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巳編

明 · 陸粲 · 子藏 › 雜論

正文

庚巳編  (明)陸粲 撰

●目錄

卷一

聖瑞

太學

貢院

平保兒

袁珙

登科先兆

揣骨僧

沅江麟

豢龍

兗州岳廟

王全

鬼兵

守銀犬

村民遇土地

竹圃異物

空同山人

張秋帛燼

王絙

靈芝

馬鬼

三足鱉

洞簫記

普光伽藍

方學

七總管部使

周岐鳳

柴驛丞

羅江神祠

戚編修

臨江狐

果報

雞變

劍池

卷三

西山狐

程學士降筆

蔣生

盛氏怪

人爲牛

袁尚寶

還金童子

戶婚親中司

古銅鴨盆

侍女峯

蛇癲

苟畢元帥

顧鎮

王欒

豬犬生兒

梓潼神

婦人生鬚

黑眚

火災

卷四

王士能

王主簿

人魂出遊

肉芝

鄭灝

蔣子修

黑魚

青虎

黃長子

雄雞卵

沈鏜

雞精

如公

戴婦見死兒

玄壇黑虎

錢蛇

卷五

說妖

芭蕉女子

巨蚌

怪石

官壽

見報司

天醫

牛生麟

淩氏犬

胥教授

金華二士

卷六

徐武功

張道士

婦產蛇

江神魚頭

趙珙妻

神船

鬼還家

牛償負錢

王端毅公

嶽武穆祠

瘈狗

九仙夢驗

神丹

鸚鵡山茶

卷七

鐵冠道人

陳子經

羅侍郎

沈知剛

關公

僧時蔚

浦應祥

範汝輿

產異

黃提學

江東籤

五足牛

變鬼

李智

海島馬人

祝氏牧兒

魂魄

劉公望氣

卷八

星變

張宗茂

洞庭雞犬

飛魚

蜂化促織

人痾

谷亭狐

真武顯應

牛禍

白烏

楚巫

楊寬

方卵獼猴

雀報

於梓人

老盜

卷九

異人占星

金箔張

盛御醫

奇疾

黃村匠人

吳恂

北斗經

人瑞

犬精

雷譴道士

曾狀元

騰衝龍

隕石

尤弘遠

貓王

昭陵銀兔

梁澤

黑廝

蠍魔

胡弘

瑞蓮

人妖公案

卷十

升遐之兆

誠意伯

上樑日時

義象行

張潮

王貫

鬥神救災

張氏子入冥

楊少卿

張孟介

嚴尚書

木妖

唐■〈王巳〉

張都憲

闢瘧鏡

臂龍

九尾龜

鄱陽水神

椶三舍人

馬少師

●庚巳編卷第一

聖瑞

太學

貢院

平保兒

袁珙

登科先兆

揣骨僧

沅江麟

豢龍

兗州岳廟

王全

鬼兵

守銀犬

村民遇土地

竹圃異物

空同山人

張秋帛燼

王絙

靈芝

馬鬼

三足鱉

○聖瑞

仁祖先家於泗,後徙濠梁。所居密邇一蘭若,與其主僧交頗厚,僧每欽服仁祖之純誠。一夕,望其舍火光燭天,爲之嗟惜曰:「朱公善人,天忍殃之乎!」彌月而仁祖至,僧唁之,答曰:「此夕婦生一男,恐有觸污,故久不來踐佛地,非有回祿之禍也。」男即高皇帝雲。

○太學

相傳高皇帝時,初起太學,上臨視之,顧學制宏麗,聖情甚悅。行至廣業堂前,偶發一言云:「天下有福兒郎,應得居此。」迄今百四十年來,學生居此堂者,往往佔魁選,躋位通貴,他所不及也。又諸堂中都無蜘蛛,雲上來時,見蛛佈網屋隅,曰:「我纔建屋,爾輙據之耶?」顧叱之出,語訖而蛛遯,從茲遂絕。

○貢院

南京貢院,錦衣指揮紀綱宅也。綱有寵文皇帝朝,後坐不法伏誅,闔門受殲於是。 【 或雲生瘞其下。】 至今每鄉試時,舉子入院,輙有聲自地中起,歷諸號房上,如萬馬騰踏者雲。

○平保兒

都指揮平安,一名保兒。建文末爲將,敗北兵於小河。安單騎追躡燕王,運槊將及之,忽空中有黑龍,舒爪掣其臂,安馬跪於地。安知天命有在,嘆息收兵而止。後兵敗被擒,見王,問之曰:「小河之役,倘相及何如?」安應曰:「臣欲生致使長耳。 【 時國家沿元氏舊俗,諸皇子皆呼「使長」。】 不然,未可量也。」王勞而赦之,命掌北平都司事。後以舊人自疑,經死。

○袁珙

袁太常珙相術之妙,在勝國時已擅天下。洪武初,姚少師廣孝爲緇流,寓嵩山寺。珙一見即以匡輔器期之,曰:「公,劉秉忠之儔也。」後廣孝以高僧選入燕邸,預密謀,言珙於王,王亦素聞其人,乃託以珙名隸尺籍,遣旗勾取。既至,未即得見,陰命選衛中長身多髯,貌與王類者九人,王雜其中,俱微服適市,拉珙入酒肆飲,王位列第三。珙遽前引其裾,俯伏呼殿下。衆哂其妄,珙言愈切,王即起還宮,召珙入見。珙曰:「殿下千里召臣,而於酒肆相見乎?」問何以能識,對曰:「殿下入肆時,手操弓矢,臣望見知之,皮皺而瘦,龍掌無肉也。」 【 世所傳「辨宰相於嵩山佛寺,識真王於長安酒家者」即此。】 更使詳視,因極道天表之盛,曰:「年交四十,髯長過臍,當登大寶,必爲二十年太平天子。」王悅,由此遂決大計。珙留燕城未久,遇列校散卒,多以公侯、大臣官許之,語往往流播。王恐有他虞,因遣還鄉。其後渡江登極,驛召至京,拜太常丞,賜與甚厚。及議建儲,上意有所屬,遲迴累年,使珙相仁宗,曰:「後代人主。」又相宣宗曰「萬年天子」。於是國本始定。他日見仁宗於東宮,問曰:「吾壽得幾何?」對曰:「過七七之年,天福無疆。」及乙巳鼎成,竟如此數雲。子忠徹亦傳其術,官至尚寶卿。

○登科先兆

伯父工部公,在鄉校累舉不第,以貢入南雍。弘治戊午鄉試,有別捨生徽人汪某者,夢與蘇州監生陸某忿爭相持,訴於祭酒,祭酒麾之出,曰:「陸某非此間人矣。」寤而莫測所以,蓋汪與伯父平生無半面識也。間爲蘇士某言之,某來以告伯父 【 某來以告伯父 原本下無「伯父」兩字,據說庫本補。】 。既揭榜,伯父中選,汪竟無名。及會試至京,以歲旦往謁故吳文定公寬,公時佐吏部。適崑山毛憲清澄、朱懋忠希週二修撰皆在坐。三公皆吾鄉殿魁也。俄有云南解元周文亦入謁,相見各道姓名。有頃辭出,伯父與周偕行,周意色慘沮,行且問曰:「君之先世 【 君之先世 原本作「君之相見」,據說庫本改。】 ,得無有善事乎?」伯父唯唯未對。周曰:「予此言有謂也。予丙辰歲嘗夢至殿庭,方傳唱進士名,予立庭下,自謂當在列。俄一物自空墜下,視之,乃金宮花一朵,欲取戴之。旁有人止之曰:『爾不得取,此蘇州陸宣公子孫物也。彼家有陰德,當受此。』轉顧則已爲一人簪於首矣。予此來方物色其人,今遇君既蘇人陸姓,且歲首遇三殿魁,又皆蘇人,此殆君得雋之兆也。吾其終無成乎!」伯父唯唯而已。夜歸邸中,向從者道之,且訝宣公之語。老僕許聰者忽應曰:「主忘之耶,吾家老官人非名『宣』乎!」蓋先曾大父諱與宣同音而旁加王也,伯父乃悟而異之。既而果擢甲科。周訖不第,以選調得官。 【 伯父舉進士時,夢乘肩輿八一佛廬,且夢草獄詞。既乃得大理寺觀政雲。辛未附記。】

○揣骨僧

正統間,虎丘半塘寺有僧兩目皆盲,善揣骨,言人貴賤禍福多奇中。粲之外大父胡公,年數歲時,家人攜往求揣骨,僧雲:「兒他日應得系金帶,好自愛也。」後公舉進士,累官至山西參議,致仕果終四品。里人石乙貧,爲人傭織,以二子見僧,揣之,喜索厚謝,曰:「此兩財主骨也。」謂石雲:「勿輕視爾兒。」聞者初不信,二子長,果以貲雄於鄉。龔大者家頗溫裕,爲人豐肥,腹臍間黑痣有毫長數寸,嘗言其一生福皆在此。龔平日與人語,好大笑。一日在僧所,方笑未已,僧顧曰:「勿笑,明年爾腹間毛落死矣!」龔惡其語,不答。後偶就浴,摩挲間,毫忽落,又數日病死 【 又數日病死 原本作「又數日死」,據說庫本補。】 。

○沅江麟

成化七年秋,常德沅江縣之東田村民馮貴家牝牛,自孕而生一麟。生時雲霧滃合,紅光滿室。其形畧如鹿,蹄及尾皆如牛,周身有麟,額上一骨銳堅,隱起肉間,蓋其角也。初出胎跳躍,人不能制。民愚以爲怪物,擊之,傷右脅而死。後有識其爲麟者,郡守楊宣令取其臘,藏庫中。予外祖參議公佐郡日,常命取觀,歲久骨肉已化,惟存空皮,麟亦間有脫落。諸姨及僕妾輩皆見之。

○豢龍

計宗道惟中,柳州羅池人。自言其高祖 【 高祖 說庫本作「曾祖」。】 在洪武中爲巡檢,居一山,號計家砦。嚐出行,得一巨卵如升,持歸,使雞伏之。百餘日,乃產一物,狀類蛇,四足,蒼色,鱗甲遍體,其長不盈尺,行則昂首竦身,殆若獸走。家人以米汁飲之。數月,漸大,好飲生血,每刲割羊豕,則取血啖之。久而益馴狎,計公行止,蛇常隨之,至呼之出,蟠於榻旁。以手摩之,冷如冰鐵。一家呼爲小龍,傳聞外間,多求觀者。計心念曰:「是且致口語,爲吾家禍矣。」乃放之廨後溪潭中,囑曰:「汝毋憂飢,吾每日當遣人飼之,汝自今不得復出也。」還內,蛇已隨至,計叱曰:「汝不聽教令,斬汝矣!」蛇如解人意,俯首帖尾,即還潭中。自是常以血置潭口,輒奮起就食。歲久大且踰丈。一日有同官之子婦,汲於潭。婦衣紅,蛇望見以爲血也,卷而齧之至死。同官怒,聲言:「爾畜妖物殃人,吾且以白上官,必破爾家。」計恐,哀祈之,且致厚饋,乃得解。由是惡蛇,欲斬之。持刃至潭,仍置血以誘其出,因投刃斫之,蛇驚而匿,僅斷其尾尺餘。自是不復出,亦不知其存亡。數年後,一夕風雷暴作,雲霧中有蒼龍自潭起,長數百丈,拏空而去。家人皆指雲小龍化也。惟中,予家伯父同年進士 【 予家伯父同年進士 原本作「予家同年進士」,據說庫本補。】 。

○兗州岳廟

兗州府岳廟素着靈蹟。弘治中,吾蘇龔元之知府事,嘗於中夜聞有鞭撲聲,以問左右,左右有知者,具言廟之神異,元之弗信也。凌晨往謁廟,無所覩,召言者責之。其人言:「但須至誠,乃得進見。」明日齋沐更衣,以夜往,祭禱良久,門啓而入。見五人冕服如王者出迎,延坐賓位。元之辭讓,王者曰:「公陽官,予陰官也,於職事無統攝,請坐。」已而進茶,元之未敢飲,神曰:「此齋筵中茶也,飲之無害。」元之請曰:「聞有十王,彼五位安在?」曰:「已赴齋矣。」求觀獄,辭曰:「獄禁嚴,不得入,有一事當以奉觀耳。」命舁一僧至,熾炭炙其背,曰:「是此地某寺僧也,平日募緣所得,皆供酒食費,不修殿宇,故受罰如此。」問曰:「猶有解乎?」曰:「今改過則可免也。」遂辭出。既歸,使人密訪,其僧正患背疽且死。告以所見,僧悔懼,傾貲修建,病即愈。

○王全

嘉定婁塘鎮人王全,家饒於貲。爲人偉軀大腹,飲啖兼數人。行則蹣跚,不能疾趨。每浴時,則令人以物覆己,妻子婢僕皆不得在旁,且戒勿妄開。一日入浴,久無水聲,家人怪之,揭視,但見一蝦蟆大如鬥,伏其中,驚而復覆之。已而全出,恍惚若有所失,是夕死。 【 右二事徐氏姨所說。】

○鬼兵

陸容居吳之婁門外。正德丙寅春,一日薄暮,容倚門獨立,聞隔岸洶洶,若有兵甲聲。已而,有數千百人,自腰以上不可見,腰以下可見,皆花繒繳股,其行甚疾。容大驚呼,其家男女老幼畢出,皆見之。踰時,過始盡。是歲崇明海寇鈕東山作亂,奏調京軍及諸衛軍討之,兵歲餘乃罷,官帑爲之一空。容所見,蓋兵象也。

○守銀犬

家君說:閶門一民家,忘記姓名,以開行爲業。家蓄一犬,甚徤,日臥一檻旁,頃刻不離。人有至其所者,輙噬之。家人相戒,莫敢犯。有商人至門,不知而近之,犬噬其股流血。商號呼罵其主,其主亦惡犬,謝曰:「君姑勿怒,明日當烹之共食耳。」商歸邸中,夜夢若有告之者,曰:「吾乃主人之父也,死若干年矣,有銀數百兩埋檻下,生時不及語吾子,子不知也。一念不忘,復生爲犬,所以朝夕不去者,蓋前此冥數,未可傳於子,故守以待之耳 【 故守以待之耳 說庫本作「故守之以待耳」。】 ,不意誤犯君。今子欲烹我,我欲告以故,彼必不見信,君幸往見之,令不吾殺也。」商竦然驚覺,即起奔詣其家,扣門,主出迎,商問:「犬安在?」則已被烹且熟矣。商人惋恨,具語以所夢,其主猶未信。商請驗之,撤檻,果得一瓦b,盛銀四百餘兩。痛悔無及,乃哀其犬而瘞之。

○村民遇土地

家君又說:鄉中小民於某,嚐出行,遇一老人自稱土地,呼於名曰:「汝將死矣,我特來報汝。」於曰:「我方壯年,無疾病,何爲而死?」不顧而行,老人忽不見。數日他出,仍遇之,又謂曰:「汝必將死矣 【 汝必將死矣 原本作「汝必死矣」,據說庫本補。】 。」於曰:「我死何如?」老人曰:「汝當落水死。」於強辭拒之,而意甚恐。居無何,鄰村有與於同姓名者,以他事赴水死,而於竟無恙。豈鬼神亦有誤耶,抑聊戱之也?

○竹圃異物

友人徐鵬之婦家朱氏,居沙湖。數年前,其家後圃竹間,忽生物如人,形體差具,其首如戴席帽,斷之微有血,不知何怪也。

○空同山人

蜀人盧川,弘治初領鄉薦,卒業太學,質美而貧,與吾鄉程貢士遵相友善。有道士不知何許人,自雲姓達,號空同山人,與川同邸,交尤稔密。其人身頎然長形,狀秀偉,而落魄善飲,日行歌於市,暮歸攜錢滿袖,盡以與川。川賴以給,周旋歲餘。一旦,欲辭還山,川來語程,共治具送之。川時患瘡徧體,久不瘥,求道士治,曰:「易耳。」出藥少許,和酒與服,燒炕極熱,令臥其上,重被覆之,取所佩小葫蘆鎮其角。川如爲所壓,不能興,出汗淋漓,被盡沾溼。道士徐揭被,呼之起,則瘡盡脫去,膚瑩如玉矣。顧川曰:「乍別,客中真大寂寞,且憂子貧無以贍。予有丹能點銅爲白銀 【 能點銅爲白銀 原本作「能點銅爲白金」,據說庫本改。】 ,今相分與,他日聊試之,或能充數月費耳。」傾瓢中藥一匕授川,酒盡別去。無何,川值乏資,程請出其丹試之。覓銅杓重四兩,熾火鎔之,投丹其中,少頃五色焰起,鏗然有聲,已成雪白銀,而錙銖無所耗,於是相顧驚歎。程乞其少許,至今藏之。

○張秋帛燼

弘治壬子,河決張秋之沙灣,勅右副都御史華容劉公大夏往治,而以太監李興、平江伯陳銳俱董其役。方祭神焚帛,帛燼儼成一人,面目手足皆具,俄焂然而起,自煙中入空而滅。時興、銳多方擾民,山東按察副使楊茂元上疏論之,亦及此事。楊公坐貶官。 【 外舅盛公說。】

○王絙

長洲學生王絙,弘治己酉初應鄉試。時有校官託所親鬻舉於蘇,適無願者,亟欲賤售焉。同學生奚純來招絙共圖之,事濱就矣。一夕,絙夢身中鄉試六十七名 【 夢身中鄉試六十七名 原本闕「六」、「七」二字,據說庫本補。】 。甫中試而父死,妻繼死,妻之父亦死,俄而身亦死。及覺,心怪之,且往見純,祕不言夢,但託以年幼學踈,不欲暴得名第,辭不就。純怒,責以重利輕名,曰:「我即自爲之,計所費不過數十金。」已而果中式,名次正如所夢。絙方以爲異,既而其父與妻之父相繼皆死,絙益異之。居無何,純竟死。絙乃以所夢告人曰:「使當時我爲之,今已入鬼錄矣。」科名之不可以僥倖得也如此。

○靈芝

弘治癸亥,予里人陸忠家牆下產靈芝。明年,連產九本,亦有重臺者,五彩爛然,後皆拔去。予曾得其一枯莖藏之。

○馬鬼

母黨有闕翁者,言其鄰人有良馬牧於沙湖塘,失足墜水死。自後,每風雨陰晦之日,常有一馬奔馳塘上,毛色宛然如生,逼視之,輒不見。人皆謂:此馬之鬼也。

○三足鱉

庚午夏 【 庚午夏 原本作「今年夏」,據說庫本改。】 ,太倉州有百姓道見漁者,持一鱉而三足,買歸令婦炰之。既熟,呼婦共飡,婦不欲食,出坐門外。久之不聞其夫聲,入視已失所在,地上止存發一縷,衣服冠履,事事皆在,如蛻形者。驚怖號喚,裏中聞之,以婦爲謀殺夫而詐諼也,錄之官。知州莆田黃廷宣鞫之,得其情,以爲異物理或當有,歸婦於獄。召漁者,立限令捕三足鱉來。數日,得之以獻。即於官廳召此婦依前烹治,而出重囚令食之,食畢引入獄,及門已化盡矣,所存衣發皆與百姓同。乃原婦罪。羣漁雲:初被命,網於川,舉網驚其太重,及岸視之,乃一肉塊如人形,五官俱具而無手足,閉目蠢動。漁大驚怕,擲之水中,又別網一所,得物狀亦如之。羣漁懼,共買牲酒祭水神,禱曰:「我輩奉命於官,尋三足鱉,乃連得怪物,如違限,必獲罪矣。惟神佑之。」禱畢而網,乃得鱉焉。竟不知前二物爲何也。按爾雅曰:「鱉三足爲能。」注云:「今陽羨君山上有池,中出三足鱉。」又山海經曰:「從山多三足鱉。」是物世宜有,但人食而化,傳記所無。然一舉而得二異,尤前所未聞也。

洞簫記

普光伽藍

方學

七總管部使

周岐鳳

柴驛丞

羅江神祠

戚編修

臨江狐

果報

雞變

劍池

○洞簫記

徐鏊字朝揖,長洲人,家東城下。爲人美丰儀,好修飾,而尤善音律。雖居廛陌,雅有士人風度。弘治辛酉,年十九矣。其舅氏張鎮者,富人也,延鏊主解庫,以堂東小廂爲之臥室。是歲七夕,月明如晝,鏊吹簫以自娛,入二皷,擁衾榻上,嗚嗚未伏。忽聞異香酷烈,雙扉無故自開,有巨犬突入,項綴金鈴,繞室一週而去。鏊方訝之,聞庭中人語切切,有女郎攜梅花燈循階而上,分兩行,凡十六輩。最後一美人,年可十八九,瑤冠鳳履,文犀帶,着方錦紗袍 【 着方錦紗袍 原本作「着方空紗袍」,據說庫本改。】 ,袖廣幾二尺,若世所圖宮妝之狀,而玉色瑩然,與月光交映,真天人也。諸侍女服飾畧同,而形制差小,其貌亦非尋常所見。入門,各出籠中紅燭,插銀臺上,一室朗然,四壁頓覺宏敞。鏊股慄不知所爲。美人徐步就榻坐,引手入衾,撫鏊體殆遍。良久趨出,不交一言。諸侍女導從而去,香燭一時俱滅。鏊驚怪,志意惶惑者累日。越三夕,月色愈明,鏊將寢,又覺香氣非常,心念昨者佳麗,得無又至乎?逡巡間 【 逡巡間 原本「逡巡」下無「間」字,據說庫本補。】 ,侍女復擁美人來室中,羅設酒餚,若几席柂架之屬,不見有攜之者,而無不畢具。美人南鄉坐,顧盼左右,光彩燁如也。使侍女喚鏊,鏊整衣冠起揖之,美人顧使坐其右。侍女捧玉杯進酒,酒味醇冽異常,而餚極精腆,水陸諸品,不可名狀。美人謂鏊曰:「卿莫疑訝,身非相禍者。與卿夙緣,應得諧合,雖不能大有補益,然能令卿資用無乏,飲食常可得,遠味珍錯,繒素絁錦,亦復都有,世間可欲之物,卿要即不難致,但憂卿福薄耳。」復親酌勸鏊,稍前促坐歡笑,辭致溫婉。鏊唯唯不能出一言,飲食而已。美人曰:「昨聽得簫聲,知卿興致非淺,身亦薄曉絲竹,願一聞之。」顧侍女取簫授鏊,吹罷,美人繼奏一曲,音調清越,鏊不能解也 【 鏊不能解也 原本作「鏊不能按也」,據說庫本改。】 。且笑曰:「秦家女兒纔吹得世間下俚調,如何解引得鳳凰來?令渠簫生在,應不羞爲徐郎作奴。」逡巡遂去 【 逡巡遂去 原本「逡巡」下無「遂去」二字,據說庫本補。】 。越明夕,又至,飲酒闌,侍女報曰:「夜向深矣。」因拂榻促眠,美人低迴微笑,良久,乃相攜登榻。帳幃裀藉,窮極瑰麗,非復鏊向時所眠也。鏊心念:「我試詐跌入地,觀其何爲。」念方起,榻下已徧鋪錦褥,殆無隙地。美人解衣,獨輙紅綃裹肚一事,相與就枕交會,已而流丹浹藉,宛轉恇難勝。鏊於斯時,情志飛蕩,顛倒若狂矣,然竟莫能一言。天且明,美人先起揭帳,侍女十餘奉匜沃盥。良久妝訖言別,謂鏊曰:「感時追運,偎得相從,良非容易。從茲之後,歡好當復無間,卿舉一念,身即卻來,但憂卿此心,還易翻覆耳。且多言可畏,身此來,誠不欲令世間俗子輩得知,須卿牢爲祕密。」已而遂去。鏊恍然自失,徘徊凝睇者久之。晝出,人覺其衣上香酷冽異常,多怪之者。自是每一舉念,則香驟發,美人輙來,來則攜酒相與歡宴,頻頻向鏊說天上事及諸仙人變化,其言奇妙,非世所聞。鏊心欲質問其居止所向,而相見輙吶於辭,乃書小札問之,終不答,曰:「卿得好婦,適意便足,何煩窮問!」間自言:「吾從九江來,聞蘇杭名郡多勝景,故爾暫遊,此世中處處是吾家耳。」美人雖柔和自喜,而御下極嚴,諸侍女在左右,惴惴跪拜惟謹,使事鏊必如事己。一人以湯進,微偃蹇,輙摘其耳,使跪謝乃已。鏊時有所須,應心而至。一日出行,見道傍柑子,意甚欲之。及夕,美人袖出數百顆遺焉。市物有不得者,必爲委曲,多方致之。鏊有隹布數端,或剪六尺藏焉,鏊方勤覓,美人來,語其處,令收之。解庫中失金首飾,美人指令於城西黃牛坊錢肆中尋之,盜者以易錢若干去矣。詰朝往訪焉,物宛然在,徑取以歸,主人者徒瞪目視而已。鏊嘗與人有爭,稍不勝,其人或無故僵仆,或以他事橫被折辱,美人輙告雲:「奴輩無禮,已爲卿報之矣。」如此往還數月,外間或微聞之。有愛鏊者疑其妖,勸使勿近,美人已知之,見鏊曰:「癡奴妄言,世寧有妖如我者乎?」鏊嘗以事出,微疾病邸中,美人歘來坐於旁,時時會合如常。其眠處人甚多,了不覺也。數戒鏊曰:「勿輕向人道,恐不爲卿福。」而鏊不能忍口,時復宣泄,傳聞浸廣,或潛相窺伺,美人始慍。會鏊母聞其事,使召鏊歸,謀爲娶妻以絕之,鏊不能違。美人一夕見曰:「郎有外心矣,吾不敢復相從。」遂絕不復來。鏊雖念之,終莫能致也。至十一月望後,一日,鏊夜夢四卒來呼,過所居蕭家巷,立土地祠外,一卒入呼土神,神出,方巾白袍老人也,同行曰:「夫人召。」鏊隨之出胥門,履水而渡,到大第院,牆裏外喬木數百章,蔽翳天日。歷三重門,門盡朱漆獸環,金浮漚釘,有人守之。進到堂下,堂可高八九仞,陛數十重,下有鶴屈頸臥焉,彩繡朱碧,上下煥映。小青衣遙見鏊,奔入報雲:「薄情郎來矣。」堂內女兒捧香者、調鸚鵡者、弄琵琶者、歌者、舞者,不知幾輩,更迭從窓隙看鏊,亦有舊識相呼者、微誶罵者。 【 微誶罵者 原本作「微言罵者」,據說庫本改。】 俄聞佩聲泠然, 【 俄聞佩聲泠然 原本作「俄聞佩聲泠然」,據說庫本改。】 香菸如雲,堂內遞相報雲:「夫人來。」老人牽鏊使跪,窺簾中有大金地爐燃獸炭,美人擁爐坐,自提筯挾火,時時長嘆雲:「我曾道渠無福,果不錯。」少時,聞呼捲簾,美人見鏊數之曰:「卿大負心,昔語卿雲何,而輒背之!今日相見愧未?」因欷歔泣下曰:「與卿本期始終,何圖乃爾。」諸姬左右侍者或進曰:「夫人無自苦,個兒郎無義,便當殺卻,何復云云。」頤指羣卒以大杖擊鏊,至八十,鏊呼曰:「夫人,吾誠負心,念嘗蒙顧覆,情分不薄,彼洞簫猶在,何無香火情耶!」美人因呼停杖曰:「實欲殺卿,感念疇昔,今貰卿死。」鏊起匍匐拜謝,因放出。老人仍送還,登橋失足,遂覺。兩股創甚,臥不能起。又五六夕,復見美人來,將鏊責之如前話,雲:「卿自無福,非關身事。」既去創即差。後詣胥門,蹤跡其境,杳不可得,竟莫測爲何等人也。予少聞鏊事,嘗面質之,得其首末如此,爲之敘次,作洞簫記。

