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璽本末

宋 · 曹彥約 · 子藏 › 雜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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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玉璽本末  (宋)曹彥約 撰

言傳國璽者多矣訖無定說原其所由則人主身自服之非臣下之所常見道聽塗說未免差誤傳記雜録易以湮沒

【原注舊唐經籍志有紀僧真玉璽譜一巻姚察傳國璽十巻徐令言玉璽正錄一巻而僧真姚察之書久不傳矣館閣書目中亦無徐令言正録而其說或亦謂之玉璽譜間見諸書唐章懷太子注後漢光武紀已用其說今僅有蜀本朝士談一書乃前都官員外郎李石所撰其敘玉璽事頗詳最無依據】

夫所傳已無依據又以徐令言李石之說參於其間尤更牴牾

【原注令言信北齊書之說謂永和所得之璽即秦璽也與晉紀不同又謂侯景既敗侯子鑑盜其璽走江東懼追兵至投諸佛寺爲棲霞寺僧永所得陳永定三年僧永死弟子普智奉獻陳亡璽傳於隋不獨晉非此璽而陳隋亦無此璽矣李石信晉陽秋之說謂晉孝武太元十九年雍州刺史郄恢得璽於慕容永乃送建業不獨晉不得此璽而永之崛起亦無得璽之理語在永和璽注】

正史所載亦多不同若不因本朝紹聖間此璽再出士大夫以紙出之當職官手自摹之則其着見於天下者寡矣

【原注鄭望之秦璽跋雲紹聖四年初獻秦璽詔百官雜識視時先君爲尚書郎乃請以紙出之遂得其真金石錄雲咸陽所獲傳國璽初至京師執政以示將作監李誡誡手自摹印之遂傳於世】

然其璽尚有玉色未辨不得而盡考也

【原注漢宣帝立玉寳璧祠於未央宮中劉原父以爲受命寳和氏璧當是據崔浩而言崔浩漢書音義曰傳國璽是和氏璧作之舒元輿雲秦丞相八字刻在荊玉而飛上天矣則其璽當爲白玉徐令言云其玉出藍田山蔡京等雲其色綠如藍則其璽當爲綠玉石虎別傳曰武鄉長城縣韓強在長城西山岩石間得玄玉一方四寸與璽同文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虎以爲瑞則又有玄玉者矣】

今且序秦漢魏晉所得之寶與白色綠色玄色並出之異然後辨史氏之差誤衆說之不根使後之君子有考焉秦以前民皆以金玉銀銅犀象爲方寸璽各服所好秦獨天子稱璽

【原注出漢舊儀】

始皇作傳國璽使丞相李斯書之文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原注吳志孫破虜傳注引舊吳書之文如此應劭漢官儀曰天子有傳國璽其文曰受命於天既壽且康吳志注云且康永昌二字未知何者爲得朝士談雲秦璽面文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璽上隠起爲盤龍文文曰受天之命皇帝壽昌是皆未見真璽者也考正史及衆說未嘗有且康二字其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者已兩至本朝其曰受天之命皇帝壽昌者自晉傳隋亦不聞有背文面文之說也且既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則其背文不應曰受天之命皇帝壽昌意同而詞不律非古人之意也】

