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學紀聞

宋 · 王應麟 · 子藏 › 雜論

正文

困學紀聞 宋 王應麟

卷二十 雜識

幼承義方,晚遇囏屯。炳燭之明,用志不分。困而學之,庶自別於下民。開卷有得,述爲紀聞。深寧叟識。

卷一 易

危者使平,易者使傾,易之道也。處憂患而求安平者,其惟危懼乎!故《乾》以惕無咎,《震》以恐致福。

修辭立其誠。修其內則爲誠,修其外則爲巧言。《易》以辭爲重。《上系》終於默而成之,養其誠也。《下系》終於六辭,驗其誠不誠也。辭非止言語,今之文,古所謂辭也。

“履霜”戒於未然,“月幾望”戒於將然。易貴未然之防,至於幾則危矣。

潛龍以不見成德,管寧所以箴邴原也。全身以待時,杜襲所以戒繁欽也。《易》曰:“括囊,無咎無譽。”

貞者,元之本。周公曰:“冬日之閉凍也不固,則春夏之長草木也不茂。”見《韓非?解老》。可以發明貞固之說。

《乾》初九,復也,“潛龍勿用”,即閉關之義。《坤》初六,姤也,“履霜堅冰至”,即女壯之戒。

《淮南?人間訓》雲:“《易》曰‘潛龍勿用’者,言時之不可以行也,故‘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終日乾乾’,以陽動也。‘夕惕若厲’,以陰息也。因日以動,因夜以息,唯有道者能行之。”以陰陽言日夕,《易》說所未及。

蔡澤謂《易》曰:“‘亢龍有悔’,此言上而不能下,信而不能詘,往而不能自反者也。”亦善言《易》矣。澤相秦數月而歸相

印,非苟知之。賈誼《書》雲:“亢龍往而不能反,故《易》曰‘有悔’。潛龍入而不能出,故《易》曰‘勿用’。龍之神也,其惟蜚龍乎!”

《越絕》引《易》進退存亡之言曰:“進有退之義,存有亡之幾,得有喪之理。”陸宣公雲:“喪者,得之理。得者,喪之端。”其語本此。

《坤》之六五,程子以爲羿、莽、媧、武,非常之變。幹寶之說曰:“柔居尊位,若成昭之主、周霍之臣也。百官總己,專斷萬機,雖情體信順而貌近僭疑。言必忠信,行必篤敬,然後可以取信於神明,無尤於四海。”愚謂此說爲長。

《乾》、《坤》之次《屯》曰:“建侯。”封建與天地並立。一旅復夏,共和存周,封建之效也。匹夫亡秦,五胡覆晉,郡縣之失也。

古者君臣之際,分嚴而情通。上天下澤《履》,其分嚴也。山上有澤《鹹》,其情通也。不嚴則爲《未濟》之三陽失位,不通則爲《否》之天下無邦。

《陰符經》雲:“天地之道浸,故陰陽勝。”愚嘗讀《易》之《臨》曰:“剛浸而長。”《遁》曰:“浸而長也。”自《臨》而長爲《泰》,自《遁》而長爲《否》,浸者漸也,聖人之戒深矣。

“繫於苞桑”,三柔在下而戒之也。“繫於金柅”,一柔方進而止之也。

《蒙》之剛中,二也,佔而求之曰“初筮”。《比》之剛中,五也,佔而從之曰“原筮”。

“童蒙”應於二之剛,則吉養之早也。“童觀”遠於五之剛,則吝見之小也。

信君子者,治之原,《隨》之九五曰:“孚於嘉,吉。”信小人者,亂之機,《兌》之九五曰:“孚於剝,有厲。”鳴謙則吉,鳴豫則兇。鳴者,心聲之發也。“未知獲戾於上下”,鳴謙者歟?“二三子亦姑謀樂”,鳴豫者歟?

柔而剛則能遷善,剛而柔則能順理。《復》之六三,柔而不中,勉爲初之剛而屢失,故頻復。《巽》之九三,剛而不中,勉爲初之柔而屢失,故頻巽。

《小畜》上九,月幾望則兇,陰亢陽也。《歸妹》六五,月幾望則吉,陰應陽也。《中孚》六四,月幾望則無咎,陰從陽也。曰“幾”者,戒其將盈,陰盈則陽消矣。

《同人》之初曰“出門”,《隨》之初曰“出門”,謹於出門之初,則不苟同,不詭隨。

冥於豫而勉其有渝,開遷善之門也。冥於升而勉其不息,回進善之機也。

“大蹇朋來”,進君子之真朋也。“渙其羣”,退小人之僞朋也。泰言朋,否言羣。

君子進而衆賢聚,故《復》“朋來無咎”。衆賢盛而君子安,故《解》“朋至斯孚”。君子之志行而小人之心服,故《豫》“勿疑朋盍簪”。

《易》言“密雲不雨”者二:《小畜》終於“既雨”者,陽之極爲陰也;《小過》終於“已亢”者,陰之極爲陽也。畜極則通,過極則亢。

“謹乃儉德,惟懷永圖”,故甘節吉。“盜言孔甘,亂是用餤”,故甘臨無攸利。

“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故曰:“舍車而徒,義弗乘也。”“萬鍾則不辨禮義而受之,萬鍾於我何加焉”,故曰:“自求口實,觀其自養也。”

召平、董公、四皓、魯兩生之流,士不以秦而賤也。伏生、浮丘伯之徒,經不以秦而亡也。萬石君之家,俗不以秦而壞也。《剝》之終曰:“碩果不食。”陽非陰之所能剝。

下陽舉而虢亡,虎牢城而鄭懼,西河失而魏蹙,大峴度而燕危,故曰:“設險以守其國。”狄患攘而民怨結,宗藩弱而戚黨顓,柄臣揃而官寺恣,寇叛平而方鎮強,故曰:“思患而豫防之。”

《復》曰“朋來”,所以致泰;《泰》曰“朋亡”,所以保泰。

陽大陰小而言陰陽,闔而闢也;朔先晦後而言晦朔,終而始也。

《爾雅》小罍謂之《坎》,大琴謂之《離》,萬物之象無非《易》也。

《易》之終始皆陽也,始於《乾》之初九,終於《未濟》之上九。

《易》於《蠱》,終則有始;於《剝》,消息盈虛;於《復》,反覆其道;皆曰天行也。然則無與於人事歟?曰:“聖人以天自處,扶陽抑陰,盡人事以迴天運,而天在我矣。”

言行可以欺於人,而不可以欺於家,故《家人》之《象》曰:“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恆。”

《復》之初,即《乾》之元,碩果不食則生矣,復之所謂仁也。《乾》爲木果,在春爲仁,發生也,在冬爲幹,歸根也,終而復始。

張子曰:“《易》爲君子謀,不爲小人謀。”朱子謂:聖人作《易》,示人以吉凶,言利貞,不言利不貞;言貞吉,不言不貞吉;言利禦寇,不言利爲寇也。

聞之前修曰:“《中庸》誠敬,自有乾坤,即具此理。”《乾》九二言:“龍,德正中。庸言之信,庸行之謹,閒邪存其誠。”《坤》六二言:“敬以直內。”

“《復》以自知”,必自知,然後見天地之心。有不善,未嘗不知,自知之明也。

致命遂志,命可致而志不可奪。行法俟命,命可制而法不可變。

下學而上達,故《大畜》上九:“何天之衢,亨。”

魏相以《易》相漢,能上陰陽之奏,而不能防戚宦之萌,不知繫於金柅之戒也。匡衡以《詩》相漢,能陳《關雎》之義,而不能止奄寺之惡,不知昏椓靡共之戒也。經術雖明,奚益焉?

五陽之盛而一陰生,是以聖人謹於微。齊桓公七年始霸,十四年陳完奔齊,亡齊者已至矣。漢宣帝甘露三年,匈奴來朝,而王政君已在太子宮。唐太宗以武德丙戌即位,而武氏已生於前二年。我藝祖受命之二年,女真來貢,而宣和之禍乃作於女真。張芸叟曰:“《易》者極深而研幾。當潛而勿用之時,必知有亢;當履霜之時,必知有戰。”

《易》言“積善”曰家,《大學》言“興仁興讓”曰家,家可以不正乎!

世之治也,君子以直勝小人之邪。《易》曰:“田獲三狐,得黃矢。”世之亂也,小人以狡勝君子之介。《詩》曰:“有兔爰爰,雉離於羅。”

《易》者,象也。木上有水爲《井》,以木巽火爲《鼎》,上止下動爲《頤》,頤中有物爲《噬嗑》,《小過》有飛鳥之象焉。餘卦可以類求。王輔嗣忘象之說,蒙莊緒餘爾。

《左傳疏》引《易》雲:“伏羲作十言之教,曰:‘乾、坤、震、巽、坎、離、艮、兌、消、息。’”朱子發以爲鄭康成之語。愚謂:“正其本而萬物理,失之毫釐,差以千里。”見於《易緯通卦驗》。漢儒皆謂之《易》,則此所謂“《易》”雲者,蓋緯書也。

鄭康成《詩箋》多改字,其注《易》亦然。如“包蒙”,謂“包”當作“彪”,文也;《泰》“包荒”,謂“荒”讀爲“康”,虛也;《大畜》“豶豕之牙”,謂“牙”讀爲“互”;《大過》“枯楊生荑”,謂“枯”音“姑”,無姑,山榆;《晉》“錫馬蕃庶”,讀爲“藩遮”,謂蕃遮,禽也;《解》“百果草木皆甲宅”,“皆”讀如“解”,“解”謂“坼”,呼皮曰甲,根曰宅;《困》“劓刖”,當爲“倪亻兀”;《萃》“一握爲笑”,“握”讀爲“夫三爲屋”之“屋”;《繫辭》“道濟天下”,“道”當作“導”;“言天下之至賾”,“賾”當爲“動”;《說卦》“爲乾卦”,“乾”當爲“幹”。其說多鑿。鄭學今亡傳,《釋文》及《正義》間見之。

《書序》:八卦之說,謂之八索,求其義也。而賈逵以爲八王之法;張平子以爲《周禮》八議之刑。索,空也,空設之。唯馬融以爲八卦。杜預但云:“古書名。”蓋孔安國《書序》猶未行也。愚按:《國語》史伯曰:“平八索以成人。”韋昭注:謂八體以應八卦也。謂《乾》爲首,《坤》爲腹,《震》爲足,《巽》爲股,《離》爲目,《兌》爲口,《坎》爲耳,《艮》爲手。此足以證孔、馬之說。

《易正義》雲:“伏犧制卦,文王繫辭,孔子作十翼。”朱子謂:《繫辭》本文王、周公所作之辭,繫於卦爻之下者。《上系》、《下系》乃孔子所述《繫辭》之傳也。《彖》即文王所繫之辭。《象》者,卦之上下兩象,及兩象之六爻,周公所繫之辭也。《彖》、《象》、《上、下傳》者,孔子釋經之辭也。愚按:《釋文》雲:“王肅本作《繫辭上傳》,訖於《雜卦》,皆有傳字。”《本義》從之。《漢儒林傳》雲:“孔子晚而好《易》,讀之韋編三絕,而爲之傳。”王肅本是也。

阮逸雲:“《易》著人事,皆舉商、周。帝乙歸妹、高宗伐鬼方、箕子之明夷,商事也。密雲不雨、自我西郊、王用亨於岐山,周事也。”朱子發雲:“《革》存乎湯、武,《明夷》存乎文王、箕子,復存乎顏氏之子。故曰:存乎其人。”朱文公謂:疑皆帝乙、高宗、箕子佔得此爻。

《明夷》之《彖》曰“文王、箕子”者,《易》《洪範》道統在焉,用晦所以明道也。象數相爲經緯,皆演於商之季世。

《桓譚新論》雲:“《連山》八萬言,《歸藏》四千三百言。”《夏易》詳而《殷易》簡,未詳所據。

孔子卜得《賁》,孔子曰:“不吉。”子貢曰:“夫《賁》亦好矣,何謂不吉乎?”孔子曰:“夫白而白,黑而黑,夫賁又何好乎?”《呂氏春秋》:賁色不純也。

苕溪劉氏雲:“《夬》以五君子決一小人,不曰小人道消,而曰道憂,蓋上下交而志同,如‘泰’之時,然後小人之道不行。若以五君子臨一小人,徒能使之憂而已。惟其有憂,則將圖之,無不至矣。”愚謂:小人道消,嘉祐是也;小人道憂,元祐是也。

《井》之九三,荊公解雲:“求王明,孔子所謂異乎人之求也。君子之於君也,以不求求之;其於民也,以不取取之;其於天也,以不禱禱之;其於命也,以不知知之。《井》之道無求也,以不求求之而已。”文意精妙,諸儒所不及。

王輔嗣以“寂然至無”爲“復”。又云:“冬至陰之復,夏至陽之復。”蘇子美辨其非。愚謂:先儒雲:“至靜之中,有動之端,所以見天地之心。”與“寂然至無”之說異矣。“冬至陰之復”,蓋如周子“利貞誠之復”,就歸處言之。荊公曰:“陽以進爲復,初九是也;陰以退爲復,六二、六三、六四是也。”

薛氏曰:“《易》以初爻爲七日者,舉前卦而云也。《復》之‘七日來複’,《震》、《既濟》之‘七日得’,皆舉初爻。”

葉少蘊謂:凡《易》見於有爲者,皆言用。用之者何,體也,而《易》不以體對用,故別而論之曰:“《易》無體。”晁景迂曰:“體用本乎釋氏。”

利貞者,性情也。王輔嗣注:“不性其情,何能久行其正?”程子《顏子好學》論性其情之語本此。

君子道盛,小人自化,故舜、湯舉皋、伊而不仁者遠。玉泉喻氏雲:“《泰》小人道消,非消小人也,化小人爲君子也。”

《泰》初九“拔茅茹以其匯,徵吉”,《本義》雲:“郭璞《洞林》讀至‘匯’字絕句,下卦仿此。”愚按:《正義》曰:“以其匯者,匯,類也,以類相從。徵吉者,徵,行也。上坤而順,下應於乾,已去則納,故徵行則吉。”亦以“匯”字絕句。《泰》之徵吉,引其類以有爲;《否》之貞吉,絜其身以有待。

儉德闢難,朱子謂:收斂其德,不形於外。申屠蟠以之。

《泰》之三“無往不復”,陽之極也,而否將萌。《否》之四“有命無咎”,陽之復也,而泰將至。

一許敬宗在文館,唐爲武氏矣。一楊畏居言路,元祐爲紹聖矣。羸豕之孚,左腹之入,可不戒哉!

家聲之隗,隴西以爲愧;城角之缺,新平以爲恥。清議所以維持風俗也。清議廢,風俗壞,則有毀宗澤而譽張邦昌者,有貶張浚而褒秦檜者。觀民風設教,居賢德善俗,可不謹哉!

齊德衰於召陵,晉志怠於蕭魚;淮平而異、鎛用,潞定而歸真惑。《易》曰:“日中則昃。”《玄》曰:“月闕其摶,不如開明於西。”

制官刑,則具訓蒙士;無彝酒,則誥教小子。《易》曰:“童牛之梏。”《記》曰:“禁於未發之謂豫。”

龜靈而焦,雉文而翳,是以衣錦尚絅。蘭薰而摧,玉剛而折,是以危行言孫。此白賁素履,所以無咎。

知止而後有定,故觀身於《艮》。惻隱之心,仁之端也,故觀心於《復》。

惟進賢可以正君,故公仲進牛畜、欣、越而歌者之田止;孔明進攸之、禕、允而宮府之體一。惟正己可以格君,故管仲有三歸不能諫六嬖之惑;魏相因許伯不能遏弘石之惡。《泰》曰“拔茅”,《漸》曰“進以正”。

《乾?文言》曰:“寬以居之。”朱子謂:心廣而道積。程子《易?小畜傳》曰:“止則聚矣。”呂成公謂:心散則道不積。充拓收斂,當兩進其功。

丹書“敬義”之訓,夫子於《坤》六二《文言》發之。孟子以“集義”爲本,程子以“居敬”爲先,張宣公謂“工夫並進,相須而相成”也。

艮者,限也,限立而內外不越。天命,限之內也,不可出。人慾,限之外也,不可入。郭衝晦雲。

《小畜》下體乾,《復》上體坤,乾、坤相應,故《小畜》初九“復自道”,九二“牽復吉”,與《復》六四“中行獨復”,六五“敦復無悔”,義甚相類。“牽復”中不自失,“敦復”中以自考,二、五皆得中故也。澹庵雲。

“同人於野”,公之大也;“艮其背”,止之至也,皆見於《彖》,明一卦之義也。

裏克之中立,鄧析之兩可,終於邪而已,故《隨》之六二曰:“弗兼與也。”

虛美燻心,秦亂之萌;浮文妨要,晉衰之兆,故賁受之以剝。

廉恥,國之脈也,廉恥泯則國從之。是以楚瓦好賄,郢城危;晉盈求貨,霸業衰;秦賂讒牧,遷爲虜;漢金間增,垓敗羽。利之覆邦可畏哉!《大學》之末,七篇之始,所以正人心,塞亂原也。在《益》之屯曰:“莫益之,或擊之。”

“翰音登於天”,無實之名也,殷浩、房琯以之。

君子無斯須不學也,黃霸之受《尚書》,趙岐之注《孟子》,皆在患難顛沛中,況優遊暇豫之時乎!《易》曰:“困而不失其所,亨。”

《連山》首《艮》,《艮》萬物之所終始也。八風始於不周,卦氣始於《中孚》。冬至爲曆元,黃鐘爲律本。北方終陰而始陽,故謂之朔方。《太玄》紀日於牛宿,紀氣於中首,而以罔冥爲元,《艮》之終始萬物也。虞仲翔雲:“萬物成始《乾》甲,成終《坤》癸。《艮》東北是甲、癸之間。”沙隨程氏雲:“醫家《難經》爲《百刻圖》,一歲陰陽升降會於立春,一日陰陽昏曉會於艮時。”此說與《易》合。又云:“北方之氣,至陰而陽生焉。《彖》曰:‘《習坎》,重險也。’於物爲龜、爲蛇,於方爲朔、爲北,於《太玄》配罔與冥,所以八純卦中獨冠以‘習’。”

日月爲易,一奇一耦,陰陽之象也。王介甫《詩說》雲:“彼曰‘七月、九月’,此曰‘一之日、二之日’,何也?陽生矣則言日,陰生矣則言月,與《易?臨》‘至於八月有兇’,《復》‘七日來複’同意。四月,正陽也,秀葽言月,何也?以言陰生也。陰始於四月,生於五月,而於四月言陰生者,氣之先至者也。”李子思雲:“《復》剛長,以日雲者,幸其至之速;《臨》陽消,以月雲者,幸其消之遲。”沙隨程氏雲:“陽極於九而少陰生於八,陰之義配月;陰極於六而少陽復於七,陽之義配日。”

一卦變六十四,六十四卦變四千九十有六。六爻不變與六爻皆變者,其別各六十有四。一爻變與五爻變者,其別各三百八十有四。二爻變與四爻變者,其別各九百有六十。三爻變者,其別一千二百有八十。朱子發謂:《需》“利用恆”者,《需》之《恆》也;《蒙》六五“順以巽”者,《蒙》之《觀》也;《乾》九四“乾道乃革”者,《乾》之《小畜》也。《小畜》之中又有《離》、《兌》,故曰“革”,是謂天下之至變。張真父謂:《易》無所不變,《蒙》曰“困蒙”,《小畜》曰“復自道”,又曰“牽復”,《履》曰“夬履”,《離》曰“履錯然”,《歸妹》曰“跛能履”,《泰》曰“帝乙歸妹”,《臨》曰“鹹臨”,《鹹》曰“執其隨”,《艮》曰“不拯其隨”,《噬嗑》曰“頤中有物”,《睽》曰“厥宗噬膚”,《損》曰“弗損益之”,又曰“或益之”,《夬》曰“壯於前趾”,又曰“壯於頄”,《遁》曰“執之用黃牛之革”,《鼎》曰“鼎耳革”,《兌》曰“孚於剝”,《未濟》曰“震用伐鬼方”,皆有卦變之象。《小畜》以一陽爲復,《兌》以一陰爲剝,變之變者也。六十有四,相錯而不相亂。張文饒謂:《臨》之初二,皆曰“鹹臨”,有《鹹》象也,《鹹》之用在《兌》之說也。《履》之九五曰“夬履”,有《夬》象也,《夬》與《履》,《乾》、《兌》相易之卦也。

《臨》所謂八月,其說有三:一雲自醜至申爲《否》;一雲自子至未爲《遁》;一雲自寅至酉爲《觀》。《本義》兼取《遁》、《觀》二說。《復》所謂七日,其說有三:一謂卦氣起《中孚》,六日七分之後爲《復》;一謂過《坤》六位,至《復》爲七日;一謂自五月《姤》一陰生,至十一月一陽生。《本義》取自《姤》至《復》之說。

《易正義》雲:“四月純陽,陰在其中,而靡草死;十月純陰,陽在其中,而薺麥生。”《漢和帝紀》“有司奏以爲夏至則微陰起,靡草死,可以決小事”,與《月令》不同。張文饒曰:“陽雖生於子,實兆於亥,故十月薺麥生。陰雖生於午,實兆於巳,故四月靡草死。”《參同契》:二月榆死,八月麥生。

“初六履霜,陰始凝也。”見於《魏文帝紀》注,太史丞許芝引《易傳》之言。沙隨程氏、朱文公皆從之。郭京本無“初六”字。

龜山曰:“子見南子,包承者也。此大人處否而亨之道。”朱文公謂:非所以爲訓,若使大人處否而包承小人以得亨利,則亦不足以爲大人矣。

《頤》初九,王輔嗣注云:“安身莫若不競,修己莫若自保。守道則福至,求祿則辱來。”至哉斯言!可書諸紳。

“病從口入,禍從口出”,傅玄口銘也。《頤》“慎言語,節飲食”,《正義》用其語。

聖人教人,用“蒙”而不用“復”。蓋“復”者,去其不善而復於善之謂也;若蒙,則無不善,亦未有所失也。周南仲雲。

趾所以行,輔所以言。“艮其趾”,雖行猶不行也;“艮其輔”,雖言猶不言也。故能時行時止,動靜不失其時,其道光明。馮當可雲。《艮》六四“艮其身”,《象》以“躬”解之。傴背爲躬,見背而不見面。朱文公詩云:“反躬艮其背。”止於所不見,止於至善也。

“帝乙歸妹”,《子夏傳》謂湯之歸妹也。京房載湯嫁妹之辭曰:“無以天子之尊而乘諸侯,無以天子之富而驕諸侯。陰之從陽,女之順夫,本天地之義也。往事爾夫,必以禮義。”荀爽《對策》引“帝乙歸妹”,言湯以娶禮歸其妹於諸侯也。張說《鄎國公主銘》亦云:“帝唐降女,天乙歸妹。”若《左傳》筮遇《泰》之《需》曰:“微子啓,帝乙之元子也。”虞翻亦云:“紂父。”二說不同,《正義》皆略之。

《離》言“明兩作”,《坎》言“水洊至”。起而上者作也,趨而下者至也。此陸農師之說,朱文公取之。

範諤昌《證墜簡》:《震?彖辭》脫“不喪匕鬯”四字,程子取之。《漸》上六,疑“陸”字誤,胡安定取之。

《釋文》引《子夏傳》雲:“地得水而柔,水得地而流,故曰‘比’。”《周禮疏》謂:坤爲土,坎爲水。水得土而流,土得水而柔。是水土和合,故象先王建萬國,親諸侯。

《釋文》引鄭注異字,然《內則》注“明夷睇於左股”,猶有所遺。

朋盍簪。簪,疾也。至侯果始有“冠簪”之訓。晁景迂雲:“古者禮冠,未有簪名。”

《說苑》周公戒伯禽曰:“《易》曰:‘有一道,大足以守天下,中足以守國家,小足以守其身,謙之謂也。’”孔子曰:“《易》曰:‘不損而益之,故損;自損而終,故益。’”今《易》無此言。又泄冶曰:“《易》曰:‘夫君子居其室云云,君子之所以動天地,可不慎乎?天地動而萬物變化。’”今《易》無末一句,然泄冶在夫子之前,而引《易大傳》之言,殆非也。

《鹽鐵論》:文學引《易》曰:“小人處盛位,雖高必崩。不盈其道,不恆其德,而能以善終身,未之有也。是以初登於天,後入於地。”《說文》引《易》曰:“地可觀者,莫可觀於木。”今《易》無之,疑《易傳》及《易緯》。

後漢魯恭引《易》曰:“‘潛龍勿用’,言十一月、十二月,陽氣潛藏,未得用事,雖煦噓萬物,養其根荄,而猶盛陰在上,地凍水冰,陽氣否隔,閉而成冬,故曰:‘履霜堅冰,陰始凝也;馴致其道,至堅冰也。’言五月微陰始起,至十一月堅冰至也。”又云:“《易》十一月,‘君子以議獄緩死。’”又云:“案《易》五月,《姤》用事,經曰:‘後以施令,誥四方。’言君以夏至之日,施命令,止四方行者,所以助微陰也。”又引《易》曰:“‘有孚盈缶,終來有它,吉’,言甘雨滿我之缶,誠來有我而吉已。”趙溫曰:“於《易》,一爲過,再爲涉,三而弗改,滅其頂兇。”漢儒說《易》,可以參考。

王肅注《易》十卷,今不傳。其注“噬乾胏,得金矢”,曰:“四體離陰卦,骨之象。骨在乾肉,脯之象。金矢所以獲野禽,故食之反得金矢。君子於味必思其毒,於利必備其難。”見《太平御覽》。

《漢郊祀志》引“西鄰之禴祭”,顏師古注:“瀹,煮新菜以祭。”蓋以“禴”爲“瀹”。王輔嗣雲:“禴,祭之薄者也。沼沚之毛,蘋蘩之菜,可羞於鬼神。”亦與顏注同。鄭康成謂:禴,夏祭之名。

《離》九三,蔡伯靜解雲:“鼓缶而歌,當衰而樂也。大耋之嗟,當衰而哀也。盛衰之道,天之常也。君子之心,順其常而已。不樂則哀,皆爲其動心而失其常者,故兇。”此說長於古注。

《京氏易》“剝牀以&”,謂祭器。澹庵雲:“《易》於《剝》、《坎》,取象&簋,以精意寓焉。”

“上天下澤,《履》”,此《易》之言禮。“雷出地奮,《豫》”,此《易》之言樂。呂成公之說,本於《漢書》“上天下澤,春雷奮作,先王觀象,爰制禮樂”。

“渙其羣”,蘇明允雲:“羣者,聖人所欲渙以一天下者也。”《本義》取之,謂《程傳》有所不及。

充善端於“蒙泉”之始,絕惡念於“履霜”之萌。

《坊記》曰:“不耕穫,不菑畲,兇。”《荀子》曰:“括囊無咎無譽,腐儒之謂也。”《左氏傳》穆姜以“元、亨、利、貞”爲《隨》之四德,爲是說者,其未見《彖》、《象》、《文言》歟?

《易緯坤鑿度》注云:“虞世南曰:‘不讀《易》,不可爲宰相。’”注者未詳其人,亦天下名言也。

“乾乾”、“夬夬”皆九三重剛也,“謙謙”初六居下卦之下也,“坎坎”六三居重險之間也,“蹇蹇”六二陰居陰也。

諸卦之爻,皆及卦名。《坤》、《小畜》、《泰》、《大畜》、《既濟》六爻悉無之。

八卦之象,又有六焉:巽曰木,坎曰云、曰泉、曰雨,離曰明、曰電。

曾子《天圓篇》:火日外景,金水內景。薛士龍詩云:“嘗聞曾子書,金火中外明。圓方遞含施,二景參黃庭。”愚謂《周髀》雲:“日猶火,月猶水。火則外光,水則含景。”其說本於《易》之坎、離。坎內陽外陰,故爲水、爲月;離內陰外陽,故爲火、爲日。

《繫辭正義》雲:“韓氏親受業於王弼,承王弼之旨,故引弼雲以證成其義。”愚考王弼終於魏正始十年。韓康伯,東晉簡文帝引爲談客。二人不同時,相去甚遠,謂之親受業,誤矣。

程子言《易》,謂得其義則象數在其中。朱子以爲先見象數,方說得理,不然事無實證,則虛理易差。愚嘗觀顏延之《庭誥》雲:“馬、陸得其象數,取之於物;荀、王舉其正宗,得之於心。”其說以荀、王爲長。李泰發亦謂:一行明數而不知其義,管輅明象而不通其理,蓋自輔嗣之學行,而象數之說隱。然義理、象數一以貫之,乃爲盡善。故李鼎祚獨宗康成之學,朱子發兼取程、邵之說。

馮當可謂:王輔嗣蔽於虛無而《易》與人事疏,伊川專於治亂而《易》與天道遠。又謂:近有伊川,然後《易》與世故通,而王氏之說爲可廢。然伊川往往舍畫求《易》,故時有不合。又不會通一卦之體,以觀其全,每求之爻辭離散之間,故其誤十猶五六。晁子止爲《易廣傳》,當可《答書》曰:“判渾全之體,使後學無以致其思,非傳遠之道。”

呂元鈞雲:“求於八卦之先而牽於數,故謂坎、離先天地;得於六爻之後而惑乎氣,故謂卦氣起《中孚》。

”伏犧之《易》,當以圖觀,文王以後始有書。艾軒雲:“《易》不畫,《詩》不歌,無悟入處。”誠齋雲:“卦者其名,畫者非卦也。此伏犧氏初制之字也。”愚按:《易緯乾鑿度》以八卦之畫爲古文“天、地、風、山、坎、火、雷、澤”字。

《上系》七爻起於《中孚》“鳴鶴在陰”,《下系》十一爻起於《鹹》“憧憧往來”。《卦氣圖》自《復》至《鹹》八十八陽、九十二陰,自《姤》至《中孚》八十八陰、九十二陽。《鹹》至《姤》凡六日七分,《中孚》至《復》亦六日七分,陰陽自然之數也。

龜山曰:“《乾》、《坤》兩卦,聖人釋其義於後,是解《易》之法。”沙隨曰:“《乾》、《坤》,《易》之門。《文言》於《乾》,四致意焉,《坤》則一而已。舉《乾》、《坤》之義,則它卦可知。《上系》解七爻,《下系》解十一爻,大略類《文言》。學者可以三隅反。”

“何以守位曰人”,《釋文》雲:“桓玄,明僧紹作‘仁’。”今本乃從桓玄,誤矣。《本義》作“人”,雲:“呂氏從古,蓋所謂非衆罔與守邦。”

筮法,依七、八、九、六之爻而記之。古用木畫地。《少牢》雲:“卦者在左坐,卦以木。”《特牲》雲:“卒筮寫卦,筮者執以示主人。”卦者,主畫地識爻。六爻備,乃以方版寫之。今則用錢,以三少爲重,錢九也;三多爲交,錢六也;兩多一少爲單,錢七也;兩少一多爲坼,錢八也。見《儀禮疏》。

《易》者,數之原也。《屯》“十年乃字”,《需》“三人”,《訟》“三百戶”、“三禠”,《師》“三錫”,《比》“三驅”,《同人》“三歲”,《蠱》“先甲、後甲三日”,《臨》“八月”,《復》“七日”、“十年”,《頤》“十年”,《坎》“簋貳”、“三歲”,《晉》“三接”,《明夷》“三日不食”,《睽》“二女”、“一車”,《解》“三狐”,《損》“二簋”、“三人”、“一人”、“十朋”,《益》“十朋”,《夬》“五剛”,《萃》“一握”,《困》“三歲”,《革》“三就”,《震》“七日”,《漸》“三歲”,《豐》“三歲”,《旅》“一矢”,《巽》“先庚、後庚三日”、“三品”,《既濟》“七日”、“三年”,《未濟》“三年”。其數例總釋於《乾鑿度》。如“月幾望”、“巳日乃孚”,皆陰陽氣數之變。

卦具四德者七:《乾》、《坤》、《屯》、《隨》、《臨》、《無妄》、《革》也。唯《乾》不言所利。

遏惡揚善所以順天休命,內君子外小人所以財成天地之道。

乾坤既位,人居其中。屯以建侯作之君,蒙以養正作之師。

《大畜》爲學,《賁》爲文。能止健而後可以爲學,文明以止而後可以爲文。止者,篤實而已。不以篤實爲本,則學不足以成德,文不足以明理。

易立乎其中,體也;易行乎其中,用也。朱子謂:行以造化言,立以卦位言。

《旅》初六“斯其所,取災”,王輔嗣注云:“爲斯賤之役。”唐郭京謂:“斯”合作“亻斯”。愚按:《後漢?左雄傳》“職斯祿薄”,注云:“斯,賤也。”不必改“亻斯”字。

“城復於隍,其命亂也”,湯伯紀雲:“亂,如‘疾病則亂’之‘亂’。”愚謂:唐玄宗極熾而豐,泰之極也。以李林甫、楊國忠爲周、召,以安祿山、哥舒翰爲方、虎,非命亂而何?

《漢?郊祀志》劉向引《易大傳》曰:“誣神者,殃及三世。”愚按:《大戴禮?本命篇》“誣鬼神者罪及二世”,《易大傳》豈即此篇歟?

《說卦釋文》引荀爽《九家集解》,得八卦逸象三十有一。《隋、唐志》十卷,唯《釋文序錄》列九家名氏,雲:“不知何人所集,稱荀爽者,以爲主故也。”其序有荀爽、京房、馬融、鄭玄、宋衷、虞翻、陸績、姚信、翟子玄爲《易》義注。內又有張氏、朱氏,並不詳何人。荀悅《漢紀》雲:“馬融著《易解》,頗生異說。爽著《易傳》,據爻象承應,陰陽變化之義。以十篇之文,解說經意。由是兗豫言《易》者,鹹傳荀氏學。”今其說見於李鼎祚《集解》。若“乾升於坤曰云行,坤降於乾曰雨施;乾起坎而終於離,坤起離而終於坎;離坎者,乾坤之家而陰陽之府,故曰大明終始”,皆諸儒所未發。

王昭素謂:《序卦》雲“離者麗也”,“麗必有所感,故受之以鹹。鹹者感也。”凡十四字,晁以道《古易》取此三句增入正文,謂後人妄有上下經之辯。吳仁杰亦從王、晁之論。沙隨程氏按《繫辭》曰:“二篇之策,從韓康伯本。”張文饒雲:“《序卦》上經不言《乾》、《坤》,下經不言《鹹》者,天地人物之本,必藏諸用也。”朱新仲謂:一行《易纂》引孟喜《序卦》曰:“陰陽養萬物,必訟而成之。君臣養萬民,亦訟而成之。”然則《序卦》亦雜以經師之言歟?

劉夢得《辯易九六論》曰:“董生言本畢中和,中和本其師,師之學本一行。”朱文公曰:“畢氏揲法,視疏義爲詳。柳子厚詆夢得膚末於學,誤矣。”

《古易》五家:呂微仲、晁以道、睢陽王氏、東萊呂氏、九江周燔。又有程迥、吳仁杰二家。而洪興祖以一行所纂《古子夏傳》爲正,以諸書附著其下,爲考異釋疑。

經說多依託,《易》爲甚。《子夏傳》,張弘作也;《關子明傳》,阮逸作也;《麻衣正易》,戴師愈作也。

《越絕外傳》範子曰:“道生氣,氣生陰,陰生陽。”愚謂:先陰後陽即《歸藏》先坤之義,闔而闢,靜而動也。

《鄭志》張逸問《贊》雲:“我先師棘下生,何時人?”答雲:“齊田氏時。善學者所會處也,齊人號之棘下生,無常人也。”愚按:康成有《易贊》,所謂《贊》雲者,《易贊》也。棘下,即稷下也。劉向《別錄》:“談說之士,會於稷門下。”

《京氏易》“積算法”引夫子曰:“八卦因伏犧,暨於神農,重乎八純。聖理玄微,易道難究。迄乎西伯父子,研理窮通,上下囊括。推爻考象,配卦世應,加乎星宿,局於六十四所,二十四氣。分天地之數,定人倫之理,驗日月之行,尋五行之端,災祥進退,莫不因茲而兆矣。故考天地、日月、星辰、山川、草木、蟲魚、鳥獸之情狀,運氣生死、休咎,不可執一隅。故曰:《易》含萬象。”又引孔子云:“《易》有四易:一世、二世爲地易,三世、四世爲人易,五世、六世爲天易。遊魂、歸魂爲鬼易。”此占候之學,決非孔子之言也。張文饒言“四易”,又異於是。《易》有四:體一用三。《伏羲》先天,體也。《連山》天易,《歸藏》地易,《周易》人易,用也。

京氏謂:二至四爲互體,三至五爲約象。《儀禮疏》雲:“二至四、三至五,兩體交互,各成一卦,先儒謂之互體。”

《說卦》虞翻曰:“《乾》、《坤》五貴三賤,故定位。《艮》、《兌》同氣相求,故通氣。《震》、《巽》同聲相應,故相薄。《坎》戊《離》己,月三十日一會於壬,故不相射。《坤》消從午至亥,故順。《乾》息從子至巳,故逆。”蓋用納甲卦氣之說。

“初九,潛龍”,辭也。有“九”則有“六”,變也。“潛龍”,象也。“勿用”,佔也。輔漢卿謂:《易》須識辭、變、象、佔四字。項氏曰:“不稱乾馬而稱震龍,震動也,乾之動自震始。”

陽爲大,陰爲小。“大畜”、“小畜”,“大過”、“小過”,取陰陽爲義。

六爻有得有失,唯《謙》三吉三利,《家人》一爻悔亡,五爻皆吉。

《漢書敘傳》“六世耽耽,其欲浟浟。”音滌。注:《頤》六四爻辭。浟浟,欲利之貌。今《易》作“逐逐”,《子夏傳》作“攸攸”。顏注以“浟浟”爲欲利,輔嗣以“逐逐”爲尚實,其義不同。

上蔡謝子《爲晁以道傳易堂記後序》,言安樂邵先生《皇極經世》之學,師承頗異。安樂之父,昔於廬山解後,文恭胡公從隱者老浮圖遊。隱者曰:“鬍子世福甚厚,當秉國政。邵子仕雖不耦,學業必傳。”因同授《易》、《書》。上蔡之文今不傳,僅載於張稘《書文恭集後》。康節之父伊川丈人,名古,字天叟。

邵子《觀物外篇》曰:“天地之氣運,北而南則治,南而北則亂,亂久則復北而南矣。”張文饒謂:《先天圖》自《泰》歷《蠱》而至《否》,自《否》歷《隨》而至《泰》,即南北之運數也。《聞見錄》載邵子之言,曰:“天下將治,地氣自北而南;將亂,自南而北。”蓋爲聞杜鵑發也。陳忠肅謂:重南輕北,分裂有萌,則以人事知之。

歐陽公以《河圖》、《洛書》爲怪妄,東坡雲:“著於《易》,見於《論語》,不可誣也。”南豐雲:“以非所習見,則果於以爲不然,是以天地萬物之變爲可盡於耳目之所及,亦可謂過矣。”蘇、曾皆歐陽公門人,而論議不苟同如此。

迂齋講《易》,謂伏犧未作《易》之前,天下之人心無非“易”。伏犧既作《易》之後,天下之萬事無非“易”。又《策問》謂:種明逸以易學名,而其後世衡至師道,累葉爲名將。郭逵以將帥顯,而其後兼山、白雲皆明《易》。蓋《易》之爲書,兵法盡備,其理一也。愚聞之先君雲。

知識欲高明,故效天。操履貴篤實,故法地。

晁景迂述郭敏修之言曰:“所以生生者,智水不可不崇,而禮火則卑之。此卦之所以‘既濟’也。”養生之說,陰昇陽降。

《史記》春申君說秦昭王,引《易》曰:“狐涉水,濡其尾。”此言始之易,終之難也。今《易?未濟》曰:“小狐汔濟,濡其尾。”

“高宗伐鬼方”,《後漢?西羌傳》:武丁徵西羌鬼方,三年乃克。《竹書紀年》:武丁三十五年,周王季伐西落鬼戎。然則鬼方即鬼戎與。《詩?殷武》“奮伐荊楚”,朱子《集傳》雲:“《易》曰:‘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蓋謂此。”愚按:《大戴禮?帝系篇》:陸終氏娶於鬼方氏。《楚世家》:陸終生子六人,六曰季連,羋姓,楚其後也。可以證《集傳》之說。

《未濟》“三陽失位”,程子得之成都隱者,朱子謂《火珠林》已有,蓋伊川未曾看雜書。

虞翻夢吞三爻而通《易》,陸希聲夢三聖人而舍象數作傳。然翻未知“言有序”之戒,希聲未知“比之匪人”之訓,踐履與《易》相違。

張緒雲:“何平叔不解《易》中七事。”伏曼容雲:“何晏疑《易》中九事。”愚謂:晏以老、莊談《易》,系小子觀朵頤,所不解者,豈止七事哉!以義理解《易》,自王弼始,何晏非弼比也。清談亡晉,衍也,非弼也。範寧以王弼、何晏並言,過矣。

上坎爲雲,下坎爲雨,虞翻之說也,郭子和從之。坎在上爲雲,故云雷《屯》。坎在下爲雨,故雷雨作《解》。女子貞不字,謂許嫁笄而字,耿氏之說也。朱文公從之。

《鹹》之感無心,感以虛也。《兌》之說無言,說以誠也。堯之於變時雍,孔子之綏來動和,其感至矣。文王“靈臺”之樂,宣王“雲漢”之喜,其說深矣。

德非日新,不足以言盛;義非入神,不足以言精。

《館閣書目》:《周易元包》十卷,唐衛元嵩撰。今按:楊楫序雲:“元嵩,益州成都人。明陰陽曆算。獻策後周,賜爵持節。蜀郡公武帝尊禮,不敢臣之。”《北史?藝術傳》:蜀郡衛元嵩,好言將來事,不信釋教,嘗上疏極論之。《書目》以爲唐人,誤矣。

揚雄《核靈賦》曰:“《大易》之始,河序龍馬,雒貢龜書。”劉牧謂:《河圖》、《洛書》,同出於伏犧之世。

曾子固爲《徐復傳》雲:“康定中,仁宗命講《易》《乾》、《坤》、《既濟》、《未濟》。又問:‘今歲直何卦?西兵欲出如何?’復對:‘歲直《小過》而太一守中宮,兵宜內不宜外。’仁宗嘉其言。與林瑀同修《周易會元紀》。”今考侍講林瑀上《會元紀》,推帝王即位必遇闢卦,而真宗乃得卿卦。每開說皆諂諛之辭,緣飾以陰陽。賈昌朝奏瑀所學不經,不宜備顧問,遂絀之。復與瑀同修不經之書,未可謂知《易》也。《荀子》曰:“善爲《易》者,不佔。”

“介於石”,古文作“砎”,晉孔坦書曰:“砎石之易悟。”

《坤》曰“早辯”,《解》曰“夙吉”。治之於未亂,爲之於未有,在周子謂之“幾”,在張子謂之“豫”。

程子《易傳》,晚始授門人。止齋《春秋後傳》,亦曰:“此身後之書。”劉道原謂:柳芳《唐歷》本皆不同,由芳書未成而傳之故也。

《易緯辨終備》曰:“煌煌之燿,乾爲之岡。合凝之類,坤握其方。雄雌呿吟,六節搖通。萬物孳甲,日營始東。”六節,蓋謂六子。日營始東,震也。

東坡曰:“左氏論《易》,唯南蒯、穆姜之事爲近正。”知莊子曰:“師出以律,有律以如己也。”杜預注:法行則人從法,法敗則法從人。亦格言也。

天地未嘗一日無陽,亦未嘗一日無君子,故十月爲陽,純坤稱龍。朱子曰:“《復》之一陽,是《坤》卦積來。一日生一分,至十一月一陽始成。”

《困》九五曰:“利用祭祀。”李公晦謂:明雖困於人,而幽可感於神。豈不以人不能知而鬼神獨知之乎!愚謂孔子云:“知我者,其天乎?”韓子云:“惟乖於時,乃與天通。”不求人知而求天知,處困之道也。

《坎》之六四曰:“樽酒,簋貳,用缶。”在險之時,用禮之薄。它爻之言酒者三:《需》九五“需於酒食”,《困》九二“困於酒食”,《未濟》上九“有孚於飲酒”,卦皆有“坎”。文王、周公以《酒誥》戒,其象見於《易》,其言詳於《書》。三爻皆陽,剛制之意也。

“莧陸夬夬”,項氏《玩辭》曰:“莧,音丸,山羊也。陸,其所行之路也。猶‘鴻漸於陸’之陸。兌爲羊,在上卦有山羊之象。”愚按《說文》:莧,山羊細角也。從兔足,苜聲,讀若丸。“寬”字從此。徐鍇按:《本草注》:莧羊似麢羊,角有文,俗作羱。

聖人不以位爲樂也,在《易》謂之“虎尾”,在《書》謂之“朽索深淵”。

先甲先庚,吳祕注《法言》雲:“《周禮》治象,挾日而斂之。”鄭司農雲:“從甲至癸,謂之挾日,是以《易》稱‘先甲三日’、‘先庚三日’,皆爲申命令之義。獨取甲、庚者,以甲木主仁,示其寬令也;庚金主義,示其嚴令也。”

程子謂學《易》先看王弼,餘謂輔嗣之注,學者不可忽也。於《乾》九三曰:“乾三以處下卦之上,故免亢龍之悔。坤三以處下卦之上,故免龍戰之災。”上九曰:“夫以剛健而居人之首,則物之所不與也。以柔順而爲不正,則佞邪之道也。故‘乾吉’在無首,‘坤利’在永貞。”於《文言》曰:“進物之速者,義不若利;存物之終者,利不及義。”又曰:“文王明夷,則主可知矣;仲尼旅人,則國可知矣。”又曰:“不性其情,何能久行其正。”於《坤》曰:“方而又剛,柔而又圓,求安難矣。”初六曰:“陰之爲道,本於卑弱而後積著者也,故取‘履霜’以明其始。陽之爲物,非基於始以至於著者也,故以‘出處’明之,則以初爲潛。”於《小畜》上九曰:“大畜者,畜之極也。畜而不已,畜極則通,是以其畜之盛在於四五,至於上九道乃大行。小畜積極而後乃能畜,是以四五可以進,而上九說徵之輻。”於《大有》六五曰:“不私於物,物亦公焉;不疑於物,物亦誠焉。”於《豫》初六曰:“樂過則淫,志窮則兇,豫何可鳴?”於《觀》上九曰:“觀我生,自觀其道者也。觀其生,爲民所觀者也。”於《賁》六五曰:“賁於束帛,丘園乃落。賁於丘園,帛乃戔戔。用莫過儉,泰而能約,故必吝焉,乃得終吉也。”於《復》曰:“凡動息則靜,靜非對動者也。語息則默,默非對語者也。”於《頤》初九曰:“安身莫若不競,修己莫若自保。守道則福至,求祿則辱來。”於《家人》初九曰:“凡教在初而法在始。家瀆而後嚴之,志變而後治之,則悔矣。”九三曰:“行與其慢,寧過乎恭。家與其瀆,寧過乎嚴。”上九曰:“凡物以猛爲本者,則患在寡恩;以愛爲本者,則患在寡威。故家人之道,尚威嚴也。”於《睽》上九曰:“見豕負塗,甚可穢也。見鬼盈車,籲可怪也。先張之弧,將攻害也。後說之弧,睽怪通也。往不失時,睽疑亡也。貴於遇雨,和陰陽也。陰陽既和,羣疑亡也。”於《蹇》初六曰:“處難之始,居止之初,獨見前識。睹險而止,以待其時,知矣哉!”於《萃》之《象》曰:“聚而無防,則衆生心。”於《漸》上九曰:“進處高絜,不累於位,無物可以屈其心而亂其志。峨峨清遠,儀可貴也。”於《中孚》上九曰:“飛音者,音飛而實不從之謂也。”於《小過》六五曰:“小畜尚往而亨,則不雨也。小過陽不上交,亦不雨也”。

乾稱父,純陽。坤稱母,純陰。震長男,陽在初。巽長女,陰在初。坎中男,陽在中。離中女,陰在中。艮少男,陽在末。兌少女,陰在末。

知之崇,必欲其效天。義之精,必欲其入神。

蒙之養,正察乎微。頤之養,正先乎近。

《家人》卦辭曰:“利女貞。”男正易,女正難。二《南》之詩,以化行閨門爲極致。上九之《象》曰:“反身之謂也。”身正則家正矣。

《蒙》之初曰“發”,《家人》之初曰“閒”,《顏氏家訓》謂:教兒嬰孩,教婦初來。

卷二 書

《周官》外史掌三皇五帝之書,《春秋傳》所謂《三墳》、《五典》是也。前賢謂:皋、夔、稷、契有何書可讀?理實未然。黃帝、顓頊之道在丹書,武王所以端絻東面而受於師尚父也。少皞氏之紀官,夫子所以見郯子而學焉也。孰謂無書可讀哉?

《呂氏春秋?序意》曰:“嘗得學黃帝之所以誨顓頊矣:爰有大圜在上,大矩在下,汝能法之,爲民父母。”不韋《十二紀》成於秦八年,歲在瞊灘,上古之書猶存,前聖傳道之淵原猶可考也。

《書大傳》:《虞傳》有《九共篇》,引書曰:“予辯下土,使民平平,使民無傲。”《殷傳》有《帝告篇》,引書曰:“施章乃服,明上下。”豈伏生亦見古文逸篇邪?《大傳》之《序》有“嘉禾揜誥”,今本闕焉。《隋志》有逸篇二卷,出齊、梁之間,似孔壁中書殘缺者。唐有三卷,徐邈注。鄭漁仲謂:《書》逸篇,仲尼之時已無矣。恐未然。

漢初去聖未遠,帝王遺書猶有存者。《賈誼書?修政語》引黃帝曰:“道若川穀之水,其出無已,其行無止。”顓頊曰:“至道不可過也,至義不可易也。功莫美於去惡而爲善,罪莫大於去善而爲惡。故非吾善善而已也,善緣善也;非惡惡而已也,惡緣惡也。吾日慎一日。”帝嚳曰:“緣巧者之事而學爲巧,行仁者之操而與爲仁也,故節仁之器以修其財,而身專其美矣。德莫高於博愛人,而政莫高於博利人,故政莫大於信,治莫大於仁。吾慎此而已矣。”帝堯曰:“吾存心於先古,加志於窮民,痛萬姓之罹罪,憂衆生之不遂也。故一民或飢,曰此我飢之也;一民或寒,曰此我寒之也;一民有罪,曰此我陷之也。”帝舜曰:“吾盡吾敬而以事吾上,故見謂忠焉;吾盡吾敬以接吾敵,故見謂信焉;吾盡吾敬以使吾下,故見謂仁焉。吾取之以敬也,吾得之以敬也。”大禹諸侯會,則問於諸侯曰:“諸侯以寡人爲驕乎?”朔日朝,則問於士曰:“諸大夫以寡人爲汰乎?”又曰:“民無食也,則我弗能使也。功成而不利於民,我弗能勸也。”湯曰:“學聖王之道者,譬其如日;靜思而獨居,譬其若火。舍學聖之道而靜居獨思,譬其若去日之明於庭而就火之光於室也,可以小見而不可以大知。得賢而舉之,得賢而與之,譬其若登山乎!得不肖而舉之,得不肖而與之,譬其若下淵乎!是以明君慎其舉,而君子慎與。”又曰:“藥食嘗於卑,然後至於貴;藥言獻於貴,然後聞於卑。求道者不以目而以心,取道不以手而以耳。致道者以言,入道者以忠,積道者以信,樹道者以人。”又引周文王、武王、成王問粥子,武王問王子旦、師尚父。《淮南?人間訓》引《堯戒》曰:“戰戰慄慄,日慎一日。人莫跡于山而跡於垤。”此帝王大訓之存於漢者。若高帝能除挾書之律,蕭相國能收秦博士官之書,則倚相所讀者必不墜矣。幸而緒言尚在,知者鮮焉,好古之士盍玩繹於斯?

墨子南使衛,載書甚多,弦唐子見而怪之。墨子曰:“昔周公旦朝讀書百篇,夕見七十二士,相天下猶如此,吾安敢廢此也?”今本闕。《墨子》七十一篇,今止十三篇。外史掌三皇五帝之書,大訓在西序,讀書百篇,謂此類也。

《釋文序錄》雲:“《尚書》之字,本爲隸古。既是隸寫古文,則不全爲古字。今宋、齊舊本,及徐、李等音所有古字,蓋亦無幾。穿鑿之徒,務欲立異,依傍字部,改變經文。”然則今所傳《古文尚書》,未必皆孔安國之本。宋景文《筆記》雲:“楊備得《古文尚書釋文》,讀之大喜,書訊刺字皆用古文。”按《國史藝文志》唐孝明寫以今字,藏其舊本。開寶五年,別定《今文音義》。鹹平二年,孫奭請摹印《古文音義》,與新定《釋文》並行。今亦不傳。然漢至唐所謂古文者,孔安國以隸存古,非科斗書也。今有《古文尚書》,呂微仲得本於宋次道、王仲至家。郭忠恕定《古文尚書》並《釋文》,今本豈忠恕所定歟?宣和六年,詔《洪範》復從舊文,以“陂”爲“頗”,然監本未嘗復舊也。

吳才老《書裨傳?考異》雲:“伏氏口傳與經傳所引,有文異而有益於經,有文異而無益於經,有文異而音同,有文異而義同。”才老所述者,今不復著。“以閏月定四時成歲”,古文“定”作“正”,開元誤作“定”。晁景迂雲。“舜讓於德,弗嗣”,班固《典引》作“不臺”。《史記自序》唐堯遜位,虞舜不臺。“在治忽”,今文作“採政忽”,《史記》作“來始滑”,《漢書》作“七始詠”。“忽”又或作“曶”[鄭康成曰:“笏也。”]《大傳?大誥》曰:“民儀有十夫。”王莽作《大誥》曰:“民獻儀九萬夫。”蓋本於此。又《康誥》曰:“惟乃丕顯考文王,克明俊德。”今無“俊”字。《伊訓》“惟元祀十有二月乙丑”,《漢歷志》作“惟太甲元年十有二月乙丑朔”。是朔旦冬至之歲。“高宗亮陰”,《禮記》作“諒闇”,注讀爲“梁韽”。《漢五行志》作“涼陰”,《大傳》作“梁闇”。“予若觀火”,《周禮注》謂今燕俗,名湯熱爲觀。《微子》“我其發出狂”,《史記?宋世家》“狂”作“往”,注引鄭康成曰:“我其起作出往也。”《君奭》“天難諶”,《王莽傳》作“天應棐諶。”“欽明文思安安”,《考靈耀》作“晏晏”。鄭氏注:“寬容覆載謂之晏。”馮衍《顯志賦》:“思唐虞之晏晏。”第五倫上疏:“體晏晏之姿。”《無逸》“肆高宗之享國,五十有九年”,《石經》曰:“肆高宗之饗國百年。”漢杜欽亦曰:“高宗享百年之壽。”“費誓”,《說文》作“粊誓”,《史記》作“肹”,《大傳》作“鮮”。“度作刑以詰四方”,《周禮注》雲:“度作詳刑。”“哀矜折獄”,《漢?於定國傳》作“哀鰥哲獄”。《大傳》:“哀矜哲獄。”“折民惟刑”,《漢刑法志》作“悊民”。“天齊於民,俾我一日”,楊賜封事作“假我一日”。賜通桓君章句,即歐陽《尚書》。劉愷引“上刑挾輕,下刑挾重。”《說文》“顧畏於民嵒”,多言也。尼輒切。

《書》始二《典》,猶《詩》之首二《南》;取費、秦之《誓》,猶《詩》之有《魯頌》。

《大傳》說《堯典》謂之《唐傳》,則伏生不以是爲《虞書》。

《夏小正》、《月令》、《時訓》詳矣,而《堯典》命羲和以數十言盡之;《天官書》、《天文志》詳矣,而《舜典》璣衡以一言盡之。敘事當以《書》爲法。《堯典》以日中、宵中爲春秋之別,《月令》兩言日夜分,無春秋之異。

《堯典》日月星辰,孔注謂:星,四方中星;辰,日月所會。《益稷》日月星辰,謂日、月、星爲三辰。五禮一也,孔注於《舜典》,以爲吉、兇、賓、軍、嘉;於《皋陶謨》,則曰公、侯、伯、子、男五等之禮。

《史記索隱》雲:“春言東作,夏言南爲,皆是耕作營爲勸農之事。孔安國強讀爲‘訛’字,雖訓化,解釋紆迴。”今《史記》作“南訛”。

《周禮注》引《書》曰:“分命和仲,度西曰柳穀。”虞翻雲:“鄭玄所注《尚書》,古篆‘戼’字,反以爲‘昧’。古大篆‘戼’字,讀當爲‘桺’。古‘桺’、‘戼’同字,而以爲‘昧’。”裴松之謂:翻言爲然。

宅堣夷,《釋文》雲:“《尚書考靈耀》及《史記》作‘禺鐵’。”今按《史記?堯本紀》“居鬱夷”,《正義》“鬱”音“隅”。《夏本紀》“堣夷既略”,《索隱》雲:“《今文尚書》及《帝命驗》並作‘禺鐵’。”古“夷”字。薛氏曰:“今登州之地。”

四嶽,孔注云:“即上羲和四子,分掌四嶽之諸侯。”按《周語》太子晉曰:“共之從孫四嶽,佐禹胙國,命爲侯伯,賜姓曰姜氏,曰有呂。”《左傳》許,大嶽之胤也。杜氏注謂大嶽,神農之後,堯四嶽也。當從《周語》之說。迂齋雲:“申、呂、齊、許皆四嶽之後。堯讓許由,亦其一也。”

五典克從,孔安國《傳》本於《左氏》,程子《解》本於《孟子》。《左氏》言五教,不及君臣、夫婦、朋友,天敘有典而遺其三焉,唯《孟子》得之。

程子謂:共、兜之徒,及舜登庸之始,側陋之人,顧居其上,此兇亂之人所不能堪,故其惡顯而舜誅之。韓非曰:“堯欲傳天下於舜,鯀諫,共工又諫曰:‘孰以天下而傳之於匹夫乎?’堯不聽。”此可以證程子之說。韓非謂堯誅共、鯀,非也。

範蜀公《正書》曰:“舜之五刑:流也,官也,教也,贖也,賊也。流宥五刑者,舜制五流,以宥三苗之劓、刵、剕、宮、大辟也。”《皇王大紀》之說本諸此,而以墨、劓、剕、宮、大辟爲賊刑之科目。

《書序》帝釐下土方,設居方,《釋文》雲:“一讀至‘方’字絕句。”《商頌》“禹敷下土方,外大國是疆”,朱文公亦以“方”字絕句,雲《楚辭?天問》“禹降省下土方”,蓋用此語。然《書序》已有此讀矣。

鄭康成讀《舜典》雲:“舜生三十,謂生三十年;登庸二十,謂歷試二十年。”

《大禹謨》言“念哉”者二,《益稷》言“念哉”者一,皆禹告舜之辭。心者治之本,心斯須不存,治忽分焉。“共惟千載心,秋月照寒水”,於此見之。

皋陶曰:“彰厥有常,吉哉!”周公曰:“庶常吉士。”召公曰:“吉士吉人。”帝王用人之法,一言以蔽之曰“吉”。舜所舉曰“元”、曰“愷”,吉德之實也;所去曰“兇”,吉德之反也。議論相傳,氣脈相續。在春秋時謂之善人,在西漢時謂之長者。惟吉則仁,所謂元者善之長,爲天地立心者也。

儆戒無虞,絜齋解雲:“治安之時,危亂之萌已兆。漢宣帝渭上之朝,是年元后生成帝,新都篡漢已兆於極盛之日矣。無虞豈可不儆戒?愚謂匈奴衰而女戎興,倚伏果可畏哉!”又解“七旬有苗格”,雲:“舜耕歷山之時,祗見厥父,惟知己之有罪而不見父之爲頑,所以底豫。及其徵苗也,自省未嘗有過而惟見苗民之作慝,所以逆命。至班師之後,誕敷文德,無異負罪引慝之心而遂格焉。滿損謙益,捷於影響,人心豈可以自滿哉?愚謂仲虺之誥成湯,召公之訓武王,戒其滿而自矜也。齊桓服楚,魏武得荊州,唐莊宗取汴,皆以滿失之。”

九德,知人之法;三俊,用人之法。

禹之告舜曰:“安汝止,盡天理而無人慾,得至善而止也。”尹之告太甲曰:“欽厥止,去人慾而復天理,求至善而止也。”

《虞書》作服,天子自日月而下十二章,鄭康成注周禮謂:周以日月星辰畫於旌旗,而冕服九章。注《禮記?郊特牲》祭之日,王被袞以象天,謂:有日月星辰之章,此魯禮也。二禮之說自相背馳。魯秉周禮,周、魯之禮其有異乎?

《古文尚書》及《說文》璪火黺黹米黼黻,艾軒曰:“黺黹米黼黻,當各爲一物。‘璪’當爲‘玉璪’之‘璪’。‘璪’,圜物也,意其爲‘璪’之狀而以火旁飾之,火因物而後見耳。《考工記》謂火以圜,得非指璪火爲一物乎?鄭司農謂爲圜形似火,此爲近之。希冕,謂黺黹米黼黻皆從‘黹’,同謂之‘希冕’。陸德明‘希’與‘黹’同,蓋有由來也。”

鳥獸蹌蹌,馬融以爲筍虡,《七經小傳》用其說。《書裨傳》以“鳳凰來儀”爲簫聲之和,艾軒亦曰:“制器尚象。”

古文“箾瞉”,今文作“簫”,[《左氏》曰:“韶箾,舜樂名也。”]諸儒誤以簫管解之。

《說文》“奡,嫚也”,引《虞書》“若丹朱、奡”、《論語》“奡盪舟”。按《書》有“罔水行舟”之語,則“奡盪舟”者,恐即謂丹朱。

古文“天明畏,自我民明畏”,今文下“畏”字作“威”,蓋衛包所改,當從古。

若稽古,稱堯、舜、禹三聖而皋陶與焉。舜以天下遜禹,禹獨推皋陶。孟子論道之正傳,亦曰:“若禹、皋陶,則見而知之。”又曰:“舜以不得禹、皋陶爲己憂。”子夏亦云:“舜舉皋陶,觀於謨而見皋陶之學之粹也。”

蠻夷猾夏,明刑治之而有餘;四夷交侵,征伐制之而不足。虞、周之德天淵矣。

《淮南子》曰:“皋陶喑而爲大理。”此猶夔一足之說也。皋陶陳謨賡歌謂之喑可乎?司馬公詩云:“法官由來少和泰,皋陶之面如削瓜。”然《荀子?非相》之言,亦未必然。

《史記?秦本紀》:大費佐舜,調馴鳥獸,是爲柏翳。《索隱》雲:“《尚書》謂之‘伯益’。”而《陳杞世家》謂:伯翳之後,封爲秦,垂益夔龍,其後不知所封不見也,則“伯翳”非“伯益”矣。《水經注》偃師九山有百蟲將軍,《顯靈碑》雲:“將軍姓伊氏,諱益,字隤敳,帝高陽之第二子伯益者也。”[黃度文叔《書說》“益”即“隤敳”,本於此。]

《鄭語》史伯曰:“姜,伯夷之後也。伯夷能禮於神,以佐堯者也。”注謂:四嶽之族。《大戴禮?誥志篇》虞史伯夷曰:“明,孟也。幽,幼也。”[《史記?曆書》引之而其文小異,“虞夏之歷”爲“昔在古歷”,“百草權輿,瑞雉無釋”爲“百草奮興,秭規先滜”。]

《呂氏春秋》雲:“舜欲以樂傳教於天下,乃令重黎舉夔於草莽之中而進之,舜以爲樂正。”《呂刑》乃命重黎,即羲和也。《楚語》堯育重黎之後,重黎舉夔見於此。

漢董賢冊文,言“允執其中”,蕭鹹謂:此堯禪舜之文,非三公故事,班固筆之於史矣。而固紀竇憲之功曰:“納於大麓,惟清緝熙。”其諛甚於董賢之冊。當憲氣焰方張,有議欲拜之伏稱萬歲者,微韓棱正色,則無君之惡肆矣。此固所以文奸言而無忌憚也。倪正父駁“昆命元龜”之制,有以也夫。

五行,《大禹謨》以相剋爲次,《洪範》以生數爲次。五德,鄒衍以相勝爲義,劉向以相生爲義。

柔而立,無立爲懦。柔惠且直,不直爲諂。柔嘉維則,失其則非嘉也。

《賈誼書?君道篇》引《書》曰:“大道亶亶,其去身不遠;人皆有之,舜獨以之。”此《逸書》也。

《禹貢釋文》:《周公職錄》雲:“黃帝受命,風后受圖,割地布九州。”《隋、唐志》無此書,《太平御覽》引《太一式佔》,《周公城名錄》有此三句。夾漈《通志?藝文略》:《周公城名錄》一卷。“城”、“職”字相似,恐傳寫之誤。[《世說注》雲:“推《周公城錄》,冶城宜是金陵本里。”《抱朴子?內篇?登涉》引《周公城名錄》。]

《大傳》曰:“歌大化、大訓、六府、九原而夏道興。”注謂:四章皆歌禹之功。所謂“九敘惟歌”,“九德之歌”,於此猶可考。

《說文》引《虞書》曰:“仁閔覆下,則稱旻天。”蓋《虞書》說也。

豫州,滎波既豬,古文雲:“滎嶓既都。”《職方氏》豫州,其浸波溠,鄭注云:“‘波’讀爲‘播’,《禹貢》曰:‘滎播既都’。”賈公彥疏雲:“《禹貢》有播水無波。”然則《漢、唐書》本皆作“滎播”也。《史記?夏本紀》作“播”,音“波”。

《史記》引《禹貢》二百里任國,《書》男邦,孔注:男,任也,任王者事。音壬。王莽封王氏女皆爲任。注:任,充也,男服之義,男亦任也。“男”、“任”二字蓋通用。

揚州,沿於江海,達於淮泗。東坡《書傳》雲:“吳王夫差闕溝通水,而江始有入淮之道,禹時則無之。”愚按:吳之通水有二焉:《左氏傳?哀九年》吳城邗溝通江淮,注云:“今廣陵韓江。”此自江入淮之道也。《吳語》夫差起師北征,闕爲深溝於商、魯之間,北屬之沂,西屬之濟,以會晉公午於黃池。《左氏傳?哀十三年》會黃池,注云:“陳留封丘縣南,有黃亭,近濟水。”此自淮入汴之道也。

百川東注,弱水獨西,故《洪範》弱爲六極。弱與柔異,柔如漢文帝,弱如元帝。

過九江至於東陵,曾彥和謂:東陵,今之巴陵。餘按:《史記正義》嶽州有巴陵,蓋是東陵。曾說本此。

“朔南暨”爲句,下雲“聲教訖於四海”。《史記注》本如此。

《說苑》子貢曰:“禹與有扈氏戰,三陳而不服。禹於是修教一年,而有扈氏請服。”《莊子》謂“禹攻有扈,國爲虛厲”,皆與《書》異。《楚辭?天問》雲:“該秉季德,厥父是臧。胡終斃於有扈,牧夫牛羊?”又云:“有扈牧豎,云何而逢?擊牀先出,其命何從?”古事茫昧不可考矣。《呂氏春秋》曰:“夏後相與有扈戰於甘澤而不勝,六卿請復之,夏後相曰:‘不可。吾地不淺,吾民不寡,戰而不勝,是吾德薄而不教不善也。’於是乎處不重席,食不貳味,琴瑟不張,鐘鼓不修,子女不飭,親親長長,尊賢使能,期年而有扈氏服。”愚謂:伐扈戰甘者,夏後啓也,誤以爲相。然其事可以補《夏書》之闕。

《甘誓》予則孥戮汝,《孔傳》謂“辱及汝子”,《王莽傳》作“奴”,顏注謂:“戮之以爲奴也。”《泰誓》雲:“囚奴正士。”豈及子之謂乎?

蔡邕《銘論》:殷湯有《甘誓》之勒。

《五子之歌》其二章皆述禹之訓。蔡氏自“予視天下”以後,謂“予”,五子自稱也,然“予臨兆民”之語,恐非五子自稱。

《周語》單穆公引《夏書》曰:“關石和均,王府則有。”韋昭注云:“《逸書》也。關,門關之徵也。石,今之斛也。言徵賦調均,則王之府藏常有也。一曰:關,衡也。”時未見古文,故云《逸書》。左思《魏都賦》關石之所和鈞,財賦之所厎慎,蓋亦用韋說。李善引賈逵《國語注》曰:“關,通也。”孔安國謂“金鐵曰石”,未詳。

《左氏傳》夏有觀、扈,漢東郡有畔觀縣。今開德府觀城。《楚語》士亹曰:“堯有丹朱,舜有商均,啓有五觀,湯有太甲,文王有管、蔡,是五王者皆元德也,而有奸子。”韋昭注謂:五觀,啓子,太康昆弟也。觀,洛汭之地。《書序》曰:“太康失國,昆弟五人,須於洛汭。”《水經注》亦云:“太康弟曰五觀。”愚謂:五子述大禹之戒作歌,仁義之人,其言藹如也,豈朱、均、管、蔡之比?韋氏說非也。

《史記》湯始居亳,從先王居,作《帝誥》,《索隱》雲:“一作俈。從先王居,故作《帝俈》。”

《史記》湯徵諸侯,葛伯不祀,湯始伐之。湯曰:“予有言:人視水見形,視民知治不。”伊尹曰:“明哉!言能聽,道乃進。君國子民,爲善者皆在王官。勉哉,勉哉!”湯曰:“汝不能敬命,予大罰殛之,無有攸赦!”作《湯徵》。豈孔壁逸篇,太史公亦見之乎!後有補《湯徵》者,蓋未之考。

辰弗集於房,《大衍曆議》雲:“《新曆》仲康五年癸巳歲,九月庚戌朔,日蝕在房二度。”按《皇極經世》仲康元年壬戌;徵羲、和,五年丙寅。與《歷》不同。

君子之去留,國之存亡系焉,故《夏書》終於《汝鳩》、《汝方》,《商書》終於《微子》。

《湯誓》予則孥戮汝,罔有攸赦,孔安國以爲古之用刑,父子兄弟罪不相及,今雲者,權以脅之,使勿犯。《酒誥》予其殺,安國以爲擇罪重者而殺之。呂居仁謂:安國能明聖人未盡之意,實有大功於聖人者。

鄭康成注《禹貢》九河雲:“齊桓公塞之,同爲一。”《詩正義》雲:“不知所出何書。”愚按:《書正義》引《春秋緯寶乾圖》雲:“移河爲界,在齊呂,填閼八流以自廣。”鄭蓋據此文。九峯蔡氏曰:“曲防,齊之所禁,塞河非桓公所爲也。”

鄭康成《書》注,間見於疏義,如作服十二章、州十二師,孔注皆所不及。

《呂氏春秋》引《夏書》曰:“天子之德廣運,乃聖乃神,乃武乃文。”《商書》曰:“五世之廟可以觀怪,萬夫之長可以生謀。”又曰:“仲虺有言曰:‘諸侯之德,能自爲取師者王,能自爲取友者存。其所擇而莫如己者亡’”又曰:“刑三百,罪莫重於不孝。”《周書》曰:“若臨深淵,若履薄冰。”其舛異如此。

《仲虺之誥》言仁之始也,《湯誥》言性之始也,《太甲》言誠之始也,《說命》言學之始也。皆見於《商書》。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溫恭朝夕,執事有恪,先聖王之傳恭也。亦見於《商頌》,孔子之傳有自來矣。

孟子云:“伊尹、萊朱。”注:萊朱,亦湯賢臣,一曰仲虺是也。《春秋傳》曰:“仲虺居薛,爲湯左相。”是則伊尹爲右相。《唐宰相世系表》:仲虺爲湯左相,臣扈祖己皆其胄裔也。未詳所據。

孔安國謂湯始改正朔,鄭康成謂自古改正朔。葉少蘊雲:“《甘誓》已言三正,則子、醜、寅迭以爲正者,尚矣。”爰革夏正,林少穎謂:革正之事,古未嘗有,蓋始於湯,而武王因之。

《漢律曆志》引《伊訓》伊尹祀於先王,誕資有牧方明,說者謂祀先王於方明。朱文公曰:“‘方’當作‘乃’,即所謂‘乃明言烈祖之成德。’”

鄭康成雲:“祖乙居耿後,奢侈逾禮,土地迫近山川,嘗圯焉。至陽甲立,盤庚爲之臣,乃謀徙居湯舊都。上篇是盤庚爲臣時事,中篇、下篇是盤庚爲君時事。”《正義》以爲謬妄,《書裨傳》雲:“鄭大儒必有所據而言。”

《書序》祖乙圯於耿,孔氏注云:“圯於相,遷於耿。”《殷本紀》謂祖乙遷於邢。《皇極經世》祖乙踐位,圯於耿,徙居邢,蓋從《史記》。以《書序》考之,孔氏以“圯於耿”爲“圯於相”,恐未通。蘇氏《書傳》雲:“祖乙圯於耿,盤庚不得不遷。”以《經世》、《紀年》考之,祖乙以乙未踐位,後有祖辛、沃甲、祖丁、南庚、陽甲,而後盤庚立。祖乙曾孫。盤庚之立,以己亥,自祖乙踐位至此一百二十五年。若謂民蕩析離居,因耿之圯,不應如是之久也。當闕所疑。

盤庚之遷也,曰:“天其永我命於茲新邑。”消息盈虛之運,哲王其知之矣。唐朱樸議遷都以觀天地興衰爲言,謂:關中文物,奢侈皆極焉,已盛而衰,難可興矣,而以襄、鄧爲建都極選。陳同父上書孝廟,亦謂:錢塘山川之氣,發泄無餘,而以荊、襄爲進取之機。其言與樸略同。樸不足道也,豈亦有聞於氣運之說乎?