○普光伽藍

史鑑公甫與予家同里居。未達時 【 未達時 紀錄彙編本作「未逢時」,據說庫本改。】 ,與數友讀書城東普光寺。嘗晝假寐,恍惚若有呼之者,曰:「速起讀書,子御史也,努力自愛。」遂惺然寤,憶所見者類寺門伽藍,即往默祝曰:「他日得如神言,當令神像宇一新。」自是每晨入暮歸,過必一揖。諸友相目笑之,鑑不恤也。遇朔望日,覘諸友俱出,獨攜一麩往祭,極冗不輟。弘治己未,鑑登進士,授今官,歸往設齋以謝,建小殿奉之。

○方學

無錫方學,少時豫選爲諸生。其夜,夢一人持一桃一梨授之,曰:「二人之命,懸於君手。」覺而異焉,心識之。後領鄉書,弘治己未,會試禮部。時江陰士人徐經於主文者有夤緣,爲華給事中昶所奏,下制獄驗問。華以學同鄉且素厚,援以爲證,將引入廷鞫,道遇鄉人貢主事安甫遺以桃李各一,曰:「事之虛實,待君一言,彼二人之命,皆在君手矣。」學驟憶前夢,爲之竦然。獨安甫所遺,而夢中爲梨,似若少差,然亦神矣。學證獄事,人多知之,此不復列。 【 尤四紹熊說。】

○七總管部使

成化間,蘇人張文寶者,有子壯年夭沒。他日,其友人有遇之於途者,忘其死也,拉歸家,升樓呼家人治具共飲。家人怪入門時無客,視樓上了無所見,而其主語言揖遜如對人者,驚而噀之,遂不見,友乃悟其已死。又數日,以事出齊門,復遇之,謝曰:「君家何乃爾,吾豈禍君者,吾今在七總管部下,廟宇去此不遠,君能垂訪乎?」即與俱至廟中,入廡間一室,坐談久之,因告曰:「某所某家人有疾,彼多行禳謝無益也。」指堂上曰:「此正欠我家主翁一陌紙耳,君爲語之,了此自無事矣。」友歸,往告其家,如言祭禱,即愈。七總管者,郡人姓金氏名元,七里俗所私祀。 【 毛師】

○周岐鳳

周岐鳳,初名鳳,江陰之青陽人。性敏絕倫,身兼百藝,詩文筆札亦可觀。平生所服用皆自制,嘗與其僕各市一帽,既而曰:「吾帽竟與爾無別乎?」即瓜分之,僕有所如,少頃卻回,岐鳳已縷金縫而戴之矣,其巧捷類此。然陰險狡獪,挾邪術肆爲姦淫,以故不齒於人。寓宿富家,與主人劇飲,就寢。主婦中夜展轉不寐,若聞有相喚者,啓門欲出,遲迴自疑,蹵其夫起,告其故,夫往覘之,岐鳳方裸體散發,跳躑爲厭勝。執而痛棰之,幾死。郡守禱雨觀中, 【 郡守禱雨觀中 原本「郡守」作「郡中」,據說庫本改。】 鳳岐着道服,髽髻負劍往謁,守罔識也,與之語,稍益狎蕩,俄擲其劍,躡而凌空以去。守大驚,謂真仙來也。岐鳳去,諸吏輩語以爲笑。 【 諸吏輩語以爲笑 原本作「語諸吏輩以爲笑」,據說庫本改。】 已而守微聞之,將捕執焉,則已逸矣。後客於新塘陸氏,陸氏兄弟曰季方、季圓。季圓死,季方析產不均,季圓妻何氏忿之。時大理卿熊槩巡撫江南,大煽威虐,至江陰,何遂列季方不法事,迎訴於水次。槩不受,何赴水,槩乃受之。季方懼,以黃金十鎰託岐鳳入都營解,岐鳳浪費殆盡,陸氏竟被籍沒,恨入骨,詞連岐鳳。季方既伏法,岐鳳變姓名逃匿江湖,日無定居,御一舟,自奉極侈,食器皆以金爲之。嘗抵蘇,蘇人錢曄投以詩曰:「聞說多才惜未逄,年來何處覓行蹤。一身作客如張儉,四海何人是孔融?野市鶯花春對酒,河橋風雨夜推蓬。機心盡付東流水,回首家山一夢中。」岐鳳得詩大慟。後入都圖自直,竟病死邸中,劉主事買棺殯之。死後三吳間有召仙者,岐鳳至,詞翰多類其生平所爲,言事往往奇中。一日,有詩云:「長安萬里月,杜陵三月春。一茗一爐香,清風來故人。」又云:「海外獨身遊,風雲際會秋。我傳靈德去,仗劍鬼神愁。」書其後曰:「設茗與香誦此詩,吾即至。」後試之,信然。松江守私廨失金首飾,請仙問之,則大書四句雲:「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掛名時。」求釋其意,不答。請書名,乃書曰:「周岐鳳。」守不悅,以爲鬼語不足憑。間爲一學官言之,對曰:「此世俗所言賦四喜詩耳。」守愕然曰:「吾家有小女奴,實名四喜,得無是乎?」執而訊之,物果爲所竊,猶藏廨後灰堆中,乃悟前語。予之先曾大父亦與岐鳳交,然薄其爲人,每來則置之別墅,不令至家也。

○柴驛丞

吳江盛昶允高,景泰庚午舉鄉試北上,偕常熟章參議表大、理格兄弟及他同年二人,行達山東一驛,章等先至,昶獨後。驛丞柴某出迎,目諸人久之,問曰:「公等五人來,其一安在?」衆對曰:「在後且至。」丞又問曰:「彼非衣綠乎?」衆怪之,詰其所自知,丞曰:「予昨夜夢一白鬚老人云:『明日有五舉人至此,中一綠衣者是汝異日恩人,慎毋慢之。』予是以不無少望耳。」少選昶至,丞意甚喜,留五人宿,供帳極豐。親爲昶執奴隸役,勤渠百端,衆竊笑之。及上京,昶竟擢第。尋以監察御史俵馬山東。至其地時,丞適被訟於巡按御史,下獄,當黜爲民矣。昶因造謁,爲之緩頰,不從。索獄詞至,手裂碎之,因取筆別爲具案,盡雪其罪。御史不得已聽之,丞遂得釋。恩人之夢,至是不誣矣。

○羅江神祠

昶自御史謫官福之古田,尋以霈恩改知羅江縣。公署後有土地祠,前令所立,頗着靈異,令有事必禱焉,祭享無虛月,自昶蒞任不復然。一日,私廨失所畜雞,尋之乃在神前,舒翼伏地如被釘者。以問輿皁輩,皆言神以久不祭,故見譴耳。昶怒,至神祠斥數其神,因舉意欲毀之。是夜夢中見神來,謝罪懇曰:「予血食於此者累年,不敢爲過。昨日雞被釘,乃鬼卒輩苦飢,故爲之,非予敢然也。公幸憐之勿毀。」昶不許,明旦遂撤去之。其前令者既秩滿,即留家於縣署後,夜夢神來訴乞立廟,詰之曰:「何不更訴新令?」神蹙額曰:「須公自爲之耳,彼盛公威嚴,不敢幹也。」令乃即所居旁建祠祀之。

○戚編修

餘姚戚瀾,少時嘗得危疾,息已絕,踰時復甦。自言被人執至一官府,有貴人坐堂上,引見,問鄉里、姓名、年幾何,具以對。貴人曰:「非也,追誤矣。」顧吏令釋之,得出。還至中途遇雨,憩佛寺,步入一室中,滿地皆紗帽楦也,以手扳舉之不動。旁有人謂曰:「此非君物也,君所有者在此。」指一架令取之,隨手而得,視其內有字曰「七品」。後瀾果以進士終翰林編修。

○臨江狐

臨江富人陳崇古,所居後有菓園,委一人守之,販鬻利息皆由其手。其人年可四十許,頗修整,不類庸下人,獨居園中小屋間。一夕,有美姬來就之,自言能飲,索酒共酌,且求歡。其人疑之,扣其居止姓名,終不答,曰:「與君有夙緣,故相從,無問也。」遂與狎。自是每夜輒至,日久情密如伉儷,亦不復扣其所從來也。比舍人怪園中常有人語聲,窺見之,以告主人。主人爲其費財也,召責之,其人初抵諱,因請主人覆視記識,曾無虧漏。更加研問,乃吐實,主亦任之。是夜姬來雲:「而主謂吾誘汝財耶?」因從容言:「吾非禍君者,此世界內如吾者無慮千數,皆修仙道,吾事將就,特借君陽氣助耳。更幾日數足,吾亦不復留此,於君無損也。」他日來,劇飲沉醉,談謔益欵,其人試挑之曰:「子於世間亦有畏乎?」姬以醉忘情,且恃交稔,無復防虞,直答曰:「吾無所畏。吾睡時則有光旋繞身畔,人慾不利於我者,一躡此光,吾已驚覺,終不能有所加也。所最惡者,人能遠立以口承其光而徐吸之,則彼得壽而吾禍矣。」其人唯唯。俟其去,目逆而送之,遙見其狼蹌僕田中,往看姬寐正熟,有光照地如月,依言吸之,覺胸臆隱隱熱下,光盡斂,乃歸。明日復至其所,有老狐死焉。景泰中,盛允高蒞鹽課揚州,陳氏有商於揚者道其事,雲此人尚在,年九十餘矣。 【 右四事允高之子壅說。】

○果報

吳人盛侗行第九,平昔以智幹武斷鄉曲。有里人於英者,妾與奴通,事泄,英殺奴,密令其家幹人常熟顧某載屍他所焚之。顧潛瘞之城下,紿英雲:「已燒卻矣。」後顧復以事忤英,慮得禍,將發奴屍以脅之,謀於侗。侗以爲奇貨,陽許之而微泄其事於英。英懼,致厚賂焉。授以計,殺顧,焚其屍,事祕莫能知者。後數年,侗與英俱感疾,英病昏恍惚,若有所見,因備述前事,言「今爲顧某所訟,必與九老官人俱去。」兩人竟同日死。侗疾亟,連呼索馬,時所乘馬方縱牧鄰僧庵中,比侗氣絕,馬忽數躍而斃。英且死,呼家人曰:「九老官人去未?」答曰:「死矣。」乃曰:「如此,我亦當去。」遂瞑目。 【 鬱箎說。】

○雞變

辛未, 【 辛未 原本作「是歲」,據說庫本改。】 予家一母雞已伏卵數過,忽冠赤尾長,能鼓翼高鳴,且與他牝相尾。未幾,家大疾病,蓋咎徵也。

○劍池

虎丘劍池水清冽,雖經旱不少減。辛未十二月二十日,無故忽涸見底。八、九十老人云:「所未嘗聞也。」池不甚深,傍崖處露一洞,可容數人立,其中亦無所有,但累石數層,若橫板而已。

●庚巳編卷第三

西山狐

程學士降筆

蔣生

盛氏怪

人爲牛

袁尚寶

還金童子

戶婚親中司

古銅鴨盆

侍女峯

蛇癲

苟畢元帥

顧鎮

王欒

豬犬生兒

梓潼神

婦人生鬚

黑眚

火災

○西山狐

範益者,精於脈藥,仕元,至正間爲大都醫官,年七十矣。嘗有老嫗詣其門曰:「家有二女屬病,欲請公往治之。」問其家所在,曰:「西山。」益憚途遠,以老辭,曰:「必不得已,可攜來就診耳。」嫗去良久,攜女至,皆少艾。益診之愕然,曰:「何以俱非人脈,必異類也。」因謂嫗:「爾無隱,當實告我。」嫗惶恐跪訴曰:「妾實非人,乃西山老狐也。知公神術,能生吾女,故來投懇。今已覺露,幸仁者憐而容之。」益曰:「濟物吾心也,固不爾拒。然此禁城中帝王所在,萬神訶護,爾醜類何得至此?」嫗曰:「真天子自在濠州,城隍社令皆移守於彼,此間空虛,故吾輩不妨出入耳。」益異其言,授以藥,嫗及二女拜謝而去。是時高皇帝龍潛淮右雲。益,吾鄉劉原博先生之外祖也。劉之祖能道其事。

○程學士降筆

弘治己未,篁墩程先生主考會試,以言者去國,未幾發背卒。是年京師有雪夜祈仙者,先生至,降筆雲:「夜偕東坡遊,聞有請仙者,予亦謫仙之流也,事之不偶,殆有甚焉者,詩以紀之。」因書一絕雲:「江山何日許重來,白骨青林事可哀。吾黨莫憐清夢遠,海東東去是蓬萊。 【 海東東去是蓬萊 原本作「海東東去去蓬萊」,據說庫本改。】 」又二律雲:「紫閣勳名近已休,文章空自壓儒流。孤舟敢許懸天日,浩氣還應射鬥牛。蘇子蟄松遭衆謗,杜陵荒草喚窮愁。乾坤不盡江流意,回首青山一故丘。」「斯文今古一堪哀,吾道真傳己作灰。鴻雁未高羅網合,麒麟偶見信時猜。迅雷不起金縢策,紫電誰知武庫才。此氣那同芳草合,渾淪來往共盈虧。」讀者悲之,玩其氣格,蓋彷佛先生平昔雲。

○蔣生

蔣生者,名煥,吳人也,少年美姿容,而性質溫雅。弘治辛酉,以縣學生領鄉薦,會試北上,道出臨清,日暮憩止道旁民家,愛其門戶瀟灑。延竚移時,堂中有女郎,映方窗 【 映方窗 似爲「方映窗」之誤。】 ,悄悄獨立,覩生風儀,注目情動,呼青衣邀入中堂。女郎更衣出拜,韶顏稚齒,殆若天仙,生一見爲之心醉。逡巡設酒餚,延坐,談謔稍狎,抵夜同入小閣,遂偕繾綣。時其父適以他往,經三日歸,爲家人所白,翁聞之怒甚,將執焉。既而沉思久之,顧生曰:「汝良家子,俊士也,吾一女素鍾愛,今一旦至此,已無可奈何。雖甘心於子,不足贖吾恥,顧吾女猶未有家,子能爲吾壻乎?不則吾將執汝送縣官矣。」生唯唯從命,遂偕伉儷,留連越旬。俄迫試期,遂辭行登途,臨別相顧,悽斷雨泣,升車而去。抵京入試,下第,還到翁家。翁哭而迎曰:「自子行邁,吾女朝夕悲思,因而成疾,今死矣。」引示以女襯,生潸然泣下, 【 潸然泣下 原本作「悚然汗下」,據說庫本改。】 仆地欲絕,是夕設祭號慟。辭翁登舟,女已先在矣。從此舟行月餘,常覺其在旁,抵家已覆在室中。自是動息不離,至啜茶亦於杯中見之。生迷罔憔悴,遂成瘵疾。家人研問,始具述其事。疾益甚,乃徙城中寓所,女復隨至,不久竟死,時年二十有三而已。予姊之夫於生有親,能道其事。

○盛氏怪

郡醫官盛早被檄攝獄事,有數囚死,不以理。壬申夏四月, 【 壬申夏四月 原本作「今年夏四月」,據說庫本改。】 盛罷攝,攜獄中刑具數事歸家,囚憑而爲厲。初有犬自外銜一死狐而入,置之地,狐忽躍起,犬亦人立與之相搏。家人擊逐之,即不見。從此妖變百出:器案互相擊撞,牀蓆自移,嘗覺有青衣女兒在室,忽鑽於榻下,查不可尋。一男子着單衣往來廡間,俄變成大豬,瞥然遂滅。諸婦嘗夜坐,見窗外立異物如人,長丈許,皆奔避。怪入,舉手撼燈,其影蔽一室。端午日,有醫生饋豬頭,置肉杌上,連作聲長鳴,剖爲四懸之,鳴如故。又有饋齋饅頭者,方持之,內有聲如鬼。如此數月,多方禳之不效。爲徙居城中,乃稍稍止。後盛三男相繼夭,家人亦皆患病,死喪狼藉,久而洎安。

○人爲牛

蘇城大鹿巷唐豆腐家,以磨面爲生。其子婦陸氏有弟,死四年矣。唐之季子嘗晝假寐,夢陸子來語之曰:「予不幸死,被罰爲牛,今賣於君家。君以親故,幸善遇我,視眼上有白翳者,乃我也。」驚覺,問之其家傭工,兩日前正買二牛,一小者目果有白翳。後賣者來,說此牛適四歲矣。陸子平日與唐交易,負其直,不時輸,嘗誓雲:「我若欠錢,應作畜生償汝。」至是人以爲果報雲。

又嘉定富人王全者,嘗夢其亡父曰:「吾生時欠江陰某甲錢,今託生其家爲牛以償,且滿矣。爾往贖吾歸,諸牛惟吾身白,善記之,慎無論價。」全尋到其家,視欄內果有一白牛,求市之,其家惜此牛徤而善運,不許,倍價乃得載歸。覆以帷幙,擇芻豆精好者飼之,數歲死。

○袁尚寶

鄞人袁尚寶忠徹,得其父太常珙之傳,以相術妙天下。嘗道吾蘇,過閶門沈氏。沈一子方週歲,抱之求觀,尚寶笑且撫其首曰:「切頭,切頭。」更無他言,沈以爲戲弄耳。其子長,名洪,兇很不肖,竟坐重闢,是歲錄囚,止此一人。吳諺至今有「沈洪出閶門獨殺」之語。又嘗入南濠徐生藥家,生子適三日,方浴而啼,尚寶及堂聞其聲曰:「是一強盜耳。」徐聞而怒,幾欲捶之。子後亦以探丸論死。古有視熊狀而知滅族,聞豺聲而識喪宗者,袁術視之,殆不多讓也。

○還金童子

袁尚寶忠徹居鄉時,其友人家一童子,姿貌韶秀,且性機警,尚寶相之,以爲不利於主,使逐焉。友雖素神其術,然意不忍也,數言之,不得已而聽之。童竟去,無所歸,往來寄食於人。一夕宿古廟中,久不寐,見牆角一破衲中裹黃白約數百兩,欲取之,忽自嘆曰:「我以命薄不得主意,橫被遣逐。今更掩有此物,則是不義,天益不容矣,當守之以待失主。」至旦,遂住廟中不去。已而聞哭聲,見一婦人掩涕而來,四顧彷徨,問之,答曰:「吾夫,軍也,以事繫獄應死,指揮某者當治之。妾賣家產及假貸,通得金銀若干,將以獻彼,因裹着破衲中,挈之過廟少憩,不覺遺下,今追尋無得,吾夫分死矣!」童歷問其錠數多少,皆合,即舉以還之。婦感激,欲分以謝,不受,遂攜去,夫因得釋。念童之德,徧以語人。指揮者聞而異焉,令人訪致之,育於家,年老無子,悅其美慧,遂子之。又數年致仕。此子遂襲職,歸而告拜故主,主嘆曰:「袁君之術,乃疎如此乎!」留之遲袁至,使仍故服捧茶而出,袁見之,驚起曰:「此故某人耶?何以至是。」主謬雲逐出無歸,今又來矣。袁笑曰:「君無戲我,今非君僕矣,三品一武官也,形神頓異疇昔,豈嘗有善事以致茲乎!」此子爲備述前故,友乃嘆袁術之神焉。

○戶婚親中司

蘇州府學生吳照,儀質瑰偉,音吐洪亮。嘗夜夢駃卒捧一牌,其上署朱字數行,跪於前曰:「奉命請相公作戶婚親中司官,願速行。」照夢中不暇詳問,覺而惡之。他日遊水仙廟,偶憶前夢,問道士:「道書中有所謂戶婚親中司者乎?」對曰:「有之,在某書中。」照聞之益不樂,居無何感疾,疾革,發言如對下人有所處分者,竟死。疑其遂赴此職也。

○古銅鴨盆

門村朱常家之右室, 【 門村朱常家之右室 原本作「門材朱家常之古室」,據說庫本改。】 舊蓄一古銅盆,中有鴨形隱然,初亦不以爲異。他日,有農墾土田間,獲一銅鴨,農不識,賤價售於朱,以合盆影,不差毫髮,注水盆中,鴨輒自浮而浴,遂以爲奇寶。後其家被焚,遂付煨燼。 【 右三事徐二元錄說。】

○侍女峯

裏中醫師朱璣作池島,買石西山。掘地,有峯臥土中,工運鍬而斷焉。植而觀之,其首若婦人鬟,兩肩以下若袖之垂腰,左右小支若飄帶然,儼一圖畫中侍女凝立也。扣之,聲清越如玉磬,惜其已斷,徒嘆吒置之。

○蛇癲

嘉定有王某者,家頗豐,年四十許,得癲疾。嘗號其家人曰:「我腰間沉重,何不爲我解卻?」積數年不愈。他日,王有甥來省視,憐其病態,因請與俱歸,使遊衍自適。留數日,病如故,甥常使人隨之。一日,王散步後圃,圃中畜鶴一羣,悉奔遶之,爭啄其腰下。會從者至,麾其鶴去。王戄然汗下,覺病如失,還語甥曰:「吾瘳矣。吾適遭羣鶴。一驚,覺腰間頓輕,甚快也。」甥喜,往視後圃,見一蛇大如椽,死竹間,猶帶血。王從是平復。疑其疾是蛇所爲,蓋鶴羣啄蛇也。 【 吳越說。】

○苟畢元帥

玄妙觀道士郭淵靜,宦族子,道業頗精。飲馬橋居人李旭遘疫,延淵靜建醮。至昏時,淵靜握劍及水盂闢除於旭寢所。既出,旭問其妻曰:「適爲何人?」曰:「郭老師也。」旭訝曰:「我適見一人披髮而束額,左綰索,右挈槌,狀如神人,此何也?」妻以爲譫語,不省。旭疾頓瘳,詣淵靜具說所見,淵靜曰:「吾心將雷霆苟畢元帥也。」旭乃悟,爲扣頭謝。

○顧鎮

正德辛未夏,疫癘盛行。葑門■〈王〈爫曼〉〉姬墩西居民顧鎮家,老幼皆染疾,因祈於神,誓閤家茹素以禳災。適巡撫開倉賑濟,鎮入城關領米, 【 鎮入城關領米 「米」字原無,據說庫本補。】 偶忘其誓,於肆中買魚三尾,酒一壺,飲啖畢,附舟而歸,不以語家人也。是日感疾,不食頃而終。家人見三小鰟魮蟄其背,及殮,又見三魚躍入棺中,索之則不復有矣。問之同入城者,乃知鎮前所食正此物也,神蓋以示警雲。

○王欒

葑門人王欒,以辛未冬至日詣玄妙觀高真殿燒香,途中見漁者持一鱉甚肥大,欒素所嗜,令從者買之,先歸烹炮。既入廟,一念在是,殊不誠恪。歸而食罷,至暮,其陰側忽腫一塊,痛不可忍,數日幾死,醫禱百方不效。延巫者周道虎附乩召將,判雲:「溫元帥下報壇。申時玄天親降東南方,黑雲爲驗。」至時,黑雲起於巽偶,隱隱見披髮仗劍者立雲際,滿堂中檀麝香氣氤氳。須臾,乩大發,入欒寢所,判令其妻掖病者以湯洗腫處,腫破出一骨,首尾形狀宛如一鱉,創合而愈。自是其家奉真武甚虔恪。 【 右三事道士陳然裔說。】

○豬犬生兒

壬申春, 【 壬申春 原本作「今年春」,據說庫本改。】 長洲陽城湖旁民家母豬產一雛,豬頭而人手足。十二月十六日,嘉定二十二都民家犬生一兒,形狀皆人,但足根短,背微有毛。或以人與畜交而生,理或然也。

○梓潼神

陳僖敏公鎰父孟玉,爲人願愨,鄉閭稱善士。嚐出行登廁,見鍋底飯一塊在廁旁,拾取於水中滌而食之,其平居不欲暴殄率如此。是夜,夢神人告之曰:「翁好善如此,當獲福報。吾梓潼神也,將降生以大而門。吾在胥門線香橋人家樓上,其家不知奉事,翁今速往迎歸爾。」既覺,語其妻,則妻夢亦如之。即訪至其家,主婦出,延之登樓,壁掛神像塵埃脫落,因乞以歸,加裝飾,奉事甚虔。未幾有姙,生僖敏,仕至太子太保、左都御史,累贈翁如其官,母爲一品夫人云。以予觀之,如僖敏公之碩德偉度,功在西土,民皆屍而祝之,爲一時名臣,殆所謂其生有自來者耶。 【 僖敏從孫汴爲吳翁說。】

