寤言

正文

寤言述義

自新學行而文字革命之說作高明之士輒競挹東西文術號召吾華於是自由革命流血之徒黨派糾紛睅然鄙吾國數千年聖神建制倫常文字之大原謂舉不足勝東西人之遺唾嘗竊痛之夫天地之氣機流動至今日極矣吾中國晚近政教之衰雖上聖不能不擷異域之菁華以求吾朔而東西傑士漸摩中說必將認倫常文字盡歸吾國然後環球政教由然自翕於大同若謂吾國二千年流積寢軼古初舉而正之宜也必舉古聖神建制嶻然殊卓天壤者而自絕之則乾坤或幾乎息嗚呼庸獨非賢者之過歟蒙少孤賤獨嗜經世古文之術垂三十年不敢泥陳說以閼新機尤不敢僻奇論以摧世本唯深見倫常心術爲建言治事之根荄兢兢焉厲此區區非經世之言不敢道妄冀遠祧孟氏建一說以求協乎人心世運之自然病鬱悲愴莫由返視聽以成吾說今詔更科制大愳英年才俊惑新說以抉吾中國綱常名教之藩謬舉近着微言質諸海內知言君子光緒二十有八年秋七月桐城陳澹然靜潭甫書於南皮張氏金陵寓齋

寤言一

天統篇上 天統篇中 天統篇下 東晉論 讀十六國春秋 讀三國論書後 陳平論 周勃論 霍光論 權臣論

寤言二

遷都建藩議 黑龍江建置議 擬陳政本疏 擬陳南北軍勢疏 擬陳朝鮮軍事疏

不佞年十五即愾然企慕古人之文嘗慨漢氏詞藻盛而文集以興宋氏語錄繁而文集益猥多者至乃百數十卷而存者益稀故嘗以謂詞非經世不足言文言而不文終難永世每讀歐公唐藝文志心實悲之甲午秋年三十五痛朝鮮之變返自都門顧念老母就衰不得不忍恥逃名以求倖免喟焉舉南中書簏盡返故山誓取中外全史鎔煉成編將取疇昔之言概歸一炬毋蹈唐藝文志之悲困鬱至今茫焉靡獲此昌黎所傷天竟何如者也今老母遽亡抑復何心人世弟此十年來感愴世變時鬱毫端甲午之役謬請遷都建藩與龍江建置諸說不行而 西狩之危乃見庚子家居夏初北亂乃益汲汲焉明吾天統之言推之東晉十六國權臣諸篇大都一時悲感又以其間舄兒輩生徒塗抹陳平周勃霍光諸作要皆悲感之餘大抵客遊十載類皆應世爲言未暇自明曲抱課耕寂守所言乃僅於斯自笑抑殊自恧辛丑重履江南乃知幽壑微言於世竟成符契杞人智薄彌用憂皇空言無施往事抑知奚屆瞻烏誰屋四海蒼茫身隱焉文敝帚何關纖末獨念科制改求論策之數者尚未失賈蘇之遺或可贊高明萬一聊搜祕篋敬質時賢上編取弱冠書三國論附之所以明君臣處變之道也下編取甲午三疏殿之所以明世變之所由亟也朝鮮一役謠者乃謂吾擬疏以隱惎合肥知言者可以觀其概矣蘇洵有言吾言不幸而中則天下受其禍而吾獲知言之名悲夫吾生幾何世變胡已誠使天心悔禍天下後世家吾以讕言之譏斯不肖之愚所爲禱祀求焉者耳

天統篇上[光緒庚子] 寤言一

畫瀚海而東極幽並南割青海西藏越南環東南盡海凡今十八行省之地皆謂中國天地精華之氣聚焉伊古神聖仁賢之所奠定而教育者也故凡主中國者輒爲域外萬國所宗而爭端輒因此而亟自晉至於南北朝極於五季宋元之間天下騷然幾無寧歲有宋朱子乃創爲統以一之其紛綸而莫能一者則創爲楚漢南北朝五季以爲之制其大旨則嚴正據夷夏之防謂凡爲夷者不得主中國故當南北朝之際雖北魏之盛且以宋齊梁陳加其上而不使或伸其於夷夏之嚴可謂至矣顧當北元之會中國之統絕而不續者且百年其將何以處之也且當羽毛飲血之初中國一夷域耳聖人者出製爲男女宮室禮樂教化以明之而其天始變至三代而治化乃成然其地西不過大河北不過流沙南不過江淮雍梁荊徐之間輒視爲蠻夷要荒之地自周起邠岐而雍梁始爲畿甸秦皇漢武闢嶺粵而臣之其地始漸爲中國而西晉之亂且棄五帝三王之土歸諸戎狄而東晉所藉以存中國之法安中國之民者乃在荊徐嶺粵古蠻夷之交蓋天帝之不主故常如此而說者乃欲以夷夏之殊盡國統之變抑何隘歟吾嘗謂天帝之所以立君者無他凡以爲民耳其始必思舉環球九萬里之民而蓄之乃可使之爲君不則各就其土地疆域而君之而吾必擇其蓄吾民者以爲之主此天帝之苦心也譬諸一人之家而有十子七子愚而二子盜其父必擇其能蓄諸弟者主之夫天之視天下皆其子耳寧復有夷夏正據之說存其間哉而奈何溺一統而殊正據夷夏者之紛紛也古之時初無所謂統之說也故雖成周之盛諸侯且各據其即位以正其元史氏且因之以爲實錄孔子之作春秋也其智豈不足闢羣僭而統之周而必即魯以系年者何哉明乎天下之大固非可以一統治之吾爲魯人則姑即魯以明天統故曰中國而進於夷狄則夷之夷而進於中國則中國之爲綱目者必舉正統之餘區之以偏安割據盡中國之外而屏諸夷抑何狹五帝三王之治且安所處舜文之生東西夷也子輿氏之言曰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又曰定於一不嗜殺人者能一之夫天帝之所以立君者何哉凡以爲民耳天帝之意不獲舉環球而統諸一君而畫其域以爲之主此天帝不得已者之所爲吾必立一統以繩之則秦隋元之方絕於天下必將荼毒吾民以成其統此豈天帝之心哉故吾謂凡爲史者不得不各主其國以立其元而通鑑綱目之書亦無能絕於天下當車書未達其勢必以中國爲歸而環海羣來其書必以萬國爲極若無年可紀夷於草昧則略之而其法必以天統爲斷乃可闢羣競而定於一尊懼其漫而無宗也則取中國以爲之主所謂定於一者也其法大書天統某干支爲綱繼書主中國者年號若干以主其元而分注各國先中後外以別之爲吾之處中國亦若孔氏之生於魯其勢不得不以魯爲紀元也故夏殷周而後則秦漢晉隋唐宋元明繼之謂夫勢之在彼也至若紛爭之世則主民重君輕之說以定其權於楚漢則主義帝而楚漢附之義帝亡則附楚而歸之漢於南北朝則主北魏西魏以及隋而宋齊梁陳則附之於五季則後唐南唐而附梁晉漢及南唐屬周而後主周以及於宋豈必諸國之饜吾志哉所謂彼善於此者也

天統篇中

曷言乎楚漢之必主義帝也夫亂世之所立以爲君者從民望耳而所以能堅其位則天項梁始從民望以立義帝則楚之系民望也可知楚系民望而義帝適承之則其道亦惟用將以定天下安吾民已耳項梁既死楚將之善戰者寧孰逾籍哉而義帝之心則謂籍暴而不足以蘇吾民則寧遣沛公入關而不遣項籍且使籍救趙而宋義將之夫豈謂沛公宋義之能勝籍哉君人之道所以重吾民也王籍殺宋義襲沛公霸西楚而分王天下遷己於郴而弒之此王莽董卓劉裕之所爲而豈義帝之過歟故高帝謂天下共立義帝而籍殺之乃親鳥發喪帥諸侯討籍而天下叛楚而籍卒以是而亡使義帝不亡雖迫於項籍若周赦漢獻之於羸曹則秦亡之役一義帝之天下耳而何楚漢之有哉且義帝之立當二世二年明年而秦滅又二年而義帝始亡其號令天下蓋已四年春秋書法君不逾歲則略之謂其不成乎君也義帝豈其然歟且觀義帝之亡是年漢遂都櫟陽發諸侯兵討籍及還遂立太子建宗廟社稷於關中固已成乎其爲國矣籍雖都彭城而不能一日安其國刖乘義帝之亡而徑屬之漢不其然歟曷言乎南北朝之必主元魏也史稱東晉孝武十一年春魏道武拓跋珪始立爲代王夏四月國號魏務農息民國人悅之其始非有所篡奪也安帝二年遂徙都平城立社稷宗廟宮室於是正封畿平權度制禮樂是年遂稱皇帝在位二十二年而子嗣始立蓋魏事之見諸晉者如此及南北朝時宋義符元年嗣殂在位十四年子燾立是爲太武使崔浩定律以經義決之創登聞鼓達冤民除田禁親祀孔子以太牢故能西平涼夏東並燕柔混五胡而跨淮漢在位三十年殂孫浚立是爲文成在位十四年殂子弘立是爲獻文六年禪位太子宏是爲孝文而國益大治首罷門誅除候官禁讖緯班祿均田定民戶作明堂辟雍賑流民賚府藏正祀典養老於明堂營洛都求遺書法度量興學校定族姓仁孝之聲高乎文景文治之盛比於成康在位二十九年殂子恪立是爲宣武任高肇殺元勰而其業始衰在位十六年而子翊立是爲孝明自是數廢數立至孝武帝修奔長安更三主而周始代更百七十三年而魏始亡總其創國之初數興數滅至道武而獨起孤危務耕桑以壯國本修文教以革夷風其君實無一不兢兢以恤民爲務六傳至於孝文都中斷囚歲裁五六承平之效雖三代何以加之其立國之原實不出成周之下而疆域過之其臣高允元勰蘇綽皆大賢命世之才武侯而降莫與爲匹其君雖有廢弒類皆孽子強後逆臣之所爲絕無弒君自立而其臣遂靦然北面視若奕棋如南朝者論者徒以其夷而抑之仰何其不與人爲善之甚歟南朝篡弒起自宋高浸滛百七十三年至隋而未絕其間君臣相奪父子兄弟夫婦骨肉相殘人紀殄滅不可勝數至乃一君未死一君至而舉朝羣起而戴之至於百姓死亡莫之或恤雖宋文梁武號爲小康曾不能安吾民以畢其世夫所貴乎中國之君者謂其君臣父子夫婦兄弟之倫皆有尊卑上下之統而至性以結之故禍亂不生而後吾民得以涵煦蕃息於天地之間耳傳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故孔子欲居九夷而乘桴以浮於海其作春秋也諸侯用夷禮則夷之夷而進於中國則中國之者秋之世誠得元魏者以主中國孔子其必馨香而崇之也次矣後世儒者汩於中外之防而獨自昧春秋之義嗚呼獨何傎哉或曰元魏之說既聞命矣宇文周之篡魏也猶齊陳之篡魏梁也而子必舉周而及之隋奈何曰將以存古而望治也周自蘇綽爲大誥其言治法無一不出於天人性命之精微文體之嚴實非魏晉六朝之所能逮其萬一故能改制度本週官而有唐一代租庸調府兵之法實無一不由乎此而治且因之此天地哀憫吾民之苦心痛中國民彝禮教之蕩然不得已而託諸夷以存萬物之命者也且魏隋之統實以周爲承授之原獨奈何其抑之也曷言乎後唐南唐之必承李氏也曰春秋之法王室衰微則不得已而尊五霸孔子之心豈必嫥嫥於五霸哉謂其有尊主恤民之名且懼霸之衰而流爲戰國則吾民益將無所毗賴而莫可如何也後梁之篡唐也如盜而竟以盜賊之術治之其於人倫之間則益盜賊之不若夫安得帝而莊宗存勖獨起孤危尊父命出百死而滅之奉唐天佑之號二十年而始自立且當李克用之初乃心唐室其志誼固已遠絕朱梁莊宗之立復奉唐高祖太宗懿宗昭宗於太廟而以其三世繼之此其於君父之間抑已至矣則安得不帝況乎明宗之均田稅蠲逋緡刊九經以飫多士和契丹以靜吾民其立國固有本也曰莊宗之祖實起朱邪而李氏厥由唐賜固非高祖太宗之所自出者也夫安得帝且即彼之所爲奉天佑立高祖太宗之廟而號爲唐者從民望而以爲名耳夫豈真能爲唐者哉曰不然夫所謂尊爲天子建國名年號立宗廟以祀其先者亦名耳而所以定其名者則民是故民心不亡則必不忍其名自絕於天下民心既去則雖重其名以號召天下而其名終不能一日自存於天地之間唐之亡也稱天佑號者三國則民之不忍亡唐也可知故羣雄得假此以安其百姓而莊宗乃獨從民志復唐國建宗廟以實之而吾安忍別其統而絕之唐也且所謂姓者亦名耳唐已李之吾安得而不李之譬若大宗之既窮祧小宗以綿其祀則固禮之變而不詭於正者也且潞王從珂王氏也周世宗柴氏也後唐與周既已李而郭之矣則子又安能別其氏而黜之而不使繼其統耶若夫南唐亦猶是耳彼既已建宗廟奉高祖太宗而復唐號爲李氏矣則吾安忍而不唐之也或曰通鑑載唐烈祖昪之祖皆有司爲名烏在其爲唐後也曰歐史不云乎憲宗之子建王恪生超超生志志生榮而昪實爲榮子夫人雖至愚鳥忍甘祖他人者且彼既帝吳國矣即不稱唐還李氏且孰從而奪之哉曰昪之父溫而爲徐已數十年於茲矣其復李氏立唐廟奈何不於受禪之始而復之而必俟之歲餘何也曰懷本故也其禪而稱唐也固已心乎其爲李矣而特以溫之故而徐之此其遘遇之艱用情之摯夫豈晉漢之父契丹以取人國者所能希其萬一耶觀其自言託身義祖不忍別建宮廟以殊之及爲李氏發喪且重之以斬衰居廬朝夕哭之禮自非至誠蘊結烏能纏綿哀感於數十年垂老之後若是耶故五代之祚俱促而南唐獨晏安江表逾五十年蓋其立國有自來矣或曰子之所疾者篡也昪之於吳也而獨非纂乎哉奈何其獨進之也曰篡奪之事固魏晉唐宋之所由來者也子奈何獨責之昪歟且昪雖爲篡而於讓皇則事之以終其身此其志寧獨出魏晉唐宋下耶且其立國嚴杜宦官外戚之權獨斷斷於耕農文物之本休兵保境且四十年與唐明宗同爲安靜勤民之主則安得不統之也或曰唐之統斯則然矣其由周及宋奈何曰所貴乎爲天子者謂夫自帝其國無以尚之耳晉漢父契丹以盜中國君子既得而黜之南唐去帝號奉宗朔於周則其所以爲名者亡矣吾抑烏從而續之耶且以周太祖之代漢既自別於諸篡奪者之爲而重之以世宗之賢且不能一日以統中國其何以勸天下也故必由唐及周而逮諸宋猶北魏及周以逮諸隋而其名始正或曰唐奉朔於週二年而宋已代奈何曰無害也夫所謂統者名耳名也者吾民之心耳民心一日不亡則其名一日可以自主於天下且春秋所不成其爲君者未逾年耳周之爲國既已九年其主中國已二年矣等諸義帝以及之漢庸非天地自然之局歟或曰劉淵之稱漢其始亦建高祖太宗光武昭烈之廟而奉之而不能續漢者何也曰彼之爲劉特以其母而劉之非國賜也且安得加昪之實爲李氏而上溯其祖乎哉故夫中宗爲高宗子雖遭武氏而不得不紀其年少帝爲患帝子則雖遭呂氏而不得不嚴其統統之既絕則取彼善於此爲民心所繫者而存之則吾民可祛荼酷之災而天下乃定