《大傳》引《盤庚》“若德明哉!湯任父言卑應言”,皆古文所無。

《論語》予小子履,敢用玄牡,敢昭告於皇皇后帝,孔安國注云:“《墨子》引《湯誓》,其辭若此。”疏雲:“《尚書?湯誓》無此文,而《湯誥》有之,又與此小異。唯《墨子》引《湯誓》,其辭與此正同。”

爾惟德罔小,萬邦惟慶;爾惟不德罔大,墜厥宗漢。昭烈曰:“勿以惡小而爲之,勿以善小而不爲。”蓋得此意。

桑穀之祥,大戊問伊陟,《韓詩外傳》以爲“穀生湯之廷,三日而大拱,湯問伊尹”,誤也;《漢?五行志》劉向以爲“殷道既衰,高宗承敝而起,怠於政事,故桑穀之異見”,又誤也;《書大傳》謂“武丁之時,先王道虧,刑罰犯,桑俱生於朝,武丁問諸祖己”,劉向蓋襲《大傳》之誤。

說築傅巖之野,吳氏《裨傳》、蔡氏《集傳》以築爲居。愚按:《孟子》曰:“傅說舉於版築之間。”[當從古注。傅巖在陝州平陸縣北。]

《魯語》展禽曰:“上甲微能帥契者也,商人報焉。”《孔叢子》引《書》曰:“維高宗報上甲微。”蓋《逸書》也。

學立志而後成,遜志而後得。立志,剛也;遜志,柔也。

西伯戡黎,孔注云:“文王貌雖事紂,內秉王心。”豈知文王之心哉!文王之德之純,心與貌異乎?

西伯既戡黎,祖伊恐。商都朝歌,黎在上黨壺關,乃河朔險要之地。朝歌之西境,密邇王畿,黎亡則商震矣。故武王渡孟津,莫之或御。周以商墟封衛,狄人迫逐黎侯,衛爲方伯連率,不能救,而《式微》、《旄丘》之詩作。脣亡齒寒,衛終爲狄所滅。衛之亡,猶商之亡也。秦拔上黨而韓、趙危,唐平澤潞而三鎮服,形勢其可忽哉!

《泰誓》古文作《大誓》,孔氏注:“大會以誓衆。”晁氏曰:“開元間,衛包定今文,始作‘泰’。”或以交泰爲說,真燕書哉!或說謂新經以“泰”爲“否泰”之“泰”,紂時上下不交,天下無邦,武王大會諸侯往伐,以傾紂之否。非經意也。《大誓》與《大誥》同。音“泰”者,非。

雖有周親,不如仁人。孔安國注《論語》,言“雖有管、蔡爲周親,不如箕子、微子之仁人”,與注《尚書》異。《書傳》雲:“紂至親雖多,不如周家之少仁人。”朱文公《集註》從《書傳》。

《論語釋文》:予有亂十人。《左傳》叔孫穆子亦曰:“武王有亂十人。”劉原父謂:子無臣母之理,婦人蓋邑姜。然本無“臣”字,舊說不必改。

《左氏傳》雲:“太伯不從。”《楚辭?天問》雲:“叔旦不嘉。”與夷、齊之心一也。此武所以未盡善。

《武成》式商容閭,《正義》引《帝王世紀》雲:“商容及殷民觀周軍之入,見畢公至,殷民曰:‘是吾新君也。’容曰:‘非也。視其爲人,嚴乎將有急色,故君子臨事而懼。’見太公至,民曰:‘是吾新君也。’容曰:‘非也。視其爲人,虎據而鷹趾;當敵將衆,威怒自倍;見利即前,不顧其後。故君子臨衆,果於進退。’見周公至,民曰:‘是吾新君也。’容曰:‘非也。視其爲人,忻忻休休,志在除賊。是非天子,則周之相國也。故聖人臨衆知之。’見武王至,民曰:‘是吾新君也。’容曰:‘然。聖人爲海內討惡,見惡不怒,見善不喜,顏色相副,是以知之。’”愚按:《韓詩外傳》雲:“商容嘗執羽龠,馮於馬徒,欲以伐紂而不能。遂去,伏於太行。及武王克殷,立爲天子,欲以爲三公。商容辭曰:‘吾嘗馮於馬徒,欲以伐紂而不能,愚也;不爭而隱,無勇也。愚且無勇,不足以備乎三公。’固辭不受命。君子聞之曰:‘商容可謂內省而不誣能矣。君子哉!去素餐遠矣。’”《史記》燕王《遺樂間書》曰:“紂之時,商容不達,身祗辱焉,以冀其變。”《樂記》釋箕子之囚,使之行商容而復其位,鄭注乃謂:使箕子視商禮樂之官,賢者所處,皆令反其居。蓋康成不見古文《武成》,故以容爲禮樂。張良雲:“武王入殷,表商容閭。”《史記?周紀》雲:“表商容之閭。”皆與《書》合。

顏師古《刊謬正俗》雲:“《武成序》往伐歸獸,當依‘獸’字。《費誓序》東郊不開,案《說文》及《古今字詁》開,古‘闢’字,闢訓開,故孔氏釋雲:‘東郊不開。’不得徑讀‘闢’爲‘開’。”愚按:《古文尚書》,師古之說是也。虞翻謂“分北三苗”,“北”古“別”字。

《大傳?洪範》曰:“不葉於極,不麗於咎,毋侮矜寡,而畏高明。”《史記?宋世家》亦云:“毋侮鰥寡。”

《周禮?大卜》注引《洪範》曰雨,曰濟,曰圛,曰蟊,曰克,《詩》“齊子豈弟”箋:《古文尚書》以“弟”爲“圛”。《正義》雲:“《洪範稽疑》論卜兆有五,‘曰圛’注云:‘圛者,色澤光明。’蓋古文作‘悌’,今文作‘圛’。賈逵以今文校之,定以爲‘圛’。鄭依賈氏所奏。”[《說文》引《書》“圛圛升雲,半有半無”,今按“圛”即《洪範》“曰驛”,其下乃註文。]《古文尚書》曰滲,曰圛,與《周禮注》同。

《詩》“或聖或否,或哲或謀,或肅或艾”,《莊子》“天有六極五常,帝王順之則治,逆之則兇。九洛之事,治成德備”,皆爲《洪範》之學。

曾子固奏疏曰:“《洪範》所以和同天人之際,使之無間,而要其所以爲始者,思也。《大學》所以誠意正心修身治其國家天下,而要其所以爲始者,致其知也。正其本者,在得之於心而已。得之於心者,其術非他,學焉而已矣。古之人自可欲之善而充之,至於不可知之神。自十五之學而積之,至於從心不逾矩,豈他道哉?由是而已矣。”二程子以前,告君未有及此者。

《韓非》謂先王之法曰:“臣毋或作威,毋或作利,從王之指。無或作惡,從王之路。”蓋述《洪範》之言而失之也。

天命有德,天討有罪,故無作好惡。惟天聰明,惟聖時憲,故無作聰明。以天之德,行天之權,故惟闢作福威。

司馬彪注《莊子》雲:“箕子名胥餘。”《史記正義》:《屍子》雲。

巢伯來朝,注云:“南方之遠國。”《正義》謂“南巢”,李杞解曰:“成湯放桀於南巢,巢人納之。意者終商之世,義不朝商乎?誠如是,亦足以見巢之忠,商之盛德矣。商亡而周興,於是巢始來朝。”其說美矣,然無所據。

金縢之書,其異說有二焉:《魯世家》雲:“周公卒後,秋未獲,暴風雷雨,禾盡偃,大木盡拔。周國大恐,成王與大夫朝服以開金縢書。”《梅福傳》雲:“昔成王以諸侯禮葬周公,而皇天動威,雷風著災。”此皆《尚書大傳》之說,蓋伏生不見古文故也。《蒙恬傳》雲:“成王有病,甚殆,公旦自揃其爪,以沉於河,乃書而藏之記府。及王能治國,有賊臣言周公欲爲亂,周公走而奔於楚。成王觀於記府,得周公沉書,乃流涕曰:‘孰謂周公旦欲爲亂乎?’”此又以武王有疾爲成王。《索隱》曰:“不知出何書?”《魯世家》亦與《恬傳》同。譙周雲:“秦既燔書,時人慾言金縢之事,失其本末。”南軒曰:“至誠可以回造化,若金縢策祝之辭,則不無妄傳者。”

我之弗闢,朱文公謂:當從鄭氏,以“闢”爲“避”。

《武成》惟九年大統未集,《通鑑外紀》引《尚書大傳》文王受命一年,斷虞芮之質;《帝王世紀》文王即位四十二年,歲在鶉火,更爲受命之元年;《周書?文傳》:文王受命九年,時惟暮春,在鎬召太子發。按《史記》秦惠王十四年,更爲元年;《汲冢紀年》魏惠成王三十六年,改元稱一年,或有因於古也。

文公賞雍季以義而不以謀,襄子賞高共以禮而不以功,故曰“崇德報功”。

若爾三王,是有負子之責於天,《史記》以“丕”爲“負”,《索隱》引鄭玄曰:“‘丕’讀曰‘負’。”隗囂《移檄》曰:“庶無負子之責。”蓋本此。晁以道解“丕子之責”,如《史傳》中“責其侍子”之“責”,蓋雲“上帝責三王之侍子”,指武王也。

唐叔得禾,成王命唐叔以饋周公於東土,作《饋禾》。《史記》以“歸”爲“饋”。二字通用,見《論語》。

三監,孔氏謂管、蔡、商。《漢?地理志》:殷畿內爲三國,邶、鄘、衛是也。邶封武庚;鄘,管叔尹之;衛,蔡叔尹之,以監殷民。唯鄭康成以三監爲管、蔡、霍。蘇氏從孔說,林氏、蔡氏從鄭說。三亳,孔氏謂亳人之歸文王者三所,爲之立監。康成雲:“湯舊都之民,服文王者分爲三邑:其長居險,故言阪尹,蓋東成皋,南盝轅,西降谷也。”皇甫謐以蒙爲北亳,穀熟爲南亳,偃師爲西亳。林氏從鄭說,呂氏從皇甫說。《詩譜》以三叔爲三監。孫毓雲:“三監當有霍叔,鄭義爲長。”

“民獻有十夫,予翼”,“亦惟十人,迪知上帝命”,周公以賢人卜天意。史失其名,不獨魯兩生也。

《周書?作雒》曰:“俾康叔宇於殷,俾中旄父宇於東。”注云:“東謂衛、殷、邶、鄘。”《詩譜》自紂城而北謂之邶,南謂之鄘,東謂之衛。康叔宇於殷,即衛也。注以殷爲邶、鄘,非是。殷地在周之東,故曰東征。邶、鄘、衛皆東也。《康誥》曰:“在茲東土。”中旄父其邶、鄘之一歟?《顧命》有南宮毛。

《法言》謂:《酒誥》之篇,“俄空焉”。愚按:《酒誥》古今文皆有之,豈揚子未之見歟?《藝文志》雲:“劉向以中古文校歐陽、大、小夏侯三家經文,《酒誥》脫簡一。”而《大傳》引《酒誥》曰:“王曰:封,唯曰若圭璧。”今無此句,豈即脫簡歟?

“矧惟若疇圻父薄違,農父若保,宏父定闢”,荊公以“違”、“保”、“闢”絕句,朱文公以爲夐出諸儒之表。《洛誥》復子明辟,荊公謂:周公得卜,覆命於成王也。漢儒“居攝還政”之說,於是一洗矣。山谷雲:“荊公六藝學,妙處端不朽。”信夫!

“厥或告曰:‘羣飲。’汝勿佚,盡執拘以歸於周,予其殺無隱。”張氏以爲此告者之詞云爾。勸汝執而盡殺之也,汝當思之曰:“是商之諸臣,化紂爲淫湎者,而可遽殺乎?亦姑惟教之而已。若不教而使陷於罪,是亦我殺之也。周公戒康叔,皆止殺之詞,奈何以爲勸哉!”愚謂:此說得忠厚之意。

《梓材》曰:“以厥庶民暨厥臣,達大家。”周封建諸侯與大家臣室共守之,以爲社稷之鎮。九兩,所謂宗以族得民。公劉之雅,所謂君之宗之。此封建之根本也。魯之封有六族焉,衛之封有七族焉,唐之封有九宗、五正焉,皆所以系人心,維國勢。不特諸侯爲然,周公作《皇門》之書曰:“維其有大門宗子,茂揚肅德,勤王國王家,乃方求論擇元聖。武夫羞於王所,鹹獻言助王恭明祀,敷明刑,用能承天嘏命。先人神祇報職用休,俾嗣在王家,萬子孫用末被先王之靈光。”然則王室之不壞,繄大門宗子是賴。自封建之法廢,國如木之無根,其亡也忽焉。然古者,世臣必有家學,內有師保氏之教,外有外庶子之訓。國子之賢者,命之導訓諸侯,若魯孝公是也。使惇惠者教之,文敏者道之,果敢者諗之,鎮靖者修之,若晉公族大夫是也。教行而俗美,然後託以安危存亡之寄,而國有與立矣。

商之澤深矣,周既翦商,歷三紀而民思商不衰。考之《周書》,《梓材》謂之“迷民”,《召誥》謂之“讎民”,不敢有忿疾之心焉,蓋皆商之忠臣義士也。至《畢命》始謂之“頑民”,然猶曰:“邦之安危,惟茲殷士。”兢兢不敢忽也。孔子刪《詩》,存邶、鄘於《風》,系商於《頌》。籲,商之澤深矣。

《召誥正義》引《周書?月令》雲:“三日粵朏。”《漢?律曆志》引古文《月採篇》曰:“三日曰昢。”顏注:謂說月之光采。愚以《書正義》考之,“採”字疑當作“令”。

婁敬曰:“成王即位,周公營成周,以爲此天下中,有德則易以王,無德則易以亡。”《呂氏春秋》南宮括曰:“成王定成周,其辭曰:‘惟餘一人,營居於成周。惟餘一人,有善易得而見也,有不善易得而誅也。’”《說苑》南宮邊子曰:“昔周成王之卜居成周也,其命龜曰:‘予一人兼有天下,闢就百姓,敢無中土乎!使予有罪,則四方伐之,無難得也。’”三說大意略同。

周公爲師,召公爲保。鄭康成不見《周官》之篇,以師保爲《周禮》師氏、保氏,大夫之職。《師氏、保氏注》亦引《書敘》雲:“聖賢兼此官。”《禮記?文王世子注》謂大司成、司徒之屬師氏也。兩注自不同。

有若散宜生,《孔氏傳》雲:“散氏,宜生名。”愚按:《漢書?古今人表》:女皇堯妃,散宜氏女。當以“散宜”爲氏。

《多方》越惟有胥伯小大多正,《大傳》雲:“古者,十稅一,多於十稅一謂之大桀小桀,少於十稅一謂之大貊小貊。王者十一而稅,而頌聲作矣。故《書》曰:‘越維有胥賦小大多政。’”古今文之異如此。

《無逸》,《大傳》作“毋逸”。毋者,禁止之辭,其義尤切。

《無逸》中宗、高宗、祖甲、文王之享國,以在位言;《呂刑》穆王享國百年,以壽數言。

祖甲,孔安國、王肅雲:“湯孫太甲也。”馬融、鄭玄雲:“武丁子帝甲也。”《書正義》以鄭爲妄。《史記正義》按帝王年代,歷帝甲十六年,太甲三十三年,明王、孔說是。王肅雲:“先中宗,後祖甲,先盛德,後有過。”蔡氏《書傳》從鄭說,謂非太甲。按邵子《經世書》高宗五十九年,祖庚七年,祖甲三十三年,世次歷年皆與《書》合,亦不以太甲爲祖甲。

《無逸》多言不敢,《孝經》亦多言不敢,堯、舜之兢業,曾子之戰兢,皆所以存此心也。

天命自度,天與我一;自作元命,我與天一。

民之疾苦常在目,故曰:“顧畏於民碞,天之監臨常在目。”故曰:“顧諟天之明命。”

文王罔攸兼於庶言庶獄庶慎,司馬公曰:“人君急於知人,緩於知事。”愚謂:漢宣帝綜覈名實,非不明也,而不能知弘、石之奸;唐宣宗抉擿細微,非不察也,而不能知令狐綯之佞,明於小而闇於大也。故堯、舜之知,不遍物而急先務。

觀蔡仲之命,知周所以興;觀中山靖王之對,知漢所以亡。周公吊二叔之不鹹,方且封建親戚,以蕃屏周;漢懲七國之難,抑損諸侯,以成外戚之篡。心有公私之殊,而國之興亡決焉。

君陳,蓋周公之子,伯禽弟,見《坊記注》,它無所考。《傳》有“凡、蔣、邢、茅、胙、祭”,豈君陳其一人歟?凡伯、祭公、謀父,皆周公之裔,世有人焉,家學之傳遠矣。

命君陳分正東郊、成周,鄭注:周之近郊五十里,今河南、洛陽相去則然。鄭以目驗知之。《儀禮疏》。

爾乃順之於外,曰:“斯謀斯猷,惟我後之德。”先儒謂:成王失言。蓋將順其美,善則稱君,固事君之法,然君不可以是告其臣。“順”之一字,其弊爲諛。有善歸主,李斯所以亡秦也,曾是以爲良顯乎?闇愎之君,誦斯言則歸過,求名之疑不可解矣。承弼昭事,稱文武而不及成王,其有以夫。

推誠以待士,則欒氏之勇,亦子之勇;用賢以及民,則田單之善,亦王之善。故曰:“有容德乃大。”

史伯論周之敝曰:“去和而取同。”與晏子之論齊,子思之論衛,一也。西漢之亡,亦以羣臣同聲,故曰:“庶言同則繹。”

《周官》“諸侯各朝於方岳,大明黜陟”,黜陟明而後封建定。柳子謂天子不得變其君,殆未考周制也。

康王釋喪服而被袞冕,且受黃朱圭幣之獻,諸儒以爲禮之變,蘇氏以爲失禮。朱文公謂:天子諸侯之禮與士庶人不同,故孟子有“吾未之學”之語。如《伊訓》元祀十二月朔,奉嗣王祗見厥祖,固不可用凶服矣。漢、唐即位行冊禮,君臣亦皆吉服,追述先帝之命,以告嗣君。蓋易世傳授,國之大事,當嚴其禮也。蔡氏《書傳》取蘇氏而不用文公之說。愚觀孝宗初上太上帝后尊號,有欲俟欽宗服除奉冊者,林黃中議:唐憲宗上順宗冊,在德宗服中,謂行禮無害,第備樂而不作可也。劉韶美議曰:“唐自武德以來,皆用易月之制,既葬之後,謂之無服。羣臣上尊號,亦多在即位之年。與本朝事體大相遠也。”觀韶美之言,則文公《語錄》所云“漢唐冊禮”,乃一時答問,未爲定說也。

《史記?周紀》:康王命作策畢公,分居里,成周郊。《書序》缺“公”字。

《畢命》一篇,以風俗爲本。殷民既化,其效見於東遷之後,盟向之民不肯歸鄭,陽樊之民不肯從晉。及其末也,周民東亡而不肯事秦,王化之入人深矣。唐賈至議取士,以安史之亂爲鑑,謂:先王之道消,則小人之道長;小人之道長,則亂臣賊子生焉。蓋國之存亡在風俗。四維不張而秦歷促,恥尚失所而晉祚覆。至其知本之言哉!

周之興也,商民後革,百年化之而不足;周之衰也,衛風先變,一日移之而有餘。

“雖收放心,閒之惟艱”,孟子求放心之說也。“繩愆糾謬,格其非心”,孟子格君心之說也。

衛石碏以義厲一國,而寧、蘧之類萃焉;晉趙衰以遜化一國,而知、範之賢繼焉。故曰:“樹之風聲。”

齊大史之守官,尚父之德遠矣;魯宗人之守禮,周、孔之澤深矣。故曰:“惟德惟義,時乃大訓。”

皇帝,始見於《呂刑》。趙岐注《孟子》引《甫刑》曰:“帝清問下民。”無“皇”字。然岐以“帝”爲“天”,則非。

兵以恭行天罰,謂之天吏。刑以具嚴天威,謂之天牧。

《中說》薛收曰:“古人作元命,其能至乎?”阮逸注云:“《元命包》,《易書》也。”愚按:《春秋緯》有《元命包》,《易書》有《元包》。薛收蓋謂“自作元命”,其言見於《呂刑》,阮注誤矣。

張子韶《書說》於《君牙》、《冏命》、《文侯之命》,其言峻厲激發,讀之使人憤慨,其有感於靖康之變乎?胡文定《春秋傳》於夫椒之事,亦致意焉。朱子《詩傳》,其說《王風?揚之水》,亦然。

子夏問金革之事無闢,孔子曰:“吾聞諸老聃曰:‘昔者,魯公伯禽有爲爲之也。’”鄭注云:“有徐戎作難,喪,卒哭,而徵之,急王事也。徵之作《粊誓》。”後世起復者,皆以伯禽藉口。嘗考《書?多方》王來自奄,孔注云:“周公歸政之明年,淮夷奄又叛。魯徵淮夷,作《費誓》。”《魯世家》伯禽即位之後,有管、蔡等反,淮夷、徐戎並興,於是伯禽率師伐之於肸,作《肸誓》。據此則伯禽徵淮、徐,在周公未沒之時,非居喪即戎也。《左傳》“殽之役,晉始墨”,若伯禽行之,則晉不言“始”矣。記《禮》之言,恐非謂《費誓》也。

魏觴諸侯於範臺,魯共公舉觴擇言,以酒、味、色、臺池爲戒。漢高帝圍魯,諸儒尚講誦習《禮》、《樂》,絃歌之音不絕。周公、伯禽之化,歷戰國秦、楚,猶一日也。

周益公謂:《文苑英華》賦多用“員來”,非讀《秦誓正義》,安知今之“雲”字,乃“員”之省文。愚按:《漢書》韋孟諫詩,顏師古注引《秦誓》:雖則員然。古文作“員”。

《文心雕龍》雲:“《書》摽七觀。”孔子曰:“《六誓》可以觀義,《五誥》可以觀仁,《甫刑》可以觀誠,《洪範》可以觀度,《禹貢》可以觀事,《皋陶謨》可以觀治,《堯典》可以觀美。”見《大傳》。《孔叢子》雲:“《帝典》觀美,《大禹謨》、《禹貢》觀事,《皋陶謨》、《益稷》觀政,《泰誓》觀義。”此其略略異者。

春秋時,郤缺之言“九功《九歌》”,穆姜之言“元亨利貞”,子服惠伯之言“黃裳元吉”,叔向之言“《昊天有成命》”,單穆公之言“《旱鹿》”,叔孫穆子之言“《鹿鳴》之三”,成鱄之言“《皇矣》之《雅》”,閔馬父之言“商《那》之《頌》”,左史倚相之言“《懿》戒”,觀射父之言“重、黎”,白公子張之言“《說命》”,其有功於經學,在漢儒訓故之先。蓋自遲任、史佚以來,統緒相承,氣脈未嘗絕也。

《顏氏家訓》雲:《王粲集》中難鄭玄《尚書》事,今僅見於唐元行衝《釋疑》。王粲曰:“世稱伊、雒以東,淮、漢以北,康成一人而已。鹹言先儒多闕,鄭氏道備,粲竊嗟怪,因求所學,得《尚書注》。退思其意,意皆盡矣,所疑猶未諭焉,凡有二篇。”《館閣書目》:粲集八卷,詩賦論議垂六十篇。

官師相規,注謂:官衆。《左傳》官師從單靖公,注:天子官師,非卿也。《漢?賈誼傳》官師小吏,注云:“一官之長。”愚謂:漢注得之。周官皆有師。

王景文謂:“文章根本在《六經》”,張安國欲記《考古圖》,曰:“宜用《顧命》。”遊廬山序所歷,曰:“當用《禹貢》。”

伊尹之始終,《書序》備矣。陸士衡《豪士賦序》伊生抱明,允以嬰戮,蓋惑於《汲冢紀年》之妄說也。皇甫謐雲:“伊尹百有餘歲。”應劭雲:“周公年九十九。”王充《論衡》雲:“召公百八十。”故趙岐注《孟子》雲:“壽若召公。”

《呂氏春秋?孝行覽》雲:“《商書》曰:‘刑三百,罪莫重於不孝。’”注:商湯所製法也。三百,商之刑。三千,周之刑。其繁簡可見。

《周禮?大司馬注》引《書》曰:“前師乃鼓譟。”疏謂:《書傳》說武王伐紂時事。《二禮疏》引《書傳?略說》,皆書“《大傳》”也。

《洪範》五者來備,《史記》雲:“五是來備。”荀爽謂之“五韙”,李雲謂之“五氏”,傳習之差如此,近於郢書燕說矣。

土氣爲風,水氣爲雨。箕屬東方木,克土,土爲妃,故好風。畢屬西方金,克木,木爲妃,故好雨。此鄭康成說也。吳仁杰謂:《易》以坎爲水,北方之卦。又曰“雨以潤之”,則雨屬水。《漢志》:軫星亦好雨。

五福不言貴而言富,先王之制。貴者始富,賤者不富也。

趙岐注《孟子》,不見古文,以“其助上帝寵之”斷句。又“我武惟揚”,注云:“古《尚書》百二十篇之時《太誓》也。”又“帝使其子九男二女”,注云:“《堯典》曰‘釐降二女’,不見九男,孟子時《尚書》凡百二十篇。《逸書》有《舜典》之敘,亡失其文。孟子諸所言舜事,皆《堯典》及《逸書》所載。”又“不及貢,以政接於有庳”,謂皆逸篇之辭。又引《書》:禹拜讜言。

葛伯仇餉,非《孟子》詳述其事,則異說不勝其繁矣。孟子之時,古書猶可考,今有不可強通者。

《易乾鑿度》曰:“《易》之帝乙爲湯,《書》之帝乙六世王,名同不害以明功。”帝乙,湯玄孫之孫也。按《史記》湯至帝乙二十九王,謂六世王,未詳。唐陳正節曰:“殷自成湯至帝乙十二君,其父子世六易。”謂十二君,亦未詳。

林少穎《書說》至《洛誥》而終,呂成公《書說》自《洛誥》而始。朱文公曰:“蘇氏傷於簡,林氏傷於繁,王氏傷於鑿,呂氏傷於巧,然其間盡有好處。”

制治於未亂,保邦於未危。泰之極,則城復於隍;既濟之極,則濡其首。不於其未,而於其極,則無及矣。

伊尹以辯言亂政戒其君,盤庚以度乃口告其民。商俗利口,其敝久矣。邵子曰:“天下將治,則人必尚行;天下將亂,則人必尚言。”周公訓成王,勿以憸人,所以反商之敝也。張釋之諫文帝,超遷嗇夫,所以監秦之失也。《周官》曰:“無以利口。”《冏命》曰:“無以巧言。”此周之家法。將相功臣,少文多質;安靜之吏,悃愊無華。此漢之家法。

恭在貌,敬在心,《書正義》之說也。中心爲忠,如心爲恕,《詩、春秋正義》之說也。

堯、舜之世,名臣止任一事;仲尼之門,高第皆爲一科。故曰:“無求備於一夫。”

強恕而行,忍也,原憲之克伐怨欲,不行焉也。一視同仁,容也,顏子之克己復禮,天下歸仁也。忍言事,容言德。習忍則至於容。

式和民則,順帝之則,有物有則,動作、禮義、威儀之則,皆天理之自然,有一定之成法。聖賢傳心之學,唯一“則”字。

若農服田力穡,乃亦有秋,故民生在勤則不匱。先知稼穡之艱難,乃逸,故君子能勞則有繼。

乃命三後,先儒曰:“人心不正,則入於夷狄禽獸,雖有土不得而居,雖有谷不得而食,故先伯夷而後及禹、稷。”此說得孔子“去食”、孟子“正人心”之意。《小雅》盡廢,其禍烈於洚水。四維不張,其害憯於阻飢。

《周禮?司刑》五刑之屬二千五百,穆王雖多五百章,而輕刑增,重刑減。班固以《周禮》爲中典,《甫刑》爲重典,非也。

舜、皋陶曰“欽”、曰“中”,蘇公曰“敬”、曰“中”,此心法之要也。《呂刑》言“敬”者七,言“中”者十,所謂“惟克天德”,在此二字。

禹有典則貽厥子孫,而有盤遊無度者;湯以義禮垂裕後昆,而有顛覆典刑者。是以知嗣德之難也。宋武帝留葛燈籠、麻蠅拂於陰室;唐太宗留柞木梳、黑角篦於寢宮。作法於儉,其敝猶侈,況以侈示後乎!

因岱柴而封禪,因時巡而逸遊,因《洛書》而崇飾符瑞,因建極而雜糅正邪,因享多儀而立享上之說。塞忠諫,謂之浮言;錮君子,謂之朋比。慘礉少恩,曰威克厥愛;違衆妄動,曰惟克果斷。其甚焉者,丕之奪漢,託之舜、禹;衍之篡齊,託之湯、武。邵陵海西之廢,託之伊尹;新都之攝,臨湖之變,託之周公。侮聖言以文奸慝,豈經之過哉!

蘇綽《大誥》近於莽矣,《太玄》所謂童牛角馬,不今不古者歟?蘇威《五教》,綽之遺風也。

《史記?秦紀》:繆公三十三年,敗於殽。三十六年,自茅津渡河,乃誓于軍。申思不用蹇叔、百里奚之謀,令後世以記餘過。君子聞之,皆爲垂涕,曰:“嗟乎!秦繆公之與人周也,卒得孟明之慶。”《書序》雲:“敗崤歸,作《誓》。”與《史》不同。邵子謂:修夫聖者,秦穆之謂也。穆公是霸者第一,悔過自誓之言,幾於王道。此聖人所以錄於書末。

《大傳》太子年十八曰“孟侯”,於四方諸侯來朝,迎於郊者,問其所不知。唐《冊太子文》雲:“盡謙恭於齒胄,審方俗於迎郊。”愚謂:孟侯見《康誥》,謂諸侯之長,蓋方伯也。《大傳》說非。

《漢?藝文志》:《周書》七十一篇。劉向雲:“周時誥誓號令,蓋孔子所論百篇之餘。”《隋、唐志》系之汲冢,然汲冢得竹簡書在晉咸寧五年,而兩漢已有《周書》矣。太史公引“克殷度邑”,鄭康成注《周禮》雲:“《周書?王會》備焉。”注《儀禮》雲:“《周書》北唐以閭。”許叔重《說文》引《逸周書》“大翰若翬雉”,又引“豲有爪而不敢以撅”,馬融注《論語》引《周書?月令》,皆在漢世。杜元凱解《左傳》時,汲冢書未出也,“千里百縣”、“轡之柔矣”,皆以《周書》爲據,則此書非始出於汲冢也。按《晉?束皙傳》:太康二年,汲郡得竹書七十五篇。其目不言《周書》。紀雲:“咸寧五年,《左傳後序》雲太康元年。當考。”《左傳正義》引王隱《晉書》雲:“竹書七十五卷,六十八卷有名題,七卷不可名題。”其目錄亦無《周書》。然則系《周書》於汲冢,其誤明矣。

《書大傳》載四海、河江、五湖、鉅野、鉅定、濟中、孟諸、隆谷、大都之貢物,此禹時也。《周書》載伊尹爲四方獻令,此湯時也。《王會》載八方會同,各以其職來獻。自稷慎以下,其贄物二十一;自義渠以下,其贄物二十;自高夷以下,其贄物十四;自權扶以下,其贄物九。此成王時也。愚謂:《旅獒》之訓曰:“畢獻方物,惟服食器用珍異之貢。”恐非三代之制。

《王會》曰:“堂下之右,唐公、虞公南面立焉。堂下之左,殷公、夏公立焉。”唐公、虞公,《樂記》所謂祝陳也。殷公、夏公,《樂記》所謂杞宋也。然則《郊特牲》雲:“尊賢不過二代。”其說非矣。

《周書?史記篇》穆王召左史戎夫,取遂事之要戒,言皮氏、華氏、夏後、殷商、有虞氏、平林、質沙、三苗、扈氏、義渠、平州、林氏、曲集、有巢、有鄶、共工、上衡氏、南氏、有果氏、畢程氏、陽氏、榖平、阪泉、縣宗、玄都、西夏、績陽、有洛之亡。國名多傳記所未見。

《周書?大聚篇》“若冬日之陽,夏日之陰,不召而民自來”,亦見《文子》。張文潛《祭司馬公文》“冬陽夏冰,赴者爭先”,蓋本於此。

《周書?諡法》惟三月既生魄,周公旦、太師望相嗣王發既賦憲,受臚於牧之野。將葬,乃製作諡。今所傳《周書》雲:“維周公旦、太公望開嗣王業,建功於牧之野。終葬,乃制諡。”與《六家諡法》所載不同。[蓋今本缺誤,《文心雕龍》雲“賦憲之諡”出於此。呂成公《策問》旦以文名,奭以康名,閎夭以尊顯。閎夭諡當考。]

《文心雕龍》夏、商二《箴》,餘句頗存。《夏箴》見《周書?文傳篇》,《商箴》見《呂氏春秋?名類篇》。

《周書?小武開篇》周公曰:“在我文考,順道九紀:一辰以紀日,二宿以紀月,三日以紀德,四月以紀刑,五春以紀生,六夏以紀長,七秋以紀殺,八冬以紀藏,九歲以紀終。”“九紀”與《洪範》“五紀”相表裏。《文選》任彥升曰:“不改參辰,而九星仰止。”注引《周書》王曰:“餘不知九星之光。”周公曰:“星、辰、日、月、四時、歲,是謂九星。”九星即九紀也。

任章引《周書》曰:“將欲敗之,必姑輔之;將欲取之,必姑與之。”《戰國策》。蕭何引《周書》曰:“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此豈蘇秦所讀《周書?陰符》者歟!老氏之言,范蠡、張良之謀,皆出於此。朱子雲:“老子爲柱下史,故見此書。”

《三墳》書無傳,宓犧唯《易》存,而商高所云“周天歷度”,《周髀》。《管子》所云“造六峜以迎陰陽者”,不復見。《管子?輕重戊篇》:慮戲作造六峜以迎陰陽,作九九之數以合天道,而天下化之。周人之王,循六峜,行陰陽。“峜”字,未詳。許行爲神農之言,晁錯述神農之教,列子稱黃帝之書。陰陽五行,兵法醫方,皆託之農、黃而大道隱矣。今有山氣形之書,謂之《連山》、《歸藏》、《坤乾》。元豐中,毛漸得之西京。或雲:“張天覺得之比陽民家,非古也。”《列子》引黃帝書,即《老子》穀神不死章。

有言遜於汝志,艮之不拯其隨也;惟學遜志,謙之卑以自牧也。遜一也,而善惡異。君體剛而用柔,臣體柔而用剛。君不遜志,則爲唐德宗之強明;臣而遜言,則爲梁丘據之苟同。

周人乘黎,祖伊恐。商受能如《震》上六之“畏鄰戒”,則無咎矣。蜀漢之亡也,吳華覈詣宮門上表曰:“成都不守,社稷傾覆。臣以草芥,竊懷不寧。陛下至仁,必垂哀悼。臣不勝忡悵之情,謹拜表以聞。”籲,華覈亦吳之祖伊歟!

學古入官然後能議事以制,伯夷以《禮》折民,漢儒以《春秋》決獄。子產曰:“學而後入政,未聞以政學者也。”荀卿始爲法后王之說,李斯師之,謂諸生不師今而學古。太史公亦惑於流俗之見,《六國表》雲:“傳曰:法后王何也?以其近己而俗變相類,議卑而易行也。”文帝謂:卑之毋甚高論。宣帝謂:俗儒好是古非今。秦既亡,而李斯之言猶行也。《孟子》曰:“爲政不因先王之道,可謂智乎?”

舜之克艱,文王之無逸,心也。後之勤政者,事爲而已。

勿以憸人,立政之戒也。爻辭,周公所作,《師》之上六、《既濟》之九三,皆曰:“小人勿用。”

《左氏傳》引《商書》曰:“沈漸剛克,高明柔克。”《洪範》言:惟十有三祀,箕子不忘商也,故謂之《商書》。陶淵明於義熙後,但書甲子,亦箕子之志也。陳鹹用漢臘亦然。

既獲仁人,武所以克商也。養民以致賢人,興漢在於一言。延攬英雄,務悅民心,復漢在於一言。

張文饒曰:“堯之曆象,蓋天法也。舜之璣衡,渾天法也。”

李仁父《宰相年表序》曰:“孔子序三代之《書》,其稱相者,獨伊尹、伊陟、傅說、周公、召公、畢公六人耳。”

爾尚蓋前人之愆,惟忠惟孝。若沈勁之於充,張嵊之於稷,李湛之於義府,可謂能蓋愆矣。

刑止於五,而《秋官?條狼氏》“誓馭曰車盝”,此春秋時嘗有之,至秦用之,豈成周之法哉!

烹魚煩則碎,治民煩則亂,故以叢脞爲戒。器久不用則蠹,政不常修則壞,故以屢省爲戒。多事非也,不事事亦非也。

皋陶曰:“殺之三。”堯曰:“宥之三。”蘇氏雖以意言之,考之《書》,明於五刑以弼五教,皋陶所執之法也;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舜所操之權也。皋陶執法於下,而舜以其權濟於上,劉頌所謂君臣之分,各有所司。《王制》曰:“王三又,然後制刑。”“又”與“宥”同。則蘇氏之言亦有所本。

格於皇天,格其非心,皆誠意感通而極其至。事君如事天。

玩物喪志,志爲物所役也。李文饒《通犀帶賦》曰:“美服珍玩,近於禍機。虞公滅而垂棘返,壯武殘而龍劍飛。先哲所以聞義則服,防患則微。經侯委珮而去,宣子辭環以歸。”此可爲玩物之戒。

好問則裕,謂聞見廣而德有餘也。《中庸》曰:“舜好問。”博學之,必審問之;學以聚之,必問以辨之;敏而好學,必不恥下問。《老子》亦云:“知而好問者聖,勇而好問者勝。”

舜諮十二牧,終於“難任人”;命九官,終於“堲讒說”;孔子答爲邦之問,終於“遠佞人”,一也。

南豐序《南齊書》曰:“唐、虞爲二《典》者,所記豈獨其跡邪?並與其深微之意而傳之。”又曰:“方是時,豈特任政者皆天下之士哉,蓋執簡操筆而隨者,亦皆聖人之徒也。”後山《黃樓銘序》雲:“昔之詩人,歌其政事,則並其道德而傳之。”朱文公《詩?破斧傳》雲:“當是之時,雖披堅執銳之人,亦皆能以周公之心爲心,而不自爲一身一家之計,蓋亦莫非聖人之徒也。”皆用南豐文法。

虞之《賡歌》,夏《五子之歌》,此《三百篇》之《權輿》也。《洪範》無偏無陂,至歸其有極,蔡氏謂此章蓋《詩》之體,使人吟詠而得其性情,與《周禮?大師》教以六詩,同一機。《伊訓》以三風十愆訓《太甲》,自“聖謨洋洋”而下,亦葉其音,蓋欲日誦是訓,如衛武公之《抑》戒也。故曰:“《詩》可以興。”

擊石拊石,百獸率舞。凡兩言之,或謂脫簡重出。《東觀漢記》王阜爲重泉令。鸞鳥集學宮,阜擊磬而舞,況舜樂所感乎!

湯之《誥》曰:“惟皇上帝,降衷於下民。”武之《誓》曰:“惟人萬物之靈。”劉子所謂“天地之中”,子思所謂“天命之謂性”,孟子所謂“性善”,淵源遠矣。

《文侯之命》其歸視爾師,寧爾邦,此《覲禮》所謂“伯父無事歸寧乃邦”。古者待諸侯之禮如此。平王能存西周禮文之舊,而不能雪君父之讎恥,豈知禮之本乎?

洪舒於民,古文作“洪荼”,薛氏曰:“大爲民荼毒也。”

宅西曰“昧谷”,虞翻謂當爲“柳谷”,《周禮注》:度西曰“柳谷”。魏明帝時,張掖柳谷口水溢湧,寶石負圖,即其地也。

周之盛也,內諸侯爲伯,爲周、召、畢公之任。周之衰也,外諸侯爲伯,爲齊、晉之霸,三公行二伯之職,以統諸侯,則霸者安得而竊王命?

“我生不有命在天”,“得之不得曰有命”,一爲獨夫之言,一爲聖人之言。真文忠公曰:“命,一也,恃焉而弗修,賊乎天者也;安焉而弗求,樂乎天者也。此聖、狂所以異。”

聖王畏天畏民。人有畏心,然後敬心生。謂天不足畏,民不足畏,爲桀、紂、秦、隋。

詹元善雲:“惟皇上帝,降衷於下民。若有恆性,克綏厥猷惟後。此即‘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也。人能知此,則知觀《書》之要,而無穿鑿之患矣。”[呂成公已有此說。]

治梁及岐,若從古注,則雍州山距冀州甚遠,壺口、太原不相涉。晁以道用《水經注》,以爲呂梁、狐岐。

卷三 詩

《經典序錄》:河間人大毛公爲《詩故訓傳》,一雲魯人。失其名。《初學記》:荀卿授魯國毛亨,作《詁訓傳》以授趙國毛萇。時人謂亨爲大毛公,萇爲小毛公。大毛公之名,唯見於此。《正義》雲:“《儒林傳》毛公,趙人。”不言其名。《後漢書》趙人毛萇《序錄》亦云“名長”,今《後漢書》作“萇”,此小毛公也。程子曰:“毛萇最得聖賢之意。”

徐整雲:“子夏授高行子。”即《詩序》及《孟子》所謂高子也。以《絲衣》繹賓屍爲靈星之屍,以《小弁》爲小人之詩,則已失其義矣。趙歧雲:“高子,齊人。”謂禹之聲尚文王之聲,亦高子也。

《序錄》:子夏傳曾申,申傳李克。《讀詩記》引陸璣《草木疏》,以曾申爲申公,以克爲尅,皆誤。

《詩》六義,三經三緯,鄭氏注《周禮》“六詩”及孔氏《正義》,其說尚矣,朱子《集傳》從之。而程子謂:《詩》之六體隨篇求之,有兼備者,有偏得一二者。《讀詩記》謂:風非無雅,雅非無頌。蓋因《鄭箋》“豳雅”、“豳頌”之說。然朱子疑《楚茨》至《大田》四篇爲“豳雅”,《思文》、《臣工》、《噫嘻》、《豐年》、《戴芟》、《良耜》等篇爲“豳頌”,亦未知是否也。呂成公雲:“豳雅、頌恐逸。”

《逸詩》篇名,若《貍首》、《射義》。《驪駒》、《大戴禮》、《漢書注》。《祈招》、《左傳》。《轡之柔矣》,《左傳》、《周書》。皆有其辭,唯《採薺》、《周禮》。《河水》、《新宮》、《茅鴟》、《左傳》。《鳩飛》《國語》。無辭。或謂《河水》,《沔水》也;《新宮》,《斯干》也;《鳩飛》,《小宛》也。周子醇《樂府拾遺》曰:“孔子刪《詩》,有全篇刪者,《驪駒》是也。有刪兩句者,“月離於畢,俾滂沱矣。月離於箕,風揚沙矣”是也。有刪一句者,“素以爲絢兮”是也。愚考之《周禮疏》引《春秋緯》雲:“月離於箕,風揚沙”,非詩也。“素以爲絢兮”,朱文公謂:《碩人》詩四章,而章皆七句,不應此章獨多一句,蓋不可知其何詩,然則非刪一句也。若全篇之刪,亦不止《驪駒》。《論語》《唐棣之華》之類。

近世說《詩》者,以《關雎》爲畢公作,謂得之張超,或謂得之蔡邕。未詳所出。

鶴林吳氏《論詩》曰:“興之體足以感發人之善心。毛氏自《關雎》而下,總百十六篇,首系之興:《風》七十,《小雅》四十,《大雅》四,《頌》二。注曰:‘興也。’而比、賦不稱焉,蓋謂賦直而興微,比顯而興隱也。朱氏又於其間增補十九篇,而摘其不合於興者四十八條,且曰:‘《關雎》,興詩也,而兼於比;《綠衣》,比詩也,而兼於興;《頍弁》一詩,而興、比、賦兼之。’則析義愈精矣。”李仲蒙曰:“敘物以言情謂之賦,情物盡也。索物以託情謂之比,情附物也。觸物以起情謂之興,物動情也。”《文心雕龍》曰:“毛公述傳,獨標興體,以比顯而興隱。”鶴林之言,本於此。

太史公雲:“周道缺而《關雎》作。”艾軒謂:三家說《詩》,各有師承。今齊、韓之《詩》,字與義多不同。毛公爲趙人,未必不出於《韓詩》。太史公所引,乃一家之說。《古文尚書》與子長並出,今所引非古文,如“祖飢”、“惟刑之謐”,當有來處,非口傳之失也。晁景迂曰:“齊、魯、韓三家,以《關雎》、《葛覃》、《卷耳》、《鵲巢》、《採繁》、《採蘋》、《騶虞》、《鹿鳴》、《四牡》、《皇皇者華》之類,皆

爲康王詩,《王風》爲魯詩。”薛士龍曰:“《關雎》作刺之說,是賦其詩者。”

艾軒謂:《詩》之萌芽,自楚人發之,故云:“江、漢之域,《詩》一變而爲《楚辭》,屈原爲之唱。”是文章鼓吹,多出於楚也。

《周南》之詩,曰“公侯干城”,曰“王室如燬”,當文王與紂之事,於君臣之分嚴矣。此周之所以爲至德。

朱子《詩傳》雲:“舊說扶風雍縣南有召亭。今雍縣析爲岐山、天興兩縣,未知召亭的在何縣。”愚按:《史記正義》引《括地誌》,召亭在岐山縣西南。

橫渠《策問》雲:“湖州學興,竊意遺聲寓之壎龠,因擇取二《南》、《小雅》數十篇,使學者朝夕詠歌。今其聲無傳焉。”朱子《儀禮通解》有《風雅十二詩譜》,乃趙彥肅所傳雲,即開元遺聲也。

《詩正義》曰:“《儀禮》歌《召南》三篇,越《草蟲》而取《採蘋》,蓋《採蘋》舊在《草蟲》之前。”曹氏《詩說》謂:齊詩先《採蘋》而後《草蟲》。

馬永卿問劉元城曰:“《王?黍離》在《邶》、《鄘》、《衛》之後,且天子可在諸侯後乎?”曰:“非諸侯也。周既滅商,分畿內爲三國,邶、鄘、衛是也。序《詩》者,以其地本商之畿內,故在《王?黍離》上。”

《新序》雲:“衛宣公子壽,閔其兄伋之見害,作憂思之詩,《黍離》是也。”《魯詩》出於浮丘伯,以授楚元王交。劉向乃交之孫,其說蓋本《魯詩》。然《黍離》,《王風》之首,恐不可以爲衛詩也。《韓詩》雲:“《黍離》,伯封作。”陳思王植《令禽惡鳥論》曰:“昔尹吉甫信後妻之讒而殺孝子伯奇,其弟伯封求而不得,作《黍離》之詩。”其《韓詩》之說歟。伯封事,唯見於此。

南豐謂:《列女傳》稱《詩》、《芣苡》、《柏舟》、《大車》之類,與令序《詩》者之說尤乖異。《式微》一篇,又謂二人之作。

韓文公爲《施士丐銘》曰:“先生明毛、鄭《詩》,通《春秋左氏傳》,善講說,朝之賢士大夫從而執經、考疑者繼於門。”《唐語林》雲:“劉禹錫與韓、柳詣士丐聽說《詩》,曰:‘《甘棠》勿拜,如人身之拜,小低屈也。勿拜則不止勿翦,言召伯漸遠,人思不可及。’”《讀詩記》董氏引士丐說。

周有《房中》之樂,《燕禮注》謂:絃歌《周南》、《召南》之詩。漢《安世房中樂》,唐山夫人所作。魏繆襲謂《安世歌》“神來燕享,永受厥福”,無有二《南》后妃風化天下之言。謂《房中》爲后妃之歌,恐失其意。《通典》:平調、清調、瑟調,皆周《房中》之遺聲。

《白虎通?諫諍篇》:妻得諫夫者,夫婦榮恥共之。《詩》雲:“相鼠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胡不遄死?”此妻諫夫之詩也。亦齊、魯、韓之說歟。

《韓詩外傳》:高子問於孟子曰:“夫嫁娶者,非己所自親也,衛女何以得編於《詩》也?”孟子曰:“有衛女之志則可,無衛女之志則怠。若伊尹於太甲,有伊尹之志則可,無伊尹之志則篡。”

晁景迂《詩序論》雲:“序《騶虞》:‘王道成也’,風其爲雅歟!序《魚麗》:‘可以告神明’,雅其爲頌歟!”《解頤新語》雲:“文王之風終於《騶虞》,《序》以爲王道成則近於雅矣。文、武之雅終於《魚麗》,《序》以爲可告神明則近於頌矣。”潏水李氏曰:“《小雅》雖言政,猶有風之體。《大雅》之正,幾於頌矣。”

歐陽公曰:“霸者興,變風息焉。”然《詩》止於陳靈,在桓、文之後。

八能之士,見《易緯通卦驗》:或調黃鐘,或調六律,或調五音,或調五聲,或調五行,或調律歷,或調陰陽,或調正德所行。大夫九能,見《毛詩?定之方中傳》:建邦能命龜,田能施命,作器能銘,使能造命,升高能賦,師旅能誓,山川能說,喪紀能誄,祭祀能語。君子能此九者,可謂有德音,可以爲大夫。

《定之方中傳》引仲樑子曰:“初立楚宮也。”《鄭志》張逸問:“仲樑子何時人?”答曰:“仲樑子,先師魯人,當六國時,在毛公前。”《正義》:春秋時,魯有仲梁懷,故言魯人。《韓非子》八儒,有仲良氏之儒。陶淵明《羣輔錄》雲:“仲梁氏傳樂爲道,以和陰陽,爲移風易俗之儒。”史失其名。

劉孝孫爲《毛詩正論》,演毛之簡,破鄭之怪。李邦直亦謂毛之說簡而深,此河間獻王所以高其學也。鄭之釋繁塞而多失。鄭學長於《禮》,以《禮》訓《詩》,是案跡而議性情也。“綠衣”,以爲褖;“不諫亦入”,以爲入宗廟;“庭燎”,以爲不設雞人之官。此類不可悉舉。

艾軒雲:“讀《風詩》不解《芣苡》,讀《雅詩》不解《鶴鳴》,此爲無得於《詩》者。傳至樂讀《詩》至《鴛鴦》之二章,因悟比興之體。

“江漢之女,不可犯以非禮”,可以見周俗之美;“範滂之母,勉其子以名節”,可以見漢俗之美。

《大雅》之變,作於大臣,召穆公、衛武公之類是也。《小雅》之變,作於羣臣,家父、孟子之類是也。《風》之變也,匹夫匹婦皆得以風刺。清議在下,而世道益降矣。

騶虞、騶吾、騶牙,一物也,聲相近而字異。《解頤新語》既以“虞”爲“虞人”,又謂“文王以騶牙名囿”,蓋惑於異說。《魯詩傳》曰:“梁鄒,天子之田。”見《後漢注》與《賈誼書》同,不必以“騶牙”爲證。

《射義》天子以《騶虞》爲節,樂官備也。鄭康成注云:“于嗟乎騶虞!嘆仁人也。”《周禮疏》引《韓、魯說》:騶虞,天子掌鳥獸官。其說與《射義》合。《文選注》引《琴操》曰:“《鄒虞》,邵國之女所作也。古者役不逾時,不失嘉會。”《墨子》曰:“成王因先王之樂,命曰《騶吾》。”豈即《詩?騶虞》歟?

《大戴禮?投壺》雲:“凡雅二十六篇,其八篇可歌,歌《鹿鳴》、《貍首》、《鵲巢》、《采蘩》、《採蘋》、《伐檀》、《白駒》、《騶虞》;八篇廢,不可歌;七篇《商》、《齊》可歌也;三篇閒歌。《上林賦》掩羣雅,張揖注云:“《詩?小雅》之材七十四人,《大雅》之材三十一人。”愚謂:八篇可歌者,唯《鹿鳴》、《白駒》在《小雅》,《貍首》今亡。鄭氏以爲《射義》所引曾孫侯氏之詩,餘皆風也,而亦謂之雅,豈風亦有雅歟?劉氏《小傳》或曰:“《貍首》,《鵲巢》也,篆文似之。”此有《貍首》,又有《鵲巢》,則或說非矣。張揖言“二雅之材”,未知所出。

《無衣》非美晉,蓋閔周也。自僖王命曲沃伯爲晉侯,而篡臣無所忌。威烈王之命,晉大夫襲僖之跡也。有曲沃之命,則有三大夫之命,出爾反爾也。

《詩》亡然後《春秋》作。胡文定謂:自《黍離》降爲《國風》,天下不復有《雅》。《春秋》作於隱公,適當《雅》亡之後。《孟子集註》同。呂成公謂:蓋指筆削《春秋》之時,非謂《春秋》之所始也。《詩》既亡,則人情不止於禮義,天下無復公好惡,《春秋》所以不得不作歟。艾軒曰:“《文中子》以爲詩者民之情性,人之情性不應亡。使孟子復出,必從斯言。”

《泉水》雲:“出宿於幹,飲餞於言。”說《詩》者,未詳其地。《隋志》邢州內丘縣,有幹言山。李公《緒記》雲:“柏人縣有幹山、言山。柏人,邢州堯山縣。”《魯頌》徂來之松,《後漢注》:兗州博城縣有徂來山。一名尤來。新甫之柏,《傳注》不言山之所在,唯《後魏?地形志》魯郡汶陽縣有新甫山。《通典》:漢汶陽故城在兗州泗水縣東南。太史公聞之董生曰:“《詩》記山川溪谷,禽獸草木,則山川不可不考也。”

檜有疾恣之詩,《周語》富辰曰:“鄶之亡,由叔妘。”

《豳風》於十月,雲“曰爲改歲”,言農事之畢也。《祭義》於三月,雲“歲既單矣”,言蠶事之畢也。農桑一歲之大務,故皆以歲言之。

《七月箋、傳》言豳土晚寒者三。孫毓雲:“寒鄉率早寒,北方是也。熱鄉乃晚寒,南方是也。”《毛傳》言晚寒者,豳土寒多,雖晚猶寒,非謂寒來晚也。

《鄭志》十一卷,魏侍中鄭小同撰。《詩?七月正義》:《吳志》孫皓問:《月令》季夏火星中,答曰:“日永星火,舉中而言,非心星也。是鄭以日永星火,與心星別。”今按:康成答問,蓋《鄭志》所載,孫皓乃康成弟子,後人因孫皓名氏,遂改《鄭志》爲《吳志》。康成不與吳孫皓同時,《吳志》亦無此語。

熠燿宵行,《傳》雲:“熠燿,燐也。”朱子謂:熠燿,明不定貌。宵行,蟲名,如蠶夜行,有光如螢。其說本董氏。《說文》引《詩》熠燿宵行,熠,盛光也。末章雲:“倉庚于飛,熠燿其羽。”其義一也。《七月》,見王業之難,亦見王道之易。孟子以農桑言王道,周公之心也。

《風》終於周公,《雅》終於《召旻》。有周、召之臣,則變者可以復於正。

子擊好《晨風》、《黍離》,而慈父感悟;周磐誦《汝墳》卒章,而爲親從仕;王裒讀《蓼莪》,而三複流涕;裴安祖講《鹿鳴》,而兄弟同食,可謂興於《詩》矣。李楠和伯亦自言:吾於《詩?甫田》悟進學,《衡門》識處世。和伯弟樗迂仲,呂成公所謂二李伯仲也。此可爲學《詩》之法。

太史公謂:仁義陵遲,《鹿鳴》刺焉。蔡邕《琴操》:《鹿鳴》,周大臣所作也。王道衰,大臣知賢者幽隱,彈弦風諫。漢太樂食舉十三曲:一曰《鹿鳴》。《杜夔傳》舊雅樂四曲:一曰《鹿鳴》,二曰《騶虞》,三曰《伐檀》,四曰《文王》,皆古聲辭。《琴操》曰:“古琴有詩歌五曲,曰:《鹿鳴》、《伐檀》、《騶虞》、《鵲巢》、《白駒》。”蔡邕《琴賦》雲:“《鹿鳴》三章。”《鹿鳴》在《宵雅》之首。馬、蔡以爲風刺,蓋齊、魯、韓三家之說,猶《關雎》刺時作諷也。呂元鈞謂:陳古以諷,非謂三詩作於衰周。

宵雅肄三,《麗澤論說》以爲夜誦,此門人記錄之失。《讀詩記》取鄭、董二子,以“宵”爲“小”,則夜誦之說非矣。

劉原父曰:“《南陔》以下六篇,有聲無詩,故云笙,不雲歌。有其義亡其辭,非亡失之亡,乃無也。”朱子謂:古經篇題之下,必有譜焉。如《投壺》魯、薛鼓之節,而亡之。《儀禮疏》曰:“堂上歌者不亡,堂下笙者即亡。”

《詩》芑有三:“薄言采芑”,菜也;“豐水有芑”,草也;“維糜維芑”,白粱粟也。《禮記》引“豐水有芑”,鄭氏注:芑,枸檵也。杞有三:“檵無折我樹杞”,柳屬也;“南山有杞”、“在彼杞棘”,梓杞也;“集於苞杞”、“言採其杞”、“隰有杞桋”,枸檵也。荼有三:“誰謂荼苦”,苦菜也;“有女如荼”,茅秀也;“以薅荼蓼”,陸草也。

薄伐玁狁,至於太原。《後漢?西羌傳》:穆王西征犬戎,遷戎於太原。夷王衰弱,荒服不朝。乃命虢公率六師伐太原,而戎至於俞泉。宣王遣兵伐太原戎,不克。蓋自穆王遷戎於太原,而太原爲戎狄之居,宣王僅能驅之出境而已。其後料民太原,而戎患益深。酈山之禍,已兆於此。其端自穆王遷戎始,西周之亡,猶西晉也。籍談曰:“晉居深山,戎狄之與鄰,而遠於王室。王靈不及,拜戎不暇。太原,晉地。書此以補《詩說》之遺。

《史記?周紀》:懿王之時,王室遂衰,詩人作刺。《漢?匈奴傳》:懿王時,王室遂衰,戎狄交侵,暴虐中國,中國被其苦。詩人始作,疾而歌之曰:“靡室靡家,獫允之故。豈不日戒,獫允孔棘。”注云:“《小雅?采薇》之詩也。”《古今人表》懿王堅詩作,注:“政道既衰,怨刺之詩始作。”然則《采薇》爲懿王之詩矣。《史記?匈奴傳》不雲懿王。《詩譜序》:懿王始受譖烹齊哀公,夷王失禮之後,邶不尊賢。《正義》謂:變風之作,齊、衛爲先。齊哀公當懿王,衛頃公當夷王,故先言此也。愚謂:《采薇》正雅,當從毛氏,若變風則始於懿王。

《史記?匈奴傳》周襄王與戎狄伐鄭,戎狄逐襄王,於是戎狄或居於陸渾,東至於衛,侵盜暴虐中國,中國疾之。故詩人歌之曰:“戎狄是應”、“薄伐獫狁,至於太原”、“出輿彭彭,城彼朔方。”《漢?匈奴傳》則曰:“宣王興師命將,以征伐之。詩人美大其功曰:‘薄伐獫允,至於太原’、‘出車彭彭,城彼朔方。’”以《六月》爲宣王詩是也。以《魯頌》、《六月》、《出車》爲襄王詩,以《出車》爲宣王詩,而《史》、《漢》又不同,皆未詳。

《文王》之詩曰:“文王孫子,本支百世。凡周之士,不顯亦世。”此周所以興也。宣王之後爲幽王,《斯干》之祥,《黍離》之萌也。太師皇父之後爲皇父卿士,尹吉甫之後爲尹氏太師,蹶父之後爲蹶維趣馬,申伯之後爲申侯,則與犬戎滅宗周矣。君臣皆弗克紹,周焉得不替乎!

吉甫作誦,美詩以名著者也。家父作誦,以究王訩。寺人孟子作爲此詩,刺詩以名著者也。爲吉甫易,爲家父、孟子難。

“皇父孔聖”,自謂聖也。“具曰予聖”,君臣俱自謂聖也。自聖者,亂亡之原。光武詔:上書者不得言聖。大哉言乎!

“既克有定,靡人弗勝”,言天之勝人也。“藐藐昊天,無不克鞏”,言天之終定也。申包胥曰:“人衆者勝天。”人曷嘗能勝天哉?天定有遲速耳。《詩》所以明天理也,故不雲“人勝天”。

凡百君子,各敬爾身。胡不相畏?不畏於天?荊公謂:世雖昏亂,君子不可以爲惡。自敬故也,畏人故也,畏天故也。愚謂:《詩》雲“周宗既滅”,哀痛深矣,猶以敬畏相戒。聖賢心學,守而勿失。中夏雖亡,而義理未嘗亡;世道雖壞,而本心未嘗壞,君子修身以俟命而已。

“豈不欲往,畏我友朋”,畏人也。“胡不相畏?不畏於天?”畏天也。不畏人則亦云可使,怨及朋友。畏天則神之聽之,介爾景福。

“鄭用三良未可間”,“衛多君子未有患”,“季梁忠謀強敵畏”,“汲直守節亂萌弭”,《詩》曰:“無競維人,四方其訓之。”“正先諫誅嬴運促”,“李雲忠隕漢宗覆”,“章華罹僇陳業隳”,“昭圖嬰禍唐鼎移”,《詩》曰:“曾是莫聽,大命以傾。”

君子在下位,猶足以美風俗,漢之清議是也。小人在下位,猶足以壞風俗,晉之放曠是也。《詩》雲:“君子是則是效。”

“巧言如簧”,顏之厚矣,羞惡之心未亡也。“不愧於人,不畏於天”,無羞惡之心矣。天人一也,不愧則不畏。

《車攻》東有甫草,鄭《箋》雲:“鄭有甫田。”謂圃田,鄭藪也。止齋《周禮說》雲:“《詩》不以圃田系鄭。”愚謂:宣王封弟友于鄭,在畿內鹹林。今華州鄭縣。圃田澤,《左氏》謂之原圃。在今開封之中牟。宣王時非鄭地,《小雅》安得繫於鄭乎?《爾雅》鄭有圃田,蓋指東遷後之鄭言之。

《詩小傳》雲:“《詩》有夏正,無周正。七月陳王業、六月北伐、十月之交,刺純陰用事而日食。四月維夏,六月徂暑,言暑之極其致,皆夏正也,而獨謂十月之交爲周正可乎?漢歷幽王無八月朔食,而唐歷則有之。識者疑其傅會而爲此也。”愚按:《正義》謂校之無術,而《大衍曆?日蝕議》雲:“虞廣刂以歷推之,在幽王六年。”虞廣刂造《梁大同歷》,非始於唐也。《鄭箋》謂周之十月,夏之八月,故歷家因之。孫莘老解《春秋》用鄭說,謂八月秋之分,日食秋分,而詩人醜之,安得曰“分至不爲災也”?蘇子由、陳少南皆以十月爲陽月,朱文公從之。《宋書?禮志》載魏史官之言曰:“黃帝、顓頊、夏、殷、周、魯六歷,皆無推日蝕法,但有考課疏密而已。”《大衍曆議》雲:“黃初已來,治歷者始課日蝕疏密,及張子信而益詳。”嘗考《通鑑》、《皇極經世》,秦始皇八年,歲在壬戌。《呂氏春秋》雲:“維秦八年,歲在瞊灘。”申。歷有二年之差,後之算曆者,於夏之辰弗集房,周之十月之交,皆欲以術推之,亦已疏矣。沈存中雲:“日食正陽之月,先儒止謂四月,非也。正謂四月,陽謂十月。”子由《詩說》與存中同。

元城謂:《韓詩》有《雨無極篇》,序雲:“《雨無極》,正大夫刺幽王也。”篇首多“雨無其極,傷我稼穡”八字。朱子曰:“第一、二章皆十句,增之則長短不齊。又此詩正大夫離居之後,御之臣所作。其曰‘正大夫刺幽王者’,非是。”《解頤新語》亦云:“《韓詩》世罕有其書,或出於好事者之傅會。”

《鹽鐵論》引《詩》曰:“‘方叔元老,克壯其猶’,故商師若烏,周師爲荼。”蓋謂商用少而周用老也。

《小弁》,趙岐謂伯奇之詩。伯奇仁人而父虐之,故作《小弁》之詩曰:“何辜於天?”親親而悲怨之辭也。又謂《鴟鴞》之篇刺邠君。蓋漢儒言詩多異說。《論衡》亦云:“伯奇放流,首發早白。《詩》雲:‘惟憂用老’。”

《韓詩》箌彼甫田,箌,卓也。《爾雅?釋詁》:箌,大也。郭璞注云:“箌義未聞,豈未見《韓詩》故邪?”《疏》引《韓詩》。

《大東》維北有鬥,或以爲南鬥,或以爲北斗,朱子《集傳》兼取二說。

《呂氏春秋》謂:舜自爲詩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疑與鹹丘蒙同一說,而託之於舜。

袁孝政釋《劉子》曰:“魏武公信讒,詩刺之曰:‘營營青蠅,止於藩。豈弟君子,無信讒言。’此《小雅》也,謂之魏詩可乎?”

朱子《詩傳》:《采菽》,天子所以答《魚藻》也。《黍苗》,宣王時美召穆公之詩,皆非刺詩。愚按:《國語注》:《採叔》,王賜諸侯命服之樂也。《黍苗》,道召伯述職,勞來諸侯也。韋昭已有是說。

鄭康成先通《韓詩》,故注二《禮》,與箋《詩》異。如“先君之思,以畜寡人”,爲定姜之詩。“生甫及申”,爲仲山甫、申伯。又“不濡其翼”、“惟禹敶之”、“上天之載”、“匪革其猶”、“汭泦之即”、“至於湯齊”,是也。注《禮記》與注《易》異,如“東鄰西鄰”是也。

亂離瘼矣,爰其適歸,《新經義》雲:“亂出乎上,而受患常在下。及其極也,乃適歸乎其所出矣。”噫,宣、靖之際,其言驗矣。而兆亂者誰歟?言與行違,心與跡異,荊舒之謂也。

單穆公曰:“旱麓之榛楛殖,故君子得以易樂幹祿焉。若夫山林匱竭,林麓散亡,藪澤肆既,君子將險哀之不暇,而何易樂之有焉?”誦“險哀”二字,此《文中子》所以有“帝省其山”之嘆也。天地變化,草木蕃,況賢者而不樂其生乎!天地閉,賢人隱,況草木而得遂其性乎!

《旱麓》毛氏雲:“旱,山名也。”曹氏按:《漢?地理志》漢中南鄭縣有旱山,沱水所出,東北入漢。旱山在梁州之境,與漢廣相近,故取以興焉。

鼉鳴如鼓,《新經》之說也。《解頤新語》取之,鑿矣。

《賈誼書?容經篇》諺曰:“君子重襲,小人無由入。正人十倍,邪辟無由來。”古之人,其謹於所近乎!《詩》曰:“芃芃棫樸,薪之槱之。濟濟闢王,左右趨之。”此言左右日以善趨也。此即選左右之說。爰延亦云:“善人同處,則日聞嘉訓;惡人從遊,則日生邪情。”

維申及甫,維周之翰。申甫之地,爲形勢控扼之要。“甫”即“呂”也,《呂刑》一曰《甫刑》。史伯曰:“當成周者,南有申、呂。”《左氏傳》:楚子重請申、呂以爲賞田。申公巫臣曰:“不可。此申、呂所以邑也,是以爲賦,以御北方。”蓋楚得申、呂而始強,茲所以爲周室之屏翰歟。《漢?地理志》南陽宛縣,申伯國。《詩》、《書》及《左氏注》不言呂國所在。《史記正義》引《括地誌》雲:“故呂城在鄧州南陽縣西。”徐廣雲:“呂在宛縣。”《水經注》亦謂:宛西呂城,四嶽受封。然則申、呂,漢之宛縣也。高帝入關,光武起兵,皆先取宛,其形勢可見。李忠定曰:“天下形勢,關中爲上,襄、鄧次之。”[《輿地廣記》雲:“蔡州新蔡,古呂國。今按新蔡之地,屬蔡,未嘗屬楚。子重不當請爲賞田,則呂國在宛明矣。”]《禮記?孔子閒居》:《詩》曰:“惟嶽降神,生甫及申。”鄭康成注:言周道將興,五嶽爲之生賢輔佐。仲山甫及申伯,爲周之幹臣。《正義》雲:案《鄭志》注《禮》在先,未得《毛傳》。愚謂:仲山甫,猶《儀禮》所謂伯某甫也。《周語》雲:“樊仲山父”,蓋“甫”與“父”同。若以仲山甫爲“甫”,則尹吉甫、蹶父、皇父、程伯休父,亦可以言“甫”矣。近世說《詩》者,乃取此而舍《箋》、《傳》,愛奇之過也。《權德輿集》雲:“魯獻公仲子曰山甫,入輔於周,食採於樊。”

《左氏傳》曰:“諸侯釋位,以間王政。宣王有志而後效官。”《雲漢》之序曰:“內有撥亂之志,非立志何以成中興之功?”

