天下、斷獄四百、民鮮告訐、宣帝元康時、斷獄二百二十二人、以數計之、似若優於文、然史稱文帝刑措、魏相謂二百餘人之獄、此非小變、史臣所稱天下無冤、民自不冤、諛詞耳、文帝察新垣平玉杯之詐、下吏誅乎。武帝識文帝牛帛之書、下吏誅成。此其明察、亦畧相當。然文帝誅平之後。益疏方士。武帝誅成之後。欒大封五利。尚公主。封太山。禪梁父。至欲自浮海。求蓬萊。末年雖有仙人妖妄之悔。晚矣。故武宣之於文帝。未可同日語也。

○任敖

史記任敖傳後有以淮南相張蒼爲御史大夫一段當入蒼傳後、不宜入敖傳、或恐是誤、

○田祿伯桓將軍

兵聚則強、分則弱、田祿伯之說吳王濞。非完計也、其後魏延亦用此計伐魏、而武侯不從桓將軍之策、大是、宸濠攻安慶不下亦有說之疾據金陵者而濠不從、故與濞俱敗、

○人豕人貓

呂后虐於戚姬號曰人豕、李義府柔而害物佐武后虐天下號曰人貓、

○清吏

張湯、清而酷者也。惟酷故殺身。惟清故侍中七葉。楊震、清而激者也。惟激故殺身。惟清故四世三公。孔孟、清而不酷不激也。惟不激不酷故壽。惟清故廟祀萬世。

○漢唐二宣

漢宣帝初立謁高廟大將軍光驂乘。上內嚴憚之若有芒刺在背、後唐宣宗素惡李德裕之專、即位之日、德裕奉冊、既謂左右曰、太尉顧我、使我毛髮灑淅、故霍氏赤族之禍。萌於驂乘。李氏崖州之貶。迫於奉冊。

○嚴光李泌

嚴光加足於帝腹光忘帝之貴也。唐肅宗因李泌假寐、登牀捧泌首、置於膝、良久方覺帝自忘其貴也。布衣之遇天子、至光泌極矣、桐江一絲。扶漢九鼎。歷佐四聖。而後脫屣。光泌所以報人主者。亦至矣哉。

○樊曄馮異

南陽樊曄與光武少遊舊、建武初征爲侍御史、遷河東都尉、引見雲臺、初光武微時、嘗以事拘於新野、曄爲市吏、饋餌一笥、帝德之不忘、仍賜曄御食。及乘輿服物。因戲之曰、一笥餌。得都尉。何如。曄頓首辭謝、馮異破赤眉、入朝京師引見、帝謂公卿曰、是我起兵時主簿也。爲吾披荊棘。定關中。既罷、使中黃門賜以珍寶衣服錢帛。詔曰、倉卒無蔞亭豆粥。虖沱河麥飯。厚意久不報。異稽首謝光武於一笥之餌。倉卒之粥。貴不能忘而思一報。其恢弘大業固不偶矣。

○漢書會稡

班固作西漢書凡百篇未成、明帝初、人有上書言固私改史記者、詔收固京兆獄、固弟超乃詣闕上書、且呈固著述意、會郡亦封上固所爲漢書、天子甚奇之、除蘭臺令、使成前書、唐天寶初、鄭虔採集異聞、著書八十餘卷、人有竊窺其稿、上書告虔私修國史、虔遽焚之、由是貶謫十餘年、後從調選授廣文館博士、更纂錄猶成四十餘卷、名曰會稡、班鄭皆史才、以未奉明旨、私纂史書、一下獄、一貶謫、則著述誠不可不慎也、近日私史褒貶時事、如吾學憲章之類豈未讀班鄭傳邪

○韓王晏寇

韓淮陰信家貧常從人寄食、其母死無以葬、乃行營高燥地、令傍可置萬家者、王益州浚、少有大志、嘗起宅開門、前路廣數十步、曰吾欲使容長戟旛旗。男兒貧賤故當如是晏平仲爲相、食不重肉、妾不衣帛、一狐裘三十年。冠平仲、有官居鼎鼐、無地起樓臺、一青幃二十年男兒富貴又當如是