天統篇下

古者帝王自卑而尊天下故天下之氣常伸而爭機以息三代之盛遠者且八百年獨秦始皇稱皇帝自尊以抑天下天下之氣鬱勃而莫能伸者且二千年而爭端以亟故雖英亮之主牢絡天下不數傳而輒以衰亡夫豈真民之不古若哉鬱愈深則爭愈汲勢固然也儒者不察輒謂古治之不復徒歸獄於秦之滅先王禮樂使然庸可謂知本者歟夫禮樂之治天下亦惟其意焉耳自五帝二王不相沿襲而外夷之國近者數百年遠者且二千年而其禮樂則無一同乎中國惟其君民上下由然父子兄弟骨肉之相親自朝會大典而外未嘗嚴等威以自尊於天下故其民亦遂夷然若赤子之依父母而不忍一息以相睽雖昏亂之主或取衰亡得一二英傑之君其國輒治安富強橫中國而莫之或抗嗚呼知此者可與言古治矣何以明其然也禹之爲天子也益戒之曰毋若丹朱傲成王既立周公且孺子之其它君臣爾汝之呼見於古者尤衆而三公坐論謀及庶人則尤周天子典法之皎然秦則稱朕稱宮臣民莫得同其號及宋而三公坐論之禮廢雖親爲叔父尊居師保亦且兢兢跪對稽首搏顙以致其嚴故雖若桀紂之爲且莫敢不稱堯頌舜以神其褒嬍故天子之志日驕而臣下廉恥之原日益絕雖郊壇大祀亦且警蹕戒備百姓雖欲窺仰天子之風采而其道莫由故其臣民視若帝天神異之尊嚴莫由傾肺鬲而伸其痛疾其君亦遂聽其臣民之死生窮札而膜焉若不相知嗚呼六朝五季之間臣若民視其君若敝屣之適於道塗而莫相收恤其不以此夫而奈何其不知變計也今欲返古以奠吾民匪閤中外之法而損益以協古帝王之意不可顧宣聖有言非天子不議禮而儒生之術且窮於何救之亦惟其名而已名何在亦惟其史而已然觀秦漢以來史之盛者莫如綱目而其旨莫大乎尊天子而抑臣下尊中國而黜外夷故凡一統之君曰帝曰即位其君若後之亡也則崩之而據割之君則稱某國主其沒也則卒之外夷則不君而其君之亡則曰死凡君而殺之則曰弒弒者沒則死之其法可謂嚴己且以爲此法行而臣民不敢幹君外夷不敢入中國矣乃不數年而蒙古遂起以滅宋皇濠上之民且起而幹天下則何也夫秦漢以降其君之所爲篡爭屠虐而不恤吾民者謂吾苟得中國而或據一邦固不失爲帝爲即位爲崩爲主爲殂已吾亦何愛乎君若民而不竭吾力以篡爭屠虐以騁吾志乎哉吾以爲君人者之生其篡爭屠虐當世臣民固已懾其勢而莫敢違爲之史者苟不度其仁暴而例書之復何所懼而不騁其志也且夷而不君君沒而必惡之以死則彼之強有力者幾何其不痛吾書而剿絕吾民以爭中國之土地爲耶是故綱目之說行而宋世金元之禍益烈浸滛及乎後世吾民且將無一日得蘇息於天地之間故吾以爲必統萬國之史而大同之而天下乃定同之奈何亦惟寬上下之分廊中外之防以仁暴爲書法而已書之奈何中國建元之君其仁也則帝之而即位而崩之不幸而遇弒則弒之其庸暴則上之其即位也則立之暴而死則死之而殺則書誅庸死則卒而殺則弒餘書國主以別之而其即位與崩與弒則一等諸建元之君而一以仁暴庸爲斷若隋煬石虎符生高洋劉鋹之屬則斥其名以絕之其逆取而愛民也則恕之若皇后之沒仁則降天於一等而薨之其遇弒則別其罪與否而等諸君庸則卒而暴則死至若太后之仁者則崩之餘一以庸暴仁與後等凡此者不以其國以其人責其大而寬其細以帝后而等諸匹夫庶幾不敢酷吾民以騁其欲或曰弒君之法始自春秋子奈何其誅之也且帝后匹敵而子獨薨之何歟曰此正春秋之旨也春秋之於諸侯也則薨之於夫人則卒爲其統於諸侯也而後世獨崇其後而崩之女禍之原其有豸乎且子輿氏不云乎賊仁者殘賊善者賊殘賊之人謂之一夫故曰聞誅一夫紂而不聞弒君紂固君也孟子奈何獨誅之哉曰後薨而太后崩何也曰子無臣母之義也夫天下且有無父母之國乎哉且其罪則吾故未嘗因其子而諱之也曰異國之君曰殂曰死矣而子獨進而崩之其何以別建元也曰爲其仁也且正統之君既有帝上以別之夫彼已自帝其國矣則吾又安得而不崩之耶或曰子之說則善矣至欲統萬國之史而一之幾何其自免於繁累猥屑爲耶曰無慮也去建元之不關治亂者而嚴其書法然後統中外治亂興革創制之大者而綱之目則仿通鑑輯覽以嚴正注之分而精其文一歸左氏則文愈簡而事愈備無待輯覽之繁而中外成矣且何繁猥之有或曰子之所以爲天統者何也曰凡以爲民也而其所以爲天統者名夫世之所由爭此統以酷吾民者凡以爲名耳既得其名則雖殘賊而無所可制爭之不已人類且將澌滅而莫之或存吾故統諸天而別仁暴以誅賞之使天下豁然知不恤吾民者後世決不與之名雖盜其名且將誅削而無所貸則凡爲君者不敢與天爭吾法可行諸萬世而吾民乃安或曰魏週二唐其地固未舉中國而一之也而子必進之以建元者何歟曰凡以爲民也夫大亂之世吾民轉死而莫之或收誠得哀吾民者而保一隅以殖之以稍存乎先王建國之意此固天之所亟爲嘉予者也而吾安得違天以黜之耶且東周蜀漢東晉其爲地也幾何而奈何其獨靳諸此也且以中國論其地固等於偏安舉天下全局而觀之則中國亦偏安也嗟夫二帝三王之蒞中國其爲地也幾何而奈何其獨靳諸此也曰國衆而相伐奈何曰亦惟於仁暴別之而已其罪也則討之伐之其無罪也則侵之襲之其甚也則入寇之不問具正據中外也曰夫既已建元矣而等諸列國何也曰自秦漢以來其得國未有能正者也其得而正者曰漢曰明然高帝事義帝而爲發喪而英布吳芮實弒義帝漢且不討而王之安在其弒之果出於籍也太祖始事韓林兒諸將弒之江上而不討安在其不與弒也且秦與隋元天下之所共疾者也漢晉唐宋明天下之所謂一統者也皆不數傳而兵刃生於骨肉其殘賊至爲君子所不忍言奈何獨以其勢而統之耶或曰子之定名而必稱天者何也曰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是故民之所附天之所歸民之所去天之所絕故凡匹夫之起能建一國以授其子孫其始未有不愛其民而能自立者而國之小大則視其愛之廣狹以爲衡至其祚之短長則其子孫自爲之而非其人之事也故當大亂之世豪傑者苟有不忍吾民之心天心亟從其志以息吾民之命而符瑞往往見於數十百年之前此以知天之悲怛吾民無時地而不矜擇其人亟思畀以斯民之統絕無正據中外之殊而論者必區而絕之嗚呼此豈天意也哉嗟乎君也者凡以爲民耳顧其能保民者心而其所以能保民者勢故伊周之聖其勢不足以保吾民則假其能保者而保之孔孟之聖不得假其勢以運其權則託諸言以待後世嗚呼天地之大世變之繁必得大聖者出統萬國而定於一尊而後吾民得以蘇息而其道且必王霸兼資中外並用貞之以哀怛吾民之意乃可一天下而無所勞不得其人則且俟諸天以明其統

東晉論

東晉之遷高於南宋建康雄踞江表遠勝錢唐王導庾亮殷浩之徒總攝樞機絕無汪黃間其左右當此之時苟晞據青州邵續據樂陵劉遐據平原段匹磾復挾全遼據薊州爲策應劉琨據幷州薛強據河東李矩據滎陽郭默據河內魏猗盧復以全代爲聲援其它忠義奇烈之士撫遺民據形勢崎嶇羣寇之間者不可枚舉而語其大則慕容廆擁全燕而屢貢稱藩張軌挾全涼而亟求朝命積之既久李暠既據隴表且乞王師以圖中原姚弋仲既據灄頭且命子襄遠臣晉室李雄既帝巴蜀且納張駿之說而思返中朝非若南宋宗澤之亡汔無一人涉中原以窺強虜此數公者皆負王霸之略踞形勝之地樅心八表開國稱孤故雖劉石之強符姚之盛其勢皆足吞江表而朝諸侯卒乃逡巡退瑟不敢涉江淮以滅其主者豈愛晉哉敵廣則權奪權分則氣絀勢固然也且夫危亂之國視民心聚散爲存亡宋自藝祖創垂仁聲達於遐表太宗嗣統載擴成橅及仁宗而惠澤侔於三代雖神宗變法致啓亂亡而三祖感人之深百年未替晉自宣帝肇基再更弒逆武皇禪統晚墮荒滛重以惠帝昏駘賈后殘虐八王屠戮懷愍播遷建國以來了無義問仁聲感孚方夏顧宋自高宗南渡北道曾無抗義之師晉則元帝南奔邊國強藩相與奉正朔乞朝命於數十百年而莫之或絕則何也晉之建國既廣封邊域而重方鎮之權五胡之興兵力所加輒務徙其民而空其土地故民益思晉而慕結之邊國強藩乃益得要吾民以專其土地宋則秦隴燕晉之邊皆歸遼夏既無邊國以捍中朝建國之初益務懲藩鎮而爲之削奪金蒞中國又未嘗徙吾民而迫以流亡且思假劉豫以綏民志故雖徽欽困辱民乃若或忘之獨賴韓嶽劉吳諸將血戰疆場乃得偷安江海以存其禋祀非若晉之邊國強藩隱相維繫其勢固足以復我中原也繄古恢異奇特之才足以制一國一鎮之民而操其生殺則其心必且自負亟思翹然自拔於羣倫而危亂之世處羣寇之中亦非假名與勢而制其權則名相敵而勢益微其權亦無能自振於紛擾之中動吾民而使之相結惟賴當國者審其輕重緩急御以名而假之勢振其權而不主故常則吾勢既張敵勢且寖息寖衰而莫能相螫而必硜硜焉守名器不假之說抱異族逼處之嫌坐使忠義淪亡英豪離貳神州蕩板宗社邱墟顧不痛哉夫以東晉之時審中國之勢既不能自振以殄羣雄誠得王導之徒達權變而神其驅策各因其勢而利導之封燕代遼涼爲四王國擇匈奴氐羌豪長若劉虎苻洪姚弋仲之屬建二王國於秦隴之邊以聯屬之而拜李特爲蜀王使與燕涼總三邊之任寵苟晞劉遐李矩郭默爲通侯拜劉琨邵續薛強爲上將軍而拜祖逖大將軍鎮雍邱爲節度逖死則陶侃溫嶠繼之務使七國星連八鎮棋佈各戰其地而世其封則將益竭其身而民益固襄至則爵爲上公召見寵賚而毋相疑沮使出河南以圖關中聯邊國之兵環羣寇之地蓄江東之力資列鎮之兵積以歲時其勢必將有濟獨恨當國諸臣清談遊燕內失諸鎮外棄羣邦瞠視誅夷莫相收恤強者求王不獲終且自帝而莫敢誰何賢如劉琨且陰嫉其才而致其死襄至則廹而去之悲夫古今妬賢專寵之人其不至亡國而禍天下者幾何哉此老氏所爲致痛於造物不仁者也或曰子於諸賢寵且至矣其不臣奈何曰無慮也彼既孤植於羣寇之中非義聲莫由鼓其民而制其命令就令不道冠且得而踣之且晉而既東矣即安能禁諸強者之不自王乎漢高之討項籍而東也得齊梁淮南膏膄心腹要害之地首建三王國益封地以拒彭城故卒斃項籍而王天下天下既定三王者放廢誅酰莫敢支吾然後嘆高帝張良識度之絕天下者遠也今欲挾天下之重處卮亂之秋不務舍天下以縱攬英豪恢宏志度齗齗鬥糧尺市襲孤女寡婦之所爲不尤重可笑哉君子觀此益以傷晉之有其勢而不能軍也或曰宋之南既無晉勢矣其不亡奈何曰此秦蜀之所爲也夫秦蜀者中國之首其勢足以雄制中原金不得秦蜀以制東南故寧舍中原於劉豫而莫之惜及關中失而蜀亦孤然後東南之勢日蹙晉之東也首棄巴蜀於李漢而秦乃次之及桓溫劉裕以全力爭秦蜀而圖中原其勢固已不可爲矣然則形勢之系天下夫豈有終極者哉謀國者可以鑑矣