漢高帝入關至霸上秦王子嬰繫頸以組降軹道旁封上始皇帝璽

【原注出髙帝紀】

後誅項籍即天子位服御其璽世世傳授號曰漢傳國璽

【原注出元后傳漢官儀以爲子嬰上始皇璽高帝因服御之恐未必如是之遽也】

周勃誅諸呂廢少帝嘗手貫皇帝璽

【原注出史記世家應劭注】

後文帝時有言勃欲反下廷尉薄太后謂文帝曰絳侯綰皇帝璽將兵於北軍不以此時反今居一小縣顧欲反耶文帝乃出之

【原注出勃夲傳】

昭帝時殿中有怪一夜羣臣皆驚霍光召尚符璽郎郎不肯授光光欲奪之郎按劍曰臣頭可斷璽不可得也光甚誼之明日詔增此郎秩二等後光廢昌邑王即持其手解脫其璽組奉上太后乃立皇帝

【原注並光本傳】

哀帝崩無子太皇太后即日駕之未央宮收取璽綬

【原注出王莽傳太平御覽載哀帝將崩以璽綬付董賢曰無妄以與人中常侍王閎者莽叔父也白元后請奪之即帶劍至宣德闥謂賢曰宮車晏駕國嗣不立君受恩深重當俯伏號泣何事久持璽綬以待禍至耶賢不敢拒跪授璽綬按漢書董賢王莽傳哀帝置酒麒麟殿上在酒所從容謂賢笑曰吾欲法堯禪舜何如閎進曰天下乃高皇帝之天下非陛下之有也天子無戲言上黙然不恱哀帝既崩莽白董賢年少不合衆心收賢印綬則知元后之未央者收皇帝璽綬而王莽所白者董賢印綬也御覽夲援引漢書而班固荀恱之書皆不載不知何書耶】

平帝既崩孺子嬰未即尊位璽藏長樂宮王莽簒漢使安陽侯王舜請璽於元后後怒曰而屬父子宗族蒙漢家力富貴累世既無以報受人孤寄乘便利時奪取其國不復顧名思義人如此者狗豬不食其餘且若自以金匱符命爲新皇帝亦當自更作璽何用此亡國不祥璽爲太后涕泣而言舜亦悲不能自止良久乃仰謂太后臣等巳無可言者莽必欲得傳國璽太后寧能終不與耶太后聞舜語切恐莽欲脅之乃出漢傳國璽投之於地以授舜曰我老已死知而兄弟今族滅也

【原注出元后傳玉璽譜曰元后投之於地璽上螭一角缺而正史不載至吳書乃始見之也】

及漢兵誅莽莽帶璽綬避火漸臺商人杜吳殺莽取綬不知取璽及莽頭公賓就見綬問綬主所在乃斬莽首幷璽與王憲憲得璽無所送妻莽後宮乘其車服越四日而李松鄧曄入長安斬憲送更始大司馬謝祿而璽歸更始矣赤眉殺更始於高陵立劉盆子爲帝建武三年光武徵赤眉於宜陽赤眉君臣面縛奉高皇帝璽綬乃詔先帝璽綬歸之王府斯乃祖宗之靈士人之力其擇吉日祠高廟賜天下長子爲父後者爵乃受傳國璽

【原注出光武紀】

靈帝既葬少帝在位獻帝未立宦者張讓段珪作亂刼二帝幸北宮又走小平津掌璽者奔散並失其璽讓珪等既誅二帝既還得六璽於閣上而傳國璽獨未得也董卓廢少帝獻帝自陳留王即尊位初平改元山東州郡起兵討卓卓迫帝都長安二年遂發掘洛陽諸陵破虜將軍孫堅以袁術之命入洛陽掃除漢宗廟平塞諸陵堅軍城南甄官井上旦有五色氣舉軍驚怪堅令人入井探得傳國璽方圓四寸紐盤五龍上一角缺

【原注此吳志孫破虜傳注引吳書之言也此璽元后投之於地舊不言一角缺而言一角缺者昉乎此】

明年堅死袁術將僣號拘堅夫人而奪之

【原注出山陽公載記】

術僣號二年而死荊州刺史徐璆得璽還許上之漢

【原注出朝士談與山陽公載記相表裏但載記節文見於吳志注與雜書未見全文恐亦出載記也而玉璽譜乃雲袁紹有僣盜意拘堅妻逼求之紹得璽舉兵以向魏武魏武惡之紹敗得璽還漢恐不然也按堅爲破虜將軍乃袁術之意堅死後術復表其兄子賁爲豫州刺史策載母徙曲阿繼從袁術其不爲袁紹所拘事理明甚】

魏文帝將受漢禪遣使求璽綬於獻穆曹後

【原注後魏武女也】

後怒以璽綬抵軒下因涕泣橫流曰天不祚璽

【原注出穆後傳續漢書雲天不祚此璽其義亦通按魏志賈逵傳魏太祖崩隠陵侯彰行越騎將軍從軍從長安來問逵先王璽綬所在逵正色曰太子在鄴國有儲副先王璽綬非君所宜問也是時魏未受禪所問者魏王璽綬耳非傳國璽綬也】