○牛喘牛弱

丙吉出逢羣鬪者死傷橫道吉過之不問前逢人逐牛牛喘吐舌使騎吏問逐牛行幾里矣掾吏謂前後失問吉曰民鬪殺傷京兆尹職當禁捕、宰相不親小事、非當於道路問也、方春牛喘此時氣失節、恐有所傷害、三公典調陰陽職當憂、是以問之、掾吏乃服以吉爲知大體、楊再思爲丞相時水沴閉坊門以禳、再思入朝有車陷於濘、叱牛不前、恚曰、癡宰相不能和陰陽而閉坊門、令我艱於行、再思遣吏謂曰、爾牛自弱、不得獨責丞相牛一也丙問牛喘而自咎。楊怨牛弱而自恕。人之度量相懸。天淵如此。

○世相

漢父子丞相韋賢子玄成、平當子晏四世三公楊震、子秉、孫賜、曾孫彪、袁安、子敞、孫湯、曾孫逢、唐五世拜相社如晦、五世孫元穎、元穎侄審權、審權子讓能、讓能子曉八代拜相蕭瑀嵩華復俛寘仿遘三世拜相、張嘉貞、子延賞孫弘靖父子丞相蘇環、子頲、俱許國公、李元紘父子、 【元紘父道廣】 戴冑、子至德、李吉甫子德裕祖孫丞相盧懷慎、孫杞一門三相岑文本中書令、從子長倩內史、羲侍中、楊師道、兄恭仁、從孫執柔、崔鉉、子沅、叔父元式兄弟拜相來恆來濟叔侄拜相鄭絪鄭餘慶、宋三世拜相、呂文穆、從子文靖、從孫正獻、史越王浩、從子衛王彌遠、孫嵩之、然史不如呂父子宰相王溥、子貽永、呂許公、申公、韓魏公琦、儀公彥徽、范文正公仲淹、子忠宣公純仁、章郇公得象、子申公□祖孫宰相曾魯公、欽道兄弟宰相韓綘、韓縝、本朝不設丞相父子閣老南充陳文莊以勤、子少保於陛兄弟閣老安福彭文憲時、文思華、一狀元、一會元

○莾昭

秦亡於嬰、而莾立嬰以嗣平、速漢之亡也。漢亡於陳留王、而昭立陳留王以繼髦、速魏之亡也。莾昭之奸神矣、

○三國

曹丕之於獻帝、以臣奪君也、孫策之於王朗華歆、以客逐主也、先主之於劉璋、以兄陵弟也、其失一也、故祚俱不永、

○孔明

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不爲先主失之璋矣蘇子瞻曰先主及劉璋兵意頗不義孔明古豪傑何以爲此事

○關侯

建安二十五年春正月吳呂蒙以詭詐襲關雲長蒙未膺爵而死。比傳首至洛陽不數日而曹操死。嗚呼異矣、

○取蜀

自古取蜀將師不利漢岑彭來歙、討公孫述、遭刺客之禍、魏鄧艾鍾會、冠成都、 【本文討劉禪三、字玉成易之】 皆族滅、後唐郭崇韜康延孝魏王繼岌討王衍、皆死、宋王全贇崔彥遠討孟昶、皆坐廢、開禧間楊巨源李好義討吳犧、皆爲李子父所殲、餘玠爲宣諭、凡十年、不令終、本 朝穎國公傅友德平蜀、後以暴卒、

○華歆

華歆、漢室之賊也。守豫章。失豫章。臨陣不勇。臣獻帝。逐獻帝。事主不忠。

○荀陳王謝

漢魏之間、荀陳族樊。典午之際、王謝門高。然荀文若娶張衡之女。陳太丘送張讓父之喪。未免委蛇中貴以全家族。王導謝安、俱有功東晉、然淮淝之捷。玄立奇勳。石頭之據。敦藏旤心。由是言之、王不如謝。至王導孫謐、授璽於桓玄。謝安孫澹、持冊於劉裕。其爲不肖。一而巳矣。