宣王晏起,姜後請愆,則《庭燎》之箴,始勤終怠可見矣。殺其臣杜伯而非其罪,則《沔水》之規,讒言其興可見矣。

《祈父傳》謂:宣王之末,司馬職廢,羌戎爲敗。按《通鑑外紀》:三十三年,王伐太原戎,不克。三十八年,王伐條戎、奔戎,王師敗績。三十九年,戰於千畝,王師敗績於姜氏之戎。四十一年,王徵申戎,破之,轉予於恤。蓋謂此四役也。

尹氏不平,此幽王所以亡。《春秋》於平王之末,書尹氏卒,見權臣之繼世也。於景王之後,書尹氏立王子朝,見權臣之危國也。《詩》之所刺,《春秋》之所譏,以此坊民,猶有五侯擅漢、三馬食曹之禍。

召彼故老,訊之占夢,於是即我御事,罔或耆壽,俊在厥服矣。好讒慝闇昧,近頑童窮固矣。商之咈其耇長,吳之播棄黎老,與亂同事也。

宣三十年,有兔舞於鎬京,而赫赫宗周,有寖微之象矣。幽二年,三川竭,岐山崩,而陵谷易處,有將亡之形矣。匪降自天,職競由人。致此者人也,豈天所爲哉?

《裳裳者華》,興賢者功臣之子孫,世臣與國升降者也。王朝則周、召二公夾輔王室,家父仍叔,二《雅》舊人。歷汾王之亂,平王之遷,猶在也。侯國則翼之九宗,遂之四氏,與封建之法相維持。彼漢之彧、羣,魏之荀、何,江左之淵、儉,唐季之崔、柳,豈世臣之謂乎?

“執我仇讎,亦不我力”,周所以替也。“雖不能用,吾寘之於耳”,楚所以亂也。“君且休矣,吾將思之”,漢所以微也。

“擇三有事,亶侯多藏”,貪墨之臣爲蟊賊;“小東大東,杼柚其空”,聚斂之臣爲斧斤,《文侯之命》所謂“殄資澤於下民”也。是時虢石父好利用事,而皇父以卿士爲羣邪之宗。

“神之聽之,終和且平”,朋友之信,可質於神明。“神之聽之,式榖以女”,正直之道,無愧於幽隱。

楊泉《物理論》曰:“稻粱菽各二十種爲六十,疏果之實助谷各二十,凡爲百穀。故《詩》曰:‘播厥百穀’。”

《詩譜》引《傳》曰:“文王基之,武王鑿之,周公內之。”《疏》雲:“未知此《傳》在何書。”

三代之禮有損益,而所因者未之有改也。以《公劉》之詩考之:“君之宗之”,宗法始於此;“其軍三單”,軍制始於此;“徹田爲糧”,徹法始於此。《周禮》有自來矣。

諮女殷商,猶賈山之借秦爲諭也。周公戒成王“無若殷王受”,又曰:“宜監於殷,駿命不易。”人君常聞危亡之言,則可保其安存矣。

“靡哲不愚”,司空圖之耐辱也。“善人載屍”,裴度之晚節也。

孔子於《烝民》,加四字而意自明;於《緡蠻》曰:“於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鳥乎?”此說《詩》之法。韓子於“菁菁者莪”,屑屑訓釋,蓋少作也。晚歲引《詩》,言“老成人重於典刑”,簡而當矣。

考之《周語》立魯公子戲,則仲山甫諫。料民太原,則仲山甫又諫。然聽之藐藐也。當時公卿,唯虢文公諫“不籍千畝”,而他無聞焉。此詩人所以有愛莫助之之嘆。

溥彼韓城,燕師所完。《鄭箋》以“燕”爲“燕安”;王肅雲:“今涿郡方城縣有韓侯城。見《水經注》。燕,北燕國。”愚謂:《詩》雲:“奄受北國。”肅說爲長。

韓侯出祖,出宿於屠,《毛氏》曰:“屠,地名。”不言所在。潏水李氏以爲同州屠阝谷。今按《說文》有左馮翊屠阝陽亭,同都切。馮翊即同州也。潏水之言信矣。

《漢?恩澤侯表》曰:“帝舅緣《大雅》申伯之意。”後之寵外戚者,率以是藉口。自宣王褒申伯,而申侯終以召戎禍,猶可以爲萬世法乎?外戚秉政,未或不亡。漢亡於王莽、何進,晉亡於賈謐,唐幾亡於楊國忠,石晉亡於馮玉。

“盜言孔甘,寇攘式內”,皆孟子所謂民賊也。有民賊,則賊民興。漢傅燮曰:“天下之禍,不由於外,皆興於內。”唐裴度曰:“欲平賊,當先清朝廷。”真文忠公曰:“內有衣冠之盜,而後外有干戈之盜。”

大師維垣,《鄭箋》以爲三公,王介甫以爲大衆。朱子《集傳》從王說。

《維天之命傳》引孟仲子曰:“大哉!天命之無極,而美周之禮也。”《詩譜》雲:“子思論《詩》於穆不已,孟仲子曰:‘於穆不似’。”仲子,子思之弟子。《閟宮傳》引孟仲子曰:“是禖宮也。”《序錄》雲:“子夏傳曾申,申傳魏人李克,克傳魯人孟仲子。”《孟子注》:孟仲子,孟子之從昆弟。學於孟子者,豈名氏之同歟?

《筆談》雲:“彼徂矣岐,有夷之行,《朱浮傳》作‘彼岨者岐,有夷之行。’”今按《後漢?朱浮傳》無此語。《西南夷傳》朱輔上疏曰:“《詩》雲:彼徂者岐,有夷之行。”注引《韓詩?薛君傳》曰:“徂,往也。”蓋誤以“朱輔”爲“朱浮”,亦無“岨”字。

歐陽公《時世論》曰:“《昊天有成命》‘二後受之,成王不敢康’,所謂二後者,文、武也,則成王者,成王也。當是康王已後之詩。《執競》‘不顯成、康’,所謂成、康者,成王、康王也。當是昭王已後之詩。《噫嘻》曰‘噫嘻成王’者,亦成王也。”範蜀公《正書》曰:“《昊天有成命》言文、武受天命以有天下,而成王不敢以逸豫爲也。此揚雄所謂‘康王之時,頌聲作於下’。‘自彼成、康,奄有四方’,祀武王而述成、康,見子孫之善繼也。班孟堅曰:‘成、康沒而頌聲寢。’言自成、康之後,不復有見於頌也。”朱子《集傳》與歐、範之說合。

《昊天有成命》二後受之,成王不敢康。朱子引《國語》叔向曰:“是道成王之德也。成王能明文昭,定武烈者也。其爲祀成王之詩無疑。”愚觀《賈誼書?禮容語》引叔向曰:“二後,文王、武王。成王者,武王之子,文王之孫也。文王有大德而功未就,武王有大功而治未成,及成王承嗣,仁以臨民,故稱昊天焉。”其義尤明。

歐陽公《詩論》:古今諸儒謂“來牟爲麥”者,更無他書所見,直用二《頌》毛、鄭之說。“來牟爲麥”,始出於毛、鄭,而二家所據,乃臆度僞《大誓》不可知之言。愚按:劉向《封事》,引“飴我釐麰”,釐麰,麥也,始自天降。《文選注》引《韓詩》“貽我嘉暓”,薛君曰:“暓,大麥也。”毛、鄭之說,未可以爲非。《毛氏傳》:牟,麥也。《鄭箋》:赤烏以牟麥俱耒。《廣雅》:始以爲耒小麥,牟大麥。以劉向說參考,當從古注。

陳少南不取《魯頌》,然“思無邪”一言,亦在所去乎?

《晉姜鼎銘》曰:“保其孫子,三壽是利。”《魯頌》“三壽作朋”,蓋古語也。先儒以爲“三卿”,恐非。

商、周之《頌》,皆以告神明。太史公曰:“成王作《頌》,推己懲艾,悲彼家難。”至《魯頌》始爲溢美之言,所謂善頌、善禱者,非商、周之體也。後世作頌,效魯而近諛,又下矣。

或謂:文之繁簡,視世之文質。然商質而周文,《商頌》繁而《周頌》簡,文不可以一體觀也。

《法言》曰:“正考甫常睎尹吉甫矣,公子奚斯常睎正考甫矣。”司馬公注《楊子》,謂正考甫作《商頌》,奚斯作《閟宮》之詩,故云然。愚按:《史記?宋世家》:襄公之時,修仁行義,欲與盟主。其大夫正考甫美之,故追道契、湯、高宗,殷所以興,作《商頌》。注云:“《韓詩章句》美襄公。”《樂記》:溫良而能斷者,宜歌《商》。鄭康成注:謂商宋詩。蓋用《韓詩》說也。考之《左傳》正考甫佐戴武、宣。《世本》:正考甫生孔父嘉,爲宋司馬,華督殺之而絕其世。皆在襄公之前,安得作《頌》於襄公之時乎?《後漢?曹褒傳》奚斯頌魯,考甫詠殷,注引《韓詩》“新廟奕奕,奚斯所作。”《薛君傳》雲:“是詩,公子奚斯所作。”正考甫,孔子之先也,作《商頌》十二篇。《詩正義》雲:“奚斯作新廟,而漢世文人班固、王延壽謂《魯頌》奚斯作,謬矣。”然揚子之言,皆本《韓詩》,時《毛詩》未行也。[薛漢世習《韓詩》,父子以章句著名。《馮衍傳》注引薛夫子《韓詩章句》,即漢也。]

“《長髮》,大禘”,《箋》雲:“郊,祭天也。”“《雝》,禘太祖”,《箋》雲:“大祭也,大於四時而小於祫。”鄭康成以祭天爲禘,與宗廟大祭同名。《春秋纂例》趙子已辯其失矣。王肅以禘、祫爲一祭,亦非也。禘與祫異,祫則太祖東向,毀廟及羣廟之主,昭南穆北,合食於太祖。禘則祖之所自出者,東向惟以祖配之。今混禘於祫,宗廟有祫無禘。

範寧《穀梁序》:孔子就太師正《雅》、《頌》,因魯史修《春秋》,列《黍離》於《國風》,齊王德於邦君,明其不能復《雅》,政化不足以被羣后也。然《左傳》襄二十九年,季札觀樂於魯,已爲之歌《王》矣。孔子至哀十一年,始自衛反魯,樂正,《雅》、《頌》得所,則降《王》於《國風》,非孔子也。

《隰有萇楚箋》雲:“人少而端愨,則長大無情慾。”胡邦衡《解學記》取之。

《呂氏春秋》:甯戚飯牛,居車下,望桓公而悲,擊牛角疾歌。高誘注以爲歌《碩鼠》,不知何所據?《三齊記》載甯戚歌,所謂“南山矸,白石爛”者是也。

四月秀葽,諸儒不詳其名,唯《說文》引劉向說,以爲苦葽。曹氏以《爾雅》、《本草》證之,知其爲遠志。

董氏舉侯包言:衛武公作《抑》詩,使人日誦於其側。朱子謂:不知此出在何處?愚考侯包之說,見於《詩正義》。《隋經籍志》:《韓詩翼要》十卷,侯包撰。然則包學《韓詩》者也。

《秦詩》在其板屋,西戎地寒,故以板爲屋。張宣公《南嶽唱酬序》雲:“方廣寺皆板屋,問老宿,雲:用瓦輒爲冰雪凍裂。自此如高臺上封皆然。”[《漢?地理志》:天水隴西,民以板爲屋。以南嶽觀之,非獨西陲也。]

《唐棣之華》維常之華,協“車”字;《黍稷》方華,協“塗”字;隰有荷華,協“且”字。曹氏謂:“華”當作“蕐”,音“敷”。蓋古“車”本音“居”。《易》曰:“睽孤見豕負塗,載鬼一車。”“來徐徐,困於金車。”其音皆然。至《說文》有尺遮之音,乃自漢而轉其聲。愚按:《何彼穠矣》,《釋文》或雲“古讀‘華’爲‘敷’”,與“居”爲韻。後仿此。朱文公《集傳》並著二音,而以音“敷”爲先。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揚婉兮。漙,音“團”,《集傳》葉上兗反。顏氏《正俗》雲:“按呂氏《字林》作‘雨專’,上兗反。訓雲:露貌。音與‘婉’類。”

藝麻如之何?衡從其畝。顏氏雲:“《禮》今也衡縫,衡,即‘橫’也,不勞借音。徐氏音‘橫’,失之矣。”

《幹旄》四馬,至於五之、六之,猶《緇衣》之“改爲”也。《權輿》四簋,至於每食不飽,猶《醴酒》之“不設”也。君子之去就,於其心,不於其禮。

營謝戍申,其篤於母家一也。一美焉,一刺焉。宣王親親,平王忘讎也。

《孝經》言卿大夫之孝曰:“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非先王之德,行不敢行。”孟子謂曹交曰:“服堯之服,誦堯之言,行堯之行。”聖賢之訓,皆以服在言行之先,蓋服之不衷,則言必不忠信,行必不篤敬。《中庸》修身,亦先以齊明盛服,《都人士》之“狐裘黃黃”,“所以出言有章,行歸於周”也。

“召公是似”,“南仲大祖”,世濟其美也。“逵有充,超叛鑑”,蘇文忠慨焉。“彧附曹,羣忘漢”,朱文公悕焉。

敬之,羣臣進戒嗣王。《荀子》雲:“天子即位,上卿進曰:‘能除患則爲福。’中卿進曰:‘先事慮事,先患慮患。’下卿進曰:‘敬戒無怠。’”羣臣進戒始以敬,三卿授策終以敬,此心學之原也。伊尹訓太甲曰:“祗厥身。”召、畢告康王曰:“今王敬之哉!”皆以此爲告君第一義。

葉氏雲:“漢世文章,未有引《詩序》者。魏黃初四年詺雲:‘《曹詩》刺遠君子,近小人。’蓋《詩序》至此始行。”

朱子《詩序辯說》多取鄭漁仲《詩辯妄》。艾軒謂:歐陽公《詩本義》不當謂之《本義》,古人旨意精粹,何嘗如此費辭?

《唐志》:《毛詩草木蟲魚圖》二十卷。開成中,文宗命集賢院修撰,並繪物象。學士楊嗣復、張次宗上之。按《名賢畫錄》:太和中,文宗好古重道,以晉明帝朝,衛協畫《毛詩圖》,草木鳥獸、古賢君臣之像,不得其真,召程修己圖之。皆據經定名,任意採掇。由是冠冕之制,生植之姿,遠無不詳,幽無不顯。然則所圖非止草木蟲魚也。《隋志》:梁有《毛詩古賢聖圖》二卷。

格物之學,莫近於《詩》。“關關之雎”,摯有別也;“呦呦之鹿”,食相呼也。“德如癅鳩”,言均一也;“德如羔羊”,取純潔也;“仁如騶虞”,不嗜殺也。“鴛鴦在梁”,得所止也;“桑扈啄粟”,失其性也。“倉庚”,陽之候也;“鳴癆”,陰之兆也。“蒹葭露霜”,變也;“桃蟲拚飛”,化也。“鶴鳴於九皋,聲聞於野”,誠不可掩也;“鳶飛戾天,魚躍於淵”,道無不在也。“南有喬木”,正女之操也;“隰有荷華”,君子之德也。“匪鱣匪鮪”,避危難也;“匪兕匪虎”,慨勞役也。“蓼莪、常棣”,知孝友也;“蘩蘋、行葦”,見忠信也。“葛屨”褊,而“羔裘”怠也;“蟋蟀”儉,而“蜉蝣”奢也。“爰有樹檀,其下維榖”,美必有惡也;“周原膴膴,堇荼如飴”,惡可爲美也。“黍以爲稷”,心眩於視也;“蠅以爲雞”,心惑於聽也。“綠竹猗猗”,文章著也;“皎皎白駒”,賢人隱也。“贈以勺藥,貽我握椒”,芳馨之辱也;“焉得諼草,言採其虻”,憂思之深也。“柞棫斯拔,侯薪侯蒸”,盛衰之象也;“鳳凰于飛,雉離於羅”,治亂之符也。“相鼠、碩鼠”,疾惡也;“采葛、采苓”,傷讒也。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有多識之益也。

誦《詩》三百,不能專對,不足以一獻。皆誦言而忘味者也。自賜、商之後,言《詩》莫若孟子,其述孔子之言,以爲知道者二:《鴟鴞》、《烝民》是也。如《靈臺》、《皇矣》、《北山》、《雲漢》、《小弁》、《凱風》,深得詩人之心,以意逆志,一言而盡說《詩》之要。學《詩》必自孟子始。

申、毛之《詩》皆出於荀卿子,而《韓詩外傳》多述《荀書》。今考其言“采采卷耳”、“癅鳩在桑”、“不敢暴虎,不敢馮河”,得《風》、《雅》之旨。而引《逸詩》尤多,其孔筆所刪歟?

《法言》曰:“守儒:轅固,申公。”二子無愧於言《詩》矣。王式以《三百五篇》諫,亦其次也。彼語《詩》解頤者,能無愧乎?

《草木鳥獸蟲魚疏》,陸璣字元恪所撰,非陸機也。

鄭氏《詩譜》,徐整暢,太叔裘隱。見《釋文序錄》。《隋志》:太叔求及劉炫注。《古今書錄》雲:“徐正陽注。”《館閣書目》謂:注者爲太叔求,而不考《序錄》。徐正陽,疑即徐整,誤以“整”爲“正”,“暢”爲“陽”也。整,字文操,吳太常卿。

《詩緯含神霧》曰:“集微揆著,上統元皇,下序四始,羅列五際。”又曰:“《詩》者,天地之心,君德之祖,百福之宗,萬物之戶也。”《推度災》曰:“建四始五際,而八節通。”《泛歷樞》曰:“午亥之際爲革命,卯酉之際爲改正。辰在天門,出入候聽。卯,《天保》也。酉,《祈父》也。午,《采芑》也。亥,《大明》也。《大明》在亥,水始也。《四牡》在寅,木始也。《嘉魚》在巳,火始也。《鴻雁》在申,金始也。翼奉學《齊詩》,聞五際之要,《十月之交篇》。郎顗曰:“四始之缺,五際之厄。”五際本於《齊詩》,四始與《毛詩序》異。蓋習聞其說,而失之也。

曹氏《論詩》雲:“詩之作本於人情,自生民以來則然:太始天皇之策,包羲罔罟之章,葛天之八闋,康衢之民謠。”愚按:《素問?天元紀大論》鬼臾區曰:“積考太始,天元冊文曰:‘太虛寥廓,肇基化元。萬物資始,五運終天。布氣真靈,總統坤元。九星懸朗,七曜周旋。曰陰曰陽,曰柔曰剛。幽顯既位,寒暑弛張。生生化化,品物鹹章’。”蓋古詩之體始於此,然伊川謂《素問》出於戰國之末。

《文粹》李行修雲:“劉迅《說詩》三千言,言《詩》者尚之。”今考迅作《六說》以繼《六經》,自孔氏至考亂,凡八十九章。取漢史、詔書及羣臣奏議以擬《尚書》。又取《房中歌》至《後庭鬥百草》、《臨春樂》、《小年子》之類,凡一百四十二篇,以擬《雅》章。又取《巴渝歌》、《白頭吟》、《折楊柳》至《談容娘》,以比《國風》之流。然文中子嘗續經矣。朱子謂:高、文、武、宣之制,豈有精一執中之傳?曹、劉、顏、謝之詩,豈有物則秉彝之訓?況迅乎!

艾軒曰:“《九德》、《九夏》,《雅》、《頌》之流也。《貍首》,《風》也。豳之《雅》、《頌》猶《魯頌》也。”薛士龍曰:“《詩》之音律,猶《易》之象數。”

說《詩》者,謂宋襄公作《音坙鍾》之樂。案《博古圖》有宋公成音坙鍾。《大晟樂書》:應天得六鍾,篆其帶曰“莖鍾”。詔謂:獲英莖之器於受命之邦。此奸諛傅會之言。宋公成亦非襄公,用以說《詩》,陋矣。

《大學》止於至善,引《詩》者五;齊家,引《詩》者三。朱子謂:詠歎淫液,其味深長,最宜潛玩。《中庸》末章,凡八引《詩》,朱子謂:“衣錦尚絅”至“不顯維德”,始學成德之序也。“不大聲以色”至“無聲無臭”,贊不顯之德也。反覆示人,至深切矣。《孝經》引《詩》十,引《書》一,張子韶雲:“多與《詩》、《書》意不相類,直取聖人之意而用之。是《六經》與聖人合,非聖人合《六經》也。或引或否,卷舒自然,非先考《詩》、《書》而後立意也。《六經》即聖人之心,隨其所用,皆切事理。此用經之法。”

束睝《補亡詩》循彼南陔,釋曰:“陔,隴也。”《羣經音辯》雲:“序曰:‘孝子相戒以養。’‘陔’當訓‘戒’。鄉飲酒,《燕禮》賓醉而出,奏《陔夏》,鄭氏注:陔之言戒也,以《陔》爲節,明無失禮。與《詩序》義協。”愚按:《春官?樂師》鄭司農注:今時行禮於大學,罷出,以鼓《陔》爲節。

荀子曰:“善爲《詩》者不說。”程子之優遊玩味,吟哦上下也。董子曰:“《詩》無達詁。”孟子之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志也。

曹子建《表》:忍垢苟全,則犯詩人胡顏之譏。《詩》無此句。李善引《毛詩》曰:“何顏而不速死也。”今《相鼠》注無之。

《說文敘》雲:其稱《詩毛氏》者,皆古文也。以今《詩》考之,其文多異。“得此蠤蠒”,爲“蟾蠩”;“碩大且女酓”,爲“重頤”,皆《韓詩》之說也。

蔡邕《正交論》雲:“周德始衰,頌聲既寢,《伐木》有鳥鳴之刺。”是以《正雅》爲刺也。

春秋時,諸侯急攻戰而緩教化,其留意學校者,唯魯僖公能修泮宮,衛文公敬教勸學,它無聞焉。鄭有《子衿》城闕之刺,子產僅能不毀鄉校而已。

吳才老《詩叶韻補音序》曰:“《詩》音舊有九家,唐陸德明定爲一家之學。開元中,修《五經文字》,“我心慘慘”爲懆,七到反。“伐鼓淵淵”爲鼘。於巾反。皆與《釋文》異。乃知德明之學,當時亦未必盡用。

取蕭祭脂,曰“其香始升”;爲酒爲醴,曰“有飶其香。”古所謂香者如此。韋彤《五禮精義》雲:“祭祀用香,今古之禮,並無其文。《隋志》曰:‘梁天監初,何佟之議鬱鬯蕭光,所以達神。與其用香,其義一也。’考之殊無依據,開元、開寶禮不用。”

誕后稷之穡,有相之道。疏雲:“種之必好,似有神助。”《呂氏春秋》后稷曰:“子能使子之野,盡爲泠風乎?六尺之耜,所以成畝也。其博八寸,所以成甽也。耨柄尺,此其度也。其耨六寸,所以間稼也。”漢趙過曰:“后稷始甽田。”

“興雨祁祁”,雨欲徐,徐則入土。《鹽鐵論》雲:“周公太平之時,雨不破塊,旬而一雨,雨必以夜。”

以按徂旅,《孟子》作“以遏徂莒”,《韓非》雲:“文王克莒。”

夏屋渠渠,《箋》雲:“設禮食大具,其意勤勤。”《正義》王肅雲:“大屋。”崔駰《七依》說宮室之美雲:“夏屋渠渠。”《文選?靈光殿賦注》引《七依》作“蘧蘧。”《檀弓》見若覆夏屋者矣,注:“夏屋,今之門廡。其形旁廣而卑。”《正義》:“殷人以來,始屋四阿。夏家之屋,唯兩下而已,無四阿,如漢之門廡。”[鄭康成於《詩》、《禮》注異如此。]

文王之治,由身及家。《風》始於《關雎》,《雅》始於《大明》,而《思齊》又《關雎》之始也。《家人》之九五曰:“王假有家。”[不顯亦臨。謹獨者,齊家之本。故《家人》之吉,在於反身。]

衛武公自警曰:“慎爾出話,敬爾威儀,無不柔嘉。”古之君子,剛中而柔外,仲山甫之德,“柔嘉維則”,隨會“柔而不犯”。韓文公爲王仲舒銘曰:“氣銳而堅,又剛以嚴。哲人之常,與其友處,順若婦女,何德之光!”

“爾土宇昄章”,必曰:“俾爾彌爾性。”務廣地而不務廣德者,人君之深戒也。不務德而勤遠略,齊之霸所以衰。狄之廣莫於晉爲都,晉之亂所以萌。

風俗,世道之元氣也。觀《葛生》之詩,堯之遺風變爲北方之強矣。觀《駟驖》、《小戎》之詩,文、武好善之民變爲山西之勇猛矣。晉、秦以是強於諸侯,然晉之分爲三,秦之二世而亡,風俗使然也。是以先王之爲治,威強不足而德義有餘。商之季也,有故家遺俗焉。周之衰也,懷其舊俗焉。

皇皇后帝,皇祖后稷。魯以稷配天,周之東遷,始僭禮矣。夫子以爲周公之衰,而史克何美焉?齊百庭燎,晉請王章,習以爲常,禮樂安得不自大夫出乎?

朱子發曰:“《詩》全篇削去者二千六百九十四篇,如《貍首》、《曾孫》之類是也。篇中刪章者,如‘唐棣之華,偏其反而。豈不爾思?室是遠而’之類是也。章中刪句者,如‘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爲絢兮’是也。句中刪字者,如‘誰能秉國成,不自爲政,卒勞百姓’是也。”

止齋曰:“《國風》作而二《南》之正變矣。邶、鄘、曹、鄶,特微國也,而《國風》以之終始。蓋邶、鄘自別於衛,而諸侯浸無統紀,及其厭亂思治,追懷先王先公之世,有如曹、鄶然,君子以爲是二《南》之可復。世無周公,誰能正之?是故以豳終。”

卷四 周禮

漢河間獻王得《周官》,而武帝謂末世瀆亂不驗之書,唯唐太宗夜讀之,以爲真聖作,曰:“不井田,不封建,而欲行周公之道,不可得也。”人君知此經者,太宗而已。劉歆始用之,蘇綽再用之,王安石三用之,經之蠹也。唯文中子曰:“如有用我,執此以往。”程伯子曰:“必有《關雎》、《麟趾》之意,然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儒者知此經者,王、程二子而已。

《漢志》謂之《周官經》,《序錄》雲:“劉歆始建立《周官經》,以爲《周禮》。”意者,《周禮》之名仿此乎?然《後漢書》雲:“鄭衆傳《周官經》,後馬融作《周官傳》,授鄭玄。玄作《周官注》。”猶未以《周禮》名也。《隋志》自馬融注已下,始曰《周官禮》。《隋志》、《三禮目錄》一卷,鄭玄撰。今見於《釋文》。

五峯胡氏雲:“《周官》司徒掌邦教,敷五典。司空掌邦土,居四民。世傳《周禮》闕冬官,未嘗闕也,乃冬官事屬之《地官》。”程泰之雲:“五官各有羨數,天官六十三,地官七十八,春官七十,夏官六十九,秋官六十六,蓋斷簡失次,取羨數。凡百工之事,歸之冬官,其數乃周。”俞庭椿爲《復古編》,亦云:“《司空》之篇,雜出於五官之屬。”九峯蔡氏雲:“周公方條治事之官,而未及師保之職。冬官亦闕,首末未備,周公未成之書也。”

《考工記》,或以爲先秦書,而《禮記正義》雲:“孝文時,求得《周官》,不見《冬官》一篇,乃使博士作《考工記》補之。”馬融雲:“孝武開獻書之路,《周官》出於山岩屋壁。”《漢書》謂:河間獻王得之,非孝文時也。《序錄》雲:“李氏上五篇,失《事官》一篇,取《考工記》補之。”《六藝論》雲:“壁中得六篇。”誤矣。齊文惠太子鎮雍州,有盜發楚王冢,獲竹簡書,青絲編簡,廣數分,長二尺。有得十餘簡以示王僧虔。僧虔曰:“是科斗書《考工記》,《周官》所闕文也。”漢時科斗書已廢,則《記》非博士所作也。易氏雲:“《考工記》非周書也:言周人上輿,而有梓匠之制;言周人明堂,而有世室重屋之制;言溝洫澮川,非遂人之制;言旂旗睳旐,非大司馬、司常、巾車之制。瞇周典大不類。”

《禮器》:《經禮》三百,鄭氏注:謂即《周禮》三百六十官。《漢志》:《禮經》三百,臣瓚注云:“《周禮》三百,是官名也。《禮經》謂冠昏吉凶。”蓋以《儀禮》爲《經禮》也。朱子從瓚說,謂《周禮》乃設官分職之書,禮典在其中而非專爲禮設也。

鄭康成釋經,以緯書亂之,以臆說汩之,而聖人之微指晦焉。徐氏《微言》謂:鄭注誤有三:《王制》,漢儒之書,今以釋《周禮》,其誤一;《司馬法》,兵制也,今以證田制,其誤二;漢官制皆襲秦,今引漢官以比周官。小宰乃漢御史大夫之職,謂小宰如今御史中丞,如此之類,其誤三。鶴山謂:以末世弊法,釋三代令典,如以漢算擬邦賦,以莽制擬國服。止齋謂:以《周禮》爲非聖人之書者,以說之者之過也。

張禹以《論語》文其諛,劉歆以《周官》文其奸,猶以《詩》、《禮》發冢也。禹不足以玷《論語》,而以歆訾《周官》可乎?西山曰:“歆之王田,安石之泉府,直竊其一二以自蓋爾。”

易氏《總義》雲:“府史胥徒,《通典》總言其爲六萬三千六百七十五人。”愚考之《通典》,週六萬三千六百七十五員,內二千六百四十三人,外諸侯國官六萬一千三十二人。此乃官數,非謂府史胥徒也。

嬪御、奄寺、飲食、酒漿、衣服、次舍、器用、貨賄,皆領於冢宰。冕弁、車旗、宗祝、巫史、卜筮、瞽侑,皆領於宗伯。此周公相成王,格心輔德之法。周之興也,滕侯爲卜正,呂伋爲虎賁氏。侍御僕從,罔匪正人。左右攜僕,庶常吉士。及其衰也,昏椓靡共,婦寺階亂,膳夫內史,趣馬師氏,締交於嬖寵。瑣瑣姻亞,私人之子,竊位於王朝。至秦而大臣不得議近臣矣,至漢而中朝得以詘外朝矣,至唐而北司是信,南司無用矣,由周公之典廢也。間有詰責倖臣,如申屠嘉;奏劾常侍,如楊秉;宮中府中爲一體,如諸葛武侯,可謂知宰相之職者。唐太宗責房玄齡以北門營繕,何預君事?豈善讀《周禮》者哉!我朝趙普於一薰籠之造,亦制以有司之法;李沆於後宮之立,奏以臣沆不可;趙鼎於內苑移竹,責宦者罷其役,庶幾古大臣之風矣。五峯乃謂周公不當治成王燕私之事,殆未之思也。

李泰伯曰:“內宰用大夫、士、世婦,每宮卿二人,皆分命賢臣,以參檢內事。[漢世皇后詹事,以二千石爲之,猶有成周遺意。]

《漢?食貨志》太公爲周立九府圜法,顏師古注:《周官》太府、玉府、內府、外府、泉府、天府、職內、職金、職幣,皆掌財幣之官,故曰九府。愚按:《爾雅》醫無閭之珣玗琪,會稽之竹箭,梁山之犀象,華山之金石,霍山之珠玉,崑崙之璆琳琅玕,幽都之筋角,斥山之文皮,岱嶽之五穀魚鹽,是謂九府。五峯胡氏《皇王大紀》所述與《爾雅》同,而繼之曰:“尚父立圜法,輕重以銖,通九府之貨。”又按:《史記列傳》吾讀管氏《輕重》、《九府》,劉向《別錄》曰:“《九府》書,民間無有。《索隱》謂其書論鑄錢之輕重。”《鹽鐵論?文學》曰:“管仲設九府,徼山海。”《通典》亦云:“太公立九府之貨。”然則九府,太公立之,管仲設之,其名列於《爾雅》。蓋即管氏書也。《大紀》之說得之,顏注恐非。《曲禮》天子之六府,亦與《大禹謨》之六府異。

九嬪注,引孔子曰:“日者天之明,月者地之理。”《孝經援神契》之言也。何休《公羊傳?序》引孔子有云:“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經》。”《孝經鉤命決》之言也。漢儒以緯書孔子所作。康成注《中庸》,亦引孔子曰:“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經》。”

宮伯掌王宮之士庶子。漢諸侯子入宿衛,齊王之弟章是也。入京師受業,楚王之子郢客是也。其制猶古。

奄止於上士,抑其權也。唐太宗詔內侍省不立三品官,不任以事。然內侍並列於六省,開奄尹與政之階,與周典統於冢宰異矣。

八則,禮俗以馭其民。呂微仲謂:庶民可參之以俗,士以上專用禮。此說非也。《大傳》百志成,故禮俗刑。呂成公謂:禮俗不可分爲兩事。制而用之謂之禮,習而安之謂之俗。若禮自禮,俗自俗,不可謂之禮俗。

王之膳服雖不會,而九式有羞服之式,冢宰所均節也。待王之膳服,不過以關市之賦,則其用簡矣。

司徒掌教不言財,司馬掌政不言兵。鄉遂九畿,兵財在其中。井田封建,足食足兵之本也。《周官》之法不行,無善教善政,於是憂財用,畏夷狄矣。

鄉有軍制,無田制。遂有田制,無軍制。《疏》雲:“鄭注互見其義。”

大司徒建邦國,以土圭土其地。匠人建國,晝參諸日中之景,夜考之極星。《詩?定之方中傳》雲:“度日出日入,以知東西。南視定,北準極,以正南北。”愚按:《晏子春秋》景公新成柏寢之室,使師開鼓琴。師開左撫宮,右彈商,曰:“室夕,東方之聲薄,西方之聲揚。”公召大匠曰:“室何爲夕?”大匠曰:“立室以宮矩爲之。”於是召司空曰:“立宮以城矩爲之。”明日,晏子朝。公曰:“先君太公立宮,何爲夕?”對曰:“古之立國,南望南鬥,北戴樞星,彼安有朝夕哉!而以今之夕者,周之建國,國之西方,以尊周也。”公曰:“古之臣乎。”樞星,即極星也。公劉居豳,既景乃岡,然則尚矣。

蔡邕《明堂論》曰:“王居明堂之禮,南門稱門,西門稱闈,故《周官》有門闈之學。師氏教以三德,守王門。保氏教以六藝,守王闈。然則師氏居東門、南門,保氏居西門、北門也。”朱子《大學章句序》王宮有學,蓋謂此。魯孝公之爲公子,嘗入京師爲國子,人稱其孝。宣王命之導訓諸侯。他書言國子者,唯《周語》焉。

師氏三德,朱子曰:“至德以爲道本,明道先生以之。敏德以爲行本,司馬溫公以之。孝德以知逆惡,趙無愧、徐仲車之徒以之。

《牧誓》、《顧命》皆言師氏,《雲漢》之《傳》曰:“年穀不登,則師氏弛其兵。”《文王世子》大司成,注以爲師氏。而“楀維師氏”,以刺匪其人。“九兩,師,以賢得民”,注謂諸侯師氏,言賢者以身教也。后妃亦有之,《葛覃》雲:“言告師氏。”

保氏九數,鄭司農雲:“今有重差、夕桀、句股。”《釋文》:“夕,音的。此二字非鄭注。”愚按:《少儀正義》引鄭司農雲:“今有重差、句股。”馬融、幹寶等更雲:“今有夕桀,各爲二篇,未知所出。”則“夕桀”二字,後人附益,非鄭注信矣。劉徽《九章算經序》雲:“包犧氏始畫八卦,作九九之術,以合六爻之變。黃帝建《曆紀》,協律呂。隸首作數。周公制禮,有九數。九數之流,則《九章》是矣。漢張蒼、耿壽昌皆善算,因舊文刪補,故校其目。與古或異,而所論多近語。”

《里宰》以歲時合耦於耡,注云:“耡者,里宰治處也,若今街彈之室。於此合耦,使相佐助。”疏謂:漢時在街置室,檢彈一里之民。《金石錄》有中平二年正月《都鄉正街彈碑》,在昆陽城中。趙明誠失於考《禮注》,而酈氏注《水經》、洪氏《隸釋》,皆以“街”爲“衛”,又誤矣。《漢?食貨志》言古制雲:“春將出民,里胥平旦坐於右塾,鄰長坐於左塾,畢出,然後歸。夕亦如之。”里胥之塾,其即《里宰》所謂“耡”者歟?

《庖人注》:青州之蟹胥。《釋文》:胥,息徐反。劉音“素”。《字林》先於反,蟹醬也。《集韻》:蝑,蟹醢,四夜切。當從《集韻》。《籩人注》:皗者,析幹之,出東海。陸廣微《吳地記》雲:“闔閭思海魚,而難於生致。治生魚,鹽漬而日干之,故名爲鯗。”讀如“想”。

《管子?地員篇》:九州之土,爲九十物。每土有常,而物有次。羣土之長,是唯五粟,次曰五沃,次曰五位,次曰五蘟,次曰五壤,次曰五浮,凡上土三十物,種十二物。中土曰五怸,次曰五纑,次曰五壏,次曰五剽,次曰五沙,次曰五塥,凡中土三十物,種十二物。下土曰五猶,次曰五弓土,次曰五殖,次曰五觳,次曰五鳧,次曰五桀,凡下土三十物,種十二物。凡土物九十,其種三十六。按:《大司徒》以土會之法,辨五地之物生;以土宜之法,辨十二壤之物,而知其種。此篇亦古制之存者。《河圖》謂東南神州曰晨土,正南邛州曰深土,西南戎州曰滔土,正西弇州曰開土,正中冀州曰白土,西北柱州曰肥土,北方玄州曰成土,東北鹹州曰隱土,正東揚州曰信土。

《地員篇》:凡草土之道,各有穀造。或高或下,各有草土。葉下於欎,欎下於莧,莧下於蒲,蒲下於葦,葦下於雚,雚下於蔞,蔞下於荓,荓下於蕭,蕭下於薜,薜下於萑,萑下於茅,凡彼草物有十二衰。注:欎,即鬱也。衰,謂草上下相重次也。按:《周官》有草人,此豈其遺制歟?

土圭度地之法,景一寸,地差千里。一分,地差百里。王畿千里以寸爲法,五等諸侯之地,以分爲法。尺有五寸者,一萬五千裏之景也。天地相去三萬裏。嘗考《隋、唐志》宋元嘉十九年,測於交州,何承天謂:六百里差一寸。後魏永平元年,測於洛陽,信都芳謂:二百五十里差一寸。然宋之於陽城,魏之於金陵,皆隃度未可據也。唐開元十二年,植表浚儀,大率五百二十六里二百七十步差二寸餘,遂以舊說千里一寸爲妄。王樸曰:“陽城乃在洛之東偏,開元得浚儀之嶽臺,應南北弦居地之中。”司馬公《日景圖》雲:“日行黃道,每歲有差。地中當隨而轉移。故周在洛邑,漢在潁川陽城,唐在汴州浚儀。”潏水李氏雲:“周於陽城測景,說者謂地形西北高,東南下。極星在北,鬥亦在北。極星乃天之中也,天之中則地之中。”

“諸公之地,方五百里”,與《武成》、《孟子》之言不合。子產曰:“列國一同。”《孟子》亦曰:“魯方百里。”《明堂位》乃雲:“魯方七百里。”或謂《周官?明堂位》兼附庸而言。《職方氏疏》雲:“無功,縱是公爵,惟守百里地。謂若虞公、虢公,舊是殷之公,至周仍守百里國,以無功故也。”愚按:《左氏傳》虞仲,太王之昭也。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皆周所封。謂舊是殷之公,誤矣。

歲終正治而致事,注:上其計簿。疏雲:“漢時考吏,謂之計吏。”今按:《說苑》:晏子治東阿三年,景公召而數之;明年上計,景公迎而賀之。《韓子?外儲說》:西門豹爲鄴令,居期年,上計,君收其璽。《新序》:魏文侯東陽上計,錢布十倍。《史記》:秦昭王召王稽,拜爲河東守,三歲不上計。然則春秋戰國時,已有上計,非始於漢。

朱文公曰:“讀曹公、杜牧《孫子》,見其所論車乘人數,諸儒皆所未言。唯蔡季通每論此事,以考《周禮》軍制皆合。”愚按:《孫子?作戰篇》凡用兵之法,馳車千駟,革車千乘,帶甲十萬。曹公注:馳車,輕車也。杜牧注:輕車,戰車也。古者車戰,革車、輜車、重車也,載器械財貨衣裝。《司馬法》曰:“一車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炊家子十人,固守衣裝五人,廄養五人,樵汲五人。輕車七十五人,重車二十五人,故二乘兼一百人爲一隊。舉十萬之衆,革車千乘,校其費用支計,則百萬之衆皆可知也。”《左氏傳》:乙卯,楚師軍於邲。丙辰,楚重至於邲。呂成公謂:凡戰,兵車在前,輜重常在兵車之後。楚重次日乃至,後一日,故無抄擊之患。唐說齋雲:“儒者謂甸出七十五人,不知實出百人。其七十五人,戰車也。其二十五人,重車也。”

古者步百爲畝。古之百畝,爲今四十一畝一百六十步。古之一井,爲今三百七十五畝。竇儼曰:“小畝步百,周之制也。中畝二百四十,漢之制也。大畝三百六十,齊之制也。今所用者,漢之中畝。”《鹽鐵論》御史曰:“古者制田,百步爲畝。先帝哀憐百姓,制田二百四十步而一畝。”《通典》謂:商鞅佐秦,以爲地利不盡,更以二百四十步爲畝。二說不同。

《禹貢》之田九等,爲掩別楚地亦九等,《孟子》、《王制》爲五等,而《周官》止三等。解者謂:《大司徒》不易、一易、再易三等,都鄙之制也。《小司徒》上、中、下地三等,六鄉之制也。《遂人》上、中、下地三等,有萊者,六遂之制也。《大司馬》上、中、下地三等,諸侯之制也。

遂人治野,乃鄉遂公邑之制。匠人溝洫,乃采地之制。鄭康成雲:“周制畿內用夏之貢法,稅夫無公田。邦國用殷之助法,制公田不稅夫。”朱文公亦云:“溝洫以十爲數,井田以九爲數。井田、溝洫決不可合,而永嘉諸儒欲混爲一。康成注,分爲二是也。”愚按:李泰伯《平土書》雲:“周畿內及諸侯一用貢法。”蓋泰伯已與康成異矣,非始於永嘉諸儒也。劉氏《中義》以匠人溝洫,求合乎遂人治野之制,謂遂人言積數,匠人言方法,然《周禮》、《考工》各爲一書。易氏謂:匠人前代之制。

禹盡力乎溝洫,“濬畎澮,距川”。《遂人》五溝五塗之制,因於古也。以水佐耕者豐,稻人掌之。以水佐守者固,司險掌之。自鄉遂之法弛,子駟爲田洫而喪田者以爲怨。子產作封洫而伍田疇以爲謗。晉欲使齊盡東其畝,而戎車是利。甚而兩週爭東西之流,至商鞅決裂阡陌,呂政決通川防,古制蕩然矣。古者內爲田廬,外爲溝洫。在易之師,寓兵於農,伏險於順,取下坎上坤之象。溝洫之成,自禹至周,非一人之力。溝洫之壞,自周衰至秦,非一日之積。先儒謂井田壞而戎馬入中國,如入無人之境。悲夫!

人耦牛耦,鄭氏注:合耦並言之。疏謂:周時未有牛耦耕,至漢趙過始教民牛耕。今考《山海經》后稷之孫叔均,始作牛耕。周益公雲:“孔子有犁牛之言。冉耕,亦字伯牛。《賈誼書》、《新序》載鄒穆公曰:‘百姓飽牛而耕。’《月令》季冬出土牛,示農耕早晚。何待趙過?過特教人耦犁,費省而功倍爾。”

盬鹽,引池而化,《山海經》鹽販之澤,《穆天子傳》至於盬,晉郇瑕氏之地,而猗頓用是起者也。散鹽,煮水而成,《夏書》青州之貢,《職方》幽州之利,齊之渠展,燕之遼東,而宿沙初作者也。形鹽,物地以出之,周公閱所云“鹽虎形也”。飴鹽,於戎以取之,伊尹所云“和之美”者,大夏之鹽也。後周四鹽之政仿此。古者川澤之饒,與民共之。自《海王》之篇,祈望之守,作俑於齊,至漢二十倍於古。考之《漢志》,鹽官三十有五,唐有鹽之縣一百五。本朝鹽所出者十二路,爲池二,爲監七,爲場二十二,爲井六百有九,法益詳而利無遺矣。

玩物喪志,召公以爲戒。凡式貢之餘財,以共玩好之用,恐非周公之典。《無逸》曰:“惟正之供。”

《外府注》:泉始蓋一品,周景王鑄大泉而有二品。韋昭注《周語》曰:“單穆公雲:‘古者有母平子,子權母而行。’然則二品之來,古而然矣。”

古者以射御爲藝。孔子曰:“執射乎?執御乎?”《詩》曰:“叔善射忌,又良御忌。”“四黃既駕,兩驂不猗”,御之善也。“不失其馳,舍矢如破”,射之善也。學射者多矣。造父之師泰豆氏,尹需之習秋駕,皆學御者也。《說苑》謂:御者使人恭,射者使人端。亦正心修身之法。

貨賄用璽節,注:今之印章也。《司市注》雲:“如今鬥檢封。”《職金》雲:“楬而璽之。”《左傳》:季武子使公冶問璽書追而與之。《戰國策》欲璽者段乾子也。蔡邕《獨斷》雲:“古者尊卑共用之。”衛宏雲:“秦以來天子爲璽,又獨以玉爲之,臣下莫敢用。”唐又改璽爲寶。《五代史》臣曰:“國以玉璽爲傳授神器,遂古無聞。”《運鬥樞》曰:“舜爲天子,黃龍負璽。”《世本》曰:“魯昭公始作璽。”

司門正其貨賄。正者,禁其淫侈而歸於正也。注讀爲“徵”,非是。

跡人,春秋末,宋猶有是官。《左氏?哀十四年傳》:跡人來告曰:“逢澤有介麋焉。”

司祿闕。《孟子》雲:“諸侯惡其害己也,而皆去其籍。”趙氏注:今《周禮》司祿之官無其職,是諸侯皆去之,故不復存。

《槁人注》:今司徒府中有百官朝會之殿。後漢《蔡邕集》所載,百官會府公殿下者也。古天子之堂,未名曰殿。《說苑》:魏文侯御廩災,素服闢正殿五日。《莊子?說劍》雲:“入殿門不趨。”蓋戰國始有是名。《燕禮注》:當東霤者,人君爲殿屋也。疏謂:漢時殿屋四向流水,舉漢以況周。然《漢?黃霸傳》先上殿,注謂:丞相所坐屋。古者屋之高嚴,通呼爲殿,不必宮中也。

《大宗伯疏》:《星備》雲:“五星初起牽牛,歲星一日行十二分度之一,十二歲而周天。熒惑日行三十三分度之一,三十三歲而周天。鎮星日行二十八分度之一,二十八歲而周天。太白日行八分度之一,八歲而周天。辰星日行一度,一歲而周天。”《馮相氏疏》:《星備》雲:“明王在上,則日月五星皆乘黃道。”《保章氏疏》:《星備》雲:“五星更王相休廢,其色不同。王則光芒,相則內實;休則光芒無角,不動搖;廢則少光。色順四時,其國皆當也。”《星備》之書,僅見於此。《隋、唐志》皆不著錄。

週五禮之別,三十有六。唐五禮之儀,一百五十有二。《唐志》雲:“自梁以來,始以當時所行,傅於《周官》五禮之名,各立一家之學。”

“九韶”之舞,注云:“當爲大韶。”愚謂:“九韶”之名尚矣,不必改字。《說苑》:孔子至齊郭門之外,遇一嬰兒,挈一壺,相與俱行。其視精,其心正,其行端。孔子謂御曰:“趣驅之,趣驅之!韶樂方作。”孔子至彼,聞韶,三月不知肉味。齊景公作《徵招》、《角招》,蓋舜樂之存者。劉原父雲:“《九招》者,九名。予識其三焉,祈、徵、角之謂也。”《山海經》:夏後開得《九辯》、《九歌》以下,始歌《九招》於大穆之野。《帝王世紀》:啓升後十年,舞《九韶》。[《竹書》曰:“夏後間儛《九招》。”]《史記》禹乃興《九招》之樂,《索隱》曰:“即舜樂《簫韶》九成。”艾軒謂:勸之以《九歌》,即《九招》之樂。《呂氏春秋》:帝嚳命鹹黑作爲舞聲,歌《九招》、《六列》、《六英》。帝舜令質修《九招》、《六列》、《六英》,以明帝德。然則《九招》作於帝嚳之時,舜修而用之。秦唯《韶》、《武》二樂存。

班固《律曆志》述劉歆之言,以律爲下生,呂爲上生。鄭康成以黃鐘三律爲下生,以蕤賓三律爲上生。梁武帝《鐘律緯》謂:班固夾鍾中呂,過於無調。鄭康成有昇陽而無降陽。陳用之《禮書》謂:自子午以左皆上生,子午以右皆下生。以鄭說爲是。張文饒《翼元》曰:“十二月之律以候月,六十日之律以候日。月律當一下一上,依次而生。日律當用蕤賓重上生。司馬遷、劉歆之法,月律也。呂不韋、淮南、京房之法,日律也。《晉志》取司馬而非淮南,梁武是京房而非班固,皆非通論。”

大卜三兆,其頌皆千有二百。夏後鑄鼎繇曰:“逢逢白雲,一南一北,一西一東。九鼎既成,遷於三國。”懿氏佔曰:“鳳凰于飛,和鳴鏘鏘。有嬀之後,將育於姜。”成季卜曰:“間於兩社,爲公室輔。”驪姬繇曰:“專之渝,攘公之羭,一薰一蕕,十年尚猶有臭。”衛侯繇曰:“如魚窺尾,衡流而方羊裔焉。”漢文兆曰:“大橫庚庚,餘爲天王,夏啓以光。”皆龜繇也。

卜師四兆,鄭氏鍔以理推之,謂:方兆,佔四方之事也,漢武帝發《易》佔,知神馬從西北來。功兆,佔立功之事也,楚司馬子魚卜戰令龜。義兆,佔行義之事也,惠伯曰:“忠信之事則可。”弓兆,有射意,後世有覆射之法。

《龜人》六龜,《易》十朋之龜。《爾雅》十龜。《唐六典》:辨龜九類五色,依四時用之。

《列子》夢有六候,與《占夢》同。《噩》作“蘁”。東坡曰:“高宗言夢,文王、武王言夢,孔子亦言夢。其情性治,其夢不亂。”西山曰:“正夢不緣感而得,餘皆感也。”

《大祝》九祭,九曰“共祭”。注云:“共,猶授也。王祭食,宰夫授祭。《孝經說》曰:‘共綏執授。’”疏雲:“《孝經說》,《孝經緯》文。共綏執授,謂將綏祭之時,共此綏祭以授屍。”愚謂:疏謂綏祭,非也。《後漢?禮儀志》注《孝經援神契》曰:“尊三老者,父象也。謁者奉幾,安車軟輪,供綏執授。”宋均曰:“供綏,三老就車,天子親執綏授之。”永平二年《養老詔》,亦有“安車軟輪,供綏執授”之語。蓋取《孝經緯》。

鄭司農注“肅操”:但俯下手,今時撎是也。項氏雲:古之拜,如今之揖,折腰而已。介冑之士不拜,故以肅爲禮,以其不可折腰也。其儀特斂手向身,微作曲勢。此正今時婦人揖禮也。漢時婦人之拜,不過如此。或謂自唐武氏始尊婦人,不令拜伏,誤矣。周天元令婦人拜天台,作男子拜,則雖虜俗,婦人亦不作男子拜也。《內則》尚右手者,言斂手右向,非若今用手按膝作跪也。男之尚左亦然。今考太祖問趙普拜禮:何以男子跪而婦人不跪?普問王貽孫,對曰:“古詩‘長跪問故夫’,婦人亦跪也。唐武后時,婦人始拜而不跪。”普問所出,對曰:“唐張建章《渤海記》備言之。”

《眡祲》,“掌十煇之法”,佔日旁之氣也。二鄭解,其同者六,其異者四。《大卜》“掌三夢之法,其經運十,其別九十”,謂占夢之正法有十也,一運而九變,十運而九十變。注以“經運”爲“十煇”,先儒謂日之煇光。夢之變通,其佔不同,不當改“運”爲“煇”。

《大史》“正歲年以序事”,注:中數曰歲,朔數曰年。中數三百六十五日四分日之一,朔數三百五十四日。《漢?歷志》曰:“閏所以正中朔也。”或謂:周以建子爲正,而四時之事,有用夏正建寅者。用建寅則謂之歲,用建子則謂之年。《洪範正義》從冬至及明年冬至,爲一歲。

《馮相氏》“致日致月”,注:冬至日在牽牛,景丈三尺。夏至日在東井,景尺五寸。此長短之極。春分日在婁,秋分日在角,而月弦於牽牛、東井。《左氏傳》:日月之行,分同道也,至相過也。《正義》雲:“春分朔則日在婁,望則月在角。秋分朔在角,望在婁。婁、角天之中道,故晝夜等。冬至朔則日在鬥,望則月在井。夏至朔在井,望在鬥。鬥、井南北,故晝夜長短極。冬至古日在牽牛,今在鬥。鄭注與孔疏異,曆法歲差也。

《保章氏》“星土”,按《乙巳佔》論十二次雲:“北方之宿,主吳、越;火午之辰,在周邦。天度均列,而分野殊別。一次所主,或亙萬里,跨數州,或於寰內不布一郡。《國語》歲在鶉火,有周之分野。今豐鄗當秦宿,而周分隸豫州,理實難詳。至如熒惑守心,宋景禳其咎;實沈爲祟,晉侯受其殃。事驗時有相應。”賈公彥謂:吳、越在南,齊、魯在東,今歲星或北或西,不依國地所在。此受封之日,歲星所在之辰,國屬焉故也。或雲:“十二次可言者一,其惟析木乎?”尾箕艮維燕,可以言東北。

“十有二歲”,注:歲星爲陽,右行於天,太歲爲陰,左行於地,十二歲而小周。潏水雲:“歲星在天,歲陰在地。《天官書》曰:‘歲陰在攝提格,歲星在星紀。歲陰在單閼,歲星在玄枵。’自嘉祐丁酉,驗之多差,近年尤甚。歲星常先月餘,近年以來,常先一百二十餘日。”愚考《大衍曆議》曰:“歲星自商、周迄春秋之季,率百二十餘年而超一次。戰國後,其行寖急,至漢尚微差,及哀、平間餘勢乃盡,更八十四年而超一次。”三山陳氏謂:如《左氏》之說,則寅而在卯,午而在亥;如《史記》之說,則寅而在醜,辰而在亥。以次推之,皆不同。《汲冢?師春》謂:歲星每歲而成一分,積百四十四年而滿本數,則爲超辰之限。

《外史》“達書名”,鄭康成謂:古曰名,今曰字。字者,滋也。《聘禮》記雲:“百名以上書於策,不及百名書於方。”王文公雲:“文者,奇偶剛柔,雜比以相承,如天地之文,故謂之文。字者,始於一而生於無窮,如母之字子,故謂之字。”夾漈謂:獨體爲文,合體爲字。主類爲母,從類爲子。六書象形、指事,文也;會意、諧聲、轉註,字也;假借者,文與字也。諧聲與五書同出,五書尚義,諧聲尚聲。《說文》形也,以母統子;《廣韻》聲也,以子該母。字書,眼學;韻書,耳學。《中庸或問》曰:“司徒教民,書居其一。外史達書名於四方,大行人又九歲一諭焉。其制度之詳如此。秦以小篆、隸書爲法,而周制始改。”

《鎛師注》引《春秋傳》“賓將趨”,今《左傳》作“掫”。《環人注》引“御下掚馬”,今作“兩”。《職方氏注》引《國語》“閩芊蠻矣”,今作“蠻芊”。

《司爟》,鄭司農引《鄹子》,與《論語》馬融引《周書?月令》同。[春取榆柳之火,夏取棗杏,季夏取桑柘,秋取柞楢,冬取槐檀。]王劭曰:“《周官》四時變火以救時疾,火不數變,疾必興。聖人作法,豈徒然也。晉時有以洛陽火度江者,代代事之,相續不滅,火色變青。”《東漢?禮儀志》:日夏至,浚井改水。日冬至,鑽燧改火。改水,唯見於此。

水有疏導,火有出納,山林金錫之地,皆爲之厲禁。時而用之,先王財成輔相之妙也。《鹽鐵論》大夫曰:“五行,東方木而丹章有金銅之山,南方火而交趾有大海之川,西方金而蜀隴有名材之林,北方水而幽都有積沙之地。此天地所以均有無,通萬物也。”《管子》:出銅之山四百六十七,出鐵之山三千六百九。《唐六典》:天下水泉三億三萬三千五百五十有九。

漏刻之法,晝夜百刻。易氏雲:“十二時,每時八刻二十分,每刻六十分。”王昭禹雲:“寅、申、巳、亥、子、午、卯、酉八時,各八刻。辰、戌、醜、未四時,各九刻。”愚謂:易氏之說與古法合。司寤氏掌夜時,注:謂夜晚早,若今甲、乙至戊。疏雲:“甲、乙則早時,戌、亥則晚時。”愚按:衛宏《漢舊儀》中黃門持五夜,甲、乙、丙、丁、戊夜,今謂之五更。疏以“戊”爲“戌”,誤矣。馬融以昏明爲限,鄭康成以日出入爲限,有五刻之差。蔡邕以星見爲夜,日入後三刻,日出前三刻,皆屬晝。鄭與蔡校一刻。王伯照雲:“晝夜長短,以嶽臺爲定。九服之地,與嶽臺不同,則易箭之日,亦皆少差。”

“職方氏”,《漢樊毅修西嶽廟記》作“識方氏”。《史通》雲:“《周書?職方》之言,與《周官》無異。”

兗州,其浸盧維。注云:“當爲‘雷雍’,字誤也。”顏師古曰:“盧水在濟北盧縣。”《說文》:濰水出琅邪箕屋山,東入海,徐州浸。《夏書》:濰、淄其道。鄭讀非也。

王有三朝:一曰治朝,在路門之外,宰夫、司士掌之。二曰燕朝,在路門之內,大僕掌之。三曰外朝,在皋門之內,庫門之外,朝士掌之。內朝二,外朝一。《唐六典》:承天門,古之外朝。太極殿,古之中朝。兩儀殿,古之內朝。

鄭康成因《左氏》“三辰旂旗”之文,謂:王與公同服九章之袞。考之經,無所見。《司服》雲:“公自袞冕而下如王之服。”則袞冕而上之章,日月星辰也。冕十二旒,取法天數,豈同服九章無君臣之別哉!《郊特牲》王被袞以象天,注:謂有日月星辰之章。此魯禮也,豈有周服九章而魯乃服十二章者乎?漢明帝採《周官》、《禮記》、《尚書?皋陶篇》乘輿服,從歐陽氏說,備十二章,得古制矣。

五刑之法,疏謂:宮刑至隋乃赦。崔浩《漢律序》:文帝除肉刑而宮不易。《書正義》:隋開皇之初,始除宮刑。按《通鑑》:西魏大統十三年三月,除宮刑。非隋也。

孫君孚《談圃》謂:《周官》贊牛耳,荊公言取其順聽,不知牛有耳而無竅,本以鼻聽。有人引一牛與荊公辯。今按《周禮義》雲:“牛耳,屍盟者所執。”無順聽之說,蓋荊公聞而改之。

《萍氏》幾酒,猶妹土之誥也。禹惡旨酒,《易?未濟》之終,以濡首爲戒,曷嘗導民以飲,而罔其利哉!初榷酒酤,書於《漢武紀》,其流害萬世,甚於魯之初稅畝。

《大戴記?朝事篇》取《周官?典命、大行人》、《朱子儀禮經傳》,以爲朝事義。

《考工記》貉逾汶則死,先儒以汶爲魯之汶水。《列子釋文》雲:“案《史記》‘汶’與‘岷’同,謂汶江也。今江邊人云:‘狐不渡江。’《說文》貉,狐類也。逾越大水,則傷本性。”

有虞氏上陶。舜陶河濱,器不苦窳。周陶正猶以虞閼父爲之。

周人上輿。《中庸或問》:軌者,車之轍跡,輿之廣六尺六寸。其轍跡在地者,相距之間,廣狹如一,無有遠邇,莫不齊同。至秦然後車以六尺爲度。

《輪人注》:揱,讀爲“紛容揱參”之“揱”。疏雲:“今檢未得。”愚謂:即《上林賦》紛溶萷蔘。

《冶氏注》:鋌,讀如“麥秀鋌”之“鋌”。《表記注》:移,讀如“禾汜移”之“移”。六字未知出何書,疏不釋其義。或者農書所載歟?移,昌氏反。

潏水雲:“樐氏爲量。鄭玄以方尺積千寸,此乃九章米粟法。某家舊有一古銅敦,乃周成王時物。甘人侵扈,命正人出師復扈邦,賜有功師氏,而數亦皆備。

《嘉量》之銘,《祭侯》之辭,皆極文章之妙。而梓人筍虡之制,文法奇古,有飛動之狀。蓋精於道者,兼物物而後能制器。《莊子》謂:梓慶削木爲鐻,鐻成,見者驚猶鬼神。以天合天,道與藝俱化,豈物物刻雕之哉!

《大戴記?投壺篇》雲:“嗟爾不寧侯,爲爾不朝於王所。故亢而射,女強食。食爾曾孫侯氏百福。”此《祭侯》之辭也,與《梓人》同而略異。萇弘設射不來,不來者諸侯之不來朝者也。侯者,射垛也,因祭寓意,以爲諸侯之戒。

《司儀》問君,君問大夫,君勞客。注云:“問君曰:‘君不恙乎?’對曰:‘使臣之來,寡君命臣於庭。’問大夫曰:‘二三子不恙乎?’對曰:‘寡君命使臣於庭,二三子皆在。’勞客曰:‘道路悠遠,客甚勞。’勞介則曰:‘二三子甚勞。’”疏雲:“未知所出何文,或雲是孔子聘問之辭,亦未得其實。”愚按:《說苑》魏太子擊封中山,遣倉唐使於文侯。文侯召倉唐見之,曰:“擊無恙乎?”倉唐曰:“唯唯。”如是者三,乃曰:“君出太子而封之國,君名之,非禮也。”文侯怵然變容,問曰:“子之君無恙乎?”倉唐曰:“臣來時拜送書於庭。”鄭氏所述,蓋古禮也。《太行人注》亦云:“問不恙。”

《周禮》,劉向未校之前,有古文,校後爲今文。古今不同。鄭據今文注,故云“故書”。朱子曰:“八法、八則、三易、三兆之類,各有書。屬民讀法,其法不可知,如戰之陣,其陣法不可見矣。”

《冥氏注》鄭司農雲:“讀爲‘冥氏《春秋》’之‘冥’。”按《儒林傳》:冥都傳顏氏《春秋》之學。疏謂:若《晏子》、《呂氏》之類,非也。

王肅《聖證論》譏短鄭康成,謂:天體無二,郊、丘爲一,禘是五年大祭先祖,非圜丘及郊。祖功宗德,是不毀之名,非配食明堂。皆有功於禮學,先儒韙之。《聖證論》今不傳,《正義》僅見一、二。《唐?禮志》曰:“讖緯亂經,鄭玄主其說。以禋祀祀昊天上帝,此天也。玄以爲天皇大帝者,北辰耀魄寶也。兆五帝於四郊,此五行精氣之神也。玄以爲靈威仰、赤熛怒、含樞紐、白招拒、汁光紀者五天也。由是有六天之說。顯慶二年,禮官議六天出緯書,南郊、圓丘一也,玄以爲二。郊及明堂祭天,而玄以爲祭太微五帝。啓蟄而郊,郊而後耕,而玄謂周祭感帝靈威仰,配以後稷,因而祈谷。皆繆論也。

古未有筆,以書刀刻字於方策,謂之削。魯爲《詩》、《書》之國,故《考工記》以魯之削爲良。

沙隨程氏曰:“《禹貢》冀州之北,不可畫五服之地。《周官》雍州之西,不可畫九畿之地。”

《師氏》:使其屬帥四夷之隸,各以其兵服守王之門外。司隸帥四翟之隸,使皆服其邦服,執其邦兵,守王宮。唐太宗擒頡利,其酋長帶刀宿衛,亦古制也。然結社率之變,幾至危殆。蓋先王德化之盛,非太宗所能及。慕冠帶百蠻之名,而不虞後患。《孟子》曰:“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

《遂師》“抱磨”,音“歷”。《史記?樂毅書》“故鼎反乎磨室”,徐廣注:磨,歷也。《戰國策》、《新序》作“曆室”。蓋古字通用。

《大史》大師抱天時,注云:“大出師,則大史主抱式,以知天時。”《史記?日者傳》:旋式正棋。《唐六典》太卜令三式曰:“雷公太一。六壬其局以楓木爲天,棗心爲地。”六壬之說,許叔重曰:“水者,準也。”生數一,成數五,以水數配之爲六壬也。遁甲者,推六甲之陰而隱遁也。本黃帝、風后之術。孤虛者,一畫爲孤,無畫爲虛,二畫爲實。以六十甲子定四方,佔其孤虛實而向背之。《吳越春秋》計石兒曰:“孤虛,謂天門地戶也。”

鄭剛忠《解義》,如“冕服九章”、“授田三等”、“治兵大閱,旗物之互建”、“六鄉六遂,師都之異名”、“陰陽之祀,有用牲之疑”、“九畿之國,有朝貢之惑”、“豆區鍾釜,有多少之差”、“世室重屋,非明堂之制”,皆辯明使有條理。

古者,國有閒田,田有餘夫,夫有閒民,民有羨卒,不盡其財力也。至秦而自實田,至漢而核墾田,至隋而閱丁口,至唐而括逃戶隱田,於是財殫力盡,民無樂生之心矣。

取士之制,其塗有三:諸侯三年一貢士,侯國之士也;鄉大夫興賢能,王畿之士也;大司樂教國子,國之貴遊子弟也。

漆林之徵二十而五。漆以飾器用而已。舜造漆器,羣臣鹹諫,防奢靡之原也。種漆成林,重其徵,所以抑末而返樸也。

卷五 儀禮

《三禮義宗》雲:“《儀禮》十七篇,吉禮三,凶禮四,賓禮三,嘉禮七,軍禮皆亡。”《禮器注》:《曲禮》謂今《禮》也。即指《儀禮》。而《儀禮疏》雲:“亦名《曲禮》。”晉荀崧亦云。朱文公從《漢書》臣瓚注,謂《儀禮》乃《經禮》也。《曲禮》皆微文小節,如今《曲禮》、《少儀》、《內則》、《玉藻》、《弟子職》,所謂“威儀三千”也。《逸禮?中霤》在《月令註疏》。《奔喪》、《投壺》,《釋文》引鄭氏雲:“實《曲禮》之正篇。”又《遷廟》、《釁廟》,見《大戴記》,可補《經禮》之闕。

韓文公讀《儀禮》,謂:考於今無所用。愚謂:天秩有禮,小大由之。冠昏喪祭,必於是稽焉。文公大儒,猶以爲無所用,毋怪乎冠禮之行,不非鄭尹而快孫子也。

《藝文志》謂之《禮》,古經未有《儀禮》之名。張淳雲:“疑後漢學者見十七篇中有‘儀’有‘禮’,遂合而名之。”孔壁古文多三十九篇,康成不注,遂無傳焉。注謂:古文作某者,即十七篇古文也。《論衡》以爲宣帝時,河內女子壞老屋,得佚《禮》,恐非。天子巡狩禮、朝貢禮、王居明堂禮、烝嘗禮、朝事儀,見於三《禮》注。學禮,見於《賈誼書》。古大明堂之禮,見於蔡邕《論》。雖寂寥片言,如斷圭碎璧,猶可寶也。

《六藝論》五傳弟子,謂高堂生之學,蕭奮、孟卿、後蒼、戴德、戴聖也。

《士冠禮注》:今之未冠笄者,著卷幘頍,象之所生。滕薛名“簂”爲“頍”。簂,古內反。《續漢?輿服志》:簂簪珥。《集韻》有“蔮”、“幗”,無“簂”字。疏雲:“卷幘之類。”《隸釋?武榮碑》雲:“闕幘。”

兄弟畢袗玄,注:袗,同也。古文“袗”爲“均”,疏雲:“當讀如《左傳》‘均服振振’。”按《後漢?輿服志》:秦郊祀之服,皆以袀玄。蓋“袀”字誤爲“袗”。《釋文》之忍反,亦誤。

《士冠禮》有醮用酒,注:以爲用舊俗。《士喪禮》雲“商祝、夏祝”,則禮之兼夏、殷者。

二十爲字,未呼伯仲,至五十乃加而呼之。此《儀禮》賈疏也。二十已有伯某甫、仲叔季,雖雲伯仲,皆配某甫而言,至五十直呼伯仲。此《禮記》孔疏也。朱文公曰:“疑孔疏是。石林謂:五十爲大夫,去某甫,言伯仲而冠以氏,如南仲、榮叔、南季之類。然仲山甫、尹吉甫皆卿士,亦以字爲重。”

冠辭“令月吉日”、“吉月令辰”,互見其言。《論語》“迅雷風烈”、《九歌》“吉日兮辰良”,相錯成文。

《士昏禮目錄》日入三商爲昏,疏雲:“商,謂商量,是漏刻之名。故《三光靈曜》亦日入三刻爲昏,不盡爲明。案馬氏雲:‘日未出,日沒後,皆二刻半。前後共五刻。’今雲三商者,據整數而言,其實二刻半也。”《詩正義》雲:“《尚書緯》謂刻爲商。”夏文莊《蓮華漏銘》“五夜持宵,三商定夕”,蓋取此。[蘇子美亦云:“三商而眠,高舂而起。”]

《鄉飲酒疏》曰:“鄉大夫飲酒,尚德也;黨正飲酒,尚齒也。”公是劉氏曰:“謀賓介於先生,尚德也;旅酬以齒,老者異秩,尚年也;大夫爲僎,坐於賓東,尚爵也。”

《鄉射禮》“設豐”,《燕禮》“有豐”,注:豐形似豆而卑。《三禮圖》雲:“罰爵,作人形。豐,國名也。坐酒亡國,戴盂戒酒。”崔駰《酒箴》:豐侯沉酒,荷罌負缶,自戮於世。圖形戒後。李尤《豐侯銘》:豐侯醉亂,乃象其形。

《燕禮疏》:四向流水曰東霤,《考工記》之四阿,《上林賦》之四注也。兩下屋曰東榮,《檀弓》之夏屋也。《士冠禮注》:周制自卿大夫以下,其室爲夏屋。

夏侯勝善說禮服,謂《禮》之喪服也。蕭望之以禮服授皇太子,則漢世不以喪服爲諱也。唐之奸臣以凶事非臣子所宜言,去《國恤》一篇,而凶禮居五禮之末。五服如父在爲母,叔嫂之類,率意輕改,皆不達《禮》意者。五服制度附於令,自後唐始。見《五代史?馬縞傳》。

《宋?何承天傳》雲:“先是《禮論》有八百卷,承天刪減併合爲三百卷。”又王儉別鈔《條目》爲十三卷,梁孔子祛續一百五十卷,隋《江都集禮》,亦撮《禮論》爲之。朱文公謂:六朝人多精於《禮》,當時專門名家有此學。朝廷有禮事,用此等人議之。唐時猶有此意。潘徽《江都集禮序》曰:“《明堂》、《曲臺》之記,南宮、東觀之說,鄭、王、徐、賀之答,崔、譙、何、庾之論,簡牒雖盈,菁華蓋鮮。”杜之松借王無功《家禮問》、《喪禮新義》,無功條答之。又借王儉《禮論》,則謂往於處士程融處,曾見此本。觀其製作,動多自我周、孔規模,十不存一。今諸儒所著,皆不傳,蓋禮學之廢久矣。

《禮》特牲,不言牢。《楚語》天子舉以大牢,注:牛、羊、豕也。卿舉以少牢,注:羊、豕。《漢昭紀》祠以中牢,注:中牢即少牢,謂羊、豕也。[唐《牛羊日曆》:牛僧孺、楊虞卿有“太牢筆,少牢口”之語,然太牢非止於牛,少牢非止於羊也。]

歐陽公自雲:“平生何嘗讀儀禮?”而《濮議》爲言者所詆。高抑崇於“鄉飲”,考,《儀禮》不詳,而朱文公譏之。禮學不可不講也。

布八十縷爲一升,鄭謂:“升”當作“登”,登,成也。吳仁杰曰:“今織具曰鴚,以成之多少,爲布之精粗。大率四十齒爲一成,而兩縷共一齒。”正合康成之說。[衰三升,其粗者。緇布冠三十升,其細者。]

《聘禮注》:君行一,臣行二。疏謂:出《齊語》。今按此晏子之言,見《韓詩外傳》:衛孫文子聘魯,公登亦登。叔孫穆子曰:“子不後寡君一等。”

皮樹,注云:“獸名。”張鎰《三禮圖》雲:“皮樹,人面獸形。”它書未見。

《詩》、《禮》相爲表裏。《賓之初筵》、《行葦》可以見大射儀;《楚茨》可以見少牢饋食禮。

《燕禮》公與客燕曰:“寡君有不腆之酒,以請吾子之與寡君須臾焉。使某也以請。”對曰:“寡君,君之私也。君無所辱賜於使臣,臣敢辭?”《春秋》辭命之美,有自來矣。

《覲禮》:諸侯覲於天子,爲宮方三百步,四門,壇十二尋,深四尺,加方明於其上。陳宣帝大建十年,立方明壇於婁湖,以始興王叔陵爲王官伯,臨盟百官。此與蘇綽之“六官”、蘇威之“五教”何以異?《傳》曰:“不協而盟,無故而盟百官,不幾於戲乎!”