○婦人生鬚

弘治末,隨州應山縣女子生髭,長三寸餘,見於邸報。予里人卓四者,往年商於鄭陽,見人家一婦美色,頷下生須三繚,約數十莖,長可數寸,人目爲三須娘雲。

○黑眚

壬申歲,北方順德、涿州、河間有物青赤色黑,或如犬,或如貓。其行如風,夜空中飛下,或爪人面額,或齧人手足,逐之不見蹤跡,蓋黑眚類也。

○火災

三月, 【 三月 說庫本作「二月」。】 山東秦始皇廟鍾皷,夜無故自鳴。火起桑上,被燔而枝葉無損,廟宇蕩毀,而神像在火中都不焦灼。是月,江西餘干之仙居寨,夜大雷電,西北風,有流火如箭墜旗竿上,如燈籠光照四野。戍卒或撼其旗,火直飛上竿首,卒因發炮衝之,其火四散,闔寨鎗首皆有光如星,須臾而滅。五月,廣西方春北寨各鎗上亦有光 【 廣西方春北寨 說庫本作「廣西萬春北寨」。】 。並邸報雲。

●庚巳編卷第四

王士能

王主簿

人魂出遊

肉芝

鄭灝

蔣子修

黑魚

青虎

黃長子

雄雞卵

沈鏜

雞精

如公

戴婦見死兒

玄壇黑虎

錢蛇

○王士能

濟寧有王士能者,故海州人,生元至正甲辰,入國朝成化癸卯,已一百二十歲,其寓濟寧亦六十年矣。自其少時,志慕養生,辭家走四方,求名師無所遇。入蜀,聞雪山有異人,往投之,見老人披氈衣,臥深洞中石牀上,其長三尺餘,五官、手足皆如嬰兒。士能拜之,不答,因爲之執役左右。老人不飲食,坐側一囊,所盛類乾麪,時取啖之,或掬飲澗水一二升。士能留數日,所齎米盡,跪而乞食,老人分囊中物與之,苦澀不能下嚥,乃拾山菓野菜以充腹。居三年,勤苦不懈,老人憐之,一旦謂曰:「子可以語道矣,然子得之當出山,他日非其人勿輕授也。」遂示以攝形煉氣之要,學成,辭出。又久之,乃來居濟寧。日常不火食,惟啖棗數枚,或菜數莖,飲水少許而已。白髮被頷,肌膚如童子少婦。其初人不識,後乃稍稍異之。濟寧指揮王宣亦海州人,往見,問姓名大驚,曰:「聞吾祖言,吾上世有叔祖,實名士能,好道出家,不知所終,翁是乎?」問以家事,所言皆合,於是日往候之。州人聞而有所饋者,士能皆辭不受。宣有同官往,欲受其術,士能望見曰:「爾聲妓滿前,日事妄作,非吾徒也。」謝之。其人大慚,乃上疏言狀。朝廷下山東守臣,俾乘安車入京,得見上,賜寶鏹遣歸。士能被召時,篁墩程先生適道其地,聞州人說其履歷如此,因往謁焉。士能所居城東僻處,老木深巷,敗屋數間,屋中臥榻外無長物。與客言,多靜坐寡慾之說,坐久瞑目閉息曰:「老僕無能爲,朝廷過聽而召之。僕豈知道,但習靜日久,近日乃與人接,大敗吾事矣。」問以元末國初事,曰:「一身之外皆非所知也。」後三年丙午,吾蘇楊南峯先生以使事過濟寧,微服訪之,見士能着白禪衣坐木榻上 【 見士能着白禪衣坐木榻上 「白禪衣」說庫本作「白單衣」。】 ,扣其所以致壽,曰:「無他術也,但平生不茹葷,不娶妻,不識數,不爭氣耳。」先生爲之嘆息而返。要之其人,蓋有道之士雲。

○王主簿

張氏據蘇日,胥門有王主簿者,故元官也,平日所積俸貲頗厚。主簿感傷寒七日死,既葬,二子析產,求其貲不得,疑母匿之,以咎母,母無以自明,終日喧競。主簿對門有徐姓者,商於遠方,歸至金山,泊舟五聖廟下。黎明時起,見一舟上五人冠帶坐,皆衣白,中一人則主簿也。徐故與王通家,主簿其父行也。未知其死,揖而問曰:「丈何緣來此?」主簿前曰:「君來甚善,吾正欲有所懇也。吾在此數日矣,來時匆遽,不及處分家事。吾有薄貲若干,藏臥榻中板下,二子不知,乃與母競。又有分書一紙,藏匣中,置房門簾楹上,君爲我語之。」又密謂曰:「君歸告吾家人,早晚有大兵到吳城,城中人當大半死,宜急移居杭州可免也。」徐唯唯,恍然登舟而別。歸到主薄家,見其妻說曾相見狀,妻怒以爲妄語。徐具道所以,二子聞之,發地板果得白金八百兩,視簾楹匣子亦如所言,家人神之。因與徐俱挈家遷於杭。不兩月,而天兵圍吳矣。 【 家君說。】

○人魂出遊

葑門有百姓爲里長,以索役錢,適齊門錢萬李橋 【 適齊門錢萬李橋 說庫本作「適齊門萬里橋」。】 ,暑月從一童奴早行,少憩人家檐前。奴坐階下,有頃便熟寐,主亦頗思睡,朦朧間見一小兒戲舞於奴身,俄下地,從一板過隔溪菜畦中。良久,主蹵奴不起,至溪邊掣其板,兒還不能渡,臨水彷徨,仍置板原所,乃得過,復還上奴體而沒,遂醒。主詰之,雲:「適夢乘橋入一苑中,喬木千章,戲遊甚適,及歸,被人掣橋板,幾不得渡。」主方悟所見小兒是其魂也。

又嘉定有士人嘗訪一僧,值其方睡,因坐榻前待之,忽見一小蛇自僧鼻竅中出,蜿蜒至地。其人異之,取几上小刀插地,蛇至其側,如有所畏者,俟拔起,乃復行。其人唾地,蛇餂食之,出戶外水潭中,偃仰久之,冉冉過花葯欄,仍尋舊路登榻,自鼻竅而入。僧睡覺,爲其人言:「適夢出行,遇盜植刃道上,幾不能免。見道旁水如甘露,食之甚美,浴於海中,樂甚,乃入花園,遊適而返,不知何所感也。」其人唯唯,竟不告以所見而罷。嘗聞人魂能出遊,以此二事驗之,信然。

○肉芝

癸酉春 【 癸酉春 原本作「今年春」,據說庫本改。】 ,長洲漕湖之濱,有農婦治田,見湖灘一物,白如雪,趨視之,乃一小兒手也,連臂約長尺許,其下作聲唧唧。驚走報其夫,夫往看亦甚疑怪,掘之,其根不可窮,乃折而棄之湖。嘗讀神仙感遇傳雲:「蘭陵蕭靜之掘地得物,類如人手,肥潤而紅,烹而食之,踰月發再生,力壯貌少。復值道士顧靜之曰:『神氣若是,必嘗仙藥。』指其脈曰:『所食者肉芝也,壽等龜鶴矣。』」然則漕湖之物,正此類耳,乃不幸棄乎愚夫之手,惜哉!

○鄭灝

里人鄭灝,嘗娶後妻,設席既罷,失去一銀盃,重數兩。其家織帛工及挽絲傭各數十人,欲自明其非盜也,相率列名書狀爲誓,投之城隍神祠。灝止之不得,亦不復覓杯。一日,灝倚門立,少時入內,忽仆地,家人掖以登榻,四肢已冷,獨心下微暖,環守之,至半夜乃醒,問所以死,搖手不對。天明乃言:「初在門見一皁自西奔馳而來,勢甚猛惡,吾意官府有所追攝也,將入避之,皁及門,徑前捽吾曰:『奉命勾汝。』便以索縛吾頸,驅出行數百步,抵城隍廟。有白衣老人立門外,見呼吾名,皁令老人相守,先馳入報,復出引入,跪於庭。神坐殿上,厲聲叱問以投誓之故。頓首謝不知,神愈怒,曰:『憶失銀盃事乎?此杯是汝孫盜耳,如何誣妄他人,致其干擾官府!』吾再拜,具陳非己意,神呼之前曰:『汝孫盜杯以質錢於汝家之東銀匠鋪中,今猶置架上,爾欲見之乎?』顧一卒,令取杯示之,真吾家物也。良久,神怒稍解,曰:『今姑放汝,至二十六日行牌提此一干人鞫之。』吾但拜不已,俄又聞殿上傳言曰:『既人衆,且不推究,但要汝去與衆人說,令他知過。』因放出門,乃得活。」即遣人到銀匠家訪之,杯果在架上,其孫所質也。諸人聞而怖畏,亟詣廟陳謝,猶惴惴,彌月乃得自安。 【 徐說。】

○蔣子修

南京監察御史蔣欽,字子修,有剛直名。正德初元,偕同官十三人上疏論時事。方夜屬草燈下,聞筐篋間鬼聲戢戢 【 聞筐篋間鬼聲戢戢 「鬼聲」原本作「鬼神」,據說庫本改。】 。子修自念此疏一上,且掇奇禍,彼鳴者將非吾先人之靈覆念後胤,欲以尼吾事乎?因起視曰:「倘是吾祖宗,何不厲聲告我。」言未畢,聲四振於壁。子修嘆曰:「吾業已委身,義不得顧私,使緘默負國爲先人羞,亦均於不孝矣。」因奮筆曰:「死耳,不可易也。」聲遂止。疏上,與同官皆坐逮,被杖創甚。諸人或迎醫飲藥,子修獨曰:「吾得死所矣。」竟不療治而卒,天下傷之。子修,吾蘇之常熟人,弘治丙辰進士。

○黑魚

相城劉浩嘗晝寢,夢一黑衣人前立,白衣者數人隨之,拜訴曰:「吾輩居此四五十年矣,今爲君家所獲,幸垂仁相舍。」驚覺,甚疑之。是夕,家奴網魚者獲大黑魚重數十斤,又有數白魚差小,以獻浩,浩悟前夢,即以足蹵諸水中放之。

○青虎

劉瀚者,浩弟也,平生未嘗素食。嘗夜夢一虎,毛色深青,來逐己,被齧腰間,痛而寤,汗流徧體。及明,視腰間有五齒痕,青腫,出血成瘡。因持齋設醮三年,乃瘥。 【 右二事瀚之子楷說。】

○黃長子

長洲十四都小民黃長子者,患膈氣,不能飲食,亦不知飢,積數年益甚。一日,入齊門訪醫,行至吊橋少憇。有道人亦來坐橋上。民因憊嘔吐狼藉,道人憐之,問所苦,具言疾狀,道人曰:「我能醫爾疾。」傾葫蘆中紅藥一丸,如大芥子,令吞之。少頃,民覺胸膈甚快,分所攜器中數餅爲謝,道人受之。因以手撫其背,復吐前藥,仍納葫蘆中,循橋側而去。民至醫家覺飢甚,索食,視器中則其餅故在,大異之。自此宿疾頓平。意道人爲仙,不然亦一奇術士也。 【 顧秀才檜說。】

○雄雞卵

嘉定城中百姓陳常家雄雞生一卵,如雀卵大,甚以爲不祥,後亦無他。

○沈鏜

嘉定江東沈鏜者,病革時尻後糞出一人,長寸許,兩目、手足肢節無不畢具。後數日,鏜死。

○雞精

陳元善,蘇之婁門人,情度瀟灑,尤好奉道,多學爲請仙召將諸術,自稱法名洞真,往來嘉定,諸大家子侄與爲狎友。嘗寓談氏,其家畜一雞已十八年,元善方與主人語,雞自庭中飛至其前,舒翅伸頸,遂死於地。夜宿書房中,有女子欵門,笑而入,自稱主人之女,慕君曠達,故來相就。元善視之,姿色絕妍麗,問其年,曰:「十八矣。」遂留與狎。自是晨往暮來,荏苒且經歲。女間自言命屬雞。元善每有所如,女輒隨至,意稍疑之而不能絕。每一來,覺意中昏沉如醉夢,去則灑然。以語談氏,主人驚曰:「吾家安有此女!至比鄰人家,亦無之,必祟也。且彼雲年十八而屬雞,以今歲計之,生肖不合,獨吾家所畜雞,其年正如此數,將無是乎?」陳用其技,書符咒水,欲以闢之,女來如故。或密藏符於懷袖間,女輒知之,怒曰:「爾乃疑我!」以手挾而反覆撲之,俟符墜地,則奪去。或教其以周易一冊置裹肚中,女至,撲之再三,終不墜,乃捨去。一夕,與數友同宿王檟所,相戒無睡,以覘其來。夜中,衆聞元善叱罵聲,起視,見其身憑於牀 【 見其身憑於牀 原本作「見其身憑於牀」,據說庫本改。】 ,類交合之狀,已而遺精在席上。元善如夢覺,衆大噪逐之,見帳頂一黑團作雞聲,飛出窓外。乃相與延術士結壇,召將吏遣之。女見元善謝曰:「無逐我,我數日將往無錫託生矣。汝送我不可至井亭,懼爲井神所收,當送我於野地耳。」如其言,以符水、祭物送城外數里荒僻處,自是遂絕。

○如公

嘉定僧如公者,嘗晝假寐,夢至蘇城楓橋北里許,渡板橋入一家,瓦屋三間,飲饌滿案,己據中坐。 【 己據中坐 原本作「已據中坐」,據說庫本改。】 有婦人前立,年可四十許,展拜垂泣,少者數人侍立於後。有頃進餛飩,婦人取案上紙錢焚之地。及醒,乃覺飽且喉中有餛飩氣,怪之。後以事至楓橋,順途訪之。到一處宛如夢中所見,入門,几案陳設皆夢中也。有少年出迎之,扣其家事,雲:「父死矣。」其死忌之日,正僧得夢日也,乃知是時其家設祭耳。 【 右四事姨兄徐來鳳說 【 姨兄 原本作「姨見」,誤。】 。】

○戴婦見死兒

長洲陸墓人戴客,以鬻瓦器爲業,頗足衣食,止生一子,極愛之,衣裘飲博,恣其所需。子年十六,得疾,臥牀褥者半年,醫藥禱祠,百方不效,子竟死。夫婦痛惜,厚加殮葬,誦經建醮,費又不貲,傢俱爲之一空,猶念其子不已,終日哭泣。一日,有嫗拏舟艤岸,欵門而入,不忍其夫婦之悲哽,因進曰:「死生常理,何悲如此。然翁姥愛深難割,今念令嗣者,亦欲一見之否耶?」夫婦掩涕謝曰:「長逝之人,永沉冥漠,幽明隔越,安有見期?如嫗之言,非所敢望也。」嫗曰:「若然,亦易事耳。」驚喜扣其說,嫗曰:「吾將引到一處,即當見之。然翁姥不須俱行,以一人往可也。」戴喜,即令其妻偕入舟,嫗戒不得妄窺。鼓棹如飛,食頃到一處,市廛中居民稠密,嫗導以登,遙見其子立米鋪中,方持槩爲人量米。望見母來,即趨出拜母,喜可知也。子言:「見今爲此家開鋪,正念母,欲一見。母姑留此,吾入報主家,令相迎也。」即奔入,嫗招母入舟,以箬蓬密覆,漾舟中流,使潛窺之。其子少選便出,裝飾大畏,儼一牛頭野叉也 【 儼一牛頭夜叉也 原本「夜叉」作「夜乂」,據說庫本改。】 ,四顧罵曰:「老畜安在?渠少我債二十年,尚欠四年未滿,今來,我正欲報人執之,恨少遲,令得走卻。」含怒而入 【 含怒而入 原本作「抝而入」,據說庫本改。】 。母伏舟中不敢喘,嫗謂曰:「已見之乎?」放舟復還故處,述所見於其夫,自是悲念始息。尋嫗舟亦不復見矣。 【 溫陵說。】

○玄壇黑虎

吳俗喜鬬蟋蟀,多以決賭財物。予里人張廷芳者好此戲,爲之輒敗,至鬻傢俱以償焉,歲歲復然,遂蕩其產。素敬事玄壇神,乃以誠禱,訴其困苦。夜夢神曰:「爾勿憂,吾遣黑虎助爾。今化身在天妃宮東南角樹下,汝往取之。」張往,掘土獲一蟋蟀,深黑色而甚大。用以鬬,無弗勝者,旬日間獲利如所喪者加倍。至冬,促織死,張痛哭,以銀作棺葬之。

○錢蛇

酆都熊存爲予弟子遠說:其鄉一村落中,有蛇出爲患,不知所從來,其大如盌,長數丈,惟以齧雞雛、竊飲食而不傷人。人求而殺之,不可得。村中僧寺有隙地,一人賃而藝爲圃有年矣。一旦,執鋤耘草,見巨蛇蜿蜒而至,亟運鋤斫之,蛇鑽入穴中,僅傷其尾,而鏗然如擊銅鐵聲,就視之,乃散錢數千布穴口 【 乃散錢數千布穴口 原本「穴口」作「穴中」,據說庫本改。】 。其人疑蛇爲錢所化也,呼妻及弟併力掘之,深丈許,得錢一缸,約數十萬,悉擔歸於家,頓成富人。蛇自是不復見矣。

●庚巳編卷第五

說妖

芭蕉女子

巨蚌

怪石

官壽

見報司

天醫

牛生麟

淩氏犬

胥教授

金華二士

○說妖

吳俗所奉妖神,號曰五聖,又曰五顯靈公,鄉村中呼爲五郎神,蓋深山老魅、山蕭木客之類也。 【 夷堅志雲:一名獨腳五通。予謂即傳所謂「夔一足」者也。他郡所事者曰「蕭公」,正取山蕭義。】 五魅皆稱侯王,其牝稱夫人,母稱太夫人,又曰太媽。民畏之甚,家家置廟莊嚴,設五人冠服如王者,夫人爲后妃飾。貧者繪像於板事之,曰「聖板」。祭則雜以觀音、城隍、土地之神,別祭馬下,謂是其從官。每一舉則擊牲設樂,巫者嘆歌,辭皆道神之出處,雲神聽之則樂,謂之「茶筵」。尤盛者曰「燒紙」 【 尤盛者曰燒紙 說庫本作「尤盛者曰燒大紙」。】 。雖士大夫家皆然,小民竭產以從事,至稱貸爲之。一切事必禱,禱則許茶筵,以祈陰佑,偶獲佑則歸功於神,禍則自咎不誠,竟死不敢出一言怨訕。有疾病,巫卜動指五聖見責,或戒不得服藥,愚人信之 【 愚人信之 原本作「遇人信之」,據說庫本改。】 ,有卻醫待盡者,又有一輩媼,能爲收驚、見鬼諸法,自謂五聖陰教,其人率與魅爲奸雲 【 其人率與魅爲奸雲 原本「率」作「卒」,據說庫本改。】 。城西楞伽山是魅巢窟,山中人言,往往見火炬出沒湖中,或見五丈夫擁騶從姬妾入古墳屋下,張樂設宴,就地擲倒,竟夕乃散去以爲常。魅多乘人衰厄時作祟,所至移牀壞戶,陰竊財物,至能出火燒人屋。 【 酉陽雜俎亦云:山魈能燒廬舍。】 性又好淫婦女,涉邪及年當夭者多遭之,皆昏僕如醉,及醒,自言見貴人巍冠華服,儀衛甚都,宮室高煥如王者居,婦女列坐及旁侍者百數十輩,皆盛妝美色,其間鼓吹喧闐,服用極奢侈。與交合時,有物如板覆己,其冷如水。有夫者避不敢同寢,或強臥婦旁,輒爲魅移置地上。其妖幻淫惡,不可勝道,記十餘事於此:

秀才徐岐之父嘗遊廟,同行一友戲溺其小鬼 【 同行一友戲溺其小鬼 原本「小鬼」作「小兒」,據說庫本改。】 。徐還,魅逐到家,排擊門闥,糞穢狼藉,家人不知其何等怪也,呼爲妖賊。嘗攝去一篋錢,罵之,乃自空擲下,散於庭,錢猶熱。窓眼中徧置寸許紙人,面目悉備,或見人手映窓,其指通紅如火。聞履聲,以沙布地,驗其跡數十,皆長尺有咫。

醫士陳生,白晝見樑上露人手,滴血至地。方食時,有一人面如車輪,舒大毛手,攫其物去牀後食,咂咂有聲。

秀才沈鎏弟婦,以失意死。死後見光怪,自雲在五聖部下,在家通晝夜聒擾。一鑼自行且擊,累百步不墜。空中掛兩繩絡,繩細如人發,內貯二盌水,搖之不漏。燒屋數十餘間。如此頻年不寧。

舉人查某家,所供祠中有二樹,偶伐以他用。魅怒,遂大作惡,火處處起,撲之則移去,但不焦灼。祠內土偶,悉起自行 【 悉起自行 原本闕「悉」字,據說庫本補。】 ,登屋踞坐,儼如生者 【 儼如生者 原本「儼」作「儷」,據說庫本改。】 ,竟毀其廬乃已。

洪以嚴見一僧寬衣大袖,緩步屋上,踐瓦拉然,急逐之,遽滅。煑飯鐺中,盡化作泥。道士鄒應璧爲壇考劾,誓不受賄謝,魅乃捨去。

沈生妻呂氏,名家女,工容皆絕人,年十九。忽厥死,兩日始蘇,雲:被五聖靈公召去侍宴,出金首飾一笥,衣十六笥示之,絢爛奪目,而形制小。神謂曰:「能住此,此物皆汝有也。」我泣拜求歸,夫人復勸解,乃放還去,雲:「容汝十年。」 【 雲容汝十年 原本無「雲」字,據說庫本補。】 自是魅數來其家,呼婦爲娘子。時聞異香撲鼻,有美男子盛服而來,與寢處。十年後復死,旋活,言神雲「更乞與汝一年。」前後生五男,將姙,輒見男子抱一兒遺之。產時無血,但下黑汁,兒極娟好,及週歲曰:「吾今攜兒去矣。」如是輒夭。最後得一女,方免身,血逆奔上,遂死。距前復活時恰一歲矣。

夏與妻李氏,僞吳司徒伯升之裔也。初嫁日,下輿,忽狂舞唱呼,自稱五聖。家人忙怕設祭,婦從房奔出,唱贊如巫然。祭案列酒杯數十,婦行踐其上如飛,杯了無傾側,時以刀自割,不傷。此婦今猶往來予家,神已癡矣。

張氏女衣紅經祠所,遂發顛,通夕闔戶歌舞。後嫁爲士人朱愚妻,魅因隨往。愚母本媵也,婦見輒罵雲:「老婢老婢。」與人應答,盡作京師人語。 【 盡作京師人語 原本「盡」作「蓋」,據說庫本改。】

沈寧妻年三十餘,微有姿。常見空中列炬數百,有人着紅袍三山冠自空而下,堂內燈燭皆滅,與交訖,飲食而去。金帛簪珥,隨心而至,夫利所獲,欵神以致其來,因此致富。

陳梧有義女年十七,將嫁,爲魅所憑,曰:「吾五聖中第三位,與爾女有緣,故來」。賜其名曰:五寶女。女從此能言人禍福,有疾病、有失物者扣之,言多奇中。陳爲繪五聖像奉之堂中。久之,魅亦厭倦棄去,今猶未嫁。

予舍旁人安松,妹名劉福。女自言:有一人黑色,狀若僕隸,每睡時則來與通,數夢隨至其家,周視堂宇,服用奢侈,大率如前所云。一日方遊於堂,忽內有貴人傳呵而出,其人似驚懼,貴人見之,呼使跪,數之曰:「吾用無限財幹事,汝乃竊吾名在外妄行也。」恨怒不已,其人俛首不敢對。因送女歸,後更不復來,蓋又其下鬼也。

大抵妖由人興,今流俗慕向如此,邪妄之氣相爲感召,宜其久聚而不散,以猖狂橫恣也。前知府事新蔡曹公嘗嚴爲禁約,焚燬其祠像無遺。公去任,乃稍稍復作,無何一切如故矣。後來者能舉公之善政而興起之,使妖魅消沮,誠一快也。

○芭蕉女子

馮漢字天章,爲吳學生,居閶門石牌巷一小齋。庭前雜植花木,瀟灑可愛。夏月薄晚,浴罷坐齋中榻上,忽覩一女子,綠衣翠裳,映窓而立。漢叱問之,女子斂+拜曰:「兒焦氏也。」言畢,忽然入戶,熟視之,肌質鮮妍,舉止輕逸,真絕色也。漢驚疑其非人,起挽衣將執之,女忙迫,絕衣而去,僅執得一裙角,以置所臥席下,明視之乃蕉葉耳。先是,漢嘗讀書鄰僧庵中,移一本植於庭,其葉所斷裂處,取所藏者合之,不差尺寸,遂伐之,斷其根有血。後問僧,雲:「蕉嘗爲怪,惑死數僧矣。」 【 滿■〈耳周〉說。】

○巨蚌

予家陳湖之濱,有水自戒壇湖北來,流至韓永熙都憲家墓前,匯爲巨潭,深不可測,中有老蚌一,其大如船。一歲十月間,蚌張口灘畔,有婦浣衣,謂是沉船,引一足踏其上,蚌亟閉口而沉沒,水濺面冷如冰,婦爲之驚僕。嘗有龍下戲其珠,與蚌相持彌日,風濤大作,龍攝蚌高數丈復墜,竟不能勝而去。景泰七年,湖水盡合,蚌自湖西南而出,冰皆爲之碎,推擁兩旁如積雪然,自是遂不返。

○怪石

予家楓橋別業,港通運河,中有青石一方,長可四五尺,蓋冢墓間物,淪落於此,歲久遂爲怪。每至秋間,能自行出於河,出必有覆舟之患。一歲,有木商泊筏於港口,自其下過,木爲撐起尺餘,商大驚,而外報覆一麥舟,少時復自外入,木起如前。今猶在水中,時爲變怪。

○官壽

鄉人郭某 【 鄉人郭某 原本闕「郭某」二字,據說庫本補。】 ,有子名官壽,年數歲病死。某與妻痛惜之 【 某與妻痛惜之 原本「某」作「官」,據說庫本改。】 ,殯時以墨署其名於背,俗說以此冀其轉生可辨認也。至明年,復生一子,背上有「官壽」二字,筆畫了然,人皆謂兒再生雲。