○懿說

死諸葛。走生仲達。知巾幗之懿可走也。懿而丈夫。即諸葛惡能走之。死姚崇。能筭生張說。知寶玩之說可賄也。說而廉士。即姚崇惡能算之。

○房杜子孫

房玄齡治家有法、集古今家誡、書爲屏風、令諸子各取其一、曰留意於此、足以保躬、妻盧氏玄齡病甚、曾剔一日、以示信、矢不二適所以爲子孫鵠者、至矣、遺愛之誅、公主誤之也、杜如晦、特子不肖耳、五世孫元穎、元穎侄審權、審權子讓能、讓能子曉、五代拜相、爲唐名族、又不得與房並論者善乎孟子之言曰、子之賢不肖皆天也、非人之所能爲也未可以此少房杜也李世績戒子孫曰、房杜辛勤立門戶、爲不肖子蕩覆無餘、而敬業之誅、更甚於房杜雖然亦未可以此少世績也。敬業討周。爲臣死忠。非不肖也。

○雪夜

唐代虜蘇定方曰、虜恃雪深、謂我不能進、必休息士馬、亟追之可及、若緩之、彼遁逃浸遠、不可復追、省日兼功、在此時矣、乃蹋雪書夜兼行、所過收其部衆、李愬伐淮西、夜半乘雪克之、擒吳元濟、檻送京師、愬曰風雪陰晦、則烽火不接、不知吾至、孤軍深入、則人皆致死、戰自倍矣、葢確論也、

○書忍

唐張公藝九世同居帝問何以致此公藝書忍字百餘以進、光祿卿王守和嘗於几案間書忍字、明皇問曰卿名守和、巳知不爭、好書忍字、尤見用心、守和奏曰臣聞堅而必斷、剛則必折、萬事之中、忍字爲上。書曰必有忍、其乃有濟。諺曰一忍敵災星。少陵詩曰忍過事堪喜。呂含人本中雲、忍之一事、衆妙之問。忍之爲用。大矣。

○汾陽

汾陽擊吐蕃、單騎結回紇、回紇吐蕃、非黨乎。而卒破吐蕃者、回紇也。李抱真擊朱滔、直造王武俊、王朱非黨乎。而卒破朱滔者、王武俊也。仲淹制元昊、犒賞諸羗、爲立條約、諸羗非元昊之卿導乎。而卒制元昊者、諸羗也。故善制寇者。以寇擊寇。善馭夷者。以夷攻夷。

○北門

唐開成二年復以裴度節度河東度牢辭老疾帝命吏部郎中盧弘宣諭意曰、爲朕臥護北門可也、趣上道、度乃之鎮、宋大中符祥元年以寇凖知天雄軍契丹使嘗過大名、謂凖曰、相公望重何故不在中書、凖曰主上以朝廷無事、北門鎖鑰、非凖不可耳、度與凖皆宰相材也、度不平章而臥護北門。凖不中書而鎖鑰北門。唐文宋真、何愛北門、不如愛朝廷也。

○段思平

唐時段思平生有異兆、楊於真忌而欲捕殺之、思平匿山中、得野桃、剖之、膚核有文曰、青昔、折之曰、青乃十二月、昔乃二十一日、今楊氏政亂吾當以是日舉義乎、遂以是日起兵、是夕夢人斬其首、又夢玉瓶耳缺、又夢鏡破、懼不敢進兵、軍師董迦羅曰、三夢皆吉逃也、公爲大夫、去首爲天、天子兆也、玉瓶去耳爲王、王者兆也、鏡中有影、如人有敵、鏡破則無影、無影則無敵矣、思平乃決、遂逐楊氏而有蒙國、改號曰大理、

○新唐書五代史

新唐書叛臣傳、有僕固懷恩。而亡吳元齊。逆臣傳、有朱泚。而亡朱滔。則亂賊何懼。五代史不爲韓通立傳。則忠義何勸。吾爲歐陽子惜焉。

○宋金二太宗

宋太宗以天下私之子、金太宗乃以天下還之侄、故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無也、

○論語

宋太祖勸趙普讀書遂手不釋卷每歸私第闔戶啓篋取書誦之竟日及卒家人發篋取書視之則論語二十篇也、嘗謂帝曰臣有論語一部、以半部佐太祖定天下、以半部佐陛下致太平、李沆常讀論語或問之沆曰沆爲宰相如論語中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尚來能行、聖人之言、終身誦之、可也乃知古人相業本之讀書讀書先讀論語今士大夫入官後浮誦百家塵土論語其媿趙李多矣