讀十六國春秋

東晉十六國之興劉淵劉曜石勒慕容廆符堅姚興張軌李雄呂光皆有帝王之略其興廢存滅皆若有天焉與乎其間淵始亂而業未張傳子和而聰殺之聰復以淫暴自亡其國曜嗣而未幾亦亡故勒幾有天下勒傳子弘而虎殺之虎復以昏虐自滅其家故慕容氏得據其土地慕容廆之起傳皝及儁至暐而中亡而垂盛永德復迭起而承其統蒞中國殆且百年自石氏亡而苻洪始出及健而始王秦生立殘暴而堅誅之堅蒞中國且三十年卒敗死丕立未幾而登嗣之登敗而符遂滅姚自弋仲臣石氏而亡子萇弒堅而代其國傳興及弘而卒滅於江東於是秦地復歸於夏夏自勃勃取長安都統萬三傳而魏乃滅之蓋漢趙燕秦夏之處中國如此淵才庶幾光武始務韜閟以全其身終則一發而不可御與司馬穎成約穎敗而急救之則固信義之師也始都平陽稱漢氏任聰曜勒爲將而大業不終脫天假之年天下未可知也而卒滅於聰哀哉曜起孤危廊然懷帝王之器其圍長安斬索琳使章言力竭而後攻取庶幾王者之師顧聰曜未立皆負不世之姿既立而昏瞀乃甚聰既耽灑色以殄其子孫曜稱趙都長安復耽灑而亡其國曜知震涼以降其主乃不能王石勒而卒困洛陽豈天厭戎首而故絕之歟何其始明而終昧也石勒區區起奴虜縱衡天下睥睨江漢之間卒都襄鄴而霸天下其意氣可謂壯哉斯固楚莊之倫也其任張賓結祖逖滅劉曜王浚並王彌曹嶷皆天挺奇略而獨昧於虎虎復昧於冉閔而遞纂之惜哉顧勒雖雄才而子弟之賢莫燕若燕自廆都龍城其兄吐谷渾已自立於河湟之表廆既務仁義子翰仁皆足南面以臨其國而皝乃忌之既滅仁翰而傳子儁復蹈其轍而媢嫉垂雖滅石閔都鄴取中原臨終托子暐於恪恪沒復託暐於垂而暐輒背之垂既奔秦評益貪媢其亡國也宜哉然皝儁治國之賢則亦當時之令主也初石氏之據襄國跨越八州閔亡而燕得其東秦得其西堅既並燕而八州複合堅亡乃西歸姚氏東復慕容而八州益裂逮十六國亡而魏乃合之悲夫天下之易分而難合也石氏之興符洪姚弋仲並以氐羌豪臣石氏石亂而燕入鄴兩人皆圖據關中而弋仲死洪覆死仇敵而健乃決死入關事定都長安其父子雄豪蓋亦孫堅孫策之匹亞也獨怪子生之虐浮於桀紂健不知殺而反立之律以一夫之誅堅固不得爲弒君也矧堅之嗣立其賢固不出秦穆下哉然堅能滅燕並涼餘威震於西域分封劉衛辰庫仁以綏北部而獨不能除姚萇慕容垂卒致殺身而亡其國千古哀之自王猛符融之生靡不齗齗殺萇垂爲務而堅獨寵而任之其廣大寬仁則固帝王之度也然萇忍兄仇而事敵垂任秦導而滅宗邦此其心之不可懷以恩明甚彼二賢者不知執天性之說以悟其主而獨津津焉稱其才而殺之則其說疑於嫉賢而妬寵堅固長者嗚呼其可入哉然則處萇垂奈何曰無罪而殺之甚非帝王懷納英豪之義則莫若忖其量而用之燕國既滅則封暐爲燕王於和龍割塞外使主其社稷封垂爲遼東王處遼地而疑之以遼西王萇而陰以相制別建親藩於范陽代郡設重鎮於並鄴以攝之任垂子農令於中朝以爲質垂既南面則其志已盈且將自爲謀而益與暐敵即狡焉思啓萇與暐皆足箝之萇變則範鄴遼東益可收其敝而待其變惜乎堅之不悟此也初弋仲之死也子襄仕晉不得將圖隴表而堅以生命道殺之襄雄武過萇而深沈不逮故萇益懲襄敗堅忍以求逞其謀自堅敗淮南萇遂反關中弒堅而自立其遇堅殘虐則類盜所爲堅死子丕復嗣立而亡族孫登崛起復堅仇以萇之奸雄而不能卒滅其深苦危瘁百姓不回則固忠義忼烈之主也而卒死於興悲夫觀興之治國親天屬禮賢才重劉裕之討桓元而返侵地可謂令王再傳而弘輒亡之豈天疾萇德而故促其祚歟然觀堅與登之駢及於亡則衰世之天其道固未易測也故欲觀天道莫如燕燕自廆務仁義傳四世而未嘗殘暴其民故暐雖入秦識者輒料其有中興之舉及堅淮南之敗入垂軍垂獨謹宿衛而不爲弒虐北還圖鄴不忍極兵勢以速丕亡其信義過姚萇遠甚雖背堅謀國君子亮之獨惜宅都中山勞師滅永忿兵襲魏參合敗亡不知擇賢嗣以付農隆而獨歸之寶中山既敗竟死龍城豈所謂不見眉睫者歟然北燕自寶死而盛起龍城至雲始滅德都廣固及超始亡而馮跋復據北燕以承其統與永號西京綿延爲五燕固多賢子哉君子於此益嘆廆之遺澤爲深遠也自劉裕滅南燕後秦不能都洛陽爲鎮撫而夏始並秦魏始並燕逮西秦西夏五涼之亡而魏始大裕益滅蜀漢入江東而天下始分爲南北之數國者大抵皆居隴蜀其存亡若無與中國安危然西晉之危實始涼蜀張李建國民且安息數十年逮迭廢迭興而民乃益蹙始前涼張軌憂天下大亂乞涼州都武威爲鎮五傳至重華而始假涼王八傳入符堅而國始滅當苻堅未敗命呂光平西域及堅敗而西秦乞伏國仁遂據金城爲西秦光還復據酒泉稱天王而後涼以立自劉裕滅姚泓而返江東勃勃於是取長安而稱西夏東封及於蒲坂西舃及於涼隴之郊與乞伏呂光並峙光衰而西南北三涼於以出焉西涼者李暠據酒泉而臣於晉南涼者禿髮烏孤據樂都而臣於姚秦北涼則沮渠蒙遜復據姑臧而臣於晉魏當是時魏既都平城滅燕秦駸駿及乎涼夏而涼夏西秦既分爲五其勢復羣起相攻於是後涼三傳而滅於姚氏南涼三傳而滅於西秦西秦三傳而滅於夏夏三傳而滅於吐谷渾西涼再傳而滅於蒙遜蒙遜再傳而魏覆滅之蜀則始李特至雄始稱帝號成五傳而滅於晉之數國者惟張李思保遺民不忘晉室張軌之鎮涼州也以威惠懷西土屢遣良將衛京師破強寇而爵則辭之故寔茂及駿且嫥嫥假道於蜀以貢獻江東勸李雄去帝號以共襄王室其忠貞篤世即桓文何以加之雖垂華踐國南而稱王然損賦稅以振民艱任謝艾以驅強敵則亦繼體之明闢也李暠淵靜沈穆與張軌皆蔚然君子之風然軌傳八世涼民被澤者且及百年於十六國獨爲永世暠死而子輒背而亡之李特流亡入劍合太息劉禪可謂豪傑流懼乞降雄乃幾謀弒逆以成大業事定轉以大位屬範賢不可則約法七章用寬簡固民志與張氏拳拳江東李氏故親愛雄復舍其子而立兄子班不可謂非賢主其後獨以纂弒而速其亡悲夫晉之無臣也暠故弱小其勢固難有爲即蒙遜遠奉江東其勢且遠臣北魏惟即軌特之始並拜爲王建涼蜀二國使並駕以討中原雖劉石無難坐滅即雄稱帝因張駿之使法漢文之服趙佗是二國者建國已數十年兵食雄於天下處隴蜀建瓴之勢得一上將若韓信者以東天下之定固指顧間也獨奈何晏安江表乎哉失此不圖後起大都雄踞方隅瞀焉無復尊王之義呂光蒙遜類皆雄傑一時其才雅類南粵故其勢且遠臣西域而莫之敢嬰勃勃則雄毅驃姚幾同石勒其不都高平而居統萬策劉裕而取長安尤爲明略然蒙遜殺兄弒君勃勃草菅黔首究其殘譎實踰姚萇惟呂光雄博深嚴沈幾達變國仁烏孤兄弟樸略任時而烏孤利鹿陰偉傉檀舍子而傳介弟殊方荒裔獨曠然高邁古之風傉檀豁達寬仁巋然符堅之亞其覆亡乃亦類之重姻好而歸熾盤竟罹殘戮倘所謂天道是耶非耶自古無不得賢才而能霸王之國故創業之君不必皆賢類皆負雄才大略而又得同異姓賢若才者佐之而土地之廣狹國祚之短長輒視其主若臣賢若才之大小多寡存亡爲斷是故劉淵之起有劉宣王彌聰曜之強則有陳元達遊子遠勒之起也有張賓廆之起也有封奕裴嶷陽驁高詡皝之盛則有陽裕儁之成則育恪而徤之起也有符雄堅之興有符融王猛萇之起有尹緯興之盛有碩德而垂之再造也有令德農隆勃勃之興則有玉買德是故張軌之起則有楊胤陰澹王融寔之盛則有張肅重華之成則有謝艾呂光之興則有杜進乞伏之起則有焦遺李暠之起有宋繇禿髮之興有趙振沮渠之興有楊統李雄之成也則且有李離範賢其它一國之興莫不有人焉爲之謀主而內助則所賴尤多故雖劉聰昏暴得劉後之諫而緩其亡李特起流民得羅氏之守而振其業符堅之起得苟太后誅法而定其基其亡也逆張夫人伐昔而亡其國慕容垂得先段後而逃其死其衰也逆後段氏立太子而滅其家李暠之起得尹氏而敕其宗其終也子歆逆母而遽滅其世是固有幸不幸於其間耶甚哉背賢逆諫不能忍之君未有不亡者也觀劉淵劉曜石勒符堅慕容垂李雄姚襄傉檀之姿皆足主中國傳後世淵無失德而不幸早世襄與傉檀則有君無佐而又不能忍以及於亡劉曜則始聽和苞喬豫遂霸西戎終悖左右之言則遂亡以死石勒任張賓定中國終則棄賓任虎而遂滅其宗其事皆與符堅任王猛苻融而終悖之等豈果其智之有所蔽歟業盛則氣驕謂天下莫予毒而遂忘之也惟李雄舍子立班以義讓而嬰後禍君子傷之是故石勒符堅姚興傉檀之不殺虎垂萇勃勃熾盤皆君人之度君子固且重之然此五人者脫遇漢高則並韓彭誅滅而無疑者況其功烈固不逮韓彭遠甚耶嗟乎以石勒之勢奪於石虎而七鬯不驚以符堅之勢困於垂萇而八州瓦裂嗚呼感螳雀彈丸之悲傷六馬朽索之喻爲人上者可不懼哉吾觀虎垂萇勃勃熾盤之負勒堅興傉檀而嘆衰世之天之不可問也然虎負勒而閔滅之垂萇負堅而德遂負垂勃遂負興熾盤負傉檀而其子遂滅於夏氏德與勃勃其子亦終滅於晉魏而莫之或存則固天之未可誣也善夫古之論君道者正一身以肅其家博求賢士以爲師友務使其身及子弟浸灌於詩書仁義禮讓之中庶幾更百世而無奇患蓋未有身若家不致其嚴而其道能及天下者慕容廆張軌張茂李暠之敕後世也淵乎深哉則固天子庶人萬世之儀則也是故慕容張氏之子孫羣焉蔚起爲列邦之冠其祚亦視諸國爲長慕容兄弟相猜故屢興而亦屢廢李暠雖及歆而滅恂若寶猶且間關樹立以綿其宗更魏周隋而太原之師且崛起而王天下李特昆弟諸子固多雄儁之才其盛不在符氏下符則自融而外大抵皆習驕奢李則習戈戟而詩書之氣皆寡故堅死而抗義者僅一疏屬之登雄則躬禮讓而纂弒且因之而起君子益以是嘆詩書之澤無窮正家而及天下之果非迂也嗟乎堅起攻奪據關中猶且任王猛符融不勞而郅治幾乎三代雄以遷流起亡虜猶且師範賢傳兄子而不私其國後世人主蒞天下乃獨蹇然棄師保諫弼日硜硜焉惟子孫帝王萬世之謀嗚呼其可得哉悲夫自劉淵而降更七十君大都起自邊裔讀書而懷大略既以嘆造化之奇惟其間帝王將相之倫類多枉其才而不獲成其志業而慕容恪符融尤廓然自躋於三代之間恪既讓國輔昏童誅奸慝無幾微憾德以食其任託之言其行軍治國廣大寬明尤有三代之意淵矣哉周公之倫也融以夢筮決奇獄其才藝邁絕古人其治國蒞民亦寬仁靜毅而獨持其要雖王猛無以過之使並承國統斯二國者百世可也乃一身死而竟滅其宗一死國而不聞其後天固如是其不可測耶他若佛圖澄道安之神慧而志祛殘殺段匹磾皇甫謐之抗節而義折雄奸龔壯之復父仇而謀服王朝吐谷渾忠孝世承視羆樹洛幹復卻秦封而思迎共主類皆風高遐古志蘊幽泉自崔鴻以來曾無左史之才以襮其奇蹟吾尤悲之故論次其略如此

陳平論

天下之禍常伏於無形惟上智乃能測其機而防其變及形之既泄則中材皆可以窺其隱而制其端至乃身爲上智明識禍患之已形而獨委蛇將順以堅其芽櫱直至事變既起僥倖藉手以告厥成功乃益遂張其功而矜其智後世論者且復震其幸成之跡而遂忘其致禍之原豈不謬哉當西漢之初天下未定陳平獨起草澤仗劍孤行事魏事楚而卒歸於漢六出奇計以定中原可謂天下之大智者矣及高皇帝崩惠帝不祿呂后擅國少主迭更漢室孤危岌於累卵當此之時韓彭既誅蕭張更沒灌嬰周勃皆起行間將相晨星無復深明安危之大體獨平身都上相故高帝帷幄舊臣使平殫心正色與周勃王陵諸老協輔王朝志安幼主呂氏雖虐烏能盡殺老臣以孤立於萬國之上哉且呂后之心所最嚴憚者王陵之剛陳平之智周勃之勇而已故當惠帝之崩欲王諸呂以自堅其類首問王陵以決之陵不可然後更問平勃以窺其志意夫呂氏深謀遠略久涉兵間非若少年輕率之徒快意孤行而不慮其後使平乃心王室佐王陵以折其謀其勢必且退然而不敢自決況呂氏陰謀忍鷙即懷之未已必且強順大臣之意不敢遽逆其志以渙天下之人心何至立談之間遽敢恝然廢高帝之舊約哉惟順承呂氏之私故雖諸呂之王顯背高帝而不惜直至呂氏稱制漢祚寖移平亦且束手而無策矣向非諸呂駑下灌嬰連齊酈寄間行北軍歸漢則平強對王陵安劉氏之言其將何以自踐哉或曰呂氏之虐誅戚氏殺劉宗大臣洶洶莫必其命王陵直諫遂墮其權平苟同之必且偕歸罷黜雖有安劉之志亦將廢棄而無可謀且獨不聞狄仁傑之於武氏乎武之於唐猶呂之於漢也武氏僭立僞周竟移唐祚仁杰獨貌承武氏九死不歸卒之假夢兆以返中宗薦五王以安唐室君子且憐而嘉予之子奈何過責平也不知武之廢唐仁杰未嘗授之隙君子不得不略其相周之罪而予之以復唐之功呂之亂漢平實開其隙而假之權則君子烏敢以復漢之功而遂略其王呂之罪且呂氏之亂成於諸呂之王諸呂之王始於將南北軍而居中用事以制朝廷之命平勃之言曰高帝定天下王子弟今太后稱制而諸呂王奚不可者是明明以天下授呂氏矣厥後呂氏殺少帝而自立安知非恃此一言以自壯哉且當主少國危之交天下所恃爲安者一二大臣而已是故竇後臨朝而袁安獨持其變劉後當國而王曾獨制其權彼二後者其才與志寧出呂武下哉其所以逡巡退瑟而不敢恣大欲者安與曾有以杜其微而使之不敢恣也竇後寵竇憲而袁安獨折其奸丁謂請劉後稱制臨朝而王曾獨許以權處分軍國且夫禍端之始一重臣挫之而有餘及其事之既成舉天下之力克之而猶虞不足使安曾委蛇將順以成二後之奸則東漢北宋之衰亡寧復俟諸百年之後哉且富先君初沒幼主方興宗社雖卮必將有賴而平遽以剴氏之宗社拱手而付諸呂氏之懷夫王之去帝一階耳諸呂既王即亦何難爲帝萬一稱制而後呂后未亡環顧宗祧竟以神器歸諸產祿陳平雖智且將何以見高帝於地下也哉或曰西漢之初以左右丞相主持軍國而右相實任其權當惠帝之生王陵實居右而平乃左之蓋尚帝之貽謀遠矣迨諸呂之王而王陵始罷呂后輒以王呂之故獨任陳平及觀史漢所書則王呂之謀固平與勃所同焉者也子奈何獨責之平哉不知勃於高帝時固嘗任爲將不知爲相者也雖文帝之立勃已誅諸呂任右相之尊且不能對錢穀兵刑之數則王呂之說固平獨爲言而史特以勃同官而未敢寬其責夫高帝之崩後嘗問以相國之任固謂平智有餘而憂其獨任之不足而勃固所謂厚重少文者也浸假而諸呂不亡遂承漢統則平且北面而事之矣古今才智非常之士無氣節以植其根荄則其心亦惟富貴利達與爲旋轉焉已爾獨平也歟哉雖然國家之禍無一不起於左右親習之人李績以田舍一言而成武氏之奸李泌以瓜臺一言而弭肅宗之禍奸賢所判史冊鹹昭平於呂氏固失東隅而其後獨能結絳侯以成誅呂之功援立孝文以奠西京之統則固不失爲賢智士哉則固不失爲賢智士哉

周勃論

周勃滅諸呂立孝文威震天下名垂後世可謂大臣矣顧當誅呂之初浸淫及於少帝則其罪有非尋常所能貰者史稱太后之慾王諸呂也先立孝惠後宮子強爲淮陽王子不疑爲常山王子山爲襄城侯子朝爲軹侯子武爲壺關侯後二年常山王薨以其弟襄城侯山爲常山王更名義又曰孝惠後無子詳爲身取美人子名之殺其母而以爲太子七年孝惠崩太子立爲帝太后復廢而殺之五月丙辰乃立常山王義爲帝更名弘其後復立皇子平昌侯太爲呂王蓋孝惠諸子之可考見者如此夫曰孝惠後宮子曰美人子曰皇子其爲惠帝子也明矣烏得以惠後無子而遂謂惠帝之無子哉自三代家天下適無子而庶乃繼之適庶俱窮然後乃得別親疎以承大統所以嚴篡奪也先王制禮天子諸侯廣嬪妃以博嗣亂適無子而庶有子則庶統於適而庶不敢專所以防賊弒也惠後雖無子而有後宮美人子以爲之子則諸皇子皆其子矣烏得以惠後無子遂乃引旁支襢國統而遽斬其宗也且惠帝庶子之即爲後子固天下所共知而亦古今之通義也又烏待後之名爲子而始得爲其子哉呂后者婦人也惠之不祿其心蓋逆臆而防之特以張後無子則雖有後宮美人子且無以攝天下之人心吾且無所挾以震制天下故特爲是委折幻譎而無所疑而初不料諸大臣之持爲口實而遂斬其子之宗也爲漢大臣者誠得通經術明大體以鎮攝其間使天下曉然惠嗣之燦存而無所於惑則諸呂之謀且將自沮劉氏且安於盤石而無所搖何至啑血宮禁之間孤注三尺之孤置毛髮於洪爐之上也哉然此猶曰太后之威非諸臣之所能抗也太后既沒諸呂既亡少帝弘既立於呂后之朝固天下所奉爲共主者也使夾而輔之以綿惠帝之統則諸呂之滅固所以安劉氏之宗少帝既長且將寵眷諸臣之不暇獨奈何仇對諸孤而悉歸夷滅且誣以非惠帝之子竟不使一人奉麥飯於惠陵之下乎哉嗚呼此周勃之愚所爲陷於弒逆而不自知者也何以明其然也當呂氏之誅勃固身爲太尉而親主南北軍者也方北軍之既入勃尚懼諸呂之威急遣朱虛侯入宮衛帝以防其變是固明知天子之尊且明知少帝之爲惠子而懼呂氏之挾以爲資者也使少帝非惠帝子則勃必將先殺以寒呂氏之心否則亦幸其橫死亂軍以絕人望已耳奈何衛之於始而滅之於終始焉奉孺子以滅羣奸終且飾奸言以欺孺子一轉瞬間而遂自相牾抵若是哉且朱虛之將千人衛帝入宮而遂誅呂產少帝且命謁者勞之則其深怨諸呂而不怨諸臣亦已明矣何至誅呂之後而遂推刃及之哉雖然除宮之役請自東牟諸子之亡成於有司之分部子奈何獨責之勃耶曰春秋之法責帥趙穿實弒晉靈而其罪獨歸趙盾夫東牟之所由請有司之所由部者誰哉謂太尉也且少帝既出文帝方入未央謁者且持戟衛端門不納必待太尉往諭而後去之是其心且明知少帝爲惠帝子而不忍遽背者也勃奈何身爲太尉而顧忘此哉雖然文帝之立姑於少帝之誅少帝之誅成於非真惠子之說而其事實主自陳平平世家所謂皆平本謀者也何則勃之始入猶知衛帝以防呂氏之奸初無夷滅惠宗以召外君之意及平動以吾屬無類之說然後陰相畏懼而爲迎代之謀顧自迎代而後平獨陰憚代王之英嚴而懼其禍故雖身處丞相之尊挾天子璽符之重獨俟太尉奉之代王而除宮之舉且俟東牟請諸太尉厥後少帝三王之死則以屬之有司而已若無與焉及文帝之朝且以右相讓勃而遜其誅呂之功此太史公所爲稱其知謀而幸其自脫者也又曰勃性鄙樸故受陳平之讓而不辭然觀其居右相月餘亦且自危而歸相印歲餘平卒上輒遣勃之國勃益自畏恐誅而持兵以見守尉上且復下廷尉將殺之夫文帝寬仁大度彼二臣者皆有定亂迎立之功君臣之間復何所忌而相危若此蓋平與勃深懼文帝討少帝之賊故爾相避讓而不敢居文帝亦深鑑少帝之亡故陰相猜忌而不敢任不然平豈真能讓功而勃亦豈真能畏禍者哉避其功所以逃其罪也不觀文帝之始入乎方呂氏新滅平勃遣使以迎代王張武且謂漢臣多詐而請觀其變及文帝既立少帝既亡太尉總南北軍以肅天下天子固可晏然無事矣復何所懼而即夕入未央宮夜拜宋昌衛將軍鎮撫南北軍以制太尉且命張武爲郎中令行殿中也且丞相太尉諸臣之請王即位也固曰子弘非孝惠子不當奉宗廟矣文帝即位之詔必將申明此旨以示大統之所由歸何乃獨言諸呂擅權欲危劉氐竟無一言及子弘哉蓋諸臣不言子弘非孝惠子不足以祛天下之疑不得不堅持其說以愚天下文帝則明知其說之僞姑幸其假此以爲迎立之資而不敢顯絕惠帝之宗以得罪萬世故不肯明斥諸臣之表而於明詔則略其文而不敢宣若曰少帝三王非孝惠子而駢及於亡此則諸臣自爲之而吾固未嘗與焉者也使文帝即位之後仗大義以正諸臣弒少帝殺三王之誅而續惠嗣則雖湯武之聖復何所加於此哉惜乎文帝之不能出此也不知出此則律以春秋與弒之法文帝且無所逃烏得以其治安天下之賢而遂諱其不能正始之罪而當時君臣竟乃彌縫以匿其奸後世史官且無從發其覆而聲其惡嗚呼亦巧矣哉雖然史固未嘗沒其詞也其於惠宗也一則曰惠帝后宮子再則曰美人子三則曰皇子固已大書而特書矣而於少帝三王非真孝惠子之說則曰諸大臣相與陰謀夫所謂大臣者誰哉陳平之言曰吾多陰謀固道家所忌吾世即廢亦已矣以吾多陰禍故也久之而其言卒驗嗚呼其以此夫其以此夫嗟呼陳平之智周勃之忠其於漢世則固史公所謂伊周之徒也乃致少帝不得正其終文帝不得正其始而文帝之賢且樂而安之後世君子亦遂稱其賢而莫能明其罪之所在甚矣功利之汨人心而春秋之義之不明於天下蓋二千年於此矣嗚呼夫豈一朝夕之故哉故吾嘗謂楚漢之統必以義帝爲歸而惠文之交必以少帝爲斷