《士相見義》曰:“古者,非其君不仕,非其師不學,非其人不友,非其大夫不見。”

鄉先生,謂父師、少師,教於閭塾也。古者仕焉而已者,歸教於閭里,《書大傳》謂之父師、少師,《白虎通》謂之右師、左師。

庠爲鄉學,有堂有室。序爲州學,有堂無室。有室則四分其堂,去一以爲室,故淺。無室則全得其四分以爲堂,故深。

禮記

《魏徵傳》曰:“以《小戴禮》綜匯不倫,更作《類禮》二十篇,數年而成。太宗美其書,錄寘內府。”《藝文志》雲:“《次禮記》二十卷。”《舊史》謂採先儒訓注,擇善從之。《諫錄》載詔曰:“以類相從,別爲篇第。並更註解,文義粲然。”《會要》雲:“爲五十篇,合二十卷。”《傳》以卷爲篇。《元行衝傳》開元中,魏光乘《集賢註記》:魏哲。請用《類禮》列於經,命行衝與諸儒集義作疏,將立之學。乃採獲刊綴爲五十篇。張說言:戴聖所錄,向已千載,與經並立,不可罷。魏孫炎始因舊書,擿類相比,有如鈔掇,諸儒共非之。至徵更加整次,乃爲訓注,恐不可用。帝然之,書留中不出。行衝著《釋疑》曰:“鄭學有孫炎,雖扶鄭義,乃易前編。條例支分,箴石間起。馬伷增革,向逾百篇;葉遵刪修,僅全十二。”魏氏採衆說之精簡,刊正芟礱。《集賢註記》張說曰:“孫炎始改舊本以類相比。徵因炎舊書,整比爲注。”朱文公惜徵書之不復見。此張說文人不通經之過也。行衝謂章句之士,疑於知新,果於仍故。比及百年,當有明哲君子,恨不與吾同世者。觀文公之書,則行衝之論信矣。《隋志》:《禮記》三十卷,魏孫炎注。

道德仁義,非禮不成。至是以君子恭敬撙節退讓以明禮。見賈誼《新書?禮篇》。劉原父謂:“若夫坐如屍,立如齊”,乃《大戴記?曾子事父母》篇之辭,“若夫”二字,失於刪去。然則《曲禮》之所採摭,非一書也。

恆言不稱老。漢胡廣年已八十,繼母在堂,言不稱老。

賜果於君前。《說苑》晏子曰:“賜人主前者,瓜桃不削,橘柚不剖。”漢桓榮詔賜奇果,舉手捧之以拜。

擬人必於其倫。《說苑》魏文侯封子擊中山,倉唐奉使。文侯顧指左右曰:“子之君長,孰與是?”倉唐曰:“擬人必於其倫。諸侯無偶,無所擬之。”曰:“長大,孰與寡人?”倉唐曰:“君賜之外府之裘,則能勝之;賜之斥帶,則不更其造。”

《列女傳》孟母曰:“《禮》,將入門,問孰存;將上堂,聲必揚;將入戶,視必下。”今《曲禮》闕二句。《孟子》曰:“放飯流歠,而問無齒決。”亦本於《曲禮》。

在醜夷不爭。唐沈季詮事母孝,未嘗與人爭,皆以爲怯。季詮曰:“吾怯乎?爲人子者,可遺憂於親乎哉?”

古者,王司敬民,豈有獻民虜?田以井授,豈有獻田宅?無總於貨寶,豈有受珠玉?記《禮》者,周之末造也。

張拱,出《曲禮注》。室中不翔,注:行而張拱,曰翔。葉拱,出《書大傳》。子夏葉拱而進。又《家語》:師襄子避席葉拱而對。注:兩手薄其心。

君子欠伸一章,餘在經筵進講,謂:君以自強不息爲剛,臣以陳善閉邪爲敬。講經理,討古今,有夜分日昃而不倦者。上無厭斁之心,下無顧望之意。是故學以聚之而德益進;問以辯之而理益明。蓋因以規諷雲。

古以車戰。春秋時,鄭、晉有徒兵,而騎兵蓋始於戰國之初。《曲禮》“前有車騎”,《六韜》言“騎戰”,其書當出於週末。然《左氏傳》“左師展將以昭公乘馬而歸”,《公羊傳》“齊、魯相遇,以鞍爲幾”,已有騎之漸。

《曲禮》、《禮器》、《內則》疏引《隱義》雲:“按《隋志》:《禮記音義隱》一卷,射氏撰。”又《音義隱》七卷。

《檀弓》載申生辭於狐突曰:“伯氏不出而圖吾君。”澹庵胡氏謂:狐突事晉未嘗去,此雲不出,記《禮》者誤。愚考《晉語》,申生敗翟於稷桑而反,讒言益起。狐突杜門不出,申生使猛足言於狐突曰:“伯氏不出,奈吾君何?”胡氏蓋未考此,非記之誤也。

檀弓筆力,左氏不逮也,於申生、杜蕢《傳》作屠蒯。二事見之。致堂胡氏曰:“檀弓,曾子門人。其文與《中庸》之文有似《論語》。子思、檀弓皆纂修《論語》之人也。”

《家語?終記》雲:“泰山其頹,則吾將安仰?樑木其壞,吾將安杖?哲人其萎,吾將安放?”《檀弓》無“吾將安杖”四字。或謂:廬陵劉美中家古本《禮記》“樑木其壞”之下,有“則吾將安仗”五字,蓋與《家語》同。

九嶷山在零陵,而云“舜葬蒼梧”者,文穎曰:“九嶷半在蒼梧,半在零陵。”

曾子之子元、申,子張之子申祥,子游之子言思,皆見檀弓。

《春秋繁露》言爵五等,其分土與《王制》、《孟子》同。又云:“附庸字者方三十里,名者方二十里,人氏者方十五里。”蓋公羊家之說。

《王制注》:小城曰附庸。庸,古墉字。王莽曰:“附城。”蓋以庸爲城也。

馬融雲:“東西爲廣,南北爲輪。”《王制》:南北兩近一遙,東西兩遙一近。是南北長,東西短。

範蜀公曰:“周兼用十寸、八寸爲尺,漢專用十寸爲尺。”

《夏小正》曰:“正月啓蟄。”《月令》:孟春,蟄蟲始振,仲春始雨水。注云:“漢始以驚蟄爲正月中,雨水爲二月節。”《左傳》啓蟄而郊,建寅之月。《正義》雲:“太初以後,更改氣名,以雨水爲正月中,驚蟄爲二月節,迄今不改。”改“啓”爲“驚”,蓋避景帝諱。《周書?時訓》:雨水之日,獺祭魚。驚蟄之日,桃始華。《易通卦驗》:先雨水,次驚蟄。此漢《太初後歷》也。《月令正義》雲:“劉歆作《三統曆》改之。”又按《三統曆》:穀雨三月節,清明中。而《時訓》、《通卦驗》,清明在穀雨之前,與今歷同。然則二書皆作於劉歆之後,《時訓》非周公書明矣。是以朱子集《儀禮》,取《夏小正》而不取《時訓》。馬融注《論語》,謂《周書?月令》有更火之文,其篇今亡。

《周書序》:周公辯二十四氣之應,以明天時,作《時訓》。《唐大衍曆議》:七十二候,原於周公《時訓》。《月令》雖頗有增益,然先後之次則同。自後魏始載於歷,乃依《易軌》所傳,不合經義。今改從古。李業興以來,迄《麟德歷》,凡七家,皆以雞始乳爲立春初候,東風解凍爲次候,與《周書》相校,二十餘日。一行改從古義。《漢上易圖》雲:“《夏小正》具十二月而無中氣,有候應而無日數。《時訓》乃五日爲候,三候爲氣,六十日爲節。二書詳略雖異,大要則同。《易通卦驗》所記氣候,比之《時訓》,晚者二十有四,早者三。當以《時訓》爲定。故揚子云《太玄》二十四氣、關子明《論七十二候》,皆以《時訓》。”

《時訓》、《月令》七十二候,雁凡四見:孟春,鴻雁來,《夏小正》曰“雁北向”,《呂氏春秋》、《淮南?時則訓》曰“候雁北”;《月令注》:今《月令》“鴻”皆爲“候”,而不言“北”,蓋“來”字本“北”字。康成時猶未誤,故曰:“雁自南方來,將北反其居。”其後,傳寫者因“仲秋鴻雁來”,誤以“北”爲“來”。仲秋,鴻雁來,《呂氏》、《淮南》曰“候雁來”;季秋,鴻雁來賓,爵入大水爲蛤,《小正》曰“九月,遰鴻雁”,《呂氏》、《淮南》曰“候雁來”,高誘、許叔重注:以“候雁來”爲句;賓爵,老爵也。棲宿人堂宇之間,有似賓客,故曰賓爵。季冬,雁北向,《小正》在正月,《易說》在二月。《正義》謂:節氣有早晚。

魚上冰,《夏小正》曰:“魚陟負冰。”陟,升也。負冰雲者,言解蟄也。《淮南》曰:“魚上負冰。”注:鯉魚應陽而動,上負冰也。《鹽石新論》謂:《小戴》去一“負”字,於文爲闕。然《時訓》與《月令》同。《呂氏春秋》亦無“負”字。

仲冬,虎始交。《易通卦驗》雲:“小寒季冬,鵲始巢。”《詩推度災》雲:“復之日,雉雊雞乳。”《通卦驗》雲:“立春。”皆以節氣有早晚也。

《月令正義》穹天,虞氏所說,不知其名。按《天文錄》雲:“虞昺作《穹天論》。”《晉?天文志》雲:“虞聳立《穹天論》。”聳、昺,皆虞翻子也。虞喜《安天論》雲:“族祖河間立《穹天》。”聳爲河間相,然則非昺也。

宿離不貸,蔡邕曰:“宿日所在,離月所歷。”

地氣上騰,注:農書曰:“土上冒橛,陳根可拔,耕者急發。”《正義》雲:“《氾勝之書》也。”唐中和節進農書,按《會要》,乃武后所撰《兆人本業記》三卷。呂溫進表雲:“書凡十二篇。”《館閣書目》雲:“載農俗四時種蒔之法,凡八十事。”

《月令》:冬祀行。《淮南?時則訓》:冬祀井。《太玄數》雲:“冬爲井。”《唐月令》:冬祀井,而不祀行。

鷹化爲鳩,陰爲陽所化;爵化爲蛤,陽爲陰所化。堇荼如飴,惡變而美;荃蕙爲茅,美變而惡。

《曲禮》,隋王劭勘晉、宋古本,皆無“稷曰明粢”一句,立八疑十二證,以爲無此一句。

公孫弘雲:“好問近乎知。”今《中庸》作“好學”。

《王制》:太史典禮,執簡記,奉諱惡。《保傅傳》謂:不知日月之時節,不知先王之諱,與大國之忌,不知風雨雷電之眚,太史之任也。愚謂:人君所諱言者,災異之變;所惡聞者,危亡之事。太史奉書以告君,召穆公所謂史獻書也。

《曾子問》於變禮無不講,《天圓篇》言天地萬物之理。曾子之學,博而約者也。

《禮運》,致堂胡氏雲:“子游作。”呂成公謂:蠟賓之嘆,前輩疑之,以爲非孔子語。不獨“親其親”,“子其子”,而以堯、舜、禹、湯爲“小康”,是老聃、墨氏之論。朱文公謂:程子論堯、舜事業,非聖人不能。三王之事,大賢可爲。恐亦微有此意。但《記》中分裂太甚,幾以帝王爲有二道,則有病。

《夏時》、《坤乾》,何以見夏、殷之禮?《易象》、《魯春秋》,何以見周禮?此三代損益大綱領也,學者宜切磋究之。

《白虎通》雲:“《禮運記》曰:‘六情,所以扶成五性也。’今《禮運》無此語。五性:仁、義、禮、智、信。”《韓子?原性》與此合。

人者,天地之心也。仁,人心也。人而不仁,則天地之心不立矣。爲天地立心,仁也。

《內則》:桑弧、蓬矢六,射天地四方。賈誼《新書?胎教篇》:懸弧之禮,東方之弧以梧,南方之弧以柳,中央之弧以桑,西方之弧以棘,北方之弧以棗。五弧五分矢,東南、中央、西北皆三射。其四弧餘二分矢,懸諸國四通門之左。中央之弧餘二分矢,懸諸社稷門之左。《內則》國君世子之禮,《新書》王太子之禮也。

上帝降衷於民,后王命冢宰降德於民。降德,所以全所降之衷也。元后作民父母,而作之師;冢宰建六典,而教典屬焉。故曰:“周公師保萬民。”此君相之職也。二《南》之化以身教,《內則》之篇以言教。

養老,在《家語》則孔子之對哀公,在《書大傳》則春子之對宣王。記《禮》者兼取之。宣王問於春子曰:“寡人慾行孝弟之義,爲之有道乎?”春子曰:“昔者,衛聞之樂正子曰:‘文王之治岐也。’”云云。《呂氏春秋》春居問於齊宣王曰:“今王爲太室,羣臣莫敢諫。敢問王爲有臣乎?”王曰:“爲無。”春居曰:“臣請闢矣。”趨而出。王曰:“春子,春子,反,何諫寡人之晚也?”此即《大傳》所謂春子,但其名不同。《大傳》名衛,《呂氏春秋》名居。

蒙以養正,罔不在厥初生。古者能食能言而教之,自天子至庶人,一也。《慎子》曰:“昔者,天子手能衣而宰夫設服,足能行而相者導進,口能言而行人稱辭,故無失言失禮也。”《淮南?主術訓》、魏文帝《成王論》、袁宏《後漢紀論》,皆用其語。《通鑑》裴子野論“古者人君養子,能言而師授之辭,能行而傅相之禮”,亦本於此。《淮南》雲:“心知規而師傅諭導,耳能聽而執正進諫。”魏文帝雲:“相者導儀。”袁宏雲:“身能衣。”今《慎子》存者五篇,其三十七篇亡。此在亡篇。

六年,教數與方名。數者,一至十也。方名,《漢志》所謂五方也。九年,教數日,《漢志》所謂六甲也。十年,學書計。六書,九數也。計者,數之詳,百千萬億也。《漢志》六甲、五方、書計,皆以八歲學之。與此不同。

四十始仕,道合則服從,不可則去。古之人自其始仕,去就已輕。“色斯舉矣”,去之速也。“翔而後集”,就之遲也。故曰:“以道事君,不可則止。”

孟母曰:“婦人之禮,精五飯,羃酒漿,養舅姑,縫衣裳而已。”程子之母誦古詩曰:“女人不夜出,夜出秉明燭。”唐時有不識廳屏,而言笑不聞於鄰者。其習聞《內則》之訓歟!

張彥遠雲:“鄭玄未辯楂梨。”按《內則注》“柤梨之不臧者”,謂之未辯可乎?

《玉藻注》士以下皆襌,不合而繂積,如今作幧頭爲之也。[幧,七消反。]《後漢》向栩著絳綃頭,注:字當作“幧”,古詩云:“少年見羅敷,脫巾著幧頭。”《儀禮注》:如今著幓頭,自項中而前交額上,卻繞髻也。

紫,間色也,孔子惡其奪朱。周衰,諸侯服紫。《玉藻》雲:“玄冠紫緌,自魯桓公始。”《管子》雲:“齊桓公好服紫衣,齊人尚之,五素易一紫。”鄭康成以紫緌爲宋王者之後服,賈逵、杜預以紫衣爲君服,皆周衰之制也。

皮弁以日視朝,沙隨程氏雲:“皮弁視朝,明目達聰。若黈纊塞耳,前旒蔽明,乃祀天大裘,而冕,專誠絜也。”

《明堂位》成王命魯公祀周公以天子之禮樂,《春秋意林》曰:“魯之有天子禮樂,殆周之末王賜之,非成王也。魯惠公使宰讓請郊廟之禮於天子,天子使史角往,惠公止之,其後在魯,實始爲墨翟之學。使成王之世魯已郊矣,則惠公奚請?惠公之請也,殆由平王以下乎?”惠公事見《呂氏春秋?仲春紀》。公是始發此論,博而篤矣。石林、止齋皆因之。

魯公之廟,文世室也。武公之廟,武世室也。按《春秋》成公六年,立武宮。武公非始封之君,毀已久而復立,蓋僭用天子文、武二祧之禮。《春秋》之所譏,而《記》以爲禮乎?

《魯世家》伯禽之孫氵費,弒幽公而自立,周昭王之十四年也。諸侯篡弒之禍自此始。《記》謂君臣未嘗相弒,不亦誣乎!太史公曰:“揖讓之禮則從矣,行事何其戾也。”

孔子曰:“魯之郊禘,非禮也。周公其衰矣。”《春秋》屢書以譏其僭,又書“新作南門”、“新作雉門”及“兩觀”,皆僭王制也。若以王,禮爲當用,則如泮宮、閟宮,《春秋》不書矣。

《少儀》“朝廷曰退”,進不可貪也。“燕遊曰歸”,樂不可極也。

《學記》以“發慮憲”爲第一義,謂所發之志慮,合於法式也。“一年視離經辨志”,一年者,學之始;辨雲者,分別其心所趨向也。慮之所發必謹,志之所趨必辨。爲善不爲利,爲己不爲人,爲君子儒不爲小人儒,此學之本也。能辨志,然後能繼志,故曰:“士先志。”

畿內爲學二,爲序十有二,爲庠三百,諸侯之國半之,王無咎之言也,陸務觀取焉。天子諸侯有君師之職,公卿有師保之義,里居有父師、少師之教。

《列子》雲:“古詩言:良弓之子,必先爲箕;良冶之子,必先爲裘。”張湛注云:“學者必先攻其所易,然後能成其所難。”

《文子》曰:“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物而動,性之害也。物至而應,智之動也。智與物接,而好憎生焉。好憎成形,而智怵於外,不能反己,而天理滅矣。”與《樂記》相出入,古之遺言歟。致堂雲:“《樂記》,子貢作。”

大學之教也,時教必有正業。朱子曰:“古者唯習《詩》、《書》、《禮》、《樂》,如《易》則掌於太卜,《春秋》則掌於史官,學者兼通之,不是正業。”子思曰:“夫子之教,必始於《詩》、《書》,而終於《禮》、《樂》,雜說不與焉。”

“天理”二字,始見於《樂記》,如孟子“性善”、“養氣”,前聖所未發也。

《史記?樂書》引《樂記》而注兼存王肅說,《通典》引《大傳》亦取肅注。肅字子雍,《魏志》有傳。《集說》以肅爲元魏人,誤也。有兩王肅,在元魏者,字恭懿,不以經學名。

禮主其減,《史記?樂書》作“禮主其謙”。王肅曰:“自謙損也。”禮有報而樂有反,鄭注:“報”讀爲“褒”。孫炎曰:“報,謂禮尚往來,以勸進之。”石聲磬,鄭注:“磬”當爲“罄”。《樂書》作“石聲硜[口鼎反。]硜以立別”。《史記正義》:《樂記》,公孫尼子次撰。

《南風》之詩出《屍子》及《家語》,鄭氏注《樂記》雲:“其辭未聞。”

艾軒曰:“五音十二律,古也。舜彈五絃之琴以歌《南風》,是琴之全體具五音也。琴之有少宮、少商,則不復有琴;樂之有少宮、少徵,則不復有樂,以繁脆噍殺之調,皆生於二變也。”

三老五更,按《列子》雲:“禾生子伯宿于田更商丘開之舍。”更,亦老之稱也。

《雜記》裏尹主之,注:《王度記》曰:“百戶爲裏,裏一尹,其祿如庶人在官者。”《正義》:按《別錄》,《王度記》似齊宣王時,淳于髠等所說也。

孔子曰:“少連、大連善居喪。東夷之子也。”唐扶餘璋之子義慈,號海東曾子;頡利之子疊羅支,其母后至,不敢嘗品肉。孰謂夷無人哉?

《祭法注》:司命主督察三命。《孝經援神契》謂:命有三科,有受命以保慶,有遭命以謫暴,有隨命以督行。《孟子注》雲:“命有三名,行善得善,曰受命;行善得惡,曰遭命;行惡得惡,曰隨命。”孫子荊詩“三命皆有極”,皆本《援神契》。

《祭義》曰:“術省之。”賈山《至言》:術追厥功。“術”與“述”同。

《孔悝鼎銘》:六月丁亥,公假於大廟。注謂:以夏之孟夏,禘祭。《正義》:哀十五年冬,荊聵得國。十六年六月,衛侯飲孔悝酒而逐之。此雲“六月”命之者,蓋命後即逐之也。愚按《通鑑外紀目錄》,是年六月丁未朔,則無“丁亥”,當闕疑。裴松之曰:“孔悝之銘,行是人非。”

《經解》以《詩》爲首;《七略》、《藝文志》、阮孝緒《七錄》用《易》居前;王儉《七志》,《孝經》爲初。

《坊記》引《論語》曰:“三年無改於父之道。”《論語》成於夫子之門人,則《記》所謂“子云”者,非夫子之言也。

《坊記注》引《孟子》曰:“舜年五十而不失其孺子之心。”今本雲:“五十而慕。”康成注《禮》,必有所據。

孔子曰:“國家有道,其言足以治;國家無道,其默足以容。”蓋銅鍉伯華之行也。《大戴禮》、《家語》。曾子曰:“孝子之事親也,居易以俟命,不興險行以僥倖。”《中庸》之言本此。

仁者人也,注:人也,讀如“相人偶”之“人”,以人意相存問之言。朱文公問呂成公:“相人偶”,此句不知出於何書?疏中亦不說破。呂答未見,當考。《禮記集說》削此二句。《周禮注》,讀如“薄借綦”之“綦”。盠,讀如“旃僕”之“僕”。疏皆以爲未聞。

期之喪,達乎大夫。呂與叔之說詳矣。朱文公謂:古人貴貴之義。然亦是周公制《禮》以後方如此。故《檀弓》又云:“古者不降,上下各以其親。”

大經大本,注:大經,《春秋》也。大本,《孝經》也。蓋泥於緯書“志在《春秋》,行在《孝經》”之言,其說疏矣。

衣錦尚絅,《書大傳》作“尚蘔”,注:蘔,讀爲“絅”,或爲“絺”。

朱文公《答項平父書》雲:“子思以來,教人之法,惟以尊德性、道問學兩事,爲用力之要。子靜所說,專是尊德性事。而某平日所論,問學上多,所以爲彼學者,多持守可觀,而看義理不細。而某自覺於爲己爲人,多不得力,今當反身用力,去短集長,庶幾不墮一邊”,即此書觀之,文公未嘗不取陸氏之所長也。《太極》之書,豈好辯哉!

徐彥伯《樞機論》曰:“中庸鏤其心,左階銘其背。”中庸鏤心,未詳所出,但有服膺之語。

《樂記》:倒載干戈,包之以虎皮,名曰“建櫜”。字或作“建皋”。服虔引以解《左傳》“蒙皋比”。

《緇衣》葉公之顧命曰:“毋以小謀敗大作,毋以嬖御人疾莊後,毋以嬖御士疾莊士大夫、卿、士。”《周書?祭公篇》公曰:“汝無以嬖御固莊後,汝無以小謀敗大作,汝無以嬖御士疾大夫、卿、士,汝無以家相亂王室而莫恤其外。”葉公,當作“祭公”,疑記《禮》者之誤。

深衣方領,朱文公謂:衣領之交,自有如矩之象。續衽鉤邊者,連續裳旁,無前後幅之縫。左右交鉤,即爲鉤邊,非有別布一幅裁之,如鉤而綴於裳旁也。康成注:鉤邊,若今曲裾。文公晚歲去曲裾之制而不用。愚以《漢史》考之,朱勃之衣方領,謂之古制可也。江充之衣曲裾,謂之古制可乎?此文公所以改司馬公之說。

《大戴記?投壺篇》末雲:“弓既平張,四侯且良。決拾有常,既順乃讓。乃揖乃讓,乃隮其堂。乃節其行,既志乃張。射夫命射,射者之聲。御車之旌,既獲卒莫。”此命射之辭也。

哀公之問,非切問也,故孔子於問舜冠則不對,於問儒服則不知。

《儒行》言自立者二,言特立者一,言特立獨行者一。人所以參天地者,其要在此。如有所立卓爾,顏子言之。立天下之正位,先立乎其大者,孟子言之。

《大學》之“親民”,當爲“新”,猶《金縢》之“新逆”,當爲“親”也。皆傳寫之誤。

古之人,文以達意,非有意於傳也。《湯盤銘》以《大學》傳,《虞人箴》、《祈招詩》、《讒鼎銘》以《左氏》傳,《楚狂滄浪之歌》以孔、孟氏之書傳。

知止而後有定,《章句》雲:“志有定向。”或問雲:“事事物物,皆有定理。”其說似不同,當以《章句》爲正。

子罕卻玉,韓起辭環,有無窮之名;季氏之璵璠,向魋之夏璜,有無窮之惡。故曰:“惟善以爲寶。”

《鄉飲酒義》立三賓以象三光,注:三光,三大辰也。天之政教,出於大辰焉。《公羊傳》:大火、心。伐、參。北辰北極。爲大辰。漢文帝詔:上以累三光之明。顏注:謂日、月、星。

《春秋正義》引《辨名記》雲:“倍人曰‘茂’,十人曰‘選’,倍選曰‘俊’,千人曰‘英’,倍英曰‘賢’,萬人曰‘桀’,倍桀曰‘聖’。”《禮記正義》引之,以爲蔡氏。《白虎通》引《禮別名記》曰:“五人曰‘茂’,十人曰‘選’,百人曰‘俊’,千人曰‘英’,倍英曰‘賢’,萬人曰‘桀’,萬桀曰‘聖’。”蓋《禮記》逸篇也。

《後漢》崔琦對梁冀曰:“將使玄黃改色,馬鹿易形乎?”注:言馬鹿而不言玄黃。按《禮器》或素或青,夏造殷因,注云:變白黑言素青者,秦二世時,趙高欲作亂,或以青爲黑,黑爲黃,民言從之。至今語猶存也。琦所謂“玄黃改色”,即此事也。

《荀子》引《聘禮志》曰:“‘幣厚則傷德,財侈則殄禮。’禮雲,禮雲,玉帛云乎哉?”此即《聘義》所謂“輕財重禮”也。

《後漢?東夷傳》:徐夷率九夷以伐宗周,西至河上。穆王畏其方熾,乃分東方諸侯,命徐偃王主之。《檀弓》載:徐容居之對曰:“昔我先君駒王西討,濟於河。”然則駒王即偃王歟?濟河即所謂西至河上也。

《易乾鑿度》:水爲信,土爲知。《中庸注》:水神則信,土神則知。服氏注:《左傳》土爲信。朱文公謂:信猶五行之土。服說是也。

《儒行》雲:“其過失可微辨,而不可面數也。”子路喜聞過,善人能受盡言,如諱人之面數,則面諛之人至,而曾子不當三數子夏矣。以是爲剛毅,焉得剛?故程子謂遊說之士,所爲誇大之說。

方愨解《王制》雲:“爵欲正其名,故官必特置;祿欲省其費,故職或兼掌。”愚嘗聞淳熙中,或言秦檜當國時,遴於除授,一人或兼數職,未嘗廢事,又可省縣官用度,於是要官多不補。御史中丞蔣繼周論之曰:“往者權臣用事,專進私黨,廣斥異己,故朝列多闕。今獨何取此?朝臣俸祿有限,其省幾何?而遺才乏事,上下交病,且一官治數司而收其稟,裴延齡用以欺唐德宗也。”以是觀之,則兼職省費,豈王者之制乎?

《周官》上公九命,《王制》有加則賜,不過九命。《伏生大傳》謂:諸侯三年一貢士,一適謂之好德,再適謂之賢賢,三適謂之有功。有功者,天子一賜以車服弓矢,再賜以秬鬯,三賜以虎賁百人,號曰命諸侯。此言三賜而已。《漢武紀》元朔元年,有司奏議曰:“古者諸侯貢士,一適謂之好德,再適謂之賢賢,三適謂之有功,乃加九錫。”九錫始見於此。遂爲篡臣竊國之資,自王莽始。《禮緯含文嘉》有九錫之說,亦起哀、平間。飾經文奸以覆邦家,漢儒之罪大矣。

《表記》殷人先罰而後賞,漢武帝謂殷人執五刑以督奸,皆言殷政之嚴也。《書》曰:“代虐以寬。”《詩》曰:“敷政優優。”豈尚嚴哉?

仁右道左,仁對道而言。張宣公以爲言周流運用處。右爲陽,而用之所行也;左爲陰,而體之所存也。

國君沐粱,大夫沐稷,士沐粱。司馬公曰:“禮別嫌明微。大夫貴,近於君,故推而遠之,以防僭逼之端。士賤,遠於君,雖與之同物,無所嫌也。”

善教者,使人繼其志。弟子累其師,李斯、韓非之於荀卿也。弟子賢於師,盧植、鄭玄之於馬融也。

《曲禮》:刑不上大夫。《家語》:冉有問刑,不上於大夫。孔子曰:“凡治君子,以禮御其心,所以屬之以廉恥之節也。”其言與《賈誼書》同,而加詳焉。誼蓋述夫子之言也。《秋官?條狼氏》誓大夫曰:“鞭”,恐非周公之法。

《文子》曰:“聖人不慚於影,君子慎其獨也。”《劉子》曰:“獨立不慚影,獨寢不愧衾。”高彥先《謹獨銘》曰:“其出戶如見賓,其入虛如有人。其行無愧於影,其寢無愧於衾。”四句並見《劉子》。

《大學章句》詠歎淫液,刊本誤爲“淫泆”。

《月令》言“來歲”者二:季秋爲來歲受朔日,秦正建亥也;季冬待來歲之宜,夏正建寅也。《月令》作於秦,雖用夏時,猶存秦制。《淮南?時則訓》與《月令》同。漢太初以前,猶以十月爲歲首。

《理道要訣》雲:“周人尚以手摶食,故《記》雲:‘共飯不澤手。’蓋弊俗漸改未盡。今夷狄及海南諸國、五嶺外人,皆手摶食,豈若用匕箸乎?三代之制祭立屍,自秦則廢,後魏文成時,高允獻書雲:‘祭尸久廢,今俗父母亡,取狀貌類者爲屍,敗化黷禮,請釐革。’又周、隋《蠻夷傳》:巴、梁間爲屍以祭。今郴道州人祭祀,迎同姓伴神以享,則立屍之遺法,乃本夷狄風俗,至周未改耳。以人殉葬,至周方革,猶未能絕。秦穆公魏顆之父陳乾昔。今戎狄尚有之,中華久絕矣。”

《少儀》盩,警枕也。謂之盩者,盩然警悟也。司馬文正公以圓木爲警枕,少睡則枕轉而覺,乃起讀書。

舜葬蒼梧之野,薛氏曰:“《孟子》以爲卒於鳴條。《呂氏春秋》:舜葬於紀。蒼梧山,在海州界,近莒之紀城。鳴條亭,在陳留之平丘。”今考《九域志》,海州東海縣,有蒼梧山。

《儒行》言儒之異十有七條,程子以爲非孔子之言,胡氏謂遊、夏門人所爲,其文章殆與荀卿相類。

古者,無一民不學也。二十五家爲閭,閭同一巷。巷有門,門有兩塾。上老坐於右塾,爲右師;庶老坐於左塾,爲左師。出入則里胥坐右塾,鄰長坐左塾,察其長幼揖遜之序。新谷已入,餘子皆入學。距冬至四十五日,始出學。所謂家有塾也。聞之先儒曰:“先王之時,其人則四民也,其居則六鄉、三採、五比、四閭也,其田則一井、二牧、三屋、九夫也,其官則三吏、六聯、五侯、九伯也,其教則五典、十義、六德、六行也,其學則五禮、六樂、五射、六馭、六書、九數也。少而習焉,其心安焉。正歲孟月之吉,黨正社禜之會,讀法飲射,無非教也。弟子之職,攝衣、沃盥、執帚、播灑、饌饋、陳膳、執燭、奉席,無非學也。漢猶有三老,掌教化,父兄之教,子弟之率,餘論未泯。清議在鄉黨,而廉恥興焉;經學有師法,而義理明焉。籲,古道何時而復乎!

絜矩,學者之事也。從心所欲而不逾矩,聖人之事也。

孔子射於矍相之圃,呂與叔曰:“孔子溫良恭讓,其於鄉黨,似不能言,未聞拒人如是之甚,疑不出於聖人,特門人弟子逆料聖人之意而爲此說。將以推尊聖人,而不知非聖人之所當言。”此言可以厲浮薄之俗,故表而出之。

大戴禮記

《大戴禮》《哀公問》、《投壺》二篇,與小戴無甚異。《禮察篇》首與《經解》同,《曾子大孝篇》與《祭義》相似,而《曾子》書十篇皆在焉。《勸學》、《禮三本》見於《荀子》。《保傅篇》,則《賈誼書》之《保傅》、《傅職》、《胎教》、《容經》四篇也,《漢書》謂之《保傅傳》。

《大戴禮》盧辯注,非鄭氏。朱文公引《明堂篇》鄭氏注云:“‘法龜文’,未考《北史》也。”

《易本命篇》與《家語》同,但《家語》謂:子夏問於孔子,孔子曰:“然。吾昔聞老聃,亦如汝之言。”子夏曰:“商聞《山書》曰。”云云。大戴以“子曰”冠其首,疑此篇子夏所著,而大戴取以爲《記》。

《踐阼篇》載武王十七銘,《後漢?朱穆傳》注引《太公陰謀》,武王衣之銘曰:“桑蠶苦,女工難,得新捐故後必寒。”鏡銘曰:“以鏡自照見形容,以人自照見吉凶。”觴銘曰:“樂極則悲,沉湎致非,社稷爲危。”《崔駰傳》注引《太公金匱》,武王曰:“吾欲造起居之誡,隨之以身。”幾之書曰:“安無忘危,存無忘亡。熟惟二者,必後無兇。”杖之書曰:“輔人無苟,扶人無咎。”《太平御覽》諸書引《太公陰謀》:筆之書曰:“毫毛茂茂,陷水可脫,陷文不活。”箠之書曰:“馬不可極,民不可劇。馬極則躓,民劇則敗。”又引《金匱》,其冠銘曰:“寵以著首,將身不正,遺爲德咎。”書履曰:“行必慮正,無懷僥倖。”書劍曰:“常以服兵,而行道德。行則福,廢則覆。”書車曰:“自致者急,載人者緩。取欲無度,自致而反。”書鏡曰:“以鏡自照,則知吉凶。”門之書曰:“敬遇賓客,貴賤無二。”戶之書曰:“出畏之,入懼之。”牖之書曰:“窺望審,且念所得,可思所忘。”鑰之書曰:“昏謹守,深察訛。”硯之書曰:“石墨相著而黑,邪心讒言,無得汙白。”書鋒曰:“忍之須臾,乃全汝軀。”書刀曰:“刀利磑磑,無爲汝開。”書井曰:“原泉滑滑,連旱則絕。取事有常,賦斂有節。”蔡邕《銘論》謂:武王踐阼,諮於太師。作席幾、楹杖、器械之銘十有八章。參考《金匱》、《陰謀》之書,則不止於十八章矣。書於篇後,俾好古者有考。

武王東面而立,師尚父西面道丹書之言。皇氏曰:“王在賓位,師尚父在主位,此王廷之位。若尋常師徒之教,則師東面,弟子西面,與此異。”

山谷以太公所誦丹書及武王銘,書於坐之左右,以爲息黥補劓之方。朱文公亦求程可久,寫《武王踐阼》一篇,以爲左右觀省之戒。《儀禮經傳》刪“且臣聞之”至“必及其世”。《大學或問》因湯盤銘及武王之銘。

《大戴記》之《夏小正》,《管子》之《弟子職》,《孔叢子》之《小爾雅》,古書之存者,三子之力也。

《誥志篇》孔子曰:“古之治天下者必聖人。聖人有國,則日月不食,星辰不孛。”慈湖謂:堯、舜、禹之時,歷年多無日食。至太康失邦,始日食。歷家謂日月薄食,可以術推者,衰世之術也,而亦不能一一皆中。一行歸之君德,頗與孔子之言合。一行之術精矣,而有此論,則誠不可委之數。

《說苑》引子思曰:“學所以益才也,礪所以致刃也。吾嘗幽處而深思,不若學之速;吾嘗跂而望,不若登高之博見。故順風而呼,聲不加疾,而聞者衆;登丘而招,臂不加長,而見者遠。故魚乘於水,鳥乘於風,草木乘於時。”與《大戴禮》、《荀子?勸學篇》略同。《隋、唐志》又有蔡邕《勸學篇》一卷,《易正義》引之雲:“鼫鼠五能,不成一伎術。”晉蔡謨讀《爾雅》不熟,幾爲《勸學》死。謂《勸學篇》也。《荀子》梧鼠,大戴雲“鼫鼠”。蟹六跪二螯,大戴雲“二螯八足”。

《曾子》曰:“與君子游,如長日加益而不自知也。”董仲舒之言本於此。“行其所聞,則廣大矣。”仲舒雲:“行其所知,則光大矣。”

《曾子制言》曰:“良賈深藏如虛,君子有盛教如無。”與《史記》、《老子》之言略同。

《公符篇》載孝昭冠辭,其後氏曲臺所記歟?《後漢?禮儀志》注引《博物記》雲。迎日辭,亦見《尚書大傳》。三句與《洛誥》同。

《哀公問五義》雲:“穆穆純純,其莫之能循。”《荀子》雲:“繆繆肫肫,其事不可循。”蓋古字通用。楊倞注:繆,當爲“膠”。“肫”與“訰”同。非也。

賈誼“審取捨”之言,見《禮察篇》。

《四代篇》引《詩》雲:“‘東有開明’,避景帝諱也。於時雞三號,以興庶虞,庶虞動,蜚徵作。嗇民執功,百草鹹淳。”庶虞,蓋山虞、澤虞之屬。馬融《廣成頌》用“飛征”。

《虞戴德篇》:昔商老彭及仲隗,政之教大夫,官之教士,技之教庶人。仲隗當考。

《小辨篇》子曰:“綴學之徒,安知忠信?”劉歆書“綴學之士”,本此。

傳言以象,反舌皆至。象者,象胥,舌人之官也。

《爾雅》以觀於古,足以辨言矣。注謂:依於《雅》、《頌》。張揖雲:即《爾雅》也。《爾雅》之名,始見於此。

《保傅篇》:靈公殺洩冶,而鄧元去陳以族從。[鄧元事唯見於此,當考。]

《文王官人篇》:其少不諷誦,其壯不論議,其老不教誨,亦可謂無業之人矣。此言可以儆學者。

傅氏《夏小正序》:鄭注《月令》引《小正》者八。今按《月令》孟冬講武,注引《夏小正》十一月王狩,凡引《小正》者九。《詩?七月》箋引《小正》者一。朱子發曰:“《夏小正》具十二月而無中氣,有候應而無日數。至《時訓》乃五日爲候,三候爲氣,六十日爲節。豈《時訓》因《小正》而加詳歟?”

孔子《三朝》七篇,《藝文志注》:孔子對魯哀公語也。三朝見公,故曰三朝。《大戴禮記》《千乘》、《四代》、《虞戴德》、《誥志》、《小辨》、《用兵》、《少間》,凡七篇。

樂

《樂緯動聲儀》顓頊之樂曰《五莖》,帝嚳之樂曰《六英》,《漢志》、《白虎通》雲:“《六莖》、《五英》。”《帝王世紀》:高陽作《五英》、高辛作《六莖》。《列子注》以《六瑩》爲帝嚳樂,《淮南子注》以《六瑩》爲顓頊樂。《通鑑外紀》雲:“《漢志》、《世紀》仿六樂撰其名,故多異。”

徐景安《樂章文譜》曰:“五音合數,而樂未成文。案旋宮以明均律,迭生二變,方協七音。乃以變徵之聲,循環正徵;復以變宮之律,回演清宮。其變徵以變字爲文,其變宮以均字爲譜。唯清之一字,生自正宮,倍應聲同,終歸一律。”陳晉之《樂書》謂:二變四清,樂之蠹也。四清之名,起於鐘磬二八之文;二變之名,起於六十律旋宮之言,非古制也。朱文公曰:“半律,《通典》謂之子聲,此是古法。但後人失之,而唯存黃鐘、大呂、太簇、夾鍾四律,有四清聲,即半聲是也。變宮、變徵,始見於《國語注》。《後漢志》乃十二律之本聲,自宮而下,六變七變而得之者,非清聲也。凡十二律皆有二變,一律之內通五聲,合爲七均。祖孝孫、王樸之樂皆同。所以有八十四調者,每律各添二聲而得之也。”正聲是全律之聲,如黃鐘九寸是也。子聲是半律之聲,如黃鐘四寸半是也。宮與羽,角與徵,相去獨遠,故於其間制變宮、變徵二聲。《仁宗實錄?敘皇祐新樂》雲:“古者黃鐘爲萬事根本,故尺量權衡,皆起於黃鐘。至晉、隋間,累黍爲尺而以制律,容受卒不能合。及平陳得古樂,遂用之。唐興,因其聲以制樂,其器雖無法,而其聲猶不失於古。王樸始用尺定律,而聲與器皆失之。太祖患其聲高,特減一律,至是又減半律。然太常樂比唐之聲猶高五律,比今燕樂高三律,失之於以尺而生律也。”其言皆見於範蜀公《樂書實錄》,蓋蜀公之筆也。房庶言以律生尺,蜀公謂黃帝之法也。司馬公謂:胡、李之律生於尺,房庶之律生於量,皆難以定是非。蔡季通謂:律度量衡言蓋有敘,若以尺寸求之,是律生於度;若以累黍爲之,是律生於量,皆非也。故自爲律吹之而得其聲。蜀公父名度,故以度量爲尺量。然《實錄》不宜避私諱。

《淮南子?天文訓》雲:“律以當辰,音以當日。一律而生五音,十二律而爲六十音。因而六之,故三百六十音,以當一歲之日。”京房六十律,錢樂之三百六十律,本於此。

《考工記?磬氏疏》:案《樂》雲:“磬前長三律二尺七寸,後長二律尺八寸。”朱文公問蔡季通,不知所謂“樂”雲者是何書?今考《三禮圖》,以爲《樂經》。《書大傳》亦引《樂》曰:“舟張辟雍,鶬鶬相從。”漢元始四年,立《樂經》。《續漢志》鮑鄴引《樂經》。今其書無傳。

晉戴邈上表曰:“上之所好,下必有過之者焉。是故雙劍之節崇,而飛白之俗成;挾琴之容飾,而赴曲之和作。”蓋用阮籍《樂論》之語。《樂論》雲:“吳有雙劍之節,趙有挾琴之容。”

樂名,周以“夏”,宋以“永”,梁以“雅”,周、隋以“夏”,唐以“和”,本朝以“安”。

傅玄《琴賦》:齊桓曰“號鍾”,楚莊曰“繞樑”,相如曰“燋尾”,伯喈曰“綠綺”。《宋書?樂志》曰:“世雲燋尾,伯喈琴。以傅氏言之,非伯喈也。”今按《蔡邕傳》注引《琴賦序》:相如“綠綺”,蔡邕“焦尾”。《宋志》恐誤。

嵇叔夜《琴賦》:曲引所宜,則《廣陵》、《止息》。李善注:應璩《與劉孔才書》曰:“聽《廣陵》之清散。”傅玄《琴賦》曰:“馬融譚思於《止息》。”明古有此曲。韓皋謂:嵇康爲是曲,當晉、魏之際,以魏文武大臣敗散於廣陵始;晉雖暴興,終止息於此。今以《選》注考之,《廣陵散》、《止息》,皆古曲,非叔夜始撰也。魏揚州刺史治壽春,亦非廣陵。顧況《廣陵散記》雲:“曲有《日宮散》、《月宮散》、《歸雲引》、《華嶽引》,然則‘散’猶‘引’也,敗散之說非矣。”

銅山西崩,靈鍾東應,《世說注》引東方朔樊英事。《樂纂》又謂:晉人有銅澡盤自鳴,張茂先曰:“此器與洛陽鐘聲諧,宮中撞鐘,故鳴。”

《朱子語錄》雲:“《漢?禮樂志》劉歆說樂處亦好。”《漢志》無劉歆說樂,此記錄之誤。《近思續錄》亦誤取之。隋牛弘引劉歆《鐘律書》,出《風俗通》。

周無射之鐘,至隋乃毀。唐顯慶之輅,至本朝猶存。物之壽亦有數邪!

徐氏之禮,善盤闢之容,而不能明其本;制氏之樂,紀鏗槍之聲,而不能言其義。漢世所謂禮樂者,叔孫通之儀,李延年之律爾。禮缺而樂遂亡,徐氏之容,制氏之聲,亦不復傳矣。

夏侯太初《辯樂論》:伏羲有《網罟》之歌,神農有《豐年》之詠,黃帝有《龍袞》之頌。元次山《補樂歌》有《網罟》、《豐年》二篇。《文心雕龍》雲:“二言肇於黃世,《竹彈》之謠是也。”《竹彈歌》見《吳越春秋》。

韓文公《琴操》十首,琴有十二操,不取《水仙》、《壞陵》二操。

範蜀公《議樂》曰:“秬一稃二米,今秬黍皆一米。”楊次公非之曰:“《爾雅》秬,黑黍。秠,一稃二米。其種異。以爲必得秠然後制律,未之前聞也。”晁子止曰:“縱黍爲之則尺長,律管容黍爲有餘,王樸是也。橫黍爲之則尺短,律管容黍爲不足,胡瑗是也。”

《新唐書?樂志》多取劉貺《太樂令壁記》。

《呂才傳》雲:“制尺八,凡十二枚,長短不同,與律諧契。”尺八,樂器之名見《摭言》、《逸史》。《仙隱傳》:房介然善吹竹笛,名曰“尺八”。

《文子》曰:“聽其音則知其風,觀其樂即知其俗,見其俗即知其化。”與《樂記》意同。

《呂氏春秋》“齊之衰也,作爲大呂。”即《樂毅書》所云“大呂陳於元英”者。

孔子鼓瑟,有鼠出遊,狸微行造焉,獲而不得,而曾子以爲有貪狼之志。客有彈琴,見螳螂方向鳴蟬,惟恐螳螂之失也,而蔡邕以爲有殺心。二事相類。

《琴操》曰:“聶政父爲韓王治劍不成,王殺之。時,政未生。及長,入太山,遇仙人,學鼓琴。七年,琴成入韓。”豈韓有兩聶政與?

範蜀公曰:“清聲不見於經,唯《小胥注》雲:‘鐘磬者編次之二八十六枚,而在一簴,謂之堵。’至唐又有十二清聲,其聲愈高。國朝舊有四清聲,置而弗用。至劉幾用之,與鄭、衛無異。”今考皇祐二年,王堯臣等言:準正聲之半,以爲十二子聲之鐘,故有正聲、子聲各十二。子聲即清聲也。唐制以十六爲小架,二十四爲大架,今太常鍾垂十六。舊傳正聲之外,有黃鐘至夾鍾四清聲。又樂工所陳,自磬、簫、琴、龠、巢笙五器,本有清聲。壎、篪、竽、築、瑟五器,本無清聲。劉幾用四清聲,未可以爲非。

西山先生曰:“禮中有樂,樂中有禮。朱文公謂:嚴而泰,和而節。禮勝則離,以其太嚴,須用有樂。樂勝則流,以其太和,須用有禮。”

致堂胡氏曰:“禮、樂之書,其不知者,指《周官》、《戴記》爲《禮經》,指《樂記》爲《樂經》。其知者曰:‘禮、樂無全書。’此考之未深者。孔子曰:‘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是《詩》與《樂》相須,不可謂樂無書。《樂記》則子夏所述也。至於禮,夫子欲爲一書而不果成,夏杞、殷宋之嘆是也。”

魯雖賜以天子之禮樂,其實與天子固有隆殺也。樂有夷蠻而無戎狄也;門有雉、庫而無皋、應也。尊用四代之尊,而爵無虞氏之爵也;俎用四代之俎,而豆無虞氏之豆也。其後魯公僭天子之制,三家僭魯公之制,陪臣僭三家之制。然魯有郊廟之禮,始於惠公之請,在平王東遷之後。說見前。

鄉飲酒,升歌三終,《鹿鳴》、《四牡》、《皇皇者華》。笙入三終,《南陔》、《白華》、《華黍》。間歌三終,歌《魚麗》,笙《由庚》。歌《南有嘉魚》,笙《崇丘》。歌《南山有臺》,笙《由儀》。合樂三終。《周南》、《關雎》、《葛覃》、《卷耳》。《召南》、《鵲巢》、《采蘩》、《採盿》。《周南》、《召南》,《燕禮》謂之鄉樂,亦曰“房中之樂”。大射,歌《鹿鳴》三終,《鹿鳴》、《四牡》、《皇皇者華》。管《新宮》三終。其篇亡。笙詩無辭,則管詩亦無辭。《左傳》:宋公享昭子,賦《新宮》。則《新宮》有辭。

卷六 春秋

《春秋》之法,韓文公“謹嚴”二字盡之。學《春秋》之法,呂成公“切近”二字盡之。

《詩》亡然後《春秋》作。《詩》、《春秋》相表裏,《詩》之所刺,《春秋》之所貶也。《小雅》盡廢,有宣王焉,《春秋》可以無作也。《王風》不復《雅》,君子絕望於平王矣。然《雅》亡而《風》未亡,清議蓋凜凜焉。《擊鼓》之詩,以從孫子仲爲怨,則亂賊之黨猶未盛也。《無衣》之詩,待天子之命然後安,則篡奪之惡猶有懼也。更齊、宋、晉、秦之伯,未嘗無《詩》,禮義之維持人心如此。魯有《頌》而周益衰,變風終於陳靈而《詩》遂亡。夏南之亂,諸侯不討而楚討之,中國爲無人矣。《春秋》所爲作與。

春王正月,程氏《傳》曰:“周正月,非春也,假天時以立義耳。”胡氏《傳》曰:“以夏時冠月,垂法後世。以周正紀事,示無其位,不敢自專。”朱文公謂:以《書》考之,凡書月皆不著時,疑古史記事例如此。至孔子作《春秋》,然後以天時加王月,以明上奉天時,下正王朔之義。而加春於建子之月,則行夏時之意亦在其中。以程子“假天時以立義”考之,則是夫子作《春秋》時,特加此四字以系年,見行夏時之意。如胡氏之說,則周亦未嘗改月,而夫子特以夏正建寅之月爲歲首,月下所書之事,是周正建子月事。自是之後,月與事常差兩月,恐聖人制作,不如是錯亂無章也。劉質夫說,似亦以“春”字爲夫子所加,但《魯史》謂之《春秋》,似元有此字。石林葉氏考《左傳》“祭足取麥,谷鄧來朝”,以爲《經》、《傳》所記,有例差兩月者,是《經》用周正,而《傳》取國史。有自用夏正者,失於更改也。陳氏《後傳》曰:“以夏時冠周月,則《魯史》也。夫子修《春秋》,每孟月書時,以見《魯史》每正月書王以存周正,蓋尊周而罪魯也。”張氏《集傳》曰:“周官布治,言正月之吉,此周正也,而以夏正爲正歲。《詩?七月》言月,皆夏時,而以周正爲一之日。可見兼存之法。”沙隨程氏曰:“周正之春,包子、醜、寅月。呂成公《講義》,於春字略焉,蓋闕疑之意。”

胡文定《春秋傳》曰:“元,即仁也。仁,人心也。”龜山謂:其說似太支離,恐改元初無此意。東萊《集解》亦不取。

隱元年有正月,後十年皆無正月。陸淳曰:“元年有正,言隱當立而不行即位之禮。十年無正,譏隱合居其位而不正以貽禍。”

《春秋》書“侵”者才五十八,而書“伐”者至於二百一十三。蘇氏謂:三《傳》侵伐之例,非正也。有隙曰“侵”,有辭曰“伐”。愚謂:《孟子》曰:“春秋無義戰。”非皆有辭而伐也。

《金石錄》:《鼎銘》有云:“王格大室即立。”按:古器物銘,凡言“即立”,或言“立中庭”,皆當讀爲“位”,蓋古字假借。其說見鄭氏注《儀禮》。秦泰山刻石猶如此。愚按:《周禮?小宗伯》“掌建國之神位”,故書“位”作“立”,鄭司農雲:“立讀爲位。古者立、位同字。古文《春秋經》‘公即位’爲‘公即立’。”蓋古字通用。《詛楚文》“變輸盟刺”,即“渝”字,朱文公引以證《公》、《谷》“鄭人來輸平”即《左氏》“渝平”也。胡文定謂以物求平,恐不然。

《史記?孔子世家》:文辭有可與人共者,至於爲《春秋》,筆則筆,削則削,子夏之徒不能贊一辭。曹子建《與楊德祖書》:昔尼父之文辭,與人通流。至於制《春秋》,遊、夏之徒乃不能措一辭。李善注引《史記》曰:“子游、子夏之徒,不能贊一辭。”今本無“子游”二字。

《公羊疏》:案閔因敘雲:“昔孔子制《春秋》之義,使子夏等十四人,求《周史記》,得百二十國寶書。”今《經》止有五十餘國。通戎夷宿潞之屬,僅有六十。莊七年《傳》雲:“不修《春秋》,曰‘雨星不及地尺而復’;君子修之,曰‘星霣如雨’。”何氏曰:“不修《春秋》,謂‘史記’也。古者謂‘史記’爲‘春秋’。”劉原父謂:何休以不修“春秋百二十國寶書”、“三禮春秋”。朱文公謂:二書不傳,不得深探聖人筆削之意。

王介甫《答韓求仁問春秋》曰:“此《經》比他《經》尤難,蓋三《傳》不足信也。”尹和靜雲:“介甫不解《春秋》,以其難之也。廢《春秋》,非其意。”朱文公亦曰:“《春秋》義例,時亦窺其一二大者,而終不能自信於心,故未嘗敢措一辭。”

鶴山曰:“《春秋》由懼而作,書成而亂賊懼。亂賊蓋陷溺之深者,而猶懼焉,則人性固不相遠也。”其說本於呂成公《講義》。

書尹氏卒,此尹氏立王子朝之始也。書齊崔氏出奔衛,此崔杼弒其君之始也。比事觀之,履霜堅冰之戒明矣。聖人絕惡於未萌,必謹其微。

薛士龍《春秋旨要序》謂:先王之制,諸侯無史,天子有外史,掌四方之志,而職於周之太史。隱之時,始更《魯歷》而爲《魯史》。諸侯之有史,其周之衰乎!《費誓》、《秦誓》列於《周書》,《甘棠》、《韓奕》編之《南》、《雅》,烏在諸侯之有史也。晉乘始於殤叔,秦史作於文公。王室之微,諸侯之力政焉爾。止齋《後傳》因之。朱文公以爲:諸侯若無史,外史何所稽考而爲史?古人生子,則閭史書之。閭尚有史,況一國乎!愚謂:《酒誥》曰“矧太史友、內史友”,則諸侯有史矣。

《春秋》日食三十六,有甲乙者三十四,歷家推驗精者,不過二十六,有日朔者二十六,以《周曆》考之,朔日失二十五,《魯歷》校之,又失十三。唐一行得二十七。朔差者半。本朝衛樸得三十五,獨莊十八年三月,古今算不入食法。

漢日食五十三,後漢七十二,唐九十三。《曆法》:一百七十三日有餘一交會。然《春秋》隱元年至哀二十七年,凡三千一百五十四月,唯三十七食,是雖交而不食也。襄二十一年九月、十月,二十四年七月、八月,頻食,是頻交而食也。漢高帝三年十月、十一月亦頻食。

西疇崔氏曰:“《春秋》桓四年、七年無秋冬,定十四年無冬,桓十七年書夏五而闕其月,莊二十二年書夏五月而闕其事,僖二十八年書壬申而不繫之月,桓十年書五月而不繫之夏,昭十二年書十二月而不繫之冬。郭公、仲孫忌與凡日食而不繫朔與日者,皆闕也。

《孟子題辭》仲尼有云:“我欲託之空言,不如載之行事之深切著明也。”《太史公自序》聞之董生曰:“子曰:‘我欲載之空言,不如見之行事之深切著明也。’”《正義》雲:“此《春秋緯》文。”愚謂:緯書起哀、平間,董生時未有之,蓋爲緯書者述此語耳。

公矢魚於棠,朱文公曰:“據《傳》曰‘則君不射’,是以弓矢射之,如漢武親射蛟江中之類。按《淮南?時則訓》‘季冬,命漁師始漁,天子親往射魚’,則《左氏》陳魚之說非矣。”

《春秋》,正月書王者九十二,二月書王者二十有三,三月書王者一十九。元年,不以有事無事,皆書王。何休謂:二月、三月,皆有王者,以存二王之後。二月,殷之正月。三月,夏之正月。先儒以爲妄。

紀侯大去其國,陳齊之謂:聖人蓋生名之。大,名也。若漢欒大是也。愚按:以“大”爲紀侯之名,本劉質夫說。

魯哀公問仲尼曰:“《春秋》之記曰:‘冬十二月,霣霜不殺菽。’何爲記此?”仲尼對曰:“此言可以殺而不殺也。夫宜殺而不殺,桃李冬實。天失道,草木猶犯幹之,而況於人君乎!”此《韓非》書所載也。以《魯論》“焉用殺”之言觀之,恐非夫子之言也。法家者流,託聖言以文其峭刻耳。胡文定公《春秋傳》取之,未詳其意。

沙隨《春秋例目》雲:“有蜮,或考隸古《春秋》作有蟘。《爾雅》:食葉蟘,音特。”《爾雅》:蜚,蠦蜰。郭璞注:蜰,即負盤臭蟲。劉歆曰“負蠜”,誤矣。江休復《雜誌》:唐彥猷有舊本《山海經》,說“蜚處淵則涸,行木則枯”,疑《春秋》所書即此物。若是“負蠜”,不當雲有,謂之多可也。

郎顗謂:魯僖遭旱,修政自敕,時雨自降。然《春秋》於僖公初書雨,已而書雩,已而書大旱,公之德衰矣。

名不可不謹也。《春秋》或名以勸善,或名以懲惡,袞鉞一時,薰蕕千載。東漢豪傑恥不得豫黨錮,慕其流芳也。我朝鐫工之微,不肯附名黨碑,懼其播惡也。名教立而榮辱公,其轉移風俗之機乎!

公如京師,非禮也。晉、楚可以言如,京師不可以言如,於是朝覲之禮廢矣。

仲子之賵,宰書其名;成風之賵,王不書天。正三綱也。《公羊氏》乃有“母以子貴”之說,謂之知《春秋》之義可乎?漢章帝不以尊號加於賈貴人,晉明帝不以尊號加於荀豫章君,猶近古也。

齊侯、衛侯胥命於蒲,《荀子》曰:“《春秋》善胥命。”程子、胡文定皆善之。劉原父以爲自相命,非正也。止齋亦以爲相推長也。於是齊僖稱小伯,黎之臣子亦以方伯責衛宣。愚謂:齊、衛胥命,此霸者之始。其末也,齊、魏會於徐州以相王。霜凝冰堅,其來漸矣。

書郊九,皆卜不吉。失時、牛災,則書之。書大雩二十一,皆在午、未、申之月。建巳之雩,常事不書。

三書蒐於昭公之時,兵權在大夫。再書蒐於定公之時,兵權在陪臣。

定公六月即位,而於春夏書元年。《正義》謂:漢、魏以來,雖於秋冬改元,史於春夏即以元年冠之,因於古也。《通鑑》漢建安二十五年之初,漢尚未亡,即以爲魏黃初元年,朱文公謂:奪漢太速,與魏太遽,非《春秋》存陳之意。

《春秋》三書“孛”,而昭十七年:有星孛於大辰,申須曰:“彗,所以除舊佈新也。”《史記?天官書》劉更生封事雲:“《春秋》彗星三見。”則彗、孛一也。《晏子春秋》:齊景公睹彗星,使伯常騫禳之。晏子曰:“孛又將出,彗星之出,庸何懼乎?”則孛之爲變,甚於彗矣。齊有彗星,見於《傳》而《經》不書。

星孛東方,在於越入吳之後;彗見西方,在衛鞅入秦之前。天之示人著矣。

齊桓之將興也,恆星不見,星隕如雨;晉文之將興也,沙鹿崩。自是諸侯無王矣。晉三大夫之命爲侯也,九鼎震。自是大夫無君矣。人事之感,天地爲之變動,故董子曰:“天人相與之際,甚可畏也。”

晉自武、獻以來,以詐力強其國,故《傳》曰:“晉人虎狼也。”“晉人無信。”“晉所以霸,師武臣力也。”《春秋》書“晉人納捷菑於邾,弗克納。”“晉士匄帥師侵齊,至榖,聞齊侯卒乃還。”此《孟子》所謂彼善於此者,君子與之,義理之在人心,不可泯也。《剝》之上九,一陽尚存。《春秋》之作,見人心之猶可正也。

列國之變,極於吳、越。通吳以疲楚者,晉也。通越以撓吳者,楚也。《春秋》於是終焉。唐以南詔攻吐蕃,而唐之亡以南詔。本朝以女真滅契丹,而中原之亡以女真。女真之將亡也,吾國又不監宣和,而用夾攻之策。不知《春秋》之義也。

邢有狄難,已遷於夷儀,三國之師城邢。俾反其國都,故列三國稱師,以著其功。淮夷病杞,方伯不能斥逐蠻夷,使杞人安其都邑,乃城緣陵使遷,故書諸侯而不列序。狄入衛,逾年,齊侯方城楚丘以處文公,故但書城楚丘而不著其城之者。書愈略者,功愈降也。沙隨程氏雲。

齊桓之霸,自盟於幽,至會於淮,凡十有二會,而孔子稱九合諸侯。劉氏《意林》曰:“始於幽,終於淮,合者九。”崔氏曰:“道其不以兵車而已。莊十六年,九國盟於幽。二十七年,五國又盟於幽。僖元年,六國會於檉。二年,四國盟於貫。五年,八國會王世子於首止。七年,五國盟於寧母。八年,王人與七國會於洮。九年,宰周公與七國會於葵丘。十三年,七國會於鹹。凡九合諸侯也。牡丘之盟,陽榖之會,淮之會,蓋有兵車矣。”胡氏《通旨》曰:“桓公霸四十二年,會盟凡二十有一,獨稱九合,舉衣裳之會爾。”《穀梁傳》衣裳之會十有一,《論語疏》謂:不取北杏及陽榖爲九。《史記》兵車之會三,乘車之會六。其說不同。朱文公謂:九,《春秋傳》作“糾”,展喜犒師之詞云爾。李氏韶《世紀》雲:“桓公會不邇三川,盟不加王人;文公會畿內,盟子虎矣。桓公寧不得鄭,不納子華,懼其獎臣抑君;文公則爲元咺執衛侯矣。此夫子所以有正譎之辨。”

《春秋繁露》曰:“《春秋》甚幽而明,無傳而著。”又曰:“《易》無達吉,《詩》無達詁,《春秋》無達例。”陸農師稱之。又曰:“不由其道而勝,不如由其道而敗。”攻媿謂:真得夫子心法。

董仲舒《春秋決獄》,其書今不傳,《太平御覽》載二事。其一引《春秋》許止進藥,其一引夫人歸於齊。《通典》載一事,引《春秋》之義,父爲子隱。應劭謂:仲舒作《春秋決獄》二百三十二事,《隋、唐志》:十卷。今僅見三事而已。御史中丞衆議薛況之罪,孔季彥斷梁人之獄,皆以《春秋》合於《經》誼。終軍之詰徐偃,則論正而心刻矣。呂步舒使治淮南獄,窮驗其事,蓋仲舒弟子不知其師書者也。公孫弘以《春秋》之義繩臣下,張湯請博士弟子治《尚書》、《春秋》,補廷尉史。是以《春秋》爲司空城旦書也。胡文定公曰:“《春秋》立法謹嚴,而宅心忠恕。”斯言足以正漢儒之失。《鹽鐵論》文學曰:“呂步舒弄口而見戮。”

劉原父深於《春秋》,然議郭後祔廟,引《春秋》“禘於太廟,用致夫人”,致者不宜致也,且古者不二嫡,當許其號而不許其禮。張洞非之曰:“按《左氏》,哀姜之惡,所不忍道,而二《傳》有非嫡之辭。敞議非是。”然則稽經議禮,難矣哉!

桓以許田賂鄭,宣以濟西田賂齊,身爲不義而以賂免。取宋郜鼎,納莒僕寶玉,人慾橫流,天理滅矣。末流之敝,貨範鞅而昭公不入矣。竊寶弓而盜臣肆行矣。受女樂而孔子遂去矣。三叛人以邑來,知利而不知義矣。《孟子》是以有“不奪不饜”之戒。

公如京師者一,朝王所者二,卿大夫如京師者五,其簡如是,而朝聘於大國,史不絕書。尊卑之分不明,強弱之力是視。記《禮》者以魯爲有道之國,道焉在哉?

衛人立晉,不稱公子者,宣公淫亂,此狄入衛之兆也。居中國,去人倫,變華而狄,以滅其國。東徙渡河,終不復還舊封。《詩》以《鶉之奔奔》在《定之方中》之前,其戒深矣。故於晉始立名之。

書狄入衛,書楚子入陳,不忍諸夏見滅於夷狄,故稱“入”焉。書吳入郢,楚昭出奔,猶有君也;申包胥求救,猶有臣也,故不言楚。書于越入吳,國無人焉,如升虛邑,故言吳。

禮樂自天子出,而獻六羽焉;非天子不制度,而稅畝焉,故皆書曰“初”。《史記?表》於秦書“初立西畤”、“初租禾”、“初爲賦”,取法乎《春秋》。

陳同甫《春秋屬辭》:公會戎於潛,公及戎盟於唐,曰:“聖人不與戎狄共中國,故中國不與戎狄共禮文。”齊侯使其弟年來聘,鄭伯使其弟語來盟,曰:“諸侯以國事爲家事,聖人以國事爲王事。”鄭世子忽復歸於鄭,許叔入於許,曰:“不能大復國於諸侯,則力不足以君國;不能公復國於諸侯,則義不足以有國。”公如齊納幣,大夫宗婦覿用幣,曰:“父子之大義,不以夫婦而遂廢;夫婦之常禮,不以強弱而有加。”鄭伯逃歸不盟,鄭伯乞盟,曰:“去就不裁於大義,則舉動無異於匹夫。”宋公會於盂,戰於泓,曰:“與夷狄共中國者,必不能與夷狄爭中國。”盟於翟泉,晉人、秦人圍鄭,曰:“銳於合諸侯者,必有時而惰;工於假大義者,必有時而拙。”狄圍衛,衛遷於帝丘;衛人侵狄,衛人及狄盟,曰:“避夷狄之兵,以見小國之無策;要夷狄之好,以見中國之無霸。”遂城虎牢,戍鄭虎牢,曰:“公其險於天下,所以大霸者制敵之策;歸其險於一國,所以成霸者服叛之功。”城杞,城成周,曰:“大夫之於諸侯不自嫌,則列國之於王室何以辨?”其發明《經》旨,簡而當。

《晉語》司馬侯曰:“羊舌肸習於《春秋》。”《楚語》申叔時曰:“教之《春秋》。”皆在孔子前,所謂《乘》、《檮杌》也。魯之《春秋》,韓起所見,《公羊傳》所云:“不修《春秋》也。”

康節邵子學於李挺之,先視以陸淳《春秋》,欲以表儀《五經》。既可語《五經》大旨,則授《易》終焉。此學自《春秋》而始也。橫渠張子謂:非理明義精,殆未可學。朱子謂:《春秋》乃學者最後事。此學至《春秋》而終也。

孫明覆《春秋總論》曰:“《周禮》九命作伯,得專征諸侯。孟子所謂五霸者伯也。”李泰伯常語司馬公《迂書》,皆用此說。《通鑑》謂王霸無異道,先儒非之。愚按:五伯,見《左傳》成二年,杜氏注云:“夏伯昆吾、商伯大彭、豕韋、周伯齊桓、晉文。”以霸爲伯可也,而非孟子則過矣。邵子於五霸,取秦穆、晉文、齊桓、楚莊。

錫桓公命,葬成風,王不書天。桓四年、七年,去秋冬二時,此天法也。不書即位,名天子之宰,貶諸侯,討大夫,此王法也。孟子謂天子之事,邵子謂儘性之書,胡文定謂傳心之要典也。

明天理,正人倫,莫深切於《春秋》。三忠臣書及,而爲義者勸焉;三叛人書名,而不義者懼焉。書克段、許止而孝悌行矣,書仲子、成風而綱常立矣,書郜鼎、衛寶而義利辨矣,書遇於清、會於稷而亂賊之黨沮矣。

宣之於仲遂,定之於意如,以私勞忘大誼,不若叔孫昭子遠矣。晉文公以定襄王而請隧,王弗許曰:“班先王之大物,以賞私德。”又曰:“餘敢以私勞變前之大章?”真文忠《文章正宗》以此篇爲首,其有感於寶慶之臣乎?懍懍焉《春秋》之法也。

“晉陽以叛”書,聖筆嚴矣,《公羊氏》乃謂逐君側之惡,《穀梁》亦云:“以地正國。”漢之亂賊,晉之強臣,唐之悍將,假此名以稱亂,甚於《詩》、《禮》發冢者也。

平王之遷,戎爲之也;襄王之出,狄爲之也。《春秋》之筆,戎爲先,狄次之。其末也,淮夷列諸侯之會,天下之變極矣。

《春秋》以道名分,其特書皆三綱之大者:曰成宋亂,以宋督弗討,而貨賂是取也;曰宋災故,以蔡般弗討,而細故是恤也;曰用致夫人,以嫡妾無辨,而宗廟之禮亂也;曰大夫盟,以君弱臣強,而福威之柄移也。籲,其嚴乎!