○慎火

石林燕語載陳希夷將終密封一緘付其弟子候其死上之、既死弟子如其言入獻真宗發視無他言、但有慎火停水四字而巳、或者以爲道家養生之言、而當時皆以爲意在國事、無能解者、巳而祥符間禁中數火、遂以爲先告之驗、上以軍營所聚、尤所當戒、乃命諸校、悉書之門、予謂貯水防火、此事甚淺、希夷臨終、豈以是告君哉、火者狄也。即金狄也。水者趙姓、天水也。言慎金狄。能停天水也。其後徽欽降金、金人封徽宗爲天水郡公。欽宗爲天水郡侯。此停水之驗也。特希夷不明言之耳。

○河清

宋徽宗大觀元年宋政亂矣、黃河清而金主興。端宗景炎二年宋將亡矣、黃河清而元主興。元順帝至至二十一年元將亡矣、黃河清而我 明太祖興。正德二年政亦亂矣、黃河清而 世宗皇帝興。故河清之祥不偶然也、而金元二主以虜人亦應之、乃知 天之所興、無論夏夷、惟德可眷則眷之、故諸夏君臣。勤修吾德。以俟天可也。

○北轅

宋昭雲獻公之子九人、惟重耳之尚存、指高宗也、又云舉於有北轅之釁、言太宗之孫盡北也、高宗無嗣、不得不立孝宗、孝宗、太祖孫也、及讀陸務觀筆記、金賊刼遷宗室、我之有司、不遺餘力、然比其去、義士匿之、獲免者、猶七百人。人心可知。則太宗之後、猶存七百人。孝宗之立。擇賢也。非謂太宗無後。而立太祖後也。

○世家孤寒

宋雍熙二年三月己未親試進士、梁顥以下賜及第、始唱名、內有李宗諤、宰相昉之子、呂蒙亨、參政呂蒙止之弟、王■〈糹夫〉、鹽鐵使明之子、許待問、度支仲宣之子、上曰、斯並世家。與孤寒爭路。縱以藝升。天下亦謂朕私。並下第、 國朝楊新都公執政、子及第、翟公鸞執政、二子登第、張江陵公執政、二子及第、一登第、其後俱削籍不敘、乃知世家孤寒爭路一語。宋太宗真是確論

○耶律

耶律楚材、遼宗室子也。遼亡於金。而借元蹙金。其名曰報怨。張良之徒也。趙孟俯、宋宗室子也。宋滅於元。而忘祖臣虜。其名曰事讎。孫秀之類也。

○道統

堯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此十六字、萬世道統之祖也、 明太祖曰孝順父母尊敬長上和睦鄉里教訓子孫各安生理毋作非爲此二十四字、萬世道統之續也、何也。堯舜之道孝弟而巳矣。

○取天下

漢高祖之取天下其在湯武之上乎以仁易暴也未聞以臣弒君也即子嬰猶全之也 明太祖之取天下其在漢高之上乎以華逐夷也未聞以下犯上也即順帝孫猶遣之也

晉安帝改元元興、明年桓玄篡位、桓溫字符子。玄一稱元。似若爲桓氏興起之讖。玄篡位、改元大亨、遠邇讙曰、二月了其後義師起。果以二月誅玄。

漢和帝改元元興、是年崩。孫皓改元元興、竟入洛。晉安帝改元元興、明年桓玄篡。元興之不利如此。

漢文帝以戊寅稱後元年甲申崩共七年景帝以戊戌稱後元年、庚子崩、共三年。武帝以癸巳稱後元元年、甲午崩、止二年、夫元者始也豈可稱後漢文爲不經矣

○如意

滁陽王郭子興、以女妻 高皇帝、即孝慈皇后、姓馬從本生姓也。王次夫人張氏生女、爲 高皇帝妃、生蜀王豫王如意王、則郭妃亦王女也。漢高帝有趙王如意、我 高帝亦有如意王、漢高因之。動搖國本。我 高帝傳位長孫爲萬世法。去漢高遠矣。