○見報司

吳學生計先 【 吳學生計先 說庫本「計先」作「計恩」。下文「先」名皆作「恩」。】 ,爲人頗剛直明敏,往年館鄉人韓湘家。一日當午,偶隱几假寐,恍惚見二隸自外入,謂先曰:「奉命請君。」先起,隨之至門,則輿馬騶從,赫奕滿道。俄有捧朱衣金帶以進者,先便着之,升輿呵引而行。到一大官府,有金紫數輩出迎,揖讓而入,坐於堂,謂先曰:「此中缺官,相候久矣。」便請速赴,復送出門而覺,乃曲肱几上耳,心甚怪之。是夕,覺體中不佳,歸而臥疾,遂不起。且死,曰:「吾今往東嶽作見報司矣。」數日,其妻夢先來家,冠服如貴官,語妻曰:「吾在見報司,司事甚繁劇,賴有鄉人常熟金某爲同寮,助理文書,甚得其力,可爲吾寄聲謝其家也。」妻以其言告家人。既而金氏使人來先家通問,雲:「吾主金某,常熟學生,今年得疾死,死時自云爲冥官,與蘇城計某同司。」所言皆與計妻夢合,始信其不誣。自是兩家締交,往來不絕。【 右二事馬奇說。】

○天醫

鄉人顧謙淳吉,弘治二年五月得傷寒疾,延醫官杜祥療治,七日轉加瞀眩。夜夢一老人曰:「爾爲杜生所誤,不速更醫則當死。」謙請所更者,曰:「葑門劉宗序甚佳。」驚悟,亟迎之,服其藥,病稍稍減。方夜分起食粥,舉首見金冠綠袍者一人,踞坐樑上,室中懸藥葫蘆累百,呼謙名曰:「子知我乎?我天醫也。」爲謙具說其致病之故,言皆有理致。又授以數百言,曰:「子能行此,可爲名醫,善記之勿忘也。」語訖而隱,自是頓瘳,而苦耳聵。至冬月,往謁醫士凌漢章求針治。漢章爲針兩耳,移時而愈,曰:「子嘗爲天醫傳藥乎?」謙驚問所自知,漢章曰:「大凡天醫治疾,傳藥耳中,藥入而氣閉,故聵也。」謙乃具言所見,曰:「先生神人也。」然謙自病後,追繹與神問答之語,皆歷歷分明,獨所授要言,茫然不記一字,至今恨之。漢章,湖州人,針術通神,其詳當別有志。 【 謙自說。】

○牛生麟

長洲吳巷村百姓莊孟和,以磨面爲業。弘治中,其家牝牛產一物如鹿,周身有麟,跳躍不定,有鐵杴倚牛欄牆下,獸即啖之。莊甚惡其怪,且不解飼養之經,三日餓死。或以爲麟雲。 【 陸允昂說。】

○淩氏犬

甫裏凌糧長家,畜一白犬已數年,甚健而馴。前此有佃戶負米若干石而死,一夕忽見夢於其子曰:「吾生時負淩氏米,因轉生其家爲白犬以償。今尚少數斛,汝當納還,並以錢贖吾歸。」子如言,齎米往納,因求買其犬,不許,乃具述所夢。家人未信,犬已躍入舟,蹲臥不肯起。淩氏嘆異,遂以歸之,而卻其直雲。 【 妻兄盛之榮說。】

○胥教授

鎮江胥教授者,致仕家居,以授徒自給。有閻氏兄弟二人來從遊,長曰江,次曰海,自雲家在江干,執贄甚豐,每旬餘一歸。居三月,治經書畧徧,將還,請於師曰:「明日家間,祖父具巵酒爲先生壽,能垂顧乎?」教授許之,二生辭歸 【 二生辭歸 原本作「三生辭歸」,據說庫本改。】 。旦率僕從及一馬來,請教授乘之,且曰:「馬性頗■〈⻊斤〉弛,凡見人開目則蹄齧,請闔目少時。」如其請,但聞風聲蕭蕭,馬絕駛疾。食頃,曰:「至矣。」扶掖下馬,入門,見庭宇壯麗如王者居。俄聞鞭笞叱吒之聲,遙見堂上有華冠盛服者一人,據案視事,年可四十許。侍衛森肅,階下桎梏系攣者,殆百餘人,胥甚驚訝。二生前導,自其旁小門而入,至後堂中。設席甚盛,有老翁方巾皁袍,杖策而出,二生曰:「此家祖也。」翁前揖謝曰:「二孫久荷陶鑄,無以報德,今者薄設相邀,小兒適有公事不獲奉欵,使老子迓賓,誠踈於禮。」已而即席坐,饌設皆甘美異常。至暮飲罷,二僕捧牙盤,置金銀繒錦其中以饋,胥辭謝再三乃受。遂告歸,翁送至中門而別,命二生送胥,更由他門以出。路經一室,見有繃系樹上者,諦視則其親家也。驚問所以,曰:「某以罪爲主人所縛,知公在賓席,好爲緩頰也。」胥指謂二生曰:「此吾姻家,不知何以獲罪尊公,幸一言而寬之。」二生唯唯,因請胥先行,胥丁寧上馬而別,逡巡到家,心頗疑怪。詰旦往候,其親家者方病篤,見胥謝曰:「公實生我。昨日疾死,見閻君,被縛於樹,垂陷囹圄,賴公爲二子言,故得放歸耳。」胥乃大驚,方知二生爲閻君之子,而所遊者冥府也。是後二生訖不復來矣。

○金華二士

弘治中,金華有張王二士,赴試禮部,不第,附舟而歸。有四人若公隸者,亦同載,每經一市鎮,必登岸良久,醉飽而返,即鼾睡,罔測爲何人也。行達山東,二士私計,以爲彼蹤跡詭昧若是,殆必盜也。張乘其宴坐,突入掩之,四人者方共閱一紙文書,見張入,亦都不驚訝。張請觀,因示之,其言亦與今官府公移同,所當追捕者百餘人,而二士亦豫。張大驚曰:「公等何人,此文移出何官府,乃有吾二人姓名耶?」四人錯愕曰:「孰是君輩姓名?」張指示之,四人相顧曰:「吾儕大踈脫。」因謂張曰:「吾實酆都使也,方奉閻君命追此一行人,不意爲所窺,君亦有緣者矣。」張聞之益驚恐,下拜求免。四人初不可,張力懇不已,四人曰:「秀才誠有心求救,我輩同載許時,寧得無情。今有一策能解此厄,然惟二君知之可耳,此外雖妻子勿與語,若一泄露,則事便敗矣。」張請問計,乃曰:「君歸,於某月日驅家人盡出,堂中列三界諸神祗位,一凳一索以待,吾輩當來,來自有說。」因枚舉諸神名,令市紙馬,張一一記之,又叮嚀戒以無泄,登岸而去。張具以語王,勿信而嗤之。張疑懼不已,竟別舟,疾行抵家。至期,假他故盡遣家人向外,如言設神位及凳索,扃扉獨坐待之。俄四使自空而下,見張喜曰:「君真信人。」相與叩首神前,跪而陳詞,不知所言爲何,因持索縛張於凳,鞭之一百,解縛曰:「君可免矣。」張匍匐謝之,忽失所在。王生者,竟以是夕死。 【 右二事金華嚴知縣說。】

●庚巳編卷第六

徐武功

張道士

婦產蛇

江神魚頭

趙珙妻

神船

鬼還家

牛償負錢

王端毅公

嶽武穆祠

瘈狗

九仙夢驗

神丹

鸚鵡山茶

○徐武功

武功伯徐公 【 有貞】 天才絕世,其學自天文地理、釋老方伎之說,無所不通。己巳之禍前數月,熒惑入南鬥,公私語於劉原愽 【 溥】 ,原博亦善占候,曰:「吾亦知之,若社稷有福,天子或感疾而瘳,庶可厭當時之罰耳。」久之,終不退舍,公曰:「禍不遠矣。」亟命妻孥南歸,皆重遷,有難色。公怒曰:「汝不急去,直欲作韃人婦也 【 直欲作韃人婦也 原本「韃」作「達」,據說庫本改。】 。」遂行。比過臨清數驛,而土木敗報至矣。其後得君柄國,銳意功業,而居間多不樂,時謂所親曰:「火星甚急,俟稍退,吾方可以爲。」未幾,竟爲曹石所擠,訖不得伸其志以去。天順辛巳七月,公居鄉。一日語客曰:「子見天象乎?宦官之禍作矣!吾爲吉祥所陷,今彼之受禍,視吾更慘也。」未旬日而吉祥從子欽被誅。甲申春,茂陵嗣統,公推運造,當得二十四年。族人以他事憾公,將發其語,公謝而得免。以成化改元,並嗣統之歲數之,正得二紀。辛卯歲,偕太守林公入郡學,指大成殿鴟吻曰:「此有青氣,上徹重霄,乃文明之祥也。來年吳士其有魁天下者乎!」明年,吳文定公及第。公雅重文定,家食時,已有大魁鼎輔之期。嘗謂客曰:「吳君入閣之後,天下始多事矣。」洎弘治末,文定入綰綸綍,沒後半歲而泰陵鼎成。未幾而逆璫擅命,時事大變,繼以潢池之擾,而朝野不靖蓋累年雲。公初下制獄,引鏡自鑑曰:「面色灰敗,吾定不免。」乃日拱手默誦其所奉鬥母咒。又數日,復就鏡曰:「吾今乃知免矣。」迨獄且論決,而風雷大作,承天門災。方瞑晦中,或見錦衣堂上有物如豕者七,蹲焉,蓋鬥神所爲也。公奉斗極誠,每日必北向四十九拜,雖寒暑無間。闔門不食豕肉,公亦自祕其術,不輕示人。沈處士周少被公賞愛,嘗燕見,從容請其術,公笑曰:「子欲試之乎?」顧庭中有犬臥焉,因取所佩一人髮圈,加於臂,以指旋而左,犬若被扼系者,展轉欲絕,又旋而右,犬帖然安臥如故矣。長洲薛副使 【 英】 祖墓在夷亭,公舟過之,指謂人曰:「此地當出一系金帶者。」時薛猶未達,後竟舉進士第,至今官。金齒衛學舊鮮成名者,公謫居 【 公謫居 原本作「公摘居」,據說庫本改。】 ,相其地,謂:「植樹木其西以爲障,當有益。」有司從之,科第由是遂盛。其它巧發奇中者尚多,不能悉記。

○張道士

太倉沙頭市道士張碧虛,早歲遊江湖,得異術。所居村中一教書學究家,僅足衣食。嘗有五人泊舟其門,衣冠如貴遊公子,延學究入舟,盛設享之,學究因亦設饌以謝。自是無日不來,來必欵飲,所費浸多,漸不能給,至典賣衣物以繼之。其所飲酒瓶罌,堆積滿場,其家苦之而不能遠也。鄰人怪之,扣以五人居止姓名,謝不知,乃曰:「此必祟也,聞張碧虛精於斬勘,盍招之?」乃使人請張。張先令其家迎所奉王靈官像供其室,爲怪攝去,繼掛真武亦如之,乃以令牌、天蓬尺往,覆被攝置樑上。張怒,自備香紙符檄至其家,行持數日,忽所攝牌、尺自樑上墜下 【 忽所攝牌尺自樑上墜下 原本「所」作「數」,據說庫本改。】 ,仍用學究館生所寫仿書裹之。張喜曰:「是計窮矣。」已而,其家一羣兒奔入,告雲:「有數百個鬼,朱發藍膚,頭目獰惡,在場上逡巡。」又傳報雲:「一將軍紅衣兜鍪,從者數百人,皆着紅,將軍立場間,指麾紅衣人將諸鬼一一捽之入諸酒瓶中。諸鬼彷徨搶攘,勢甚洶洶。」張知將軍是靈官神也,使兒伺其每入一鬼,則持瓶來,書一符封之,投於水,便沉下去。瓶投盡,鬼亦盡,將軍及從者一時都滅。乃設祭謝將,未畢,學究家忽失其長子,徧尋不得,數日乃歸。問之,雲:「被五人者捽我入舟,意象迷罔,行百數十里,身忽在岸,恍如夢覺,乃在蘇州吳山下。因從居民問路得歸。」吳山地近楞伽,疑五鬼者,五通也。

○婦產蛇

蛇王廟在婁門外一土墩上。廟前有府隸龔茨菰者,其子婦嘗遊廟,覩神像有感,歸而恍惚如醉,自是不復與夫寢處。常見神來就之,與狎暱。歲餘腹大如有姙,及期而產小蛇十數頭,滿一虎子。龔知蛇王所爲也,奔至廟,擊神像、供爐之類,盡碎之而返,延醫療其婦,久之乃瘥。 【 右二事鄧愷說。】

○江神魚頭

母黨沈江家人,商於江右,載貨物自大江而下。中流船忽漏水,倉卒間,貨物皆重大不得移動,船人惶恐無計,但拜禱江神求救。俄而水不復入,安行達家,則一魚頭也。神明之巧,至於如此。

○趙珙妻

長洲沙湖趙珙有嬖妾,正室甚妬,不令視寢,多以白晝乘間私通 【 多以白晝乘間私通 原本作「多以白晝乘私間通」,據說庫本改。】 。後有姙,生子頭有短肉角,面作藍色,啼聲如鬼,惡而殺之,凡三乳皆然。按月令:「二月雷乃發聲,有不戒其容止者,生子不備。」解者謂:容止,房室之事,褻瀆天威,故生子形體必有損缺 【 故生子形體必有損缺 原本闕「損」字,據說庫本補。】 。今人於日月雷霆之下交接,所生男女,往往有形體怪異者。如趙妾事,世多歸之妖禍,或以爲業致之,是殆未究其所以然也。

○神船

陽山惠瑤說:其鄰居一小民,以事之京師,還至張家灣附船。時方黎明,見河中一船甚大,貴人冠服坐其中,侍%者十數。民趨拜船所,言欲往蘇州,求附載。貴人曰:「吾船今到蘇州爾。」即命載之。民坐船尾,良久,覺睏倦,乃脫所着草屨置身畔,以衣囊爲枕暫睡,不覺沉鼾。寢寤開目,乃見身臥草野中,囊籍首如故,而草屨不見。驚起視,日猶未晡,行出官道,問人:「此何處?」曰:「楓橋也。」益大駭,循途走至閶門,入一廟中少憇,舉首見神像,儼如舟中貴人。屋偏掛一船,與向所見妝飾不加異,但加小耳,船底及櫓皆溼。探其尾,則草屨在焉。竦慄下拜,問之巫祝,雲:「宋相公廟也。」

○鬼還家

吳人富某死踰年,既葬,其子以清明上冢設祭。方悲哭,冢中忽應諾曰:「汝毋庸痛哭,吾今隨汝歸矣。」其子哀慕之極,不復怖畏,即隨聲呼之,鬼便向子歷道平生事,甚詳悉。子到家,聞有聲在堂中,則其父音,知已歸矣 【 則其父音知已歸矣 原本作「則其父魂識已歸矣」,據說庫本改。】 。呼妻女出,慰問欵密,宛如生時。妻問曰:「君去世許久,亦思食乎?」鬼曰:「甚善。」乃設雞肉於案,雖不見形,而有頃,物自都盡。及暮,曰:「吾當還,可令一僕相送。」僕送到冢,鬼囑曰:「吾某日且歸,可豫相候。」及期候之,鬼便遂歸。自是晨來暮去,稍稍處置家事,皆有條理。其家每買賣貨物 【 其家每買賣貨物 原本「買」作「迓」,據說庫本改。】 ,商人至,鬼便與議價交易,初以爲怪,後亦安之。鬼畏狗,僕送之,常爲驅狗不令近。一夕將去,適無送者,遂爲羣狗所齧,叫呼上樹而滅,此後竟不復來。

○牛償負錢

陽山農民養一牛已二年,徤而善耕。一日暮,忽失去,民出尋之,不得。到一田畔,見黑衣人立水中,民問:「君見吾牛否?」應曰:「吾即牛也。負君錢,合耕作二年以償,今滿矣,更當入西山霍清家。君往彼,得錢五千便可賣我。」民聞之,大驚反走,已而顧之,又成牛矣。呼家人同往縛歸。明日牽至清家賣之,清一見便忻然肯買,酬價恰得五千。 【 右二事亦惠瑤說。】

○王端毅公

三原王端毅公,以清忠勁節,負天下重望,爲近時名卿之冠。年七十八致仕,九十三而終。臨終之日,既遷正寢,戒家人曰:「吾氣將絕,必有風雷環繞吾居。爾輩謹無哭,當靜以待之。」比公方瞑目,少頃,雷震大風,雨下如注。家人相戒屏息,良久開霽,乃敢舉哀。及殮,視公貌如生焉,時正德戊辰四月二十日也 【 時正德戊辰四月二十日也 原本闕「四」、「二十」三字,據說庫本補。】 。嘗聞河津薛文清公沒時,亦有風雷之異,白氣貫空,經時乃滅。正人君子,氣與天地相爲感召者,固如此夫。

○嶽武穆祠

嶽武穆王廟食湯陰,其地蓋王之故鄉也。弘治丙辰,粲從父宮保公以御史巡按河南,且滿歲,行部至縣,經祠所,見牆上石刻「盡忠報國」四大字,徑可四尺,意將祗謁。是夕宿察院,夢入祠瞻拜,神起迎,欵語良久。神曰:「予比解兵柄時,在西湖遊衍,甚得山水之樂,恨不久耳。」公問曰:「史言王爲秦檜謀陷,有諸?」曰:「誠然。然致害者張希獄也。」因請於公曰:「某棲託於此,屋宇傾圯,幸公一鼎新之。」公辭以職非守土,且不久當代去,恐未易料理。神曰:「正須公一言於守、巡耳。」公唯唯,視神目與鼻左右,若有四創,揖而去,遂寤。遲明往謁神像,與夢中所見肖似,祠宇穿漏,神面爲霖雨摧剝,有損傷者四處,公異之。閱縣庫,得羨銀捌拾兩,以託分巡僉事包裕,又以書與巡撫陳都御史德,修新其祠。祠成,弘敞倍勝於舊。 【 公親爲工部伯父說。】

○瘈狗

嘗聞瘈狗噬人,令人腹中生狗雛,不能產而死,頗疑其妄。近裏中跨塘橋周氏有犬,一日就地■〈舌氐〉物,忽發狂,奔走齧人。周有養女婿,年十五,被齧而死,死後焚其屍,滿腹中皆泥也。狗亦死,剖腹視之,中有泥裹小蛇一團,其大如指。人言蛇交遺精於地,狗食之故然,然人腹乃亦生泥,是可怪也。 【 萬鉞說。】

○九仙夢驗

福建仙遊縣有九仙者,以祈夢着靈異。相傳漢時有何氏兄弟九人,學道於其地飛昇,故山水多以九仙名。山上有道觀,其中塑九仙像,及傳夢判官。人祈夢者,先於判官前致禱,祀以白雞,因留宿祠中,夜必有夢,起用杯珓卜之,如得勝兆則已,否則此夢無準,及夜再祈。如有僮僕相隨者,其夢亦同,多爲隱語,過後始驗。記吾鄉人數事雲:

常熟雙鳳鄉人顧某,母老問壽數,夢神擲與一布裘,即諺所謂「撩膝」者。 【 以其長蔽膝故名。】 後其母病膝疽而卒,乃悟「撩膝」者猶雲「了膝」耳。

長洲學生徐昊,託朱教諭家人祈終身事,返報雲:「夢到一高山下,但聞大風颳地而已。」後十餘年,昊以蠱病死。死後或解其意雲:「易卦:山下有風,爲蠱也。」

文太守林知溫州時,遣二隸往問壽數 【 遣二隸往問壽數 原本「壽數」作「數壽」,據說庫本改。】 ,答雲:「問孔老人自知之。」先是文命孔老人鋸解一木。隸還報知,明日文升堂,老人適跪曰板數,雲:「五十五片。」與文年數正合,爲之竦然,問曰:「尚可解乎?」曰:「朽爛不堪解。」文大不樂,未幾疽發背卒。

王御史 【 憲臣】 故蘇人,而佔籍京師。既貴,常有桑梓之思,自謂他日得嫁女於蘇。且有一居宅,即留家於此。及知浙之永嘉,使從者往乞靈以決二事。先問嫁女,雲:「白石階前先唱第,也是龍華會里人。」又問居宅,乃夢到一所,門貼一道家符,上有二印。后王女歸於朱狀元 【 希周】 之子,其一驗矣。及買第城東,並得一道院,入門見■〈扌眉〉間一符,上有天師印二,復與夢合,於是定居焉。

一鄉前輩,忘記姓,爲閩守,便道過家。時其妻有姙將產,守到官,久未得家信,使祈所生男女。報雲:「是福寧,不是福清。」守大喜曰:「吾得男矣。」問之,曰:「吾行離家時,語吾妻雲:生男當名福寧,生女當名福清,義取閩之二縣也。然此言獨吾妻知之耳,今仙語云然,非男而何!」又數日報至,果男也。

○神丹

江陰米商有女,年及笄,色美,忽爲神物所憑。嘗見一美丈夫入房與交合,自稱爲五聖。父母爲延師巫治之,百方不能止,後無可奈何,亦任之。女每有所須,雖遠方非時之物,一指顧間可致。時出金銀珠貝之類充牣於室,然一玩即復攝去,不肯與女。女嘗見金數千錠積屋隅,試取之,入手便化成瓦石,或是紙所爲者,返之則又成金矣。一日,以塊物遺女,其質類石,謂女曰:「此神丹也,人死以熨胸腹,實時復活,宜寶之。止以濟汝一身,雖父母不得與也。」女收藏之。會其伯母猝病死,女欲驗其物,即出之以示母,母持去置病者身,即蹶然復生。神來怒責女曰:「語汝云何?安得輕用吾丹!」索而觀之,即奪去,從此遂絕不來。 【 陳洪說。】

○鸚鵡山茶

子遠說:其婦兄都元翁,正德己巳春,與數友遊青山,入寺僧房庭中,山茶盛開。 【 山茶花盛開 原本「山」作「出」,據說庫本改。】 僧出一花示客,其狀宛如一鸚鵡,二瓣左右互掩爲翼,二瓣合爲腹,二須垂爲足,而蒂橫出爲頭,兩旁復有黑點如目焉。僧雲:「即此樹間所開也。」可謂異矣。

●庚巳編卷第七

鐵冠道人

陳子經

羅侍郎

沈知剛

關公

僧時蔚

浦應祥

範汝輿

產異

黃提學

江東籤

五足牛

變鬼

李智

海島馬人

祝氏牧兒

魂魄

劉公望氣

○鐵冠道人

鐵冠道人張景和者,江右之方士也。道術甚高,人不能測。太祖皇帝初駐滁陽,道人詣軍門謁,言於上曰:「天下淆亂,非命世之主,未易安也,以今觀之,其在明公乎!」上問其說,對曰:「明公龍瞳鳳目,狀貌非常,貴不可言。若神采煥發,如風掃陰翳,即受命之日也。」上奇之,留於幕下,屢從征伐。上與陳氏相持,每令望氣以決休咎,言出必驗。鄱陽之戰,友諒中流矢死,兩軍皆未知覺。道人望氣知之,密奏曰:「友諒死矣,然其下未知,猶爲之力戰。請爲文以祭,使死囚持往哭之,則彼衆氣奪,而吾事濟矣。」上從其言,漢兵遂大潰。後上定鼎金陵,凡諸營建,必令道人相其地,大見信用。嘗遊雞鳴山寺,時上以剎宇高瞰大內,欲毀而更置之,猶未言也,道人忽謂寺僧曰:「聖上有意毀汝寺,來日當臨幸,汝等於中道遮訴之,庶可免也。」僧素神其術,明旦相率燃香出山數里以候,駕至,僧拜懇不已。上訝曰:「我無此心,若輩何以妄訴?」僧曰:「此鐵冠道人教臣等耳。」上異之,遂止不毀。初,徐武寧王爲列將時,道人謂之曰:「公兩顴赤色,目光如火,官至極品,所惜者僅得中壽耳。」後果以五十四而薨。道人結廬鐘山下,梁國公藍玉攜酒訪之。道人野服出迎,玉以其輕己,不悅,酒行戲曰:「吾有一語請仙兄屬對,雲:腳穿芒屨迎賓,足下無禮。」道人指玉所持椰杯復之,曰:「手執椰瓢作盞,尊前不忠。」玉武人,不喻其旨,相與一笑而罷。後玉竟以謀逆伏誅,赤其族。道人居都下數年,一旦,無故自投於大中橋水死。上命求其屍,不獲,已而潼關守吏上奏雲:「某月日鐵冠道人策杖出關。」計之,正其投水之日也。由是訖不復見雲。 【 南都儒士毛生說。】

○陳子經

四明陳桱子經,嘗作通鑑續編,書宋祖陳橋之事曰:「匡胤自立而還。」方屬筆之頃,雷忽震其幾,子經色不變,因厲聲曰:「老天雖擊陳桱之臂,亦不改矣。」後三日,子經晝寢,夢爲人召去,至一所,門闕壯麗,如王者居。門者奔入告雲:「陳先生來矣。」子經進,立庭下。殿上傳呼升階,中坐者冕旒黃袍,面色紫黑,降坐迎之曰:「朕何負於卿,乃比朕於篡耶?」子經具知其宋祖也,謝曰:「死罪,臣誠知以此觸忤陛下,然史貴直筆,陛下雖殺我,不可易也。」王者俛首,子經下階,因驚而寤。洪武中,子經爲起居注,坐法死。臨刑,上曰:「吾特爲宋祖雪憤矣。」 【 此事予舊聞諸先輩 【 此事予舊聞諸先輩 原本闕「予」字,據說庫本補。】 ,近見陳永之先生所記雲:舊編書奉周主爲鄭王,子經易「奉」字爲「廢」,與此不同。】

○羅侍郎

侍郎羅公 【 汝敬】 爲人剛直,與楊文貞公同鄉郡,偕官於朝,每不滿文貞所爲,數面斥之,文貞頗不樂。薦令巡撫寧夏,時羅公已年老。至邊未幾,胡寇大入,方督戰,所乘馬蹶墮深坑中,不能起,恍惚見紅袍者翼而蔽之,寇無所見而去,會有後援得免,遂上章請老而歸。

○沈知剛

長洲沈知剛,少從父宦遊。一夕,燈下俯幾讀書,忽有人攜其燈疾行而去。知剛驚起逐之,身纔離榻,所坐處壁一堵,拉然而崩,爲之眙。視其燈,故在對壁案上,門戶皆扃鎖,而其人已失矣。蓋神物所爲雲。 【 趙元璧說。】