霍光論

閒嘗讀漢書至昭宣之間未嘗不廢書而流涕也曰忠哉霍光其於漢可謂至矣當武帝既崩孝昭不祿昌邑無度國勢懸旒使非光殫心措置廢昌邑立孝昭誅戮羣奸奠國家於盤石漢之爲漢尚可言哉而其子孫卒以誅滅死則何也曰武帝之委昭於光昭年固甚稚也武帝內疲中國外伐四夷黷武窮兵漢危如發武帝既老太子既亡國賴長君庶其克濟乃獨廢諸長而立孝昭此其昏耄亦已甚矣光苟思安社稷利國家必將流涕乙收畫室之命請立燕旦爲太子以鎮國家庶幾李固請建長君之義夫旦當孝昭之立懷覬覦之謀此其才智寧獨不可君天下者光苟非懼其英武深慮不獲自逞其謀何爲受詔之際迄無一言甘擁幼君以犯大難若此也或曰武帝之時天下幾乎大亂光獨於孝昭之初一反先朝之政卒致海內充實中外晏然即奈何以無跡之詞漫爲苛責乎哉曰此正光之謀也自古奸雄之謀人國非當海內太亂挾軍旅以建奇功若曹操劉裕之倫則必假善政以收人心若田氏纂齊王莽篡漢使天下歌誦其德而後乃可爲所欲爲夫光起衛尉爲大將軍豈嘗有殊勳偉烈以震驚天下之耳目乎哉使非反武帝之政安海內之民一旦驟挾將相之威篡嗣君而攘其國天下之大其誰服之且自古奸雄篡奪之謀未有不先翦宗戚殺大臣以殘羽翼而可自伸其志者夫燕王之獄其誠否吾不敢知即令其誠然則燕蓋交通誅之宜也柔弘羊躬起匹夫受武帝高官厚爵孝昭即位不聞失職之傷燕事即成復何所增其毫末而乃冒此不測之誅哉且弘羊猶疏逖之臣也上官父子於孝昭爲肺腑之親嫉光之驟起而虐其上情也即令不愛其女甘棄其壻擁燕旦而得天下其能如孝昭之尊禮乎哉此以知其必不然矣惟光之懷叵測而思騁其威故不惜假燕旦而淫其殺戮不觀光之取璽乎哉夫天子之璽非光所得而有也光欲取而奪之且何爲耶且昌邑之廢尤非所以爲漢謀者何則王之爲王有年矣昌邑之去京師非甚遠也其不道光豈略不聞之既立而狂悖絕不聞其規諫之詞一任其荒淫自肆以顛覆高文之典型夫太甲之嗣湯處太丁外丙仲壬之後商無可立非若漢之猶可他求者也太甲不道尹且處之桐宮三年而後返之夫尹之放太甲豈必決其三年之可返哉惟其心不忍驟絕其君則雖傾覆湯型猶且從容以觀其後光既貿貿焉於始知其無道而姑立之及其既立雖淫恣聿宣非若符生之殘虐光誠推尹之志放諸武帝之陵嚴其左右而重其師保安見昌邑之必不可豁焉自返乎哉而奈何其竟廢之也或曰光既輔孝昭以安海內殺燕旦廢昌邑以振威權天下之人亦既震懾而馴伏之矣苟懷纂漢之私曷不乘昌邑之廢而攘之而必援立孝宣爲此迂遠之謀也曰此正光之持重待時非若桓元之倉卒以圖也且夫董卓之廢宏農而立孝獻桓溫之廢帝奕而立簡文劉裕之弒安帝而立晉恭朱溫之弒昭宗而立昭宣成敗雖殊而其所以謀篡則一夫豈樂爲此迂遠之謀哉勢未盡屬則不得不迴翔審顧以慎握其機姑爲此欲取姑與之謀也不然昭後爲上官之女於光爲外孫矣光豈不知名分之不可奪而必納季女成君於宣帝之宮哉且何以當許後之崩不發豔妻之罪而復取成君以續之也且王莽之納女孝平曹操之納女孝獻獨何爲者哉觀於此而光之心可知矣然則光之立宣而卒不敢纂之者何也宣立固少光故陰待而徐圖之厥後宣之英明實有以戢其心而不敢動則固非光之所及料也不然宣帝而既長矣獨何畏於光之驂乘而懷刺背之憂哉則光之誠中而形外者固已久矣漢之不亡豈非高文之功德洽於人而自結於天者爲已至哉嗟乎光建社稷之勳被忠賢之譽天下後世至乃置諸伊旦之間而後世卒以誅滅子文無後何以勸善此豈天道乎哉世之懷詐僞而盜虛聲者可以鑑矣

書蘇子由三國論後

嗚呼成敗之中於人心也甚矣哉昔者暴秦之亂梁涉一呼山澤皆響顧其才足以亂天下而不足以霸天下項籍席其勢足以霸天下矣然而其暴不足鎮天下故高帝不數年天下大定三國之勢則不然當是時天子尚建空名於其上諸侯各世其業而子其民於其下又非秦之四分五裂遽無統紀略爲要結而人心即歸之也昭烈帝室遠族之裔無尺寸之藉卒然曰吾欲復天下其誰從而信之而誰從而服之自古創天下易復天下難創天下非易也創於大亂後則易甚漢高祖唐太宗是也復天下非難也天下不自我亂而復之則易天下自我亂而復之則難西漢之天下不亂之孝平而亂之王莽故光武復之易東漢之天下不亂之董卓而亂之桓靈故昭烈復之難然卒能收人心於潰散之後延氣數於耗竭之餘論世者且藉以長忠臣孝子之氣而以懼亂臣賊子而顧過責乎哉蘇子之言曰古英雄之君遇智勇也以不智不勇而後真智大勇乃見是矣至謂武侯可相不可將昭烈之才近高祖而不得用之之術則非也武侯之才不世出不可以三國論論三國之纔則上昭烈曹操爲亞孫權次之曹操臨機應變固昭烈所不及可以提十萬兵縱橫天下而靜鎮則昭烈過之孫權據江東根深穴固可以雄天下而不能圖遠則明慎多而恢擴不足沈毅似昭烈而少忠厚之誠設昭烈據操權之資則操權未可知也昭烈之纔可將將不可爲將可處變不可應變方昭烈之未入蜀也曹操挾天子以令天下刑人爵人在其掌握天子爲之屏氣昭烈方寄食其下睊睊焉欲殺之也久矣卒忍而不發陽奉之實陰圖之於是潛謀而出守而投袁紹而依荊州而寄命夏口諷江東而炬之赤壁設非以不勇不智養其鋒雖百昭烈曹操固已殺之矣何安望間關而入蜀哉昭烈能下人曹操知其英雄而喜其下我不知實所以圖我可殺而不殺而反縱之昭烈之智即高祖下項籍之智也且結好孫權即高祖籠罩信越之智也此即所謂不智不勇而真智大勇乃見者也其視操爲何如哉即其入蜀蜀四塞之國秦所藉以霸而高祖所藉以成帝業者也蘇子曰非地不知東與北皆有主荊州可得而不易守舍蜀奚入哉夫漢所以不復者失荊州伐吳二事耳荊州益州羽翼荊州存否益州所以盛衰也未失荊州不宜使羽獨將既失荊州不宜遽詔伐吳宜優容之使德我而出荊州之甲以併入魏則荊州雖失猶之乎未失也何至祁山一路不能直入中原哉鳴呼昭烈武侯能以術取蜀而不能守荊州能以義服南蠻而不能入魏其所能者人也所不能者非人也成敗云乎哉董子不云乎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昭烈之對崔州平也曰備漢冑當與漢生死安得委之數與命武侯之表後主也曰成敗利鈍非所逆覩論昭烈武侯者可以決矣

權臣諭

古之帝王恆舉天下之權授之宰相故垂裳端拱而天下晏然秦漢以降君臣之分日離故雖漢文帝之賢得相若申屠嘉且卒莫能殺鄧通以行其志宋仁宗號爲仁主得范仲淹爲相欲革天下之俗以求合三代之遺不數月輒出而罷之而漢昭烈慕容儁苻堅之倫獨舉國以聽諸葛亮慕容恪王猛卒乃一隅而霸天下夫後世之君豈必好勞而惡逸哉所爲不敢任相者懼其竊吾權而盜吾國耳然觀是三子者之賢曷嘗幾微自負其國以貽萬世之口實哉雖然執是說也何以解於王莽曹操司馬懿劉裕蕭道成陳霸先徐誥故古之任相者必先審擇其人得其人則雖臥三尺之孤委以天下而不亂不得則徒爲禁令猜忌以御其相若始皇之相李斯且乃衡石程書以侵其職守明高皇帝罷宰相令子孫不得設其官而李斯卒以亡秦嚴嵩卒以致亂甚且若宋神宗之任安石而卒爲禍階然則奈何而後可曰斯若嵩所爲構亂而不能纂奪者相而不能將耳使莽操懿裕道成霸先誥而徒相則其勢亦將致亂而不即於亡使斯若嵩而假之兵則其勢且終於篡而莫能制是故君天下者誠得亮恪猛臣之則雖合相將於一人之身處孤弱而天下卒以無事不得三子則毋寧區相與將而無合其權則雖不足弭亂階而或不致有篡奪之禍嗚呼自東漢懲王莽之變任三公以親百職而相業衰宋祖忌趙普之略罷三公坐論之儀而相權益替明祖疾汪胡之亂嚴禁後世諸臣不得請建相而相名且亡於是擇其望輕而不得爲亂者而分假之權猝遘艱危遂莫敢操其權以制天下故吾謂宜一切蕩濯東漢宋明之陋分左右相而任之權而設太師太史太監爲三公而無勞以政此三人者雖大朝賀不得拜跪以瀆其尊而二相則惟大朝賀得拜君以正朝廷之體而天子荅之餘皆坐論以致其嚴而後天下可治[師所以教君史所以記其言動監則規其闕失者也]