沈既濟書中宗曰:“帝在房陵。”孫之翰、範淳夫用其例,《春秋》“公在乾侯”之比也。沙隨程氏謂:三子不以敬王之例書居,而引諸侯之在他國者,其考《春秋》而未熟者歟。朱文公詩,以爲範太史受說伊川,然既濟之議,乃其始也。

大雩,大閱,大蒐,肆大眚,凡以“大”言者,天子之禮也。書魯之僭,《月令》曰:“大雩帝。”天子雩上帝,諸侯雩山川。《經》書“大雩”二十有一,非禮也。賈逵雲:“言大,別山川之雩。”諸侯雩上帝,於是季氏旅泰山矣。

湨梁之盟,大夫無君;申之會,諸侯皆狄。春秋之大變也。有雞澤之盟,而後有湨梁之盟;有宋之盟,而後有申之會。君臣、夷夏之分,謹其微而已。

諸侯之主盟,自齊桓始也。北杏、鄄之會,魯不至,及幽之盟而始會焉,則魯不亟於從霸也。夷狄之主盟,自楚靈始也。申之會,魯不至,及薳啓強之召,而後如楚焉,則魯不亟於從狄也。故曰:“魯一變,至於道。”

幽王之尹氏,不能世吉甫之賢,而秉國不平,西周所以夷於列國也。景王之尹氏,又世太師之惡,而私立子朝,東周所以降於戰國也。

魯,秉禮之國也,大夫不止僭諸侯而旅泰山,以《雍》徹僭天子矣。陪臣不止僭大夫而竊寶弓,祀先公,僭諸侯矣。

左氏傳

三《傳》皆有得於《經》而有失焉。《左氏》善於《禮》,《公羊》善於讖,《穀梁》善於《經》,鄭康成之言也。《左氏》豔而富,其失也巫;《穀梁》清而婉,其失也短;《公羊》辯而裁,其失也俗,範武子之言也。《左氏》之義有三長,二《傳》之義有五短,劉知幾之言也。《左氏》拘於赴告,《公羊》牽於讖緯,《穀梁》窘於日月,劉原父之言也。《左氏》失之淺,《公羊》失之險,《穀梁》失之迂,崔伯直之言也。《左氏》之失專而縱,《公羊》之失雜而拘,《穀梁》不縱不拘而失之隨,晁以道之言也。事莫備於《左氏》,例莫明於《公羊》,義莫精於《穀梁》;或失之誣,或失之亂,或失之鑿,胡文定之言也。《左氏》傳事不傳義,是以詳於史而事未必實;《公羊》、《穀梁》傳義不傳事,是以詳於《經》而義未必當,葉少蘊之言也。《左氏》史學,事詳而理差;《公》、《谷》經學,理精而事誤,朱文公之言也。學者取其長,舍其短,庶乎得聖人之心矣!啖趙以後,憑私臆決,甚而閣束三《傳》,是猶入室而不由戶也。

呂成公謂:《左氏》有三病:周、鄭交質,不明君臣之義,一也;以人事傅會災祥,二也;記管、晏之事則善,說聖人之事則陋,三也。王介甫疑《左氏》爲六國時人者十一事。介甫《左氏解》一卷。其序謂:爲《春秋》學餘二十年。[《館閣書目》以爲依託。]

漢武帝好《公羊》,宣帝善《穀梁》,皆立學官。《左氏》嘗立而復廢。賈逵以爲明劉氏之爲堯後,始得立。不以學之是非,而以時之好惡,末哉!漢儒之言《經》也。

“八世之後,莫之與京”,其田氏篡齊之後之言乎?“公侯子孫,必復其始”,其三卿分晉之後之言乎?“其處者爲劉氏”,其漢儒欲立《左氏》者所附益乎?皆非《左氏》之舊也。新都之篡,以沙麓崩爲祥;釋氏之熾,以恆星不見爲證。蓋有作俑者矣。

《正義》雲:“和帝元興十一年,鄭興父子奏上《左氏》,始得立學,遂行於世。至章帝時,賈逵上《春秋大義》四十條。”愚嘗考和帝元興止一年,安得有十一年?一誤也。鄭興子衆終於章帝建初八年,不及和帝時,二誤也。章帝之子爲和帝,先後失序,三誤也。《釋文序錄》亦云“元興十一年”,皆非也。

“優而柔之,使自求之”,《大戴禮》孔子之言也。東方曼倩、杜元凱皆用之。

老泉《諡論》雲:“婦人有諡,自周景王穆後始。”愚按:魯惠公聲子,已有諡,在春秋之初。

衆仲對羽數,服、杜之說不同。服虔雲:“天子八八,至士二八。”則每佾八人。杜預雲:“天子六十四人,至士四人。”則人數如其佾數。宋太常傅隆以杜注爲非,謂:八音克諧,然後成樂,故必以八人爲列。降殺以兩,減其二列爾。預以爲一列又減二人,至士止餘四人,豈覆成樂?劉原父謂:士無舞,特牲、少牢皆士禮,無用樂舞之儀。

石碏曰:“陳桓公方有寵於王。”《公羊傳》公子翬曰:“吾爲子口隱矣。”《荀子》周公曰:“成王之爲叔父。”《穆天子傳》亦云:“穆滿。”皆生而稱諡,紀事之失也。

富辰言:周公封建親戚,凡二十六國。成皔言:武王兄弟之國十有五人,姬姓之國四十人。《史記》雲:“文、武、成、康所封數百,而同姓五十五。”與此同。《荀子》謂:周公立七十一國,姬姓獨居五十三人。《漢表》謂:周封國八百,同姓五十有餘。後漢章和元年詔,謂:周之爵封千有八百,姬姓居半。當以成皔之言爲正。皇甫謐亦云:“武王伐紂之年,夏四月乙卯,祀於周廟,將率之士皆封,諸侯國四百人,兄弟之國十五人,同姓之國四十人。”

宋人請猛獲於衛,衛人慾勿與,石祁子曰:“天下之惡一也。”名臣之言,可訓萬世。蓋祁子之學識,見於不沐浴佩玉之時。衛多君子,淵原有自來矣。

原繁曰:“臣無二心,天之制也。”此天下名言,萬世爲臣之大法。《西山讀書記》取之,《博議》貶繁,恐未爲篤論。

鄭伯謂燭之武曰:“若鄭亡,子亦有不利焉。”觀《魏受禪碑》、《唐六臣傳》,利菑而樂亡者有矣。

君之於民亦曰忠,季梁雲:“上思利民,忠也。”子之於親亦曰慈,《內則》雲:“慈以旨甘。”聖賢言忠,不顓於事君,爲人謀必忠,於朋友必忠告,事親必忠養。以善教人,以利及民,無適非忠也。

《素問》:立端於始,表正於中,推餘於終,而天度畢矣。注:謂立首氣於初節之日,示鬥建於月半之辰,退餘閏於相望之後。此可以發明《左氏》正時之義。

《通鑑外紀目錄》雲:“杜預《長曆》,既違五歲再閏,又非歸餘於終。但據《春秋》經傳,考日辰朔晦。前後甲子不合,則置一閏,非歷也。”《春秋分記》雲:“《長曆》於隱元年正月朔則辛巳,二年則乙亥。諸歷之正皆建子,而預之正獨建醜焉。日有不在其月,則改易閏餘,強以求合。故閏月相距,近則十餘月,遠或七十餘月。”劉羲叟起漢元以來爲《長曆》,《通鑑目錄》用之。

王貳於虢,王叛王孫蘇。曰“貳”,曰“叛”,於君臣之義失矣,不可以訓。《通鑑》書燕叛齊,而《大事記》非之;書蜀漢寇魏,而《綱目》非之;書晉寇梁,而《讀史管見》非之。況天子之於臣乎!

晉假道於虞,曰:“冀爲不道,入自顛軨,伐鄍三門。”杜氏以冀亭爲冀國。嘗考之《東漢?西羌傳》渭首有冀戎,《史記》雲:“秦武公伐而縣之。”漢天水郡之冀縣也。入顛軨者,蓋冀戎。前此虢公敗犬戎於渭汭,蓋亦渭首之戎。但秦之縣冀,在晉假道於虞之前,蓋其餘種也。晉自有冀邑。冀缺爲卿,復與之冀。

子犯曰:“民未知禮,未生其共。”“生”之一字,與《樂記》“易直子諒之心,油然生矣”、《孟子》“樂則生矣”之“生”同。溫公省試《民受天地之中以生論》,以“生”爲“活”,其說以爲民受天地之中,則能活也。朱文公謂此說好。

楚箴曰:“民生在勤。”生,如“生於憂患”之“生”,蓋心生生不窮。勤則生矣,生則烏可已也;怠焉則放,放則死矣。故公父文伯之母曰:“民勞則思,思則善心生。”

古者以德爲才,十六才子是也。如狄之酆舒,晉之知伯,齊之盆成括,以才稱者,古所謂不才子也。

禹,鯀之子也。史克於鯀曰:“世濟其兇。”而於禹曰:“世濟其美。”論其世,則鯀非美也。於此見立言之難。

貴而能貧,張文節、司馬公有焉。能賤而有恥,劉道原、陳無己有焉。

楚有夏州,以夏變夷。衛有戎州,以夷變夏。

《管子?大匡篇》管仲曰:“君會其君臣父子,則可以加政矣。”公曰:“會之道奈何?”曰:“諸侯無專立妾以爲妻,毋專殺大臣,無國勞,毋專予祿士庶人,毋專棄妻,毋曲隄,毋貯粟,無禁材。行此卒歲,則始可以罰矣。君乃布之於諸侯,諸侯許諾,受而行之。”《孟子》所謂“五禁”,略見於此。呂成公曰:“如內政之類,桓公於五命之戒,亦未免有所犯,故《左氏》隱而不書,使後世不知桓公躬言之而躬自蹈之也。”《說苑》:晉文公合諸侯而盟曰:“無以美妾疑妻,無以聲樂妨政,無以姦情害公,無以貨利示下。”亦五禁之意,傳記不載。

趙衰以壺餐從徑,餒而弗食,故使處原。《韓非子》曰:“晉文公出亡,箕鄭挈壺餐而從。迷而失道,與公相失,餓而不敢食。及文公反國,曰:‘輕忍飢餒之患,而必全壺餐,是將不以原叛。’乃舉以爲原令。”此即趙衰事也。

杜預解《傳》雲:“諸侯諒闇,國事皆用吉禮。”議太子服雲:“高宗無服喪之文,唯稱不言而已。”飾經舞禮,不可以訓。

伯宗伐潞,曰:“後之人,或者將敬奉德義,以事神人,而申固其命,若之何待之?”樂毅伐齊曰:“待彼悔前之非,改過恤下而撫其民,則難慮也。”羊祜伐吳曰:“若更立令主,雖有百萬之衆,長江未可窺也。”此皆兵家權謀,惟恐人之遷善,豈所謂以善養人者哉!

西陸朝覿,其說有三:服氏謂春分奎晨見東方,杜氏謂三月奎朝見,鄭氏謂四月昴朝見。《爾雅》:西陸,昴也。劉炫雲:“鄭爲近之。”《詩》三星在天,其說有二:毛氏以爲參,十月始見;鄭氏以爲心,三月見東方。朱文公從鄭說。

季氏有嘉樹,韓宣子譽之。服虔雲:“譽,遊也。宣子游其樹下。夏諺曰:‘一遊一譽,爲諸侯度。’”《孟子注》引範宣子豫焉。範字誤。

宋伯姬,先儒謂婦人之伯夷。《左氏》謂女而不婦,非也。陸淳又以爲非可繼可傳之道。胡文定譏之,謂以此卜其貪生惜死,不知命矣。愚謂:淳黨叔文而不羞,由其不知命也。

衛侯賜北宮喜諡曰“貞子”,賜析朱鉏諡曰“成子”,是人臣生而諡也。魏明帝,有司奏帝制作興治,爲“魏烈祖”,是人君生而諡也。

蔡墨曰:“國有豢龍氏,有御龍氏。”後漢有侍御史擾龍宗,豈其苗裔歟?

甯殖愧諸侯之策,賈充憂諡傳,其惡不可掩也,是以知可欲之謂善。

《左氏》曰:“先二子鳴。”《莊子》曰:“子以堅白鳴。”昌黎《送東野序》言“鳴”字,本於此。

人生求富,而子文逃之;富人之所欲,而晏子弗受。庶幾乎無慾矣!

僑不以防怨爲善,而怨自弭,故僑與鄭俱昌;斯以分過爲忠,而過益彰,故斯與秦俱亡。

韓非曰:“宋君失刑,而子罕用之,故宋君見劫。”李斯曰:“司城子罕相宋,身行刑罰,以威行之,期年遂劫其君。”愚按:襄九年,宋樂喜爲司城以爲政,即子罕也。《左氏》載其言行,《檀弓》亦稱之賢大夫也。《宋世家》無子罕劫君之事,非、斯乃與田常並言,不亦誣乎!《戰國策》謂:忠臣令誹在己,譽在上。宋君奪民時以爲臺而民非之。子罕釋相爲司空,民非子罕而善其君。此即《左氏》分謗之事。司城,宋之司空也。宋無兩子罕,則非、斯之言妄矣。《史記》鄒陽曰:“宋信子罕之計而囚墨翟。”《漢書》作“子冉”,文穎注:以“子冉”爲“子罕”,皆所未詳。

臧文仲廢六關,《家語》雲:“置六關。”注:謂文仲置關以稅行者,故爲不仁。

氣、志有交勝之理,治、亂有可易之道,故君相不可以言命。多福自我求,哲命自我貽,故聖賢可以言天。天者,理而已。以萇叔爲違天,是人臣不當扶顛持危也;以楚克有陳爲天道,是夷狄可以猾夏亂華也。趙氏震揆曰:“《左氏》之害義,未有甚於記女寬之論萇弘也。自昔聖賢,未嘗以天廢人。殷既錯天命,王子則曰:‘自靖自獻。’周天命不又,大夫則曰:‘黽勉從事。’治亂安危,天之天也;危持顛扶,人之天也。以忠臣孝子爲違天,則亂臣賊子爲順天矣,而可哉?”

劉文公合諸侯於召陵。及皋鼬,將長蔡於衛。衛侯使祝佗私於萇弘,乃長衛侯於盟。考之《春秋》,是年三月會於召陵,蔡侯已在衛侯之上矣。五月盟於皋鼬,不序諸侯。《經》無長衛之文,《傳》未足信也。

《韓詩外傳》:受命者必以其祖命之。孔子爲魯司寇,命之曰:“宋公之子,弗甫何孫,魯孔丘,命爾爲司寇。”古重世族,故命必以祖。

《文選?補亡詩》:蕩蕩夷庚。李善注:夷,常也。《辯亡論》:旋皇輿於夷庚。注:引繁欽《辨惑》:吳人以舡楫爲輿馬,以巨海爲夷庚。庚者,藏車之所。愚按:《左傳》成十八年,披其地以塞夷庚。《正義》謂:平道也。二字出於此,《選注》誤。

齊伐晉,入孟門。孟門山在慈州文城。林成己《春秋論》謂孟門即孟津,誤矣。晉裴秀客、京相璠撰《春秋土地名》,其說多見於《水經注》。

匠慶謂季文子曰:“子爲正卿,而小君之喪不成,不終君也。君長,誰受其咎?”呂文靖於李宸妃之喪,其意本於此。

衛公叔發,注謂公叔文子,《論語》孔注作“公孫拔”。《集註》雲:“公孫枝。”蓋傳寫之誤。

《史記》:仲尼弟子顏高,字子驕。《定八年傳》:公侵齊,門於陽州。士皆坐列,曰:“顏高之弓六鈞。”皆取而傳觀之。陽州人出,顏高奪人弱弓,籍丘子鉏擊之,與一人俱斃。豈即斯人歟?《家語》作“顏刻”。《孔子世家》雲:“過匡,顏刻爲僕。”古者文武同方,冉有用矛,樊遲爲右;有若與微虎之宵攻,則顏高以挽強名,無足怪也。

《攻媿跋語》用“飛矢在上,行人在下”,迂齋引熙寧八年,舊弼“韓、富、文三公”之對。愚考《春秋釋例》曰:“使以行言,言以接事,信令之要,於是乎在。舉不以怒,則刑不濫。刑不濫,則兩國之情得通。兵有不交而解者,皆行人之勳也。是以雖飛矢在上,走驛在下。”見《正義》。《攻媿》之言本此。嘉熙庚子,愚試胄闈,王圖南發策,亦用此二語。

《釋例》終篇雲:“稱凡者五十,其別四十有九。蓋以‘母弟’二凡,其義不異故也。”《隋志》有《春秋五十凡義疏》二卷。

魏絳曰:“靡自有鬲氏,收二國之燼,以滅浞而立少康。”杜氏謂:靡,夏遺臣,事羿者。真文忠辯之曰:“靡忠於王室如此,考其本末,乃事相,非羿也。豈有夏之忠臣而肯事羿者哉?”張宣公曰:“若靡可謂忠之盛者矣!”

師曠驟歌北風,又歌南風。服氏注:北風,無射,夾鍾以北。南風,姑洗,南呂以南。律是候氣之管,氣則風也。

讒鼎之銘,服氏注:疾讒之鼎,《明堂位》所云“崇鼎”是也。一雲:“讒,地名。禹鑄九鼎於甘讒之地,故曰讒鼎。”《正義》謂:二說無據。愚考《韓子?說林》曰:“齊伐魯,索讒鼎,魯以其贗往。齊人曰:‘贗也。’魯人曰:‘真也。’齊曰:‘使樂正子春來,吾將聽子。’”《新序》、《呂氏春秋》皆曰“岑鼎”,二字音相近。然則讒鼎,魯鼎也。《明堂位》魯有崇鼎,服注不爲無據。

謂之鄭志,以明兄弟之倫;謂之宋志,以正君臣之分。

宋人取長葛,《經》以爲冬,《傳》以爲秋。劉原父謂:《左氏》雜取諸侯史策,有用夏正者,有用周正者。

《公羊疏》:《左氏》先著竹帛,故漢時謂之古學。《公羊》,漢世乃興,故謂之今學。是以《五經異義》雲:“古者《春秋》左氏說,今者《春秋》公羊說。”鄭衆作《長義》十九條十七事,論《公羊》之短,《左氏》之長。賈逵作《長義》四十條,雲《公羊》理短,《左氏》理長。魏鍾繇謂:《左氏》爲太官,《公羊》爲賣餅家。

權載之問《左氏》雲“夏五之闕”、“艮八之佔”,名對也。

史趙曰:“自幕至於瞽瞍,無違命,舜重之以明德,寘德於遂。”《魯語》:幕,能帥顓頊者也,有虞氏報焉。韋昭注云:“幕,舜之後,虞思也,爲夏諸侯。”《鄭語》:虞幕能聽協風,以成樂物生者也。注亦以爲舜後虞思。按《左氏》,則幕在瞽瞍之先,非虞思也。

穆有塗山之會,注:在壽春東北。《說文》:嵞,會稽山。一曰九江當嵞也。民以辛壬癸甲嫁娶。按《漢?地理志》九江郡當塗,應劭注:禹所娶塗山,侯國。有禹虛。蘇鶚《演義》謂宣州當塗,誤也。東晉以淮南當塗流民,寓居於湖,僑立當塗縣以治之,唐屬宣州。漢之當塗,乃今濠州鍾離也。

季平子卒,陽虎將以璵璠斂,仲梁懷弗與。《呂氏春秋》雲:“孔子徑庭而趨,歷級而上,曰:‘以寶玉收,譬之猶暴骸中原也。’”《說文》雲:“孔子曰:‘美哉璵璠!遠而望之,奐若也;近而視之,瑟若也。一則理勝,二則孚勝。’”《初學記》引《逸論語》曰:“璵璠,魯之寶玉也。”下與《說文》同。其即季孫之事歟。

範武子之德,本於家事治。宣子不能守家法,乃縱女祁之惡,信子鞅之讒,錮逐欒盈,幾危晉國,忝厥祖矣。再傳而吉射亡,宜哉!

“子,周公之孫也,多饗大利,猶思不義”,子贛之責公孫成也。劉歆亦少愧哉!

“猶秉周禮”,“齊猶有禮”,觀“猶”之一字,則禮廢久矣。

呂向注《雪賦》曰:“隱公之時,大雪平地一尺。是歲大熟爲豐年。桓公之時,平地廣一丈,以爲陽傷陰盛之證。”按《左氏》於隱公雲“平地尺爲大雪”,不言是歲大熟。桓公事無所據,其說妄矣。桓八年冬十月,雨雪。建酉之月而雪,未聞其廣一丈也。

柳子晉問:魏絳之言:“近寶則公室乃貧。”按《左傳》成六年,此乃韓獻子之言。

劉勰《辨騷》:班固以爲羿、澆、二姚與《左氏》不合。洪慶善曰:“《離騷》用羿、澆等事,正與《左氏》合。”孟堅所云,謂劉安說耳。

《列子》載“隨會知政,羣盜奔秦”、“趙襄子勝翟,有憂色”,皆格言也。而謂隨會時有趙文子,又謂孔子聞襄子之言,其先後差齵。凡諸子紀事,若此者衆。《說苑》載祁奚救叔向,以欒盈爲樂達,範宣子爲範桓子,皆誤。

《考古編》謂:歐陽公論二帝三王世次差舛,發端於杜佑《通典》。按《釋例》,《世族譜》已有此疑,則發端乃杜預也。

雍熙中,校九經,史館有宋臧榮緒、梁岑之敬所校《左傳》,諸儒引以爲證,孔維謂:不可。按據杜鎬引《貞觀敕》,以經籍訛舛,由五胡之亂,學士多南遷,中國經術浸微。今並以六朝舊本爲證,持以詰維,維不能對。見《談苑》。太平興國中,校《漢書》,安德裕取《西域傳》山川名號,字之古者,改附近人集語。錢熙謂人曰:“予於此書,特經師授,皆有訓說,豈可胸臆塗竄,以合詞章?”見晏元獻公書。觀鎬、熙之言,則經史校讎,不可以臆見定也。

前輩學識,日新日進。東坡《詠三良》,其和淵明者,與在鳳翔時所作,議論夐殊。呂成公《博議》,論公孫敖二子,及《續說》則謂“宗子有君道”,趙宣子使臾駢送賈季帑,則謂“古人風俗尚厚”,《博議》非是,可以見進德修業之功。

齊、晉、楚之霸,皆先服鄭。範睢、李斯之謀,皆先攻韓。蓋虎牢之險,天下之樞也。在虢曰制,在鄭曰虎牢,在韓曰成皋。虢叔恃險而鄭取之,鄭不能守而韓滅之,韓又不監而秦並之,秦之亡也,漢、楚爭之。在德不在險,佳兵者好還,信夫!

欲治國者先齊家,家之不齊,莫甚於魯、衛,觀《詩》可見已。衛不足言也。魯自括戲之爭,而桓、宣皆篡兄矣。自文姜之亂,而哀姜襲其跡矣。自成風事季友,而敬嬴事襄仲矣。家法不修,故曰:“魯、衛之政,兄弟也。”然衛多君子。魯無君子者,斯焉取斯,風化猶媺也。畏清議者,亦曰:“何以見魯、衛之士?”政治雖濁,風俗不衰,與漢之東都同。

周人以諱事神,名終將諱之。《曲禮注》雲:“生者不相闢名,衛侯名惡,大夫有石惡。君臣同名,《春秋》不非。”《理道要訣》雲:“自古至商,子孫不諱祖父之名,周制方諱。”夷狄皆無諱。漢宣帝詔曰:“古天子之名,難知而易諱也。其更諱詢。”則生而稱諱矣。《博議》謂:名子者當爲孫地。出《顏氏家訓》。

《河圖》曰:“崑山出五色流水,其白水入中國,名爲河。”故晉文公投璧於河,曰:“有如白水。”

狐偃曰:“求諸侯莫如勤王。”荀彧以此勸曹操迎獻帝。彧之言曰:“晉文公納周襄王,而諸侯景從。”豈誠於爲義者?故曰:“譎而不正。”《淮南》之書,謂晉文得之乎閨內,失之乎境外。非也。辰嬴之事,閨內之法安在哉?《詩》於《衛風?木瓜》,猶美齊桓,而《唐風》不錄晉文,亦以是夫。

介之推曰:“身將隱,焉用文之?”君子之潛也,名不可得聞。先儒謂召平高於四皓,申屠蟠賢於郭泰。

邵子曰:“修夫聖者,秦穆之謂也,蓋取其悔過自誓。”胡文定謂:文四年,見伐不報,始能踐自誓之言矣。《屍子》稱穆公明於聽獄,斷刑之日,揖士大夫曰:“寡人不敏,使民入於刑,寡人與有戾焉。二三子各據爾官,無使民困於刑。”此雖大禹之泣辜,無以過。以此坊民,猶有立威於棄灰者。

楚之興也,篳路藍縷;其衰也,翠被豹舄。國家之興衰,視其儉侈而已。

樂王鮒毀叔向,以平公不好賢也。梁丘據不毀晏子,以景公好賢也。二臣皆從君者,易地則皆然。劉貢父詩云。顧子曰:“昔梁丘據之諫景公也,於房;晏嬰之諫景公也,於朝。然晏嬰之忠,著於竹素;梁丘之佞,於今不絕。”顧夷《義訓》,《唐志》在儒家。梁丘據豈能諫景公哉,斯言繆矣!

或求名而不得,如向戌欲以弭兵爲名,而宋之盟,其名不列焉。或欲蓋而名章,如趙盾僞出奔,崔杼殺太史,將以蓋弒君之惡,而其惡益著焉。推此類言之,可見謹嚴之法。求名非謂齊豹,名章不止三叛也。

孫郃論春秋無賢臣,蓋諸侯不知有王,其臣不能正君以尊王室。此孟子所以卑管、晏也。

周之替也,自原伯魯之不說學;秦之亡也,自子楚之不習誦。

史墨對趙簡子曰:“天生季氏以貳魯侯。”又曰:“君臣無常位,自古以然。”簡子在晉,猶季氏在魯也。史墨之對,其何悖哉!張睢陽責尹子奇曰:“未識人倫,焉知天道?”

“今天或者大警晉也”,畏而能自修者也。“雖晉之強,能違天乎?”怠而不自強者也。

叔向曰:“楚闢我衷,若何效闢?”王魏公之於寇萊公,曰:“不可學他不是。”

公山不狃曰:“君子違,不適讎國。所託也則隱。”斯言也,蓋有聞於君子矣。背君父以覆宗國者,不狃之罪人也。

齊人歌曰:“唯其儒書,以爲二國憂。”春秋之季,已輕儒矣,至戰國而淳于髠有賢者無益之譏,秦昭王有儒無益之問,末流極於李斯。

申包胥似張子房,天下士也。楚破矣,請秦師以卻吳;韓亡矣,借漢兵以滅秦。其相似一也。入郢之仇未報,則使越,爲之謀以滅吳;見《吳語》。韓王成之仇未報,則從漢,爲之謀以滅項。其相似二也。楚君既入而逃賞;漢業既成而謝事。其相似三也。自夏靡之後,忠之盛者,二子而已。然楚國復興,而韓祀不續,天也,子房之志則伸矣。我思古人,唯漢諸葛武侯可以繼之,鞠躬盡力,死而後已。其志一也。若梁之王琳、唐之張承業,功雖不就,抑可以爲次矣,不當以功之成否論。籲,春秋亡國五十二,未見其人也。遂之四氏,僅能殲齊戍。其亡而復存者,唯一包胥,豈不難哉?太史公傳伍員而不傳包胥,非所以勸忠也。《戰國策》楚莫敖子華曰:“昔吳與楚戰於柏舉,三戰入郢。棼冒勃蘇贏糧潛行,上崢山,逾深溪,蹠穿膝暴,七日而薄秦朝。鶴立不轉,晝吟宵哭。七日不得告。水漿無入口。秦遂出革車千乘,卒萬人,屬之子滿《左氏》作“蒲”。與子虎,下塞以東,與吳人戰於濁水,大敗之。”棼冒勃蘇即申包胥也,豈蚡冒之裔,楚之同姓歟?《淮南?修務訓》雲:“申包胥贏糧跣走,跋涉谷行,上峭山,赴深溪,遊川水,犯津關,獵蒙籠,蹶沙石,蹠達膝曾繭重胝,七日七夜,至於秦庭。鶴跱而不食,晝吟宵哭,面若死灰,顏色黴黑,涕液來集,以見秦王。”亦與子華之言同。所謂“莫敖大心深入吳軍而死”,以《左氏》考之,即左司馬戌也。戌者,葉公諸梁之父也。諸梁定白公之亂,不有其功而老於葉。其聞包胥之風而師法之歟?

邾文公之知命,楚昭王之知大道,惠王之知志,其所知有在於卜祝史巫之外者。裨竈言鄭之將火,或中或否,子產謂:焉知天道?梓慎言魯之將水,昭子曰:“旱也。”秋大旱,如昭子之言。亦非知天者也。故聖人以人佔天。

鉏麑之於趙宣子,沐謙之於司馬楚之,誠敬之感人至矣。商君載甲操戟,李林甫重關複壁,不亦愚乎!

《春秋》書災異,不書祥瑞,所以訓寅畏,防怠忽也。災異,古史官之職。隕石六鷁,宋襄以問周內史。有云夾日,楚昭以問周大史。在漢則太史公掌天官,張衡爲日官。我朝舊制,太史局隸祕書,凡天文失度,三館皆知之。淳熙中,熒惑入鬥,同修國史李燾,類次漢元鼎至宣和四十五事以進。熒惑犯氐,祕書丞蔣繼周言:氐者邸也,驛傳宜備非常。不淹旬,都進奏院災。蓋每有星變,館吏以片紙錄報,故得因事獻言。自景定後,枋臣欲末殺災異,三館遂不復知。甲子,彗星宮中見之,乃下求言之詔,則矇蔽可見。壬申,地生毛,明年失襄陽。災異其可忽哉?爲人臣不知《春秋》之義,其禍天下極矣,叔輒所以哭日食也。

宋襄求諸侯而敗於泓,楚靈卜得天下而辱於乾溪。《淮南子》曰:“侯而求霸者,必失其侯;霸而求王者,必喪其霸。”

臧孫於魯曰:“國有人焉。”師慧於宋,曰:“必無人焉。”襄仲於秦,曰:“不有君子,其能國乎?”有士五人,晉文所以霸也;有大叔儀,有母弟皔,衛獻所以入也;有趙孟,有伯瑕,有史趙、師曠,有叔向、女齊,晉所以未可媮也。曰:“子無謂秦無人。”曰:“無善人,則國從之。”國之存亡輕重,視其人之有無而已。舜有臣五人,武王有亂臣十人,殷有三仁,周有八士。之人也,始可謂之有。虞有宮之奇,項有范增,不能有其有矣。魏之窺吳,則曰:“彼有人焉。”賈生言天下倒縣,則曰:“猶爲國有人乎?”此皆以人爲盛衰也。

隱公之大夫多不氏,猶可言未命也。宋昭公之大夫多不名,則說者不一矣。

《春秋》誅亂臣賊子,《左氏》謂“稱君,君無道也”,《穀梁》謂“稱國以弒其君,君惡甚矣”。安定先生曰:“是啓亂臣賊子之言也。其爲害教大矣。”

宗人釁夏之守禮,聖人遺化也。後世犯葵丘之禁者多矣,漢之劉輔、魏之棧潛、我朝之鄒浩,守經據古,其有魯宗人之風乎!

夫差之報越,其志壯矣。燕昭報齊似之,取其大節而略其成敗可也。慕容盛之討蘭汗,其言曰:“免不同天之責。凡在臣民,皆得明目當世。”君子猶有取焉,況吳乎!

周之大寶鎮河圖大訓列焉。《易象》在魯,《三墳》、《五典》在楚,周不能有其寶矣。然而老聃之禮,萇弘之樂,文獻猶存。及王子朝以典籍奔楚,於是觀射父、倚相,皆誦古訓以華其國,以得典籍故也。區區一鼎,與懷璧同,其能國乎?

古之謀國者,知彼知己,如良醫察脈,如善弈觀棋,德、刑、政、事、典、禮不易。“楚自克庸以來”,此晉臣之知楚也。“晉君類能而使之”,此楚臣之知晉也。皆以紀綱風俗知之。楚自邲之後,晉自蕭魚之後,精神景象非昔矣。

請討陳恆之年,《春秋》終焉。夫子之請討也,將以見之行事。請討不從,然後託之空言。

杜氏注云:“仲尼之徒,皆忠於魯國。”《史記》載夫子之言曰:“夫魯,父母之國。國危如此,二三子何爲莫出?”此夫子之訓也。

仲子有文在手,曰“爲魯夫人”。成季、唐叔有文在手,曰“友”、曰“虞”。《正義》雲:“《石經》古文‘虞’作‘仌欠’,‘魯’作‘止衣’,手文容或似之。‘友’及‘夫人’當有似之者。”

《藝文志》:《春秋虞氏微傳》二篇。按劉向《別錄》雲:“虞卿作《抄撮》九卷,授荀卿,卿授張蒼,然則張蒼師荀卿者也。《左氏傳》漢初出,蒼家亦有功於斯文矣。浮丘伯亦荀卿門人,申公事之受《詩》,是爲《魯詩》。《經典序錄》:根牟子傳趙人荀卿子,荀卿子傳魯人大毛公,是爲《毛詩》。荀卿之門有三人焉,李斯、韓非不能玷其學也。《毛詩傳》以平平爲辯治,又以五十矢爲束,皆與《荀子》同。

御孫曰:“儉,德之共也;侈,惡之大也。”古之格君心者,必以儉。董仲舒《對策》,乃謂儉非聖人之中制。公孫弘亦云:“人主病不廣大舒弘。正邪雖殊,而啓武帝之侈心則一。”

伯宗好直言,而不容於晉;國武子好盡言,而不容於齊。小人衆而君子獨也。漢士習於諂諛,而以汲長孺爲戇、朱遊爲狂;晉士習於曠達,而以卞望之爲鄙。君子之所守,不以習俗移也。

列國大夫之無君,晉爲之也。會於戚而不討孫林父,會於夷儀而不討崔杼,會於適歷而不討季孫意如,君臣之義不明,而大夫篡奪之禍,晉自及矣。《晉語》趙宣子曰:“大者天地,其次君臣。”然宣子能言之,而躬自犯之。

寺人披之斬祛,芋尹無宇之斷旌,其讎一也。披請見而晉文讓之,無宇執人於宮而楚靈赦之。楚靈之量,優於晉文矣。漢高帝之赦季布,魏武帝之免梁鵠,吳景帝之遣李衡,皆有君人之量。

楚伍參曰:“晉之從政者新。”謂荀林父也。士彌牟曰:“晉之從政者新。”謂範鞅也。一以喪師,一以失諸侯。《書》曰:“人惟求舊。”

以近事爲鑑,則其言易入,申叔豫以子南戒薳子馮是也。告君亦然。樊噲諫高帝曰:“獨不見趙高之事乎?”爰盎諫文帝曰:“獨不見人彘乎?”

劉炫謂:《國語》非丘明作。《傳》言鄢陵之敗,苗賁皇之爲。《楚語》雲:“雍子之爲。”與《傳》不同。傅玄雲:“《國語》非丘明作,有一事而二文不同。”葉少蘊雲:“古有左氏、左丘氏。太史公稱‘左丘失明,厥有《國語》。’”今《春秋傳》作左氏,而《國語》爲左丘氏,則不得爲一家。文體亦自不同,其非一家書明甚。左氏王荊公以爲六國時人。蓋左史之後,以官氏者。朱文公謂:左氏乃左史倚相之後,故其書說楚事爲詳。鄭漁仲雲:“左氏世爲楚史。”司馬氏謂:左氏欲傳《春秋》,先作《國語》。《國語》之文,不及《傳》之精也。

臧文仲以玉磬告糴於齊,見《魯語》。《容齋三筆?書博古圖》謂:《左傳》無玉磬之說。非也。

《晉語》:伯宗索士庇州犁,得畢陽。及欒弗忌之難,諸大夫害伯宗,畢陽實送州犁於荊。畢陽之孫豫讓,見《戰國策》。祖孫皆以義烈著,所謂“是以似之”者。太史公不書於《傳》,故表而出之。

《晉語》:知宣子將以瑤爲後,知果曰:“不如宵也。”弗聽。知果別族於太史,爲輔氏。《通鑑》取此。《戰國策》:張孟談因朝智伯,而出遇智過轅門之外。智過入見智伯曰:“二主殆將有變。”智過言之不聽,出更其姓爲輔氏。《韓非子》同雲“更其族”。智過即智果也。二說之先後不同。

《楚語》伍舉曰:“德義不行,則邇者騷離,而遠者距違。”注:騷,愁也。離,畔也。伍舉所謂“騷離”,屈平所謂“離騷”,皆楚言也。揚雄爲《畔牢愁》,與《楚語》注合。

《皇王大紀》景王二年,襄三十年。楚公子圍至晉,晉趙武子鞅鳴玉以相。按《楚語》王孫圉聘於晉,定公饗之,趙簡子鳴玉以相。蓋楚昭王時,鞅者武之孫也。今以王孫圉爲公子圍,以鞅爲武之子,皆誤。

古者,孫以王父字爲氏。子產,子國之子,《國語》謂公孫成子,《左傳》謂公孫僑。子產之子,始爲國氏。致堂作《子產傳》,曰“國僑”,非也。

《鄭語》依、輮、歷、莘,《史記?鄭世家》注:“莘”作“華”,《水經注》:黃水經華城西。史伯曰:“華君之土也。”韋昭曰:“華,國名。秦白起攻魏,拔華陽。”司馬彪曰:“華陽在密縣。《括地誌》:華陽城在鄭州管城縣南。”可以證今本之誤。按下文“前華後河”,則上文當作“華”。

《晉語》竇犨對趙簡子曰:“君子哀無人,不哀無賄;哀無德,不哀無寵;哀名之不令,不哀年之不登。”味其言,見其賢矣。《史記》:孔子將西見趙簡子,聞竇鳴犢之死,臨河而嘆。《索隱》雲:“鳴犢,犨字。”《通鑑外紀》於周敬王二十八年,書簡子殺鳴犢。三十年,書竇犨對簡子。誤也。

江端禮嘗病柳子厚作《非國語》,乃作《非非國語》。東坡見之曰:“久有意爲此書,不謂君先之也。”然子厚《非國語》,而其文多以《國語》爲法。

古以一句爲一言。《左氏傳》:子大叔九言。《論語》:一言蔽之曰:“思無邪。”秦、漢以來,乃有句稱。今以一字爲一言,如五言、六言、七言詩之類,非也。

史墨曰:“越得歲而吳伐之,必受其兇。”杜牧注《孫子》曰:“歲爲善星,不福無道;火爲罰星,不罰有德。”嘉定中,日官言五福太一臨吳分。真文忠公奏:漢之肇造,以寬仁得民,而不在五星之聚井;晉之卻敵,以將相有人,而不在歲星之臨吳。

子產鑄《刑書》,趙鞅、荀寅鑄《刑鼎》,至鄧析《竹刑》,則書於竹簡矣。然《甫刑》雲:“明啓《刑書》。”其來已久。《漢?杜周傳》不循三尺法,注:謂以三尺竹簡書法律也。朱博亦云:“奉三尺律令以從事。”《鹽鐵論》乃雲:“二尺四寸之律,古今一也。”蓋律書以二尺四寸簡,舉其大數,謂之三尺。曹褒《新禮》,寫以二尺四寸簡。漢禮與律令同錄,其制一也。

趙襄子曰:“以能忍恥,庶無害趙宗乎?”《說苑?談叢》雲:“能忍恥者安,能忍辱者存。”呂居仁謂:“忍詬”二字,古之格言,學者可以詳思而致力。

內有疑妻之妾,此宮亂也;庶有疑室之子,此家亂也;朝有疑相之臣,此國亂也。管子之言,即辛伯之諗周桓公也。然管子能言之,而不能格齊桓之心。

朱子曰:“《左氏》之失,在以成敗論人。”愚嘗觀蔡邕《獨斷》引王仲任曰:“君子無幸而有不幸,小人有幸而無不幸。”韓文公謂:君子得禍爲不幸,而小人得禍爲常;君子得福爲常,而小人得福爲不幸。亦仲任之意。斯言可以正《左氏》之失。

宋人享趙文子,叔向爲介。司馬置折俎,禮也。仲尼使舉是禮也,以爲多文辭。服虔雲:“以其多文辭,故特舉而用之。後世謂之‘孔氏聘辭’。以孔氏有其辭,故《傳》不復載也。”《正義》謂:“孔氏聘辭”,不知事何所出。

是謂一終,一星終也。今俗語云:“一匝。”《淮南子》:以數雜之壽,憂天下之亂,猶憂河水之少,泣而益之也。《文子》作“數集”。注:雜,匝也。人生子,從子至亥爲一匝。[俗語出於此。]

或以益爲皋陶之子。《列女傳》睪子生五歲而贊禹,曹大家注:皋陶之子伯益也。李邕爲《李思訓碑》雲:“睪子贊禹,甘生相秦。”“睪”與“皋”同。林少穎謂:伯益即伯翳,其後爲秦。臧文仲聞六、蓼滅,曰:“皋陶、庭堅不祀忽諸。”使皋陶猶有後於秦,則文仲之言,不若此之甚也。[《列子》:夷堅聞而志之。服虔注:即庭堅也。]

嫠不恤緯,齊女有禮。漆室女憂君,況委質爲臣者乎?《列女傳》魯漆室女,《韓詩外傳》雲:“魯監門之女嬰。”莒婦投紡,復其夫之讎而不知有君,與不恤緯者異矣。

漢世祖罷郡國都尉,晉武帝去州郡武備,其害皆見於後。唐穆宗之銷兵,則不崇朝而變生焉。故曰:“誰能去兵?”

劉知幾曰:“能言吾祖,郯子見師;不識其先,籍談取誚。”鄧名世曰:“春秋時善論姓氏者,魯有衆仲,晉有胥臣,見《晉語》。鄭有行人子羽,皆能探討本源,自炎、黃而下,如指諸掌。”鄭漁仲曰:“《世本》、《公子譜》二書,皆本《左傳》。”

子皮曰:“君子務知大者遠者,小人務知小者近者。”程子謂:君子之志,所慮者豈止一身,直慮及天下千萬世;小人之慮,一朝之忿,不遑恤其身。

莊公寤生,《風俗通》雲:“俗說兒墮地,未能開目視者,謂之寤生。”

黃池之會,王孫雄曰:“必會而先之。”吳、晉爭先,雄之謀也,然不能救吳之亡,故《呂氏春秋》曰:“吳王夫差染於王孫雄、太宰嚭。”然則雄亦嚭之流耳。

晉有四姬,鄭子產有男女辨姓之言。考之《穆天子傳》,穆王有盛姬。蓋周禮之壞自王朝始,諸侯何誅焉?

叔向習《春秋》,爲平公之傅,而不能諫四姬之惑,何也?曰:“正己則可以格君心之非。叔向娶於申公巫臣氏,違母之訓而從君之命。無諸己而後非諸人,自反而不縮,其能正君乎?先儒有言:寡慾之臣,然後可以言王佐。”

季武子曰:“有叔向、女齊以師保其君。”公室之卑,私言於晏嬰;杞田之治,僅及於侵小。師保固如是乎?

魯用田賦,仲尼曰:“有周公之典在。”晉鑄刑鼎,仲尼曰:“晉國將守唐叔之所受法度。”周公之典、唐叔之法度,魯、晉所以立國也。是以漢循高祖之法則治,唐變太宗之制則亂。夏有“典則”,商雲“成憲”,周雲“舊章”。

古也有志:克己復禮,仁也。或謂:克己復禮,古人所傳,非出於仲尼。致堂曰:“夫子以克己復禮爲仁,非指克己復禮即仁也。胥臣曰:‘出門如賓,承事如祭,仁之則也。’蓋《左氏》粗聞闕里緒言,每每引用,而輒有更易。穆姜於隨舉文言亦此類。”

《晉語》欒氏之臣辛俞曰:“三世仕家君之,再世以下主之。”注:大夫稱主。優施謂裏克妻曰:“主孟啗我。”注:大夫之妻稱主。《左傳》醫和謂趙孟曰:“主是謂矣。”魏戊曰:“主以不賄聞於諸侯。”此大夫稱主也。齊侯使高張來唁公,稱主君。子家子曰:“齊卑君矣。”主君,大夫之稱也。《史記?甘茂傳》:樂羊拔中山,魏文侯示之謗書。樂羊曰:“此非臣之功也,主君之力也。”《戰國策》:梁王魏嬰觴諸侯於範臺,魯君曰:“主君之尊,儀狄之酒也;主君之味,易牙之調也。”魏以大夫爲諸侯,故猶稱主君。

卷七 公羊傳

漢武尊《公羊》家,而董仲舒爲儒者宗。“正誼不謀利,明道不計功”二言,得夫子心法。太史公聞之董生者,又深得綱領之正。嘗考公羊氏之《傳》,所謂讖緯之文,與黜周王魯之說,非《公羊》之言也。蘇氏謂:何休,《公羊》之罪人。晁氏謂:休負《公羊》之學。五始、三科、九旨、七等、六輔、二類、七缺,皆出於何氏,其《墨守》不攻而破矣。

《筆談》曰:“《史記年表》:平王東遷三年,魯惠公即位。《纂例》隱公下,注云:‘惠公三年,平王東遷。’不知啖趙得於何書?”《鹽石新論》以爲啖趙所云,出何休《公羊音訓》,當作“平王東遷三年,惠公立”。此休一時記錄之誤。安定謂:平王東遷,孝公之三十七年也。明年,惠公立。《春秋》不始於孝公、惠公者,不忍遽絕之,猶有所待焉。歷孝逾惠,莫能中興,於是絕之。所以始於隱公也。

漢以《春秋》決事,如雋不疑引“蒯聵違命出奔,輒距而不納。《春秋》是之”;蕭望之引“士匄侵齊,聞齊侯卒,引師而還。君子大其不伐喪”;丞相、御史議封馮奉世,引“大夫出疆,有可以安國家,顓之可也”。皆本《公羊》,雖於經旨有得有失,然不失制事之宜。至於嚴助以《春秋》對,乃引“天王出居於鄭,不能事母,故絕之”。其謬甚矣。

《左氏》載曹劌問戰、諫觀社,藹然儒者之言。《公羊》乃有盟柯之事,太史公遂以曹沫列刺客之首。此戰國之風,春秋初未有此習也。《穀梁》柯盟曹劌,《公羊》作“曹子”。然則“沫”即“劌”也。此遊士之虛語,而燕丹之用荊軻,欲以齊桓待秦政,不亦愚乎!

九世猶可以復讎乎?雖百世可也。漢武用此義伐匈奴,儒者多以《公羊》之說爲非。然朱子序《戊午讜議》曰:“有天下者,承萬世無疆之統,則亦有萬世必報之讎。”籲,何止百世哉!

“臣不討賊,非臣也;子不復讎,非子也”、“讎者無時焉可與通”,此三言者,君臣父子、天典民彝系焉。公羊子大有功於聖《經》。

以祭仲廢君爲行權,範甯已譏其失矣。孟子曰:“有伊尹之志則可。”若祭仲者,董卓、司馬師、孫琳、桓溫之徒也,其可褒乎?

葵丘之會,桓公震而矜之。安定謂:前則致王世子於首止,今又致宰周公於葵丘,其心盈亦甚矣。《穀梁》以爲美,非美也;《孟子》以爲盛,有激而云。

以衛石惡爲惡人,劉原父非之曰:“董賢可謂賢乎!”又以仲孫何忌爲“譏二名”,新莽之制,其出於此歟?東漢之士,猶無二名者。

用致夫人,《公羊》以爲姜氏,譏以妾爲妻也。董仲舒謂“成風”,先儒取之。仲舒說《經》,蓋不泥於《公羊》也。晉江曰:“厭屈私情,所以上嚴祖考。”曾謂:《周禮》在魯,其臣無一江乎?

晉人執宋仲幾於京師。仲幾之罪何?不蓑城也。注云:“若今以草衣城是也。”《漢?五行志》:董仲舒以爲宋中幾亡尊天子之心,而不衰城。顏注云:“衰城,謂以差次受功賦也。”按《左氏傳》:遲速衰序,於是焉在。又云:“宋仲幾不受功。”“蓑”字當從《漢志》作“衰”,音初爲反。衰,差也。與《左氏》合。

公羊子,齊人。其傳《春秋》,多齊言。登來、化我、樵之、漱浣、筍將、踊爲、詐戰、往黨、往殆、於諸、累、忄戍、如、昉、棓、脰之類是也。鄭康成,北海人。其注三《禮》,多齊言,麴麥夬曰媒、疾爲戚、麇爲獐、漚曰涹、椎爲終葵、手足掔爲骹、全菹爲芋、祭爲墮、題肩謂擊徵、滑曰瀡、相絞訐爲掉磬、無發爲禿楬、爲相、殷聲如衣、祈之言是之類是也。方言之異如此,則《書》之誥誓其可強通哉?

文公二年,公子遂如齊納幣。譏喪娶也。娶在三年之外則何譏乎?喪娶,三年之內,不圖婚娶者大吉也,非常吉也。其爲吉者主於己,以爲有人心焉者,則宜於此焉變矣。公羊子之言,天理民彝之正也。《左氏》以爲禮、以爲孝,其害教最甚。杜氏謂:諒闇既終,嘉好之事,通於外內。其悖理又甚焉。《中庸》曰:“三年之喪,達乎天子。”《孟子》曰:“三年之喪,自天子達於庶人。”左、杜而忘諸乎?杜預在晉,議太子之服,謂:周公不言高宗服喪三年,而云諒闇,此服心喪之文也。叔向不譏景王除喪,而譏其宴樂已早,明既葬應除,而違諒闇之節也。司馬公以爲巧飾《經》、《傳》,以附人情。預但知春秋衰世之禮,而未知先王制禮之本也。《公羊》長於《左氏》,此其一端也。

穀梁傳

《穀梁傳序》:凡《傳》以通《經》爲主,《經》以必當爲理。夫至當無二,而三《傳》殊說,庸得不棄其所滯,擇善而從乎?《孝經序》襲其語。

桓五年《傳》:鄭,同姓之國也,在乎冀州。注:冀州則近京師。按鄭之始封,在今京兆,其地屬雍州。東遷之後,徙新鄭,在今河南,其地屬豫州。謂近京師則可,謂在冀州則非。或曰:“冀州,中州也。”《淮南子》正中冀州,曰中土。

秦自殽之敗,即楚,見呂相絕秦,故《穀梁》曰:“秦之爲狄,自殽之戰始。”止齋曰:“楚之伯,秦之力也。自滅庸以後,秦爲楚役。”

伯宗攘輦者之善,穀梁子非之。董公遮說漢王,趙涉遮說條侯,系天下興亡安危之大幾,用其言而不用其人,何哉?

隱九年,俠卒。俠者,所俠也。所氏見於史者,漢有所忠,《食貨、郊祀志》、《石慶、司馬相如傳》。後漢有所輔。《獨行劉茂傳》。《風俗通》:所姓,宋大夫華所事之後。魯有所氏,非但出於宋也。然無駭、翬、挾、柔、溺、宛,先儒謂大夫未爵命於天子,不氏。則俠之氏爲所,非也。

《公羊傳》於襄二十一年雲:“十有一月庚子,孔子生。”《穀梁傳》於二十年十月雲:“庚子,孔子生。”二十一年,賈逵注《經》雲:“此年仲尼生。”昭二十四年,服虔載賈逵語云:“仲尼時年三十五。”定以孔子爲襄二十一年生也。《孔子世家》雲:“魯襄公二十二年生。”杜注從《史記》。臧榮緒以宣尼生庚子日,陳《五經》拜之。然以年則《公》、《谷》、《史記》有一年之差,以月則《公》、《谷》有一月之差。今不可考。

侯國不守典禮,而使宰咺歸賵;侯國不共貢職,而使石尚歸脤。《經》書天王以是始終,蓋傷周而嘆魯也。《穀梁》謂石尚欲書《春秋》,曾是以爲禮乎?

《文中子》謂:範寧有志於《春秋》,徵聖《經》而詰衆《傳》。蓋杜預屈《經》以申《傳》,何休引緯以汩《經》,唯甯之學最善。

《穀梁》言大侵之禮,與《毛詩?雲漢傳》略同;言蒐狩之禮,與《毛詩?車攻傳》相合。此古禮之存者。

《左傳正義》雲:“漢代古學不行,明帝集諸學士作《白虎通義》。因《穀梁》之文,爲之說曰:‘王者諸侯所以田獵何?爲苗除害,上以共宗廟,下以簡集士衆也。春謂之田何?春,歲之本,舉本名而言之也。夏謂之苗何?擇其懷任者也。秋謂之蒐何?蒐索肥者也。冬謂之狩何?守地而取之也。四時之田總名爲田何?爲田除害也。’”今《白虎通義》十卷,無此語,豈亦有逸篇歟?然章帝會諸儒於白虎觀,《正義》謂明帝,亦誤。

某,或作“厶”,出《穀梁注》:鄧,厶地。

穀梁子,或以爲名赤,或以爲名俶,秦孝公時人。今按:《傳》載《屍子》之語。屍佼與商鞅同時,故以穀梁子爲秦孝公時人,然不可考。《漢書》但云魯學。

論語

或問:“《論語》首篇之次章,即述有子之言。而有子、曾子獨以子稱,何也?”曰:“程子謂此書成於有子、曾子之門人也。”曰:“柳子謂孔子之沒,諸弟子以有子爲似夫子,立而師之。其後不能對諸子之問,乃叱避而退,則固有常師之號,是以稱子。其說非與?”曰:“非也。此太史公採雜說之謬,宋子京、蘇子由辨之矣。《孟子》謂:子夏、子張、子游,以有若似聖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朱子雲:‘蓋其言行氣象有似之者,如《檀弓》所記子游謂有若之言似夫子之類是也。’豈謂貌之似哉?”曰:“有子不列於四科,其人品何如?”曰:“宰我、子貢、有若智足以知聖人。此《孟子》之言也。蓋在言語之科,宰我、子貢之流亞也。”曰:“有子之言,可得聞與?”曰:“盍徹之對,出類拔萃之語,見於《論》、《孟》。而《論語》首篇所載,凡三章,曰‘孝弟’,曰‘禮’,曰‘信恭’,尤其精要之言也。其論‘晏子焉知禮’,則《檀弓》述之矣。《荀子》雲:‘有子惡臥而焠掌,可以見其苦學。’”曰:“朱子謂有子重厚和易,其然與?”曰:“吳伐魯,微虎欲宵攻王舍,有若與焉,可謂勇於爲義矣,非但重厚和易而已也。”曰:“有子、曾子並稱,然斯道之傳,唯曾子得之。子思、孟子之學,曾子之學也,而有子之學無傳焉,何歟?”曰:“曾子守約而力行,有子知之而已。智足以知聖人,而未能力行也。《家語》稱其‘強識好古道’,其視以魯得之者,有間矣。”曰:“學者學有子可乎?”曰:“孝弟務本,此入道之門、積德之基,學聖人之學莫先焉。未能服行斯言,而欲凌高厲空,造一貫忠恕之域,吾見其自大而無得也。學曾子者,當自有子孝弟之言始。”曰:“《檀弓》記有子之言,皆可信乎?”曰:“王無咎嘗辨之矣。若語子游欲去喪之踊;孺子之喪,哀公欲設撥以問若,若對以爲可。皆非也。唯《論語》所載爲是。”

《春秋正義》雲:“哀公問主於宰我,案古《論語》及孔、鄭皆以爲社主,張、包、周等併爲廟主。”今本作“問社”,《集解》用孔氏說,凡建邦立社,各以其土所宜之木。亦不言社主,然《正義》必有據。

張衡《思玄賦》:匪仁裏其焉宅兮,匪義跡其焉追。注引《論語》“里仁爲美。宅不處仁,焉得知?”裏、宅,皆居也。石林雲:“以擇爲宅,則裏猶宅也。蓋古文云然。今以宅爲擇,而謂裏爲所居,乃鄭氏訓解,而何晏從之。當以古文爲正。”致堂雲:“裏,居也。居仁如裏,安仁者也。”

“商爲起予”,理明辭達也。“回非助我”,默識心通也。

《說苑》:管仲築三歸之臺,以自傷於民。《集註》取之。

舉直錯諸枉,舉枉錯諸直。孫季和謂:舉直而加之枉之上,則民服,枉固服於直也。舉枉而加之直之上,則民不服,直固非枉之所能服也。若諸家解,何用加二“諸”字。

王景文曰:“孔子見起證而知其末,故曰:‘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孟子見進證而知其極,故曰:‘千歲之日,可坐而致也。’邵氏見困證而知其窮,故曰:‘苟有命世之人,雖民如夷狄,三變而帝道可舉。惜時無百年之世,世無百年之人,時難人難,不其然乎?’”[邵子之言,見《觀物篇》。]

“默而識之”,朱子謂不言而存諸心。“屢空”,不取虛中之說,恐學者流於異端也。

申棖,鄭康成雲:“蓋孔子弟子申續。《史記》雲:‘申棠,字周。’《家語》雲:‘申續,字周。’”今《史記》以“棠”爲“黨”,《家語》以“續”爲“績”,傳寫之訛也。《後漢王政碑》雲:“有羔羊之絜,無申棠之慾。”亦以“棖”爲“棠”,則申棠、申棖一人爾。唐開元封申黨召陵伯,又封申棖魯伯。本朝祥符封棖文登侯,又封黨淄川侯,俱列從祀。“黨”即“棠”也,一人而爲二人,失於詳考《論語釋文》也。《史記索隱》謂:《文翁圖》有申棖、申堂,今所傳《禮殿圖》有申黨,無申棖。

甘羅曰:“項橐七歲爲孔子師。”董仲舒《對策》:此亡異於達巷黨人,不學而自知。孟康注:人,項橐也。《隸釋》載《逢盛碑》,以爲後橐。孟康之說未知所出,《論語註疏》無之。

師摯之始,鄭康成謂:魯太師之名。太師摯適齊,孔安國以爲魯哀公時人,康成以爲周平王時人。班固《禮樂志》謂:殷紂作淫聲,樂官師瞽抱其器而奔散,或適諸侯,或入河海。《古今人表》列太師摯以下八人於紂時。吳斗南雲:“按《商本紀》紂世抱樂器而奔者,太師疵、少師強也。《人表》亦列此二人於師摯八人之後,誤合兩事爲一。”石林雲:“司馬遷論周厲王事曰:‘師摯見之矣。’則師摯,厲王時人也。”諸說不同,橫渠從孔安國注。

考其所爲,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亦見《大戴禮?文王官人篇》。

老彭,鄭注云:“老聃、彭祖。”龜山曰:“老氏以自然爲宗,謂之不作可也。”朱文公曰:“以《曾子問》言禮證之,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皆可見。蓋聃周之史官,掌國之典籍、三皇五帝之書,故能述古事而信好之。如五千言,或古有是語而傳之。《列子》引黃帝書,即‘穀神不死’章也。聃雖知禮,謂行之反以多事,故欲滅絕之。禮運謀用是作,兵由此起,亦有此意。”致堂曰:“仲尼問禮,或以證舊聞,或以絕滅禮學之故,振而作之,使於問答之際有啓發,非以爲師也。”

王無咎雲:“鹿邑之外有互鄉城,邑人相傳,謂互鄉童子見孔子者,此處也。前代因立互鄉縣。其城猶存。”鹿邑屬亳州。

不捨晝夜,《釋文》:舍,音捨。《集註》亦云:“上聲。”而《楚辭辨證》雲:“洪引顏師古曰:‘舍,止息也。屋舍、次舍,皆此義。’《論語》不捨晝夜,謂曉夕不息耳。今人或音捨者,非是。”《辨證》乃朱子晚歲之書,當從之。

龐涓、孫臏同學兵法,蘇秦、張儀同學從衡,李斯、韓非同學刑名,始也朋而終也仇。故曰:“小人同而不和,比而不周。”

思欲近,近則精;慮欲遠,遠則周。

四教以文爲先,自博而約;四科以文爲後,自本而末。

互鄉童子則進之,開其善也;闕黨童子則抑之,勉其學也。

草廬一言而定三分之業,一言之興邦也;夕陽亭一言而召五胡之禍,一言之喪邦也。

唐太宗文學館學士,許敬宗與焉;裴晉公淮西賓佐,李宗閔與焉。以是知佞人之難遠。

尹和靜雲:“君臣以義合者也,故君使臣以禮,則臣事君以忠。”東澗謂:如言父慈子孝,加一“則”字,失本義矣。

“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虛,犯而不校”,顏子和風慶雲之氣象也。“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孟子泰山岩巖之氣象也。

麻冕,禮也;今也純,儉。鄭注:純,黑繒也,側基反。而《釋文》以鄭爲下音。今讀者從上音如字,非也。按《儀禮疏》,古“緇”、“糹才”二字並行,“緇布”之“緇”,本字不誤。“糹才帛”之“糹才”,多誤爲“純”。《周禮》純帛,注:純,實“緇”字。古“緇”以“才”爲聲。《釋文》純,側其反,依字從糹、才。《詩?行露箋》糹才帛,《釋文》雲:“糹才,音緇。依字糹旁才。後人以才爲屯,因作純。”又《豐》,《詩箋》雲:“士妻糹才衣。”《儀禮》純衣,《釋文》無音,亦非也。《集解》純,絲也。取《說文》。

君子不以紺緅飾,孔氏注:一入曰“緅”。石林雲:“《考工記》:三入爲纁,五入爲緅,七入爲緇。緅在纁、緇之間。《爾雅》:一入爲緅。《禮》:練衣黃裏,縓緣;練冠、麻衣緣。蓋孔氏誤以‘縓’爲‘緅’,則‘緅’不可爲近喪服。”《集註》謂:緅絳色以飾練服。亦用孔注。《正義》曰:“一入爲緅,未知出何書。”又云:“三年練以緅飾衣,似讀緅爲縓。”[當以石林之說爲正。]

馬融注《論語》雲:“所因,謂三綱五常。”《大學衍義》謂:三綱之說,始見於《白虎通》。愚按:《谷永傳》雲:“勤三綱之嚴。”《太玄?永》次五雲:“三綱得於中極,天永厥福。”其說尚矣。《禮記正義》引《禮緯含文嘉》,有三綱之言,然緯書亦起於西漢之末。

《太平御覽》引《莊子》曰:“孔子病,子貢出卜。孔子曰:‘子待也。吾坐席不敢先,居處若齋,食飲若祭,吾卜之久矣。’”子路請禱,可以參觀。

仁者靜,孔安國雲:“無慾故靜。”與《太極圖說》同。

石林解“執禮”雲:“猶執射、執御之執。《記》曰:‘秋學禮,執禮者詔之。’蓋古者謂持禮書以治人者,皆曰‘執’。《周官?大史》:大祭祀,宿之日,讀禮書;祭之日,執書以次位常。凡射事執其禮事,此禮之見於書者也。”解“《雅》、《頌》各得其所”雲:“季札觀魯樂,以《小雅》爲周德之衰,《大雅》爲文王之德。《小雅》皆變雅,《大雅》皆正雅。楚莊王言武王克商,作《頌》,以《時邁》爲首,而《武》次之,《賚》爲第三,《桓》爲第六,以所作爲先後。以此考之,《雅》以正變爲大小,《頌》以所作爲先後者,《詩》未刪之序也。論政事之廢興,而以所陳者爲大小;推功德之形容,而以可告者爲先後者,刪《詩》之序也。”其說可以補註義之遺。

《呂氏春秋》:楚有直躬者,其父竊羊而謁之上。上執而將誅之,直躬者請代之。將誅矣,告吏曰:“父竊羊而謁之,不亦信乎!父誅而代之,不亦孝乎!信且孝而誅之,國將有不誅者乎?”荊王聞之,乃不誅也。孔子聞之曰:“異哉,直躬之爲信也。一父而載取名焉,故直躬之信,不若無信。”此即葉公所云也。致堂曰:“直躬,猶曰正己,而《呂氏春秋》以爲人姓名,妄也。”

周生烈子云:“舜嘗駕五龍以騰唐衢,武嘗服九駮以馳文塗。此上御也。”謂五臣、九臣。

《文子》曰:“人皆以無用害有用,故知不博而日不足。以博弈之日問道,聞見深矣。”可以發明無所用心之戒。言無所用心之害,非以博弈爲賢也。讀此章者,當以韋昭之論,陶侃之言參觀。

曹操《祭橋玄文》曰:“仲尼稱不如顏淵。”注引《論語》:孔子謂子貢:吾與汝俱不如也。按包氏解雲:“吾與女俱不如。”

周有八士,包氏注云:“四乳生八子。”其說本董仲舒《春秋繁露》。謂四產得八男,皆君子雄俊,此天所以興周國。《周書?武寤篇》尹氏八士,注云:“武王賢臣。”《晉語》文王詢八虞,賈逵雲:“周八士,皆在虞官。”以仲舒“興周”之言考之,當在文、武時。

東坡解“孟莊子之孝爲獻子”,石林謂:以獻子爲穆伯之子,以惠叔爲惠伯,讀《左氏》不精,二者皆誤。致堂取蘇說,而不辨其誤。

《呂氏春秋?不苟論》雲:“孔丘、墨翟,晝日諷誦習業。夜親見文王、周公旦而問焉。”注:引《論語》夢見周公。孔、墨並稱,始於戰國之士。其流及於漢儒,雖韓退之亦不免。

逸民各論其行,而不及朱張。或曰:“其行與孔子同,故不復論也。”《釋文》引王弼注:朱張,字子弓,荀卿以比孔子。

虞仲夷逸,隱居放言。包氏注:放,置也,不復言世務。介之推曰:“言,身之文也。身將隱,焉用文之。”《中庸》曰:“其默足以容。”古注亦有味。

《論語疏》:案《春秋少陽篇》伯夷姓墨,名允,字公信。伯,長也。夷,諡。叔齊名智,字公達,伯夷之弟。齊,亦諡也。《少陽篇》,未詳何書。真宗問陳彭年:墨允、墨智何人?彭年曰:“伯夷、叔齊也。”上問:見何書?曰:“《春秋少陽》。”夷、齊之父,名初,字子朝。胡明仲曰:“《少陽篇》以夷、齊爲伯、叔之諡,彼已去國,隱居終身,尚誰爲之節惠哉?蓋如伯達、仲忽,亦名而已矣。”

沮溺荷蓧之行,雖未能合乎中;陳仲子之操,雖未能充其類,然唯孔、孟可以議之。斯人清風遠韻,如鸞鵠之高翔,玉雪之不汙,視世俗殉利亡恥、饕榮苟得者,猶腐鼠糞壤也。小人無忌憚,自以爲中庸,而逸民清士,乃在譏評之列,學者其審諸!

《呂氏春秋》雲:“子路揜雉,得而復釋之。”蓋因“子路共之”,而爲此說。朱文公《集註》引晁、劉兩說,“共”字當爲“拱執”之義。

上蔡雲:“聖人語常而不語怪,語德而不語力,語治而不語亂,語人而不語神。”本王無咎之說。

陸務觀雲:“一言可以終身行之者,其恕乎!此聖門一字銘也。《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此聖門三字銘也。”

爲力不同科,馬融解雲:“力役有上、中、下三科。”五峯謂此說是。

譬諸草木,區以別矣。五峯曰:“草木生於粟粒之萌,及其長大,根莖華實,雖凌雲蔽日,據山蟠地,從初具乎一萌之內,而未嘗自外增益之也。”用《樂記》區萌字,音勾。朱文公曰:“林少穎亦說與黃祖舜如此。”

《漢?藝文志》“小道可觀”,《蔡邕傳》“致遠則泥”,以子夏之言爲孔子。《唐?孔穎達傳》“以能問於不能”,以曾子之言爲孔子。

卞莊子之勇,或問雲:“事見《新序》。”愚按:《荀子?大略篇》:齊人慾伐魯,忌卞莊子不敢過卞。此可見其有勇也。

《史記正義》:首陽山有五。顏師古注《漢書》雲:“伯夷歌登彼西山,當以隴西爲是。”石曼卿詩曰:“恥生湯武干戈日,寧死唐虞揖遜區。”謂首陽在河東蒲坂,乃舜都也。餘嘗考之《曾子書》,以爲夷、齊死於濟、澮之間,其仁成名於天下。又云:“二子居河、濟之間。”則曼卿謂首陽在蒲,爲得其實。澮,水名,《左氏》所謂汾澮。

水一也,孔子觀之而明道體之無息;孟子觀之而明爲學之有本。荀子亦云:“水至平,端不傾,心術如此象聖人。”其觀於水也,亦亞於孔、孟矣。於此見格物之學。

呂成公讀《論語》“躬自厚而薄責於人”,遂終身無暴怒。絜齋見象山讀《康誥》,有感悟,反己切責,若無所容。前輩切己省察如此。

孔庭之教曰《詩》、《禮》。子思曰:“夫子之教,必始於《詩》、《書》而終於《禮》、《樂》,雜說不與焉。”《荀子?勸學》亦曰:“其數則始乎誦《經》,終乎讀《禮》;其義則始乎爲士,終乎爲聖人。”《經》,謂《詩》、《書》。

四勿九思,皆以視爲先。見弓以爲蛇,見寢石以爲伏虎,視汩其心也。閔周者,黍稷不分;念親者,莪蒿莫辨,心惑其視也。吳筠《心目論》:以動神者心,亂心者目。《陰符經》:心生於物,死於物,機在目。蔡季通釋其義曰:“《老子》曰:‘不見可欲,使心不亂。’西方論六根、六識,必先曰眼、曰色,均是意也。”

古者士傳言諫,其言責與公卿大夫等。及世之衰,公卿大夫不言而士言之,於是有欲毀鄉校者,有謂處士橫議者,不知三代之盛,士亦有言責也。夫子曰:“天下有道,庶人不議,而不及士。”其指微矣。乙酉二月,夢前宰輔以太學所上書,求餘跋語。夢中作此,寤而識之。

非帷裳,必殺之。鄭康成雲:“帷裳,謂朝祭之服,其制正幅如帷。非帷裳者,謂深衣,削其幅縫,齊倍要。”見《春秋正義》。《集解》不取《集註》,用鄭說。

孔門弟子,唯言偃,吳人,而澹臺滅明,南遊至江。《史記正義》:蘇州南五里,有澹臺湖。《儒林傳》:澹臺子羽居楚。

《韓非》曰:“季孫相魯,子路爲郈令。魯以五月起衆爲長溝,子路以其私秩粟爲漿飯,要作溝者於五父之衢而餐之。孔子聞之,使子貢往覆其飯,擊毀其器,曰:‘魯君有民,子奚爲乃餐之?’言未卒,而季孫使者至,讓曰:‘肥也起民而使之,先生使弟子令徒役而餐之,將奪肥之民耶?’孔子駕而去魯。”此雖與《論語》、《史記》不同,然亦夫子去魯之一事也。考《左氏傳》,叔孫之邑也。

申屠嘉不受私謁,則可以折倖臣;董仲舒正身率下,則可以事驕王。魏相以廉正,霍氏不能誣;袁安、任隗以素行,竇氏無以害。故曰:“其身正,不令而行。苟正其身矣,於從政乎何有?”