司馬師將廢齊王芳使郭芝入白太后取璽綬置坐側及迎高貴鄉公又請璽綬後曰我見高貴鄉公小時識之我欲自以璽綬手付之

【原注出魏畧】

自魏傳晉使太保鄭衝奉璽禪位其後平吳不過得金璽而已

【原注出晉書御覽引拾遺錄曰晉太康平吳孫皓送六金璽雲無玉工故以金爲印璽】

惠帝時趙王倫簒位使義陽王威與黃門郎駱休逼惠帝奪璽綬倫敗帝反正曰阿皮捩吾指奪吾璽綬不可不殺阿皮威小字也於是誅威

【原注出威本傳】

懷帝永嘉五年歲在辛未王彌入洛陽執帝詣劉曜而傳國璽不可考矣

【原注晉書載永嘉末洛京不守璽爲劉聰所得及石勒滅劉氏璽入僞趙冉閔誅石氏璽又入閔及是四十二年而璽復歸於晉然其文乃曰受天之命皇帝壽昌與受命於天既壽永昌之文不同北齊辛術傳雲辛術鎮廣陵獲傳國璽送鄴文宣以璽告於太廟此璽即秦所制方四寸上紐交盤龍其文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且言二漢相傳至魏晉沒於劉聰至穆帝永和中得之厯宋齊梁而沒於侯景景敗得於郭元建而術以進焉按永和所得璽其文曰受天之命皇帝壽昌至隋猶在載於禮儀志者甚詳而所謂受命於天既壽永昌者寂無聞見則知晉史所載者爲是而北史所載者爲非也唐貞觀撰晉史其志書最爲詳備不應有此璽而不録玉璽譜雲璽屬石勒勒刻一邊雲天命石氏此題今不復存朝士談雲石季龍磨其隠起之文刻其旁爲文曰天命石氏其說既不相同又云此題今不復存不知所見者爲何璽不敢以爲秦璽也惟永和所得乃有受天之命皇帝壽昌八字粗有傳授亦謂之傳國璽今別條以永和璽名之馬端臨通考梁末侯景之敗也以傳國璽自隨使其侍中兼平原太守趙思賢佩之曰若我死宜沈於江勿令吳兒復得之思賢自京口濟江遇盜從者棄之草間至廣陵以告郭元建元建取之以與辛術術送之至鄴按郭元建侯景之黨景敗以廣陵降王僧辯既而復降於北齊齊遣行臺辛術據廣陵傳國璽自五胡之亂沒於劉石石氏敗璽復南歸於晉厯宋齊梁至侯景之敗而璽遂北歸於髙齊雲】

後趙石虎得玄玉璽於武鄉之長城方四寸厚二寸文同秦璽然其色玄也不知爲何代之璽

【原注出石虎別傳按石虎即僞位在晉文鹹康乙未距永嘉辛未凡二十五年而得璽之年不可考也武鄉乃上黨屬邑本朝初屬潞州後析爲威勝軍】

秦苻堅爲姚萇所執當晉孝武太元十年歲在乙酉距洛陽之陷七十有四年矣萇求傳國璽于堅堅曰小羌乃敢幹逼天子豈以傳國璽授汝羌也璽已送晉不可得矣史不書其璽文又無送晉之事不知此爲何璽

【原注出載記堅傳】

又六十一年歲在丙戌當後魏世祖太平真君七年即宋文帝元嘉二十三年也魏毀鄴城五層佛圖於泥像中得玉璽二其文皆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其一刻其旁曰魏所受漢傳國璽史不言其玉色工制與其方廣厚薄既曰魏受漢璽或者真傳國璽也不知魏晉之間未有言其旁刻字本末者何耶既有二璽則傳國璽已有其副自太平真君以後厯東西魏周齊隋唐而此璽未嘗見於史後魏承平甚久不知何從失之本朝紹聖四年歲在丁丑距太平真君七年又六百五十一年矣咸陽縣民段義斸地得古玉二五年正月永興軍以聞詔尚書禮部御史臺學士院祕書省太常寺官講求定驗以聞翰林學士承旨蔡京等奏按所獻玉璽其色綠如藍溫潤而澤其文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其背螭紐五盤紐間有小竅用以貫組又得玉螭首其玉白如膏亦溫潤其背亦螭紐五盤紐間亦有貫組小竅其面無文與璽相合大小方圓無毫髮差殊今考璽文爲秦璽可知其玉乃藍田之色其篆乃李斯小篆其文則刻而非隠起其字則飾以龍鳯鳥魚乃蟲魚鳥跡之法其製作尚象古而不華於今所傳古書莫可比擬而工作篆書之文巧者亦莫能彷佛非以後所能作明矣臣等被奉詔旨得與討論黜諸家僞說而斷以正史所有玉璽委是漢以前傳國之寶