○廟祀

解大紳大庖西上封事曰孔子自天子達於庶人通祀以爲先師而以顏曾子思孟子配、自閔子以下各祭於其鄉、而魯之闕里、仍建叔梁紇廟、贈以王爵、而以顏路曾晳孔鯉配、一洗歷代之因仍、肇起 天朝之文獻、豈不盛哉、宋濂溪孔子廟堂議曰、古者立學專以明人倫、子雖齊聖不先父食久矣、故禹不先鯀、湯不先契、文武不先窟、宋祖帝乙、鄭祖厲王、猶上祖也、今一切寘而不講、顏回曾參孔伋、子也、配享堂上。顏路曾點孔鯉、父也、列祀廡間。張載則二程之表叔也、乃坐其下、顛倒彛倫、莫此爲甚、吾又不知其爲何說也。至嘉靖初、始建啓聖祠、以顏路曾點孔鯉配啓聖公其禮始正。其議則始自解宋二公。

○惠陵金陵

顧瞻先主之惠陵。而知安樂之必亡。環視 金陵之宮闕。而知建文之不守。則武鄉誠意、不能無遺議焉、

○陵名

本朝年號、俱從古未有者、惟永樂與方臘僞改元同、至陵名、則多與古同 成祖長陵、與漢高帝同。 仁廟獻陵、與唐高祖同。宋光宗亦名永獻陵。 宣廟景陵、與唐順宗同。一雲憲宗、 英廟裕陵、 憲廟茂陵、與漢武帝同。宋寧宗亦名永茂陵。 孝廟泰陵、與唐玄宗同。後魏宣武后宋哲宗亦名永泰陵。 武廟康陵、與漢平帝殤帝宋順祖同。 世廟永陵、考宋陵皆名永。 興獻帝顯陵、與漢明帝石晉高祖同。 穆廟昭陵、與唐太宗同。宋仁宗亦名永昭陵。

○裕陵遺詔

本朝 帝崩、故事妃嬪、皆從葬、 孝陵四十妃嬪、長陵十六妃、 獻陵七妃、 景陵八妃、 裕陵遺詔。不許殉葬。聖子神孫。守爲定製。嗚呼何其仁也。 國祚萬年實培於此

○大禮

大禮之議、重嗣者議雖非而心則忠。重統者議雖正而意則媚。

○宰相

宋朝進士有一榜數宰相者、太平五年蘇易簡下、李沆、向敏中、寇凖、王旦、鹹平五年王曾下、王隨、章德象、淳化三年孫何下丁謂、王欽若、張士遜、慶曆三年楊寘下、王珪韓絳、王安石、呂公着、韓縝、蘇頌、元豐八年焦蹈下、白時中、鄭居中、劉正夫、載懶真子、以爲古無有也、然至慶曆三年、一榜六相。可謂極盛矣。我朝自開科以來一科數相者、亦代不乏人、建文庚辰胡文穆公廣、楊文敏公榮、金文靖公幼孜、楊文定公薄、四人、永樂乙未、陳少保公循、高文義公谷、張文僖公益、許襄敏公彬、四人、永樂辛丑、王毅愍公文、薛文清公瑄、二人、宣德丁未、馬襄敏公愉、蕭少師公鎡二人、宣德癸丑、徐武功公有貞、李文達公賢、二人、正統戊辰、彭文憲公時、嶽贊善公正、萬文康公安、劉文穆公吉、劉文和公珝、五人、正統丙辰、陳莊靖公文、劉文安公定之、二人、景泰甲戌、彭文思公華、尹文和公直、徐文靖公漙、丘文莊公浚、四人、天順甲申、李文正公東陽、焦少師公芳、二人、成化乙未、謝文正公遷、王文恪公鏊、曹少保公元、三人、成化戊戌、楊文忠公廷和劉文肅公忠、梁文康公儲、三人、成化丁未、費文憲公宏、蔣文定公冕、毛文簡公紀、石文介公珤、四人、弘治庚戌、靳文僖公貴、袁榮襄公宗皋、席文襄公書、三人弘治乙丑、翟少傅公鑾、方文襄公獻夫、嚴少師公嵩、顧文康公鼎臣、四人、弘治丙辰、賈文靖公詠、許文簡公贊、二人、正德辛未、桂文襄公萼、張文毅公治、二人。嘉靖辛丑、嚴少保公訥、高少傅公拱、陳文端 【作莊者誤】 公以勤、高少保公儀、四人、嘉靖乙未、郭少傅公樸、趙文肅公貞吉、二人、嘉靖丁未、李少傅公春芳、張太師公居正、殷太保公士儋、三人、癸丑、馬少傅公自強、張少師公四維、二人、壬戌、申少師公時行、王少保公錫爵、餘少保公有丁、三人、乙丑、許少師公國、沈少保公鯉、二人、隆慶戊辰、趙文懿公志皋、張少師公位、王文端公家屏、陳文憲公於陛、沈少傅公一貫朱少保公賡、一科六相、足繼慶曆三年之盛、