○關公

長洲顧舉人 【 蘭】 ,往年會試京師,舍於逆旅,得寒疾甚重。自念去家數千裏,羈旅寒困,而病勢若此,殊以爲憂。見臥旁掛關公像一幅,乃於枕上默禱其庇佑,朦朧間見神來呼之,視其貌彷佛所畫者,語之曰:「君無憂,至晚且出汗,即能起矣。」言畢倐然去。及暮,果汗而愈,後歸畫其像事之。

○僧時蔚

吳西山聖恩寺僧時蔚,號萬峯,溫州樂清金氏子,元末名僧長千嚴高弟也。初學成,請於師出遊,師謂曰:「汝逢汝名即住。」至蘇,止於鄧尉山東麓,曰:「玄墓建大藍若。」初未嘗識字,既超悟禪乘,遂能作書,偈語皆可誦。雖僧服而不去鬚髮,自爲贊,有「束髮辨頭陀,留須表丈夫」之句。洪武辛酉,朝廷聞其名,使徵之。使未至之七日,蔚已前知,謂其徒無念曰:「吾與之無緣,汝當應召,吾今去矣。」遂沐浴入湼盤,遺命毋焚屍,越十三日肢體猶溫,以瓦缸覆屍而葬。無念入覲,大被寵錫,後住湖廣之九峯寺,與蔚埒望焉。蔚素精堪輿家學,嘗言玄墓形勢爲三龍三鳳,勝絕天下,卜葬者多扣之,蔚未嘗輕答也。老患痰氣,語其徒曰:「吾當服城中沈以潛藥,吾與之有緣也。彼在京師,今夕且歸矣,宜往速之。」徒如教,至沈氏,則以潛初未歸也。返命,仍遣之往,及夜,因寢其家門下待之。二皷,以潛果歸,聞之異焉,即往治,疾即瘥。蔚謂曰:「荷君治疾,無以爲報,有地於此,請奉以爲尊夫人壽域。」因指示竺山後一穴,稍下六尺,雲:「是雖微劣,至六十年後,家當大發。」後以潛竟用以葬其母。至成化間,以潛諸孫廛等,皆以富甲其裏,佈政、傑諭、德燾相繼取科第,門戶赫奕,距葬時恰及六十年矣。予聞諸以潛末孫注者如此,然「留須」云云,實石室僧語,意蔚非蹈襲,殆是偶合耳。

○浦應祥

吳人浦應祥,成化丁酉領鄉薦,老於禮闈,凡三十有八年,至正德甲戌始就選,得同知高州府。自言初領薦時,嘗夢乘肩輿行,而其前有一僧舁之,後數夢皆然。迨得官,自京師挈一僧歸吳,道上值險,或涉行潦,輙令扶輿而過。數日,始恍然憶往時所夢僧,正此也。此一小事,兆於三十餘年前,人生得喪,豈偶然哉。

○範汝輿

範汝輿,文正公之裔孫也。爲府學生,秋試失利還,道經一神祠,乞靈焉。夜即祠下宿,但夢其友婿秦銳盛服坐堂中而已,不解所謂。次舉遂捷。故事:舉子得解,州府例送捷報牌,其前着舉子名第,自府官以下皆列銜具名姓。汝輿第後,偶散步於堂,見楣間所釘牌,中一行曰:「同知秦銳。」乃悟前夢,爲之驚歎。

○產異 【 產異 說庫本作「一產五男」。】

丙子秋冬間 【 丙子秋冬間 原本「丙子」作「今年」,據說庫本改。】 ,常之武進人張麻妻,一乳五男。數歲前,長洲二都十五圖人吳奇妻,一乳四男,皆不育。姨夫徐文甫嘗見人擔二兒,其腹皮相粘不可劈,狀若交合者,雲亦出胎時死。

○黃提學

前南畿提學御史黃先生 【 如金】 ,莆田人,弘治甲子舉福建鄉試第一。前此有鄰縣儒學一齋僕,祈夢於九仙,欲知是科解首所在,得報雲:「烏一黃二,水桶門裏,借問黃如金便是。」思本學諸生無此姓名者,必他邑人也,乃之莆田訪焉。侵晨,順途而至一所,有兩人立於門。僕揖之曰:「此有黃如金秀才家乎?」曰:「此即是也。」問兩人姓名,曰烏一、黃二,皆黃氏僕也。窺門中,則有水桶在焉,遂以夢告。已而先生果佔首選。 【 莆田商說。】

○江東籤

吾蘇江東神行祠,在教場之側,以百籤詩決休咎,甚着靈驗。記所知者數事。雲:

長洲耆儒趙同魯,年八十一。有疾,卜簽得詩云:「前三三與後三三。」是歲同魯卒,乃九月九日也。或言兩三三爲九九,亦正合趙壽數。

縣橋居民許氏爲里長,當解軍至湖廣五開%。憚遠行,祈欲規免,得詩云:「萬里鵬程君有分。」既而解至都司,司門有綽楔,其扁曰:「萬里鵬程。」許舉首見之,始憶神語。

長洲學生周景良,庸鄙不學。秋試年問科名,得詩云:「巍巍獨步向雲間。」自謂得雋之兆。及試於提學憲臣,乃被黜爲松江府吏,而云間實松古郡名也。

府學生陶麟,累舉不第,卜以決進退,得詩云:「到頭萬事總成空。」以爲終無成矣。後應貢初試時,編號得「空」字,遂與貢入太學。正德丁卯始領鄉薦,其硃卷號亦「空」字。辛未上禮部亦如之,遂擢進士。

予師毛先生 【 欽】 ,少時眷一妓,情好甚密。妓謀託終身焉,私以一釵遺之,約以爲聘資。先生持歸,意頗猶豫,潛往謁禱,得詩云:「憶昔蘭房分半釵。」其末雲:「到底終須事不諧。」先生讀首句,爲之驚竦下拜,時釵猶在袖也,於是謝絕之。嘗讀祠記雲:「神,秦人,姓石名固。」

○五足牛

丙子歲 【 丙子歲 原本作「今年」,據說庫本改。】 ,有僧自京師攜一牛至蘇,有五足,一在後胯下,短不及地,其蹄類人手,而五指間有皮連絡。僧牽於市乞錢,予親見之。嘗聞正統中,吾鄉劉原愽先生上京師,其子宗序見道旁人家畜一牛,五足,其一生於領,蹄反向上。以告先生,先生曰:「牛土屬,而蹄尤其賤者,今反居上,得無有小人在上,而生變者乎?」後二歲,爲己巳,其言果驗。

○變鬼

南京華嚴寺僧月堂者,往年以募緣遊食至貴州,聞土人言:此中夷俗,有人能爲變鬼法。或男子,或婦人,變形爲羊、豕、驢、騾之類,囓人至死,吮其血食之。宣慰土官重法禁之,而終不能絕,戒僧雲:「臥時善防之。」僧與數人宿寺中,夜深時,聞羊鳴戶外,少頃一羊入室,就睡者身連齅之。僧念之,得非向人所云乎?即運禪杖力擊其腰下,一羊踣地,遂複本形,乃一M體婦人也。執而縶之,將以聞官,婦人哀叫不已。天明,倩人往報其家,家人齊來寺中,羅拜求免,出白金三百兩爲僧贖婦命,僧受之,乃釋婦使去。他日,僧出郊,見土官導從布野,方執人生瘞之,問旁觀者,雲:「捉得變鬼人也。」 【 僧自爲。】

○李智

吳中焚屍人亦大有邪術。有李智者,尤精於此。嘗操舟出東朱村,見岸上方焚屍,謂同舟者曰:「吾聊戲之。」使一人偃臥,智戟指默誦,咒已,呼其人起坐,則岸上之屍亦坐,使立,則屍亦立,使抱己首,屍亦抱焚屍者之首,旁觀人皆驚怖。焚屍者悟曰:「有人作伎倆,欲敗吾事耳。」智在舟中忽變色謂諸人曰:「渠不善,爾輩姑避去,吾有以待之。」即趨抱柁而伏。俄聞有聲拉然如霹靂,柁爲之寸斷。智起而喜曰:「免矣。」問其故,雲:「本人亦高手,本是爲戲,不期便欲相害。若吾術稍劣於彼,適已碎吾首矣。」嘗有人從智學,未盡其術而背去。自於他所焚屍,竟日了不焦灼,悟曰:「吾師所爲。」齎錢物往拜謝,及還,火須臾便着。 【 都穗說。】

○海島馬人

數年前,有巨艑自海外漂至崇明,中有七人,巡檢以爲盜執之。七人云:「吾等廣中海商,舟入西洋,爲風飄至此耳,非盜也。」送上官驗視,檄遣還鄉。其人自言:在海中時,嘗泊一島,欲登岸取火。忽有異物四五輩,人形而馬頭,自島入水而泅 【 自島入水而泅 原本「泅」作「因」,據說庫本改。】 ,以頭置船舷,作吁吁聲。諸人中或舉刀斫其一首,餘悉奔去。吾等度其必呼同類來複,亟解維張帆行。未食頃,有馬頭者百餘輩,立水濱 【 立水濱 原本作「入水濱」,據說庫本改。】 ,跳踉欲來擒執,而風利舟駛,莫能及。倘少遲,已落其口矣。

○祝氏牧兒

海鹽祝主事家有牧羊兒,年十餘,素善飯。一日牽羊歸,就午食,庖婦故不與以戲之。牧兒去,泣于田間,一道士過,見之問曰:「汝何哭?」告以無飯。道士出懷中黑丸,大如龍眼,授之曰:「食此自當得飽,勿嚼碎。」兒吞之,覺腹中充然。道人戒曰:「無語人也。」遂去。兒暮歸不飡,明日亦不飢,絕谷者五六日。庖婦疑其盜米自食也,白於主人。主人召兒將鞭之,兒畏而吐實,主人異之。明日使他兒與俱,曰:「若復遇道士,一人力挽其衣,一人歸報。」二兒到向地,則道士又至矣,語兒曰:「爲何漏言。」謝曰:「畏主責耳。」道士以一手支其頷,一手擊其頂間,前黑丸自喉躍出,復藏於懷。兒極力挽留,問此何物,曰:「汝知有所謂交梨火棗者乎?此火棗也。」久之,主人聞報而至,將去數百步,道士雙足遽陷入土中,稍近,益下,僅露其首,既而首亦不見,土上都無竅穴。驚顧道士,已在隔岸拱手而滅。自是牧兒復食。吾鄉戴區人蘇盤,時爲祝塾師,親見其事。 【 劉宗廉說。】

○魂魄

高皇帝嘗怒一內使灑掃不如法,命引出斬之。被縛至市,猶衣金團背子綠衫 【 猶衣金團背子綠衫 原本「衣」作「布」,據說庫本改。】 。市人觀之,遙見內侍前有拱手立者一人,狀貌衣冠略無少差,甚疑怪之。既而得旨停刑,方解縛,前立者冉冉而逝。疑此爲魂魄雲。

○劉公望氣

鄱陽之役,兩軍接戰方酣。太祖據胡牀坐舟端,指揮將士。誠意伯劉公侍側,忽變色發謾言,引手擠上入舟。上方愕然,俄一飛炮至,擊胡牀爲寸斷,上賴而免。戰勝之前一日,上疲極,欲引退,公密奏曰:「姑少須之,明日午時,吾氣旺矣。」已而果以翼午克捷。

●庚巳編卷第八

星變

張宗茂

洞庭雞犬

飛魚

蜂化促織

人痾

谷亭狐

真武顯應

牛禍

白烏

楚巫

楊寬

方卵獼猴

雀報

於梓人

老盜

○星變

弘治末,浮樑戴公 【 珊】 、餘姚史公 【 琳】 同長內臺。史公素善占候,見熒惑犯執法,以語人曰:「司憲之人,其有憂乎?」是歲十二月,戴公卒。或謂史公曰:「公言驗矣。」曰:「未也。」前累疏乞歸,未得命,尋感疾。越明年,正德紀元正月,竟終於位。熒惑始退舍。

○張宗茂

吾蘇玄妙觀道士張宗茂有道行,以符咒着靈驗。鐵瓶巷陳舉人 【 汴】 家,有黃鼠豺數十,逐逐成羣,白晝公出,搏食雞畜,囓壞衣案。占卜雲:「是怪汴將討宗茂符治之,未暇便說。」一日,宗茂晨起誦經,忽有拱立於前者。視之,人身而首則鼠豺也,拜訴曰:「吾輩與陳舉人家有夙寃,欲報之。彼來求師,師無豫吾事。」宗茂叱之,忽不見。即詣陳氏,告以所見,爲咒水祓除,書符鎮之,怪遂絕。宗茂後年老,無疾坐逝,爲近時羽流稱首。 【 姨夫陳崇仁說。】

○洞庭雞犬

丁丑年 【 丁丑年 原本作「今年」,據說庫本改。】 ,洞庭山民家有黃犬生雙角,長寸餘。又一家有母雞,冠尾忽長,遂化爲雄,能引吭高鳴。道官薛明淨聞其地一巡檢說。

○飛魚

沙湖富人丘氏,家有魚池,近外港。夏月,大雨,水溢,鯉魚長數尺者,率諸魚一一飛出港而去 【 率諸魚一一飛出港而去 原本「一一」作「一二」,據說庫本改。】 。至暮,水漸退,魚復還,巨鯉仍在前,諸魚從之,飛擲空中,如羣蝶交舞。嘗觀范蠡養魚經,中有魚能飛去之說,觀此信然。若去而復還,則尤異也。 【 徐翁玹說。】

○蜂化促織

相城劉浩性好鬬促織。嘗侵晨出樓門 【 嘗侵晨出樓門 說庫本「樓門」作「婁門」。】 ,見水濱一大蜂,以身就泥中展轉數四,起集敗荷葉上,心怪之。還過其地,見蜂猶在,身已化爲促織,頭足猶蜂也。持歸養之,經日脫去泥殼,則純變矣。健而善鬬,所當無不勝者。物類之相感化固然。

○人痾

弘治中,常熟縣民婦生兒,一身兩頭,出胎即死。人爭往觀,有與之錢者。民貧,覬久得利,乃■〈滷〈眘,電代目〉〉而藏之。乳醫周媼者爲予言,曾爲人家看產兒,有四頭連綴一項,驚懼殺之。媼祕其家姓,不肯道。

○谷亭狐

弘治中,杭州衛有漕船自京師還至山東。時冬天河凍,停舟八里灣,其地去谷亭鎮八里,故名。一日薄暮,有婦容服妖冶,立岸上,呼兵士爲首者求寄宿,曰:「兒此間鎮上人,將歸母家,日暮不能及。如見留,不敢忘報。」兵拒之,婦不肯去。天益暝,請益亟,言辭哀婉,兵不覺應曰:「諾。」即留之宿兵所,臥處僅與隔一板。中夜,婦呼腹痛,嬌啼宛轉,兵聞之心動,乃自起煎薑湯與飲。稍逼就之,婦殊不羞拒,兵遂與狎,綢繆傾倒,良以爲奇遇也。五更,天大雪,婦辭歸,謂兵曰:「兒家去此不遠,君有心者,兒今夜當復來耳。」兵曰:「幸甚。」以繡枕頂一副,並所市豬肝肺遺之,雲:「子可持歸作■〈羔上火下〉奉母也。」婦起,凌雪而去。兵寢,日晏未起,時舟中諸人皆知之,或起循其去路,視積雪中乃有獸跡數十,大怪之。共計曰:「彼美而尤,且侵夜來,未明輒去,寧知非妖乎?」呼兵起訊之,初尚抵諱,引登岸,指雪跡示焉,乃大驚吐實。相與到鎮上訪之,居人或雲:「此地有數百年老狐,變幻惑人多矣。君所遭者,將無是乎!」亟返舟,集衆持器械、薪火而行。逐其跡至野外,轉入幽邃,跡窮,見大樹可數抱,中穿一穴,枕頭、豬肝皆掛樹枝上。衆喜曰:「此必狐窟也。」環而圍之,投薪穴中,燒■〈艹執火,上中下〉良久,一狐突煙而出,衆格殺之。兵神癡旬日,乃平復。

○真武顯應

松江富人丁生者,壯年無子,其妾有姙,丁禱於所事真武之神雲:「如生男,長成當親攜上太嶽燒香,以謝神貺。」已而果得男。長至六歲,丁與妻妾謀將踐誓言,皆以子幼道險,欲更須數載。丁以初心不可違,強欲一行,從兩僕,攜其子而往。甫至,舍於旅邸,其子忽疹,數日竟死。丁悲慟,怨曰:「吾父子至誠,數千裏而來,神不賜福亦已矣,而更使得此禍乎!」又數日,痛稍定,乃登山,留兒柩旅邸,囑邸翁善守之。越三夕,兩僕來詣翁,以主命載其棺而去。詰朝丁至,問棺所在,翁具言僕故。丁訝曰:「兩僕從我上山,今尚在後,安得有此?」僕至,翁面質之,亦駭愕,疑翁有他故,矢天自明。丁大慟曰:「吾違妻妾之言,強以吾兒來。今既死,又並骸骨而失之,吾歸何以見家人也。吾有死而已!」既入舟,日常涕泣不食,奄奄殆至滅性。同歸者多加寬慰,使進食。抵松,未至家數里,遣一僕先歸報。入門,主母出,盛怒詬其夫曰:「汝唯一子,行數千裏,忍令他人挈歸,於汝心安乎?」且責僕以不諫其主。僕驚不知所對,乃奔告其主,主大怪之,即舍舟趨至家。妻妾交口出罵,問其故,乃言:「旬日前昏時,有船泊岸,二客攜兒入門,言吾輩武當燒香遇,而主爲事少羈,付此兒先送回耳。」丁大駭,呼兒出看之,疹瘢猶在面,卻道前事,皆不信,請同歸者證之,始知其非妄。問兒所以生,懵然不知也。 【 右二事魯百戶說。】

○牛禍

丁丑六月 【 丁丑六月 原本作「今年六月」,據說庫本改。】 ,巡撫淮揚等處都御史叢蘭,奏所管滁州鮑千戶家,母牛生一犢,兩頭八足,兩尾共一背,出胎即死。邸報雲。

○白烏

大名府元城縣一富民,所居庭中甚廣闊,植棗樹百餘本,上有烏巢累數百。弘治甲子,一巢中生白雛,偶墜地,民家收養之。及長,瑩潔如雪,循狎可愛。時孝肅皇太后初上仙, 【 時孝肅皇太后初上仙 原本闕「時」字,據說庫本補。】 以此爲上諒陰純孝之感也,勸使表獻之。朝廷郄不受,還而道死。 【 張參政綱說。】

○楚巫

楚俗好鬼,最多妖巫,變幻不一,人稱曰「師公」,敬畏之甚。武岡州有姜聰者尤黠,爲城隍廟祝,廟與南渭王府近。王一日脫足纏,爲風吹至廟。聰得之,謂其妻曰:「衣食至矣。」殺鴨取其首,裹以足纏,鐵釘釘之,置神座下,禁咒之。王登時足痛至廢寢食,延羣巫日夜禱祠,終不止。他日,聰託獻,親往問疾,自言能治。一內豎出私財,具牲牢,請聰爲王作福,而去其釘足,痛頓瘳,獲謝物不貲。又旬餘,復依前釘之,王疾如故,又召聰禱而止。自三月至歲且盡,疾時一發,必命聰禱,禱罷輒愈。王心疑之,乃謂聰:「來年將大祭城隍,必厚勞汝。」及是,王故過期不祭,痛輒大作,使人約當以某日祭,則復灑然矣。王燭其奸,召至留之。使校設誘其妻,得三物以獻。王親鞫聰,始猶抵拒,出其物示之,乃具服,獄成,馳驛奏聞,有旨囚妖人送京,至臨清斃焉。於時諸巫大抵皆恣橫,人家有少酒食,巫經其門,必留享之。或不肯往,便持送其家,不然輒得禍。如出而求利,遇巫於道,懇乞一善言,所獲必豐,否則多虧敗。反脣舉目間,皆能爲禍福。其黨類亦自多疾,互以術相軋。新死卒未能棺殮,則延巫作法,以衣裾承屍氣野外散之,經月不穢腐,謂之「寄臭」。來破其法者,徑入視,屍臭便作矣。有知者謂:其教中以屍化作一物,如化鯉魚,置崖間以冰覆之。破法者直用火銷卻冰,屍自壞臭。唯化作沉香,則諸物莫可害,然火亦能■〈艹執火,上中下〉之。岷王府出喪,柩重不舉,益數十夫猶然。呼師公解禳,逡巡即行。巫雲:「某巫以宿憾,移一山置棺上,適已爲扶去矣。」其詭誕可惡如此。自姜聰之敗,此輩始爲稍稍斂戢雲。鄉人吳用侍其父教授岷府,數目擊其事。時府校有李武者,亦多變幻。用嘗試其術,見鵲止屋上,令取之。武默誦咒,鵲旋至其前,徒手得之。武雲:「是須邂逅用之則可,若豫畜獲禽之念,則終日不能一二也。他物皆類此。」又云:「其術過洞庭湖,則不能大驗,亦非樂爲是。大抵如閩廣所用南法及梓匠厭勝術,以先世傳習,故不免爲之爾。」吳用者頗善談怪,後四事並是渠說。

○楊寬

真定之咸寧縣學,有齋僕楊寬者,嘗因公宴掌酒,見牆角旋風二團,迴環不已。寬意旋風中多有鬼神,試瀝瓢酒酹之,一風頓息,又酹一瓢亦然。他日寬與同輩四人詣東嶽燒香,遇二卒山下,青衣白襴,邀而揖之曰:「我受君惠久矣,未有以報,能同過酒家少飲乎?」寬罔識其人,意必誤也,漫應之,同入肆飲罷別去,並不曾詢其姓名。同輩問之,寬以不識對,皆笑之。既而登山遊觀廡下,至一神祠,二塑卒狀貌儼如向所見者,相顧大駭。寬自以遇鬼,悒悒不樂。還故處,仍見二卒,謂寬曰:「君毋庸疑我,我非禍君者。頗憶往歲事乎?我二人嶽帝座下從者也,奉使貴縣,行路飢渴中,得君二瓢之賜,甚愜所願。昨有事西山,偶獲相遇,故以杯酒答謝耳,非有他也。」言訖,瞥然不見。寬歸,親爲人說。

○方卵獼猴

弘治末,南昌艾公 【 璞】 巡撫江南。蘇州屬縣崇明申報:本縣民家有雞生卵而方者,異而碎之,中有一彌猴,纔大如棗。艾公以告巡江都御史長洲陳公 【 璚】 ,欲同奏於朝。陳公曰:「妖異誠當以聞,然其物怪甚,度已不存矣。萬一柄臣喜事者以詔旨進,何以應命?」艾公乃止。吳用見其文移雲。

○雀報

鎮江衛左所軍士範某,妻患瘵疾瀕死,遇道人與之藥,雲:「用雀百頭,以藥米飼之,至三七日,取其腦服之,當差。然一雀莫減也。」範如數買雀養之,有死者則旋買之以充數。未旬日,範以公差出,妻覩雀嘆曰:「以吾一人,殘物命至百,甚不仁也。吾寧死,安忍爲此。」開籠放之。夫歸,怒責其妻,妻亦不悔。已而病差。初,久不產育,是年忽有姙,生一男。男兩臂上各有黑瘢,宛如雀形,一飛一俛而啄,羽毛分明,不減刻畫。蓋冥道以此示放雀報雲。

○於梓人

於梓人者,湖廣武岡州人。其父嘗夜夢梓童神,遂能雕塑神像,極於工緻。梓人生七八歲,眉目如畫,資性聰警。其州將愛之,因其父藝以梓人名之。 【 湖志作「子仁」,恐誤。】 及長,有雋才,且多異術。舉洪武乙丑進士,歷知登州府。部民有訴其家人傷於虎者,梓人命卒持牒入山捕虎,卒泣不肯行,梓人笞之,更命他兩卒曰:「第焚此牒,山中虎即自來。」兩卒不得已,入山焚其牒,火方息而虎隨至,弭耳帖尾。隨行入城,觀者如堵。虎至庭下伏不動,梓人厲聲叱責,杖之百而舍之,虎復循故道而去。尋爲部民告訐,以爲妖術惑衆,有詔逮梓人下吏治之,數月瘐死獄中,棄其屍,家人發喪成服。一夜忽聞扣門聲,問爲誰,答曰:「身是梓人也。」家人驚曰:「鬼也。」曰:「吾實以間逃去,雲死者詐也,勿疑。」家人不信,謂鬼衣無縫,驗之乃不然,遂內之。梓人不自晦匿,日與故舊遊宴。或泛舟不用柁楫,逆水而上以爲樂。里人劉氏,其怨家也,執而縶之,白知州伍芳,請奏聞。芳異其事,不許 【 芳異其事 說庫本作「芳以異事」。】 。劉遂詣闕告之,朝命法官來州推按,未至,一日忽失梓人所在,但存鐵索而已。劉無以自明,竟坐欺罔得重譴,而梓人自是不復見雲。梓人自號七十一峯道人,詞翰遒逸可觀。吳用藏其所制遊太山歌一紙,予嘗見之。

○老盜

嘉興金晟,永樂中爲刑部主事。時湖廣有強盜若干人,械至部。晟鞠之,其渠首年一百二十五歲,面如童子。晟不信,移文驗之,果然。問其所以致壽,曰:「少居荊山中,嘗遇一人以草炙其臍,雲:『令爾多壽。』遂活至此耳。」朝廷以其老,命杖殺之,餘皆伏誅。

●庚巳編卷第九

異人占星

金箔張

盛御醫

奇疾

黃村匠人

吳恂

北斗經

人瑞

犬精

雷譴道士

曾狀元

騰衝龍

隕石

尤弘遠

貓王

昭陵銀兔

梁澤

黑廝

蠍魔

胡弘

瑞蓮

人妖公案

○異人占星

孝陵在御,多好微行,以察人情之向背。嘗以夜出,暫止逆旅,枕石眠草藉上。中夜有兩人起共語,上潛聽之。一人在庭中,一人在室中。庭中人呼室中人曰:「今夜此翁又出矣。吾視玄象,當在民舍中,頭枕石、腳揣藉而臥。」室中人笑曰:「君得無誤耶!」上聞而異之,即以首足易位而寢。俄其人亦至庭中,曰:「君果誤矣!此翁頭枕藉,腳揣石耳。」上聽之,不覺汗浹於背,即夕還宮。購求兩人不可得,是後微行稍稀。此與漢武帝微行遇書生事相類。