君子不因小人而求福,孔子之於彌子也;不因小人而避禍,叔向之於樂王鮒也。朱博之黨丁傅,福可求乎?賈捐之之諂石顯,禍可避乎?故曰:“不知命,無以爲君子。”

朱子以無垢爲雜學,《論語集註》獨取“審富貴,安貧賤”一語。

陳仲猷曰:“‘逝者如斯’,夫道體無窮,借水以明之。‘鳶飛戾天,魚躍於淵’,道體無不在,借鳶、魚以明之。”葉仲圭曰:“‘出入無時,莫知其鄉’,常人之心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聖人之心也。聖人之心,豈常人之所無哉?昏與明異而已矣。”仲猷、仲圭,皆餘同年。

王充雲:“浴乎沂,涉沂水也。風乎舞雩,風,歌也。”仲長統雲:“諷於舞雩之下。”愚謂:以“風”爲“諷”,則與“詠”而歸一意矣。當從舊說。

上蔡《論語解》引元澤雲:王元澤。“教之化民也深於命,民之效上也捷於令。”本《史記》趙良之言。《商君傳》。

《集註》蘧伯玉於孫林父、寧殖放弒之謀,不對而出。按《左氏傳》,寧殖當爲寧喜。

《史記?循吏傳》:孫叔敖三得相而不喜,三去相而不悔。與令尹子文之事相類,恐是一事。

範伯崇曰:“溫故而不知新,雖能讀《墳》、《典》、《索》、《丘》,足以爲史,而不足以爲師。”

《劉子?謹獨篇》曰:“顏回不以夜浴改容。”《顏氏家訓》曰:“曾子七十乃學,名聞天下。”皆未詳所出。《家語》曾參少孔子四十六歲,非老而學者。

蘧伯玉,《史記》謂孔子所嚴事,不當在弟子列。《禮殿圖》有之,而唐、宋皆錫封從享。公伯寮非孔子弟子,乃季氏之黨,致堂胡氏之說當矣。《家語》不列其名氏,蓋自《史記》失之。《家語》有縣亶,字子象,《史記索隱》以爲縣豐,唐、宋封爵,皆不及焉。《禮記?檀弓》有縣子,豈其人與?

柳子厚《與太學諸生書》曰:“仲尼吾黨狂狷,南郭獻譏。”按《荀子?法行篇》:南郭惠子問於子貢曰:“夫子之門,何其雜也。”非以狂狷爲譏。

無可無不可,致堂謂以五字成文。聖人從容中道,無所偏倚。世之通儻不泥者,才足謂之無不可爾。馬援以此稱高帝,亦稔於常談。

夫子之割之席,曾子之簀,一於正而已。論學則曰正心,論政則曰正身。

善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有恆者斯可矣。善人,周公所謂吉士也。有恆,周公所謂常人也。

微生高,《漢?古今人表》作“尾生高”。蓋即《莊子》所謂尾生。東方朔曰:“信若尾生。”然尾生之信,非信也。

鄭校周之本,以齊古讀正,凡五十事。《釋文》。

陳自明以“子見南子”爲“南蒯”。以《傳》考之,昭公十二年,南蒯叛,孔子年方二十有二,子路少孔子九歲,年方十三。其說鑿而不通矣。

聖人毋必,而《鄉黨》言“必”者十有五,記必爲之事也。其傳《易》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陰疑於陽必戰。”“小人勿用,必亂邦也。”著必然之理也。

孔門受道,唯顏、曾、子貢。太史公稱子貢一出,存魯,亂齊,破吳,強晉,伯越,是以戰國說客視子貢也。又列於《貨殖傳》,以《論語》一言,而斷其終身可乎?子貢聞一以貫之之傳,與曾子同。《貨殖》何足以疵之?

過則勿憚改;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勿欺也。皆斷以“勿”,蓋去惡不力,則爲善不勇。

孔門獨顏子爲好學,所問曰“爲仁”、曰“爲邦”,成己成物,體用本末備矣。

“唐棣”與“常棣”不同。致堂謂:“偏其反而”,即《詩?常棣篇》,孔子刪而不取。恐誤。

闕黨之童,遊聖門者也,夫子抑其躁,是以知心之易放。互鄉之童,難與言者也,夫子與其進,是以知習之可移。

孝經

《孝經序》六家異同,今考《經典序錄》,有孔、鄭、王、劉、韋五家,而無虞翻注。有虞槃佑,東晉處士也。

致堂謂:《孝經》非曾子所自爲也。曾子問孝於仲尼,退而與門弟子言之,門弟子類而成書。晁子止謂:何休稱子曰“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經》”,則孔子自著也。今首章雲“仲尼居”,則非孔子所著矣,當是曾子弟子所爲書。馮氏曰:“子思作《中庸》,追述其祖之語,乃稱字。是書當成於子思之手。”

《古文孝經》,《漢志》、《書序》謂出孔壁,而許衝《上其父說文》曰:“孝昭帝時,魯國三老所獻。”其說不同。

當不義,則子不可不爭於父。《孟子》雲:“父子之間,不責善。”荊公謂:當不義則爭之,非責善也。晁子止《讀書志》,乃謂介甫阿其所好。蓋子止守景迂之學,以《孟子》爲疑,非篤論也。朱文公於《孟子集註》,取荊公之說。

是何言與,司馬公解雲:“言之不通也。”範太史《說》誤以“言之不通也”五字爲經文。古今文皆無。《朱文公集》所載《刊誤》,亦無之。近世所傳《刊誤》,以五字入經文,非也。

《孝經鄭氏注》陸德明雲:“與康成注《五經》不同。”今按:康成有六天之說,而《孝經注》雲:“上帝,天之別名。”故陸澄謂不與注書相類。

《荀子》述孔子之言曰:“昔萬乘之國,有爭臣四人,則封疆不削;千乘之國,有爭臣三人,則社稷不危;百乘之國,有爭臣二人,則宗廟不輟。父有爭子,不行無禮;士有爭友,不爲不義。”與《孝經》稍異。

彭忠肅公以致敬、致樂、致憂、致哀、致嚴,裒集格言爲《五致錄》。司馬公《家範》亦以五致類事,忠肅之書本於此。

《國史志》雲:“《孝經》孔安國傳,古二十二章,有《閨門篇》,爲世所疑。《鄭氏注》,今十八章。相承言康成作《鄭志目錄》不載。通儒皆驗其非。開元中,孝明纂諸說,自注,以奪二家。然尚不知鄭氏之爲小同。”

王去非雲:“學者學乎孝,教者教乎孝,故皆從孝字。”慈湖、蒙齋謂古“孝”字,只是“學”字。愚按:《古文韻》“學”字,古《老子》作“孝”。“教”字,郭昭卿《字指》作孝。

“不敢毀傷”至“不敢失於臣妾”,言“不敢”者九。《管子》曰:“賢者行於不敢而立於不能。”《詩》於《文王》、《仲山甫》,皆曰:“小心翼翼。”

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孝經緯》之言也。見東漢《韋彪傳》注。

劉盛不好讀書,唯讀《孝經》、《論語》,曰:“誦此能行足矣,安用多誦而不行乎?”蘇綽《戒子威》雲:“讀《孝經》一卷,足以立身治國,何用多爲?”愚謂:梁元帝之萬卷,不如盛、綽之一言。學不知要,猶不學也。

範太史《孝經說》曰:“能事親則能事神。”真文忠公《勸孝文》曰:“侍郎王公蓋梅溪也。見人禮塔,呼而告之曰:‘汝有在家佛,何不供養?’”蓋謂人能奉親,即是奉佛。

嚴父莫大於配天。神宗聖訓雲:“周公宗祀乃在成王之世。成王以文王爲祖,則明堂非以考配明矣。”自唐代宗用杜鴻漸等議,明堂以考肅宗配上帝。一時誤禮非祀,無豐暱之義。

孝子之事親終矣。此言喪祭之終,而孝子之心,昊天罔極,未爲孝之終也。曾子戰兢知免,而易簀得正,猶在其後,信乎終之之難也。

卷八 孟子

《孟子集註序說》引《史記列傳》以爲《孟子》之書,孟子自作。《韓子》曰:“軻之書,非自著。”謂《史記》近是。而《滕文公》首章“道性善”,注則曰:“門人不能盡記其詞。”又第四章“決汝漢”,注曰:“記者之誤。”吳伯豐以問朱文公,文公答曰:“前說是,後兩處失之。熟讀七篇,觀其筆勢,如鎔鑄而成,非綴緝所就也。”

趙氏《孟子章指》引《論語》曰:“力行近仁。”誤以《中庸》爲《論語》。無垢《孝經解》,誤以“臨深履薄”爲衛武公之詩。致堂《無逸傳》誤以“不解於位”爲《泂酌》。吳才老《書裨傳?臣辯》誤以晉侯重耳爲申生。誠齋《易傳後序》誤以韓宣子爲季札。

《文選》陳孔璋《爲曹洪書》雲:“有子勝斐然之志。”注引《墨子》曰:“二三子復於子墨子曰:‘告子勝仁。’子墨子曰:‘未必然也。告子爲仁,猶跂以爲長,偃以爲廣,不可久也。’”勝蓋告子之名,豈即《孟子》所謂告子歟?

《文選注》引《孟子》曰:“墨子兼愛,摩頂致於踵。”趙岐曰:“致,至也。今本作放踵。”注無“致,至也”三字。

《元和郡縣誌》:齊雪宮故趾,在青州臨淄縣東北六里。《晏子春秋》所謂“齊侯見晏子於雪宮”。

《孟子》:以齊王,由反手也。趙岐注:謂譏管、晏不勉其君以王業。文王望道而未之見,注:謂殷錄未盡,尚有賢臣道未得至。王無咎非之曰:“岐名通《孟子》,而實汩之。”

琴張,注:謂子張善鼓琴。蓋未知《左傳》有琴張。

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注云:“四事,禹、湯、文、武所行事也。”而伏生《大傳》雲:“周公兼思三王之道,以施於春秋冬夏。”其說陋矣。

滕定公、文公,按趙氏注:《古紀世本》滕國有考公麇、元公弘,即定公、文公也。《世本》今無傳,此可備參考。

《志》曰:“喪祭從先祖。”注:引《周禮》小史掌邦國之志。愚謂:邦國之志,若“周志”、“史佚之志”、“鄭書”、“楚書”、“秦記”之類。

《孟子疏》謂:齊王悅南郭先生吹竽,喜鄒忌鼓琴,安知與衆樂樂?愚考之《史記》,騶忌以鼓琴見齊威王,非宣王也。唯南郭處士吹竽,乃宣王時。見《韓非?內儲說》。

《說苑》:景差相鄭,鄭人有冬涉水者,出而脛寒。後景差過之,下陪乘而載之,覆以上衽。叔向聞之曰:“景子爲人國相,豈不固哉?吾聞良吏居之三月而溝渠修,十月而津樑成。六畜且不濡足,而況人乎?”此即《孟子》所言子產以乘輿濟人之事也。叔向之時,鄭無景差,當以《孟子》爲正。

曾西,注:以爲曾子之孫,《集註》因之。《經典序錄》:曾申,字子西,曾參之子。子夏以《詩》傳曾申,左丘明作《傳》以授曾申。曾西之學,於此可考。楚鬥宜申、公子申,皆字子西,則曾西之爲曾申無疑。

郅惲曰:“孟軻以強其君之所不能爲忠,量其君之所不能爲賊。”與今《孟子》語小異。

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義,頒白者不負戴於道路矣。愚按:《書大傳》雲:“歲事既畢,餘子皆入學。十五入小學,十八入大學。距冬至四十五日,始出學,傅農事。上老平明坐於右塾,庶老坐於左塾,餘子畢出,然後歸。夕亦如之。餘子皆入,父之齒隨行,兄之齒雁行。朋友不相逾。輕任並重任分,頒白不提挈。出入皆如之。此之謂造士。”《漢書?食貨志》雲:“春將出民,里胥平旦坐於右塾,鄰長坐於左塾。云云。入者必持薪樵,輕重相分,班白不提挈。”孝悌之義,當以是觀之。

棄禮捐恥,秦所以敗;恥尚失所,晉所以替。恥之於人大矣。

陳蕃諫校獵曰:“齊景公欲觀於海,放乎琅邪。晏子爲陳百姓惡聞旌旗輿馬之音,舉首嚬眉之感,景公爲之不行。”此以《孟子》二章爲一事。

梁惠王西喪地於秦七百里,潏水李氏曰:“初北地郡屬魏,後盡爲秦並。喪於秦,不止七百里也。”

《法言?修身篇》引《孟子》曰:“夫有意而不至者有矣,未有無意而至者也。”今《孟子》無此語,其在《外書》歟?

周子靜端朝。爲學官。小司成襲蓋卿以“守氣不如守約”命題,子靜曰:“‘氣’不與‘約’字對,兩‘守’字著略點,晦翁注甚明,豈可破句讀《孟子》?”

《屍子》引孔子曰:“誦詩讀書,與古人居。”《金樓子》曰:“曾生謂:誦詩讀書,與古人居;讀書誦詩,與古人期。”《孟子》:頌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斯言亦有所本。

命不可委,故孟子言立命,心不可委;故南軒以陶淵明委心之言爲非。

仁曰仁術,儒曰儒術,術即道也。申不害以術治韓,晁錯言術數,公孫弘謂智者術之原,君子始惡乎術矣。故學者當擇術。

致堂曰:“楊朱與老聃同時,墨翟又在前,宗師大禹,而晏嬰學之。以爲楊、墨出於師商,考之不詳甚矣。”朱文公曰:“莊周之學,出於老氏。韓子始謂子夏之後有田子方,子方之後流而爲莊周。以其書之稱子方者考之,則子方之學子夏,周之學子方者,皆不可見。”愚謂:觀此二說,則異端之學,非孔門弟子傳流之差也。

莊子曰:“爲善無近名,爲惡無近刑,緣督以爲經。”又曰:“將處夫材與不材之間。”此子莫之執中也。

楊之學似老,墨之學似佛。楊朱書,唯見於《列子》。

董仲舒雲:“以仁治人,以義治我。”劉原父雲:“仁字從人,義字從我,豈造文之意邪?”愚謂:告子仁內義外之說,孟子非之。若以人我分仁義,是仁外義內,其流爲兼愛爲我矣。

《孟子》引費惠公之言,謂小國之君也。春秋時,費爲魯季氏之邑。《史記?楚世家》有鄒、費、郯、邳,蓋戰國時以邑爲國,意者魯季氏之僭歟?

仁,人心也。求其放心,此孟子直指本心處。但禪學有體無用。

曹交,注:謂曹君之弟。按《左傳》哀公八年,宋滅曹。至孟子時,曹亡久矣。曹交,蓋以國爲氏者。

老泉《三子知聖人汙論》,誤以“汙”字爲句。趙岐謂:孟子知其言大過,故貶謂之汙下。亦非孟子之意。

《史記?六國表注》:皇甫謐曰:“《孟子》稱禹生石紐,西夷人也。”今無此語。

孟子字未聞。《孔叢子》雲:“子車。”注:一作子居。居貧坎軻,故名軻,字子居。亦稱字子輿。疑皆傅會。《聖證論》雲:“子思書《孔叢子》,有孟子居,即是軻也。”《傅子》雲:“孟子輿。”

《孟子正義》雲:“唐林謹思《續孟子》書二卷,謂《孟子》七篇非軻自著,乃弟子共記其言。”與韓文公之說同。

《正義序》雲:“孫奭,《崇文總目》、《館閣書目》、《讀書志》皆無之。”朱文公謂:邵武士人作。不解名物制度,其書不似疏。

《呂氏春秋》:舜行德三年,而三苗服。孔子聞之曰:“通乎德之情,則孟門、太行不爲險矣。”故曰:“德之速,疾乎以郵傳命。”此可以證《孟子》引孔子之言。

墨之治喪以薄。《宋書?禮志》引《屍子》:禹治水,爲喪法曰:“桐棺三寸,制喪三日。”蓋墨家託於禹也。

好樂,好勇,好貨色,齊宣王所以不能用孟子也;文帝好清靜,故不能用賈誼;武帝好紛更,故不能用汲黯。

上有好者,下必甚焉。光武封一卓茂,而節義之俗成;太宗誅一德儒,而諫爭之門闢。信乎,如風之偃草也。

不仁而得天下,未之有也。秦皇以不仁得之矣,二世而失,猶不得也。

惟尹躬暨湯,鹹有一德,克享天心,故湯曰“天吏”,尹曰“天民”。

孟子學伊尹者也。“當今之世,捨我其誰也?”是亦聖之任。

仁在乎熟之而已矣。子路,未熟之五穀;管仲,已熟之荑稗;楊、墨,五穀之螟螣。

照乘之珠,和氏之璧,戰國之君以爲寶,故曰諸侯之寶三。

爲天吏則可以伐燕,於漢、楚見之。董公未說漢王之前,以強弱角勝負,所謂以燕伐燕也。三軍縞素之後,則爲天吏矣。仁義之言,齊、梁以爲迂闊者,董公一言而漢、楚之興亡決焉。可謂豪傑之士。

弱而不可輕者民也,古先哲王曰“敬民”,曰“畏民”。石守道謂:湯以七十里亡夏,文王以百里亡商,陳勝以匹夫亡秦,民可不畏乎?故曰:“民爲貴。”太史公以陳涉與湯、武並言,涉豈能爲湯、武哉?蓋楚、漢間豪傑之餘論也。

善推其所爲,此心之充拓也;求其放心,此心之收斂也。致堂曰:“心無理不該,去而不能推,則視之不見,聽之不聞,癢痾疾痛之不知;存而善推,則潛天地,撫四海,致千歲之日至,知百世之損益。”此言充拓之功也。西山曰:“心一而已。由義理而發,無以害之,可使與天地參;由形氣而發,無以檢之,至於違禽獸不遠。”此言收斂之功也。不闔則無闢,不涵養則不能推廣。

守孰爲大?守身爲大。有猷有爲矣,必曰有守;不虧其義矣,必曰不更其守。何德將嘆習曰:“入時愈深,則趨正愈遠。”以守身爲法,以入時爲戒,可謂士矣。

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爲也。諸葛武侯謂漢賊不兩立,其義正矣,然取劉璋之事,可謂義乎?

君子可欺以其方,難罔以非其道。日無再中之理,而新垣平言之;日無漸長之理,而袁充言之。漢文、隋文皆以是改元。漢文悟平之詐,而隋文終受充之欺,此存亡之判歟!

夫道一而已矣。爲善而雜於利者,非善也;爲儒而雜於異端者,非儒也。

堯使契爲司徒,教以人倫,學所以明人倫。舜察於人倫,居中國。去人倫,無君子,如之何其可也。孟子道性善,稱堯、舜,莫大於人倫。此正人心之本原也。

《晏子春秋》曰:“有賢而不知,一不祥;知而不用,二不祥;用而不任,三不祥。”《孟子》謂:言無實不祥,不祥之實,蔽賢者當之。蓋古有此言也。

孺子《滄浪之歌》,亦見於《楚辭?漁父》。考之《禹貢》:漢水東爲滄浪之水,則此歌楚聲也。《文子》亦云:“混混之水濁,可以濯吾足乎!泠泠之水清,可以濯吾纓乎!”

無恆產而有恆心者,惟士爲能,古之士所以異於民也。蘇秦無二頃田,而奔走遊說,豈所謂士哉?水心葉氏雲:“周衰不復取士,孔、孟不以其不取而不教也;孔、孟之徒不以其不取而不學也。道在焉故也。”

不得志,修身見於世。上蔡謝子曰:“天下皆亂而己獨治,不害爲太平。”蜀士楊肩吾曰:“天下雖不治平,而吾國未嘗不治且平者,岐周是也。一國雖不治平,而吾家未嘗不治且平者,曾、閔是也。一家雖不治平,而吾身吾心未嘗不治且平者,舜與周公是也。”《文子》亦云:“不憂天下之亂,而樂其身治者,可與言道矣。”

《鹽鐵論》引《孟子》曰:“居今之朝,不易其俗,而成千乘之勢,不能一朝居也。”又云:“今之士,今之大夫,皆罪人也。”又云:“王者與人同,而如彼者,居使然也。”與今本不同。

民心之得失,此興亡之大幾也。林少穎雲:“民之思漢,則王莽不能脅之使忘;民之忘漢,則先主不能強之使思。”唐與政雲:“民心思漢,王郎假之而有餘;民心去漢,孔明扶之而不足。”

《論語》終於《堯曰篇》,《孟子》終於堯、舜、湯、文、孔子,而《荀子》亦終於《堯問》,其意一也。

利與善之間,君子必審擇而明辨焉。此天理人慾之幾,善惡正邪之分界也。孟子之言公。不夷不惠,可否之間,材與不材之間,楊、莊之言私。

若將終身焉,窮不失義;若固有之,達不離道。能處窮,斯能處達。

養心莫善於寡慾,注云:“欲,利也。”雖非本指,“廉者招福,濁者速禍”,亦名言也。道家者流謂:丹經萬卷,不如守一。愚謂:不如《孟子》之七字。不養其心而言養生,所謂“舍爾靈龜,觀我朵頤”也。

《呂氏春秋?開春論》雲:“《神農之教》曰:‘士有當年而不耕者,則天下或受其飢矣;女有當年而不績者,則天下或受其寒矣。’故身親耕,妻親績,所以見致民利也。”《管子》引《神農之數》,《文子》亦引《神農之法》,此即許行所爲《神農之言》歟?《漢?藝文志》農家,有《神農》二十篇,劉向《別錄》雲:“疑李悝、商君所說。”

孔子、孟子皆不之秦。荀子嘗入秦而譏其無儒。孔子順曰:“秦爲不義,義所不入。”其志如魯仲連。

句容有盜,改置社稷而盜止。下邳多盜,遷社稷於南山之上,盜亦衰息。見陳後山《談叢》。嶽州田鼠害稼,雍明遠曰:“迎貓之祭不修也。”命祭之,鼠隨以斃。見《範蜀公集》。《孟子》有變置社稷,《禮記》有八蜡,孰謂古制不可行於今乎?

求在我者,儘性於己;求在外者,聽命於天。李成季曰:“與其有求於人,曷若無慾於己?與其使人可賤,不若以賤自安?”呂居仁亦以見人有求爲非。

宿於畫,《水經注》雲:“澅水出時水東,去臨淄城十八里,所謂澅中也。俗以澅水爲宿留水,以孟子三宿出澅。”[或雲:當作畫,後漢耿弇進軍畫中。《史記》畫邑人王蠋,《通鑑》作晝邑。]

以刃與政,有以異乎?邵子之論秦曰:“殺人之多,不必以刃。謂天下之人,無生路可趨也。”

商鞅富強之術,誘三晉之民力耕於內,而使秦民應敵於外。使梁王用孟子之言,施仁政於民,秦焉得誘之?仁勝不仁,如春融冰泮,故曰:“仁者無敵。”

蓋大夫王驩,漢泰山郡蓋縣故城,在沂州沂水縣西北。

趙氏《春秋論》曰:“五伯者,三王之罪人,謂其三代而春秋之也,齊桓其作俑也。今之諸侯,五伯之罪人,謂其春秋而戰國之也,晉定其作俑也。今之大夫,今之諸侯之罪人,謂其戰國而七國之也,晉之韓、趙、魏其作俑也。”

止齋曰:“人多言常平出漢耿中丞,顏師古以壽昌爲權道,豈知常平蓋古法?孟氏言‘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檢,塗有餓莩而不知發’,今文作‘檢’,班氏《食貨志》作‘斂’是也。夫豐歲不斂,飢歲不發,豈所謂無常平乎?”

陳烈讀“求其放心”,而悟曰:“我心不曾收,如何記書?”遂閉門靜坐,不讀書百餘日,以收放心。然後讀書,遂一覽無遺。前賢之讀書如此。

“若民則無恆產,因無恆心”,孟子言戰國之民也。周之盛時,以井牧授田,以鄉遂設教,攸介攸止,烝我髦士,士亦田野之秀民也。不惟士有常心,民亦有常心矣。故曰:“文、武興,而民好善。”

小學

《爾雅注》:漢武帝時,得豹文鼮鼠,孝廉郎終軍知之,賜絹百匹。《文選注》引《竇氏家傳》,以爲竇攸,世祖詔諸侯子弟從攸受《爾雅》。二說不同。

《爾雅》:西至於邠國,謂之四極。朱文公曰:“邠國近在秦隴,非絕遠之地。”愚按:《說文》引《爾雅》曰:“西至汃國,謂四極。汃,西極之水也。”府巾切。

《爾雅疏》:案《屍子?廣澤篇》雲:“墨子貴兼,孔子貴公,皇子貴衷,田子貴均,列子貴虛,料子貴別囿。其學之相非也,數世矣而已,皆弇於私也。天、帝、後、皇、闢、公、弘、廓、閎、博、介、忳、夏、幙、蒙、贖、昄,皆大也,十有餘名而實一也。若使兼、公、虛、均、衷、平易、別囿一實也,則無相非也。”《仁意篇》述太平之事雲:“燭於玉燭,飲於醴泉,暢於永風。春爲青陽,夏爲朱明,秋爲白藏,冬爲玄英。四氣和正光照,此之謂玉燭。甘雨時降,萬物以嘉,高者不少,下者不多,此之謂醴泉。其風,春爲發生,夏爲長嬴,秋爲方盛,冬爲安靜。四氣和爲通正,此之謂永風。”

《爾雅疏》引舍人雲:“按《經典序錄》:《爾雅》有犍爲文學注二卷。”一雲:“犍爲郡文學,卒史臣舍人,漢武帝時待詔。”

《白虎通》引《親屬記》,即《爾雅?釋親》也。《通典》顏延之曰:“伯叔有父名,則兄弟之子不得稱侄。從母有母名,則姊妹之子不可言甥。且甥侄唯施於姑舅耳。”雷次宗曰:“侄字有女,明不及伯叔。甥字有男,見不及從母。”劉共父刊《二程先生集》,改“侄”爲“猶子”,朱文公謂:古人固不謂兄弟之子爲侄,亦無雲“猶子”者,記禮者言猶己之子。但云兄之子、弟之子。然從俗稱侄,亦無害於義理也。

傅負版,郭璞注:未詳。即柳子所爲作《蝜蝂傳》者也。《西京賦》戎葵懷羊,《爾雅》葵懷羊,璞亦曰未詳。

陸璣爲《詩草木疏》,劉杳爲《離騷草木疏》,王方慶有《園庭草木疏》,李文饒有《山居草木記》,君子所以貴乎多識也。然《爾雅》不釋蔝蔜,字書不見栮榿,學者恥一物之不知,其可忽諸?

檟苦荼,注:今呼早採者爲荼,晚取者爲茗,一名荈。《說文》:茗,荼芽也。東坡詩:“周詩記苦荼,茗飲出近世。”

《急就篇注》:牡蒙,一名黃昏。後山詩“黃昏湯”,疑即此也。

終軍之對“鼮鼠”,盧若虛之辯“鼨鼠”,江南進士之問“天雞”,劉原父之識“六駁”,可謂善讀《爾雅》矣。蔡謨不識“彭蜞”,人謂讀《爾雅》不熟。田敏不知“日及”,學之陋也。

唐玄度《十體書》曰:“周宣王太史籀,始變古文,著大篆十五篇。秦焚《詩》、《書》,唯《易》與史篇得全。逮王莽亂,此篇亡失,建武中獲九篇。章帝時王育爲作解說,所不通者十有二三。”按《說文》多引王育說,如“天屈西北爲無”,“蒼頡出見禿人伏禾中,因以制字”。

《說文敘》:尉律試八體,大篆、小篆、刻符、蟲書、摹印、署書、殳書、隸書。亡新使甄豐等改定古文,時有六書。古文、奇字、篆書、佐書、繆篆、鳥蟲書。佐即隸也。《書正義》亦云:“秦有八體,亡新六書。”去大篆、刻符、殳書、署書,加古文、奇字。《藝文志》謂:漢興,蕭何《草律》著其法,曰:“太史試學童,以六體試之。”古文、奇字、篆書、隸書、繆篆、蟲書。律即尉律也。六體非漢興之法,當從《說文敘》,改六爲八。

《急就篇》“長樂無極老復丁”,顏氏解爲“蠲其子孫之役”,非也,即《參同契》所謂“老翁復丁壯”。朱文公詩:“自慶樽前老復丁。”《黃庭經》亦有此三字。

董彥遠《除正字謝啓》,敘字學,涉獵該洽,其略雲:“殘經不悟於郭亡,闕文徒存於夏有。馬不足一者,既失其全;虎多於六者,自乖其數。書殘武殪,頌亂湯齊;烏寫混淆,魚魯雜糅。增河南之邑爲雒,減漢東之國爲隋;避上則辠不從辛,絕下則對因去口。棗合而棘氏微,足省而踈姓絕。定文於六穗之禾,訓同於導;分序於八寸之策,執異爲宗。丁尾亂真,鉤須失實。書立書肖,而既謬國名;爲卷爲端,而遂乖服制。篆形誤僞,誰正雲興之祁祁;隸體散亡,共守鸞聲之鉞鉞。鎖定銀鐺之名,車改金根之目;知一束二縫之爲來,指二首六身之爲亥。郡章立信,救時唯正於四羊;國史傳疑,考義共惑於三豕。傅會作九禾之秀,離析爲三刀之州。合樂之奏,妄加文武之爲斌;定經之名,誤合日月之爲易。字失部居,改白水真人之兆;書忘形象,作非衣小兒之謠。四十八安取於桑?三十七未足語世。梁父七十二家,名雖俱在;尉律四十九類,書蓋已亡。誤存舟二間之爲航,安識門五日之爲閏?”學者遍觀異書而求其事之所出,亦多識之一也。彥遠有《古文集類敘》雲:“孔安國以隸古易科斗,故漢人不識古字。開元又廢漢隸,易以今文,故唐人不識隸古。”

宋景文公雲:“蕭何自題蒼龍、白虎二闕,後世署書由何始。”《說文》篇,署也,從戶冊。戶冊者,署門戶之文也。

夾漈《金石略》雲:“祀巫咸《大湫文》,李斯篆。”愚按:方氏跋《詛楚文》,以爲秦惠文王二十六年。石湖亦謂:當惠文王之世,後百餘年,東巡泰山刻石。則小篆非出於李斯。

古器銘雲“十有三月”、“十有四月”、“十有九月”,雲“正月乙子”,或雲“丁子”。呂與叔《考古圖》謂:嗣王逾年未改元,故以月數乙子即甲子,丁子即丙子。世質人淳,取其同類,不然,殆不可考。曾子固謂:古字皆重出,此文作丶三者,特二字耳。

《毛伯敦》“祝”下一字,劉原父以爲“鄭”,曰:“文、武時,毛叔鄭也。”而呂與叔以爲“弁阝”。《簠銘》“中”上一字,歐陽公以爲“張”,曰:“宣王時,張仲也。”而與叔以爲“弡”。《周姜敦》“伯”下一字,歐陽公以爲“冏”,曰:“穆王時,伯冏也。”而與叔以爲“百”。古文難考,幾於郢書燕說。

《博古圖》:《晉姜鼎銘》用蘄綽綰眉壽,《伯碩父鼎銘》用祈丐百祿眉壽綰綽,《孟姜敦銘》綰綽眉壽,石湖雲:“似是古人祝延常語。”愚謂:《漢書?安世房中歌》雲“克綽永福”,顏氏注:綽,緩也。亦謂延長。

張燕公《謝碑額表》雲:“孔篆吳札之墳,秦存展季之壠。”言孔子篆者,始見於此。

《金石錄?汲縣太公碑》雲:“晉太康二年,得竹策之書。其《紀年》曰:‘康王六年,齊太公望卒。’參考年數,蓋壽一百一十餘歲。今按《書?顧命》雲‘齊侯呂伋’,則成王之末,伋已嗣太公爲齊侯矣。”

潏水李氏雲:“古印有文曰‘祭尊’,非姓名,乃古之鄉官也。《說苑》載鄉官,又有祭正,亦猶祭酒也。”

秦《詛楚文》作於惠文王之時,所詛者楚懷王也。懷王遠屈平,邇靳尚,而受商於之欺,致武關之執,非不幸也。然入秦不反,國人憐之,如悲親戚。積怨深怒,發於陳、項,而秦亡也忽焉。六國之滅,楚最無罪。反爾好還,天人之理也。南公曰:“楚雖三戶,亡秦必楚。”籲,秦詛楚邪?楚詛秦邪?

徐楚金《說文系傳》有《通釋》、《部敘》、《通論》、《祛妄》、《類聚》、《錯綜》、《疑義》、《系述》等篇。呂太史謂:元本斷爛,每行滅去數字,故尤難讀。若得精小學者,以許氏《說文》參繹,恐猶可補也。今浙東所刊,得於石林葉氏、蘇魏公本也。

《說文》:飲器象爵者,取其鳴節節足足也。《宋?符瑞志》:鳳凰其鳴,雄曰節節,雌曰足足。然則爵即鳳凰歟?

宣和中,陝右人發地,得木簡於甕,字皆章草,檄雲“永初二年,六月丁未朔,廿日丙寅”。朱文公《答吳斗南書》謂:東漢討羌檄,日辰與《通鑑長曆》不同,蓋指此也。今考《通鑑目錄》,漢安帝永初二年,六月乙未朔。《後漢紀》五月有丙寅,七月有戊辰,恐當以《長曆》爲正。

《漢?西域傳》:安息國書革,旁行爲書記。顏氏注:今西方胡國及南方林邑書,皆橫行不直下。《法苑珠林》雲:“造書凡有三人,長名曰梵,其書右行;次曰佉盧,其書左行;少者蒼頡,其書下行。”夾漈《六書略》雲:“梵書左旋,其勢向右;華書右旋,其勢向左。”

韓文公曰:“凡爲文辭,宜略識字。”杜子美曰:“讀書難字過。”字豈易識哉?李衡《識字說》曰:“讀書須是識字,固有讀書而不識字者。如孔光、張禹、許敬宗、柳宗元,非不讀書,但不識字。孔光不識‘進退’字,張禹不識‘剛正’字,許敬宗不識‘忠孝’字,柳宗元不識‘節義’字。”此可爲學者之戒。

《周越書苑》雲:“郭忠恕以爲小篆散而八分生,八分破而隸書出,隸書悖而行書作,行書狂而草書聖。”以此知隸書乃今真書。趙明誠謂:誤以八分爲隸,自歐陽公始。庾肩吾雲:“隸書,今之正書。”張懷瓘雲:“隸書者,程邈造。字皆真正,亦曰真書。”《千文》雲:“杜藁鍾隸。”《王羲之傳》:尤善隸書。

康節邵子之父古,字天叟,定律呂聲音,以正天下音及古今文。謂天有陰陽,地有剛柔;律有闢翕,呂有唱和。一陰一陽交,而日月星辰備焉;一剛一柔交,而金木水火備焉。一闢一翕,而平、上、去、入備焉;一唱一和,而開發收閉備焉。律感呂,而聲生焉;呂應律,而音生焉。《觀物》之書本於此。謂闢翕者律天,清濁者呂地。先閉後開者春也,純開者夏也,先開後閉者秋也,冬則閉而無聲。東爲春聲,陽爲夏聲,此見作韻者,亦有所至也。銜、凡,冬聲也。橫渠張子曰:“商、角、徵、羽,皆有主出於脣齒喉舌,獨宮聲全出於口,以兼五聲也。”夾漈鄭氏曰:“聲爲經,音爲緯。平、上、去、入,四聲也,其體縱,故爲經。宮、商、角、徵、羽、半徵、半商,七音也,其體橫,故爲緯。”

七音三十六字母,出於西域,豈所謂學在四夷者歟?司馬公以三十六字母,總三百八十四聲,爲二十圖。夾漈謂:梵人長於音,所得從聞入;華人長於文,所得從見入。華則一音詠一字,梵則一字或貫數音。[鳩摩羅什曰:“天竺國俗,甚重文制。其宮商體韻,以入管絃爲善。凡覲國王,必有贊德。《佛經》中偈頌,皆其式也。”]

諧聲,六書之一也,聲韻之學尚矣。夾漈謂:五書有窮,諧聲無窮。五書尚義,諧聲尚聲。《釋文序錄》雲:“古人音書,止爲譬況之說,孫炎始爲反語。”《考古編》謂周顒始有翻切,非也。

隋陸法言爲《切韻》五卷,後有郭知玄等九人增加。唐孫愐有《唐韻》,今之《廣韻》則本朝景德、祥符重修。今人以三書爲一,或謂《廣韻》爲《唐韻》,非也。鶴山魏氏雲:“《唐韻》於二十八刪、二十九山之後,繼以三十先、三十一仙。今平聲分上下,以一先二仙爲下平之首,不知‘先’字蓋自‘真’字而來。”愚考徐景安樂書,凡宮爲上平、商爲下平、角爲入、徵爲上、羽爲去,則唐時平聲已分上下矣。米元章雲:“五聲之音,出於五行自然之理。沈隱侯只知四聲,求其宮聲不得,乃分平聲爲二。”然後魏江式曰:“晉呂靜仿李登《聲類》之法,作《韻集》五卷,宮商角徵羽各爲一篇。”則韻分爲五,始於呂靜,非自沈約始也。約《答陸厥》曰:“宮商之聲有五,文字之別累萬。以累萬之繁,配五聲之約,高下低昂,非思力所學。”沈存中雲:“梵學入中國,其術漸密。”

《潛虛》以“艹曳”爲“天”,古文也。見《廣韻》,而《集韻》不載。[《古文韻》艹曳字,《碧落》文。]

《廣韻》言姓氏甚詳,然充字有充虞,見《孟子》。歸字有齊歸,見《左傳》。其遺闕多矣。賁、育,謂孟賁、夏育也。《廣韻》以“賁”爲姓,古有勇士賁育,謬矣。

顏魯公在湖州,集文士,摭古今文字,爲《韻海鏡源》三百六十卷,以包荒萬匯。其廣如海,自末尋源,照之如鏡。《崇文總目》僅存十六卷,今不傳。

《韓非?五蠹》曰:“蒼頡之作書也,自環者謂之私,背私謂之公。”《說文》雲:“自營爲厶,背厶爲公。”

宋元憲寶玩《佩觿》三篇;蘇文忠每出,必取聲韻音訓文字,置篋中;晁以道晚年,日課識十五字。

夾漈謂:《說文》定五百四十類,爲字之母。然母能生而子不能生,誤以子爲母者,二百十類。

吳孫休自制名字以命其子,武曌、劉龑因之,皆字書所無。《梁四公記》亦然。

《隋志》以《蒼頡》、《訓纂》、《滂喜》爲《三蒼》,《說文系傳》以《蒼頡》、《爰歷》、《博學》爲《三蒼》,並《訓纂》爲四篇。

《急就篇》沐浴、揃搣、寡合同,《莊子?外物篇》眥可以休老,亦作“揃搣”。

“不”字,本方久反,凡書之“不”字,皆點入聲。“其”字本音箕,夜如何其。凡書之“其”字,皆點平聲。《攻媿集》。

李瀚《蒙求》,以平聲與上去入相間。近世續《蒙求》者,不知此。攻媿雲。

經說

“六經”,始見於《莊子?天運篇》。孔子曰:“治《詩》、《書》、《禮》、《樂》、《易》、《春秋》六經。”以《禮》、《樂》、《詩》、《書》、《易》、《春秋》爲“六藝”,始見於太史公《滑稽列傳》。孔子曰:“六藝於治,一也。”或雲“七經”。後漢趙典學孔子七經。蜀秦宓謂:文翁遣相如東受七經。或以六經、六緯爲十二經。《莊子?天道篇》。或以“五經”、“五緯”爲“十經”。《南史?周續之》。或雲“九經”。《釋文序錄》:《易》、《書》、《詩》、《周禮》、《儀禮》、《禮記》、《春秋》、《孝經》、《論語》。《唐?谷那律傳》九經庫,始有九經之名。《樂經》既亡,而有“五經”,自漢武立博士始也。邵子定以《易》、《書》、《詩》、《春秋》爲“四經”,猶春夏秋冬,皇帝王伯。

《漢?藝文志》雲:“六藝之文,《樂》以和神,仁之表也;《詩》以正言,義之用也;《禮》以明體,故無訓;《書》以廣聽,知之術也;《春秋》以斷事,信之符也。五者蓋五常之道,相須而備,而《易》爲之原。”《白虎通》雲:“有五常之道,故曰‘五經’:《樂》仁,《書》義,《禮》禮,《易》智,《詩》信也。”二說不同,然“五經”兼五常之道,不可分也。

後漢翟酺曰:“文帝始置一經博士。”考之漢史,文帝時,申公、韓嬰皆以《詩》爲博士。所謂《魯詩》、《韓詩》。《五經》列於學官者,唯《詩》而已。景帝以轅固爲博士,所謂《齊詩》。而餘經未立。武帝建元五年春,初置《五經》博士。《儒林傳贊》曰:“武帝立《五經》博士,《書》唯有歐陽,《禮》後,《易》楊,《春秋》公羊而已。”立《五經》而獨舉其四,蓋《詩》已立於文帝時,今並《詩》爲五也。

石經有七,漢熹平則蔡邕,魏正始則邯鄲淳,晉裴頠,唐開成中唐玄度,後蜀孫逢吉等。本朝嘉祐中楊南仲等。中興高廟御書。後蜀石經,於高祖、太宗諱,皆缺畫。唐之澤深矣。

《唐?儒學傳序》:文宗定《五經》,鏟之石,張參等是正訛文。按《文粹》,劉禹錫《國學新修五經壁記》雲:“初大曆中,名儒張參爲司業,始詳定《五經》,書於論堂東西廂之壁。”《序》以參爲文宗時,誤矣。參所定乃書於壁,非鏟石也。《舊史紀》雲:“開成二年十月癸卯,宰臣判祭酒鄭覃進石壁《九經》一百六十卷。”《會要》載是年八月,覆定石經字體官唐玄度狀,今所詳覆,多因司業張參《五經字》爲準。《藝文志》:參有《五經文字》三卷,玄度有《九經字樣》一卷。文宗時是正訛文,乃玄度,非參也。

《皇覽?冢墓記》曰:“漢明帝時,公卿大夫諸儒八十餘人,論《五經》誤失。符節令宋元上言:秦昭王與呂不韋好書,皆以書葬。王至尊,不韋久貴,冢皆以黃腸題湊,處地高燥未壞。臣願發昭王、不韋冢,視未燒《詩》、《書》。”愚謂:儒以《詩》、《禮》發冢,《莊子》譏假經以文奸者爾。乃欲發冢以求《詩》、《書》,漢儒之陋至此。

歐陽文忠公《筆說》雲:“安昌侯張禹曰:‘書必博見,然後識其真僞。’”當考所出。

艾軒雲:“日用是根株,文字是註腳。”此即象山“《六經》注我”之意。蓋欲學者,於踐履實地用工,不但尋行數墨也。

虞溥《厲學》曰:“聖人之道,淡而寡味,故學者不好也。及至期月,所觀彌博,所習彌多,日聞所不聞,日見所不知,然後心開意朗,敬業樂羣,忽然不覺大化之陶己,至道之入神也。學者不患纔不及,而患志不立。”任子曰:“學所以治己,教所以治人。不勤學無以爲智,不勤教無以爲仁。”愚謂:此皆天下名言,學者宜書以自儆。

《文中子》言聖人述史三焉,《書》、《詩》、《春秋》三者,同出於一。陸魯望謂:六籍之中,有經有史,《禮》、《詩》、《易》爲經,《書》、《春秋》實史耳。舜、皋陶之《賡歌》、《五子之歌》,皆載於《書》,則《詩》與《書》一也。《文中子》之言當矣。

王微之雲:“觀書每得一義,如得一真珠船。”見陸農師詩注。

古未有板本,好學者患無書。桓譚《新論》謂:樑子初、楊子林所寫萬卷,至於白首。南齊沈驎士年過八十,手寫細書,滿數十篋。梁袁峻自寫書課,日五十紙。《抱朴子》所寫,反覆有字。《金樓子》謂:細書經、史、《莊》、《老》、《離騷》等,六百三十四卷,在巾箱中。後魏裴漢借異書,躬自錄本。其勤與編蒲緝柳一也。《國史?藝文志》:唐末,益州始有墨板,多術數、字學小書。後唐詔儒臣田敏,校《九經》鏤本於國子監。國初廣諸義疏音釋,令孔維、邢昺讎定頒佈。

《春秋正義》雲:“傅鹹爲《七經詩》,王羲之寫。”今按《藝文類聚》、《初學記》載傅鹹《周易》、《毛詩》、《周官》、《左傳》、《孝經》、《論語》詩,皆四言,而闕其一。

鄭康成注二《禮》,引《易說》、《書說》、《樂說》、《春秋說》、《禮家說》、《孝經說》,皆緯候也。《河》、《洛》、七緯合爲八十一篇:《河圖》九篇,《洛書》六篇,又別有三十篇;《七經》緯三十六篇。《易》緯:《稽覽圖》、《乾鑿度》、《坤靈圖》、《通卦驗》、《是類謀》、《辨終備》。《書》緯:《琁璣鈐》、《考靈曜》、《刑德放》、《帝命驗》、《運期授》。《詩》緯:《推度災》、《氾歷樞》、《含神務》。《禮》緯:《含文嘉》、《稽命徵》、《鬥威儀》。《樂》緯:《動聲儀》、《稽耀嘉》、《汁圖徵》。《孝經》緯:《援神契》、《鉤命決》。《春秋》緯:《演孔圖》、《元命包》、《文耀鉤》、《運鬥樞》、《感精符》、《合誠圖》、《考異郵》、《保乾圖》、《漢含孳》、《佑助期》、《握誠圖》、《潛潭巴》、《說題辭》。又有《尚書中候》、《論語讖》在七緯之外。按李尋有“五經六緯”之言,蓋起於哀、平,至光武篤信之,諸儒習爲內學。隋焚其書,今唯《易》緯存焉。《正義》多引讖緯,歐陽公欲取《九經》之疏,刪去讖緯之文,使學者不爲怪異之言惑亂,然後經義純一。其言不果行。

朱文公謂:《五經疏》,《周禮》最好,《詩》、《禮記》次之,《書》、《易》爲下。愚考之《隋志》,王弼《易》、孔安國《書》至齊、梁始列國學,故諸儒之說不若《詩》、《禮》之詳實。

司馬文正公曰:“新進後生,口傳耳剽,讀《易》未識卦爻,已謂《十翼》非孔子之言;讀《禮》未知篇數,已謂《周官》爲戰國之書;讀《詩》未盡《周南》、《召南》,已謂毛、鄭爲章句之學;讀《春秋》未知十二公,已謂三《傳》可束之高閣。”朱文公曰:“近日學者,病在好高,《論語》未問學而時習,便說一貫;《孟子》未言梁惠王問利,便說盡心;《易》未看六十四卦,便讀《繫辭》。此皆躐等之病。”

《宋?符瑞志》雲:“孔子齋戒,向北辰而拜,告備於天曰:《孝經》四卷,《春秋》、《河》、《洛》凡八十一卷,謹已備矣。”見《援神契》。是以聖人爲巫史也。緯書謬妄,而沈約取之,無識甚矣。

《家語》:齊太史子餘嘆美孔子云:“天其素王之乎!”素,空也,言無位而空王之也。董仲舒《對策》雲:“見素王之文。”賈逵《春秋序》雲:“立素王之法。”鄭玄《六藝論》雲:“自號素王。”盧欽《公羊序》雲:“制素王之道。”皆因《家語》之言而失其義,所謂郢書燕說也。《莊子》雲:“玄聖素王之道。”祥符中,諡孔子爲玄聖。後避聖祖名,改至聖。

自漢儒至於慶曆間,談經者守訓故而不鑿。《七經小傳》出,而稍尚新奇矣。至《三經義》行,視漢儒之學若土梗。古之講經者,執卷而口說,未嘗有講義也。元豐間,陸農師在經筵,始進講義。自時厥後,上而經筵,下而學校,皆爲支離曼衍之詞。說者徒以資口耳,聽者不復相問難,道愈散而習愈薄矣。陸務觀曰:“唐及國初,學者不敢議孔安國、鄭康成,況聖人乎?自慶曆後,諸儒發明經旨,非前人所及,然排《繫辭》,毀《周禮》,疑《孟子》,譏《書》之《胤徵》、《顧命》,黜《詩》之《序》,不難於議經,況傳注乎?”斯言可以箴談經者之膏肓。

西山先生《大學衍義後序》謂:有進奸言於經幄者,嘗以問西山之子仁甫,答雲:“講《易?乾》之《文言》,知進退存亡,爲奸言以罔上。”

秦有《誓》而《書》亡;魯有《頌》而《詩》亡;魯郊禘,秦僭畤,而《禮》亡;大夫肆夏,三家《雍》徹,而《樂》亡。

《法言》曰:“古之學者,耕且養,三年通一經。”《藝文志》曰:“古之學者,耕且養,三年而通一藝。”蓋劉歆《七略》取《法言》之語。

卷九 天道

《三五曆紀》:天去地九萬里,《淮南子》以爲五億萬裏。《春秋元命包》:陽極於九,周天八十一萬里。《洛書甄曜度》:一度千九百三十二里,天地相去十七萬八千五百里。《孝經援神契》:周天七衡六間,相去萬九千里八百三十三里三分裏之一,合十一萬九千里。從內衡以至中衡,中衡以至外衡,各五萬九千五里。《關令內傳》:天地南午北子,相去九千萬裏;東卯西酉,亦九千萬裏;四隅空相去九千萬裏;天去地四十千萬裏。天有五億五萬五千五百五十里,地亦如之。各以四海爲脈。《論衡》:天行三百六十五度,積凡七十三萬裏,天去地六萬餘裏。《靈憲》:自地至天一億萬六千二百五十里。垂天之晷,薄地之儀,皆千里而差一寸。《周髀》:天離地八萬裏。冬至之日,雖在外衡,常出極下地上二萬里。《周禮疏》:案《考靈耀》從上臨下八萬裏。天以圓覆,地以方載。《河圖括地象》:西北爲天門,東南爲地戶。天門無上,地戶無下,極廣長,南北二億三萬一千五百里,東西二億三萬三千里。《廣雅》:天圜南北二億三萬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東西短減四步,週六億十萬七百里二十五步。從地至天億一萬六千七百八十七里半。下度地之厚,與天高等。《天度》雲:“東方七宿七十五度,南方七宿百一十二度,西方七宿八十度,北方七宿九十八度四分度之一,四方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度二千九百三十二里,二十八宿間相距,積百七萬九百一十三里,徑三十五萬六千九百七十里。”《月令正義》:《考靈耀》雲:“一度二千九百三十二里,千四百六十一分裏之三百四十八。周天百七萬一千里,是天圓周之裏數也。以圍三徑一言之,直徑三十五萬七千裏,此二十八宿週迴直徑之數也。然二十八宿之外,上下東西,各有萬五千裏,是爲四遊之極,謂之四表。據四表之內,並星宿內總三十八萬七千裏。天之中央上下正半之處,一十九萬三千五百里。地在於中,是地去天之數也。”安定胡先生雲:“南樞入地下三十六度,北樞出地上三十六度,狀如倚杵,此天形也。一晝一夜之間,凡行九十餘萬里。人一呼一吸謂之一息,一息之間,天行八十餘裏。人之一晝一夜,有一萬三千六百餘息,是故一晝一夜而天行九十餘萬里。”致堂胡氏謂:天雖對地而名,未易以智識窺,非地有方所可議之比也。

《河圖括地象》雲:“天左動起於牽牛,地右動起於畢。”《屍子》雲:“天左舒而起牽牛,地右闢而起畢、昴。”《爾雅注》:牽牛鬥者,日月五星之所終始,故謂之星紀。

楊倞注《荀子》雲:“天無實形,地之上空虛者,盡皆天也。”其說本於張湛《列子注》,謂自地而上則皆天矣,故俯仰喘息,未始離天也。

《黃帝書》曰:“天在地外,水在天外,水浮天而載地。”又曰:“地在太虛之中,大氣舉之。”道書謂:風澤洞虛,金剛乘天。佛書謂:地輪依水輪,水輪依風輪,風輪依虛空,虛空無所依。風澤洞虛者,風爲風輪,所謂大氣舉之也。澤爲水輪,所謂浮天載地也。金剛乘天者,道家謂之剛風,岐伯謂之大氣。葛稚川雲:“自地而上,四千里之外,其氣剛勁者是也。”張湛解《列子?湯問》曰:“太虛無窮,天地有限。”朱文公曰:“天之形雖包於地之外,而其氣常行乎地之中,則風輪依虛空可見矣。”

《三禮義宗》:天有四和。崑崙之四方,其氣和暖,謂之和。天道左轉,一日一夜,轉過一度。日月左行於天,而轉一日一夜,匝於四和。愚按:《周髀》雲:“天地四極四和。”注:謂四和者,謂之極。子午卯酉,得東西南北之中。《義宗》之說本此。

《白虎通》曰:“日月徑千里。”徐整《長曆》曰:“大星徑百里,中星五十,小星三十。”晉魯勝《正天論》,謂以冬至之後,立晷測影,準度日月星。案日月裁徑百里,無千里。星十里,不百里。未詳其說。

《月令正義》引《前漢?律曆志》:二十八宿之度,不載四分度之一。愚謂:天度列爲二十八宿,唯鬥有餘分。《續漢志》鬥二十六,四分退二。《晉志》鬥二十六,分四百五十五。皆有餘分。唐一行謂:《太初曆》今赤道星度,其遺法也。《續漢志》黃道度與前志不同。賈逵論雲:“五紀論日月循黃道,南至牽牛,北至東井。率日,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七。今史官一以赤道爲度,不與日月行同。”而沈存中謂:二十八宿度數,皆以赤道爲法,唯黃道度有不全度者,蓋黃道有斜有直,故度數與赤道不等。蔡伯靜亦謂:歷家欲求日月交會,故以赤道爲起算之法。《月令正義》引赤道度,其以是歟?《淮南子?天文訓》箕十一四分一,與《漢、晉志》不同。

日右轉,星左轉,約八十年差一度。漢文帝三年甲子,冬至,日在鬥二十二度;唐興元元年甲子,冬至,日在鬥九度。九百六十一年差十三度。見李肇《國史補》。裴胄問董生雲:“貞觀三年己丑,冬至,日在鬥十二度,每六十年餘差一度。此李淳風之說也。漢太初元年丁丑,冬至,日在鬥二十度,至慶曆甲申,《崇天曆》冬至,日在鬥五度八十四分,每八十五年退一度。每年不及者一分差。見《武經總要》。歲差之說不同。”賈逵雲:“古歷冬至日在建星,即今鬥星。《太初曆》冬至日在牽牛初。”何承天雲:“堯冬至,日在須女十度。《太初曆》冬至,在牽牛初四分。《景初歷》在鬥二十一。”祖沖之雲:“漢初用《秦歷》,冬至日在牛六度,《太初曆》日在牛初,《四分法》日在鬥二十二。晉姜岌以月蝕,知冬至在鬥十七。今參以中星,課以蝕望,冬至日在鬥十一。通而計之,未盈百載,所差二度。”沈存中雲:“《顓帝歷》冬至,日宿鬥初,今宿斗六度。《堯典》日短星昴,今日短星東壁。”

信都芳曰:“渾天覆觀,以《靈憲》爲文;蓋天仰觀,以《周髀》爲法。”劉智謂:黃帝爲蓋天,顓頊造渾儀。《春秋文曜鉤》謂:帝堯時,羲和立渾儀。而本朝韓顯苻《渾儀法要序》,以爲伏羲立渾儀。未詳所出。

《後漢?天文志》:黃帝始受《河圖》,鬥苞授規日月星辰之象。故星官之書,自黃帝始。鬥苞,似是人名氏,當考。

刻之長短,由日出之早晚。景之長短,由日行之南北。此語蓋出於方氏《禮記解》。

《觀象賦》,後魏張淵撰。見《後魏書》。《初學記》雲“宋張鏡”,非也。

《大象賦》,《唐志》謂黃冠子李播撰。李臺《集解》:播,淳風之父也。今本題楊炯撰,畢懷亮注。《館閣書目》題張衡撰,李淳風注。薛士龍書其後曰:“專本巫咸星贊,旁覽不及《隋書》。時君能致之蘭臺,坐臥渾儀之下,其所論著,何止此耶?”愚觀賦之末曰:“有少微之養寂,無進賢之見譽。恥附耳以求達,方捲舌以幽居。”則爲李播撰無疑矣。播仕隋高祖時,棄官爲道士。時未有《隋志》,非旁覽不及也。張衡著《靈憲》,楊炯作《渾天賦》,後人因以此賦附之,非也。

《步天歌》,《唐志》謂:王希明丹元子。今本司天、右拾遺、內供奉王希明撰,喬令來注。《二十八舍歌》、《三垣頌》、《五行吟》,總爲一卷。鄭漁仲曰:“隋有丹元子,隱者之流也,不知名氏,作《步天歌》,句中有圖,言下見象。王希明纂《漢、晉志》釋之。”然則王希明、丹元子,蓋二人也。

沈約《宋志》:五星聚者有三:周將伐殷,聚房;齊桓將霸,聚箕;漢高入秦,聚東井。周、漢以王,齊以霸。襄陵許氏謂:恆星不見,星隕如雨,齊桓之祥也。沙鹿崩,晉文之祥也。桓將興而天文隳,文欲作而地理決,王道之革也。

後漢永建初,李郃上書曰:“趙有尹史,見月生齒齕畢大星,佔有兵變。趙君曰:‘天下共一畢,知爲何國也?’下史於獄。其後公子牙謀殺君,如史所言。”《天文志》注:《李氏家書》。按太史公《天官書》:昔之傳天數者,趙尹皋。又謂:皋,唐甘石因時務論其書傳。尹史,即尹皋也。其占驗,僅見於此。《趙世家》不載。

星家有甘石、巫咸三家,太史公謂殷商巫咸。考之《書》:伊陟贊於巫咸,作《鹹睭》四篇。又曰:“在太戊,巫咸睭王家。”孔安國雲:“巫氏也。”馬融謂殷之巫也,鄭康成謂巫官。孔穎達雲:“鹹、賢父子併爲大臣,必不世作巫官,言巫氏是也。”《後漢?天文志》乃雲:“湯則巫咸。”當以《書》爲正。《史記正義》:巫咸,吳人。今蘇州常熟縣西海隅山上有巫咸、巫賢冢,並識之以廣異聞。郭璞《巫咸山賦序》:巫咸以鴻術爲帝堯之醫。此又一巫咸也。

《莊子》言傅說乘東維,騎箕尾,而比於列星。古賦有云:“傅說奉中闈之祠。”注云:“傅說一星,在尾北後河中,蓋後宮女巫也。”說爲商良相,豈爲後宮女巫祈子而禱祠哉?此天官之難明者也。

《春秋繁露》雲:“天不剛,則列星亂其行;君不堅,則邪臣亂其官。故爲天者務剛其氣,爲君者務堅其政。”丁鴻《日食封事》:天不可以不剛,不剛則三光不明;王不可以不強,不強則宰牧縱橫。其言出於此。

元祐末,日食不盡如鉤。元符末,日食正陽之朔。此皆有陰慝見於祲象,志壹之動氣也。

元祐七年三月望,月食既。王巖叟言:《漢?歷志》月食之既者,率二十三食而復既。按元豐八年八月望,食之既,今未及二十三食而復既,則是不當既而既也。愚謂:月食之既,猶儆戒如此,況日食乎!

醫書《素問》之中,亦嘗有九星之言。王冰注云:“上古世質人淳,九星垂明。中古道德稍衰,標星藏曜,故星之見者七焉。九星謂:天蓬、天內、天衝、天輔、天禽、天心、天任、天柱、天英。此蓋從標而爲始,所謂九星者此是也。”《楚辭》劉向《九嘆》雲:“訊九鬿音祈。與六神。”注:九鬿,謂北斗九星也。《補註》謂:北斗七星,輔一星在第六星旁,又招搖一星在北斗杓端。《北斗經疏》雲:“不止於七而全於九,加輔、弼二星故也。”與《素問注》不同。《曲禮》招搖在上,注:招搖星在北斗杓端,主指者。《正義》引《春秋運鬥樞》雲:“北斗七星:第一天樞,第二旋,第三機,第四權,第五衡,第六開陽,第七搖光。搖光則招搖也。”《淮南?時則訓》注:招搖,鬥建也。《楚辭補註》以招搖在七星之外,恐誤。徐整《長曆》曰:“北斗七星間,相去九千里,皆在日月下。其二陰星不見者,相去八千里。”

王介甫雲:“雲,陰中之陽。風,陽中之陰。”朱文公雲:“緯星,陰中之陽。經星,陽中之陰。”按《素問?天元紀大論》:天有陰陽,地亦有陰陽,故陽中有陰,陰中有陽。

顏之推《歸心篇》:孔毅父《星說》,皆仿屈子《天問》之意。然《天問》不若《莊子?天運》之簡妙。巫咸祒之言,不對之對,過柳子《天對》矣。傅玄《擬天問》,見《太平御覽》。

古詩“黃姑織女時相見”之句,此所云“黃姑”,即“河鼓”也,吳音訛而然。

《黃帝風經》曰:“調長祥和,天之善風也。折揚奔厲,天之怒風也。”見《御覽》。《周官》:小祝寧風旱。漢代田之法,能風與旱。此昌黎所以訟風伯也。

《太平御覽》以五色雲列於咎徵。宋景平元年,有云五色如錦,而徐羨之廢帝。韓魏公五色雲見之事,不見於國史,疑家傳之增飾也。

《龍城錄》“月落參橫”之語,《容齋隨筆》辨其誤,然古樂府《善哉行》雲:“月沒參橫,北斗闌干。親友在門,忘寢與餐。”《龍城錄》語本此,而未嘗考參星見之時也。

《天經》,紹興三十年王及甫上。朱文公謂:類集古今言天者,極爲該備。

星始則見於辰,終則伏於戌。自辰至戌正於午,中於未。《堯典》舉四時之正,以午爲中;《月令》舉十二時之中,以未爲中。以火星論之,以午爲正,故《堯典》言日永星火,以正仲夏。以未爲中,故《月令》言季夏昏火中。至申爲流,故《詩》曰“七月流火”。以辰爲見,以戌爲伏,故《傳》曰:“火見於辰,火伏而蟄者畢。”諸星亦然。《詩?定之方中》亦以十月中於未也。朱子曰:“堯時昏旦星中於午。《月令》差於未,漢、晉以來又差。今比堯時似差及四分之一。”

《後魏?天象志》曰:“班史以日暈五星之屬,列《天文志》。薄蝕慧孛之比,入《五行說》。七曜一也,而分爲二《志》,故陸機雲:‘學者所疑。’”

凡星皆出辰沒戌,故五星爲五辰。十二舍亦爲十二辰。

弧與建星,非二十八宿,而昏明舉之者,由弧星近井,建星近鬥。《月令正義》。二十八宿連四方爲名者,唯箕、鬥、井、壁四星。《詩正義》。

《唐?天文志》:鹹通中,熒惑鎮太白,辰星聚於畢、昴,在趙、魏之分。詔鎮州王景崇被袞冕,軍府稱臣以厭之。衰世之政,其怪如此。是謂人妖,何以弭變?

《月令》凡二儺:一以季春,一以仲秋。鄭康成謂:陰氣右行,季春之中,日行歷昴;陽氣左行,仲秋之月,宿直昴、畢。昴有大陵積屍之氣,氣佚則厲鬼隨而出行,於是索室驅疫以逐之。王居明堂禮曰:“季春出疫於郊,以攘春氣。仲秋九門磔攘,以發陳氣,御止疾疫。”然則民之疾,系乎日星之行度。古者,聖君範圍於上,賢相變理於下,是爲天地之良醫。皇建有極,五福錫民,莫不壽考且寧。儺所以存愛民之意而已。

《唐志》:測景在浚儀嶽臺。按宋次道《東京記》:宣德門前天街西第一嶽臺坊,今祥符縣西九里有嶽臺。《圖經》雲:“昔魏主遙事霍山神,築此臺禱於其上,因以爲名。”

歷數

《太初曆》以前,歷上元泰初四千六百一十七歲,至於元封七年,復得閼逢攝提格之歲。孟康注:此爲甲寅之歲。《大事記解題》:按《通鑑目錄》、《皇極經世》,太初元年,歲次丁丑,當考。愚按:《大衍曆議》雲:“《洪範傳》曰:‘歷記始於顓頊,上元太始,閼蒙攝提格之歲,畢陬之月,朔日,己巳立春,七曜俱在營室五度。’秦《顓頊歷》元起乙卯,漢《太初曆》元起丁丑,推而上之,皆不值甲寅。猶以日月五緯,復得上元本星度,故命曰閼蒙攝提格之歲,而實非甲寅。”其說可以補《解題》之遺。

《大衍曆議》曰:“《考靈曜》、《命歷序》皆有甲寅元,其所起在《四分曆》。庚申元后百十四歲,緯所載壬子冬至,則其遺術也。”按《漢志》魯釐公五年正月辛亥朔旦冬至,《殷歷》以爲壬子。《隋志》:《春秋緯命歷序》雲:“僖公五年正月壬子朔旦冬至。”然則緯與《殷歷》同,故劉洪曰:“《甲寅歷》於孔子時效。”即《命歷序》所謂孔子修《春秋》用《殷歷》也。《晉志》姜岌曰:“考其交會不與《殷歷》相應。”《春秋分記》曰:“周正皆建子也,今推之曆法,積之氣候驗之日食,則春秋隱、桓之正,皆建醜。莊、閔、僖、文、宣之正,建子及醜者相半。至成、襄、昭、定、哀之正,而後建子,間亦有建亥者,非一代正朔,自異尚也,歷亂而不之正也。”

歷有小歷,有大曆。唐曹士瞂《七曜符天曆》,一雲《合元萬分歷》,本天竺曆法,以顯慶五年庚申爲曆元,雨水爲歲首,世謂之小歷,行於民間。石晉《調元歷》用之。後周王樸校定大曆,削去符天之學,爲《欽天曆》。

劉貺曰:“歷動而右移,律動而左轉。”

劉洪曰:“歷不差不改,不驗不用。未差無以知其失,未驗無以知其是。失然後改之,是然後用之。”李文簡以爲至論。

蓂莢謂之歷草,田俅子曰:“堯爲天子,蓂莢生於庭,爲帝成歷。”而《大戴?明堂篇》謂:朱草日生一葉,至十五日生十五葉,十六日一葉落,終而復始。唐《律賦》有“朱草合朔”。古有云:“梧桐不生,則九州異。”注:謂一葉爲一月,有閏十三葉。平園《閏月表》:用梧桐之葉十三。

納甲之法,朱文公謂:今所傳京房佔法,見於《火珠林》者,是其遺說。《參同契》藉以寓行持進退之候。虞翻雲:“日月垂天,成八卦象:三日暮震象;月出庚八日兌象;月見丁十五日乾象。月盈甲壬十六日旦巽象。月退辛二十三日艮象;月消丙三十日坤象;月滅乙晦夕朔旦坎象;水流戊日中離象,火就巳。”虞與魏伯陽皆會稽人,其傳蓋有所自。漢上朱氏雲:“乾納甲、壬,坤納乙、癸,震納庚,巽納辛,坎納戊,離納己,艮納丙,兌納丁。庚、戊、丙三者,得於乾。辛、己、丁三者,得於坤。始於甲、乙,終於壬、癸,而天地五十五數具焉。又有九天九地之數,乾納甲壬,坤納乙癸,自甲至壬,其數九,故曰九天。自乙至癸,其數九,故曰九地。九天九地之說者,九天之上,六甲子也;九地之下,六癸、酉也。”

五運六氣,一歲五行主運各七十二日。少陰君火,太陰溼土,少陽相火,陽明燥金,太陽寒水,厥陰風木。而火獨有二。天以六爲節,故氣以六期爲一備。地以五爲制,故運以五歲爲一週。《左氏》載醫和之言曰:“天有六氣,降生五味。”即《素問》五六之數。《易》、《洪範》、《月令》其致一也。楊退修謂:五運六氣,通之者唯王冰,然遷變行度,莫知其始終次序。程子曰:“氣運之說,堯、舜時十日一雨,五日一風,始用得。”

朱文公嘗問蔡季通,十二相屬起於何時?首見何書?又謂:以二十八宿之象言之,唯龍與牛爲合,而他皆不類。至於虎當在西,而反居寅;雞爲鳥屬,而反居西,又舛之甚者。《韓文考異》:《毛穎傳》封卯地謂十二物,未見所從來。愚按:“吉日庚午,既差我馬”,午爲馬之證也。“季冬出土牛”,醜爲牛之證也。蔡邕《月令論》雲:“十二辰之會,五時所食者,必家人所畜,丑牛、未羊、戌犬、酉雞、亥豕而已。其餘虎以下非食也。”《月令正義》雲:“雞爲木,羊爲火,牛爲土,犬爲金,豕爲水。但陰陽取象多塗,故午爲馬,酉爲雞,不可一定也。”十二物,見《論衡?物勢篇》。《說文》亦謂巳爲蛇象形。

自帝堯元年甲辰至宋德祐丙子,凡三千六百三十三年。帝堯而上,六閼逢無紀。致堂雲:“有書契以來,凡幾鴻荒,幾至德矣。《廣雅》自開闢至獲麟,二百七十六萬歲,分爲十紀,蓋茫誕之說。”劉道原《疑年譜》謂:大庭至無懷氏,無年而有總數。堯、舜之年,衆說不同。《三統曆》次夏、商、西周,與《汲冢紀年》及《商曆》差異,況開闢之初乎?王質景文雲:“渾淪以前,其略見於釋氏之《長含經》。開闢以後,其詳見於邵氏之《皇極經世》。”

以十一星行歷,推人命貴賤,始於唐貞元初,都利術士李彌乾。《聿斯經》本梵書。程子謂:三命是律,五星是歷。晁氏謂:冷州鳩曰:“武王伐殷,歲在鶉火,月在天駟,日在析木之津,辰在斗柄,星在天黿。”五星之術,其來尚矣。

《定之方中》,公劉之詩,擇地之法也。“我辰安在?”論命之說也。《傳》雲:“不利子商。”則見姓之有五音。《詩?吉日》“維戊”、“庚午”,則見支幹之有吉凶。

《五代史?馬重績傳》:漏刻之法,以中星考晝夜爲一百刻,六十分刻之二十爲一時,時以四刻十分爲正,此自古所用也。今考《五代會要》:晉天福三年,司天臺奏《漏刻經》雲:“晝夜一百刻,分爲十二時,每時有八刻三分之一。六十分爲一刻,一時有八刻二十分。四刻十分爲正前,十分四刻爲正後,二十分中心爲時正。”上古以來,皆依此法。歐陽公作史,於“六十分”之上,闕“八刻”二字,不若《會要》之明白。

《數術記遺》雲:“世人言‘三不能比兩’,乃雲‘捐悶’與‘四維’。”甄鸞注《藝經》曰:“‘捐悶’者,周公作。先布本位,以十二時相從。徐援稱‘捐悶’是奇兩之術。”《御覽》引《藝經》作“悁悶”。“三不能比兩”者,孔子所造,布十干於其方,戊己在西南。“四維”,東萊子所造,布十二時四維。

桓譚《新論》曰:“老子謂之玄,楊子謂之太玄。”石林謂:《太玄》皆《老子》緒餘。老氏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之爲九,故九而九之爲八十一章。《太玄》以一玄爲三方,自是爲九,而積之爲八十一首。《金樓子》雲:“揚雄有《太玄經》,楊泉有《太元經》。”

《潛虛》,心學也,以元爲首,心法也。人心其神乎,潛天而天,潛地而地。溫公之學,子云之學也。《先天圖》皆自中起,萬化萬事生乎心,豈惟先天哉!《連山》始《艮》,終而始也。《歸藏》先《坤》,闔而闢也。《易》之《乾》,太極之動也,《玄》之中,一陽之初也。皆心之體,一心正而萬事正,謹始之義在其中矣。邵子曰:“《玄》其見天地之心乎?”愚於《虛》亦云:“《虛》之元,即《乾》、《坤》之元,即《春秋》之元,一心法之妙也。”張文饒《衍義》以養氣釋元,似未盡本旨。

《管子?幼官篇》:冬十二始寒盡刑,十二小榆賜予,十二中寒收聚,十二中榆大收,十二寒至靜,十二大寒之陰。注云:“陰陽之數,日辰之名。”盤洲於閏十一月,用中榆立閏,蓋出於此。

《國史志》雲:“歷爲算本。治歷之善,積算遠,其驗難而差遲;治歷之不善,積算近,其驗易而差亦速。”

曆元始於冬至,卦氣起於《中孚》。《豳詩》於十月,“曰爲改歲”。周以十一月爲正,蓋本此。“曰爲改歲”,用周正。“何以卒歲”,乃夏正。

卷十 地理

《三禮義宗》引《禹受地記》,王逸注《離騷》引《禹大傳》,豈即太史公所謂《禹本紀》者歟?