本朝一科之盛。無如二戊辰。正統戊辰五相。隆慶戊辰六相。一甲之盛。無如嘉靖壬戌。三及第皆相。一府之盛。無如吾吉安十相。一縣之盛。無如吳縣與吾泰和皆四相。一家之盛。無如安福彭文憲文思公。兄弟二相。南充陳文端公父子二相。

○南北

南北風氣之說、始自孔子、子曰、南方之強、北方之強、而以不報無道居南、死而不厭居北孔子北人也。未嘗不君子南也。孟子曰、陳良楚產也、北學於中國、北方之學者、未能或之先也孟子北人也。未嘗不豪傑南也。二程倡道河南、楊中立受學、學成歸閩、程子曰、吾道、南矣、程子北人也。未嘗不以道統屬南也。王珪對唐太宗曰、孜孜奉國、臣不如玄齡、才兼文武、臣不如靖、恥君不堯舜、臣不如徵珪僧辯孫南人也未嘗不推讓北諸君也。朱子綱目、改帝魏爲帝漢、改孔明入寇、爲伐魏、明是釐正通鑑、而其自序則曰、溫國司馬文正公、南陽胡文定公、述作之本意。有非區區所可及者。朱子南人也。未嘗不推高文正文定也。 明仁宗皇帝、嘗言科舉多弊、楊文貞對曰、科舉須兼取南北士、仁宗曰、北人學問、遠不逮南人、對曰、長才大器、多出北方、南人有文多浮、遂定南北中卷例文貞南人也。未嘗不大器北也。若南自南北自北非所望於士大夫矣

○神仙

漢劉向列仙傳、豫章無、晉葛洪神仙傳、豫章一人、鄱陽王遙、字伯遼、唐沈汾續仙傳、豫章二人、洪州建昌葉千韶、字魯聰、南昌錢郎、字內光、宋會慥集仙傳、豫章六人、九江施肩吾、字希聖、授其筌於洞賓臨川王安國、字平甫、神宗時、入崇文館、張繼先、貴溪人、漢天師道陵三十代孫也、祝大伯、不知何許人、嘗爲傭於貴溪、周貫、不知何許人、治平熙寧間、往來南昌郡、曾志靜廬陵人、獨恠文許旌陽吳猛、以真仙而不列名王平甫以儒者而□爲仙。則其故未之解矣。

○蛇醫

予讀酉陽雜俎王彥威在汴州、夏旱、時李玘因宴、王以旱爲言、李醉曰、欲雨甚易耳、可求蛇醫四頭、水十石、甕二枚、每甕實以水、浮二蛇醫、以木葢、密泥之、分置鬧處、甕前後設席、燒香、選十歲以下兒十餘、令執小青竹、晝夜更擊甕、不得少輟、試之雨大注未審蛇醫爲何及讀爾雅、蠑炎螈蜥蜴蝘蜓守宮四名、轉相解、至陶隱居、以爲其類有四種、形大純黃色者、名蛇醫。其次似蛇醫而小形長尾、見人不動者名龍子。小而五色尾、青碧可愛者、名蜥蜴。形小而黑、喜緣牆壁者、名蝘蜒。按說文及字林及崔豹古今注、並以蠑螈爲蛇醫未省醫義爲何及讀爾雅翼、蛇醫或名蛇師。或雲蛇舅母。舊說蛇體有傷。此蟲輒銜草傳之。故有醫號。或曰口常含雹、蛇若有病、則以電療之。今蛇遇冬入蟄、含土爲圜、至春出蟄、土堅如鐵石、謂之蛇黃。蓋毒烈之氣、聚蓄所爲蛇醫以雹治蛇病似恊於理乃知一物。三讀書而後明。書之不可不讀也如此。