【原注蔡京等黜諸家僞說而斷以正史其說是矣但其奏有云曰皇帝壽昌者晉璽也曰受命於天者後魏璽也則既壽永昌者秦璽可知遷就欺罔無所不至按受天之命皇帝壽昌晉得此璽如今得秦璽也豈可謂之晉璽至於受命於天既壽永昌斯乃秦璽而後魏得之耳今乃析而二之以受命於天爲後魏之璽以既壽永昌爲秦璽其爲面謾也甚矣邵武后錄紹聖元年咸陽縣民段吉夏日雨後村中立門足陷得玉璽一方四寸篆文如鳯鳥之狀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按璽記雲秦始得卞氏玉刻以爲璽元后取璽投之地故一角缺驗之皆合唯記雲色黃此青蒼色耳又云背亦刻受天之命皇帝壽昌則無之有司奏上廷議以爲瑞改元元符命段吉以官至靖康金人取去】

詔令禮部太常寺考案故事以聞四月丙戍禮部太常寺言按國朝會要元日五月朔冬至並行大朝會儀乞以禮祇受羣臣稱賀從之命宰臣章惇書冩玉檢詔詞臣撰樂章付太常寺應奉朝會之用丁酉詔傳國寶檢以天授傳國受命之寶爲文五月戊申朔行朝會禮己酉大赦天下癸丑甲寅恭謝景靈宮戊午宴於紫宸殿丙寅詔以紹聖五年六月朔爲元符元年

【原注出泰陵寶錄】

徽宗即位以白玉作受命寶爲八寶之一其方四寸有奇以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爲文大觀元年十一月詔八寶初成可於正月二十三日後用之尚書省言受命寶非常用之器唯封禪則用之則大觀以後本朝有綠白二璽矣

【原注出會要謹按御製八寶記雲受命寶其玉藍田其制秦也不可以傳示將來貽訓後世方參稽憲度自我作古有以寶玉獻者色如截肪氣如吐虹溫潤而澤其聲清越有以古篆進者龍蟠鳯翥魚躍鳥飛奇耦相生縱橫得所有以善工進者雕琢衆形如切如磋分毫析縷不見其跡四者畢備於是掲而璽之乃以受命於天既壽永昌之文作受命寶其方四寸有奇蔡絛雲得秦璽而無檢螭又不缺疑其一角缺者乃檢也自有璽後考驗甚詳上猶獨取其文而黜其璽不用舊說螭一角缺未有言其檢者此又絛之鑿也但古今所見少有同者不得不致疑耳】

自元符戊寅至靖康丁未蓋三十年自建炎戊申至嘉定辛巳又九十四年矣永和璽者不知其何時作也其文曰受天之命皇帝壽昌與秦璽不同

【原注北齊辛術傳以其文爲受命於天既壽永昌者誤也已於秦璽辨之】

後世以爲傳國璽易與秦璽相亂今故以永和名之謂其以永和至晉而名始着也其制度精密非當時僣僞所能辦

【原注晉陽秋雲鳥篆隠起巧麗驚絶與傳國璽不同隋志雲螭獸紐上交五盤螭鳥篆隠起】

自洛京失守南北紛爭假託天命者皆欲得此璽變詐百出無所不至

【原注晉載記冉閔弒石祗僣大號遣其使人常禕聘慕容雋雋使記室封裕告之曰石祗去歲使張舉請援雲璽在襄國其言信否禕曰平冦之日在鄴者畧無所遺璽何從而向襄國載記又曰冉閔既敗慕容雋欲神其事詐言厯運在已閔妻得璽以獻號曰奉璽君以永和八年即皇帝位大赦境內改元曰元璽又玉璽譜雲元帝渡江後數世無玉璽北人皆曰司馬家兒是白版天子或謂元帝大興三年慕容廆嘗送玉璽三紐不知彼乃宇文氏所得之璽非中國之璽也】