遷都建藩議[光緒戊戌] 寤言二

方今天下所尤患苦者非英俄德法日諸國乎日本僻處東海滅琉球亂朝鮮割臺灣以窺閩越然俄窺其北而拊其背其勢殆難遠圖法蘭西東來踞越南爲根本伺吾滇粵以逞其謀然英逼騰越通西江實足陰制其肘腋德意志狡焉後起一發而據我膠州然法瞰其隙思復其仇而威海已屬諸英且將持動靜以乘其後惟俄羅斯虎視三洲括囊回部寖尋及於印度以蠶食蒙疆而鐵路之興已達吾東三省今且據旅順以扼吾吭此其勢非盡噬吾東西北土疆不止英吉利據五印度以擅南洋故取緬邦兵不血刃今且開鐵路以達藏滇將合長江爲率然之勢此其勢必將東遷印度以經略吾西南是二國者固已並峙環球薦食上國故日本聯英而德法聯俄各附強大以爭雄長然英疆遼漫主後就衰猝有變端其勢且難自保而俄君銳少地勢足以雄制諸邦中國且方自暱於俄而歸其掌握此其勝負固已瞭然自見於區合之間且夫新疆外蒙古根本在青海隴西秦晉而和林巴爾朱海庫車石堡城不建親藩關外礦屯未廣佈隆吉塔里木兩河不通蒙強水師不設則廸化庫倫呼應不繼而蒙疆危東三省內蒙古根本在兩京而興京多倫諾不建親藩混同江水師不立索倫金匪馬賊不撫其渠帥而重其權則寖久必爲俄用而東三省內蒙古危二者危而京師無妥枕之日矣藏滇根本在巴蜀衛藏地方六千里無親藩駐紮什倫布無大臣駐宗喀薄宗二城以練番兵則印緬皆易爲患而藏危西蜀寧遠不建親藩巴塘打箭爐不駐提鎮則藏危而蜀亦危永昌不移撫部黑江不設水師則騰越臨江易動而滇危兩粵不建親藩西江水師不立粵西撫部不駐潯州則鎮南孤遠粵東撫部不駐雷州則瓊崖易覬而粵東西危蜀藏滇粵危則西南大勢去矣夫自東三省繞內外蒙古達新疆衛藏滇粵國家所恃爲藩籬者如此又況沿海萬里無藩籬之限喜人怒獸之倫飆忽電邁於房櫳臥榻之內搤吾喉舌而踞吾腹心顧可幾幸萬一於旦夕間哉方今國勢無復雍幹財富之盛驟語建置微特黎民滋愳即殊識之士亦徘徊瞻顧而不敢爲惟自古不謀萬世者不足謀一時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誠欲延國命於累卵之崩舉危疆以圖自保則因勢制地之術固有不容不先振其綱維而徐措其節目之細則遷都之說尚焉國家定都燕薊戴山履海其勢實足鞭棰埏合獨自東西列邦恣唯海表京師輒有曠然無蔽之憂庚申之危可爲前鑑然當此之時盛京朝鮮旅順威海之雄固赫然當京師指臂虜雖內犯勢不能久處以躡危機故踵息之間成盟而退今朝鮮既失威旅已亡海軍蕩然寧復能御虜於堂奧之外重以豺狼守戶熊虎當關懷愍前車豈堪覆蹈盲者不詧方且陋亶父之遺規躡澶淵之孤注坐使萬騎徘徊百僚蒙惑烏乎此豈可不爲之寒心哉蓋嘗綜攬中國大勢關中沃野千里號稱陸海險塞之重形勢之雄甲於函夏然考其險塞大抵在東西南三面而北道漫焉故雖漢文之強匈奴輒絕黃河入上郡烽火達於甘泉至乃遣將軍壁灞上以防其變今俄羅斯百倍匈奴國家之力去漢文懸絕虜自庫倫絕瀚海以襲榆延且有呼翕飆蕩之勢而羣回蟠結尤爲腹心癥結之憂今議者輙謂徙都關中是震古往之陳跡而遺眉睫之巨患也且王者都會所以系一國之人心而通萬國之聲氣者也故其地足以親天下而後天下羣起而親我而其利害則尤莫大於漕自漢都關中漕輙入黃河涉砥柱三門之險以達渭敗亡煩費不可勝窮至乃鑿褒斜徑南陽通沔開井渠引洛水以達商顏其地輙視中州爲關鍵閱世既久卒不得善道以圖萬世之安矧自李唐以來至於今關中無帝王之業而漕渠輙廢猝而謀之勞費亡等即遠圖鐵道而中原變起毀塞尤不勝防此其利害爲何如哉泰西之爲國也自天子達諸庶氓類莫不精地利工形勢獨其都會若倫敦若彼得羅若華盛頓大都建置海瀕蓋其意主於聯萬國以通有無絕無深閉幽藏自處囏阻之地國家勢當積弱慕而躡此害且莫可勝窮顧中國形勢在西北而人物財富實賴東南據西北可以鞭撻東南絕東南則西北且將坐匱故都西北者必親東南而後可以運天下而無敝閼之患且夫關中之勢視國家強弱爲盛衰周秦漢唐之初席捲囊括故嘗用關中一出蕩天下而無勞及其衰也胡亥舉強秦之烈不能遏梁涉之萌芽王莽挾全漢之威不能制崇元之烏合唐之末造安史亂而河北不庭黃巢作而東南皆帝是豈關中之異勢哉國盛則根卓氣舉海內莫敢嬰其鋒國衰則形格地艱舉百二重關莫能制天下於百步之外茲其成敗得失不且皎然天壤間哉昔者蘇軾嘗愾平王東遷爲周室敗亡之始後世君子與人家國雖至危亡輙相率舉遷爲戒而宋徽欽明莊烈之禍烈焉夫周至宣王已不能覆成康之盛孰幽褒昏虐衰亂益章平王躬闇弱之姿逼犬戎之焰守而不去必速於亡而其所以綿亙數百年而不絕者實賴東遷之舉何則秦自莊公拓地襄列藩侯代纘武功縱橫汧渭文寧武宣之世遂乃括岐東剪蕩社伐彭戲滅小虢縣邽冀杜鄭戰晉人於河陽之墟用集繆公遂成霸業而周自平桓以降羸蔽相仍宋人飼弱虎於亡羊之野子狎甚母怒之其父咍然曰若毋患此也虎且弱子幼而狎之長且縋虎穴不畏獨奈何爲是鰓鰓者爲哉比長子見齧其父枕而哭母睨而視之唶曰嗟乎是累累者君欲也長而不遷不死何待求死而得又何哭焉不顧而去今周之於秦毋乃類是使其不遷則九鼎寶器之歸不待昭襄之世矣惟其東遷而依齊晉故桓文得率諸侯攘夷狄而尊共主雖楚莊雄略不敢北向以瞰中原而暴秦方且閉關謝客不敢出崤函以窺洛室彼其所以不振者獨其主倀乎若嬰兒耄叟不克自樹於斗室之中而非東遷之過也不然秦之與楚夫豈不足並區區之洛而顧逡巡避縮爲哉其地與東諸侯接則其情益親是耽耽者固不得而遽攫之也今中國之衰不啻西周末造而俄人立國絕類強秦暱而近之禍且不知所屆況當英德爭衡威膠並峙而天子以萬乘之重孤注羣虎之間勢非遷都以避其鋒雖伊葛復生不足以圖自保今關中既逼羣回更憂俄患而膠爲德據其勢不難驟進中原則雖伊洛名邦亦不足以安帝業縱攬神州全局南絕越裳北橫瀚梅十八行省之內實以荊襄千里爲中權樞筦之都蓋巴蜀者中國之首滇桂秦隴則肩背之區晉粵豫章中州實當臂腹燕齊閩越則手足之邦而湘漢皖吳則固臟腑腎腸之所在諸行省山川脈絡靡不畢會於郢鄂之交宅中權以制四方實有呼吸貫通之妙故列國通商靡不齗齗江漢俄主遠遊上國不至燕京而至武昌而德相俾斯麥之言亦以聚軍武漢爲策應四方之策且古聖哲英雄經營帝宅靡不以陰陽山澤之聚會爲衡周洛秦雍圖書可按考德安安陸之間江漢環抱中幹山脈實薈於斯重以洞庭雲夢之淵涵菁華畢萃負三關之險面五嶺之雄天柱東環長江數千裏重關疊峙進退戰守伸縮自如此其中有數利焉川湖之間膏腴饒粟東南有變七鬯不驚一利也老林多木大工不勞杞梓梗楠咄嗟可辦二利也地險民強招募立至團練成俗戰守可資三利也地大物博礦產殷饒制廠宏開富強易致四利也發捻軍興人材淵藪新機鼓舞將相必興五利也長江羣帥霸業寖開晉鄭是依桓文可待六利也長江萬里呼吸可通勤王之師眴焉闕下七利也川廣江浙殷富名邦上下既親民債易集八利也距武昌數百里沙河環曲變徙無常番輸不能出入九利也燕粵萬里鐵路寖開坐鎮中權邊疆易制十利也據茲十利宅爲帝都然後分建親藩於晉粵蜀吳四大國命爲元帥而以漢大臣負材略者副之有事則燕秦資晉桂閩資粵隴滇資蜀齊越資吳使任便宜自當其面無事各專屯礦即以爲軍盡起東北西南諸部族土司材武者建子男封爵使各專其地帥其鄰以爲戰守而以侯伯之賞動之徙滬上制局於湘上徙閩江船局於鄱湖而以金陵機局徙合肥通江湖以嚴根本建燕粵鐵路爲大綱而分木路於十八行省以爲之輔江河可達則廣水師以達之夫以中國之廣大士民之衆物產之殷繁搜豪傑嚴賞罰厲生殺以振之可以雄制六合徒以新法未開人材不出京師根本逼處海壖交涉偶歧輒俯首以聽外夷之箝縛償款不已割地因之恥辱之蒙可爲痛哭而禍機之伏且將不知所終誠得大略者任天下之重而更張之亟亟焉營建新都與天下相更始一舉手間固已廓然大變其氣象又何至凌夷頹墮至於此極乎哉或曰燕秦之患敬聞命矣顧當我朝建國滿蒙實當根本之區挾滿蒙以蒞中原其勢必據燕都爲樞筦況發祥陵寢皆在東陲今雖近海之憂急於內地一旦徙都江漢必將棄滿蒙而遺根本之區則何如建國太原去瀕海之憂開鐵道以通漕粟而顧滿蒙之爲愈也曰唯唯否否天子之建國也與諸侯異諸侯建國命之天子而不敢專故古之國君寧死社稷而不敢自棄分茅之地天子則四海爲家惟其地之足以安國庇民則隨所處爲根本之區而不容自隘故黃帝定九州島而身無定處湯武既平方夏且有西亳東洛之謀曾無膠執開國之區以爲根本故乘輿所在即根本要區宗祏所存即國命所繫即我朝入關而後盛京承德雖建陪都會盟之邦而郡縣經營所視爲根本者實在京師行省之內不聞株守先朝舊壤泥爲根本之圖譬若田家祖父墾闢山林侷限偏隅莫恢阡陌逮子若孫得膏腴之壤擴祖父之模坐擁倉庾利垂百世承其後者從容坐理不忘先世之艱擇良僕以保山林宜也一旦變故紛乘勢難兼守猶欲拘牽故壤必致坐失膏腴終且圖返山林而不可得況當定都伊始方起岐豐舊僕環衛神京厥後遣將馳兵靡弗繄滿蒙是賴今則驕侈寖積智勇胥亡重以列聖深仁涵濡方夏中原赤子罔弗齗齗於親上死長之誠故發捻軍興兵若將大都取給東南而滿蒙蓋寡乃欲執舊時根本之區烏終古不遷之局豈通論哉俄羅斯之爲國也僻處西歐其勢苦無與於中國自羅的土波強鄰箝制求黑海印洋不得不能不鼓全力以經略亞東今綏芬旅順既入版圖西比輪車更陵肩背滿蒙萬里久歸囊括之中夫遏之愈深泄之愈激雖英倭防制其志俱在江海要區而其力均莫能保吾滿蒙之地則雖太原雄國表裏河山安能遠馭滿蒙備其侵襲又況河山絕險饋餫阻艱不能聯萬國以接東南其弊乃與關中等孰若截瀚海以保膏腴視吾力以爲進退之爲得哉鐵道之爲物也難成而易敗斷其尋尺則全局皆隳何如江漢淮湘從容自致夫以八口之家待糧百里且有餓殍之憂而顧以京師之重萬乘之尊需米粟於數千里之外是尚得爲本計者乎或曰漢朋之季皆以遷都而速其亡子奈何易言之也不知徙都於危急則其事固不能知然誠度其力之不足以相持則與其死守而蹈晉愍金哀之覆轍則毋寧弱小以爲社稷之謀固未可執於忠肅之僥倖圖存而貿焉以蹈不測之禍若事機未至而逆測以謀萬世之安則盤庚遷殷孝文遷洛靈長之祚方且以經綸締造光被無疆獨奈何執亡國之詞誤人家國事哉或曰萬乘之尊非殿閣崇閎不足壯觀瞻而動萬國今帑藏枵然司農仰屋萬世之策奚自而謀不知帝堯茅茨神禹卑宮伊古帝王絕未聞以宮室巍峩震天下耳目惟秦皇帝馳心域外阿房之作亡國所基孰若古帝王篳路藍褸之風帛冠布衣之節播諸史策垂頌無垠獨奈何以明聖之朝處顛危之頃猶欲以辨言亂政致踐亡秦墜軫爲耶且吾聞之日本維新之初我使臣覲其君王蕭然矮屋脫帽爲歡蓋當臥薪嚐膽之時操履薄臨深之懼從古英雄未有不殷憂刻厲脫略故常而能避大難成大功者且當遼東之敗徒以京邑傾危遂至俯首求成償款至二萬萬金之巨使早用吾策以避其鋒則所費不過千萬虜求質不得且將自廢半途何至割地輸金貽譏若此利害重輕之辨不且尤大章明較着也哉且嘗靜而窺之俄德之君皆年少氣盛亟思據中國以逞其雄圖而膠旅既亡京師斷難安枕法則志在滇粵其勢不足以及京師惟英日商阜既入長江皆有窺伺腹心之志而其主更事既久皆將緩發以老其謀且其心陰畏俄德之乘徙而親之且將假仁義存共主以收民望國家靈長之慶將必賴之孰與蹈不測危機安坐厝火積薪之上也或曰封建之謀漢明所以致亂者也本朝定鼎曷嘗不建列羣藩然數歲之間叛亂踵籋夫以國初全盛且致亂階況當衰微之餘乃欲並宗室部落土司紛紛建樹此豈所謂識時務者哉曰此非豎儒之所知也漢高之得天下原於韓彭英布叛楚而滅項王此其平居必有自功以輕天子之意其後分封過廣威權過重遂至猜嫌疑似相繼滅亡蓋與本朝三藩後先同揆至若高煦宸濠之叛其事蓋與吳濞同符大氏始焉過親繼焉過薄天下無事若輩遂生覬覦之謀求朝優禮宗親予之以祿而靳其權絕無過親過薄之殊生其怨望況當強鄰逼處諸王皆有憂危懼迫之思始焉命涉羣邦廓其器識然後建諸險要假以事權必且惕厲戰兢亟思保聚以衛朝廷必不至非分而懷覬覦何則危亂將至譬若同舟渡海而遇臺飆雖胡越之人漠不相知靡不各竭其手足心思以防顛沒而況兄弟骨肉之相親相屬者哉勢使然也且今之所云建藩者非漫以土地予之也始焉命爲元帥而副以漢臣已不能盡恣所欲而所在將軍督撫且各仍其權力以自保其疆無事則名爲藩王不過專屯礦以爲自守事至乃得以鄰省濟之名雖國苟有不肖則副帥將軍督撫皆可箝之不勝則返之京師更爲易置號稱藩國實與將帥無殊則雖欲爲晉宋諸王而不可得而況其進焉者乎且吾之津津封建者豈敢謂諸王專閫之遂能戰守乎哉誠懼懿親畢處京師猝有難端其禍且難預度此中情事烏可忍言誠見元世廣建宗藩汔今玉步再更其子孫猶爲蒙古諸王而未嘗殄滅況列聖深仁厚澤上焉則猶且爲萬變不測之謀也至若部族土司其始或多強盛羈縻而後權勢久衰自與國初三藩勳威懸絕其人亦類多善守而無遠圖渙而萃之屈而伸之則雖西國兵威其勢亦難盡服尊以世爵皆足自衛而保雄圖萬一桀驁不過返其故初而止耳而奈何爲此過計乎哉且當大亂之時防之過嚴即烏能測其不謀自立何如恩出自上使之激昂振奮爲國家保障無形之爲愈哉伊古帝王之御要荒必時其強弱與國勢盛衰以爲操縱而時至危急必能捨天下而後可以圖吾存特非深明大略之人不能察其微而與爲變化耳嗟呼當天下安危呼吸且欲襲故安常覬倖旦暮其不至潰播蕩越者與有幾哉

：是議始於光緒甲午冬日本之變成於丁酉戊戌膠旅威連之亡稿凡數易乃克成篇投之達官類皆合置庚子之亂八國連師遂致西狩蒼黃京師幾殆里居無事朋好見者輒嘆爲知言北望神都彌增忉邑辛丑盟成鑾輿遄返列強使館建礟增兵津沽城臺蕩平如砥北河既浚更闢秦皇[島名]即俄還三省英舍榆關列國同心津門仍返神都大勢已屬列強求如曩昔之廊廟從容經營新宅嗚乎其可得哉且今強俄鐵道自恰克圖張家口直達京師即諸國晏然京師亦難安枕桑榆既晚能無盡然當 西駕未還頗怪海內名卿寂無以遷都爲說客春遊楚乃知南皮節帥潛諮江表齗齗焉請徙荊門一齊衆咻空言徒托夫以非常之舉強語塗人其爲按劍庸足怪哉惟是荊門一域江漢環流靜鎮中權良爲特易特慮番輪遠泝徑達彝陵潛襲荊門震驚難恃究不若襄漢流沙番輸憚入端居堂奧七鬯無驚之爲得耳若慮竟陵地狹難任神都則何如進處南陽樞機南北收湖北之利而無其患之爲愈乎侯官鄭孝胥有言建都湖北但布水雷二十具於江陰列國雖強必不敢冒巍吾險知言哉惜乎中國之大之能語此者寡耳嗚乎瞻烏爰止於誰之屋每誦斯語輒不禁俯仰流涕雲光緒壬寅夏記

初甲午之變日軍既踞遼南蒙懼其憯師海道奪蘆臺以襲京師時南皮張公鎮江南命羣寮進策乃急成斯議上之不報則函達京帥明年春京師益岌海上報言樞府高陽李公常熟翁公請遷都建藩以防殊變是否薄採盲說遠莫由知不幸斯議未行償金割地而國勢難言矣戊戌夏 天子憤膠旅威連之變毅然變法以圖自強特詔張公自楚督入覲私念威旅既去門戶蕩然京師不安雖堯舜不能爲治國家之患莫大於斯輒復舉斯議達之而亦不報[蒙出遊廿年從未敢妄幹當道茲事體大故瀆言之]然當時外患雖棘新都尚易爲謀今則 朝廷動靜主自外人而洋債賠款之多更非數十年不辦建都重事夫豈易言顧都城根本關係一國存亡不得不合全國之財以圖斯舉此不能不痛哭陳焉者也[今列邦撓我主權然建行宮以備遊巡豈能相阻況庚子之亂外人所傷實多今且和民教減償金其內懼吾民實甚重以英特之戰西人已嘆堅船巨礟爲無用之謀其謀吾國者將不用兵而用智綢繆桑土端在此時西人計中國十八行省面積百三十萬方里東部九省利耕者不下五十萬方里其它九省折算共計不下六十五萬方里每畝徵錢百七十文全歲地租當得三萬萬兩食鹽照印度法歲徵當得三千三百萬兩土藥西人已請包徵歲稅千五百萬兩然地丁輕者如桐城每畝歲共三百七十八文以此計當得七八萬萬兩]

黑龍江建省議[光緒丙申]

龍江古稱強國我太祖高皇帝肇興東海始徵尼堪外蘭於鄂勒歡城鄂勒歡者今齊齊哈爾西南地也太祖既下鄂勒歡索倫達呼爾諸部浸以臣服厯太宗世祖凡二十八年龍江乃克大定於是北踰外興安東暨海西達俄羅蒙古南極混同縱衡七千裏輒隸職方我朝騎射之雄遂乃無敵天下章皇帝定鼎燕都東南粗息俄羅斯輒潛師襲我尼布楚雅克薩城朝廷綏輯中原未遑討也康熙二十一年聖祖仁皇帝既定三藩乃大徵水陸軍北討而將軍副都統因以設焉初俄羅斯之入寇也當重譯未通朝野內外輒相呼羅剎二十五年始命荷蘭人齎書諭其王王報書修好焉二十八年乃命大臣索額圖敦盟事以五體書刊界碣劃左右疆于格爾必齊額爾古訥河通互市於尼布楚而雅克薩復隸版圖界事既定俄遂命子弟就學京師習其文詞而覘其教令俄人之通中國自此始二百年來函夏穆清天威震疊殊方絕域固未敢抗上國顏行也咸豐八年中國大亂英吉利法蘭西復寇天津俄羅斯始要我黑龍江地五千裏將軍奕山懾其狀於是畫江左達吉林烏蘇裏至琿春畀焉自是以來俄人經營部署設屯站二百四十有奇建文武大臣專其治而統於東悉畢爾大臣復自其國都創鐵路達琿春東西綿亙二萬里威略之盛近古寡儔乃者西報讙傳輒謂其要盟中朝徑道蒙畺達旅順雖羣爲聚訟跡涉無稽顧以鷹瞵虎視之邦騁封豕長蛇之志厝火積薪之患固不待智者而後知也國家疆理要荒治崇疎闊蒙古衛藏青海類皆統以大臣略齊政教而新疆東三省則命將軍鎮撫其間中興以還時移執變新疆既建行省而盛京吉林復以郡縣樹深遠不拔之基獨黑龍江當強敞之衝負雄固之執徒以荒寒孤遠草昧依然綜其大端不可謂非邊防之闕典也易曰云雷屯君子以經綸又曰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嗟乎當中外開闢之會處強鄰逼處之中更值創鉅痛深之後乃復觀望徘徊覬倖旦夕於乎世安貴有豪傑哉謹條其建置大者着於篇庶蒙犁藏海諸邊可准此籌其概略達權君子以觀覽焉