○縊蘇

左傳宣公八年春白狄及晉平夏會晉伐秦、晉人獲秦諜、殺諸綘市、六日而蘇、夫人棄市、首身異處、六日而蘇、恐無是理、及讀子玄史通、秦諜從縊、六日而蘇、夫縊而蘇、容或有之、殺而蘇、吾未之見也、子玄博學、當另有據、

○讀一統志

譙周降晉、施宜生仕金、劉整降元、而列之人物。則燻蕕同器。靖難死節諸臣、建言杖死諸臣、不一立傳。則中義落魄。尉遲迥、宇文忠臣也。不着其死義。而反以爲作亂。洗氏高涼義婦也。不爲之立傳。而堇見於祠廟。費孝先、皇甫坦、術士也。奈何與紀信魏了翁同傳。戶口尺籍、大政也奈何不與土產衛所同編。諸如此類、不可枚舉、嗣有編者、似當釐正、

○讀述異記獨異志

南海有鬼母能產鬼、一產十鬼、朝產之、暮食之、 【出述異記】 故今之不慈者應號曰鬼姑。梟長而食母、獍長而食父、獍未睹、梟則在在有之、而蜀黔閩更甚故今之不孝者應號曰梟獍。齊王后怨死、屍化爲蟬、遂登庭樹、嚖唳而鳴、 【獨異志】 故世之不夫而棄妻者應號曰冤蟬。南海有魚、其名曰鱟、行則雄雌雙雙並、??魚人先得其雌、並收其雄、先得其雄、其雌遁而去故世之不婦而棄夫者應號曰雌鱟。

○虜

利金繒之虜、真虜也。故可以金繒籠之。利土地之虜、非真虜也。不可以金繒籠之金繒既不可籠土地又不可棄戰守又不可恃嗚呼殆矣

○改元

王莾篡漢改元、始建國官曰、更始將軍卒應聖公更始之讖。其鑄錢、初名曰錯刀、契刀、以爲□□字、有金刀。遂罷二刀更名曰泉貸。又爲光武白水真人之祥天欲興劉即王莾之詐不能奪也後主名劉禪、譙周以爲有劉氏受禪之義。改元建興炎興。又爲晉興之瑞天欲廢劉即武侯之忠不能留也 【晉司馬懿父字建公司馬武帝名炎】

劉後主禪始改元建興兆司馬建公之興也。 【建公懿父】 既改元景耀兆司馬景王之耀也。 【司馬師諡景王】 三改元炎興兆司馬炎之興也 【晉武帝名炎】 若此有數存焉。即孔明如之何哉

張成倩曰改元之兆巧合乃爾天實爲之非人所能附會也

又 【見養草補入】

陳公洪謨繼世紀聞雲、正德改元人謂前代有之、時內閣大學士劉健李東陽謝遷未深考耳馬冡宰文升因考鬥道、出題宰相須用讀書人指此予謂永樂天順正德。皆前代所有。當時宰臣未考。第永樂天順治。而正德亂。則治亂之機。未必盡由改元。

○武乙

通鑑雲殷武乙無道爲偶人謂之天神與摶不勝而戮之爲革囊血仰射之謂之射天獵於河渭之間暴雷震死、邵氏聞見錄載張芸叟雲嘗見唐野史言明皇爲李輔國所弒、肅宗知其謀、不能制、不數日、雷震死、翻釋名義雲夏赫連勃勃據有夏州、兇暴無厭、以殺爲樂後爲天震死、及葬、又震出之、一不敬。一不孝。一不仁。天之殛之不以人君貸也。宜哉。

郭青螺先生崇論卷之八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