○金箔張

國初有金箔張者,山西人,自幼多技能。嘗以鄉人不善金箔,往學於杭,歸以授之,用此得名。一日,經河南濟源,其神號靈異,人有乞貸帛者,隨所須浮出水。張見之曰:「是惡足言神,蓋伏機耳。」歸即鑿池,仿其製爲之,已而果然。每客至,翫以爲戲。嘗遇道人,引之觀池,道人曰:「吾亦有小術,君當至吾所觀之。」翌日天未明,張見空中兩童乘一龍,復控一龍下其家,請張升龍,龍不服,兩童鞭之乃得上。須臾至一山,草屋三間,道人坐其中。張再拜請教,道人指庭中曰:「此有丹在,子可取之。」張周視無所見。令再尋之,終無獲,道人問曰:「此庭東南角不有物乎?」張對曰:「但見大糞耳。」道人乃嘆曰:「子無緣,且當留形住世耳。」又曰:「此中甚寂,子欲避名,可移家同住也。」居月餘,頗得道人底蘊。一日,偶出散步,少頃回顧,唯空山而已。詢之人,乃在大同城外。張歸,不以道自名,猶來杭剝金,旦乘驢而至,暮則還家,焂忽數千裏。或縛草爲龍,跨之而行,歸則以掛房檐間。時作戲術以娛人,每適市,人爭隨求觀。孝陵聞之,召至闕下,而責以妖術聚衆。張謝曰:「臣非妖術,特戲術耳。」上欲試之,張出袖中小銅瓶,以湯沃之,瓶口出五色雲,充滿殿庭。上悅,欲盡其術,時正臘月,命開荷花。張請駕至金水河,索幹石蓮子,亂撒池中,頃刻花開滿池,香豔可愛,上亦爲唶唶。張索紙剪爲一舫,置之水,蹈而登焉,鼓棹放歌,往來花叢中。倐忽轉向岸,即失所在,而荷花亦無有矣。亟命四遠索之,竟不可得,後莫知其所終。

○盛御醫

盛御醫 【 寅】 字啓東,吳江人。少從隱士王賓學醫,永樂中以解戶赴京。時上患二肢痹弱,侍醫以痿症治之,累年不效。或以寅薦,召至,待命闕下。一內侍微疾,請切脈,辭曰:「未見至尊,安得先及公乎。」內侍服其言,入奏雲:「此醫人大有分曉。」因道寅語,即傳宣入便殿。指上脈叩頭曰 【 指上脈叩頭曰 原本「叩」作「扣」,據說庫本改。】 :「此風溼也。」上大然之,曰:「吾逐胡出塞,動至經年,爲陰寒所侵致此。吾謂是溼耳,諸醫皆誤,汝言是也。」藥進立效,遂授官。後事仁、宣兩朝,皆被眷遇。宣宗尤愛之,嘗對御令與同官奕,特賜詩以示寵異。他日,寅晨入御藥房,忽頭痛昏眩欲絕,羣醫束手,莫知何疾。勑募人療治,有草澤醫請見,投藥一服,逡巡卻愈。上奇之,召問所用何方,對曰:「寅空心入藥室,卒中諸藥之毒,能和諸藥者,甘草也,用是爲湯以進耳,非有他術。」上詰寅 【 上詰寅 原本「詰」作「訐」,據說庫本改。】 ,果未晨饔而入,乃厚勞其人云。

○奇疾

齊門外臨甸寺,有僧年二十餘,患蠱疾,五年不瘥而死。僧少而美姿貌,性又淳謹,其師痛惜之,厚加殯,送及荼毘。火方熾,忽爆向一聲,僧腹裂,中有一胞,胞破出一人,長數寸,面目肢體眉發無不畢具,美須蔚然垂腹,觀者駭異。其師親爲醫者陸度說。

○黃村匠人

吳山之西黃村,匠者王某夜歸,逢一人,青衣白束腰,如隸卒狀。問所之,曰:「欲至黃村。」匠人喜曰:「身亦卻歸黃村,今相得爲伴,甚佳。」便與偕行數里,卒指道旁民家,謂匠曰:「君亦思酒食乎?吾能於彼取之。」匠曰:「善。」卒入門,少選,攜一旋酒及一熟雞來,共坐地上食之。畢,謂匠曰:「君姑留此,我入此家,了少公事也。」匠即取旋納諸柴積中 【 匠即取旋納諸柴積中 原本「諸」作「着」,據說庫本改。】 ,立伺之。俄見窗裏擲出一人,手足束縛,繼而卒自窗躍出,負之而去,其行如飛,便聞門內哭聲。匠知非人,驚而奔回,明日往驗之,乃知其家主翁昨夜死矣。問得無失物乎,乃雲:「昨祭五聖,失去一旋酒,一熟雞。」匠告以夜來所見,不信,探柴積得旋,雞骨猶滿地,始悟其爲冥卒也。

○吳恂

鄉人吳恂,從其妻之諸母周氏借白金千五百兩,而不立契券,實欺之也。既久,遂負不還。周陳於官,爲恂行賂不能直而罷。周忿,供城隍神,日祝雲:「令彼謀財者紅蛆出,白蛆攢。」蓋吳俗詛咒語也。已而恂妻得疾,常覺面奇癢,搔之得物如筋,蠕蠕而動,如此日複數四,其色紅白不一,而面初無創損也。人以爲果報雲。 【 右二事子遠之氏。】

○北斗經

崑山魏涇清伯,弘治己未病瘍,醫工誤針其足脛,脛腫痛,積久遂不良於行。夜夢白髯老人告曰:「子病若此,亦知誦北斗經乎?」問曰:「誦之何謂?」曰:「不唯愈病,且益壽。」夢覺,意頗不信。詰旦,有道士來問疾,諗之曰:「誦北斗經何功?」曰:「卻疾延年。」其言與所夢合,乃悟而持誦,日必三過。久之足瘳,今年及八旬,齒髮如少壯,猶日誦經不輟。 【 姊夫姚思慎說。】

○人瑞

汝寧秀才燕生者,妻一乳三男。吾鄉陸鍾人傑知光州時,嘗以公事適府城,過其家,生呼三男出拜,皆韶秀而形狀、衣飾畧無少差。其髻一向左,一向右,一在頂中。生雲:「其年皆十二矣,以貌類難別,故剃髮爲髻以識耳。」他日,生率三子來州謁見,雲:「聞此地有一胎三女者,與吾兒同年,欲求爲配。」人傑奇之,召見其人,爲議而聘焉。

○犬精

弘治中,兗之魚臺縣有民家畜一白犬甚馴,其主出行,犬常隨之。他日,主商於遠方,既去,犬亦不見。經兩三日,主輒歸,妻問其故,曰:「途中遇盜,財物都盡,幸逃得性命耳。」妻了不疑,周旋閱歲,其真夫歸,形狀悉同,不可辨。兩人各自爭真僞,妻及鄰里不能明,乃白於縣。縣令逮兩人至,亦無如之何,皆置之獄。縣一小卒聞其事,以語其妻,妻曰:「是不難辯,先歸者殆犬精也。欲驗之,當視其婦胸乳間,有爪傷血紋即是矣。蓋犬與人交,常自後以爪按其胸故也。」卒以白令。令召其婦問:「爾家嘗有犬乎?」曰:「有白犬,前隨夫出矣。」裸而視其胸,有血紋甚多,令知爲怪,密使人以血灑其僞夫,即成犬形,立撲殺之。令從容問卒:「汝計善矣,何從得之?」謝曰:「吾妻所教也。」令諭之曰:「汝妻不與犬通,何緣知此?汝歸第密察之。」卒歸,看妻亦有紋,比此婦尤多,以令語責之。妻窮吐實,乃知亦與一犬通故也。妻慚自縊死。吾鄉陳都御史 【 璚】 ,時奉使彼中,得其案牘。 【 周郊說。】

○雷譴道士

玄妙觀李道士,早歲頗精於焚修,晚更怠忽。嘗上青祠,乘醉戲書「天尊」爲「夫尊」,「大帝」爲「犬帝」。一日,被雷震死,背上朱書二行可辨,雲:「夫尊可恕,犬帝難容。」事在天順成化間。 【 陳崇仁說。】

○曾狀元

泰和曾狀元 【 彥】 老於舉場,成化戊戌,年且六十,乃魁天下。是科,殿試館閣諸公閱卷竟日,未得超拔之作。最後眉州萬公 【 安】 得曾公卷,亟賞嘆,以示衆,衆傳觀皆欽服,謂文宜第一,特未見其貌。故事:將賜第前一日,集諸舉士於禮部閣老堂中,呼名閱其儀觀。及是呼至曾公,文康屬目,覺其秀偉,尤異於衆,喜謂諸公曰:「得人矣。」魁選遂定。迨臚傅出 【 迨臚傳出 原本作「迨臚得出」,據說庫本改。】 ,則貌寢多髯,與前不類,文康爲之愕然。退取其卷讀之 【 退取其卷讀之 原本「卷」作「策」,據說庫本改。】 ,亦平平無奇語,以示諸公,皆然,乃大驚歎,以爲有神助雲。 【 長州鄭長史之子泰說。蓋狀元嘗受業於長史也。】

○騰衝龍

正德某年 【 正德某年 原本闕「某」字,據說庫本補。】 ,雲南騰衝龍衛地震。其初,日數十度,漸至十餘度,後至一二度,凡半年乃止。有一山傾爲平地,一村坊居民數十家,皆陷沒入土中,餘以震壓死者不可勝數。民無寧居,皆即空曠處構廬舍以自庇。舉人汪城者,家人盡宿後圃,夜半有龍見於圃中八仙桌上,頭角尾爪悉具,其色白,若粉所畫,捫之鱗甲刺手,但不覺其蠢動耳。居數日,來觀者衆,汪氏恐爲家禍,取狗血塗之,乃滅。 【 長洲丁訓導說。】

○隕石

成化中,星隕于山東莒城縣馬長史家門中。初墮地,其光煜煜,而星體腐軟,特如粉漿。馬家人以杖抵之,沒杖成穴,久而漸堅,乃作一石。 【 嘉興焦通判說。】

○尤弘遠

鄉人尤弘遠居東城,其鄰莊氏有女奴與相悅,私交信問,願託終身,後得嫁爲遠妾。遠妻妬悍,日虐之,又爲諸厭勝法,咒詛於神,欲使速死。居無何,妾果病卒。又歲餘而妻病,久不瘥,厭厭牀褥,家人倦於侍,乃呼一里嫗使相伴宿。及夜,見一女子紅裳綠衫,冉冉行至遠妻牀前,視之乃其妾也。指妻身誶曰 【 指妻身誶曰 原本闕「誶」字,據說庫本補。】 :「我命未合死,爾多爲咒詛,令我夭歿,情理慘虐。我今控訴已得理於嶽司,必追汝抵命。明日晚間,令汝腰痛,定去矣!」言訖而滅。嫗平日往來尤氏,熟識妾貌,其衣乃殮時所服也。聞語甚恐,不能寐,天明即去。又兩日來問訊,則遠妻果以次日之暮死,死時呼腰痛。嫗乃具言所見。遠聞之,心念妾寃,而其妻往日所許誓願,及文書之類甚多,必爲己累,甚憂之。素奉道,乃日持誦玉皇經凡數百部。謀建法事,擇主行者,禱於所事真武,以環珓卜之,連舉數人皆名流,不許,最後舉玄妙觀沈道士,乃得之。因大建水陸道場數晝夜,備極誠潔,欲以謝前過。後遠得病,昏迷中見隸卒持帖來勾攝。遠隨而行,路皆昏黑,到一大門闕下,扁曰:「嶽府。」入門,隸捽遠跪於庭 【 隸捽遠跪於庭 原本「捽」作「卒」,據說庫本改。】 ,殿上王者叱問:「爾妻攀訴爾同爲咒詛,致妾非命,爾知罪乎?」遠叩頭謝非己過。王者呼左右押尤弘遠妻妾來證之,卒奉命去。少選押至,皆囚首桎梏,跪階下。王使對辯,往復甚苦。久之,妻辭屈,妾亦具言罪不在夫。王者震怒,叱其妻曰:「爾爲人正室,生既妬虐,強瀆鬼神;死復誣誑,妄幹官府,爾罪容可逭乎?」便令卒押送酆都。仍釋妾囚,判送受生案。王呼遠曰:「爾雖不知情,然此婦人所爲咒詛,文書甚多,如何破除?」遠未及答,王案旁一綠衣判官白王曰:「高真處已有文書來,與准折過矣。」王令吏檢看,乃啓一櫉,櫉中文書叢沓,吏抽一卷呈王,王覽之,俾授遠。遠惶懼中不暇細讀,但見朱字數行在紙尾。王曰:「文移酆都當雲呈,今乃雲諮,誤矣。此雖行持者之過,然亦汝責也。」遠不知所對。俄而甲冑者二神將見庭中,遠視之,一關公、一心將王靈官也。靈官顧王曰:「此亦小失不足問。」王頷之,靈官以足蹵遠背,曰:「去。」遂得出。復行冥晦中,路數折,入一司,僧六人坐其中,呼遠詰問王者言:「且還,當入五瘟司去。」遠曰:「吾不知所謂五瘟,但聞先天一氣耳。」因具言高真赦罪之故。僧曰:「然汝知奉道而忘卻佛耶?這邊利害亦非細。汝今得歸到家,宜急延年高有德僧六員,誦法華經六部迴向,乃可消滅宿愆也。」命放出,遂得活。死已踰日矣。即請六僧,皆年七十以上者,誦經如數。迄今每月朔,常持唸經懺,雖極冗不廢。 【 鄧鎧說。】

○貓王

福建布政使朱彰,交趾人,而寓於蘇。景泰初,謫爲陝西莊浪驛丞。有西蕃使臣入貢一貓,道經於驛,彰館之,使譯問貓何異而上供。使臣書示雲:「欲知其異,今夕請試之。」其貓盛罩於鐵籠,以鐵籠兩重,納着空屋內。明日起視,有數十鼠伏籠外盡死。使臣雲:「此貓所在,雖數里外鼠皆來伏死。」蓋貓之王也。 【 謝訓導瑞說。】

○昭陵銀兔

陝西九鬷山,唐太宗昭陵在焉。嘗有醴泉縣村民取薪于山,見白兔突起草中,異而逐之。兔躍入巨穴,民不覺失足亦墜焉。乃入隧道中,頗覺黯黑,其旁累銅缸十數,皆盛油,設關捩流注。最下一缸中宿火,其竅有礙,油不下,火熒熒欲滅。民爲通之,火復明。向所逐兔,宛然在旁,乃銀鑄者,上有刻字雲:「撥燈火,賜銀兔一個。」民視四周積金銀珠貝,瑰麗萬狀,再拜請曰:「小人貧,所賜不足以贍,願更益之。」於是恣意所取,懷挾將出而路迷,跬步莫辨,便舍之,乃復有門豁然。遂攜兔而出,隧門隨閉,僅有微罅。民歸,鄰居惡少年聞之者,競到陵所,跡其罅掘之,杳不可窮。事覺,皆被逮繫,民亦幾坐譴雲。

○梁澤

三原縣按察分司素多怪,居者輒死,使官莫敢入。士子梁澤以氣自負,常謂諸友:「吾能宿此。」諸友出錢與賭之,澤許諾。以夜入,坐堂上。三鼓月色明朗,聞廡間有人切切私語,若相推而前者,久之不至。澤便厲聲雲:「何不速來?」俄有三人列跪庭下,稍前者一青衣,次一黃衣 【 次一黃衣 原本「一」作「亦」,據說庫本改。】 ,一白衣,貌色不可辨識。澤罵曰:「老魅敢數害人。」青衣答曰:「非敢然也,乃見者自怖死耳。」澤曰:「汝何爲者?」青衣曰:「我筆也。」問:「居何在?」曰:「在儀門屋上第三瓦溝中。」問黃衣,低迴未言。青衣代答曰:「彼金釵也,在庭中槐樹下。」問白衣,曰:「我劍也,在堂東柱礎下。」澤曰:「汝等今來爲欲相苦耶?」皆曰:「不敢。」共獻一紙,曰:「此公一生履歷也,今報公,令前知。」澤受而麾之曰:「去。」三物各投所言處,一時都滅。澤便臥。達曙,諸友忖謂必死,來見之,驚。澤爲說向所見,未信,去,將人操鍤來,按次求之,盡得三物。出其紙,如故楮幣,都無一字,及夕映視之,跡瞭然。從是廨中永無害怖。澤後登第爲御史,成化間巡按山東,以監試事詿誤謫官。卒如其紙上語。

○黑廝

黑廝者,陝西按察司隸也。洪武中,有按察使適當朝覲詣京,籍其從者名,黑廝豫焉。俄一夕病死,使將擇代者,更造其籍。是夕,恍見黑廝跪白曰:「籍無庸改也,小人雖死,尚能事公。所患潼關難過,公但於關外大呼吾名,即出矣。」許之。比行,所經驛傳,百需皆備,詰之則雲:「適有隸報公將至,乃令治具爾。」問其狀,曰:「肥短而黑。」使心知其黑廝也。出關,呼其名,訖便聞鬼語云:「某已出關矣。」自陝護至淮安,謝不肯行,曰:「都城隍嚴,某不敢入京師,當止此以候公。」使入朝,以事下吏。久之,黑廝遂降於居民,言:「吾黑廝大王也,當血食此土。」鄉民翕然信之,爲立廟,憑巫言禍福甚驗,禱謝無虛日,巫積所施予至數百金。歲餘,使事白,復官。將渡江,黑廝下教於巫曰:「某日某官將至,具宴犒。而所有金悉歸之,不者吾且罪汝。」巫不得已,往迎焉,以金獻。前一日,使已見黑廝來白己曰:「公謹無泄吾名,懼不爲福。」巫至,始受其獻。巫不解神意,數問焉,不答。巫隨行數百里,固請之,乃以實告。巫慍,歸以語鄉人,相率投詞都城隍訴之,毀其廟,靈響遂絕。

○蠍魔

西安有蠍魔寺,塑大蠍於棟間。相傳國初有女子,素不慧,病死復生,遂明敏,以文史知名。時有佈政適喪儷,客以女爲言,遂娶之。月餘日,佈政方視事,有所需 【 有所需 原本作「有所須」,據說庫本改。】 ,使閽人入私廨取之,呼夫人不應,但見老蠍大如車輪,臥於榻。閽驚而出,以白焉,不信,叱爲妖妄。閽請曰:「他日相公下堂 【 他日相公下堂 原本作「他日相公望」,據說庫本改。】 ,願無謦欬,密掩之,必可見也。」如其言,果見老蠍伏榻上,展轉間,又成好女子矣。雖抵諱,而詞意頗羞澀,已而忽失所在。是夕人定,乃出拜燈下,曰:「身本蠍魔,所以夤緣見公者,非敢爲幻惑,欲有求耳。公能不終拒,乃敢輸情。」許之,乃曰:「昔爲魔,得罪冥道,賴觀音大士救拔,免其死。因假女屍爲人,幸獲侍左右,覬公建一蘭若,以報大士之德耳。今醜跡已彰,幸公哀憐。」佈政頷之,女子遂隱。他日,乃命所司建寺,至今存焉。 【 右四事張訓導說。張,陝西幹州人。】

○胡弘

寧波儒士胡弘,字任之。少時受術於江右日者張生,力學勤苦不厭。正統初遊杭遇老翁,自稱汴人,深於易理。弘從之遊,盡得其祕,由此以卜筮名。景泰初,從張都御史 【 楷】 徵閩寇鄧茂七 【 徵閩寇鄧茂七 原本闕「鄧茂七」三字,據說庫本補。】 ,在軍中,所言多奇中。後至蘇,士大夫多從問休咎。儒士杜瓊年暮,數失子,筮得鼎初爻雲:「子爻逢旺,當有二男。」趙御史 【 忠】 筮得坤之師,雲:「當發策決科,司風憲,至某年月日罷官,且生子。」祝參政 【 灝】 筮得比二五爻動雲:「君臣慶會,必居黃門近侍,轉任大藩。」後皆驗。楊尚書 【 翥】 筮得復之六二,言:「公至中年,方有奇遇。若官三品,壽九十;官二品,則差減四五年。有子亦沾祿。」未幾,果以潛邸舊恩,累進大宗伯,卒年八十五。子亦以蔭授吳縣主簿。如此千百皆中。尤善相字,嘗遇二士於途,將赴鄉試,問得失。弘雲:「二君一當中,一有服阻。」皆不以爲然。已而一喪父,不得入試,一領薦。或問之,弘曰:「喪父者問時,適有人汲水而過。水與立,『泣』字也,故知其當有哭泣之戚。領薦者問時,偶有人立於旁,成『位』字,故知其必中。」又有士人應試,書「串」字問之。弘雲:「君不唯中舉,兼擢進士。『串』字者,二中也。」別一士聞其語,亦書「串」字以問 【 亦書串字以問 原本「書串」作「串書」,據說庫本改。】 ,弘雲:「君且勿言科名,當憂疾病。」其後二人一連捷,一得重疾。弘雲:「前問者出於偶爾,後問者從而效之,則有心矣。『串』下加『心』,故應得患也。」其術大抵如此。

○瑞蓮

正統戊午,吳縣學池中,蓮一莖三花。巡撫周文襄公見之曰:「行有當之者。」明年而施修撰 【 盤】 以縣學生狀元及第。成化辛卯,蘇州府學池中,蓮亦一莖二花。明春有甘露降於學之桃樹上,越兩月而吳文定公 【 寬】 爲狀元。又吳人舊傳雲:「穹窿石移,狀元來歸。」弘治丙辰,狀元爲今朱學士 【 希周】 。前一歲,城西穹窿山風雨中,有大石自移,時學士公猶爲諸生雲。

○人妖公案

都察院爲以男裝女魘魅行奸異常事。該直隸真定府晉州奏:犯人桑衝,供系山西太原府石州李家灣文水東都軍籍李大剛侄,自幼賣與榆次縣人桑茂爲義男。成化元年,訪得大同府山陰縣已故民人谷才以男裝女,隨處教人女子生活,暗行奸宿,一十八年不曾事發。衝要得仿效,到大同南關住人王長家尋見谷才,投拜爲師。將眉臉絞剃,分作三柳,戴上■〈髟上狄下〉髻,妝作婦人身首。就彼學會女工,描剪花樣,扣繡鞋頂,合包造飯等項,相謝回家。比有本縣北家山任茂、張虎,谷城縣張端大,馬站村王大喜,文水縣任昉、孫成、孫原前來見衝,學會前情。衝與各人言說:「恁們到各處人家,出入小心,若有事發,休攀出我來。」當就各散去訖。成化三年三月內,衝離家到今十年,別無生理,在外專一圖奸。經歷大同、平陽、太原、真定、保定、順天、順德、河間、濟南、東昌等府朔州、永年、大谷等,共四十五府州縣,及鄉村鎮店七十八處。到處用心打聽良家出色女子,設計假稱逃走乞食婦人,先到傍住貧小人家投作工。一二日,使其傳說,引進教作女工,遇晚同歇,誑言作戲,哄說喜允,默與奸宿。若有秉正不從者,候至更深,使小法子。將隨身帶着雞子一個,去青,桃 【 卒】 七個 【 雞子一個去青桃卒七個柳卒七個 說庫本「青」作「清」,「卒」均作「辛」。】 ,俱燒灰,新針一個,鐵搥搗爛,燒酒一口,合成迷藥,噴於女子身上。默唸昏迷咒,使其女子手腳不動,口不能言,行奸畢,又念解昏咒。女子方醒,但有剛直怒罵者,衝再三陪情,女子含忍。或住三朝五日,恐人識出,又行那移別處求奸。似此得計十年,姦通良家女子一百八十二人,一向不曾事發。成化十三年七月十三日酉時分,前到真定府晉州地名聶村生員高宣家,詐稱是趙州民人張林妾,爲夫打罵逃走前來投宿。本人仍留在南房內宿歇。至起更時分,有高宣婿趙文舉潛入房內求奸。衝將伊推打,被趙文舉將衝捽倒在炕按住,用手揣無胸乳,摸有腎囊,將衝捉送晉州。審供前情是實。參照本犯立心異人,有類十惡,律無該載。除將本犯並奸宿良家女子姓名開單,連人牢固押法司收問外,乞勅法司將本犯問擬重罪等因。具本奏,奉聖旨:「都察院看了來說。欽此。」欽遵。臣等看得桑衝所犯,死有餘辜,其所供任茂等俱各習學前術,四散姦淫,欲將桑衝問擬死罪。仍行各處巡按御史,挨拿任茂等解京,一體問罪,以警將來。及前項婦女,俱被桑衝以術迷亂,其姦非出本心,又幹礙人衆,亦合免其查究。成化十三年十一月二十日掌院事太子少保兼左都御史王等具題。二十二日於奉天門奏。奉聖旨:「是。這廝情犯醜惡,有傷風化,便凌遲了,不必覆奏。任茂等七名,務要上緊挨究,得獲解來。欽此。」 【 右得之友人家舊抄公牘中。】

●庚巳編卷第十

升遐之兆

誠意伯

上樑日時

義象行

張潮

王貫

鬥神救災

張氏子入冥

楊少卿

張孟介

嚴尚書

木妖

唐■〈王巳〉

張都憲

闢瘧鏡

臂龍

九尾龜

鄱陽水神

椶三舍人

馬少師

張御史神政記

○升遐之兆

弘治十七年,蘇城鱄諸巷 【 俗呼鑽龜巷】 有百姓病死 【 鱄諸巷 原本作「鱄諸卷」,據說庫本改。下小字「鑽龜巷」,原本作「鑽龜卷」,據說庫本改。】 ,到地府見閻君。披籍看之,言:「汝算未盡。」放令卻回。其間宮室服用,盡如人世,但怪王及吏卒皆着縞素,私問之,人云:「陽間天子崩,故爲帶孝耳。」百姓得活,私爲所親說之。越明年五月而至尊厭代。按玄怪錄,高安尉辛公平,元和末,遇陰吏之迎駕者,與俱入寢殿,見上升輿,甲馬引從而去。後數月,乃有攀髯之泣。今此百姓所見,亦隔越半歲,其事畧同。