一曰改制江省之治統於將軍由來尚已副都統佐將軍以治齊城立法之初原爲戰陣居守之地今將軍轄副都統者凡五它皆不與奏報而齊城副都統獨與焉顧或漏言貽患或偏執沮撓流弊烏可勝數況列城副都統舉劾屬諸將軍而以同官與聞其際揆諸政體豈可謂平改省之初必先定製副都統專轄旗丁不與民事奏報專屬將軍而設巡道一員駐省會佐將軍以理錢穀刑名至於郡縣則宜自齊齊哈爾呼蘭墨爾根漠河黑龍江城始呼蘭農田饒沃待墾尤多罷守尉而設民官已爲開拓郡縣之計今宜升呼蘭同知爲府以轄三城四區改各經厯爲縣而以通判理屯政舉全境隸齊城巡道焉此呼蘭之大略也齊齊哈爾既設街道稅務二廳則亦民官之義也今宜升街道爲府而以稅務爲縣視嫩江左右可墾者廣其治焉此齊城之大略也墨爾根土膏之沃稍遜呼蘭而較它城實勝既與齊齊哈爾黑龍江城同爲屯政之區其可耕已無疑義因其可耕而郡縣之則民日聚而田日廣今宜升黑龍江城爲府而以興安城墨爾根城別烏縣改屯官爲令而置巡道專商務以重邊治焉此黑龍江城之大略也漠河呼倫貝爾地居邊徼屯墾未興驟置民官諸多窒礙惟漠多礦產集數千亡命於寥絕之途轉運稍稽且滋譁潰況自呼倫以北支流紛集匯爲額河距滇河尤相密邇稻區伊闢利賴何可勝言礦政之起統以道員然客吏之與額官權執何啻霄壤孰若因其固有而增設之置呼倫漠河二縣以司屯礦而增一府以樞筦其間則北道可無虞矣此漠河之大略也古之龍江所以端居堂奧者恃外興嶺爲之障耳自劃棄江左以來長江天塹名爲與敵共之實則敵多輪舶我無一葦可杭蓋不啻舉全江而畀之矣況俄自額河以下城堡相望我則自黑龍江城以上至呼倫城不下三千里別無一城爲之犄角雖有卡倫絕無人徑大都賃俄犁舶以爲巡防此籌邊者所大懼也今宜擇漠河旁烏河瑚瑪河暨黑河口扼江要害增築四城與江城爲常山率然之執廣開徑途嚴禁賃俄犁舶增卡倫於江城下游而屯礦以爲食焉興安城窪下傾頹尤宜別建以資控馭顧夷礟精利無堅不摧則莫若創爲土城仿天津新城之制而擇形執築土礟臺聯民堡以左右之則防江之道於是乎爲可言矣至於驛道則由蒙古草地至喜峯口入關以達京師較由奉天賁徑三之一此尤不得不急爲變計者也

一曰整軍美利堅一國額兵不過二萬四千江省額兵已萬四千八百可謂盛矣然其數實統滿漢諸部落而名其制月餉銀二兩者謂之全餉惟齊蘭墨黑四城爲然而倫布興三城才及其半每兩折實庫銀僅七錢四分西丹則非出徵尚不得覬此戔戔之數且每歲額餉三十七萬金本由部撥咸豐以後戶部乃奏請各省協而濟之於是積欠至二百七十餘萬往者滿洲漢軍各有官莊屯地諸部則以捕獵爲生所得餉金不過等諸例賞寖尋二百餘年滿漢生齒日繁莊屯恆多不給劃江而後諸部獵產淪亡餉項所頒徒備買貂貢獻由貧積弱理勢固然重以內省軍興徵調至四十四次精壯既多傷耗歸者類屬疲癃故雖兩次練軍不能不以稚騃備額其它尚可問哉江省水師之興自徵羅剎始而名額不過八百有奇分防本多匱闕劃江而後俄輪獨擅其間我水師存者亦朽敗而無所用嗟乎水陸之軍如此雖盜騎橫轢且瞠目而莫敢誰何而況強鄰攻取之威固乃什伯千萬於此者哉今欲求兵之精則莫若加餉而嚴其選練蠲協餉之積歉以復當年部撥之規不給則堅求農礦以爲挹注則請裁罷額兵舉歲餉三十五萬納於兩練兵之中嚴汰稚騃擇滿漢額兵壯者彌其闕而嚴其酒禁使諸部別爲一軍乃可求其實際顧天下無不可練之卒要視將與器以爲轉移滿洲漢軍浸成驕惰已大遠乎開基勤樸之遺域於此而不事外求焉非所以重邊防也竊以爲將宜擇自湘淮舊部弁宜擇諸武備學堂兵則壯徤是求不必齗齗滿漢而尤以習勞耐苦爲整軍經武之大端誠以齊營練兵屯守齊城而足本省練兵六千分守江左六城一本外洋營制兩軍皆屯城外責之以捕盜巡方移屯行獵使之習勞苦而無墮於城市蕩佚之中而又上下更番使備覽山川險阻博購西洋火器聘日美兵官教習焉不出期年而兩軍之練成矣此陸軍之大略也然陸軍雖備無水師以濟其窮其執終多閡隔惟自輪舟鐵甲之興中國戈船舉莫能與之相抗況江省荒寒早凍舟師尤覺其難混同既屬諸俄即有輪舟亦且莫由自達而況乎財力之未逮也無已則請合吉林仿長江水師軍制設戈船千艘爲商運巡踔之資而剏小輪舟往來黑龍松花諾尼諸江通聲氣以奪俄輪之利蓋黑龍江與外洋懸絕輪舟大者必難操縱自如我誠備舟師以湖湘之將將之設提督駐黑河口以重其權而分總兵以下等官專其責有事或可相支但得如天之福邊馬無驚則以利商賈運糈糧備盜賊使三省閡隔之氣得以暢達於其間斯固無難左券此水軍之一日備敵黑龍江之所以無敵於天下者索倫俄倫春諸部而已自劃江以來留左岸者四十餘屯其戶不下數百諸部實多羼雜其中邊吏既不知收恤使歸江右以奠其室家時復渡江苛擾俄人一王則又噤莫敢聲至不得已赴訴於江城副都統之前往往責其開啓釁端而加之桎梏於是黠者託庇俄籍願者益無以爲生將軍恭鏜派員往勘屯民環泣至不忍聞而俄官卒以俄界爲詞汔無成議鱣魚叢雀良用慨然而在江右者額餉既不足以贍其身家重以貂產淪亡疲貢獻以耗其所入即俄倫春奏處興安內外亦苦存恤之無人考俄倫春舊處精奇里江北岸本陷俄中同治十年將軍特普欽奏移內地俄人亦未敢相持即漠河金礦俄人已建巨廠招集四千人卒格於約章歸我誠據條約以與之爭則四百戶旗屯何難徙之內地以歸其族而諸部貢獻之物實御用所需況自西洋軍火之興即矛箭亦無關車實誠得援海東青參珠諸物蠲而免之此輩夙擅打牲使馬使鎗皆其長技加以混沌未開罔知趨避但使部各爲軍軍各爲長以隸諸巡道無事仍其故飼無折扣以剝其生奏明不復徵調入關致虛邊地有事則不稍岐視餉事一等練軍必且肝膽相報往者同治初吉林馬賊披猖調俄倫春五百人一戰而定故雖俄人亦頗畏之特剝而削之勢且潛資他族撫而用之烏可緩哉此部軍之大略也馬賊之患夫人知之此輩必有樅橫奇譎之材乃足御其徒而騁其虐伊古名將如彭越輩往往由之與其愈滋愈蔓莫由絕其根株何如廣示招徠收其指臂之效昔者張國樑之歸向榮李兆受之歸勝保若輩類多血性但使赤心相撫當不至反覆罹憂是在有雄略者毅然爲之而已此奇軍之大略也江省客民大半以山東回人爲最合冰而後來者絡繹不遑土民惡焉輒相凌虐而一聞回民則遠而避之即所謂大八旗者亦相戒莫敢犯此輩鷙猛善鬥販牛爲生出入俄畺情勢尤悉誠使異軍特起佐我鞭笞有事則嚮導奇軍攻其必救是亦出奇制勝之一端也此回軍之大略也凡此三者善用之皆我腹心漠而棄之則皆足以資敵而爲我害然此皆所以言戰者也其爲守奈何則亦惟於礦軍屯軍振厲之而已礦軍者何江右三千里隨地皆有礦苗漠河則地止一隅開創之初已掘至五百餘穴所屯聚至四千人礦產之殷已可概見今開採十年招徠必衆此輩大氐堅苦亡命之徒久處邊寒深明地勢簡練成軍較官軍尤爲得力誠奏請於江右三千里廣開礦廠使各爲堡仍土法使自爲生而薄其稅以爲軍焉若輩倚此爲身家佐官軍即以自保其利以視建屯設戍其效有不倍蓰者哉此礦軍之大略也屯軍者何其始滿洲漢軍分墾官莊屯所積之既久傭墾益多田宅子孫利賴百世其人生長江境必多任俠之風使百家爲堡以自固其室家必且不令而集惟必先奏明使備鎗械無事則團練以防盜賊之不虞有事則嬰守堡中以官軍爲之策應寇攻不下則擢其長而蠲其租稞以貽其子孫若封建焉有不生死惟命者豈情也哉此屯軍之大略也

一曰廣屯江省貧寡之區昭於天下重以改制整軍諸役事事需財乞於鄰則抒柚皆空乞於部則度支時絀咫尺之士必且因此而阻國家萬世之謀然天下有一地即有一財與其仰給於人而空勞將伯孰若擴其固有而因以自強蓋自古豪傑未有不善理財而可與圖大事者也江省大利厥有數端其大者莫如屯礦考全省屯糧歲入四萬餘石稍有災歉蠲減隨之祲至則仍籌接濟倉糧而外多至八九萬金可謂至優極渥惟人心刓敝侵蝕彌深實惠逮民往往不能及半例恩中飽即受者亦不知感戴皇仁則抑何貴有此幸典哉竊以爲屯丁所入糧額本自無多自非巨祲洊飢不必輕言蠲緩亦不必遽邀賑恤之恩則兵吏無覬倖之心乃可以求實際此其一也江省河流繽繞土脈膏腴較蒙古新畺沙漠懸絕昔人屯墾皆在齊蘭墨黑四城而呼蘭黑龍江城厥壤尤爲上上然溯江而上自呼倫貝爾額爾吉勒河額穆爾河旁烏河瑚瑪爾河滾河達老河伊什肯河下逮科裏河佳里河札伊河集達河萬派縱橫尤爲指不勝屈支流饒沃絕無沙磧之礙犁鋤昔人所爲屯墾於四城者徒以城戍所在特爲是自近而遠之謀初不料踵之者之淺嘗輒止也今既創設郡縣則屯政實爲根本大端而屯政擴充則宜自呼蘭漸及黑龍江齊墨諸城而推廣於江右三千里之內務使有一城站即有屯田以固其基而田賦之租則呼蘭不宜過薄而黑龍江城次之墨爾根齊齊哈爾又次之此外道愈遠則民力愈艱糧額尤宜愈減而江右新開之地則宜量其肥瘠蠲棄三五年租賦免其押荒而鼓舞之此屯政之大較也呼蘭地鄰奉吉較諸城既近而膏沃過之故自咸豐以來直隸山東遊民趨之若騖於是咸豐十年將軍特普欽乃奏仿吉林屯政於蒙古爾山間地招墾百餘萬晌以爲樂圖所謂三城四區者也當招墾之初每晌納京錢一千給予憑照謂之押荒升科之期則以地則爲衡或三年五年不等科期未至每晌歲納京錢六十謂之小租以供善後迨至廳營增設區略既明陳熟新熟實已各居其半當時內省軍興部庫支絀各城俸餉闕如押荒之資得銀至二十餘萬升科而後歲納大租亦十五六萬金揆以俸餉原額幾減司農度支之半可知民墾之興不特無損旗丁生計抑且大有造於旗丁考蒙古爾山之外則有通肯河左右閒地在呼蘭綏化之間計晌二百餘萬號爲沃區近十年來議援蒙古爾山成案招墾升科中外交章輒寢不報光緒十三年將軍恭鏜復舉此爲言略謂呼蘭封禁約有五端論地脈則恐礙參山珠河論牧廠則恐妨旗民生計而且墾戶雜則盜賊潛入攬頭出則販賣架空兼之奸民滋多不免暗通異族然考呼蘭參山自乾隆五十四年試採參苗既寡旋即罷之布雅淖羅等珠河自嘉慶二十二年試採辦未得珠具見將軍奕山前奏是其間本無珠參何礙之有且委員詳勘通肯荒場南北是的一百五十餘里東西寬九十里距北團林五十里呼蘭巴彥蘇蘇各二百里且與牧場舊地尚隔呼蘭一河若風馬牛之不相及其間縱橫覈計當得二百餘萬兩即於地畝之中酌留圍場牧廠尚且綽有裕餘就令生齒日繁亦不至相窒礙若慮民攬轉售則請減去攬頭每民止放五晌十晌何患不均至於盜賊則視將吏以爲盛衰於墾荒抑何所預且吉林興凱湖號稱沃壤徒以人稀土曠竟使無窮之利付諸強鄰倘早自經營何至輕棄若此且如雙城堡伯都訥等處經將軍松筠富俊條奏開屯至今利賴奉天鴨綠江近地將軍崇實亦排衆議爲之不二十年遂成沃土此又近今之明效大驗者也當入奏時奉吉兩省挾資而來者麕聚齊蘭兩城百萬之晌不待招徠押荒五十萬金無難立致報寢之後識者尤痛惜焉今自倭人入寇以來朝廷創鉅痛深特允署將軍增祺專派大臣屯墾誠得任其事者別籌他款以慰八旗民吏之心而杜內廷諳達之口則事機之動同將若決江河嘗考秦漢以來實邊之策無一不賴兵餉充盈必待朝廷籌鉅款以爲運用今既可以押荒之數十萬金爲建城設官之用開荒而後民戶日增商賈輳輻稅釐之盛且將數倍此時固不待升枓納糧始見無窮之利況禁令雖嚴官吏稍得陋規即可置之不論封禁之說依然徒託空言徒使公家失押荒納賦之巨資而軍儲坐匱曷若明以徠之之爲愈也誠使漸推漸廣徧逮諸城利賴何可勝數而廟堂之上無事另籌鉅款致礙度支抑何憚而不爲哉此屯政之宜廣者一也

一曰增礦江省本山水奧區自泰西礦學家言之江右三千里隨在皆爲礦產惟漠河以俄人開採始踵而因之實則漠河以東阿爾罕河奇幹河等處縱橫三百餘里礦穴繽紛蓋中俄奸民之盜釆也久矣初我駐俄大臣曾紀澤諮稱俄人薩比湯上言擬在粗魯圖海界卡中國境地自阿爾坤河起至阿爾巴西嘎河口至黑龍江會處止租採金石各礦總署止焉光緒十年俄人遂集四千人創屋七百間開穴至五百所將軍文緒奏請總署辨而逐之十三年將軍恭鏜蒞仕諭旨以漠礦爲言於是會商北洋大臣李鴻章醵金十四萬十四年始命道員李金鏞創始焉然其地去齊黑兩城俱千六百里江右荒遠人跡不通自齊城至江城而後不得已取徑於俄賃其耙犁或輪舟以赴道既迂遠運糧一石費至四石有奇平時費固不貲有事更多艱阻劫掠譁潰在在可處當履勘時有取道布特哈墨爾根城兩境之中驀山以達漠河之說較北轉至江城而西徑至千五百里顧非集衆三千期以二午不辦蓋叢山窩集古木參天伐之恐無出路諸部遊獵焚之亦窒疑難行雖朝旨飭齊營練兵開道其間其事竟寢北道之不通礦利且難驟獲而況城戍屯墾紛紛者爲哉竊以爲鐵路成本過重徘徊觀望猶有可言區區山蹊之險而亦相顧趦嗟則亦何貴有此兵力耶今宜合兩練軍分番啓道伐其木而以小者爲填溪越澗之資而剖其大者鑿其中以爲木軌必使車行盡利而後糧運無艱則不患無出路矣開道之區左右不過數十丈諸部獵場廣莫此何足言況以盡蠲貢獻之殊恩即毀其奧區彼且樂於從令且告以山深林密一旦化爲坦途可以掉臂遊行不逢不若諸部雖獷豈盡遠乎人情則不患其窒礙矣工作之時加之戰餉事成之後與戰陣同邀獎擢之恩則兵弁無憂撓沮矣北道既通然後輔以電線增之旅館必使孤行千里不至有盜賊狼虎之驚則漠礦可增江右三千里之礦皆可闢其途以爲推廣而城戍屯墾之繁用兵出奇之略悉於此基之矣而何爲是遲疑審顧乎哉雖然礦固未易言也用機器則成本難籌用土法則艱難特甚嘗考池州招商局煤礦機器所獲日可六百噸必以三分之一供機器之火而洋匠洋師之重幣餘工用費之紛繁尚不在此焉土人所獲每穴日不過二萬觔而別無他耗故商局煤礦屢虧而土人往往生成鉅富蓋機器之用必若泰西人之長袖善舞乃可取精用宏否則不若土法之簡而易行猶可自居不敗誠請西人之精礦學者驗苗產以導其途餘則悉仿聖武記滇人礦局遺規則成本既微利且無難左券況江省商務華人以牛爲大宗俄則以金砂爲巨零星售賣其爲奸民盜採非有機器可知而阿奇兩河三百里之礦穴縱橫尤爲無機器明證但使江右三千里盡闢其草昧而以土法經綸之苟有手足皆可荷一鋤以求金砂之所在而吾因以平其價而納其稅焉則人無窮礦亦無窮將使礦之難不啻屯之易且以富中國不難而況江省乎哉此礦政之宜廣者一也