晉永和雖得之而所以得之者非正道也

【原注載記又言冉閔被執其子智尚幼蔣幹遣詹事劉猗奉表歸順濮陽太守戴施應之次於棘津猗至施止不聽進責其傳國璽猗歸以告幹猶豫不決施因遣參軍何融率壯士百人入鄴登三臺助戍譎之曰今且出璽付我兇冦在外道路梗澀亦未敢送當遣單使馳告天子天子聞璽巳在吾道當遣重兵相援幹信之乃出璽付融融使齎璽馳還或謂何融以賞得之或謂戴施取之以計乃使何融馳還或謂冉智以璽付之非蔣幹也大要是何融戴施共謀取之冉智年幼聽命於蔣幹不足深辨晉陽秋雲雍州璽者晉孝武太元十九年雍州刺史郄恢表慕容永稱藩奉璽方六寸厚一寸七分蟠螭爲鼻合高四寸六分四面龜文下有八字其文曰受天之命皇帝壽昌雲是慕容所制未詳厥始此則誤也八字載於永和八年晉紀不可泯沒慕容永崛起小丑草創簡陋尋爲慕容垂所殺安得更自制璽先是慕容雋乃慕容廆之子父子雄據一方猶以不得璽爲恥詐封奉璽君而況於永乎其言未詳厥始則不根甚矣】

姑因史氏諸家之說推本而鋪敘之永嘉五年王彌陷洛陽得六璽送劉曜曜送劉聰而此璽在其中

【原注洛陽陷時與秦璽當皆送劉聰而秦璽不復傳授疑亂兵失之】

聰死子粲嗣位其大司空靳凖作亂自稱大將軍執粲殺之及凖爲喬泰等所殺推靳明爲盟主遣卜泰奉璽於曜曜大恱謂泰曰使朕獲此神璽而成帝王者子也石勒聞之怒増兵攻明及曜敗於石勒其子熈奔上邽石虎克上邽遣主簿趙封送璽于勒向所謂六璽者止有其一此外特太子金璽耳

【原注巳上並雜出晉書載記按天子有六璽曰天子之璽天子行璽天子信璽皇帝之璽皇帝行璽皇帝信璽所用不同應劭漢官儀及諸史皆詳言之與傳國璽並行於世自永嘉以後每言傳國六璽則是六璽不皆在與傳國璽合爲六耳前涼錄載張寔元年蘭池趙嬰上言於青澗巾得一玉璽鉗紐光照水外文曰皇帝璽後周書曰宇文氏因狩得玉璽三紐有文曰皇帝璽必永嘉以後之所失者也至唐貞元二年神策將溫嘉順猶得白玉印文曰天子之寶亦可見矣趙封送璽于勒止有一璽於此可見】

石勒既死石虎簒立虎死其子世嗣位石遵石鑑冉閔相繼簒立閔爲慕容恪所執其子智守鄴尚幼因其臣蔣幹以璽獻於晉

【原注燕書曰元璽六年蔣幹遣太子詹事劉猗齎傳國璽詣晉求救猗負璽行數里天黃霧四塞不得進易取行璽始得去此事虛誕全不可信】

永和八年璽至建業百寮畢賀

【原注出晉穆帝紀】

自晉傳宋宋元兇劭作亂而敗不見傳國璽問劭乃雲在嚴道育處就取得之孝武即位拜蔡興宗爲侍中每言得失無所顧憚帝新拜陵嘗使負璽陪乘宋末謝朏爲侍中領祕書監齊高帝將受禪朏當日在直百寮陪位侍中當解璽朏佯不知曰何公事傳詔雲解璽授齊王朏曰齊自應有侍中乃引枕臥傳詔懼乃使稱疾朏曰我無疾何所道遂朝服步出東掖門乃登車仍還宅是日遂以王儉爲侍中解璽既而武帝請誅朏高帝曰殺之則成其名正應容之度外