○誠意伯

誠意公佐命之功,追蹤文成,而時罕傳記。至其學所師承,亦無能言之者。 【 或雲師九江黃楚望,更考之。】 予鄉人顧楩知青田縣,與劉翁遊,爲誠意之末孫,能通其家學。爲楩言:誠意未遇時,知青田山有靈異,日手一編,面山而坐,目不暫釋。經歲,忽崖上豁開二扉,公亟擲書趨入,聞有呵之者曰:「此中毒惡,不可入也。」公不顧,極力排而進。其中日色明朗,有石室方丈,壁上見七大字雲:「此石爲劉基所破。」公喜,引巨石推之,應手摺裂,得一石函,中有古鈔兵書四卷,懷之出,纔轉足而壁合如故。歸誦之,甚習,然猶未得其肯棨。乃多遊深山崇剎,以訪異人。久之,入一山寺,見老道士憑几讀書,知其隱者,拜之請教,道士不顧。公力懇之,道士舉所讀書以授曰:「讀此旬日能背誦,則可;不能,姑去。」書厚二寸,公一夕記其半,道士驚歎曰:「子天才也。」遂得其學。後佐高皇帝,嘗對御言及道士。上令驛召至闕,年且八十,而容色甚少。命與誠意及張鐵冠擇建宮之地,初各不相聞,既而皆爲圖以進,尺寸若一。上欲留之,不可,遂放還山,不知所終。又言公疾革時,語其子云:「吾家封爵當中絕,然至五世後,應得武職。從茲可傳繼矣。」至孫薦襲爵,後果被革。弘治初詔錄公後爲處州指揮使,正五世矣。時嫡孫以罪繫獄,有司脫桎梏而冠服之,人以爲奇遇。 【 顧楩爲子遠說。】

○上樑日時

誠意公嘗過吳門,中夜聞邪許聲,以問左右,曰:「人家上樑也。」又問其家貧富及屋之豊儉,曰:「貧家,數楹屋耳。」公嘆曰:「擇日人術精乃爾。」又曰:「惜哉,其不久也。」左右問故,公曰:「此日此時,上樑最吉,家當大發,然必巨室乃可。若貧家驟富,必復更置此屋,旺氣一去,其衰可待也。」其後此家生計日裕 【 其後此家生計日裕 原本無「此」字,據說庫本補。】 ,不數載,藏鏹百萬,果撤屋廣之。未久,遂貧落如故。

○義象行

洪武中,林膳部 【 子羽】 嘗作義象行曰:「有象有象來天都,大江欲渡心次且。誘之既渡獻天子,拜跪不與衆象俱。象奴勸之拜,怒鼻觸象奴。賜酒不肯飲。哺之亦不餔。屹然十日受飢渴,侻首垂淚憤且籲。天子命殺之,衆官束手莫敢屠。侍衛傳宣呼壯士,披甲各執丈二殳。象戰久不克,兵捷象乃殂。憶昔君皇每巡幸,象當法駕行天衢,珊瑚錯落明天珠,被服美錦紅氍毹。紫泥函封載玉璽,萬樂爭擁羣龍趨。玉璽歸沙漠,龍亦歸鼎湖。所以老象心,南來誓死骨爲枯。嗟爾食祿人,空負七尺軀。高高白玉堂,赫赫黃金符,伊昔軒冕今泥塗。嗟爾食祿人,不若飯豆芻。象何潔,爾何污。天子垂衣治萬世,俾全象德行天誅。嗚呼,象兮古所無,嗚呼,象兮古所無!」

○張潮

蘇學生張潮惟信,戊寅十二月二十八日得寒疾死,年止四十二。其女痛父之歿,號慟隕絕,良久復甦。雲:見父服朱袍,張黃蓋,後二人青袍青蓋,皆乘肩輿,從者數十人,呵殿而行。女望見父在輿中,呼問所之,曰:「吾今爲衢州知府,以正旦到任,故急行耳。」女垂涕問曰:「父今做官,母女孤零無依,何不挈之俱行也?」潮亦泫然,曰:「未也,汝母壽應至七十五,至期吾當自來領取。吾在彼,左右乏人,對門暑襪鋪王家女子頗淑慧,吾欲取之。」又指示女曰:「二公乃同知通判,一崑山人姓張,一太倉人姓王,皆秀才也。與吾同選復同僚,今俱赴任耳。」言訖馳去。時王氏女正得疾甚重,未幾果死。予親友有與張潮善者往吊,聞女言如此。

○王貫

王貫字一之 【 王貫字一之 說庫本「一之」作「一言」。】 ,故蜀人,系籍錦衣衛,居京師。舉成化丁未進士,知□□縣,到任年餘,有廉能稱。一日,忽語其妻徐氏曰:「吾當爲此地城隍,行且與爾別矣。」妻愕然曰:「君病狂耶?」貫曰:「不然,昨夢帝遣使銜命來,吾以家累多,宦業未成力辭,不得允,勢必須去,期在明夕耳。」又呼其子永年囑之曰:「好事若母,力爲善人。」及明夕漏下十數刻,冠帶升堂,召吏使鳴鼓,集僚屬。吏白:「深夜非時。」貫不聽。鼓竟,同官畢集,貫從容曰:「予得與諸公同事,幸甚。今受帝命爲城隍,不復得相周旋,荷諸公愛厚,敢以妻子爲託,顧薄俸足以爲裝,但少賜周全,令得歸故里足矣。」同官方怪愕,貫起向之再拜曰:「予今非狂也,今即行矣。」語訖,還內沐浴,公服端坐,呼妻子與訣,了無慘慽容。俄而自稱頭眩,遂瞑目而逝。及明,顏色如生,同官爲殮殯,護其妻子還京師。 【 醫士陳希恩,貫妻甥也,因說張潮事及此。】

○鬥神救災

常熟縣奚浦錢氏,大族也。正德丙寅,其族連居數房皆被焚,火凡三夕始絕。煨燼中有小樓三楹,巍然獨存,乃所謂小四房者。姑婦二人寡居,同處樓中,方火熾時,煙焰四逼,二人窘布無措。素事鬥神,但扣頭求救。須臾,見朱衣者七人立檐下,舉袖麾之,火應手而散,七人忽不見。姑婦拜起,則四面幾無一椽留矣。 【 龐金說。】

○張氏子入冥

御史張西銘希載,雲南人。有季弟年十二三得疾死,而屍不冷,家人未忍殮,三日開目復活。母詢其所以,答雲:「病中忽忽不自省了,但覺二吏夾持我行通衢間,人煙市肆,不異人世。到一公廨,制甚卑下,吾父及伯父並立於門,見我呼問所以來,答雲:『適在家爲二吏引至此。』二父且喜且悲,詢家人安否,及生計甚悉,我一一答之。父曰:『兒勿憂,汝命未盡,到前司當得放還。』且示戒雲:『前路人與汝湯水,卻不可食,食便不得歸矣。』吾敬諾。吏引向一司,主者未出,庭中吏卒頭面皆詭異可怖。吾見案上有一卷書,題曰注死簿,揭視之,首一行曰:『某日府學生周某午時死,府吏朱某戌時死。』又欲視其次,二吏見之呵曰:『小兒那得看此。』以手掩之。已而主者出,呼問姓名,檢簿看畢,叱曰:『非也,姓同名異,所追誤矣。』命吏送還,仍到向處,二父猶在,喜謂我曰:『從此去,可速達家。』遂循而歸,不覺便活耳。」母聞其言不甚信,遣人陰察兒所言二人。至其日,周生者晨自學舍歸,及門中風,至午死。朱生晚間猶無恙,至昏時而鎮守內臣過其地,朱正轄伕役,以人數不足死杖下,時刻不爽。始大異之。時希載從宦於外,母貽書令市褐紗五百疋,制僧服爲兒懺悔。希載道吳江以託盛醫官買之,爲盛具說如此。 【 顧說。】

○楊少卿

長興楊復,幼有敏才。爲士子時,迎提學於關外,未至,伺於土地堂中。戲取■〈王丕〉珓祝曰:「提學即至,當賜勝兆。」一擲而珓落於樑上,不可取。即以堊書神像背雲:「發武陵驛擺站。」是夜,神見夢於提學雲:「公所轄士黥吾背,發爲驛夫,幸公一言免之。」明日以詰諸生,復愧謝,叱令洗去。是夕,又夢神來謝,因問:「此生一少年,神何畏之如此?」神曰:「此人他日大理少卿也。」復後登第,累官果至棘寺。在任不久,即乞致仕還鄉。未至家,先遍辭親友曰:「吾某日且逝矣。」至期,端坐而卒。復平生剛鯁自守 【 復平生剛鯁自守 原本「鯁」作「鯾」,據說庫本改。】 ,爲鄉邦推重雲。

○張孟介

湖州張廉孟介,以都御史鎮雲南。嘗巡邊徼,夜宿軍營。人定後,自攜燈出遊,顧一美婦人在旁,張驚愕,遽以燈授之,婦亦不辭,執燈侍側。既訖,麾令前行,婦亦如命。入帳,欲觀書以自持而無書,偶得大明律讀之,至五鼓不一轉盻。婦不能惑,擲燈而隱,竟不知何怪。

○嚴尚書

嚴震直,字子敏,湖之驥村人,有寵高皇朝,累官戶部尚書。後奉使安南,死於途,歸葬郭外。他日,有舟過其墓側,遇一老公附舟,雲:「欲至驥村。」及到嚴氏宅前,謂舟人曰:「吾入內,使家人以錢畀汝。」乃登岸,一足踐於水,濡其靴。既入,久而不出,因扣其家曰:「適有老公附舟,入門,今安在?」訝曰:「無之。」顧地上有足跡,循之,乃入家廟中,視嚴公像,一足靴果溼,方知是神歸也。 【 右三事湖州柳如嵩說。】

○木妖

予所居臨頓裏中百姓金氏,有舊楊木肉杌,已七八年物。己卯四月 【 己卯四月 原本作「今年四月」,據說庫本改。】 ,忽生枝條十餘,青色,粗踰食着。又桃花塢徐鐵匠家木杌亦生枝條,畧與金氏同,近木妖也。

○唐■〈王巳〉

吳縣吏唐■〈王巳〉,嘉定江灣鎮人,年十八,習吏事。嘗送客入城,歸倦甚,隱几而臥。忽冥然如夢,見兩皁衣牽馬來曰:「崑山某官邀君飲。」■〈王巳〉便上馬,馳出嘉定北門,入崑山南門,迤邐沿壞城而行 【 迤邐沿壞城而行 原本無「壞」字,據說庫本補。】 。忽復有二人出,持牒叱曰:「吾山王遣來,追違限者,汝不得復乘馬。」即捽■〈王巳〉至地,出袖中綆,系其頸,行抵山王廟門下入報。內傳呼召入,跪於庭。神衣黃袍,插金花,侍衛甚衆,謂■〈王巳〉曰:「知汝有吏才,特召來爲我掌四殿八廂公牘。」指階上竹笥十六示之曰:「此皆文案也。」山王爲昆城妖神,■〈王巳〉素知,自念一承職,永不得生矣。因力辭曰:「某素不諳吏事,亦不識一字,惟大王哀免。」再三強之,固不從。神怒,叱左右加刑,五毒備極,痛苦不堪,而■〈王巳〉執詞愈堅。神無如之何,乃令行刑者提置廡下,而別書牒,令人持去追其縣某人來雲。約半日,追至一人,神復以前語語之,此人忻然拜命。神喜,即爲易冠服,領十六笥退入司中。神呼前兩人送■〈王巳〉付土地祠,令轉達東嶽還魂。至祠,土神冠佩出受牒,自遣部下兩人送詣嶽祠。既到,停門外,入投牒未出,■〈王巳〉望之,見嶽帝冠冕赭袍,據案治事。侍立皆紫衣紗帽者,不知幾百,而庭下往來擾擾,又數百人。■〈王巳〉自念:「吾方足痛,恐入門不堪諸人踐踏。」躊躇間,忽門內有人出呼曰:「郎君何爲在此?」視之,乃唐氏故僕也。■〈王巳〉具說前事,僕曰:「郎君當復生,吾今送歸。」■〈王巳〉告以足痛,僕曰:「當覓一舟相載也。」扶■〈王巳〉至岸下一空舟,無頭尾,僅有腹,掖登之,縮腳而臥。僕立舟上,不見其鼓棹而舟自動。祠下去家約四十里,頃刻已至,又掖而升岸,回顧,失僕及舟所在。入門,爲門限所蹶,惺然而寤,以手捫四壁不可出,已知在棺中也。乃以足蹴其板,家人聞而駭之,亟揭棺蓋視,■〈王巳〉已活,距死時四十七日矣。欲扶出之,憊不可起,破棺後一板,始得出。灌以薑汁,氣息纔屬,而雙目昏暗,手足皆傷,厭厭未有生意。方謀迎醫,忽有全真道士過門乞齋,聞之,謂其父曰:「吾能治之,但須先炙其胸穴 【 但須先炙其胸穴 原本「胸穴」作「胸曰」,據說庫本改。】 ,若知痛,乃可生也。」父喜引入,■〈艹執火,上中下〉艾炙之。火方燃 【 火方燃 原本「火」作「久」,據說庫本改。】 ,遽呼痛,道人曰:「生矣。」然猶不能言。道人出囊中紫藥一錠,形制如墨,令研碎以米汁調其半灌之,留半以待昏時服,藥盡則能言而行矣。家人如教,治具以待。道人不食,止啖水果數顆及酒三杯而已。抵暮告去,去未久,家人覓所藏藥已失之,於是交相尤恨,以爲必無生理。詰旦,道人至,告以故,笑曰:「不足惜也。」復出半錠與之,正昨所失者,家人愚,不以爲異,贈以十金,道人笑曰:「我方外士,安用金爲?」又以布二十疋,曰:「且留之,明日來取。」遂去,竟不復至。■〈王巳〉得生,備述冥中事如此。 【 ■〈王巳〉自爲子遠說。】

○張都憲

都御史張公 【 泰】 ,肅寧人,少時貌極醜。嘗得危疾,夢其父以罪被逮,當論死,己白於官,請以身代。官聽之,即械赴市中就刑,揮刀霍然頭落,其魂遂入冥司。見閻君,曰:「此人無罪,應得受生。判生山東民家爲男子。」遣吏卒押送。見一大雞前導,己隨而行,其年蓋屬酉雲。至其家,婦適坐蓐,遂投胎而生。既浴,置炕上,家人環視,或指之曰:「好一小兒。」俄身漸長大。又曰:「何詎如許?」遂蹶然而覺,乃長眠榻上,冥然經日矣。旦起,家人視之,皆驚而不識,豐頤偉貌,迥異曩時。公具言所夢,益相怪駭,久之,稍稍察其聲音舉止與舊不殊,乃信之。公後舉進士,歷任至今官。 【 顧秀才檜說。】

○闢瘧鏡

吳縣三都陳氏祖傳古鏡一具,徑八九寸。凡患瘧者執而自照,必見一物附於背,其狀蓬首黧面,胡塗不可辨。一舉鏡而此物如驚,奄忽失去,病實時愈。蓋瘧鬼畏見其形而遁也。世以爲寶。至弘治中,兄弟分財,剖鏡,各得其半,再以照瘧,不復見鬼矣。 【 醫者周帷中說。】

○臂龍

舊說大江金山寺有行者,素佻■〈亻達〉。嘗晝寢,同袍者戲畫一龍於其臂,頭角麟鬣,狀頗逼真。行者覺而見之 【 行者覺而見之 原本「行」下無「者」字,據說庫本補,下文同。】 ,戲曰:「吾寢而臂出龍,豈非天授乎?當黥之以成其異。」乃以針刺而加墨焉。積數月,墨色漸紫,又數月,其紋稍稍隱起,約高一黍米。每風雨之夕,此龍蜿蜒如動,一臂爲之搖搖不安,行者病之。他日,澡於江,江水爲之開豁數丈,此臂騰掉上下,如非己有者。行者益以爲神,時時潛沒水中,見黿、鼉、魚、鱉歷歷在目。一旦自唸曰:「金山盤距江心,其下宜有根着,盍探之。」乃下投,窮至江底,見山根大僅數抱,若一柱擎其山焉。因運臂撼之,山爲搖卼不止,屋宇皆動。僧怖,以爲地震,焚香祝三寶,食頃而定。行者登山,知而竊笑之,旬日乃爲同袍道其實,因具言臂龍之神。同袍驚以白長老,長老曰:「此妖人也。」潛詣鎮江告官,請煞之,官謂誣罔,不爲理。僧懼其爲己累也 【 僧懼其爲己累也 原本「懼」作「擢」,據說庫本改。】 ,醉行者而縊之。行者既亡,龍亦頓逝,訖無靈焉。

○九尾龜

海寧百姓王屠與其子出行,遇漁父持巨龜,徑可尺餘,買歸繫着柱下,將■〈羔上火下〉之。鄰居有江右商人見之,告其邸翁,請以千錢贖焉。翁怪其厚,商曰:「此九尾龜,神物也,欲買放去。君從臾成此,功德一半,是君領取。」因偕往驗之。商踏龜背,其尾之兩旁露小尾各四,便持錢乞王,王不肯,遂烹作■〈羔上火下〉,父子共啖。是夕,大水自海中來,平地高三尺許,牀榻盡浮,十餘刻始退。及明午,翁怪王屠父子不起,壞戶入視之,但見衣衾在牀,父子都不知去向。人或雲:害神龜,爲水府攝去殺卻也。 【 吳人仇寧客彼中,親見其事。】

○鄱陽水神 【 鄱陽水神 紀錄彙編本「鄱」作「番」,據說庫本改。】

餘姚戚瀾,字文湍,景泰二年進士,授翰林編修。丁艱服闋上京,渡錢塘江,風濤大作。有絳紗燈數百對,照江水通明,丈夫九人,帕首袴鞾,帶劍乘白馬,飛馳水面如平地。舟人大恐,戚公曰:「毋懼,吾知之矣。」推窗看之,九人皆下馬跪,公問曰:「若輩非桑石將軍九弟兄耶?」應曰:「然。」曰:「去,吾喻矣。」皆散。公命舟人返棹,曰:「有事,吾當還。」遂歸。抵家,謂家人曰:「某日吾將逝矣。」及期沐浴朝服坐,向九人率甲士來迎,行踐屋瓦,瓦皆碎,戈矛旌幟,晃耀填擁。有頃, 【 有頃 紀錄彙編本作「有項」,據說庫本改。】 公卒後,車騎騰踔,前後若有所呵衛者,隱隱入空而滅。後瓊山丘文莊公夫人入京,舟過鄱陽湖,夜夢朱衣貴人來見曰:「吾仲深故人戚瀾也,見爲水神。昨奉天符,應覆數百艘舟,夫人慎毋渡。」覺而舟子方解維欲行,夫人亟止之。瞬息大風,舟行者皆溺。明日夫人乃渡。至京以告文莊,文莊感其意,緘文祭之。戚公之鄉人項生侍公渡江,親見其與九神語,又嘗得見丘公祭文。 【 又嘗得見丘公祭文 紀錄彙編本無「見」字,據說庫本補。】

○椶三舍人

椶三舍人者,椶纜也。太祖御舟師敗陳友諒於鄱陽湖,死者數十萬。返還,委椶纜於湖,寃魂憑之,遂能爲妖。舟人必祭,否則有覆溺之患。

○馬少師

鈞州馬少師文升,景泰辛未進士,至弘治末,位冢宰,前後歷仕五十餘年,雖年及耄而精力不衰,後致仕去,正德壬申薨於家。其日,日將晡時,公里人有事從城外歸者,道逢公乘肩輿,侍從甚衆,自輿中向其人拱手,問所之,曰:「莊上去。」其人歸到公門,聞哭聲,乃知已捐館矣。計相見之頃,正其氣絕時也。 【 公鄉人韓訓導說。】

○張御史神政記

始予讀先漢等史,見諸循吏事,有政通神明,精感天地者,未嘗不太息欽想,以爲後世所未有也,乃今於慈溪張公而復見之。公名昺,字仲明,都御史楷之子也。成化中,始以進士知鉛山縣。初,縣有賣薪者嗜食鱔,得薪直,以其半市鱔,命妻烹而食之。一日,自市歸,乘飢恣啖,少時腹痛而死。鄰保疑妻毒殺之,執送官,拷訊無他狀,獄不能具,械繫踰年。公初蒞任,嘗白晝登堂,忽覩門外有綠袍烏巾者冉冉而入,左右悉不覺也。及行案前長揖,公迎之坐,乃曰:「公毋懼,吾非人,實邑中某鄉之土神也。鄉有寃獄未白,知公精明果斷,與神明通,必能雪之。」公問其事,神曰:「吾鄉民某甲之妻,以殺夫繫獄,此人本中鱔毒而殂,非婦罪也。公欲驗之,但置鱔水甕中,有昂頭出水二三寸者必殺之,試烹以啖他囚而死,則其事白矣。」言訖不見。公異之。詰旦,召闔境漁者命捕鱔,得數百斤。如神言試之,得昂頭者凡七,設釜於堂,召此婦面烹之,出死囚於庭與食,纔下嚥 【 纔下嚥 原本「下」作「不」,據說庫本改。】 ,便稱腹痛,俄仆地死。公謂婦曰:「汝寃白矣。」遂釋之。徐訪其鄉,果有神祠,視其像,正所見也。又甲嫁女於乙 【 又甲嫁女於乙 原本「嫁」作「婦」,據說庫本改。】 ,抵乙門,揭幕視之,則空輿而已。乙謂甲欺己,訴於縣,甲又以戕其女,互相爭執。前令逮媒從諸人鞫之,皆雲:「女實升輿,不知何以失去。」令不能決。公至,偶以勘田均稅出郊, 【 初太祖平陳氏,過鉛山,定其稅額,偶積餘稅,加於數百畝田上,有畝至數石者,以是公往看視,爲奏均之。】 行至邑界,有樹大數十抱,蔭佔二十餘畝,其下不堪禾麥。公欲伐之以廣田,從者鹹諫,以爲此樹乃神所棲,百姓稍失瞻敬,便至死病,明府不可易視也。公不聽,移文鄰邑,約共伐之,其令懼禍不從,父老吏卒復交口諫沮,而公執愈堅。期日率數十夫,戎服鼓吹而往,未至數百步,有衣冠者三人拜謁道左曰:「我等樹神也,棲息於此有年矣,幸公垂仁相舍。」公叱之,忽不見。命夫運斤,樹有血出,衆懼欲止,公乃手自斧之以爲倡,凡三百方斷其樹。樹顛有巨巢,巢中有三婦人墮地,冥然欲絕。命左右掖而灌之以湯,良久始蘇,問何以在是,婦曰:「昔年爲狂風吹至此,身在高樓與三少年歡宴,所食皆美饌,時時俯瞰樓下,城市歷歷在目,而無階可下。少年往來率自空中飛騰,不知乃居樹巢也。」公悉訪其家人還之,中一人正甲所失女,自言在輿中爲妖攝去,其訟遂解。公以其木修公廨數處,而所蔭地復爲良田。由是悉毀諸淫祠在境內者無遺,獨鄉落一祠,民祕之獲存。他日,公以事經其地,夢神懇曰:「公姑恕我。」翌日召鄉民,責令毀之。神忽降於鄰邑小民曰:「吾被張公毀廟,無可寓寄。公正人,吾不敢犯,願借片地暫居。公去,祠可復也。汝不吾從,五日內必及禍。」民初不信,未三日,果煩懣吐逆,神乃降,家人羅拜,爲之立廟 【 爲之立廟 原本「廟」作「廂」,據說庫本改。】 。有道士善隱形術,多淫人婦女。公擒至,痛鞭之,了無所苦,已而並其形不見。公託以他出,徑馳詣其居縳歸,用印於背,然後鞭之,乃隨聲呼嘷,竟死杖下。邑寡婦唯一子,採薪于山,爲虎所啖。鄰居惡少欲以難事窘公,代婦書牒,使投之縣,稱欲得虎抵罪,公視牒笑曰:「奸民欲窘我乎?」與婦期五日來。乃齋戒作文祭城隍,大畧言:「神爲一邑主,不能御災捍患而縱虎食人,今與神約,五日內必驅虎伏辜 【 五日內必驅虎伏辜 原本「驅虎伏辜」作「驅伏虎辜」,據說庫本改。】 ,否則撤其廟而更置之。」後五日,天未明,夢神告曰:「虎至矣。」公驚起,佩弓矢升堂,命啓門,有二虎入伏庭下,若有人守之者。公厲聲叱曰:「吾良民之子而汝食之,法當抵死。二虎有非傷人者退。」一虎起,繞伏虎一匝,低尾而出,其一不動。公素善射,拔所佩箭,三發而三中其首,因命隸卒亂鞭殺之。召婦人,歸以虎屍。自是所在喧傳,目爲神人。三年以政最擢監察御史。今致仕家居,杜門謝事,足不入公府,隱然爲鄉邦重望,君子惜其位不滿德雲。予聞得公事於其鄉人,因此爲記,後之傳循吏者或將有考焉。右張御史神政記,予弟子遠作,錄之以終吾編。

庚巳編十卷 (明)陸粲撰;譚棣華,陳稼禾點校 元明史料筆記叢刊 北京市:中華書局,1987[民76]1997湖北第2刷

附錄:

左傳附註五卷(浙江巡撫採進本)

明陸粲撰粲字子餘長洲人嘉靖丙戌進士官至工科給事中以劾張璁桂蕚謫都鎭驛驛丞終於永新縣知縣事蹟具明史本傳是編前三卷駁正杜預之注義第二卷駁正孔頴達之疏文第五卷駁正陸德明左傳釋文之音義多旁採諸家之論亦閒斷以巳意於訓詁家頗爲有裨顧炎武日知錄於駁正左傳注後附書曰凡邵陸傅三先生所已辨者不錄邵者邵寳左傳觽傅者傅遜左傳屬事陸卽粲也葢炎武亦甚重此書矣粲又有春秋左傳鐫二卷大意以左傳爲戰國人作而劉歆又以意附益故往往卑淺不中道或爲奇言怪說騖於末流考粲以左傳爲出戰國葢因程子謂臘爲秦禮庶長爲秦官已爲膠固其以竄亂歸之劉歆葢因林慄謂左傳凡言君子曰是劉歆之詞尤無左證未免務爲高論仍蹈明人臆揣之習所謂畫蛇添足者也故惟錄此編而左傳鐫則別存其目焉(四庫全書總目?經部?春秋類)