一曰重商屯礦既廣客民來者必多服食之需所關尤鉅商生有言古之治天下至纖至悉故管子治齊魚鹽之饒皆爲區畫以操其權利西人深明乎此雖荒陬棄島一經擘畫則氣象爲之廓然蓋其精神運量誠有鼓舞於無形者雖邊遠要區強鄰密邇過爲掊克不免驅而之他乃竟聽其自消自息而若無與焉非所以重邊陲也鹽者日用必不可無之物江省惟呼倫貝爾有之然味苦而微則不得不取資於鄰省故鹽之來皆自奉天寧遠牛莊斤值京錢五十等諸淮產便巧實多然苟奸販居奇亦足以爲利害水師既創無事不妨並及於商宜設總局於茂興站轄諸路記防禦而無稅焉匯局之後乃由師船運行入黑龍諾尼二江以資屯部略增運費以養水師抑亦兩利之道而呼貝所產則取淮蘆竈戶煮之但能化苦爲甘以濟嶺外諸城則亦利之大者此其一也江省苦寒嗜酒之風亦固其所然以呼蘭三城產糧極富輒陰耗於杯杓之中稅局歲稅酒筒至萬餘金已可概見況兵丹隸入齊營往往醉臥於道不終日而月餉蕩然無復知有室家之計練軍巨餉大氐喪於酒市之間而蹻捷善戰之俄倫春嗜酒尤甚初隸布特哈時諳達入山饋酒即罄家以獻而無吝焉且其味至薄往往亂性傷生俄人則制洋酒以賤其值嚴禁華酒過江而將軍不可推原其故未可厚非則莫若師其意取黍以制黃酒既可經宿而成又無伐性戕生之患而因以禁高粱及羣飲焉其味既甘售者必廣即稍增其稅而民可無傷此其一也江省江河達於四境魚利豈可勝言徒取呼蘭網場二百二十金之稅而他無獲焉夫亦弛之甚者矣往者興凱湖之在吉林茫無所獲及入俄而所得爲甚巨焉易地以觀誠於江河會要之區博取漁師之稅其所獲當何如哉此其一也牛也者所以任稼穡而厚民生者也自諸部呼曰菜牛亡命之倫輒相聚以販殺爲事而屯政於是乎詘焉此邊防利害之一大關鍵也考咸豐初觔肉不過廿錢近二十年昂至六七十錢以上蓋齊蘭兩城產牛最富運之俄境則大利存焉良以俄人廣購碾其脯以備行軍廣夏連屯至今不絕傳聞俄採漠礦時石糧至五十金只牛三十金銳意如此尤堪駭詫而當事利其稅若無覩焉唏已誠宜下令列城懸爲厲禁而一平其值蠲其稅以爲屯政之資貧不能蓄者官爲購以補屯田之闕販殺罪之如此則牛無耗而屯政可以無窮俄之所蓄以食其軍者亦將漸殺此其一也古稱江省純樸馬逸千里獲者必辨其家而返焉劃江以來其風蓋亦邈矣顧其地廣莫水草沃饒縱令屯政廣開可爲牧場者尚不知其凡幾誠以漢人理屯商而令各城副都統總管以下專司牧政馬牛而外兼及驢駝以孳斃嚴其賞罰本省贍給而外專使旗丁行商內省以爲獲而公家納其稅焉行之十年有不上下交足者豈理也哉此其一也江省物產豐饒凡可經商獲稅者尤嘆更僕其大者皮張則有貂狐灰鼠狍麂虎狼藥材則有鹿茸鹿角膠筋胎膏下逮赤白芍防風黃苓車前五味薄荷黃精黃連甘草珍貴則有五色石堪達含外此食用則有油酒苧麻烏拉麥面乾魚磨菇煙靛分運南北諸城尤爲絡繹而稅額則惟菸酒是徵而又薄焉非所以謀富也故欲富之增必自重商始江省民粗工拙皮張五色石堪達含之屬成器必待京師誠致良工於此而自制焉夏則舟師出諾尼江抵伊通河源立車棧徑長春以達赫爾蘇河南入遼河以達奉天至牛莊轉達京師諸行省其運入俄境及本省亦以舟師赴焉春冬則設官鑣局招致良鑣以爲擁護設官騾車棧以利其行水陸之程均仿泰西保險納其貲以償其失則商務不期而自興矣而又設官鈔以禁俄帖種木棉以創官機興土膏以奪洋藥則利無旁溢而富可期矣至於呼蘭硝產土人既取以爲售厲而禁之終恐名存實僞則不若設官硝局以制之以備屯礦各軍之用而補練軍之窮斯亦興利濟軍之一端也

一曰礪材天下萬事無一不賴人材況邊防之重郡縣之開與往昔因陋就簡之成模相去懸絕夫豈一手一足之烈所能爲哉蓋欲求人材必自學校始矣江省滿官學始自康熙所習清文騎射一學生徒多至百人其無足重輕審矣漢官學始自光緒七年將軍定安捐廉創始至九年將軍文緒成焉建立文藝經義說約啓蒙四科各延一師爲教別設漢教習一人復購十三經廿四史通鑑等書衣廩章程均照京旗官學三年期滿由將軍具考送部官焉惟所設僅在齊城他皆無有且所備經史等書類皆窮年莫殫而欲求邊遠之氓喁喁向學其可得乎竊意郡縣既設屯礦商政既開則宜各就所居剙爲旗屯礦商諸學而官鼓舞之有能捐千金爲義學者奏明頒給樂善好施門額仍子本身或子弟衣衿一人準其鄉試五百金者額與衿給其一焉其所學四子書而外但取近時西國文字公法約章輿圖兵政商礦算數農田醫藥諸畫下逮公牘書畫律例由淺而深各專其一而不遷焉其不樂爲此而爲舉業者聽蓋西書譯後類多淺率易明文義稍通即可自尋其解較之經史繁難必且事半功倍況耳目漸開使知西人得一地必墾而闢之以浚農田商礦之源而盡其利既不至撓大計學成而後亦可於本省之中隨所用以廣其遷擢之途而不至求材於鄰省殊邦而授之柄其爲利益又豈止十世百世已哉江省政治統諸將軍而不能不寄喉舌腹心於僚佐此理勢之固然者也考將軍戲下掌關防者曰印君例歸協領外城諮白悉視印君爲進止焉權勢之尊實出列城副都統之上顧此輩多不知書通漢文者尤寡則不能不寄耳目於筆帖式筆帖式多肄官學略通文義即已行走諸司與印君赴府白事將軍或顧而問之印君則顧筆帖式爲可否而他無聞焉回司辦稿亦由印君送府畫諾如前狀嗟乎邊疆之重而以土木偶之印君喉舌其間是尚能以有爲哉竊謂以協領爲印君不過一時權宜實不足以言經制考將軍衙門有員外主事等官實與部堂無異今宜奏請以協領仍參旗軍而請在部掌稿郎中爲印君正副各一三年稱職則由將軍具考送部引見記名以道員簡放則以副爲正而增其副焉郡縣既設屯礦日興民事之繁百倍疇曩重以俄夷交涉所關實多而欲仍以不學無術之筆帖式承之其必至棼亂而無統也決矣竊以爲宜於戶工兵三部各請當羞之員外主事各二人領袖三司與刑司等諸司筆帖式隸焉而增吏司員外主事察羣官功過而紀載之以爲黜陟三年稱職分繁簡具考引 見以知府直隸州同知知州選用焉凡此者不必拘拘滿漢之分惟其才而任以事則事無不舉矣刑者所以定民志者也江省雖有員外主事而明法者邈焉至有外城逆案諮達將軍而理刑員外以複覈調處罹重昝者法之不明綱紀可由而振今宜請刑部慎選司員以當斯選則獄無冤民矣筆帖式者其始不過擬鈔文牘其職等於部書今宜返其職而一統淤司員非由將軍考自官民諸學不得與其選而升擢悉如其舊則人人奮於功名而自愛矣而又專用漢文以簡案牘增翻譯於呼倫貝爾布特哈兩城而無去滿蒙翻譯之舊則公牘不勞而自理矣自俄人割界以來交涉之端日劇蓋其事始於江城而要其歸則以將軍爲進止良以俄官照會直達將軍副都統以下不屑也今二城皆有滿蒙漢譯官而俄文獨闕猝有交涉筆舌茫如非所以重邦交也今宜諮請總署選俄文學生四員爲譯官分設兩城而開其遷擢之路則交涉之端不虞閡隔矣凡此其大綱也至於郡縣之設屯礦商政之興尤宜博調軍營幹濟之才與出洋西學之士以資治理庶幾漸磨浸漬不至拘守舊章陷於貧寡之中而莫由自拔惟升擢之路必較內省爲速化焉則豪俊之徒毅然長往矣誠如是事安有不治利安有不獲又何敵國外患之岌岌爲哉

一曰權法法者所以劑天下而使之平者也顧法之行視乎執執之不可則賴吾權以濟之必使法之所至無或逆於條教之中然後靡措不正靡施不行可以運天下而無難矣往者江省官家案牘防檢每疏而莫爲奸利昔人稱述以爲美談近則遣戍犯官入司行走往往舞文弄法莫測端倪昔者聖祖仁皇帝以遣犯至黑龍江當差爲奴者多至數千人懼爲隱患而思去之以將軍薩布素之言而止乾隆間新畺大定乃以應遣黑龍江者移之誠得援此爲言既可以杜公家案牘之奸亦且以絕彼族暗要之患如是乃可用吾法而無難矣此其內也江省臺站凡三十有五舊制站丁授有官田餘丁籤貼自咸豐軍興及練軍再起餉械差徭之重數倍昔時餘丁簽名無不破家蕩產同治十二年恭上皇太后徽號恩詔有撫卹驛站之文於是疊經將軍奏準按丁月給京錢三千可謂曠典惟站丁之始蓋皆康熙平定吳三桂部下免死之徒定製不準服官應試其間官田所授間致富饒管轄各官遂多魚肉考吉江兩省站丁不下數萬人壅潰必傷古今同戒宜請明詔豁其原籍而擢用其纔有能建學讀書與旗屯商礦諸人同其獎厲而聽其入試焉蓋古之爲法脅從罔治況在子孫尤宜矜恤矧外夷叵測倘因其懣鬱而要結之其爲禍可勝言哉此其外也如此而遂可以惟所欲爲乎未也孟子曰爲政不難不得罪於巨室況江省本國家根本之區軍興以來任將軍都統欽差大臣者後先相望子若孫出入內廷聲氣之雄遠逾疇曩重以御前諳達之徒以教習騎射之勞等諸師傅將軍偶思振作若輩輒以祖宗禁令旗民生計爲言甚且誣夷爲蹠誣白爲淄邊事之頹實由諸此昔者將軍文緒奏裁布哈特城俄倫春部諳達用意至深卒以京控證詞遂令去位吉林將軍銘安徒以重用漢員廣設民吏參款數百查辦至三前車之憂雖豪傑亦不能不爲之瞻顧竊以爲欲成大功不宜拘牽常法而執之所在雖聖人不能不予以行權屯礦爲郡縣大端宜於奏請增廣時聲明屯政所資歲儲若干成另闢官倉專顧旗民生計而礦徒所獲亦以若干成爲旗民公費及津貼諳達家室之需而額外世襲及告休給俸等官大小千員亦宜另籌別款以爲贍給且凡旗官自副都統以下廉俸一律增加但使商礦日增仍宜籌副都統及總管經費以資津貼務使旗官財用不匱安坐而得金幣之饒則自上而下無不歡欣鼓舞樂於從令矣昔者侍郎方苞請於安徽布政使奏免潛山鐵貢而肫肫以潛賂部書爲言湖北巡撫胡林翼欲謀富強兢兢以二萬金奉總督爲公費古之君子往往因勢達權變通盡利上下孚洽油然渙然其中權度之微固自有不能語諸人者是在深識者陰以察之耳嘗考宋臣蘇軾之守徐州也請毋更他鎮以竟其功而胡林翼之撫武昌亦請飭部臣毋拘文法況乎邊徼之地外患之殷改制之繁創興之衆而欲旦夕以期之文法以束之其復能振厲者幾何哉此可援以自任者矣

[乙未將軍恩澤公鎮黑龍江屬松惠泉大令延幕客惠泉以不佞薦母老辭乃爲斯議以上今強鄰竊踞觀此能無愾然壬寅記]

擬陳政本疏[甲午夏]