《鹽鐵論》大夫曰:“鄒子推終始之運,謂中國,天下八十分之一,名赤縣神州,而分爲九州。絕陵陸不通,乃爲一州,有大瀛海圜其外。所謂八極,而天下際焉。故秦欲達九州,方瀛海,朝萬國。”文學曰:“鄒衍怪說,熒惑諸侯。秦欲達瀛海,而失其州縣。”愚謂:秦皇窮兵胡粵,流毒天下。鄒衍迂誕之說實啓之。異端之害如此。

《管子》曰:“齊之水道躁而復,故其民貪粗而好勇;楚之水淖弱而清,故其民輕果而賊;越之水濁重而洎,故其民愚疾而垢;秦之水泔最而稽,圩滯而雜,故其民貪戾罔而好事;齊、晉之水枯旱而運,圩滯而雜,故其民諂諛而葆詐,巧佞而好利;燕之水萃下而弱,沉滯而雜,故其民愚戇而好貞,輕疾而易死;宋之水輕勁而清,故其民閒易而好正。是以聖人之化世也,其解在水。故水一則人心正,水清則民心易。”此即《漢志》所謂系水土之風氣也。杜牧亦云:“山東之地,程其水土與河南等,常重十三,故其人沈鷙多材力,重許可,能辛苦。”

太史公、班孟堅謂:禹釃二渠以引其河,一貝丘,一漯川。李垂《導河書》曰:“東爲漯川者,乃今泉源赤河。北出貝丘者,乃今王莽故瀆,而漢塞宣房所行二渠,蓋獨漯川,其一則漢決之,起觀城,入蒲臺,所謂武河者也。”晁補之《河議》曰:“二渠於《禹貢》無見。禹時河入海,蓋在碣石。”《地理志》:碣石在北平驪城縣西南,計勃海北距碣石五百餘裏。而河入勃海,蓋漢元光三年,河徙東郡所更注也。而言禹時河入勃海,何哉?

蔡氏《禹貢傳》曰:“鳥鼠,《地誌》在隴西郡首陽縣西南,今渭州渭源縣西也。”此以唐之州縣言,若本朝輿地,當雲今熙州渭源堡。又曰:“朱圉,《地誌》在天水郡冀縣南,今秦州大潭縣也。”按《九域志》:建隆三年,秦州置大潭縣。熙寧七年,以大潭隸岷州,今爲西和州,當雲:“今西和州大潭縣。”朱文公《詩傳》曰:“秦德公徙雍,今京兆府興平縣。”按《輿地廣記》:鳳翔府天興縣,故雍縣,秦德公所都也。興平,乃章邯爲雍王所都之廢丘也。當雲:“雍,今鳳翔府天興縣。”

《呂氏春秋》:禹南至九陽之山,羽人祼民之處,不死之鄉。此屈子《遠遊》所謂“仍羽人于丹丘兮,留不死之舊鄉。朝濯發於湯谷兮,夕晞餘身於九陽”。

朱文公謂:漢之潯陽縣,在江北,今之江州,非古九江地,其說明矣。然漢柴桑縣屬豫章郡,而莽以豫章郡爲九江,柴桑縣爲九江亭,則九江之名,其誤久矣。以九江爲洞庭,本於《水經》,而胡、晁、曾氏因之。

《國語注》“姑蔑,今太湖”,當作“大末”。“甬句東,今句章東,海口外洲”,當作“浹口”。蓋傳寫之誤。唐盧潘引《地理志》:浙江出黟縣南率山,東入海。今《漢志》雲:“蠻夷中。”

《戰國策》:田單爲棧道木閣,迎齊王與後於城陽山中。非但蜀有棧閣也。

楚北有甘魚之口,鮑氏注:疑爲濟陰高魚。非也。《左氏?昭十三年傳》次於魚陂,注云:“竟陵縣城西北有甘魚陂。”

《大事記?解題》:沈黎郡、汶山郡,《地理志》不載。按《輿地廣記》:漢武帝置郡,既而罷之。愚按:《黃霸傳》入谷沈黎郡,《後漢?莋都夷傳》:武帝所開,以爲莋都縣,元鼎六年,以爲沈黎郡。至天漢四年,並蜀爲西部,置兩都尉。一居旄牛,主徼外夷,一居青衣,主漢人。《冉駹夷傳》:武帝所開。元鼎六年,以爲汶山郡。至地節三年,省並蜀郡爲北部都尉。靈帝時復分蜀郡北部爲汶山郡。《宣帝紀》:地節三年十二月,省文山郡並蜀。

荀卿爲蘭陵令,縣在漢,屬東海郡,今沂州承縣。誠齋《延陵懷古》有《蘭陵令》一章,蓋誤以南蘭陵爲楚之蘭陵也。古靈字亦誤。

文中子父曰“銅川府君”。隆爲銅川令。阮氏注:上黨有銅鞮縣。龔氏注:隋初置銅川縣,今忻州秀容是。愚考《隋?地理志》:定襄郡秀容縣,開皇初,置新興郡銅川縣。十八年,置忻州。龔注是也。

《中說》同州府君,龔氏本作“司州”,注云:“宋武置司州於虎牢,西魏始改華州爲同。”

子夏居西河,在汾州。文中子之教,興於河汾。

《漢?地理志》言風俗,多取太史公《貨殖傳》,然太史公語尤奇峻,可以參觀。《地理志》:《禹貢》桐柏大復山,在平氏東南,淮水所出,東南至淮陵入海。《禹貢集解》雲:“淮陵,晉猶存,不知何代廢省,今其地當在楚州界。”愚考《宋?州郡志》,淮陵郡本淮陵縣。漢屬臨淮,後漢屬下邳,晉永寧元年爲淮陵國。《輿地廣記》:泗州招信縣,本淮陵縣,漢屬臨淮郡,宋曰睢陵,置濟陰郡。今按:漢、晉有淮陵、睢陵二縣,宋濟陰郡有睢陵縣,而淮陵郡無淮陵縣,蓋宋之睢陵即漢之淮陵也。《廣記》:漢睢陵故城,在淮陽軍下邳縣。《寰宇記》:古淮陵城,在招信縣西北二十五里。然則《禹貢解》以淮陵在楚州,非也。

《志》謂齊俗彌侈,織作冰紈綺繡純麗之物,號爲冠帶衣履天下。臨淄有服官。《說苑》:墨子曰:“錦繡絺紵,亂君之所造,其本皆興於齊景公喜奢而忘儉。幸有晏子以儉鐫之,然猶幾不能勝。”齊俗之侈,蓋自景公始。

琅邪郡靈門縣壺山,浯水所出。音吾。元次山名浯溪,亦有所本,非自造此字也。

《溝洫志》史起引漳水溉鄴,出《呂氏春秋?先識覽》:以賢令爲聖令,舄鹵爲斥鹵。

《史記?貨殖傳》南陽西通武關、鄖關,《正義》雲:“《地理志》宛西通武關,而無鄖關。‘鄖’當爲‘洵’。洵水上有關,在金州洵陽縣。”愚按:《漢志》漢中郡長利縣有鄖關。長利,今商州上津縣。武關在商洛縣。《正義》失之。

古公事獯鬻,而商不與;晉拜戎不暇,而周不知,封建之效也。唐以幽鎮扞契丹,及幽鎮亡而契丹之患始熾,方鎮之效也。郡縣削弱,則夷狄之禍烈矣。

《九域志》:滄州有漢武臺。《唐太宗紀》:貞觀十九年,伐高麗,班師,次漢武臺,刻石紀功。臺餘基三成。燕、齊之士,爲漢武求仙之處。

李太白《蜀道難》雲:“蠶叢及魚鳧,開國何茫然?爾來四萬八千歲,不與秦塞通人煙。”其說本揚雄《蜀記》。愚謂:岷、嶓載於《禹貢》,庸、蜀見於《牧誓》,非至秦始通也。

《水經》引天下之水百三十七,江河在焉。酈氏注引枝流一千二百五十二。《通典》謂:晉郭璞注,三卷。後魏酈道元注,四十卷。皆不詳撰者名氏,不知何代之書。雲“濟水過壽張”,則前漢壽良縣,光武更名。“又東北過臨濟”,則狄縣,安帝更名。“荷水過湖陸”,則湖陵縣,章帝更名。“汾水過永安”,則彘縣,順帝更名。故知順帝以後纂序也。愚按:《經》雲:“武侯壘。”又云:“魏興安陽縣。”注謂:諸葛武侯所居。魏分漢中,立魏興郡。又“改信都從長樂”,則晉太康五年也。然則非後漢人所撰。《隋志》雲:“郭璞注。”而不著撰人。《舊唐志》雲:“郭璞撰。”愚謂:所載及魏、晉,疑出於璞也。《新唐志》始以爲桑欽,而又云:“一作郭璞撰。”蓋疑之也。《經》雲:“河水又北薄骨律鎮城。”注云:“赫連果城也。”乃後魏所置,其酈氏附益歟?按《前漢?儒林傳》:《古文尚書》,塗惲授河南桑欽君長。晁氏《讀書志》謂:欽,成帝時人。意者欽爲此書,而後人附益,如《山海經》禹、益所記,有長沙、零陵、桂陽、諸暨之名;《本草》神農所述,有豫章、朱崖、趙國、常山、奉高、真定、臨淄、馮翊之稱;《爾雅》作於周公,而云張仲孝友;《蒼頡篇》造於李斯,而云漢兼天下;皆非本文,顏之推嘗論之矣。《通典》又謂:景純註解疏略,多迂怪,今郭注不傳。

《三輔黃圖》所載靈金內府及天祿閣青藜杖,皆王嘉《拾遺記》譎誕之說。程泰之謂:《黃圖》,蓋唐人增續成之。《水經注》引《黃圖》,今本所無。

殷芸《小說》雲:“諸葛武侯躬耕於南陽。”南陽是襄陽墟名,非南陽郡也。

《素問》:天不足西北,左寒而右涼;地不滿東南,右熱而左溫。

《漢袁良碑》雲:“帝御九龍殿,引對飲宴。”《集古錄跋》謂:九龍殿名,惟見於此。愚按:張平子《東京賦》曰:“九龍之內,寔曰嘉德。”注:九龍,本週時殿名。門上有三銅柱,柱有三龍相糾繞,故曰九龍。嘉德殿在九龍門內。非但見於此碑也。

武后在洛陽,不歸長安。此《通鑑》所載也。張柬之等舉兵,至後所寢長生殿,又遷後於上陽宮,皆在洛陽。程泰之《雍錄》,乃謂長安宮殿,誤矣。

馮衍賦雲:“皋陶釣於雷澤兮,賴虞舜而後親。”未詳所出。《水經注》引《墨子》曰:“舜漁濩澤。”今《墨子?尚賢篇》曰:“舜漁雷澤,堯得之服澤之陽。”服字,疑即“濩”字。

《漢?王嘉傳》爲南陵丞,顏注:南陵,縣名,屬宣城。按:漢無宣城郡南陵縣。宣城縣屬丹陽郡。南陵屬京兆,文帝七年置。顏注不考《地理志》何邪?

《禹貢》冀州治梁及岐,先儒皆以爲雍州之山。晁氏謂:冀州之呂梁狐岐山也。蔡氏《集傳》從之。朱文公曰:“梁山證據不甚明白。”

《賈誼書》曰:“所爲建武關、函谷、臨晉關者,大抵爲備山東諸侯也。”武關在商州商洛,以限南諸侯。函谷在陝州靈寶,以限北諸侯。臨晉在同州朝邑,以限東諸侯。

鮑明遠《登大雷岸與妹書》雲:“棧石星飯,結荷水宿。旅客貧辛,波路壯闊。”其詞奇麗超絕,翰墨畦徑,可以諷誦。明遠妹令暉,有文才,能詩,見鍾嶸《詩品》。大雷在舒州望江縣,《水經注》所謂大雷口也。晉有大雷戍,陳置大雷郡。庾亮《報溫嶠書》:無過雷池一步。積雨爲池,謂之雷池,東入於江,爲大雷口。《元和郡縣誌》雲。

餘仕於吳郡,嘗見長洲宰,其圃扁曰“茂苑”。蓋取諸《吳都賦》。餘曰:“長洲非此地也。”問其故,餘曰:“吳王濞都廣陵。《漢?郡國志》:廣陵郡東陽縣有長洲澤,吳王濞太倉在此。東陽,今盱眙縣,故枚乘說吳王雲‘長洲之苑’,服虔以爲‘吳苑’,韋昭以爲長洲在吳東,蓋謂廣陵之吳也。”曰:“它有所據乎?”曰:“隋虞綽撰《長洲玉鏡》,蓋煬帝在江都所作也。長洲之名縣,始於唐武后時。”《元和郡縣誌》苑在長洲縣西南七十里,未足據也。當從《郡國志》。

殺胡林,在欒城縣。唐屬趙州,後屬真定府。《紀異錄》雲:“林內射殺一狐,因以名之。”《續通典》雲:“唐天后時,襲突厥,羣胡死於此,故以名之。”

隋牛弘,封奇章公。僧孺,其後也。奇章,巴州之縣,梁普通六年置,取縣東八里奇章山爲名。《隋、唐志》、《通典》、《九域志》、《輿地廣記》皆雲“其章”,誤也。《續通典》作“奇章”。

諸子

《漢志》:《曾子》十八篇。今世所傳,視漢亡八篇矣。十篇見於《大戴禮》。景迂雲:“世知讀《曾子》者,殆未見其人也。”朱文公雲:“所記雖或甚疏,亦必切於日用躬行之實。”

太史公序《曆書》曰:“律居陰而治陽,歷居陽而治陰,律歷更相治,間不容翲忽。”出《曾子?天圓章》。《曾子》雲:“其間不容髮。”

《通鑑》載子思言“苟變於衛侯”,在安王三十五年。《大事記》雲:“去孔子沒百有三年,子思逮事孔子,未必至是時尚存。”薛常州亦云:“子思之年,毋乃過於壽考乎?”

《家語》、《荀子》謂:孔子觀於魯桓公之廟,有欹器焉。《韓詩外傳》、《說苑》皆雲:“觀於周廟,有欹器焉。”《晉?杜預傳》雲:“周廟欹器,至漢東京,猶在御坐。”當以周廟爲是。

《皇覽?記陰謀》黃帝《金人器銘》:武王問尚父曰:“五帝之誡,可得聞乎?”尚父曰:“黃帝之戒曰:‘吾之居民上也,搖搖恐夕不至朝。’故爲金人,三封其口,曰古之慎言。”按《漢?藝文志》道家,有《黃帝銘》六篇。蔡邕《銘論》:黃帝有《巾機》之法。《皇覽》撰集於魏文帝時,漢《七略》之書猶存。《金人銘》,蓋六篇之一也。

胡文定銘龜山楊公曰:“孰能識車中之狀,意欲施之。”《韓詩外傳》雲:“孔子出衛之東門,逆姑布子卿,曰:‘二三子引車避。有人將來,必相我者也。’孔子下步,姑布子卿曰:‘羸乎若喪家之狗。’子貢以告,孔子曰:‘丘何敢乎?’子貢曰:‘何足辭也?’子曰:‘汝獨不見夫喪家之狗歟?既斂而槨,布器而祭。顧望無人,意欲施之。上無明王,下無賢方伯,王道衰,政教失,強陵弱,衆暴寡,百姓縱心,莫之綱紀。是人固以丘爲欲當之者也,丘何敢乎?’”文定蓋用此,以比二程。

荀卿《非十二子》,《韓詩外傳》引之,止雲十子,而無子思、孟子。愚謂:荀卿非子思、孟子,蓋其門人如韓非、李斯之流,託其師說以毀聖賢。當以《韓詩》爲正。

荀卿曰:“盜名不如盜貨。田仲、史鰌不如盜也。”陳仲子猶可議,“直哉史魚”,以爲盜,名可乎?《非十二子》,史鰌與子思、孟軻皆在焉,豈有法仲尼而非三子者乎?

《楚辭?漁父》:吾聞之,新沐者必彈冠,新浴者必振衣,安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者乎?《荀子》曰:“新浴者振其衣,新沐者彈其冠,人之情也。其誰能以己之潐潐,受人之棫棫者哉?”荀卿適楚,在屈原後,豈用《楚辭》語歟?抑二子皆述古語也。

《荀子》曰:“非其人而教之,齎盜糧借賊兵也。”獨不知李斯、韓非乎?

《成相》曰:“禹傅土,平天下,躬親爲民行勞苦,得益、皋陶、橫革、直成爲輔。”注云:“橫革直成,未聞。”韓侍郎雲:“此論益、皋陶之功,橫而不順者革之,直者成之也。”愚嘗考《呂氏春秋》雲:“得陶、化益、真窺、橫革、之交五人,佐禹,故功績銘乎金石,著於盤盂。”陶,即皋陶也。化益,即伯益也。真窺,即直成也。“真”與“直”字相類。橫革,即橫革也。皆禹輔佐之名。之交,未詳。《世本》化益作井,宋衷雲:“伯益。”

《王霸篇》睪牢天下而制之,《馬融傳》注作“皋牢”,猶牢籠也。

孟子三見齊王不言事,曰:“我先攻其邪心。”楊倞注云:“以正色攻去邪心,乃可與言也。”此《莊子》所謂“正容以悟之,使人之意也消”。

《荀子》曰:“千人萬人之情,一人之情是也。”《阿房宮賦》之語本此。

《勸學篇》青出之藍,作“青取之於藍”;聖心循焉,作“備焉”;玉在山而木潤,作“草木潤”;君子如向矣,作“如響矣”。《賦篇》請佔之五泰,作“五帝”。監本未必是,建本未必非,餘不勝紀。今監本乃唐與政台州所刊。熙寧舊本亦未爲善,當俟詳考。五泰,注云:“五泰,五帝也。”監本改爲五帝,而刪註文。

河間獻王之言,惟見於《說苑》,謂:堯存心於天下,加志於窮民,痛萬姓之罹罪,憂衆生之不遂也。有一民飢,則曰:“此我飢之也。”有一人寒,則曰:“此我寒之也。”一民有罪,則曰:“此我陷之也。”仁昭而義立,德博而化廣,故不賞而民勸,不罰而民治。先恕而後教,是堯道也。又曰:“禹稱民無食,則我不能使也。功成而不利於人,則我不能勸也。故疏河以導之,鑿江通於九派,釃五湖而定東海。民亦勞矣,然而不怨苦者,利歸於民也。”又曰:“湯稱學聖王之道,譬如日焉;靜居獨思,譬如火焉。夫舍學聖王之道,若舍日之光。獨思,若火之明也,可以見小,未可用大知,惟學問可以廣明德慧也。”又曰:“《管子》稱:‘倉廩實,知禮節;衣食足,知榮辱’夫谷者,禮義所以行,而人心所以安也。《尚書》五福,以富爲始。子貢問爲政,孔子曰:‘富之。’既富,乃教之,此治國之本也。”司馬公爲獻王贊,謂:用其德,施其志,帝王之治復還,其必賢於文、景遠矣。

《法言序》舊在卷後,司馬公《集註》始寘之篇首,《詩》、《書》之《序》亦然。

老泉《太玄論》曰:“疑而問,問而辯,問辯之道也。揚雄之《法言》,辯乎其不足問也,問乎其不足疑也,求聞於後世而不待其有得,君子無取焉。”東坡亦謂:《太玄》、《法言》,雕蟲而變其音節,謂之經可乎?

《法言》末篇稱漢公,斯言之玷,過於美新矣。司馬公雖曲爲之辯,然不能滌莽大夫之羞也。

五兩之綸,半通之銅。注云:“半通,闕。”今按:仲長統《昌言》曰:“身無半通青綸之命。”注:《十三州志》曰:“有秩嗇夫,得假半章印。”半通,半章也。

美靈根,閉朋牖,《太玄》之心學也。

《中說前述》雲:“隋文帝坐太極殿,召見,因奏太平之策十有二焉。”按《唐會要》武德元年五月,改隋大興殿爲太極殿。隋無此名。

《詩》失於齊、魯,當從龔氏本雲:“《論》失於齊、魯。”謂《論語》也。上文已言齊、韓、毛、鄭,《詩》之末也,不當重出。

封禪,秦漢之侈心。此河汾篤論也。房、魏學於河汾,而議封禪之禮,不以爲非,安在其爲守師說乎?梁有許懋,而唐無人焉,曾謂房、魏不如懋乎!

龔氏注《中說》,引古語云:“上士閉心,中士閉口,下士閉門。”愚按:《楚辭?橘頌》雲:“閉心自謹終不過失兮。”王逸注:閉心,捐欲也。

《中說》於文取陸機,於史取陳壽,自魏、晉而下言之也。

記註興,而史道誣矣。註,當作“注”。記注,謂漢、晉以後起居注之類。虛美隱惡,史無直筆,故曰誣。阮逸謂若裴松之注《三國志》,恐非。

張玄素《問禮》,注云:“史傳未見。”玄素,蒲州人,《唐書》有傳。注以爲未見,非也。

戎狄之德,黎民懷之,三才其舍諸。此叔恬之言也。元魏之君,唯稱孝文,然治家無法,佳兵不已,再傳而遂亂,安在其黎民懷之也?

文中子游馬頰之谷,遂至牛首之溪。龔氏本雲:“子游黃頰之谷,遂至白牛之溪。”注云:“王績嘗題詩黃頰山壁。”愚按:《負苓者傳》:文中子講道於白牛之溪。當從龔本。

仲長子光,《中說》稱之,王無功爲《傳》雲:“著《獨遊頌》及《河渚先生傳》以自喻。文中子比之虞仲夷逸,又爲祭文雲:‘明道若昧,進道若退。鳥飛知還,龍亢靡悔。藏用以密,養正以蒙。不見其始,孰知其終?’”

無功《答馮子華書》曰:“吾家三兄生於隋末,傷世擾亂,有道無位,作《汾亭》之操,蓋孔氏《龜山》之流也。吾嘗親受其調,頗謂曲盡。近得裴生琴,更習其操,洋洋乎覺聲品相得。”又曰:“吾往見薛收《白牛溪賦》,韻趣高奇,詞義曠遠,嵯峨蕭瑟,真不可言!壯哉邈乎,揚、班之儔也。高人姚義常謂吾曰:‘薛生此文不可多得,登太行,俯滄溟,高深極矣!’”可附《中說》注。

李百藥曰:“分四聲八病。”按《詩苑類格》沈約曰:“詩病有八:平頭、上尾、蜂腰、鶴膝、大韻、小韻、旁紐、正紐。唯上尾、鶴膝最忌,餘病亦通。”

杜淹《文中子世家》:二子:長福郊,少福畤。龔氏本載《前述》長子福獎。劉禹錫撰《王質碑》雲:“文中子生福祚,福祚生勉,勉生怡,怡生潛、質。潛之季子爲諫議大夫、給事中,終宣歙觀察使,《唐書》有傳。福畤之子,見於《文藝傳》者,勔、勮、勃、助、劼、勸。”太原府君召三子而教焉,龔氏注云:“文中子三子:福獎、福祚、福畤。”福獎疑即福郊也。書此以補《世家》之闕。

王無功《遊北山賦序》雲:“餘周人也。本家於祁,永嘉之際,扈遷江左。地實儒素,人多高烈,穆公銜建元之恥,歸於洛陽。同州悲永安之事,退居河曲。始則晉陽之開國,終乃安康之受田。”其賦雲:“白牛溪裏,岡巒四峙,信茲山之奧域,昔吾兄之所止。許由避地,張超成市。察俗刪詩,依經正史。組帶青衿,鏘鏘儗儗。階庭禮樂,生徒杞梓。山似尼丘,泉疑泗涘。”又注云:“此溪之集,門人常以百數。河南董恆、南陽程元、中山賈瓊、河南薛收、太山姚義、太原溫彥博、京兆杜淹等十餘人,稱爲俊穎。而姚義慷慨,同儕方之仲由;薛收以理達,方莊周。門人多至公輔,而文中之道未行。然無功不及房、杜、魏,何哉?”鄭毅夫論《中說》之妄,謂:李德林卒於開皇十二年,通時年八九歲,未有門人,而有“德林請見,歸而有憂色,援琴鼓《蕩》之什,門人皆沾襟”;關子明太和中見魏孝文,如存於開皇間,亦一百二三十歲矣,而有“問禮於子明”。是二者,其妄不疑。晁氏《讀書志》謂:薛道衡仁壽二年出襄州,通仁壽四年始到長安,其書有“內史薛公見子於長安”。用此推之,則以房、杜爲門人,抑又可知也。

《世說》其言清以浮,有天下分裂之象;《中說》其言閎以實,有天下將治之象。

張巨山《讀管子》曰:“讀《心術》、《白心》、《內業》諸篇,知其功業之所本,然後知世之知《管子》者殊淺也。書多古字,如‘況’作‘兄’,‘釋’作‘澤’,此類甚衆。召忽曰:‘百歲之後,吾君下世,犯吾君命而廢吾所立,奪吾糾也,雖得天下,吾不生也,兄與我齊國之政也。’而注乃謂:‘召忽謂管仲爲兄。’‘澤命不渝’,而注乃以爲‘澤恩之命’。甚陋,不可遍舉。”愚謂:《管子》乃尹知章注,今本雲房玄齡,非也。

《地員篇》雲:“管仲之正天下也,其施七尺,施者,大尺之名。瀆田悉徙,五種無不宜。其立後而手實。”謂立君以主之,手常握此地之實數。手實之名,始見於此。呂惠卿因以行手實之法。蘇文忠論管仲之無後,利不可與民爭也。蓋有激雲。

傅子謂:《管子》書,過半是後之好事者所加,《輕重篇》尤鄙俗。《古史》謂:多申、韓之言,以智欺其民,以術傾鄰國,有不貲之寶,石璧菁茅之謀,使管仲信然,何以霸哉?

管仲曰:“決獄折中,臣不如賓胥無,請立爲大理。”《呂氏春秋》雲:“臣不若弦章。”按《說苑》,弦章在景公時,當以《管子》爲正。

黃帝六相,一曰蚩尤,《通鑑外紀》改爲風后。

《弟子職》,《漢志》附於《孝經》,朱子謂:疑是作《內政》時,士之子常爲士,因作此以教之。

晁景迂雲:“王弼注《老子》,知‘佳兵者不祥之器’至於‘戰勝,以喪禮處之’,非《老子》之言。不知‘常善救人,故無棄人;常善救物,故無棄物’,獨得諸河上公,而古本無有也。傅奕能辯之。”

《老子》曰:“治人事天,莫若嗇。夫唯嗇,是謂早復。早復謂之重積德。”司馬公謂:不遠而復,不離於德,可以修身。朱文公謂:能嗇,則不遠而復。重積德者,先已有所積,復養以嗇,是又加積之也。王弼注本作“早服”,而注云:“早服,常也。”亦當爲復。

方伯謨,文公高弟也。其言曰:“老子之言,蓋有所激者,生於衰周,不得不然。世或黜之,以爲申、韓慘刻,原於《道德》,亦過矣。”又曰:“釋氏固夷也,至於立志堅決,吾亦有取焉。”似與師說背馳。

生之徒十有三,《韓非?解老》雲:“四肢與九竅。”

首章以“有”、“無”字下斷句,自王介甫始。朱文公謂:名可名,有名、無名皆一義。常無慾,是說無慾。

惟無以天下爲者,可以有天下。此即舜、禹有天下而不與之意。湯、武之徵伐,非利天下也。無利天下之心,而與天下同其利,然後可以得天下。

穀神一章,養生者宗焉。《春秋繁露》謂:養生之大者,在愛氣閒欲以平意。平意以靜神,靜神以養氣。古之道士有言曰:“將欲無陵,固守一德。”此言神無離形,則氣多內充。董子亦有得於此。

文子者,老子弟子也。序曰:“亦曰計然,姓辛,名研,字文子。”其書稱平王問道,老子與孔子同時。又云范蠡師之,去平王之時遠矣。序謂周平王時人,非也。其言曰:“玉在山而草木潤,珠生淵而岸不枯。”荀子取之。“譬若積薪燎,後者處上”,汲黯取之。“再實之木,其根必傷”,明德後取之。“用兵有五:有義兵,有應兵,有忿兵,有貪兵,有驕兵。義兵王,應兵勝,忿兵敗,貪兵死,驕兵滅”,魏相取之。“臨河欲魚,不如歸而織網”,董仲舒取之。“孔子無黔突,墨子無暖席”,班固、杜甫、韓愈取之。“心欲小,志欲大,智欲圓,行欲方”,孫思邈取之。“德均則衆者勝寡,力敵則智者制愚”,陸抗取之。“欲治之主不世出”,王吉取之。“寸而度之,至丈必差;銖而解之,至石必過。石稱丈量,徑而寡失”,枚乘取之。“山有猛獸,林木爲之不斬;園有螫蟲,葵藿爲之不採;國有賢臣,折衝千里”,鄭昌取之。“文之所加者深,則權之所服者大;德之所施者博,則威之所制者廣”,班固《刑法志》取之。“人之將疾,必先厭魚肉之味;國之將亡,必先惡忠臣之語”,《越絕》、劉子取之。“乳犬之噬虎,伏雞之搏狸”,何休注《公羊》取之。又曰:“士有一定之論,女有不易之行。”“同言而信,信在言前;同令而行,誠在令外。”“狡兔得而獵犬烹,高鳥盡而良弓藏。”皆見此書。其見於《列》、《莊》、《淮南子》者,不可縷數。

《文子》曰:“虛無因循,常後而不先,譬若積薪燎,後者處上。”汲長孺學黃、老言,故用《文子》之語。顏注云:“積薪之言,出《曾子》。”當考。

《戰國策》雲:“不聞老萊子之教孔子事君乎?示之其齒之堅也,六十而盡相靡也。”《孔叢子》雲:“老萊子謂子思曰:‘子不見夫齒乎?雖堅剛,卒盡相摩;舌柔順,終以不弊。’”《漢?藝文志》:老萊子與孔子同時。當從《國策》。

壺丘子林,列子之師也。《呂氏春秋》雲:“子產相鄭,往見壺丘子林,與其弟子坐,必以年。”然則與子產同時。

列子以仕衛爲嫁於衛,從一而終,之死靡它,是之謂正。

《列子》言西方之聖人,西極之化人,佛已聞於中國矣。

狐父之盜,《史記正義》:《括地誌》狐父亭在宋州碭山縣東南三十里。

東坡欲去《莊子》《盜蹠》、《漁父篇》,而邵子《觀物外篇》謂:《盜蹠》言事之無可奈何者,雖聖人亦莫如之何;《漁父》言事之不可強者,雖聖人亦不可強。

五峯雲:“《莊子》之書,世人狹隘執泥者,取其大略,不爲無益。若篤行君子,句句而求,字字而論,則其中無真實妙義,不可推而行也。”愚謂:此讀《莊子》之法。伊川一生不曾看《莊》、《列》。

《韓詩外傳》:楚成王讀書於殿上,而輪扁在下,作而問曰:“不審主君所讀何書也?”與《莊子》同而小異。《漢?古今人表》作“輪邊”。

《大宗師》曰:“道可傳而不可受。”屈子《遠遊》曰:“道可受兮不可傳。”敢問其所以異?曰:“莊子所謂傳,傳以心也。屈子所謂受,受以心也。目擊而存,不言而喻。耳受而口傳之,離道遠矣。”

朱文公謂:《庚桑楚》一篇,皆是禪。

《天運篇》:孔子見老聃歸,三日不談。弟子問曰:“夫子見老聃,亦將何規哉?”孔子曰:“吾乃今於是乎見龍,龍合而成體,散而成章,乘乎雲氣,而養乎陰陽。予口張而不能嗋,予又何規老聃哉?”《太平御覽》引《莊子》曰。云云。孔子曰:“吾與汝處於魯之時,人用意如飛鴻者,吾走狗而逐之;用意如井魚者,吾爲鉤繳以投之。吾今見龍,云云。餘口張不能噏,舌出不能縮,又何規哉?”與今本異。

初寮謂:《莊子》之言風,其辭若與風俱鳴於衆竅。掩卷而坐,猶覺翏翏之逼耳。

《齊物論》:女以妄聽之奚。張文潛銘商瑤曰:“造物則奚。”句法本此。

飾小說以幹縣令,疏雲:“縣,高也。謂求高名令聞。”有進士程文用此,犯聖祖名。

謂惠子曰:“儒、墨、楊、秉四,與夫子爲五。”《列子釋文》:公孫龍,字子秉。秉,謂公孫龍也。

魯雞固能矣,注云:“大雞也,今蜀雞。”《爾雅》:雞大者蜀。韓文公《守戒》曰:“魯雞之不期,蜀雞之不支。”是以蜀雞爲小也,未詳。

荊公曰:“古之善事親者,非事其親之謂也,事其心而已矣。”事其心,出《人間世》。

呂吉甫曰:“‘聖人之所以駴天下,神人未嘗過而問焉’,蓋孔氏與老氏同生於衰周,莊子與孟子俱遊於梁惠,其書之言未嘗相及,以此而已。”

以恬養知者,主靜而識益明;以知養恬者,致知而本益固。

向秀注《莊子》,而郭象竊之;郗紹作《晉中興書》,而何法盛竊之。二事相類。

支離疏鼓莢播精,《文選注》作“播糈”。

郭象注曰:“聖人之在天下,煖然若陽春之自和,故蒙澤者不謝;悽乎若秋霜之自降,故凋落者不怨。”李太白雲:“草不謝榮於春風,木不怨落於秋天。”其語本此注。又曰:“世有假寐而夢經百年者,則無以明今之百年,非假寐之夢者也。”邯鄲枕、南柯守之說,皆原此意。《幽求子》曰:“當其夢時,睹山念木,或志在舟楫,因舟念水,因水念魚。”東坡《夢齋銘》,意出於此。

《莊子》稱“墨翟、禽滑釐聞其風而悅之”,則滑釐,墨者也。《史記?儒林傳》謂:田子方、段幹木、吳起、禽滑釐之屬,皆受業於子夏之倫,爲王者師。豈滑釐逃儒而入於墨,亦若吳起之言兵歟?《說苑》載“禽滑釐問墨子”。

庖丁解牛,行其所無事也。《管子》雲:“屠牛坦朝解九牛而刀可以莫鐵,則刃遊間也。”賈誼疏雲:“解十二牛。”鬍子《知言》雲:“一目全牛萬隙開。”橫渠詩語也。

王坦之著《廢莊論》,而其論多用《莊》語。胡文定《春秋綱領》有取於《莊子》之言,其可廢乎?

豫且事有二:《說苑》:吳王欲從民飲,伍子胥曰:“昔白龍下清泠之淵,化爲魚,豫且射中目。白龍不化,豫且不射。”張平子《東京賦》所謂“白龍魚服見困豫且”者也。《史記?龜策傳》褚先生曰:“宋元王二年,江使神龜使於河,至於泉陽,漁者豫且舉網得而囚之,置之籠中。夜半龜來見夢於宋元王。”《莊子》所謂“神龜能見夢於元君而不能避餘且之網”者也。

郭象注云:“喜懼戰於胸中,固已結冰炭於五藏矣。”韓文公《聽潁師琴詩》“無以冰炭置我腸”,本於此。

《齊物論》非欲齊物也,蓋謂物論之難齊也。是非譭譽,一付於物,而我無與焉,則物論齊矣。邵子詩謂“齊物到頭爭”,恐誤。張文潛曰:“莊周患夫彼是之無窮,而物論之不齊也,而託之於天籟。其言曰:‘吹萬不同,而使其自已也。’此言自以爲至矣,而周固自未離夫萬之一也。曷足以爲是非之定哉?雖然,如周者,亦略稅駕矣。”

《莊子》逸篇

陸德明《序錄》曰:“莊生宏才命世,辭趣華深,正言若反,故莫能暢其私致。後人增足,漸失其真。故郭子玄雲:‘一曲之才,妄竄奇說,若《閼奕》、《意修》之首,《危言》、《遊鳧》、《子胥》之篇,凡諸巧雜,十分有二。’《漢書?藝文志》:《莊子》五十二篇,即司馬彪、孟氏所注是也。言多詭誕,或似《山海經》,或類占夢書,故注者以意去取。其內篇衆家並同,自餘或有外而無雜,唯子玄所注,特會莊生之旨。”北齊杜弼注《莊子?惠施篇》。今無此篇,亦逸篇也。

閼奕之隸,與殷翼之孫、遏氏之子,三士相與謀,致人於造物,共之元天之上。元天者,其高四見列星。司馬彪曰:“元,天山名。”

遊鳧問雄黃曰:“今逐疫出魅,擊鼓呼噪,何也?”雄黃曰:“黔首多疾,黃帝氏立巫咸,使黔首沐浴齋戒以通九竅,鳴鼓振鐸以動其心,勞形趨步以發陰陽之氣,飲酒茹蔥以通五藏。夫擊鼓呼噪,逐疫出魅鬼,黔首不知,以爲魅祟也。”

插桃枝於戶,連灰其下,童子入不畏,而鬼畏之。是鬼智不如童子也。

童子夜嘯,鬼數若齒。

小巫見大巫,拔茅而棄,此其所以終身弗如。

尹儒學御三年而無所得,夜夢受秋駕。明日往朝師,師曰:“今將教子以秋駕。”司馬彪曰:“秋駕,法駕也。”

空閱一作門。來風,桐乳致巢,此以其能苦其性者。司馬彪曰:“門戶孔空,風善從之。桐子似乳,著其葉而生。其葉似箕,鳥喜巢其中也。”

紼謳所生,必於斥苦。司馬彪曰:“斥,疏緩也。苦,用力也。引紼所以有謳歌者,爲人用力不齊,故促急之也。”

庚市子肩之毀王也。

孔子病,子貢出卜。孔子曰:“汝待也。吾坐席不敢先,居處若齋,食飲若祭,吾卜之久矣。”

老子見孔子從弟子五人,問曰:“前爲誰?”對曰:“子路,勇且多力。其次,子貢爲智,曾子爲孝,顏回爲仁,子張爲武。”老子嘆曰:“吾聞南方有鳥,名爲鳳。鳳之所居也,積石千里,河水出下。鳳鳥居止。天爲生食,其樹名瓊枝,高百仞,以璆琳琅玕爲寶。天又爲生離珠,一人三頭,遞起以伺琅玕。鳳鳥之文,戴聖嬰仁,右智左賢。”

善卷,堯聞其得道之士,乃北面而師事之。蒲衣八歲,而舜師之。

廉者不食不義之食,不啖不義之水。

仲尼讀《春秋》,老聃踞竈觚而聽。觚,竈額也。

羊溝之雞,三歲爲株。相者視之,則非良雞也。然而數以勝人者,以狸膏塗其頭。羊溝,鬥雞處。株,魁帥也。雞畏狸也。

惠子始與莊子相見,而問乎莊子曰:“今日自以爲見鳳凰而徒遭燕雀耳。”坐者俱笑。

豫樟初生,可抓而絕。

鵲上高城之垝,而巢於高榆之顛。城壞巢折,凌風而起。故君子之居世者,得時則義行,失時則鵲起。

金鐵蒙以大紲,載六驥之上,則致千里。

孔子舍於沙丘,見主人曰:“辯士也。”子路曰:“夫子何以識之?”曰:“其口窮踦,其鼻空大,其服博,其睫流,其舉足也高,其踐地也深,鹿與而牛舍。”

青鵽愛子忘親。司馬彪曰:“鵽鳥專愛其子,而忘其母也。”

聲氏之牛,夜亡而遇夔,止而問焉:我有四足,動而不善。子一足而超踊,何以然?夔曰:“以吾一足王於子矣。”

市上之人,有善戴尊者,累十尊而行。人有與之更者,行道未半,而以其尊顛。酒尊也。

亡羊而得牛,斷指而得頭。

羌人死,燔而揚其灰。

子張見魯哀公不禮士也,託僕伕而去,曰:“臣聞君好士,故不遠千里而見。君之禮士也,有似葉公子高之好龍:室凋文,盡寫以龍,於是天龍下之,窺頭於牖,拖尾於堂。葉公見之,棄而還走,失其魂魄,五色無主。是葉公非不好龍也,好夫似龍而非龍也。今君非不好士也,好夫似士而非士者也。”

流脈並作,則爲驚怖;陽氣獨上,則爲癲病。

以十鈞射者,見天而不見雲;以七鈞射者,見鵠而不見鶬;以五鈞射者,見鶬而不見雀。

函牛之鼎沸,蟻不得措一足焉。喻聖主之法明,奸至不敢蹈之。

趙簡子出田,鄭龍爲右。有一野人,簡子曰:“龍下射彼,使無驚吾馬。”三命鄭龍,鄭龍不對,簡子怒。鄭龍曰:“昔吾先君伐衛克曹,退爲踐土之盟,不戮一人。君今一朝田,而曰:‘必爲我殺人!’是虎狼殺人,故將救之。”簡子愀焉曰:“不愛其身以活人者,可無從乎?”還車輟田,曰:“人之田也得獸,今吾田也得士。”

梁君出獵,見白雁羣集。梁君下車,彀弩一作弓。欲射之。道有行者不止,白雁羣駭。梁君怒,欲射行者。其御公孫龍下車撫其心,梁君忿然作色而怒曰:“龍不與其君,而顧與他人,何也?”公孫龍對曰:“昔者齊景公之時,齊,一作“宋”。天旱三年,卜之,曰:‘必以人祠乃雨。’景公下堂頓首曰:‘吾所以求雨者,爲民也。今必使吾以人祠乃且雨,寡人將自當之。’言未卒而天大雨,方千里者何?爲有德於天而惠施於民也。今主君以白雁之故,而欲射殺人,無異於虎狼。”梁君援其手與上車,歸入郭門,呼萬歲曰:“樂哉!今日獵也。人獵皆得禽獸,吾獵獨得善言而歸。”

人而不學,命之曰“視皮”;一作“肉”。學而不行,命之曰“輒囊”。輒,系者也。一作“撮”。

秋禽之肥,易牙和之,非不美也,彭祖以爲傷壽,故不食之。

祝牧謂其妻曰:“天下有道,我韍子佩;天下無道,我負子戴。”

易姓而王,封於泰山,禪於梁父者,七十有二代。其有形兆垠堮,勒石凡千八百餘處。

槐之生也,入季春五日而兔目,十日而鼠耳,更旬而始規,二旬而葉成。鷂爲鸇,鸇爲布穀,布穀爲鷂,此物變也。

盧敖見若士,深目鳶肩。

禮若亢鋸之柄。亢,舉也。禮有所斷割,猶舉鋸之柄以斷物也。

叔文相莒三年歸,其母自績,謂母曰:“文相莒三年,有馬千駟,今母猶績,文之所得事,皆將棄之已。”母曰:“吾聞君子不學《詩》、《書》、射御,必有博塞之心;小人不好田作,必有竊盜之心;婦人不好紡績織紝,必有淫泆之行。好學爲福也,猶飛鳥之有羽翼也。”

(漢《七略》所錄,若《齊論》之《問王》、《知道》,《孟子》之《外書》四篇,今皆亡傳。《莊子》逸篇十有九,《淮南鴻烈》多襲其語,唐世司馬彪注猶存,《後漢書》、《文選》、《世說注》、《藝文類聚》、《太平御覽》間見之。斷圭碎璧,亦足爲篋櫝之珍,博識君子或有取焉。)

《太平御覽》引蘇子曰:“蘭以芳自燒,膏以明自爇,翠以羽殃身,蚌以珠致破。”蘇秦能爲此言,而不能保其身。《漢書》楚老父之言,本於此。《文子》引《老子》曰:“鳴鐸以聲自毀,膏燭以明自煎。”

《屍子》曰:“孝己事親,一夜而五起,視衣厚薄,枕之高下也。”又曰:“蒲衣生八年,舜讓以天下;周王太子晉生八年,而服師曠。”《漢書》稱孝己,《莊子》稱蒲衣子,其事見此。太子晉事,見《周書》。

鄒陽曰:“里名勝母,曾子不入。”《屍子》謂:孔子至於勝母,暮矣而不宿;過於盜泉,渴矣而不飲,惡其名也。

《屍子》曰:“舜兼愛百姓,務利天下。其田也,荷彼耒耜,耕彼南畝,與四海俱有其利。雷澤也,旱則爲耕者鑿瀆,儉則爲獵者表虎,故有光若日月,天下歸之若父母。”《文心雕龍》:舜之祠田雲:“荷此長耜,耕彼南畝,四海俱有。”謂之祠田,豈它有所據乎?

程子,見《家語》。子華子,見《莊子》。近有《子華子》之書,謂程本字子華,即孔子傾蓋而語者。《後序》謂鬼谷子之師。水心銘鞏仲至,所謂“程子”即此書也。朱文公謂:詞艱而理淺,近世巧於模擬者所爲,決非先秦古書。

《韓子?內儲說》謂:叔向讒萇弘。按《左傳》哀三年,周人殺萇弘。叔向之沒久矣。

《韓子》曰:“殷之法,刑棄灰於街者。子貢以爲重,問之仲尼。仲尼曰:‘知治之道也。’”以商鞅之法爲殷法,又託於仲尼,法家侮聖言至此。

《五蠹》曰:“周去秦爲從,期年而舉;衛離魏爲衡,半歲而亡。是周滅於從,衛亡于衡也。”按《史記》,赧王倍秦,與諸侯約從。衛爲衡之事,未詳。

《說疑》曰:“有扈氏有失度,讙兜氏有孤男,三苗有成駒,桀有侯侈,紂有崇侯虎,晉有優施。此六人者,亡國之臣也。”崇侯、優施事甚著。《古今人表》桀時有雅侈,餘皆闕。《呂氏春秋》雲:“夏桀染於羊辛、岐踵戎,殷紂染於崇侯、惡來,周厲王染於虢公長父、榮夷終,幽王染於虢公鼓、祭公敦。此四王者,所染不當。”《古今人表》桀時有幹辛。榮夷終,即榮夷公。虢公鼓,即虢石父。《墨子》雲:“夏桀染於幹辛、推哆。”

《韓子》曰:“商君教秦孝公燔《詩》、《書》而明法令。”愚按:《史記?商君傳》不言燔《詩》、《書》,蓋《詩》、《書》之道廢,與李斯之焚之無異也。

又云:“吳起教楚悼王損不急之枝官。”注:謂非要急,若樹之枝也。養樹者必披落其枝,爲政者亦損其閒冗。宋景文詩:何言漢樸學,正似楚枝官。“枝官”二字,前未有用者。

又云:“儒服帶劍者衆,而耕戰之士寡。堅白無厚之詞章,而憲令之法息。”愚謂:堅白,公孫龍之言也。無厚,鄧析之言也。

漁者持鱣,婦人拾蠶,利之所在,皆爲賁諸。呂太史《西漢手筆》曰:“利之所激,深宮之女皆儀、秦也。”文法本此。

叔瞻、宮之奇,亦虞、鄭之扁鵲也。後魏崔浩謂:王猛之經國,苻堅之管仲也;慕容恪之輔少主,慕容暐之霍光也;劉裕之平逆亂,司馬德宗之曹操也。筆墨畦徑,皆有自來。

必恃自直之箭,百世無矢;恃自圜之木,千世無輪。劉夢得用此語。恃字,作“俟”。

鉅、孱之費金、璧,西門豹之納璽。戰國之時,官邪賂章,譭譽決於左右之口。於此可見,若阿、即墨之斷者,幾何人哉!趙之郭開,齊之後勝,皆受秦間金。魏信陵之以毀廢,亦以萬金爲間,三國遂墟矣。

人主以二目視一國,一國以萬目視人主。此名言也。鄭長者之書,見《漢?藝文志》。

吏者,民之本綱也。聖人治吏不治民。斯言不可以韓非廢。

《韓子》謂:趙襄子賞有功者五人;高赫爲賞首。仲尼聞之曰:“善賞哉,襄子!賞一人,而天下爲人臣者莫敢失禮。”事在孔子後,孔鮒已辨其妄。然傳記若此者衆。《說苑》:周威公問於寧子曰:“取士有道乎?”寧子曰:“楚平王有士曰楚傒胥丘,負客出亡之晉,晉人用之,是爲城濮之戰。”城濮在楚成王時,以爲平王,謬矣。寧子,甯越。又曰:“晉平公好樂,多賦斂。治城郭,有咎犯者,見門大夫以樂見,平公內之,對曰:‘臣不能爲樂,臣善隱。’”又曰:“石乞侍坐於屈建,屈建曰:‘白公其爲亂乎?’”又曰:“介子推行年十五而相荊,仲尼聞之,使人往視。”又曰:“晉靈公造九層臺,荀息聞之,上書求見曰:‘臣能累十二博棋,加九雞子其上。’”按犯、建、子推、息四人事蹟,皆在前。劉子政博極羣書,何述紀之誤也?《新序》楚共王逐申侯,晉文公遇欒武子,葉公諸梁問樂王鮒,皆不同時。

《韓子》雲:“趙襄子召延陵生,令將軍車騎先至晉陽。”《戰國策》雲延陵王,誤也。鮑氏改“王”爲“君”,亦未之考。

《韓子》雲:“吳起欲攻秦小亭,置一石赤黍東門外,令人能徙此於西門外者,賜之上田宅。人爭徙之,乃下令曰:‘明日攻秦,能先登者,仕之大夫,賜之上田宅。’於是攻之,一朝而拔。”《呂氏春秋》雲:“吳起治西河,欲諭其信於民,夜日置表於南門之外,令於邑中曰:‘明日,有人能僨南門之外表者,仕長大夫。’明日日晏矣,莫有僨表者。民相謂曰:‘此必不信。’有一人曰:‘試往僨表,不得賞則已,何傷?’往僨表,來謁吳起。起自見而出,仕之長大夫。自是之後,民信吳起之賞罰。”愚按:商鞅入秦,在吳起死後二十一年,徙木予金,其祖吳起之遺智歟?

《說文》:古者宿沙初作煮海鹽。《魯連子》曰:“古善漁者宿沙瞿子,使漁于山,則雖十宿沙子,不得一魚焉。”又曰:“宿沙瞿子善煮鹽,使煮漬沙,雖十宿沙不能得也。”

《鶡冠子?博選篇》用《戰國策》郭隗之言,《王發篇》用《齊語》管子之言,不但用賈生《服賦》而已。柳子之辯,其知言哉!

《戰國策》鄭璞之說,亦見《尹文子》。

諺雲:“不聰不明,不能爲王;不瞽不聾,不能爲公。”見《慎子》。

《吳子》曰:“承桑氏之君,修德廢武以滅其國。”柳子《佩韋賦》:桑弘和而卻武弓,渙宗覆而國舉。桑,謂承桑氏也。一本改“桑”字爲“乘”,誤。

程子曰:“韓信多多益辦,是分數明。”按《孫子》:治衆如治寡,分數是也。杜牧注:謂韓信多多益辦。

漢景帝后二年詔曰:“雕文刻鏤,傷農事者也;錦繡纂組,害女紅者也。農事傷,則飢之本也;女紅害,則寒之原也。夫飢寒並至,而能亡爲非者,寡矣。”本李克對魏文侯之言。見《說苑》。《藝文志》儒家,《李克》七篇。

《韓子》謂:鐘鼎之銘,皆番吾之跡,華山之博也。蔡邕謂:唯郭有道無愧,昌黎猶不免諛。白樂天《立碑詩》曰:“豈獨賢者嗤,仍傳後代疑。”

《鬼谷子?午合篇》:伊尹五就桀,五就湯,然後合於湯。呂尚三入殷朝,三就文王,然後合於文王。[《孫子?用間篇》當參考。伊、呂聖人之耦,豈詭遇求獲者。此戰國辯士之誣聖賢也。伊尹三聘而起,太公闢紂海濱,當取信於《孟子》。]

尹知章序《鬼谷子》曰:“蘇秦、張儀往事之,受捭闔之術十有二章,復受《轉丸》、《胠篋》三章。然秦、儀用之,裁得溫言、酒食、貨財之賜。秦也,儀也,知道未足行,復往見,具言:‘所受於師,行之,少有口吻之驗耳。未有傾河填海移山之力,豈可更聞至要,使弟子深見其閫奧乎?’先生曰:‘爲子陳言至道。’齋戒擇日而往見,先生乃正席而坐,嚴顏而言,告二子以全身之道。”《文心雕龍》雲:“《轉丸》騁其巧辭,《飛鉗》伏其精術。”程子曰:“秦、儀學於鬼谷,其術先揣摩,然後捭闔。捭闔既動,然後用鉤鉗。”

蒯通善爲長短說,主父偃學長短從橫術,邊通學短長。《史記索隱》雲:“《戰國策》亦名《長短書》。”

鬻熊爲周文王師,著書二十二篇,諸子之最先者,今存十四篇。《列子?天瑞篇》引《運轉無已》、《天地密移》,《力命篇》引語文王曰:“自長非所增,自短非所損。”《賈誼書》引文王、武王、成王問,皆今書所無。

《呂氏春秋》曰:“老耽貴柔,孔子貴仁,墨翟貴廉,關尹貴清,子列子貴虛,陳駢貴齊,陽朱貴己,孫臏貴勢,王廖貴先,兒良貴後。”《荀子》曰:“慎子有見於後,無見於先;老子有見於詘,無見於信;墨子有見於齊,無見於畸;宋子有見於少,無見於多。”墨子有見於齊,兼愛也。陽朱貴己,爲我也。《呂氏》以孔子列於老氏之後,秦無儒故也。

迂齋雲:“《梓人傳》規模,從《呂氏春秋》來。”愚按:《呂氏?分職篇》雲:“使衆能與衆賢功名大立於世,不予佐之者,而予其主,其主使之也。譬之若爲宮室,必任巧匠。奚故?曰:‘匠不巧,則宮室不善。’夫國,重物也,其不善也,豈特宮室哉?巧匠爲宮室,爲圓必以規,爲方必以矩,爲平直必以準繩。功已就,不知規矩繩墨而賞匠巧也。巧匠之宮室已成,不知巧匠,而皆曰:‘善。此某君某王之宮室也。’”柳子立意本於此。

劉向《論起昌陵疏》: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國也。本於《呂氏春秋》。

《說苑》:晉太史屠餘見晉平公之驕,以其國法歸周。周威公見而問焉,曰:“天下之國孰先亡?”對曰:“晉先亡。”居三年,晉果亡。愚謂:平公後三年,晉未亡也。是時兩週未分,亦無周威公。《呂氏春秋》晉太史屠黍見晉公之驕,高誘注以爲“晉出公”。當從《呂覽》。然晉政在大夫久矣,非以驕亡也,屠黍不可謂知幾。

《孔叢子》公孫龍臧三耳,《呂氏春秋》作“藏三牙”。

賈誼疏“一動而五業附”,《新書》雲“五美附”。見《五美篇》。業字,當作“美”。

《六韜》曰:“冠雖弊,禮加之於首;履雖新,法踐之於地。”賈誼之言本此。《韓非子》亦云:“冠雖穿弊,必戴於頭;履雖五采,必踐之於地。”黃帝曰:“日中必慧,操刀必割。”顏注:此語見《六韜》。主上之操也,語出《尉繚子》。

《淮南?詮言訓》曰:“禹決江河,因水也;后稷播種樹榖,因地也;湯、武平暴亂,因時也。故天下可得而不可取也,霸王可受而不可求也。”張夫人諫苻堅之言,本於此。

《賈誼書》雲:“德渥澤洽,調和大暢,則天清澈,地富熅,物時熟。”吳斗南謂:《漢郊祀歌》后土富媼,昭明三光。“媼”當作“熅”。

《鹽鐵論》文學曰:“臧文仲治魯,勝盜而自矜。子貢曰:‘民將欺,而況民盜乎?’”文仲、子貢不同時,斯言誤矣。

仲長子《昌言》曰:“北方寒,其人壽;南方暑,其人夭。此寒暑之方,驗於人也。約之蠶也,寒而餓之,則引日多;溫而飽之,則用日少。此寒溫飢飽之爲修短,驗於物者也。”論養生者,盍於此觀之。《韓子》蒼醫說用此意。《物理論》曰:“道家則尚冷,以草木用冷生。醫家則尚溫,以血脈以暖通。”

《淮南子》曰:“春貸秋賦,民皆欣;春賦秋貸,衆皆怨。得失同,喜怒爲別,其時異也。爲魚德者,非挈而入淵;爲猿賜者,非負而緣木,縱之其所而已。”亦見《文子》。此柳子《種樹傳》之意。

《文子》:聾蟲雖愚,不害其所愛。注云:“鱉聾無耳。”《淮南子》曰:“狂馬不觸木,猘狗不自投於河,雖聾蟲而不自陷,又況人乎?”又曰:“馬,聾蟲也。”注云:“喻無知。”孝皇問王季海曰:“聾字何以從龍,從耳?”對曰:“《山海經》:龍聽以角,不以耳。”《山海經》檢此語,未見。

《傅子》曰:“人之學者,猶渴而飲河海也,大飲則大盈,小飲則小盈。”伊川謂:如羣飲於河,各充其量。

《抱朴子?論仙篇》:按董仲舒所撰《李少君家錄》。仲舒,儒者,豈肯爲方士家錄?蓋依託也。

又按:《漢禁中起居注》,即《西京雜記》所謂葛洪家有《漢武帝禁中起居注》一卷、《漢武故事》二卷。《通典》雲:“漢武帝有《禁中起居注》,馬後撰《明帝起居注》,則漢《起居》似在宮中,爲女史之任。”荀悅《申鑑》曰:“先帝故事,有《起居注》,動靜之節必書焉。”

《祛惑篇》有古強者雲:“孔子常勸我讀《易》,雲:‘此良書也,丘竊好之,韋編三絕,鐵擿三折。’今乃大悟。”《史記?世家》韋編三絕、鐵擿,見於此。擿,一作“撾”。此方士寓言也。

魏李蕭遠《運命論》:張良受黃石之符,誦《三略》之說。言“三略”者,始見於此。漢光武詔引《黃石公記》,未有“三略”之名。《含神霧》雲:“風后爲黃帝師,又爲禹師,化爲老子,授張良書。”今有《素書》六篇,謂黃石公圯上授子房,世人多以《三略》爲是。荊公詩云:“《素書》一卷天與之。”

《太平御覽》引《鄒子》曰:“朱買臣孜孜修學,不知雨之流粟。”此《鄒子》之書,非戰國之鄒子也。

《慎子》曰:“禮從俗,政從上,使從君。國有貴賤之禮,無賢不肖之禮。”見《初學記》。《曲禮》曰:“禮從宜,使從俗。”言事不可常也。謂“禮從俗”,則非。

《屍子》曰:“鄭簡公謂子產曰:‘飲酒之不樂,鐘鼓之不鳴,寡人之任也。國家之不睭,朝廷之不治,與諸侯交之不得志,子之任也。子無入寡人之樂,寡人無入子之朝。’自是已來,子產治鄭,城門不閉,國無盜賊,道無餓人。孔子曰:‘若鄭簡公之好樂,雖抱鍾而朝可也。’”愚謂:爲邦必放鄭聲,此孔子之言也,豈有抱鍾而朝之言哉!程子謂:未有心蠹,而能用管仲者,於鄭簡公亦云。

《論衡》,蓋蔡中郎所祕玩。而劉氏《史通》譏之曰:“充自紀述其父祖不肖,爲州閭所鄙,而答以瞽頑舜神,鯀惡禹聖,盛矜於己而厚辱其先。何異證父攘羊,學子名母,名教之罪人也!”葛文康公亦曰:“充刺孟子,猶之可也,至詆訾孔子,以繫而不食之言爲鄙,以從佛肸公山之召爲濁,又非其脫驂舊館,而惜車於鯉,又謂道不行於中國,豈能行於九夷?若充者,豈足以語聖人之趣哉!”即二說觀之,此書非小疵也。呂南公謂:充飾小辯以驚俗,蔡邕欲獨傳之,何其謬哉!

《家語》問舜冠,謂魯哀公問孔子,《尚書大傳》以爲成王問周公。

《子思子》曰:“東戶季子之時,道上雁行而不拾遺,餘糧宿諸畝首。”餘糧棲畝,本於此。

劉邵《人物誌》曰:“《易》以《鹹》爲德,以《謙》爲道。《老子》以‘無’爲德,以‘虛’爲道。”愚謂:《鹹》言“虛”而不言“無”,與《老氏》異。

宋鹹注《法言》雲:“天地不常泰,亦不常否。聖人不常出,亦不常絕。”

或問賢,曰:“顏淵、黔婁、四皓、韋玄成。”王介甫曰:“出乎顏淵,則聖人矣。出乎韋玄成,則衆人矣。”

奔車之上無仲尼,覆舟之下無伯夷。此《韓非》語也,餘襄公《謹箴》用之。

杜牧注《孫子序》雲:“孫武著書數十萬言,魏武削其繁剩,筆其精切,凡十三篇。因註解之。”考之《史記》本傳,闔廬曰:“子之十三篇,吾盡觀之矣。”非筆削爲十三篇也。

《莊子》楚狂之歌,所謂“迷陽”,人皆不曉,胡明仲雲:“荊楚有草,叢生修條,四時發穎,春夏之交,花亦繁麗。條之腴者,大如巨擘,剝而食之,其味甘美,野人呼爲迷陽。其膚多刺,故曰:“無傷吾行,無傷吾足。”

卷十一 考史

《戰國策》張儀說秦王曰:“世有三亡,而天下得之。”姚氏雲:“《韓非子》第一篇《初見秦》文與此同。”鮑氏失於考證。呂成公《麗澤集》文,取此篇。

鄒忌不如徐公美,《新序》雲:“齊有田巴先生,行修於外。王聞其賢,聘之,將問政焉。田巴改制新衣,拂飭冠帶,顧謂其妾,妾曰:‘佼。’將出門,問其從者,從者曰:‘佼。’過於淄水,自照視,醜惡甚焉。遂見齊王,齊王問政,對曰:‘今者大王召臣,臣問妾,妾愛臣,諛臣曰“佼”;問從者,從者畏臣,諛臣曰“佼”。臣至臨淄水而觀,然後知醜惡也。今王察之,齊國治矣。’”與鄒忌之言略同。洪景盧謂:《孟子》所書齊景公問晏子,與《管子?內言戒篇》相似,蓋傳記若是者多矣。

齊負郭之民有狐咺者,正議閔王,斮之檀衢。按《呂氏春秋?貴直論》:狐援說齊湣王曰:“殷之鼎陳於周之廷,其社蓋於周之屏,其干鏚之音,在人之遊。亡國之音,不得至於廟;亡國之社,不得見於天;亡國之器陳於廷,所以爲戒。王必勉之。其無使齊之大呂陳之廷,無使太公之社蓋之屏,無使齊音充人之遊。”齊王不受。狐援出而哭國五日,其辭曰:“先出也,衣睴;後出也,滿囹圄。吾今見民之洋洋然東走,而不知所處。”齊王問吏曰:“哭國之法若何?”吏曰:“斮。”王曰:“行法。”狐援乃言曰:“有人自南方來,鮒入而鯢居,使人之朝爲草而國爲墟。殷有比干,吳有子胥,齊有狐援。已不用若言,又斮之東閭。每斮者以吾參夫二子者乎!”《漢?古今人表》作“狐爰”,注:即狐咺也。愚謂:殺諍臣者必亡,狐援其洩冶之類乎!

齊威王封即墨大夫,燕取齊七十餘城,唯莒、即墨不下。田單以即墨破燕。齊王建將入秦,即墨大夫入見,畫臨晉、武關之策,建不聽而亡。籲,何即墨之多君子也!建能聽即墨大夫之謀,則齊可以勝秦矣。國未嘗無士也。

《太平御覽》引《戰國策》曰:“吳子問孫武曰:‘敵人保山據險,擅利而處,糧食又足,挑之則不出,乘間則侵掠,爲之奈何?’武曰:‘分兵守要,謹備勿懈。潛探其情,密候其怠。以利誘之,禁其牧採。久無所得,自然變改。待離其故,奪其所愛。’”今本無之。

樂間入趙,燕王以書謝焉。《新序》以爲惠王遺樂毅書。

《新序》樂毅書:君子絕交無惡言,去臣無惡聲。

戰國有兩公孫弘,一在齊,爲孟嘗君見秦昭王;一在中山,言司馬憙招大國之威求相。與漢平津侯爲三。《韓子》雲:“公孫弘斷髮而爲越王騎。”是又一人也。

《禹貢正義》鄭康成雲:“《戰國策》:碣石在九門。”姚宏雲:“《戰國策》遺逸,如司馬貞引‘馬犯謂周君’、徐廣引‘韓兵入西周’、李善引‘呂不韋言週三十七王’、歐陽詢引‘蘇秦謂元戎以鐵爲矢’、《史記正義》引‘九門本有宮室而居’,今本所無。”晏元獻論秦穆公以由余爲賢,用其謀伐戎。夫臣節有死無貳,戎使由余觀秦,終竭謀慮,滅其舊疆,豈鍾儀操南音,樂毅不謀燕國之意哉?秦穆之致由余而闢戎土也,失君君臣臣之訓矣。元獻之論,有補世教,故錄之。

唐太宗問褚遂良曰:“舜造漆器,禹雕其俎。”其事見《韓子》。由余對秦穆公曰:“舜作食器,流漆墨其上,國之不服者十三。禹作祭器,墨染其外,朱畫其內,國之不服者三十三。”

薛士龍曰:“齊威之霸,不在阿、即墨之斷,而在譭譽者之刑。”今按:譭譽者,乃佞臣周破胡。見《列女傳》。

《大事記》魏以田文爲相,《解題》曰:“田文與孟嘗君姓名適同而在前,《呂氏春秋?審分覽》作商文,所載‘吳起問答’,與《史記》略同。”西山《讀書乙記》謂:田文,遊俠之宗主,以主少國疑自任,未知其可也。誤以爲孟嘗君。

王逸雲:“屈原爲三閭大夫。三閭之職,掌王族三姓,曰昭、屈、景。屈原序其譜屬,率其賢良,以厲國士。”漢興,徙楚昭、屈、景於長陵,以強幹弱支,則三姓至漢初猶盛也。莊子曰:“昭、景也,著戴也;甲氏也,著封也。非一也。”說雲:“昭、景、甲三者,皆楚同宗也。”甲氏,其即屈氏歟?秦欲與楚懷王會武關,昭睢、屈平皆諫王無行。襄王自齊歸,齊求東地五百里,昭常請守之,景鯉請西索救於秦,東地復全。三閭之賢者,忠於宗國,所以長久。

《陳軫傳》卞莊子刺虎,《戰國策》作“管莊子”,《索隱》引《戰國策》作“館莊子”。館,謂逆旅舍。其人字莊子。

晉、楚之爭霸在鄭,秦之爭天下在韓、魏。林少穎謂:六國卒並於秦,出於範睢遠交近攻之策。取韓、魏以執天下之樞也,其遠交也。二十年不加兵於楚,四十年不加兵於齊,其近攻也。今年伐韓,明年伐魏,更出迭入無寧歲,韓、魏折而入於秦,四國所以相繼而亡也。秦取六國,謂之蠶食,蓋蠶之食葉,自近及遠。《古史》雲:“範睢自爲身謀,未見有益於秦。”愚謂:此策不爲無益,然韓不用韓玘,魏不廢信陵,則國不亡。

周赧王卒於乙巳,明年丙午,秦遷西周公,而東周君猶存也。壬子,秦遷東周君,而周遂不祀。作史者,當自丙午至壬子,系周統於七國之上,乃得春秋存陳之義。《大事記》周赧後即系秦,朱子以爲未當,《綱目》以七國如楚、漢並書之。

七國,齊、魏、趙、韓皆大夫篡,楚爲黃,秦爲呂,唯燕爲舊國,召公之澤遠矣。惠王不用樂毅,太子丹乃用荊軻,其能國乎?

老泉謂:秦之憂在六國,蜀最僻,最小,最先取;楚最強,最後取,非其憂在蜀也。愚謂:取蜀則楚在掌中矣,白起所以再戰而燒夷陵也。

魯仲連書:富比乎陶、衛。延篤注《戰國策》雲:“陶朱公子荊。”王邵雲:“魏冉封陶,商君封衛。”今按:商君封於商,非封衛也。

李文叔《書戰國策》曰:“爲是說者非難,而載是說者爲不易得。使秦、漢而後,復有爲是說者,必無能載之者矣。”愚觀董晉之答回紇語,李懷光、譚忠之說劉總,詞氣雄健,有先秦風,韓、杜二公之筆力,足以發之也。《董晉行狀》、《燕將錄》。

秦昭王五十一年滅周,是歲漢高祖生於豐沛。天道之倚伏,可畏哉!《史記》昭王五十一年,赧王卒。皇甫謐曰:“高祖生。”

秦莊襄王元年,滅東周。三年,始皇立,而柏翳之秦亦滅。二世元年,廢衛君,是歲諸侯之起者五國。三年,而秦亡。然則滅人之國,乃所以自滅也。

秦皇欲以一至萬,新莽推三萬六千歲曆紀,宋明帝給三百年期,其愚一也。漢世祖曰:“日復一日,安敢遠期十歲乎?”真帝王之言哉!

魏公子退讓,而口不忍獻五城;尹翁歸不私,而不敢見其邑子。是以君子正容以悟之,使人之意也消。

箝語燔書,秦欲愚其民而不能愚陳涉;指鹿束蒲,高欲愚其君而不能愚子嬰。

韋昭《洞歷記》:紂無道,比干知極諫必死,作《秣馬金闕歌》。古歌尚質,必無“秣馬金闕”之語,蓋依託也。

賈生《過秦》曰:“秦孝公據殽、函之固。”春秋時,殽,桃林,晉地,非秦有也。

史記正誤[《索隱》、《正義》、《史剡》、《通鑑考異》、《古史》、《大事記解題》所考正者,皆不著。]

《五帝本紀》列黃帝、顓、辛、堯、舜,謂:“孔子所告宰予,儒者或不傳,及《春秋》、《國語》,發明《五德》、《系姓》章矣。《書》缺有間,乃時見於他說。”五峯胡氏曰:“仲尼《系易》,歷敘制器致用,兼濟生民者,獨稱犧、農、黃帝、堯、舜氏,蓋以是爲五帝也,而顓、辛無聞焉。太史公所載,特形容之虛語爾。”朱文公曰:“《易大傳》,孔聖之言;八卦,文字之祖,何故遺而不錄?”