春秋胡氏傳辨疑二卷(江蘇巡撫採進本)

明陸粲撰前有自序謂胡氏說經或失於過求詞不厭煩而聖人之意愈晦故着此以辨論之大旨主於信經而不信例其言曰不以正大之情觀春秋而麴生意義將焉所不至矣又曰昔之君子有言春秋無達例如以例言則有時而窮惟其有時而窮故求其說而不得從而爲之辭又曰春秋褒善貶惡不易之法今用此法以誅人又忽用此說以賞人使後世求之而莫識其意是直舞文吏所爲而謂聖人爲之乎其抉摘說經之弊皆洞中癥結其例皆先列胡傳於前而以已說糾正於後如以春秋始於隱公獨取歐陽氏之說以爲遠而難明者不修而不取胡氏罪平王之說於紀履緰來逆女以爲爲齊侯滅紀葬伯姬書而不取胡氏逆女必親使大夫非正之說於遂以夫人婦姜至自齊以爲聲姜敬嬴穆姜皆稱婦以文宣成皆有母稱婦以別於君母而不取胡氏貶稱婦以見惡之說於齊人來歸鄆讙龜陰田以爲魯及齊平而歸田不必以夾谷之會悉歸功於孔子三傳家語及史說皆未足據而不取胡氏所稱攝相郄齊兵之說如此者凡六十餘條大抵明白正大足以破繁文曲說之弊自元延佑二年立胡傳於學宮明永樂纂修大全沿而不改世儒遂相沿墨守莫敢異同惟粲及袁仁始顯攻其失其後若俞汝言焦袁熹張自超等踵加論辨乃推闡無餘雖卷帙不多其有功於春秋固不尠也朱彝尊經義考作四卷注云未見此本祗上下二卷實無所闕佚殆彝尊考之未審歟(四庫全書總目?經部?春秋類)

左氏春秋鐫二卷(浙江巡撫採進本)

明陸粲撰粲有左傳附註已著錄是編乃其由工科給事中坐劾張璁桂萼謫都勻驛丞時途中所作皆糾正左氏議論之失亦柳宗元非國語之類然於左氏釋經之謬闢之可也至記事記言但各從其實事乖言謬咎在古人與紀載者無與也亦謂之鐫左則非其罪矣甚哉其固也(四庫全書總目?經部?春秋類存目)

陸子餘集八卷(兩淮鹽政採進本)

明陸粲撰粲有左傳附註巳著錄是集凡文七卷詩一卷粲早入詞館負盛名洎官工科以劾張璁桂萼偃蹇終身然亦緣是息意邱園研心經史學問具有根柢又爲王鏊門人明史粲本傳稱其少謁鏊鏊異之曰此子必以文名天下其授受亦有端緒徐時行序稱其出入左氏司馬遷無論魏晉彭年序以爲專法馬班雄深雅健東漢諸家所不及推奬頗爲太過至黃宗羲明文海雲貞山文秀美平順不起波瀾得之王文恪居多乃歐陽氏之支流則平心之論當之無媿色矣其憶父詩一首明詩綜雲七歲所作然風格老成不應至是疑或有所誇飾至於擔夫謠之類有香山新樂府遺音贈別王直夫二首之類亦綽有風格尤未可以篇什無多遂謂曾子固不能詩也(四庫全書總目?集部?別集類)

陸粲左傳附註五卷【粲讀左氏註疏若釋文於訓詁音切可疑者輒以已見及他書之說可證據者附註其下】又左氏鐫二卷【以左氏非左丘明故爲言畢淺不中於道疑戰國時私淑於孔子者所爲因爲之鐫以曉示學者】又胡傳辨疑二卷【嘉靖辛卯序】(四庫全書?史部?目錄類?經籍之屬?千頃堂書目卷二)

陸粲庚巳編十卷(四庫全書?史部?目錄類?經籍之屬?千頃堂書目卷十二)

陸粲陸子餘集八卷【字子餘長洲人工科給事中坐劾張桂謫都勻驛丞遷永新知縣】又遺集四卷又煙霞山房書尺(四庫全書?史部?目錄類?經籍之屬?千頃堂書目卷二十三)

陸粲左傳附註五卷春秋左氏觹二卷(四庫全書?史部?正史類?明史?卷九十六)

陸粲庚巳編十卷(四庫全書?史部?正史類?明史?卷九十八)

陸粲真山集十二卷(四庫全書?史部?正史類?明史?卷九十九)

陸粲字子餘長洲人嘉靖丙戌進士選庻吉士改工科給事中勁挺敢言時張璁桂蕚擅政粲劾其罪帝悟立斥之尋複用霍韜言召還璁蕚下粲獄謫都鎮驛丞遷永新知縣前後獲盜數百奸猾屏跡以念母乞歸母歿毀甚未終喪而卒粲嗜學博通古今有著述行世(四庫全書?史部?地理類?都會郡縣之屬?江南通志卷一百四十)

陸粲字浚明長洲人進士擢給事中以諫斥貶嘉靖十二年改永新令治政嚴明吏肅民畏有奸黨十數輩螫害良善廉其人置之法時寇煽諸境邑不逞朋起粲盡擒殲之尤厚學校禮耆老倡鄉約民至今稱之【安志】(四庫全書?史部?地理類?都會郡縣之屬?江西通志卷六十一 )

陸粲【字浚明長洲人嘉靖丙戌進士選庶吉士補工科給事中直言忤旨謫驛丞令永新有異政以養母告歸浚明學術至深其所觧義儒者多不逮屢抗疏言事詆斥用事者則尤烈烈引義雖流竄戮辱氣未嘗折下也可不謂骨鯁臣哉】(四庫全書?子部?類書類?萬姓統譜卷一百十一)

陸粲

粲字子餘一字浚明長洲人嘉靖丙戍進士選庻吉士改授工科給事中坐劾張桂謫都勻驛丞遷永新知縣有貞山稾【顧元言云給事與屠文升袁永之王汝化同時入館並有盛名亦李唐四傑之流 詩話嘉靖間元老類皆延攬賓客雖貴溪分宜亦然惟張桂專與文士爲讎丙戍庻常一筆畫掃貞山又多論劾困抑終身然晚極田廬文酒之樂菽園著述傳誦藝林比之二柄臣孰得孰失耶】(四庫全書?集部?總集類?明詩綜卷四十五)

前工科給事中贈太常寺少卿貞山陸公墓碑  (明)王世貞 撰

(四庫全書?集部?別集類?弇州四部稿續稿卷一百三十四)

陸公者諱粲字子餘一字浚明其先漢豫章都尉烈嘗爲吳令而其人思之及死葬吳之胥屏亭遂留家焉至宋季而有十九朝議者避兵徙長洲之陳湖遂復爲長洲人公故家陳湖而時時讀書貞山中學者尊稱之曰貞山先生當陸之盛幾傾邑而族父少保完者故立大功領太宰大司馬重於天下公守諸生絶不附依之及少保敗而獨公皭然乃自以經術秇文爲少傅王文恪公所知賞曰是子也成將掩我因出其所撰着屬公核之間有所異同輙志於後曰陸秀才謂我當云云文恪公之卒而公尚未離諸生也公亦不以此自名而其舉於應天再舉會試皆以春秋冠其經生比對策故輔石文介公珤大竒之拔寘第一而公鄉中有忌者匿公策他所俟且半而後出之石公大恨曰吾爲人所賣公聞之亦不肯名石公客而以選改翰林庶吉士凡七試皆居第一經生慕稱之謂王文恪公復出而其談說古文辭者以公伯仲廬陵眉山公意殊不自懌惟究心經世之學學成當授官首輔楊文襄公試之復擬第一留充史館議禮諸臣驟貴而張桂尤幸用事至各爲密疏以諸吉士皆前相宏私人也於是上惑之俾各出就選人格而公尚以髙第補工科給事中公拜給事中之三日即上疏言京邊諸要務因及人才學術國家理亂大筴楊公讀而嘆曰吾曏者以文士待陸生幾失之賈長沙之儔生家敬輿未論也公益感奮覆上時政四事皆時所不易言者月中疏凡三上楊公愈欲一當公公愈自引避竟不肯名楊公客尋奉勅清坊廐馬公驗其非壯者疏請斥市之歲可省芻粟直數萬中貴人不便之爲蜚語中公公發其奸因條列牧政十事皆報可諸閹氣奪初用京朝官主各省試公首得浙江所收多名士其程義雅馴爲天下冠還守故職時慶陽伯之奴張與他人鬥而其人不勝輙殺其母將以誣張法司讞得之且麗大辟矣其人廹則行賂東廠而慶陽伯康陵之外家也大閹窺上心內薄之即疏證張實毆其母死非其子殺欲以動上果下三法司會讞而都御史熊恭肅公等力持前獄上怒爲奪熊公官餘鐫秩有差公抗章謂熊公不當奪官獄不當反廠閹不當狥其辭甚危上怒逮公廷杖之創愈奉職如故張桂時並相挾上眷事欲凌楊公楊公扼腕而已而桂尤鷙尋與張角寵而孽公奮曰決癰者乗其將潰此非時耶夜草疏千餘言力陳二相之橫以爲不蚤去必亂天下其攻桂尤切方屬草而鬼嘯於庭公叱曰非二氏家鬼耶何自阻我草具亟上之上大感動爲罷張桂而特鐫桂保傅以示傾聽公然猶難輔臣體置公獄將薄儆之而會詹事霍文敏公韜者故與張桂議禮合而以疏辭位爲上所重既失黨而孤且疑出楊公旨遂抗章湼楊公而爲張桂鳴不平上乃召張公俾入輔還桂所鐫保傅獄成公得重杖謫貴州都勻驛丞而楊公蒙不韙以行事體變矣當公之疏行輦下大小無不加額頌聖明而目公竒男子至是則俱奄然索矣有泣于都門外者都勻在深山中公裹創以單車至驛不攜家惟讀書而已所創述一出人爭傳之以擬故王文成公爲遷客冠冕居歳餘量移江西永新令永新方若刼而樂訟以訟爲生公至首嚴保甲法什五相詗察奸無所容公鉤得舍刼者主名凡數家出不意撲禽之而其最雄者彭震徙黨數百千出沒鄰郡不可究捕公念郡獄有大俠故嘗與震好能知其處召謂曰若欲生乎欲生爲我縳震來因授以方畧使壯士數輩挾之往遂縳震又計縳舍刼之豪左氏者皆斃於獄訟師積猾橫行裏中有名爲彪爲虎者公悉捕執之大者死小者戍其它斷孤產辨寃獄一邑驚服以爲神明公乃曰害去矣吾可進之教纂曰禮儀式雜他條約數十講之學宮而後布之士民歡趨若流水他邑視以爲師帥臺薦婁騰公念太夫人老而相張方在事曰我猶墮彼睚眥寧獨寛我上疏拂衣歸臺使者如失左右手吏民以數萬計哭而挽之莫得也相與貌公像其紀思稱頌之文至成巻帙公歸杜門無事多購異書習讀之於劉向所謂七畧者其校讎幾徧以至老釋方伎黃衣稗官之書無不通曉尤精先朝掌故家言與客談纚纚若貫珠其披摘精義指蹤經畧尤出人意表客亡不怳然自失也公於文本出左氏太史公然不求肖似辭達爲詣人始目公以廬陵眉山爲不能盡公然要之有互發者其節奏經緯斐然成章則猶西京之轍也詩雖匠心而冷然見古調不欲與俗酬倡是以篇僕差少豈曰邾鄶無譏已耶蓋嘗臠知鼎矣臺察監司郡邑守令時時造公請質公一切不爲私居間至於閭左利弊國計大小未嘗有所避隠也語及忠孝節義娓娓流羨至切齒污濁眉宇壯色猶隠隠於是聽者服公之公而忘其激慰薦之剡積可十百而公絶不通燕中貴人問而當其論糺張桂時中嘗訾及分宜氏更分宜貴用事重於二人其修隙又倍之公以故卒不用霍公者頗自悔恨前事嘗薦十餘賢者而公與焉又使人鄭重通殷勤公不許曰天下事佹爲若敗而何污我也霍公亦不以望公人兩賢之公事太夫人孝甚老而失明所以娛悅之者萬方晚節稍稍具聲伎以共膳飲人或誤訾公及太夫人捐館舍即日開閣散遣之時公且耳順矣哀毀踰節遂委頓以暨不起病既革顧影嘆曰虛有此七尺不以馬革裹而朽之牖下也嗚呼蓋可悲已公爲人疎眉目美須骨棱棱起讀書視微短然數行俱下於伯氏字而敬其供養孀姊亞於母又爲表其節行而傳之季採材而不獲庸以死公痛之形神爲減損與人交有終始善故徐訓導元祿則力拔之諸生中歲時恤其家又善故史丞■〈斌上金下〉緩急未嘗以匱辭竟以女歸其子然二君皆鄉長者陸長史鍾張郎中約老而慕公義請以身後託公許之沒□□□□存恤其子孫畢身無怠公爲諸生及仕宦□□□□□王文恪楊文襄二公客然時耿耿不忘□□□□□知已而謂故鴻臚丞錢公貴其童子師也圖像□□□時致酒脯焉華學士子潛公同館友也慕公敬間有所資給公稱心而取亦不謝其令永新而尚書尹公臺者方籍公交車公異之與深語遂爲莫逆晚年世貞以童子見公飲之酒曰是非凡兒也迨叨第進士以書上公公降辭報納良至蓋公卒之十年而其子延枝始以彭徵君狀乞尹公志其葬又六年而莊皇帝即位詔録故言事者公以嘗遷他官格小迕又二載而華公明之臺臺具以請天子特贈公太常少卿所以褒嘉甚至又二十年而延枝始以墓碑請曰吾父實識君微君文後世誰知有陸太常者餘謝曰微余文後世誰不知有陸給事者雖然於誼不可辭公以弘治甲寅生卒以嘉靖辛亥春秋五十有八父曰如隠居士應賓毋即胡太夫人娶盛氏故右都御史應期女子一即延枝娶毛氏女二長適太常少卿王有壬次適太學生史訪即■〈斌上金下〉子也孫男二女二所著有春秋鐫附註胡傳釋詩文奏議煙霞山房書尺庚已編若干巻未成者見聞隨筆鉤玄抉祕禮史二記註釋又若干巻墓在貞山之南黃村

辭曰三吳靡靡善脂突公於其間獨挺發貶剝百子禰經術丘遷風神固爲骨下視修軾時入出褒然公交車思鬱浡爲郎荷櫜備瑣闥口噓長虹貫日月柄臣逡廵魄幾奪浮雲爲纊帝聰窒臣不膚立寧寸裂鬼方遙遙天一髪信心而行瘴爲豁永新大豪若距脫愛養單赤佹得活飄然奉身返巖穴焉能爲官中屈節飛黃骨騰未秣刷甫馳康莊遂一蹶長離橫空翮中鎩即羽可儀亦空設煌煌金書下丹闕太常穹碑際雲揭嗚呼陸公真人傑髙岸可谷名不滅

陸貞山先生粲字子餘一字浚明生而朗秀長身玉立美鬚髯自其諸生時則已爲王文恪所賞識曰是子也材非吾翰林所能有也而久之乃舉鄉試魁其經明年會試復魁其經以進士改翰林庶吉士凡七試皆居首當是時新貴人張桂長翰林先生恥爲之寮約諸庶吉士毋得徃見張桂銜之中於上謂皆故相費公宏桃李以故當散館公仍試第一而僅得工科給事中先生上言請開弘文館與博聞有道之士講說政術開太學舉貢諸生途與進士並王國及教官材者一體遷擢士毋得乞逺方逺方二千石以上毋以不及調行太僕苑馬鹽運毋以下考遷又上久任使慎考察汰冗官複製科四事皆次第採納故相楊公一清見輒嘆曰子自愛真經世才也先生以是益自信論事亡所避主浙江試還而法司與廠衛獄互異上右廠衛至爲斥臺長浹先生力信其不可以是得上怒下詔獄杖三十尋釋之時張與桂俱繼相擬楊公後先生遂露章劾其奸上爲之罷二相一時朝廷肅然望治而上尋入霍詹事韜語謂先生緣楊公指於是首召張而楊公不自安更請去而先生再下詔獄以謫矣先生之自都鎮驛丞遷永新令有善政其士民多謳謡之而念相張數躓起不能不相中且母老上書乞致仕歸里居凡十八年中外論薦者無慮三十疏而皆報罷先生以母老多慼慼爲選聲色以娛之而已不能無染指及母死悉屏去之先生性伉爽每語意氣及不平事慷慨攘臂須盡張其爲文精雅有法得班氏及韓歐遺意

贊曰其貌餘識之朗乎其欲仙其辨餘聽之沛乎其河懸其文餘讀之後永叔而前孟堅其志餘窺之寧璧碎而不瓦完盡其言庶幾經世之賈陸老其纔將無籌邊之範韓也耶(四庫全書?集部?別集類?弇州四部稿續稿卷一百四十九)

陸子餘集序(魏學禮)

餘讀陸先生文未嘗不太息流涕也曰嗟乎天之重才固若是哉當古昔時葛天大容伊摯公旦召伯仲尼屈平董生桓次公之徒建德植義名稱鬱流萬世師焉紬其末緒固足制理百物靖寧寰海間以聖智昌之文辭蔚乎可覽觀是數公者固當世賢聖俊豪士也窺其大者固不曰文文則符其德矣然葛天大容伊摰召伯勲銘敦鼎身享富厚顯榮而毋疵厲譬若神龍升於青霄之上雲蒸霧合衡變化而從巻舒遭會遇際顧不休與及至公旦仲尼至聖也赤心奉國勞身焦思而橫被流言之謗奔走天下執贄謁策者七十二邦而卒無所遇屈平董生桓次公駿雄博辯人也殫精竭思匡正國議批鱗逆心引義固爭上前而身橫江流廢放橫淪絀怫以死何其厄與天之生賢聖也葢寡即其人賢聖而流棄不振故曰賢不必用忠不必以悲夫悲夫殆天侈其德故儉其身耶陸先生粲者字子餘蘇之長洲人也六歲則誦書日數千言諸賢豪長者故從父遊時時與語奇愛之慾困以時擿句使對對輙奇敏客驚則謂父曰兒非庸人他日當爲天下士先生問師漢髙祖何如人哉師曰寛仁大度之主也先生曰然則何以殺韓彭師驚怪其明悟而謂先生父曰吾不能爲若師也遂謝罷去九歲能着文十四歲選入邑校嘉靖乙酉鄉舉丙戌舉於大宗伯皆奏名冠經生天子臨軒策試上第選翰林吉士閣試第一者八昔所未有當是時貴寵用事者操勢軒輊人朝中皆震恐先生嫉其阿諛希世不肯見見弗之揖以故用事者不恱則以爲工科給事數上書言事諸所建白語在奏議中頃之有寃獄中貴人持之堅魏郎中應召執法爭之御史大夫熊浹是魏君議上怒罷浹謫魏君戍公卿皆不敢言先生上章諫天子震怒搒笞之輸以鬼薪尋赦之復疏輔臣張璁桂蕚罪上方倚用兩人兩人者尊倨甚公卿皆側目而視疏奏羣臣皆驚懼且不測賴天子明聖爲罷璁蕚而已上曰璁蕚有罪粲疏何暮也左遷都勻驛丞尋遷永新令邑中稱爲神明居亡何乞歸養母天子報可竟以母養致憊而死夫竭身以事父母爲臣不避險難可謂臣子矣先生之細行不採即其言論風指足以概其爲人文辭行之華也華而少實君子病焉先生則華實兼至者也今覽觀其文章載事之辭則師司馬子長而直鯁毋所詘時時兼用韓生諸子而與呂侍御書則效宋齊人銘辭毎古簡而福濟觀辭則閎麗肆逸大類山玄卿五言古詩效選律絶則多效白甫其聲亷其節哀其詞宏綽而莊鬱信乎善文哉儒生白首章句語之古辭則鄂眙而相顧先生顧獨尊好古書數規摹之非洪儒巨彥聰智軼奇者其能是哉餘少而好慕奇節毎讀書至忠臣孝子未嘗不廢書泣涕也魏郎中者禮季父也以故餘知先生之事獨詳而心竊敬之顧少且賤不獲執鞭先生之門先生沒而其子某以先生之文視餘請序之餘因慨然嘆曰天之生才若先生者葢寡而績功弗竟抑鬱以死是天重才而輕祿爵也非耶當先生論獄得譴裁獲少假復靡大吏之吻身乃蹷焉非壯烈節士哉文奚足以儘先生亦足明其志藻矣葢仲尼之訓曰有德者必有言千載而後考先生之德者於言亦見其微哉(四庫全書?集部?總集類?明文海卷二百四十八)

陸氏【粲】左傳附註

五卷

存

春秋左氏鐫

二卷

未見

粲自序曰太史遷言仲尼成春秋魯君子左邱明受之爲着傳餘以爲非也左氏之文閎麗巨衍爲百代取則然其指意所存乃往往卑賤不中於道或爲竒言怪說頗騖乎末流矣蓋戰國之初有私淑於七十子之徒者不得與仲尼並時又其書遭秦伏隱及漢世晚立於學官自劉歆始定其章句吾疑歆輩以意附益之者多也作左氏春秋鐫以曉初學者令觀擇焉

春秋胡傳辨疑

四卷

未見

粲自序曰昔仲尼作春秋旨微而顯至胡氏說經庶幾得之惜其或失之過求辭不厭繁委而聖人之意愈晦矣餘嘗欲着之論辨而未能也今謫居多暇復披誦其傳遇有疑處輒書焉久而成帙以示從遊之士多有駭而問者餘語之曰吾爲此非敢異於胡氏也實不敢異於孔子耳雖然餘敢遽以爲是哉當質諸深於春秋者儻取二三策乎否則無惑乎諸君病吾言也嘉靖辛夘春二月朔日(四庫全書?史部?目錄類?經籍之屬?經義考卷二百一)

左傳附註

作者:陸粲(字子餘;號不詳) (明) 撰

部:經 類:春秋類 屬:

參考數據:(《四庫大辭典》)

五卷。陸粲(1494—1551)撰。陸粲字子餘,長洲(今江蘇省蘇州市)人,明代經學家。嘉靖進士,官至工科給事中,挺勁敢言。曾因爭張福達獄,下詔獄廷杖。不久又因草疏論張璁、桂萼,謫貴州都鎮驛丞,遷永新知縣,後以念母辭歸。陸氏平生著述,除此書外,還有《春秋胡氏傳辨疑》、《左氏春秋鐫》。此書前三卷駁正杜預《集解》,第四卷駁正孔穎達《正義》,第五卷駁正陸德明《辭義》。其訓詁注意證據,多旁採諸家之論,亦間斷以己意。其糾正杜注,有得有失,如成公二年《傳》“翦滅此而後朝食”,杜注訓翦爲盡,陸氏以爲翦應訓爲翦商之翦,義爲齊斷。並據徐鍇《說文系傳》引此文作“揃”,乃引《莊子》、《三蒼》、《玉篇》、《急就篇》以證二字通假。陸說是。又莊公三十二年《傳》“犖有力焉,能投蓋於稷門”,杜釋蓋爲覆,雲“走而自投,接其屋之桷,反覆門上”。陸氏引劉炫說“投車蓋過於稷門”以駁正之,陸說較長。又僖公四年《傳》“君處北海,寡人處南海,唯是風馬牛不相及也”,杜注云:“馬牛風逸,蓋未界之微事,故以取喻。”陸引馬永卿曰:“注意未明,此乃醜詆之辭爾。言齊楚相遠,雖馬牛之風者猶不相及,今汝人也,而乃入吾地何也?此風與《書》‘馬牛其風’同意,牡牝相誘謂之風。”陸說較長。又宣公十四年《傳》“鄙我也。鄙我,亡也”。杜注:“以我比其邊鄙,是與亡國同。”陸氏則雲:“《呂氏春秋》說此事雲:‘往不假道,來不假道,是以宋爲野鄙也。’高誘注:‘謂以宋爲鄙邑。’今按,鄙當爲鄙薄之意”,並引昭公十六年《傳》“夫猶鄙我”爲證,又引《尚書》僞孔傳爲證。杜注簡易明白,陸之反駁反而橫生枝節。總而言之,此書得多失少。清初大學者顧炎武甚推重此書,其《日知錄》於駁正《左傳注》後附書稱,“凡邵陸傅三先生所已辨者不錄”。邵指邵寶《左傳檮》、傅指傅遜《左傳屬事》,陸即此書。陸粲又有《左傳鐫》二卷,認爲《左傳》爲戰國時人作,而劉歆又以己意附蓋,故往往卑賤不中道,或爲奇言怪說,鶩於未流。現存明嘉靖十九年刻本。

春秋胡氏傳辨疑

作者:陸粲(字子餘;號不詳) (明) 撰

部:經 類:春秋類 屬:

參考數據:(《四庫大辭典》)

二卷。明陸粲(詳見《左傳附註》)撰。此書乃駁正《胡傳》之作。陸氏認爲,胡安國說經,或失之於過求,詞不厭煩而孔子之意愈晦。陸氏主張信經而不信例,《自序》雲:“昔之君子有言《春秋》無達例,如以例言,則有時而窮。惟有時而窮,故求其說而不得,從而爲之辭。”其書體例則先列《胡傳》於前,而以己意糾正於後。如胡氏認爲《春秋》之所以起於魯隱公,是因爲《春秋》罪周平王,而陸氏則引歐陽修“得魯史記自隱公至於獲麟”之說以駁胡氏。又如“隱元年”,胡氏釋元爲仁,雲:“即位之一年必稱元年者,明人君之用也。元即仁也。仁,人心也。”陸駁之雲,“古者謂首爲元,元年者,即位之首年。”又引《周仲稱父鼎銘》、《父己鼎銘》、《敔敦銘》以證周之時凡月皆稱王,又引《商鍾銘》證三代皆稱王月,以駁“王正月”出自聖筆的附會之說,極其精當。又如昭公元年“莒展〔輿〕出奔吳”,胡氏雲:“展輿曷爲以國氏罪諸侯之與其立也。”臆度之甚。陸氏駁之雲:“書展輿而不採莒,則無以知其爲莒之展輿也,故以國氏。”凡此之類只十餘條,大抵皆能切中胡氏之弊。此書作於陸氏謫居貴州都鎮驛之時。現存指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