臣以菲材猥蒙拔擢循分滋感慚竦交縈伏念隆天重地之恩謬參帷幄論思之職自非攄誠獻納曷由仰報涓埃矧當廁席求言默而不宜更非微臣所由自矢謹陳愚慮惟 聖主擇焉一曰倡政學帝王之道莫大乎集天下之才以爲才尤莫捷於集羣臣之學以爲學故古之賢主無不以賓禮儒臣談經諏史爲正心出治之大原我朝 聖聖相承尤以稽古親賢爲家法伏讀列朝 聖訓竊仰見順康雍幹之世萬幾雖勞曾無一日不御經筵與儒臣相討論君臣之際穆然布衣師友之歡故當時政教休明號稱極盛儒生涵濡 聖澤尤多理學名臣 皇上親政以來 聖學日新薄海臣民無不歡欣鼓舞惟經筵盛典延曠至今諸臣時以爲言而 萬幾或多未暇臣愚以爲經筵禮數過煩要在行其義而不必拘其節乃可持行永久而上下無勞竊見 高宗聖訓嘗命翰詹科道諸臣日呈經史講義其善者或闡發精義或因事效忠無不俯霽天顏立蒙褒予即或義有未當論有未明亦必 訓示周詳藉資啓沃此誠贊翼 聖智之大端也臣以爲科道既居言責似毋庸責以進呈而翰詹地處清華曠無職守課之講義若名師之教生徒必能下礪賢材上裨聖哲擬請 明諭翰詹諸臣日以經史輿圖時政諸書爲課自呈掌院註明現讀之書人撰一義由掌院日呈講義五篇周循無間仿蘇軾進講邇英之式毋俾庸腐毋取冗長尤不得務騁浮華紛紜漢宋必令自陳心得閤中外時政而折其中 皇上幾暇從容賜之評騭但得義近箴規言裨治理則請召對以別真僞而審其才其或剿襲謏揚肆奇逞怪則請時加訓飭以警其愚庶幾集思廣益之中仍寓鼓舞裁成之妙則 聖智日精聖聦日廣諸臣性情學術久之而皆得其真猝有事端自能因器任官而無不當何則 祖宗立法翰詹本儒臣養望之官不勞吏事而捷以升階原冀假以寬閒使之厲學成材以勝艱鉅積之既久學問皆虛處此者但知徵逐燕遊龐焉自貴一旦循資按格坐秉鈞衡覆轍相尋曾何足怪處承平且不可而況強鄰逼處之時哉夫立法必自貴近始誠得 皇上振興於上日斷斷以政學爲歸一轉移間人才已不可勝用天下之士類無不浸灌於道德經濟之中無經筵之勞坐收經筵之益一舉數善莫捷於斯則政學興而治本立矣一曰重名器名器者天子所以操縱天下之大權也 祖宗之朝名器至爲矜重故賞一人而天下勸絕無覬覦僥倖於其間故能內定中原外平諸部自軍興以來名器亦稍濫矣其始軍營保獎將帥不能不寬其格以厲人心此風一開援案而請者遂乃無從限制臣往者幕遊外省嘗見記名提督官細書手板乞錢街市之間爲之浩嘆累日今恭逢 皇太后萬壽 皇上孝治天下加恩中外大臣提鎮多加尚書宮保重銜 賞雙眼孔雀翎黃馬袿此輩固多躬履行間身親鋒鏑而夤緣高位未經戰陣者尤多既已位高多金有事豈能奮往頭銜過重節制尤難即邁往成功將來複何所賞又讀五月初八日 上諭平定回苗方略告成加恩羣吏多以候補中書免補同知以知府用加鹽運使銜中書官止七品出補同知已爲逾級乃竟超擢知府加鹽運使銜是越四級而至三品矣勸捐協餉河海運漕皆官吏應爲之職也今既加重祿復以例保動之甚至開一河工平一土寇張皇鋪厲若奏奇勳保獎盈幹猶多未饜海防重寄也今陸營鐵艦醉舞酣歌一至三年保案如平大敵倘臨戰陣何以待之且州縣者牧民之吏道府則天子所恃以表率羣僚者也今庶常與進士授外官者不過知縣捐班可至道府而州縣無論矣夫賣官者千古之弊政萬不獲已而出此下策以閒曹等諸鬻爵猶或可言至乃勿問品行高下但得萬數千金即令父母斯民且侈然羣僚之上天下吏治何由而清吏治不清民氣何由而靖顧瞻海內輒用隱憂且州縣但繳八成即膺民社道府莫由位置外省則開散局以調之家蔽侵利莫可端倪 國家名獲萬數千金所虧何啻倍蓰盜國不已繼以攫民往往十倍本金猶爲未足而朝廷不知也夫爵賞者治國之大柄名器過濫則賞而不勸其勢將有所窮不得不稍靳以持其後應請明諭軍機凡 恩詔開單不得過逾常格外此獎敘有功一切交部嚴核尋常勞績但令紀錄無與升階道府州縣之捐永歸停止則名器重而豪傑奮於功名矣一曰謹 詔令天子之尊所以驅策天下者一詔令而已史稱成王以桐葉封小弱弟周公入賀成王曰戲也公曰天子無戲遂封之夫周公豈樂遂成王之過哉明乎人主之言不可輕出也 皇上親政以來嘗諭外省督撫裁撤各局歸地方官矣且諭督撫過舉許藩臬陳奏矣汔今數年督撫未裁一局藩臬未陳一言者何哉其心有以窺 朝廷也夫立法宜寬用法宜嚴立法不寬則臣下無所措手足用法不嚴則臣下因循玩愒而 朝命不尊應請 嚴飭各督撫懍遵前 旨裁併各侷限三月內覆奏不裁併者嚴處之督撫被劾屬實藩臬未經陳奏者降級調用凡若此類一切整齊而嚴肅之則外臣憚懾而 朝廷之權尊矣一曰節財用自軍興以來財用匱竭重以灃務河工災荒振恤司農仰屋羅掘已窮然使內而內務府外而督撫大臣皆有愛惜拮据之意則中國之大物產之多其勢固可爲也今聞內務府購物辦工領銀千兩內庫僅給其半領字仍書千兩明文是已坐侵其半矣而內監勒索又需二百金本員復以二百金自歸私橐是報銷千兩實用不過百兩到工雖有無扣甘結大都上下相蒙已成定例內廷如此國用焉得不窮且都城自上年大雨屢塌城垣估修至今部款尚歸無着猝有雖端復何所恃以爲緩急言念及此可爲寒心至若外省侵蠹莫大於設局開支鹹同之際軍事棼勞委員設局以濟一時宜也今海內承平三十年而善後之局如故支應之局如故報銷之局如故厘金保甲之局如故逮中法事起而籌防之局開矣洋務之局開矣名目紛繁不可殫述局之大者歲銷銀百數十萬兩小者亦數萬金往往一局之興書役勇丁較州縣衙門數倍始焉候補員多鑽營求託大吏無從酬應於是一局之設大小數十員可以飽食安居彼其用心不可謂非長者馴致貪婪大吏取便私圖踵事增華因仍如故雖報銷到部皆屬空文浮冒侵漁殊難究詰而國用自此虧矣臣愚以爲方今惟製造機器招商船政洋礟火藥諸局不能裁而不妨歸併其餘一切皆可一併革除厘金支應善後報銷皆可併入藩司保甲則宜責成巡檢至若洋務籌防本歸督撫何庸另啓開銷若謂調劑貧員則莫若按其班次另籌津貼微資雖有侵浮猶可按名考察統計二十二行省歲省當不下千萬金積之數年縱有急需無難立籌鉅款若再務府則一切不急之需肯宜停止芍有購辦緩禁功相愛顥另派御史四人驗工覈價但得侵漁實跡從嚴誅譴以厲其餘今內憂外患環逼無端不善理財雖堯舜不能治天下此致富之本圖也一曰振藩部古者天子諸侯無不以搜苗獮狩爲巨典我 朝人關定鼎偃武修文而木蘭秋獮之儀舉行未替蓋本 朝根本在東三省而股肱心膂則在蒙古諸藩當木蘭秋獮之時蒙古王公無不橐鍵擁扈 列聖復擇其賢否賞罰之故其氣既攝於天威咫尺之間而其勢尤足折衝萬里之外昔策凌以蒙古鎮和林準夷不敢東顧今俄羅斯虎視西陲誠得策凌者固我藩籬俄人雖強必且望而卻步顧木蘭秋獮久未舉行而蒙古辦涵濡優逸二百年不復知有兵革之事雖有奇傑莫由自拔於旃裘毳幕之中俄狡而深必多串結邊陲隱患莫切於斯今者木蘭塞外遊幸久虛秋獮誠非易易惟富 皇太后萬壽盛典蒙古王公大半親祝入都提請 皇上特派知兵大臣舉京營各軍嚴汰精練於萬壽前一月仿木蘭之意於南苑玉泉山等處躬御天弧肅行大閱其蒙古王公材武出衆者優資而寵異之其或老不能軍則擇其子若孫更易之使外藩曉然知 天子英嚴神武必且奮興振發毅然有縱橫強敵之思各督撫將軍亦且竦然知 上意所存不敢飾觀瞻以弛武備此致強之大端也一曰厲人材自古開國人材大抵閎毅樸深蔚然懷十世百世之量積之既久非顢頇瑣屑即輕軟浮華瑣屑則不識重輕顢頇則不知痛癢浮華則無實輕軟則無骨無事不過趨蹌應對有事則掉臂去之人無血性何以爲人國無真才誰與爲國夫豈生質使然哉風氣漸摩中材且將波靡無他無真氣鼓盪於其間也近時取士鄉會莫重時文殿試但求楷法始焉承平應制不過黻黼休明馴至軍機譯署章京御史中書無一不取諸楷法雕蟲末藝何與經綸風氣所趨賢者亦無能自拔所學如此遂使性情心術流入顢頇瑣屑輕軟浮華之域而不自知人才之憂莫大乎是臣非敢謂此中無一真才然謂真才必出於斯則豪傑之士惟有長揖入山而已烏能俯首繩縛捐所學以攻此末技乎哉故竊以爲流弊至此欲求人才非遍開學校以經世之業分列學科使人人各講專科即以所學之科爲選用之據終身不遷其業即任官不易其途不可若慮財力過虧未能猝辦則惟於鄉會殿試之中稍嚴取額而開特科以濟其窮尚不失鼓舞人材之急計考康熙乾隆之世兩開特科一時淹雅之儒雲興蔚起然當時號稱宏博所試不過詩賦二端識者每以爲病誠仿宋人直言極諫之科 詔中外大臣各舉非常之士試以制策訪以時政一準蘇軾應諫科之文體蠲除時忌不求楷法使之各盡其纔則豪傑之士必有蹶然興起于山林藪澤之間者蓋嚴以保薦則淺陋不得妄幹許以直言則膽識無難立見今天下風氣宋學者流烏迂疏漢學者流爲破碎詞章之士又多靡曼而無風骨之可尋當此 國步艱難不得不求風節廉幹之才厲天下隳頹之氣是在 皇上一振厲之而已

擬陳南北軍勢疏[甲午夏]

竊維鹹同以來發捻回苗幾徧天下湘淮二軍相繼掃蕩措中國於泰山之安偉烈奇勳誠不可沒於天壤然長江水師自曾國藩彭玉麟奏定三十年內將卒專用湘軍長江數千裏湘軍遂成積重難移之勢前江督曾國荃入覲 朝命裕祿暫督兩江國荃舟至清江湘人懼裕祿嚴其督責情勢洶洶於是命國荃中道還鎮江南湘人乃定且長江會匪仇教尤多揆厥由來類皆湘軍爲嚆矢推求極致患可勝言此湘軍在南之情勢也李鴻章既定中原威震河朔鎮臨畿甸逾二十年淮軍幾徧三輔而練軍實參伍之練軍者創始於曾國藩原奏調南人之戰將練北人之新兵者也其兵大都取自綠營另歸練軍統將其底餉月纔一兩五錢即練餉月亦不過二兩四錢而止其勢固遠遜淮營而統將既屬南人情志豈能盡洽且或因其不洽而剋扣之而虐用之練軍心志紛然矣津人言前歲冬練軍相期潰變李鴻章速發二萬金犒之其患乃息而淮軍勁旅莫若盛軍盛軍者周盛波盛傳兄弟之軍也往者盛傳之生築城開屯規模閎遠其屯法上至統領營官下至長夫營勇皆按田收穫而分利之故人爭爲用由然見三時耕作一時講武之風然其時開河建閘工役過勞盛傳偶至保陽尚不免八營逃潰及盛傳聞變馳諭中途其禍乃定蓋勁旅之難馭如此今周氏兄弟既沒鴻章初命賈起勝衛汝貴分將其軍厥後汝貴鑽營鴻章爲其所蔽遂乃撤賈任衛而軍事以頹臣於二將皆未一見其人然與論所歸皆謂賈樸而衛華賈直而衛滑且自衛接統以來軍士輒怏怏怨懟大抵謂其朘刻勇丁交通權貴遂人人有潰變之思今強鄰環逼外患方殷如此而欲其効命疆場奮身敵愾庸可得哉此淮軍在北之情勢也夫兵者易聚而難散古人蓋嘗言之而近時湘淮兩軍實隱成唐末藩鎮之勢顧湘淮羣帥渥被殊恩大都體國公忠復何所慮惟統馭過衆防制或恐難周而諸臣年老氣衰於將士皆有父子家人之誼每不樂操嚴法以厲其威而承平過久恩賞過多非不測之威實無以折悍將囂陵之氣 國家法嚴令具士人入官但能謹守成規皆可號稱良吏惟兵事則非講求之久厯練之深斷未有書生拜將能僥倖以成功者往者中法之變 朝廷嘗慮海噩重鎮繼帥無人分命儒臣會籌軍事固將磨厲以任其材未幾而罷黜相仍前謀遂已臣愚以爲別籌副帥疑忌必多其勢斷難融愜不若就學臣爲儲帥使之狎處而無嫌蓋 國朝定製帷幄近臣率以待天下帥臣之選自軍事起而文臣多不知兵乃不得已而求諸草澤非謂文臣之不應知兵也今承平之後日久弊生則莫若取儒臣才略者練習兵機猶可奪其所恃擬請嗣後學臣期滿先期由軍機掌院保薦數人如出使外洋之例但得其人沈毅閎蓮爲守兼資不必論考差文字 皇上從容引對以察其才侍郎部務殷繁無勞出試九卿之屬則加兵部侍郎銜編檢則加兵科給事銜如使臣之加京秩以重其威望按臨所至必閱其營伍嚴賞罰而禁供張賢者令其諮商督撫傳見而奏保之不職者亦諮商傳見而後奏黜蓋督撫五年大閱供張煩費大縣必數千金每多中道往還視爲故事章疏鋪衍皆屬空言學臣則歲試一局無不親臨其地一省山川形勢往來既可熟諳因試閱兵無勞煩費夫將者難成而易惰其才往往伏於廝養賤卒之中五年一閱則才者難伸往往流爲盜賊誠令按年獎拔材武之士姓名得達於 天子之廷則將感使者之知十倍於尋常拔擢而興起必多督撫仍可以五年一閱視學臣賞罰而陰察其才尤足見相系相維之妙學臣既分校閱之勞此外別無所與仍可相安相習而無間隙於其間久之督撫員缺即可因而授之無儲帥之名坐收儲帥之益計未有便於此者誠如是則文臣既經兵事必多將帥之才宿將雖漸凋零不至替人無着且文臣既參兵事則翰苑中人必且研求兵學外交圖籍久之而真才自出於其中方今外患內憂環滋迭伏必合天下英才盡謀兵事而毋輕用其鋒乃可養國威而銷隱患此臣區區之微慮也至若湘淮各軍大者或難控御則取其衆者分將之將誠不賢則宜早爲更置若盛軍屯法極宜還守周盛傳舊制而推廣之庶可省軍儲而無貽患練軍則視其可否而進退之可練則宜增餉而無岐視且練軍之興二十年豈無北人可勝統將察其可任而漸易之必使上下孚洽然後軍志定而訓練可圖矣若夫湘軍之在江南尚無大部惟長江上下會匪繁多則宜招遊勇開煤窯部以營規釆以土法使之上下樂利無暇他圖工作餘閒練之鎗械風塵有警頃刻成軍公家無絲粟之勞坐收猛虎在山之勢此轉禍爲福之大權也

擬陳朝鮮軍事疏

朝鮮屏藩中國已數百年盟府昭垂通乎萬國自今王闇弱妃戚擅朝內治寖頹強鄰遂迫日南俄北環伏無端竊念當壬午興師院君就縛逃王復辟亂黨駢夷日艦橫來逡巡自返當時上國之權固赫然天下也迨日要盟約共保孱王苟有戎兵互商進止而上國之權亡其半矣令開商埠冀保傾危遣使訂章不由主國而上國之權無一存矣考泰西公法一書主權絕重既稱屬國斷無許人共保自讓主權更無聘約往來許由自主違斯二者輒不惜舉全國以爭之而國勢之強弱盛衰識者每因此爲斷今中國之於朝鮮主權既失上焉莫若明告萬國聽其自主而無容心於其間誠度其力之足以相庇則孱王屢喪宗祧不妨明廢以圖擇立特派大臣以制其權並此不圖必將務虛名而受實禍此臣所懷慮十年而欲陳未獲者也今朝亂既作中國方圖保衛之名則宜首令海軍據仁川以扼咽喉陸軍據南壇握漢城形勢別駐大軍於平壤爲策應之資今仁川已失日軍已駐漢川擅朝都形勝我軍僅駐牙山距漢城百二十里又隔一江二港攻守兩雞欲令遠救朝都其何能及朝都之失將在旦夕之間尤可慮者李鴻章坐鎮津門總持全局葉志超名爲統將實無不請命津門日艦既踞仁川必將要我兵輸截我電報軍情萬變眴息無端必待電請往還今勢已殊昨日進退戰守貽誤必多況乎截電要輪之尤難預測者乎臣以爲軍事大者不妨坐論以決其是非至於曲折精微則非身厯不能自決況今夷情變化尤未可執古人陳跡爲言唐明之季帥臣不能操戰守之權事事決之廷議遂致黨爭不已覆轍相尋尤爲前鑑擬請 明詔廷臣毋得妄參軍事戰守一決疆臣疆臣但籌戰守大端臨敵機宜一歸統將庶幾各專其責不致瞻顧旁皇李鴻章洞達夷情久練軍事進退戰守自有成謨惟葉志超身統前軍爲偏將則有餘爲統將則不足況狃朝陽之役必將輕敵而無遠圖軍少勢孤尤爲可慮衛汝貴盛軍統將久失軍心李鴻章惑其大言必令遠當前敵貽誤大局所傷必多夫外交之道無論勝負必出於和與內寇迥殊天壤惟必張我軍爲必戰之勢乃可使敵人就我範圍況日本變政以來經營西法勢將博一戰以振國威慮非倉猝言和所能就範窺李鴻章之意明知外交之必出於和每不肯輕言決戰竊慮敵窺吾隙必將爲其所乘而遣將非人尤足致強鄰輕侮臣竊見李鴻章生平寬仁大度識量過人其氣象足以包舉羣才每不能操嚴法以繩不肖故其爲帥必得深沈嚴肅者爲之左右乃可救其偏而補其疏觀其克蘇常則任程學啓劉銘傳平捻寇則任張樹珊唐殿魁守天津則任周盛波盛傳兄弟今承平既久宿將凋零軍事遂遠殊疇昔況遠征海外尤與內地絕殊非得威望重臣爲統帥外摧敵焰內攝軍心不足以操勝算查淮軍諸部自吳長慶周盛波兄弟之亡已無大將惟劉銘傳碩果僅存忠勇性成深明韜略自簡任臺撫渥荷殊恩每思得當以報現雖請疾歸田其志曷嘗一日忘天下哉夫臨敵易將軍家所忌要在統帥得人則壁壘無難變色昔郭子儀久鎮河中將驕難制李光弼代爲帥而軍以肅然咸豐初鮑起豹提兵湘上屢敗無功塔齊布代其軍而兵威乃振夫兵將無常要視統帥以爲進退況前敵各軍或自盛京或由淮部勢均地隔尤非統帥不爲功應請 特詔劉銘傳欽差大臣督辦朝鮮軍務親臨前敵與李鴻章慎籌戰守機宜明詔東征各軍鹹歸節制則事權既一寬猛相資必不致諸將紛拏坐隳全局劉銘傳前守臺畺聲威遠播其天姿英邁每思獨建奇功但令明詔假以威權必不至堅臥故山致負 朝廷倚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