【原注並出宋書】

自齊傳梁至簡文帝爲侯景所簒景敗其璽不知所向北齊東南道行臺辛術於廣陵得其八璽獻於文宣文宣以告太廟而此璽居其一也

【原注辛術傳雲其文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推原所自以爲永和中載僧施所得者使督護何融送建業厯宋齊梁至侯景敗侍中趙思齊以璽授景南兗州刺史郭元建以送於術而術以進焉其璽文與晉紀不同疑術傳誤也若以爲晉永和自是一璽而辛術自是一璽特術傳引用之誤亦是一說但永和璽後來卻有傳授而辛術璽所謂受命於天既壽永昌者齊陳之際畧無所傳知其誤也又文宣紀載所獻八璽而術傳只載傳國璽又不知其七者果何璽也先是齊受東魏禪固嘗遣太尉彭城王元韶等奉皇帝璽綬而魏宗室元暉業罵之曰爾不及一老嫗揹負璽與人何不打碎之事見魏景穆十二王傳則知當時之璽不一而足八璽之中亦必有所謂六璽者特宋齊所傳非西晉之舊也】

北齊河清中着令定製自六璽之外止有傳國一璽白玉爲之文曰受天之命皇帝壽昌者乃是物也

【原注隋志載北齊璽自傳國璽六璽之外止有木印則辛術元韶所進之璽已不能全矣】

北齊西魏皆並於後周始與神璽並行於世

【原注西魏大統三年槐裏獲神璽大赦不言其文也獨隋志言神璽傳國璽皆寶而不用神璽明受之天傳國璽明受之運則神璽之文亦有闗乎天命者矣】

開皇三年詔以傳國璽爲受命璽

【原注出隋文帝紀朝士談雲開皇九年平江南得真傳國璽乃改前所得者名神璽此又不考本末者也秦璽失於晉永嘉而稍見於後魏太平真君之時永和璽復歸於晉而隋已得之於後周矣陳安得有真傳國璽哉謂陳有梁敬帝近代受禪之璽猶之可也況西魏北齊已先有神璽之名非開皇所改明矣】

隋之亡也璽沒於宇文化及化及敗爲竇建德所得唐武德四年克平東夏建德右僕射裴矩奉八璽以獻而受命璽寔在其中

【原注化及之事雖出於朝士談而正史不全載然新舊史於建德傳皆雲裴矩奉傳國八璽來降則煬帝失之於化及化及失之於建德其事明矣】

唐有受命璽以封禪禮神即其舊也

【原注新唐志載神璽受命璽之外止有天子皇帝六璽而已是謂八璽乃言有傳國璽及八璽豈通傳國而爲九耶志言八璽甚備而傳國璽獨無所言是誤以受命傳國爲二璽矣當雲合傳國爲八可也】

太宗貞觀十六年復刻受命璽其文曰皇天景命有德者昌而受命之名復自別於傳國璽矣武后長壽二年嘗改璽爲寶中宗神龍元年又改寶爲璽

【原注此三事皆出通典而本紀不載特於長壽二年九月乙未書作七寳而已】

元宗天寶十載改傳國寶爲承天大寶而傳國之名猶不廢也

【原注肅宗幹元元年上皇天帝御宣正殿授皇帝傳國受命寶則知雖改爲承天大寶而舊名不廢也】

五代亂離後其璽不復存矣

【原注蔡絛國史後補雲國初創業艱難諸寶多階石爲之元豐中始詔依古作六璽有玉而未成也會要雲唐末六璽亡失國朝鑄以金鍮太宗雍熈三年詔以天下合同之印爲天下合同之寶御前之印爲御前之寶書詔之印爲書詔之寶鑄以金是玉璽不傳於本朝也】

受命寶者其初當出於傳國二璽其一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其二曰受天之命皇帝壽昌皆有受命之文而未以受命名之也隋文帝受周禪遂有東西二魏之寶其名不一而所謂傳國璽曰受天之命皇帝壽昌者乃永和璽也其傳最逺開皇三年始表異而出之名曰受命璽而受命之名立矣隋傳之唐而太宗不以爲受命璽也貞觀十六年乃自作受命璽以白玉爲螭首其文曰皇天景命有德者昌是隋唐之際各有是璽而其文則異本朝繼五代之後二璽皆不復存至道三年十一月二十日真宗即位之初中書門下言皇帝受命寶請以皇帝恭膺天命之寶爲文詔可而不言其制度也

【原注會要誤以膺字爲應字而長編不載旁見於宏詞類編者乃作膺字雖不足據然累聖皆作恭膺天命之寶矣】

大中祥符元年五月有司詳定封禪儀請以玉牒玉冊並刻字填金聯以金塗銀繩緘以玉匱置石■〈石感〉中封匱以金泥和粉乳香爲之印以受命寶寶方一寸二分文曰恭膺天命之寶則是真宗朝嘗兩作之矣

【原注會要雲請依舊制別造玉寶文同受命寶則是八字皆同而長編止載恭膺天命之寶六字蓋節文也是時又作天下同文之寶鑄以金以封石■〈石感〉會要雖雲封匱封■〈石感〉之寶而不言別作則又畧也】

幹興元年仁宗即位三月十六日禮儀院言皇帝登位所有受命之寶並縁寶法物請下文思院少府監從之天聖元年九月二十二日詔以宮城火重製皇帝受命寶則是仁宗初年亦兩作之也嘉佑八年英宗即位六月十三日翰林學士範鎮言伏聞大行皇帝受命寶欲舉而葬之恐非所以稱先帝恭儉之意其受命寶乞陛下自寶用之且示有所傳付詔檢討檢尋典故及命兩制禮官詳議翰林學士王珪等奏議曰受命寶者猶昔傳國璽也宜爲天子傳器不當改作謂今宜從省約以稱先帝恭儉之寔其後別造受命寶而所議弗用元豐八年哲宗即位門下侍郎章惇言奉詔篆皇帝受命寶請以皇帝恭膺天命之寶爲文從之原注

【以上並出會要】

即是以觀本朝皇帝即位皆作受命寶而以皇帝恭膺天命之寶爲文矣但前乎真宗則有太祖太宗之世後乎真宗則神宗居英哲之間而受命寶亦不作豈作輟亦隨時耶將史失之耶哲宗得秦璽紹聖五年四月詔作傳國璽檢以天授傳國受命之寶爲文是哲宗有兩受命寶而秦璽其一也徽宗初年亦作受命寶因秦璽之舊以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爲文則徽宗之受命寶不復用恭膺天命之舊矣既作受命寶又作鎮國寶及天子皇帝行信六寶大觀元年八寶皆成十一月十一日詔以來年正月二十三日後用之

【原注鎮國受命本是二寶而會要乃載大觀二年十一月二十二日詔受命寶字之上添鎮國二字則當與鎮國寶相亂矣至三年八月二十五日又詔八寶之名一曰鎮國神寶二曰受命之寶則是受命之寶未嘗加鎮國字也會要何爲並載耶】

今皆不存矣

【原注朱丞相秀水閒居錄雲靖康京城失守八寶悉爲金人刼取矣但八寶既失而鎮國寶獨存其文所謂範圍天地幽贊神明保合太和萬壽無疆者則又朱丞相誤也鎮國寶文九字曰承天福延萬億永無極而範圍天地以下十六字者謂之定命寶乃朱丞相維揚所見者也合定命寶言之謂之九寶靖康八寶皆失而定命寶獨在蔡絛國史後補載九寶甚詳與御製八寶記及會要諸書皆相表裏當以絛說爲正】

予討論玉璽本末有所謂雲麓漫抄者乃趙

【原注彥衛】

景安之所作予未之見疑猶有遺論也討論粗定乃於親戚間見之顧其說微有差誤不足取信且如秦璽之爲玉或雲和氏或雲藍田要當指一物爲證今雲秦得和氏所獻玉命李斯篆書詔工人孫壽用藍田玉作何也獻帝初雖失璽後復孫堅得之再入袁術而徐璆以上於許今雲獻帝出奔則失之何也曹操雖不受漢禪而子丕實受之刻玉璽之側曰魏所受漢傳國璽雖真僞未可知未嘗指言操所刻也今雲不應操爲丞相時先取其璽何也晉元帝渡江數世無玉璽北人始有白版天子之譏其後永和得璽君臣相慶今雲三國鼎立時有假版天子之語何也秦以前爲方寸璽至始皇侈而大之乃作受命璽今雲方圍四寸其爲僞無疑何也如此等類不可勝舉姑舉其槩以自志焉

昌谷集巻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