舜年二十以孝聞,年三十堯舉之,年五十攝行天子事,年六十一代堯踐帝位。踐帝位三十九年。《書正義》曰:“舜年六十二爲天子。《大禹謨》:朕宅帝位三十有三載,乃求禪禹。《孟子》雲:‘舜薦禹於天十七年。’是在位五十年明矣。《史記》皆謬。”

《夏本紀》:太康崩,弟仲康立。仲康崩,子相立。相崩,子少康立。《左傳正義》曰:“太康失邦,及少康紹國,尚有百載,乃滅有窮。《本紀》不言羿、浞之事,是遷說之疏。”

《殷本紀》:祖乙遷於邢。《書正義》曰:“鄭玄雲:‘祖乙去相居耿,而國爲水所毀,於是修德以御之,不復徙也。’”

小辛立,殷復衰,百姓思盤庚,乃作《盤庚》三篇。與《書序》違,非也。

太甲既立三年,伊尹放之於桐宮。居桐宮三年,悔過反善。伊尹乃迎而授之政,謂太甲歸亳之歲。已爲即位六年,遷說妄也。

祖己嘉武丁之以祥雉爲德,立其廟爲高宗,遂作《高宗肜日》及《訓》。與《書序》相違。

帝陽甲之時,殷衰,自中丁以來,廢適而更立諸弟子。弟子或爭相代立,比九世亂。《皇王大紀》曰:“以其世考之,自沃丁至陽甲,立弟者九世。”中丁之名,誤也。

太戊,爲太甲之孫。《三代表》雲:“太戊,小甲弟。”則亦是沃丁弟,太甲子。《書正義》謂:《本紀》、《世表》必有一誤。

《周本紀》:不窋末年,夏氏政亂,去稷不務,不窋以失其官而奔戎狄之間。《周語》雲:“不窋自竄於戎狄之間。”韋昭雲:“不窋去夏而遷於豳。”《詩正義》:案《公劉》之篇,公劉避亂適豳。公劉者,不窋之孫。

古公有長子曰太伯,次曰虞仲。太姜生季歷。《左傳正義》曰:“如《史記》之文,似王季與太伯別母,遷言疏繆。太伯、虞仲闢季歷適荊蠻,若有適庶,不須相闢。知其皆同母也。”

詩人道西伯,蓋受命之年稱王,而斷虞芮之訟。歐陽公以爲妄說。五峯胡氏曰:“詩人言文王受命,指其至誠動天,得天人之助耳。”李子思曰:“以虞芮質成之年,爲文王興王業之初則可,而謂文王於是自稱王則不可。”朱文公謂:《武成》有“惟九年大統未集”之說,若以在位五十年推之,不知九年當從何處數起?亦未見史遷全不是,歐公全是,不若兩存之。劉道原曰:“遷不見《古文尚書》,以文王受命七年而崩。孔安國見《武成篇》,故《泰誓傳》曰:‘周自虞芮質厥成,諸侯並附。’以爲受命之年,至九年文王卒。劉歆《三統曆》以爲九年。”

武王祭於畢,觀兵盟津。歐陽公曰:“《伯夷傳》又載父死不葬之說,皆不可爲信。”程子曰:“觀兵必無此理。今日天命絕,則紂是獨夫,豈容更待三年?”林氏曰:“漢儒以觀政轉爲觀兵,而爲周師再舉之說。”

武王追思先聖,乃褒封神農之後於焦,封黃帝之後於薊,封帝堯之後於祝,封帝舜之後於陳。《禮記正義》曰:“追思先聖乃封之,與《樂記》未及下車義反,當以《記》爲正。”

襄王母早死,後母曰惠後,生叔帶。《左傳》曰:“母弟,俱是惠後所生。”《正義》曰:“《史記》謬也。”

周、召二相行政,號曰共和。呂成公曰:“《古史》:案《汲冢紀年》共伯和幹王位,故諡共和。”《左傳》王子朝告諸侯曰:“諸侯釋位,以間王政,宣王有志而後效官。”推是而言,則厲、宣之間,諸侯有去其位而代王爲政者。《莊子》曰:“共伯得之於丘首。”

舜封棄於邰,號曰后稷。《詩正義》曰:“稷之功成,實在堯世,其封於邰,必是堯之封,故《箋》、《傳》皆以爲堯。《本紀》以後稷之號,亦起舜時,其言不可信也。”

武王伐紂,卜龜兆不吉,羣公皆懼,惟太公強之。《書正義》曰:“太公《六韜》雲:‘卜戰,龜兆焦,筮又不吉。太公曰:“枯骨朽蓍,不逾人矣。”’彼言不吉者,《六韜》之書,後人所作,《史記》又採用《六韜》,好事者妄矜太公,非實事也。”

穆王即位,春秋已五十矣,立五十五年。《書正義》曰:“《孔傳》雲穆王即位過四十矣,不知出何書?遷若在孔後,或當各有所據。”

《秦本紀》:晉獻公虜虞君與其大夫百里奚,以爲秦穆公夫人媵於秦。百里奚亡秦走宛,楚鄙人執之,穆公以五羖羊皮贖之。範太史曰:“《商鞅傳》又載趙良之言曰:‘五羖大夫,荊之鄙人也。自鬻於秦客,被褐食牛。期年,穆公知之,舉之牛口之下,而加之百姓之上。’《史記》所傳,自相矛盾如此。”朱文公曰:“按《左氏》,媵秦穆姬者,乃井伯,非百里奚也。”

賜襄公岐以西之地,襄公生文公,於是文公遂收周餘民有之地至岐,岐以東獻之周。《詩正義》曰:“鄭氏《詩譜》言橫有周西都宗周畿內八百里之地,則是全得西畿,與《本紀》異。案終南之山,在岐之東南。大夫之戒襄公,已引終南爲喻,則襄公亦得岐東,非唯自岐以西也。如《本紀》之言,文公獻岐東於周,則秦之東境,終不過岐。而春秋之時,秦境東至於河,明襄公救周,即得之矣。《本紀》之言不可信也。”

《呂后本紀》,夾漈鄭氏曰:“遷遺惠而紀呂,無亦獎盜乎?”

《樂書》:得神馬渥窪水中,爲《太一之歌》。後伐大宛,得千里馬,爲歌。中尉汲黯進曰。云云。丞相公孫弘曰:“黯誹謗聖制。”說齋唐氏曰:“按《漢書?武帝紀》元鼎四年秋,馬生渥窪水中,作《天馬之歌》。太初四年春,貳師將軍廣利斬大宛王首,獲汗血馬,來作《西極天馬之歌》。而元狩二年春三月,丞相弘薨,則先元鼎四年,已八年矣。《汲黯傳》:渾邪王降之歲,汲黯坐法免官,隱田園者數年,至更立五銖錢,復起爲淮陽太守,居淮陽十歲而卒。按《武紀》昆邪之降在元狩二年,而行五銖錢在五年,又十歲,則元封四年也。其去太初四年,尚六年,則汲黯之卒亦久矣。今《樂書》乃雲得大宛馬而作《天馬之歌》,汲黯嘗有言而公孫弘又從而譖之,不亦厚誣古人哉!況黯在武帝時,始爲謁者遷滎陽令,稱疾歸,乃召爲中大夫,又出爲東海太守,又召爲主爵都尉,又公孫弘請徙爲右內史,數歲而免官,又數歲而起爲淮陽太守,則未嘗爲中尉也。假使黯之言,在馬生渥窪之年,則弘之死固已久矣。《漢書?司馬遷傳》言《史記》十篇,有錄無書,而注言《樂書》亦亡,則此非遷之作明矣。使遷在當時而乖舛如此,不亦繆乎?”

《天官書》:東宮蒼龍,南宮朱鳥,西宮咸池,北宮玄武。吳氏曰:“蒼龍、朱鳥、玄武,各總其方七宿而言。咸池,別一星名,《晉?天文志》所謂天潢南三星,曰咸池、魚囿者是已,豈所以總西方七宿哉?又列參白虎於昴、畢之後,何其類例之駁也?”

《十二諸侯年表》:敬王四十一年,孔子卒。四十三年,敬王崩。《周本紀》:敬王崩,子元王立。八年崩,子定王立。《六國年表》:定王元年,《左傳》盡此。《左傳正義》曰:“《杜世族譜》雲:‘敬王三十九年,魯哀公十四年,獲麟之歲也。四十二年而敬王崩,敬王子,元王十年,《春秋》之傳終矣。’與《史記》不同。史記世代年月,事多舛錯,故班固以文多牴牾。案《世本》:敬王崩,貞王介立,貞王崩,元王赤立。宋忠注引《太史公書》雲:‘元王仁生貞王介,與《世本》不相應,不知誰是?’則宋忠不能定也。《帝王世紀》:敬王三十九年,《春秋經》終。四十四年,敬王崩,子貞定王立。貞定王崩,子元王立。是《世本》與《史記》參差不同。書籍久遠,事多紕繆,杜違《史記》,亦何怪焉?”

《吳世家》以光爲諸樊之子,僚爲夷昧之子。《左傳正義》曰:“《世本》雲:‘夷昧及僚,夷昧生光。’服虔雲:‘夷昧生光而廢之。僚者,夷昧之庶兄。夷昧卒,僚代立,故光曰:“我王嗣也。”’是用《公羊》爲說也。杜言‘光,吳王諸樊子’,用《史記》爲說也。班固雲:‘遷採《世本》爲《史記》,而今之《世本》與遷言不同。《世本》多誤,不足依憑,故杜以《史記》爲正。’”

《傳》言:大伯端委,仲雍斷髮。《史記》雲:“二人皆文身斷髮,示不可用。”文身斷髮,自闢害耳,遠適荊蠻,則周人不知其處,何以須示不可用也?皆遷之謬。石林葉氏曰:“以《春秋傳》考之,斷髮文身蓋仲雍,大伯無與焉。”

越王滅吳,誅太宰嚭。《通鑑外紀》曰:“《左傳》:哀二十四年閏月,哀公如越,季孫懼,因太宰嚭而納賂焉。在吳亡後二年也。嚭入越亦用事,安得吳亡即誅哉?”

《宋世家》:武王克殷,微子肉袒面縛,左牽羊,右把茅。《書正義》曰:“面縛,縛手於後,故口銜其璧,又安得左牽羊,右把茅也?”

《燕世家》:成王既幼,周公攝政,當國踐阼,召公疑之,作《君奭》。《書正義》曰:“此篇是致政之後,言留輔成王之意。其文甚明,遷妄爲說爾?”

《衛世家》:莊公娶齊女爲夫人,而無子。又娶陳女爲夫人,生子早死。陳女女娣生完,完母死,莊公命夫人齊女子之。《詩正義》曰:“禮,諸侯不再娶,且莊姜仍在。《左傳》唯言‘又娶於陳’,不言‘爲夫人’;《左傳》言莊姜以爲己子,雲‘完母死’亦非也。”

武公殺兄篡國。呂成公曰:“武公在位五十五年,《國語》又稱武公年九十有五,猶箴儆於國。計其初即位,其齒蓋已四十餘矣。使果弒共伯而篡立,則共伯見弒之時,其齒又加長於武公,安得謂之早死乎?髦者,子事父母之飾,諸侯既小斂,則脫之。《史記》謂釐侯已葬而共伯自殺,則是時共伯已脫髦矣,《詩》安得猶謂之‘髧彼兩髦’乎?是共伯未嘗有見弒之事,武公未嘗有篡弒之惡也。”

初,宣公愛夫人夷姜。《左傳正義》曰:“烝淫而謂之夫人,謬也。”

《鄭桓公世家》雲“宣王庶弟”,《年表》雲“宣王母弟”。《詩正義》曰:“《世家》、《年表》自乖異。”

虢、鄶果獻十邑,桓公竟國之。《詩正義》曰:“《詩譜》武公卒取十邑,如《世家》,則桓公皆自取十邑。馬遷見《國語》有‘史伯爲桓公謀取十邑’之文,不知桓身未得,故傅會爲此說耳。《外傳》雲:‘皆子男之國,虢、鄶爲大。’則八邑各爲其國,非虢、鄶之地,無由得獻之桓公也。”《左傳正義》曰:“案《鄭語》,桓公始謀,未取之也。武公始國,非桓公也。全滅虢、鄶,非獻邑也。遷之言皆謬。”

《齊世家》:胡公始徙都薄姑。周夷王之時,獻公因徙薄姑,都治臨淄。《詩正義》曰:“《詩?烝民》雲:‘仲山甫徂齊。’《傳》曰:‘古者諸侯逼隘,則王者遷其邑而定其居。蓋去薄姑,遷於臨淄。’以爲宣王之時,始遷臨淄,與《世家》異。毛公在遷之前,其言當有據。”

頃公十一年,晉初置六卿。賞鞍之功,頃公朝晉,欲尊王晉景公,景公不敢當。《晉世家》:景公十二年,齊頃公如晉,欲上尊景公爲王。景公讓不敢。《左傳正義》曰:“此時天子雖微,諸侯並盛,晉文不敢請隧,楚莊不敢問鼎。又齊弱於晉,所較不多,豈爲一戰而勝,便即以王相許?準時度勢,理必不然。齊侯朝於晉,將授玉。遷之意所以有此說者,當讀此《傳》‘將授玉’,以爲‘將授王’,遂飾成爲此謬辭耳。”

《魯世家》:哀公奔越,國人迎哀公復歸,卒於有山氏。《左傳正義》曰:“《傳》稱國人施罪於有山氏,不得復歸,而卒於其家也。遷妄耳。”

《齊世家》:周西伯昌與呂尚陰謀修德以傾商政,其事多兵權與奇計,故後世之言兵及周之陰權,皆宗太公爲本謀。石林葉氏曰:“其說蓋出《六韜》。夫太公賢者也,其所用王術也,其所事聖人也,則出處必有義,而致君必有道。自墨翟以太公於文王爲忤合,而孫武謂之用間。且以嘗爲文、武將兵,故尚權詐者,多並緣自見。”說齋唐氏曰:“三分有二而猶事商,在衆人必以爲失時;三後協心而後道洽,在常情必以爲無功。二聖人信之篤,守之固,至誠惻怛之心,寬厚和平之政,浹於斯民,固結而不可解。此豈矯拂而僞爲?亦出於自然而已。彼太史公曾不知此,乃曰:‘周西伯昌囚羑里,歸與呂尚陰謀修德以傾商政。’又曰:‘周公聞伯禽報政遲,乃嘆曰:“魯後世其北面事齊矣!”’此特戰國變詐之謀,後世苟簡之說,殆非文王之事,周公之言也。遷不能辨其是否,又從而筆之於書,使後人懷欲得之心,務速成之功者,藉此以爲口實,其害豈小哉?”

《晉世家》:鄂侯郄立六年,當魯隱五年,卒;子哀侯光立。《詩正義》曰:“案《左傳》隱五年,曲沃莊伯伐翼,翼侯奔隨。秋,王命虢公伐曲沃,而立哀侯於翼。六年,翼九宗五正,頃父之子嘉父,逆晉侯於隨,納諸鄂,晉人謂之鄂侯。則哀侯之立,鄂侯未卒,《世家》言卒,非也。”

獻公使士瞂盡殺諸公子,而城聚都之,命曰絳。《詩正義》曰:“案《左傳》‘士瞂使羣公子盡殺遊氏之族,乃城聚而處之’,則城聚以處羣公子,非晉都也,言‘命聚曰絳’,非也。”

天子使王子虎命晉侯爲伯,周作《晉文侯命》。夾漈鄭氏曰:“於時去文侯十有五世,而誤以文侯爲重耳。”

申生母,齊桓女也,同母女弟,爲秦穆夫人。夷吾母,重耳母女弟也。《左傳正義》曰:“案《傳》,申生之母,本是武公之妾。武公末年,齊桓始立,不得爲齊桓女也。虢射,惠公之舅;狐偃,文公之舅,二母不得爲姊妹也。皆遷之妄。”

夢天謂武王曰:“餘命女生子名虞。”《左傳正義》曰:“邑姜方震而夢,明是邑姜夢矣,安得以爲武王夢也?薄姬之夢龍據其心,燕姞之夢蘭爲己子,彼皆夢發於母,此何以夢發於父?是遷之妄。”

《陳世家》:桓公鮑卒,弟佗,其母蔡女,故蔡人爲佗殺五父及桓公太子免而立佗,是爲厲公。太子免之三弟,長者名躍,中曰林,少曰杵臼,與蔡人共殺厲公而立躍,是爲利公。《詩正義》曰:“案《左傳》桓五年,文公子佗殺太子免而代之,則是佗自殺免,非蔡人爲佗殺免也。六年,蔡人殺陳佗。莊二十二年《傳》曰:‘陳厲公蔡出也,故蔡人殺五父而立之。’五父與佗一人,不得雲‘爲佗殺五父’也。六年,殺佗;十二年,陳侯躍卒,則厲公即是躍。躍既爲厲公,則無複利公矣。既誤以佗爲厲公,又妄稱躍爲利公。《世家》言‘佗死而躍立,立五月而卒’,然則躍亦以桓六年卒矣。而《春秋》躍卒在桓十二年,非徒五月。皆《史記》之謬。”《左傳正義》曰:“束睝言‘遷分一人以爲兩人,以無爲有’,謂此事也。”

舜居嬀汭,其後因姓嬀氏。《左傳正義》曰:“《世本》:舜姓姚氏,虞思猶姓姚也。至胡公,周乃賜姓爲嬀,謂胡公之前已姓嬀,妄也。”

《楚世家》:高陽生稱,稱生卷章,卷章生重黎,高辛氏之火正,能光融天下,帝嚳命曰祝融。《詩正義》曰:“《楚語》稱‘顓頊命南正重司天以屬神,命火正黎司地以屬民’,則黎爲火正,高陽時也。言高辛者,以重黎是顓頊命之,歷及高辛,仍爲此職,故二文不同也。黎實祝融,重爲南正,而《楚世家》同以重黎爲祝融,謬也。《世家》又云:‘帝嚳誅重黎,而以其弟吳回爲重黎後,復居火正,爲祝融。’《鄭語》以八姓爲黎後者,以吳回系黎之後,復居黎職,故本之黎也。《左傳》:少皞氏有子曰重,顓頊氏有子曰黎,《史記》以重、黎爲一人,又言以吳回爲重黎,皆謬。”

蚡冒卒,弟熊達立,是爲楚武王。《左傳正義》曰:“杜注:蚡冒,楚武王父。”不從《史記》。劉炫以《世家》規杜雲:“蚡冒是兄,不得爲父。”

莊王即位三年,伍舉入諫曰:“願進隱。”愚按:莊王時,有嬖人伍參,其子伍舉,在康王時。康王,莊王之孫。《呂氏春秋?審應覽》雲:“荊莊王立三年,不聽而好讔。成公賈入諫曰:‘願與君王讔。’”《新序》雲“士慶”,然則非伍舉也。

《燕世家》:孟軻謂齊王曰:“今伐燕,此文、武之時,不可失也。”朱文公曰:“‘或問:勸齊伐燕有諸?’《史記》蓋傳聞此說之誤。”

《三代世表》:稷、契皆爲帝嚳之子,堯亦帝嚳之子。《左傳正義》曰:“《世族譜》取《史記》之說,又從而譏之。案鯀,則舜之五世從祖父也,而及舜共爲堯臣。堯則舜之三從高祖,而妻其女。此《史記》之可疑者。”

《杞世家》:其殷後,則初封武庚於殷墟,復以叛而誅之,更命微子爲殷後。《詩正義》曰:“《書序》、《微子之命》,是宋爲殷後,成王始命之。《樂記》武王投殷之後於宋,其實武王之時,始封於宋,未爲殷後也。成王命爲殷後,當爵爲公,地方百里。《史記》以爲成王之時,始封微子於宋,與《樂記》又乖。”

《管蔡世家》:武王同母兄弟十人,蔡叔,周公弟也。《左傳正義》曰:“僖二十四年《傳》,富辰言文之昭十六國,蔡在魯上,明以長幼爲次。賈逵等皆言蔡叔周公兄,故杜從之。”

聃季載,杜雲:“毛叔聃。”又不數叔振鐸者,杜以振鐸非周公同母,故不數之。或杜別有所見,不以《管蔡世家》爲說。

《魏世家》三十六年,惠王卒。《左傳後序》曰:“《古書紀年篇》:魏惠王三十六年改元,從一年始至十六年而稱惠成王,卒即惠王也。疑《史記》誤分惠成之世以爲后王年也。”朱文公曰:“惠、襄、哀之年,見於《竹書》明甚,《史記》蓋失其實。邵子《皇極》之書乃從《史記》而不取《竹書》。”

太史公曰:“天方令秦平海內,其業未成。魏雖得阿衡之佐,曷益乎?”《史通》曰:“論成敗者,當以人事爲主。必推命而言,則其理悖矣。”

《趙世家》:趙朔娶晉成公姊爲夫人。《左傳正義》曰:“案《傳》,趙衰適妻,是文公之女。若朔妻成公之姊,則亦文公之女,父之從母不可以爲妻。且文公之卒,距此四十六年,莊姬此時尚少,不得爲成公姊。賈、服先儒皆以爲成公之女,故杜從之。”

屠岸賈誅趙氏,殺趙朔、趙同、趙括。又云:“公孫杵臼取他兒代武死,程嬰匿武于山中,居十五年。”《左傳正義》曰:“欒書將下軍,則於時朔已死矣,不得與同、括俱死也。晉君明,諸臣強,無容有屠岸賈輒廁其間,如此專恣。”呂成公曰:“《史記》失於傳聞之差。是時晉室正盛,而云‘索莊姬子於宮中’,晉宮中自有紀綱,不容如此。趙朔已亡,而云‘與同、括同時死’。以二者考之,見其誤。”

《孔子世家》,王文公曰:“仲尼之才,帝王可也,何特公侯哉?仲尼之道,世天下可也,何特世其家哉?處之《世家》,仲尼之道不從而大;置之《列傳》,仲尼之道不從而小,而遷也,自亂其例。”淇水李氏曰:“欲尊大聖人而反小之,其所以稱夫子者,識會稽之骨,辨墳羊之怪,道楛矢之異,測桓、釐之災。斯以爲聖而已矣,何其陋也!”《皇王大紀》曰:“遷載孔子言行,不得其真者尤多。”

《伯夷傳》,朱文公曰:“孔子謂求仁得仁,又何怨?《傳》但見伯夷滿身是怨。”致堂胡氏曰:“叩馬之諫,孔氏未嘗及也。”程子曰:“《史記》所載諫詞,皆非也。武王伐商,即位已十一年矣,安得父死不葬之語?”

《仲尼弟子傳》:子貢一出,存魯,亂齊,破吳,強晉,而霸越。《通鑑外紀》曰:“戰國之時,齊、魯交兵者數矣,一不被伐,安能存哉?田氏弱齊,一當吳兵,安能亂哉?吳不備越而亡勝齊,安能破哉?四卿擅權,晉以衰弱,修兵休卒,安能強哉?越從吳伐齊,滅吳乃強,此安能伯哉?十年之中,魯、齊、晉未嘗有變,吳、越不爲是而存亡,遷之言華而少實哉!”

有若狀似孔子,共立爲師。宋景文公曰:“此鄒、魯間野人語耳。觀《孟子》書,則始嘗謀之,後弗克舉,安有撤坐之論乎?”

宰予與田常作亂,龜山楊氏曰:“田常爲亂於齊,齊君蓋弗勝也。宰予附田常,則誰得而殺之?使其爲齊君而死,則予何罪焉?當是時,有闞止,字子我,死於田常之亂,是必傳之者誤而爲宰我也。”

《孟子列傳》:梁惠王謀欲攻趙,孟軻稱大王去邠。葛氏曰:“於《孟子》無所見,但有對滕文公之語。”

《刺客傳》,說齋唐氏曰:“諸侯棄甲兵之讎,爲盟會之禮,乃於登壇之後,奮匕首而劫國君,賊天下之禮者,非沫乎?君臣之義,有死無隕,專諸感公子光之豢養,而親剚刃於王僚,賊天下之義者,非諸乎?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歸之,政才終母之年,遂殺身以爲仲子,賊天下之仁者,非政乎?樊將軍以困窮歸燕丹,軻說取其首以濟入秦之詐,賊天下之信者,非軻乎?以賊禮賊義賊仁賊信之人,並列於《傳》,又從而嗟嘆其志,不亦繆哉?豫子以不忘舊君,殺身而不悔,抗節致忠,行出乎列士,乃引而置諸四子之間,不亦薰蕕之共器乎?”

《張叔傳》未嘗言案人,呂成公曰:“景帝誅晁錯,時丞相青翟、中尉嘉、廷尉敺,劾奏錯之大逆無道。錯當要斬,父母妻子同產,無少長,皆棄市。廷尉敺,即張敺也,安得爲不案人哉?則敺固謹於細而略於大也。”

《商君傳》趙良曰:“五羖大夫相秦六七年,而東伐鄭,三置晉君。”呂成公曰:“秦穆納晉惠,在僖九年;納晉文,在僖二十四年。相距十九年。”

《司馬相如傳》讚揚雄以爲勸百而風一,江氏楶曰:“雄後於遷甚久,遷得引雄辭何哉?蓋後人以《漢書贊》附益之。”

《滑稽傳》,韓、魏處戰國之時,而云其君陪楚莊王葬馬。《史通》謂:以後爲先。

《貨殖傳》子贛廢著鬻財,《史通》曰:“太史公述《儒林》,則不取遊、夏之文學;著《循吏》,則不言冉、季之政事。至於《貨殖》爲傳,獨以子貢居先。成人之美,不其缺如。

《酷吏周陽由傳》:與汲黯俱爲忮,司馬安之文惡,俱在二千石,列同車,未嘗敢均茵伏。《漢書》作“馮”。呂成公曰:“吾觀汲黯,廷折公孫弘,質張湯,揖衛青,所謂眼高四海,空無人者也。彼周陽由,孤豚腐鼠,何足以辱同車,而反謂黯不敢均茵馮?班固之陋至此。”愚按:班史實本於《史記》。

《自序》:桀、紂失其道而湯、武作,周失其道而《春秋》作,秦失其政而陳涉發跡。夾漈鄭氏曰:“湯、武仗大義,平殘賊,《易》謂順天應人,烏可與陳涉同日而並議哉?”

獵儒、墨之遺文,明禮義之統紀,絕惠王利端,作《孟子荀卿傳》。鄭氏曰:“孟子距楊、墨,荀卿亦非墨子,儒、墨固異矣,豈嘗獵其遺文哉?”

仁者有乎,義者有取焉,作《遊俠傳》。鄭氏曰:“遊俠之徒,未足爲煦煦孑孑之萬一,況能當仁義之重名乎?”

太史公論六家之要指,西山真氏曰:“列儒者於陰陽、墨、名、法、道家之間,是謂儒者,特六家之一爾。而不知儒者之道,無所不該。五家之所長,儒者皆有之;其短者,吾道之所棄也。談之學本於黃、老,故其論如此。”

《封禪書》,《皇王大紀》曰:“自史遷載管仲言,上古封禪之君七十有二,後世人主希慕之,以爲太平盛典。然登不遍於四嶽,封非十有二山。入懷宴安,不行五載一巡守之制;出崇泰侈,無納言計功行賞之實。鐫文告成,明示得意,而非所以教諸侯德也。泥金檢玉,遂其侈心,而非所以教諸侯禮也。心與天道相反,事與聖人相悖,故太平之典方舉,而天災人禍隨至者多矣。”梁許懋曰:“燧人之前,世質民淳,安得泥金檢玉?結繩而治,安得鐫文告成?是故考《舜典》,可以知後世封禪之失;稽懋言,可以知史遷著書之謬。”

《魯世家》開金縢書,呂子進曰:“考之於《書》,啓金縢之書,在周公未薨前,而無揃蚤事。此蓋一事,傳之者不同耳。”

《張釋之傳》:事孝文帝,十歲不得調。張廷尉事景帝,歲餘爲淮南王相。洪氏曰:“《漢百官公卿表》:文帝即位三年,釋之爲廷尉。至十年,書廷尉昌、廷尉嘉又二人,凡歷十三年,景帝乃立,而張敺爲廷尉。則是釋之未嘗十年不調,及未嘗以廷尉事景帝也。”

《匈奴傳》:夏道衰,公劉變於西戎。其後三百有餘歲,戎狄攻大王亶父。王氏逨曰:“自後稷三傳而得公劉,自亶父三傳而武王滅商,則公劉在夏之中衰,而亶父宜在商之季世,不啻五六百年。而曰三百歲,未知何所據?”

秦穆公得由余,西戎服於秦。後百有餘年,晉悼公使魏絳和戎翟。以《左氏》考之,魯文公三年,秦始霸西戎。《史記》差一年。襄公四年,晉魏絳和戎,裁五十餘歲。

《田敬仲世家》齊人歌之曰:“嫗乎!采芑。歸乎!田成子。”《史通》曰:“田常見存,而遽呼以諡,此之不實,昭然可見。”蘇氏曰:“田常之時,安知其爲成子而稱之。”

《周本紀》:秦取九鼎寶器,而遷西周君於憚狐。《秦始皇本紀》:還過彭城,齋戒禱祠,欲出周鼎泗水。使千人沒水求之,弗得。潏水李氏曰:“是時泗水在彭城宋之分,九鼎何緣而至宋?夫取九鼎者,秦昭襄王也。始皇乃莊襄之子也,世數年歲相去不遠。始皇東遊過彭城,於泗水欲出周鼎,竟不得。兩說牴牾如此。”

《宋世家》:襄公之時,其大夫正考父美之,故追道契、湯、高宗,殷所以興,作《商頌》。曹氏曰:“自戴公至襄公,凡一百五十有一年,正考甫既佐戴公,而能至於襄公之時作《頌》,何其壽耶?”朱氏曰:“太史公蓋本《韓詩》之說。《頌》皆天子之事,非宋所有。其辭古奧,亦不類周世之文。”

《殷本紀》曰:“微子數諫紂,不聽,乃與太師、少師謀,遂去。比干強諫而死,箕子佯狂爲奴,而後太師、少師挾其祭樂器,以奔於周。武王乘此東伐。”劉氏度。曰:“以《書》考之,太師即箕子也,少師即比干也。若已殺比干,囚箕子,則所謂太師、少師奔周者,又何人也?”《宋世家》曰:“箕子不忍彰君之惡,乃佯狂爲奴。比干見箕子諫不聽,乃直諫而死。微子曰:‘義可以去矣。’於是太師勸微子遂行。及武王伐商,微子遂持其祭器,造于軍門,肉袒面縛,以降於周。”今以《論語》考之,微子則先去,箕子奴次之,比干死又次之。聖人之言固有次第,且微子已行矣,則武王伐商之際,何反歸於國,以自取面縛之辱也?蔡氏沉。曰:“按《左傳》,微子適周,乃在克商之後。所謂去者,特去其位而逃遁於外耳。”

《伯夷傳》:天道無親,常與善人。若伯夷者,可謂善人非邪?程子曰:“天道甚大,安可以一人之故,妄意窺測?如曰:‘顏何爲而夭?蹠何爲而壽?’皆指一人計較天理,非知天也。”

秦廢太后,逐穰侯。朱文公曰:“《經世書》只言秦奪太后權,蓋實不曾廢。”

《孔子世家》:匡人拘孔子益急,孔子使從者爲甯武子臣於衛,然後得去。致堂胡氏曰:“穆公末,武子之子相已與孫良夫將兵侵齊,武子非老則卒矣。穆公卒,歷定公、獻公,凡三十七年。至靈公三十八年,而孔子來。使有兩武子則可,若猶俞也,其年當百有五六十矣,何子長之疏也?”

三年不蜚不鳴,《楚世家》謂伍舉進隱於莊王,《滑稽傳》謂淳于髠說齊威王。此一事而兩見,然莊王時嬖人伍參,見《左氏傳》。舉其子也,《新序》以爲士慶,《呂氏春秋》以爲成公賈,不言伍舉。

卷十二 考史

三皇之書,伏犧有《易》,神農有《本草》,黃帝有《素問》。《易》以卜筮存,《本草》、《素問》以方技存,其天乎!新安王晦叔雲。程子曰:“《素問》必出於戰國之末。”

三皇象春,五帝象夏,三王象秋,五伯象冬。見於《王莽傳》,蓋古之遺言也,與邵子《觀物》同。

司馬公詩曰:“虞、舜在倦勤,薦禹爲天子。豈有復南巡,迢迢度湘水。”張文潛詩曰:“重瞳陟方時,二妃蓋老人。安肯泣路旁,灑淚留叢筠。”二詩可以祛千載之惑。

《天官書》雲:“熟五斗米頃。”李商隱《李賀小傳》“如炊五斗黍許時”,本於此。

趙使樂乘代廉頗,頗怒,攻樂乘;使趙蔥、顏聚代李牧,牧不受命。此非爲將之法,頗、牧特戰國之將爾。《易》之《師》曰:“行險而順。”

太史公傳周陽由雲:“與汲黯俱爲忮。”黯之正直,所謂仁者有勇,剛毅近仁者也,謂之忮可乎?周陽由蝮鷙之靡爾,其可與黯並言乎?汲、鄭同傳猶不可,而以由與黯俱,是鸞梟接翼也。

賈生《吊屈原》曰:“謂蹠、睵廉。”注:楚之大盜,曰莊睵。《韓非子》:楚莊王欲伐越,杜子諫曰:“莊睵爲盜於境內,而吏不能禁,此政之亂也。”睵蓋在莊王時。《漢?西南夷傳》:莊睵者,楚莊王苗裔也,以其衆王滇。此又一莊睵也,名氏與盜同,何哉?

《淮南?人間訓》曰:“秦皇利越之犀角象齒、翡翠珠璣,乃使尉屠睢發卒五十萬,爲五軍:一軍塞鐔城之嶺,一軍守九嶷之塞,一軍處番禺之都,一軍守南野之界,一軍結餘幹之水,三年不解甲弛弩。使監祿轉餉,又以卒鑿渠而通糧道,以與越人戰。殺西嘔君,譯籲宋,而越人皆入叢薄中,與禽獸處,莫肯爲秦虜。置桀駿以爲將,而夜攻秦人,大破之,殺尉屠睢,伏屍流血數十萬。乃發適戍以備之。於是陳勝起於大澤。”秦擊越之事,詳見於此。《大事記》在始皇三十三年,《解題》不引《鴻烈書》,錄此以補遺。淮南王諫伐閩越,其言略同。

太史公述《楚漢春秋》,其不載於書者,《正義》雲:“項羽歌,美人和之。《楚漢春秋》雲:‘歌曰:“漢兵已略地,四方楚歌聲。大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是時已爲五言矣。五言始於《五子之歌》、《行露》。

《楚漢春秋》曰:“高帝初封侯者,皆賜丹書鐵券,曰:‘使黃河如帶,太山如礪,漢有宗廟,爾無絕世。’”下二句不同。

又曰:“惠帝崩,呂太后欲爲高墳,使從未央宮而見之。諸將諫不許,東陽侯垂泣曰:‘陛下見惠帝冢,悲哀流涕無已,是傷生也。臣竊哀之。’太后乃止。”東陽侯,張相如也。又曰:“下蔡亭長詈淮南王曰:‘封汝爵爲千乘,東南盡日所出,尚未足黔徒羣盜所邪,而反,何也?’”謂英布,《史》、《漢》不載。

漢大啓九國:燕、代、齊、趙、梁、楚、荊吳、淮南、淮陽,皆同姓也。長沙異姓不與焉。《漢表》削淮陽而列長沙,當從《史記》。

斷而敢行,鬼神避之。見末而知本,觀指而睹歸。秋霜降者草花落,水搖動者萬物作。此戰國諸子之言,而趙高誦之爾。高非能爲此言也。

《樂書》作十九章,《索隱》雲:“《安世房中樂》,今考之《漢志》,《安世房中歌》十七章、《郊祀歌》十九章。”《索隱》誤。

《御覽》載淳于髠《十酒說》曰:“羅襦排門,翠笄窺牖。”蓋好事者因《滑稽傳》而廣之,非戰國時語也。

《鄒陽書》:齊用越人蒙。《漢書》雲:“越人子臧。”其事未詳。

《李斯傳注》:辯士隱姓名,遺秦將章邯書曰。云云。此書在《善文》中。《隋志》:《善文》五十卷,杜預撰。

《滑稽傳》:齊使淳于髠獻鵠於楚。《說苑》雲:“魏文侯使舍人毋擇獻鵠於齊。”魯連子云:“展無所爲魯君使,遺齊君鴻。”《韓詩外傳》雲:“齊使使獻鴻於楚。”其事皆同,而四書所載異。

《項羽紀》說者曰:“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法言》以爲蔡生,《漢書》以爲韓生。

漢高祖起布衣,滅秦、楚,自後世處之,必誇大功業,以爲軼堯、舜,駕湯、武矣。其赦令曰:“兵不得休八年,萬民與苦甚。今天下事畢,其赦天下殊死以下。”言甚簡而無自矜之意。此所以詒厥子孫,享四百年之祚歟。

王者莫高於周文,伯者莫高於齊桓,皆待賢人而成名。此高帝之詔也。宣帝曰:“漢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雜之。”蓋已見於此詔矣。劉向稱賈誼,雖古之伊、管,未能遠過。伊、管豈可並言哉?林少穎論之曰:“王、霸之無辨,漢世爲尤甚。擬人之非倫,漢儒爲尤甚。尊王絀霸,言道義不言功利,一董仲舒而已。”

班固敘武帝名臣,李延年、桑弘羊亦與焉。若儒雅,則列董仲舒於公孫弘、兒寬之間。汲黯之直,豈卜式之儔哉?史筆之褒貶,萬世之榮辱,而薰蕕渾殽如此,謂之比良遷、董可乎?

爲呂氏右袒,爲劉氏左袒;軍中皆左袒。按《儀禮?鄉射疏》雲:“凡事無問吉凶,皆袒左。”是以士喪禮及大射皆袒左,唯有受刑袒右。故《覲禮》乃雲:“右肉袒。”注云:“刑宜施於右是也。”以此考之,周勃誅呂氏之計,已定爲呂氏者有刑,故以右袒令之,非以覘人心之從違也。

“與父老約”爲句,下雲“法三章耳”。唐高祖入京師,約法十二條,蓋仿此語而失之。

淮陰侯羞與樊噲伍,然噲亦未易輕:諫留居秦宮,鴻門譙項羽,排闥入見,一狗屠能之,漢廷諸公不及也。

吳斗南爲《漢書刊誤補遺》,朱文公答書曰:“劉氏所斷句,如《項羽傳》‘由是始爲諸侯上將軍’,《儒林傳》‘出入不悖所聞’,皆與《史記》合。‘爲原廟渭北’,見一書‘廟’‘渭’之間有‘於’字。劉氏所疑亦有誤,如《溝洫志》‘於楚’字,本文屬下句,下文有‘於齊’、‘於蜀’字,皆是句首,而劉誤讀屬之上句。”

《通鑑》不書符瑞,高帝赤帝子之事,失於刪削,《綱目》因之。《文公語錄》以此事爲虛。

《文章緣起》有漢惠帝《四皓碑》,今考《高士傳》:高車山上有《四皓碑》及祠,漢惠帝所立。

武帝年十二,而決廷尉獄防年之疑;明帝年十二,而辨陳留吏墾田之牘。其英明略同,而武帝之事,史策不著,僅見於《通典?刑法?雜議》。

《武帝紀》元朔三年詔曰:“夫刑罰所以防奸也,內長文所以見愛也。”或雲:“古寫本無注。《漢書》作:而肆赦所以見愛也。”

魏丁儀《周成漢昭論》雲:“成王秀而獲實,其美在終;昭帝苗而未秀,其得在始。必不得已,與夫始者。”

《食貨志》:李悝爲魏文侯作盡地力之教。《貨殖傳》雲:“當魏文侯時,李克務盡地力。”以《藝文》考之,《李克》七篇在儒家,子夏弟子,爲魏文侯相。《李悝》三十二篇在法家。相魏文侯,富國強兵。盡地力者,悝也,非克也,《貨殖傳》誤。《史記正義》雲:“劉向《別錄》亦云李悝。”

賈誼賦:見細德之險微。顏注云:“見苛細之人,險阨之證。”則“微”當作“徵”。見險證而去,色斯舉矣,見幾而作。

《史通》述傅玄之言曰:“孟堅《漢書》,實命世奇作。及與陳宗、尹敏、杜撫、馬嚴撰《中興紀傳》,其文曾不足觀,豈拘於時乎?不然,何不類之甚也。”

陸澄注班史,多引《史記》,此缺一言,彼摘半句,皆採摘成句,標爲異說。今其書不傳。前輩謂班之於馬,時有遺失,如“彘肩”之不言“生”;“有以!起自布衣”,而去“也夫”二字;垓下之戰,《史》載甚詳,而孟堅略不及。

《梁書?劉之遴傳》雲:“古本《漢書》,《外戚》次《帝紀》下,《諸王》悉次《外戚》下,在《陳、項傳》前,《新唐書?列傳》蓋仿此。

《匡衡傳注》:今有《西京雜記》,其書淺俗,出於里巷,多妄說。段成式雲:“庾信作詩,用《西京雜記》事,自追改曰:‘此吳均語,恐不足用。’”今按《南史》:蕭賁著《西京雜記》六十卷。然則依託爲書,不止吳均也。

《刑法志》:獄刑號爲平矣。《酷吏傳序》:號爲罔漏吞舟之魚。《王溫舒傳》:廣平聲爲道不拾遺。曰號,曰聲,謂名然而實否也,書法婉而直。

《平當傳》雲:“漢興唯韋、平父子至宰相。”愚謂:周勃、亞夫父子爲相,事業過韋、平遠甚,班孟堅其忘諸乎?

《藝文志》:於長《天下忠臣》九篇。劉向《別錄》雲:“傳天下忠臣。”愚謂:《忠臣傳》當在《史記》之錄,而列於陰陽家何也?《七略》,劉歆所爲,班固因之。歆漢之賊臣,其抑忠臣也則宜。

董公之名不聞,魯兩生之氏不著,仁義之說,如山川出雲,時雨既降,而不有其功;禮樂之言,如鳳翔千仞,非燕爵之網所能羅,古之逸民也。

陳萬年爲三公,而教其子以讇;範滂、姜敘之母一婦人,而勵其子以義。二漢風俗,以是觀之。

一梁以折七國之鋒,一琅邪以續典午之緒,封建可以支變故。安平之功,以畫邑之王蠋;南陽之興,以東郡之翟義。節行可以回人心。

辛慶忌之救朱雲,張萬福之拜陽城,服儒衣冠者,亦可愧矣。

《功臣表》:靡有孑遺,耗矣。孟康曰:“耗,音毛。”顏師古曰:“今俗語猶謂‘無’爲‘耗’。”《馮衍傳》飢者毛食,注:案《衍集》“毛”字作“無”,今俗語猶然。或古亦通乎?

衛綰以戲車爲郎,《鹽鐵論》賢良曰:“戲車鼎躍,鹹出補史。累功積日,或至卿相。”鼎躍,《東方朔》所謂鼎官,《鄒陽》所謂鼎士也。

《武紀》元狩二年秋,匈奴昆邪王降,置五屬國以處之。注:不載五屬國之名。《表》雲三年。考之《地理志》,屬國都尉,安定治三水,上郡治龜茲,天水治勇士,五原治蒲澤,張掖治日勒。此武帝初置也。若金城、西河、北地屬國,置於宣帝時,不在五屬國之數。

張良,張仲三十代孫,張老十七代孫。《張氏譜》雲。仲,見《詩》。老,見《春秋》、《禮記》。

《史通》雲:“司馬相如始以自敘爲傳,然其所敘,但記自少及長,立身行事而已。”今考之本傳,未見其爲自敘。又云:“相如自敘,記其客遊臨邛,以《春秋》所諱,持爲美談。”恐未必然。意者,相如集載本傳,如賈誼《新書》末篇,故以爲自敘歟。

《桓譚新論》:漢百姓賦斂,一歲爲四十餘萬萬。吏俸用其半,餘二十萬萬藏於都內,爲禁錢。少府所領園地作務八十三萬萬,以給宮室供養諸賞賜。漢財用之數,大略見此。

何武曰:“衛青在位,淮南寢謀。”李尋曰:“淮南王作謀之時,其所難者,獨有汲黯。”今人多以淮南寢謀稱黯,而不及青,才能不若節義也。汲黯在朝,淮南寢謀。其語見吳步騭疏。

西漢末,郭欽、蔣詡、慄融、禽慶、蘇章、曹竟不仕於莽。見《龔鮑傳》。孔休、蔡勳、劉宣與卓茂、龔勝、鮑宣同志,不仕莽時。見《卓茂傳》。王皓、王嘉並棄官。見《李業傳》。《漢史》不能表而揚之爲《清節傳》,而僅附見其名氏,然諸君子清風肅然,立懦夫之志於百世之下,不待傳而彰。

《論衡》:孝明之世,讀《蘇武傳》,見武官名曰“移中監”,以問百官,百官莫知。

又云:“司馬長卿爲《封禪書》,文約不具。子長紀黃帝至孝武,揚子云錄宣帝至哀平,陳平仲紀光武,班孟堅頌孝明。漢家功德,頗可觀見。”今子云書不傳,平仲未詳其人,孟堅頌亦亡。

荀爽《對策》曰:“今臣僭君服,下食上珍,宜略依古禮尊卑之差,及董仲舒制度之別。”注,引仲舒《對策》。愚謂:制度之別,必有其書,非但正法度,別上下之對也。《春秋繁露》有《度制篇》。

董仲舒三年不窺園,法真歷年不窺園,趙昱歷年潛思不窺園門,桓榮十五年不窺家園,何休不窺園者十七年。

號萬石者五家:漢石奮及四子皆二千石,號萬石君;馮揚爲弘農太守,八子皆爲二千石,亦號萬石君;嚴延年兄弟五人至大官,母號萬石嚴嫗;秦襲爲潁川太守,羣從同時爲二千石者五人,號萬石秦氏;唐張文瓘爲侍中,四子皆至三品,號萬石張家。

漢丞相再入二人,周勃、孔光。御史大夫再入三人,孔光、何武、王崇。後漢太尉再入二人,劉矩、馬日磾;三入一人,胡廣。司徒再入二人,魯恭、胡廣。司空三入一人,牟融。唐宰相再入五十七人,長孫無忌至裴樞;三入十二人,武承嗣至鄭畋;四入三人,韋巨源、姚元之、韋安石;五入三人,蕭瑀、裴度、崔胤。

《宋?禮志》雲:“漢文以人情季薄,國喪革三年之紀。光武以中興崇儉,七廟有共堂之制。魏祖以侈惑宜矯,終斂去襲稱之數。晉武以丘郊不異,二至並南北之祀。豈三代之典不存哉,取其應時之變而已。”愚謂:四事唯喪紀廟制,先儒議其失。

揚雄《河東賦》:羲和司日,顏倫奉輿。注云:“倫,古善御者。”愚嘗考《韓詩外傳》:孔子云:“美哉!顏無父之御也。馬知後有輿而輕之,知上有人而愛之。至於顏倫,少衰矣。馬知後有輿而輕之,知上有人而敬之。”此顏倫善御之事也。書此以補《漢注》之闕。

秦亡於嬰,而莽立嬰以嗣平,速漢之亡也。

張竦《答陳遵》曰:“學我者易持,效子者難將。”陳無己爲《秦少游字序》雲:“行者難工,處者易持。”呂成公《書趙忠定父行實後》雲:“處者易持,出者難工。”皆本張竦之意。

楊盈川《隰川令志》雲:“代恭王之子郢客爲侯。”周益公刊《文苑英華校正》,以爲楚元王子郢客爲侯。今雲代恭之子,未詳。愚按:《漢書?王子侯表》:土軍侯郢客,代共王子。此盈川所用也。

嚴延年劾奏霍光擅廢立,無人臣禮,不道。奏雖寢,朝廷肅焉。呂成公曰:“大哉,延年之奏也。自夷、齊之後,一人而已。”沙隨程氏謂:延年女羅紨,爲昌邑王賀妻,生子女持轡。惟漢人風俗之厚,故不以爲嫌。王元石曰:“宣帝時,有大議論三:延年以不道劾光,夏侯勝言武帝不宜立廟樂,有司諡故太子曰戾。皆後世所不能及。”劉應起時可奏疏,謂當使近習畏輔相,輔相畏臺諫,若申屠嘉能使近習畏之,若嚴延年能使輔相畏之。

晁錯《對策》首雲:“平陽侯臣窋等所舉賢良方正、太子家令臣錯。”自言所舉之人及其官爵無所隱。漢制猶古也,自後史無所紀,唯唐張九齡《對策》首雲:“嗣魯王道堅所舉道侔伊呂科、行祕書省校書郎張九齡。”自糊名易書之法密,不復見此矣。道堅,魯王靈夔之孫,本傳稱其方嚴有禮法,是以能舉九齡。而秉史筆者,不書於傳,僅見《九齡集》。

皇甫謐《高士傳》雲:“成公者,成帝時自隱姓名,常誦經,不交世利,時人號曰成公。成帝時出遊問之,成公不屈節。上曰:‘朕能富貴人,能殺人,子何逆朕哉?’成公曰:‘陛下能貴人,臣能不受陛下之官;陛下能富人,臣能不受陛下之祿;陛下能殺人,臣能不犯陛下之法。’上不能折,使郎二人就受《政事》十二篇。”班史逸其事。孟堅譏太史公之退處士,而不爲逸民立傳,是以有目睫之論。

《高帝紀》羣臣曰:“帝起細微,撥亂世,反之正,平定天下,爲漢太祖功最高,上尊號曰高皇帝。”此諡議之始也。崔駰《章帝諡議》,見《太平御覽》。

歐陽子曰:“始爲朋黨之論者,甚於作俑。”愚考《漢史》蕭望之、周堪、劉更生同心謀議,弘恭、石顯奏望之、堪、更生朋黨,欲專擅權勢。“朋黨”二字,始見於此,遂爲萬世之禍,可謂一言喪邦。

何武爲沛郡太守,決富家翁之子之訟,奪女財以與子,謂翁之思慮弘遠。乖崖斷杭民子婿之事,其意類此。事見《風俗通》。

《古今人表》許繇、巢父爲二人。譙周《古史考》:許由夏常居巢,故一號巢父。則巢、許爲一人,應休璉又謂之山父。

《儒林傳》毛莫如少路,宋景文公引蕭該《音義》:案《風俗通?姓氏篇》:混沌氏,太昊之良佐。漢有屯莫如,爲常山太守,案此莫如姓非毛,應作屯字,音徒本反。愚按:《溝洫志》雲:“自塞宣房後,河復北決於館陶,分爲屯氏河。”顏師古注:屯,音大門反。而隋室分析州縣,誤以爲毛氏河,乃置毛州,失之甚矣。以此證之,則毛、屯之相混久矣。屯之爲氏,於此可考。《廣韻》雲:“《後蜀錄》有法部尚書屯度。”徒渾切,與蕭該音不同。

王式以《詩》授褚少孫,《褚氏家傳》雲:“即《續史記》褚先生。”沛人,爲博士。

田何子裝,《釋文序錄》作子莊。《高士傳》雲:“字莊。”

《樓護傳》雲:“論議常依名節。”東萊謂:居五侯之門而論名節,猶爲盜蹠之徒而稱夷、齊也。陳羣爲曹操掾,而《傳》雲:“雅杖名義。”其能免樓護之譏乎?

《魏志》:建安二十年,始置名號侯。裴松之謂:今之虛封,蓋自此始。按《漢?樊噲傳》:賜爵封號賢成君。顏注云:“楚、漢之際,權設寵榮,假其位號,或得邑地,或空受爵。”則虛封非始於建安也。

《崇文總目》:《史雋》十卷。《漢雋》之名本於此。

壺關三老茂,《漢武故事》以爲鄭茂。顏師古曰:“荀悅《漢紀》雲:‘令狐茂。’”今《漢紀》本脫“令狐茂”三字。《御覽?上黨郡記》:令狐徵君隱城東山中。

《張敞集》:朱登爲東海相,遺敞蟹,報書曰:“蘧伯玉受孔氏之賜,必以及鄉人。敞謹分斯貺於三老尊行者,曷敢獨享之?”其言有儒者風味。

宣帝以刑餘爲周、召,非獨弘、石也。平恩侯亦刑餘,而魏相因以奏事。戚官之禍漢,自宣帝始也。

《宣紀》:神爵三年,益吏百石以下奉十五。《通典》引應劭曰:“張敞、蕭望之言: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今小吏奉率不足,常有憂父母妻子之心,雖欲潔身爲廉,其勢不能。可以什率增天下吏奉。宣帝乃益天下吏奉什二。”與《漢紀》不同。

《黃霸傳》鶡雀,顏氏注:當爲“鳻”。徐楚金考《說文》,當爲“介鳥”。

《皇極經世書》:惠帝崩,立無名子爲帝。王陵爭非劉氏而王,而宮中已有非劉氏而帝者矣。

賈捐之上書罷朱崖。杜佑雲:“捐之,誼之孫。高見,實類其祖。”

漢之劉歆,魏之元韶,賣宗國以徼利,而身亦不免。小人可以戒矣!

張文潛《文帝論》謂:絳侯之跡,異於韓、彭者無幾,文帝所以裁之者,乃所以深報之也。其說太過。賈誼“體貌大臣而厲其節”,乃正論也。

揚雄自比孟子,而《校獵賦》乃曰:“羣公常伯,楊朱、墨翟之徒。”學孟子而尊楊墨,與《法言》背馳矣。

樓護之執呂寬,小人之不義者也,不當傳於《遊俠》。《法言》獨稱朱家之不德,以爲長者樓護,朱家之罪人也。

讓,美德也,然當審其是非。趙充國不歸功於二將軍,君子以爲是;顏真卿歸功於賀蘭進明,君子以爲非。

劉道原曰:“歷代國史,其流出於《春秋》。劉歆敘《七略》,王儉撰《七志》,《史記》以下,皆附《春秋》。荀勗分四部,史記、舊事入丙部。阮孝緒《七錄》:記傳錄,記史傳。由是經與史分。”

《漢名臣奏》:丞相薛宣奏漢興以來,深考古義,惟萬變之備,於是制宮室出入之儀。故司馬殿省門闥,至五六重,周衛擊刁斗,近臣侍側,尚不得著鉤帶入房。《太平御覽》。

匈奴遺漢文帝書曰:“天所立匈奴大單于。”又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單于。”突厥致書隋文帝曰:“從天生大突厥,天下賢聖天子,伊利俱盧設莫何沙鉢略可汗。”

西山先生稱天台劉深父,每舉史傳數百千言,漢許後《上成帝書》,於班史爲隱僻處,學者多不道,一日對客誦“奈何妾薄命,端遇竟寧前”及“設爲屏風張某所”等語,無一字差。前輩讀史精熟如此。

李靖曰:“張良所學,《六韜》、《三略》是也。韓信所學,《穰苴》、《孫武》是也。”光武詔報,臧宮、馬武引《黃石公記》。《隋志》有《三略》三卷。《館閣書目》雲:“恐後人依託爲之。”近世有《素書》一卷,六章,曰原始、曰正道、曰本德宗道、曰求人之志、曰遵義、曰安樂。晁公武雲:“龐亂無統,蓋採諸書成之。”謂晉有盜發張良冢者,於玉枕中獲此書。亦依託也。《初學記》又引《黃石公陰謀祕法》。

董仲舒在建元初對策,願興太學,置明師,以養天下之士,數考問以盡其材。《傳》謂立學校之官,自仲舒發之。考之《武帝紀》,建元五年置五經博士,此所謂學校之官也。元朔五年,始有禮官勸學之詔,於是丞相弘請爲博士置弟子員。《儒林傳》所載,其著功令也,詳於取而略於教,不過開祿利之塗而已。明經而志青紫,教子而擬籯金,孰知古者爲己之學哉?儻以仲舒爲相,使正誼明道之學行於時,則學者興於禮義,庶幾三代之風,豈止彬彬多文學之士乎?

韓信無行,不得推擇爲吏;陳湯無節,不爲州里所稱;主父偃學從橫,諸儒排儐不容;李陵降匈奴,隴西士大夫以爲愧。秦漢之後,鄉黨清議猶嚴也,是以禮官勸學,則曰崇鄉里之化。

卷十三 考史

翟公巽謂範蔚宗書,語近詞冗,事多注見。其自敘雲:“比方班氏,非但不愧。今叢陋乃爾,豈筆削未定,遂傳之耶?乃刪取精要,總合傳注,作《東漢通史》五十卷。”其書未見。

致堂論馬援曰:“光武非簡賢者,必以其女爲太子妃,逆防未然,故不授以重任。”按《馬後紀》,入太子宮在援卒之後,防未然之說,非也。

呂成公謂:馬援還書,王昶戒子,舉可法可戒者以教之,其心固善。不知所教者,本不欲其言人之過,言未脫口而己自言人之過,何其反也?

《東觀漢記》光武詔曰:“明設丹青之信,廣開束手之路。”《公孫述傳》:帝與述書:陳言禍福,以明丹青之信。二句見《文選注》。

明帝爲太子,諫光武曰:“有禹、湯之明,而失黃、老養性之福。”夫禹、湯之道,堯、舜之道也。不以聖人之道養性而取諸黃、老,謂之學通《尚書》可乎?以無逸之心,明立政之體,君道盡矣!何羨乎黃、老?

謝承父嬰爲尚書侍郎,每讀高祖及光武之後將相名臣策文通訓,條在南宮,祕於省閣,唯臺郎升複道取急,因得開覽。謝承《後漢書》,見《文選注》。漢尚書作詔文。見《周禮注》。尚書郎,乃今中書舍人。見《通典》。

鍾離意謂:成湯遭旱,以六事自責,本於《荀子》。黃瓊謂:魯僖遇旱,以六事自讓,本於《春秋考異郵》。

郅惲上書王莽雲:“取之以天,還之以天。”莽猶能赦之,此祖伊之得全於殷紂之世也。

魯丕《對策》,見袁宏《紀》,而範史不載。

《文苑傳》:自東漢始,而文始卑矣。

漢政歸尚書,魏、晉政歸中書,後魏政歸門下,於是三省分矣。

爲杜密之居鄉,猶效陳孟公、杜季良也。爲劉勝之居鄉,猶效張伯松、龍伯高也。制行者,宜知所擇。

東漢有佛書,而諸臣論議,無述其言者,唯襄楷雲:“浮屠不三宿桑下。”

《班固傳》:《西都賦》雲:“招白間,下雙鵠。榆文竿,出比目。”二句爲對。白間,猶黃間也。注云:“弓弩之屬。”《御覽》引《風俗通》白鷳,古弓名。《文選》以“間”爲“鷳”。非禽名也。

《東都賦》正予樂,依讖文,改樂爲“大予”。《文選》李善注亦引“大予”,五臣乃解爲“正樂”。今本作“雅樂”,亦誤。蓋五臣本改爲“雅”。

範氏施御,注引《括地圖》曰:“夏德盛,二龍降之。禹使範氏御之,以行程南方。”按《左傳》範宣子曰:“昔匄之祖,在夏爲御龍氏。”《括地圖》之說本於此。然蔡墨謂劉累學擾龍於豢龍氏,以事孔甲,賜氏曰御龍,非禹也。

《文選?放歌行注》引崔元始《正論》永寧詔曰:“鐘鳴漏盡,洛陽城中不得有行者。”永寧,漢安帝年號。元始,崔寔字也。《後漢紀》不載此詔。

崔寔《四民月令》,朱文公謂:見當時風俗及其治家整齊,即以嚴致平之意。

崔寔《政論》雲:“諺曰:‘一歲再赦,好兒喑啞。’”唐太宗之言,蓋出於此。“兒”與“人”同,如以“可人”爲“可兒”。

剛者必仁,佞者必不仁。龐萌爲人遜順,而光武以託孤期之,不唯失於知人,其惑於佞甚矣。子陵所以鴻飛冥冥也,懷仁輔義之言,豈特規侯霸哉?

東漢三公,無出楊震、李固之右,而始進以鄧、梁,君子以爲疵。故《易》之《漸》曰:“進以正。”

《曲禮》:少儀之教廢,幼不肯事長,不肖不肯事賢。東都之季,風化何其美也。魏昭請於郭泰,願在左右,供給灑掃。荀爽謁李膺,因爲其御。範滂之歸,鄉人殷陶、黃穆侍衛於旁,應對賓客。闕里氣象,不過是矣。

中平二年,昆陽令愍繇役之害,結單言府,收其舊直,臨時募顧,不煩居民。太守、丞爲之立約。見於《都鄉正街彈碑》。此募役之始也。

孔子曰:“故者,毋失其爲故也。”蘇章藉故人以立威,其流弊遂爲于禁、源懷忠厚之俗不復見。若章者,難與併爲仁矣。

精廬,見《姜肱傳》,乃講授之地,即《劉淑、包鹹、檀敷傳》所謂精舍也。《文選》任彥升《表》用精廬,李善注引王阜事,五臣謂寺觀,謬矣。

孔北海《答王修教》曰:“掾清身潔己,歷試諸難。謀而鮮過,惠訓不倦。餘嘉乃勳,應乃懿德,用升爾於王庭,其可辭乎?”文辭溫雅,有典誥之風,漢郡國之條教如此。然“歷試諸難”,恐不可用。

孝女叔先雄,《水經注》以爲光終,符縣人。又引《益部耆舊傳》:苻有光洛,疑即“終”字。僰道有張帛。

劉贛父《東漢刊誤》謂:《列傳》第七十九,注最淺陋。章懷注書,分與諸臣,疑其將終篇,故特草草耳。今觀《南匈奴論》棄蔑天公,注引前書雲:“老禿翁何爲首鼠兩端。”禿翁,即天翁也,其謬甚矣。

《曹娥碑》雲:“盱能撫節按歌,婆娑樂神,以五月時迎伍君。”《傳》雲:“迎婆娑神。”誤也。

蔡邕文,今存九十篇,而銘墓居其半。曰碑,曰銘,曰神誥,曰哀贊,其實一也。自云爲《郭有道碑》,獨無愧辭,則其他可知矣。其頌胡廣、黃瓊,幾於老、韓同傳,若繼成漢史,豈有南、董之筆?

《周舉傳》:太原舊俗,以介子推焚骸,有龍忌之禁,一月寒食。按《淮南?要略》雲:“操舍開塞,各有龍忌。”注:中國以鬼神之亡日忌,北胡、南越皆謂之請龍。

郭伋爲弁州牧,有童兒騎竹馬。《史通》雲:“晉陽無竹,事不可信。”

《光武紀》:建武二十三年,陳留太守玉況爲大司徒。二十七年薨。《虞延傳》注引謝承書曰:“況,章和元年爲司徒。”謝承書,誤也。

漢詔令:人主自親其文。光武詔曰:“司徒,堯也。赤眉,桀也。”明帝詔曰:“方今上無天子,下無方伯。”豈代言者所爲哉?

習鑿齒《漢晉春秋》,以蜀漢爲正。朱文公謂:晉史自帝魏,後賢盍更張。然晉人已有此論。

三國鼎峙,司馬公《通鑑》以魏爲正統,本陳壽。朱子《綱目》以蜀漢爲正統。本習鑿齒。然稽於天文,則熒惑守心,魏文帝殂,而吳、蜀無它。此黃權對魏明帝之言也。若可以魏爲正矣,月犯心大星,王者惡之,漢昭烈殂而魏、吳無它。權將何辭以對?

邵公濟《謁武侯廟文》雲:“公昔高臥,隱然一龍。鬼蜮亂世,其誰可從?惟明將軍,漢氏之宗。相挽以起,意氣所同。欲持尺箠,盡逐奸雄。天未悔禍,世豈能容?惟史臣壽,奸言非公。惟大夫周,誤國非忠。廟食故里,羞此南充。置公左右,不堪僕童。我實鄙之,築公之宮。《春秋》之法,孰敢不恭?俾千萬年,仰其高風。”[陳壽、譙周,皆巴郡人。今果州陸務觀《籌筆驛詩》:運籌陳跡故依然,想見旌旗駐道邊。一等人間管城子,不堪譙叟作降箋。公濟之文蓋果州作。]

君子小人之夭壽,可以佔世道之否泰。諸葛孔明止五十四,法孝直才四十五,龐士元僅三十六,而年過七十者,乃奉書乞降之譙周也。天果厭漢德哉?

諸葛武侯曰:“勢利之交,難以經遠。士之相知,溫不增華,寒不改葉,貫四時而不衰,歷夷險而益固。”《太平御覽》引《要覽》雲。

武侯不用魏延之計,非短於將略也,在《易?師》之上六曰:“小人勿用。”

三國魏有篡弒,吳有廢立,皆受制強臣。蜀漢未亡之前,庸主尸位而國無內憂,昭烈武侯之規摹遠矣。

《水經注》引武侯《與步騭書》曰:“僕前軍在五丈原,原在武功西十里。馬冢在武功東十餘裏,有高勢,攻之不便,是以留耳。”武侯《表》雲:“臣遣虎步監孟琰據武功水東,司馬懿因水長攻琰營,臣作竹橋,越水射之,橋成馳去。”此可以裨《武侯傳》之闕。晦翁欲《傳》末略載瞻及子尚死節事,以見善善及子孫之義。南軒不以爲然,以爲瞻任兼將相,而不能極諫以去黃皓。諫而不聽,又不能奉身而退,以冀主之一悟,可謂不克肖矣。兵敗身死,雖能不降,僅勝於賣國者耳。以其猶能如此,故書子瞻嗣爵,以微見善善之長,以其智不足稱,故不詳其事,不足法也。此論甚精。

昭烈謂:武侯之才,十倍曹丕。以丕之盛,終身不敢議蜀也。司馬懿畏蜀如虎,非武侯之敵。《史通》雲:“陸機《晉史》虛張拒葛之鋒。”又云:“蜀老猶存,知葛亮之多枉。”然則武侯事蹟湮沒多矣。

《八陣圖》,薛士龍曰:“圖之可見者三:一在沔陽之高平舊壘,一在新都之八陣鄉,一在魚復永安宮南江灘水上。”蔡季通曰:“一在魚復,石磧迄今如故。一在廣都,土壘今殘破不可考。”

君子其潛如龍,非迅雷烈風不起;其翔如鳳,非醴泉甘露不食。司馬德操、諸葛孔明俱隱於耕稼,而仕止殊;魏玄成、徐鴻客俱隱於黃冠,而出處異。如用之,易地則皆然。

鄧艾取蜀,行險以徼倖,閻伯才《陰平橋詩》雲:“魚貫羸師堪坐縛,爾時可嘆蜀無人。”

張文潛《梁父吟》曰:“永安受詔堪垂涕,手挈庸兒是天意。渭上空張復漢旂,蜀民已哭歸師至。堂堂八陣竟何爲?長安不見漢官儀。鄧艾老翁誇至計,譙周鼠子辨興衰。”其言悲壯感慨,蜀漢始終,盡於此矣。說齋雲:“人心思漢,王郎假之而有餘;人心去漢,孔明扶之而不足。”

舜、禹有天下而不與焉。魏文喜躍於爲嗣之初,大饗於憂服之中,不但以位爲樂而已。其篡漢也,哆然自以爲舜、禹,可以欺天下乎?曹植拜先君墓,與友人宴於松柏之下,爲詩云:“樂至憂復來。”又云:“可不極娛情。”其末流至於阮籍,禮法之亡,自魏文兄弟始。

晉傅玄曰:“魏武好法術,而天下貴刑名;魏文慕通達,而天下賤守節。”然則放曠之風,魏文實倡之。程子謂:東漢之士,知名節而不知節之以禮,遂至苦節。苦節既極,故魏、晉之士變而爲曠蕩。愚謂:東都之季,彧附曹,羣忘漢,荃蕙化爲茅矣,苦節之士安在哉?傅玄之言得之。

律章句,馬、鄭諸儒十有餘家,魏明帝詔:但用鄭氏章句。範蜀公曰:“律之例有八:以、準、皆、各、其、及、即、若。若《春秋》之凡。”宋莒公曰:“應從而違,堪供而闕,此《六經》之亞文也。”

魏以不仁得國,而司馬氏父子世執其柄。然節義之臣,齾鉅奸之鋩,若王凌以壽春欲誅懿而不克,文欽、毋丘儉以淮南欲誅師而不遂,諸葛誕又以壽春欲誅昭而不成,千載猶有生氣,魏爲有臣矣。鄭漁仲謂:《晉史》黨晉,凡忠於魏者爲叛臣;《齊史》黨齊,凡忠於宋者爲逆黨。《史通》亦云:“古之書事也,令亂臣賊子懼;今之書事也,使忠臣義士羞。”

學如牛毛,成如麟角。出蔣子《萬機論》。

司馬孚自謂魏貞士。孚,上不如魯叔肸,下不如朱全昱,謂之正,可乎?

魏文帝詔曰:“三世長者知被服,五世長者知飲食。”言被服、飲食,難曉也。俗語有所本。

管幼安如郭林宗,天子不得臣,諸侯不得友。蘇文定贊之曰:“少非漢人,老非魏人,何以命之?天之逸民。”

《江表傳》:羣臣以孫權未郊祀,奏議曰:“周文、武郊酆、鄗,非必中土。”權曰:“文王未爲天子,立郊於酆,見何經典?”復奏曰:“《漢?郊祀志》匡衡奏言:文王郊於酆。”權曰:“文王德性謙讓,處諸侯之位,明未郊也。俗儒臆說,非典籍正義,不可用。”權之識見,高於羣臣矣,漢儒不及也。

孫權破關羽,而昭烈復漢之志不遂。權稱臣於曹操,稱說天命,英雄之氣安在哉?故朱子曰:“權亦漢賊也。”

《諸葛恪傳》注:虞喜《志林》曰:“況長寧以爲君子臨事而懼,好謀而成。”又曰:“往聞長寧之甄文偉。”亦見《通鑑》。文偉,謂費褘也。長寧,未詳其人,蓋蜀人也。《廣韻》引何氏《姓苑》,有況姓,廬江人。”

嚴畯之遜呂蒙,有鄭子皮之風;陸遜之薦淳于式,有晉祁奚之風,吳安得不興乎?

孫堅與策,皆以輕敵隕其身。權出合肥之圍,亦幸而免。

孫休之遣李衡,有漢高帝之度;其討孫琳,有叔孫昭子之斷,吳之賢君也。

孫峻薦諸葛恪可付大事,而恪終死於峻之手。《易》曰:“比之無首,無所終也。”漢昭烈託孤於孔明,而權乃託孤於恪,劉、孫之優劣,於此可見。

吳築塗塘,晉兵出塗中。塗,音除,即六合瓦梁堰,水曰滁河。南唐於滁水上立清流關。或以“塗塘”音“塗”,誤也。《元和郡縣誌》:滁州,即塗中。

楚莫敖狃於蒲騷之役,將自用也。諸葛恪東關之勝,亦以此敗,其失在於自用。

《史通》雲:“《晉史》所採多小書,若《語林》、《世說》、《搜神記》、《幽明錄》是也。曹、幹兩《紀》,孫、檀二《陽秋》,皆不之取。其中所載美事,遺略甚多。”曹嘉之、幹寶《晉紀》。孫盛、檀道鸞《晉陽秋》。又云:“唐修《晉書》,作者皆詞人,遠棄史、班,近宗徐、庾。”晁子止亦謂:《晉史》叢冗最甚。

李華雲:“幹寶著論,近王化根源。”謂《晉紀論》以民情風教、國家安危之本。

放翁《豐城劍賦》謂:吳亡而氣猶見,其應晉室之南遷。愚謂:豐城二劍事,出雷次宗《豫章記》。所謂孔章者,即雷煥也,蓋次宗之族。此劉知幾所云莊子鮒魚之對,賈生服鳥之辭,施於寓言則可,求諸實錄則否。而唐史官之撰《晉史》者取之,後人因而信之,誤矣。顏師古注《漢書》,凡撰述方誌、新異穿鑿者,皆不錄。注史猶不取,況作史乎?《豫章記》見《藝文類聚》。

晉元帝爲牛氏子,其說始於沈約,而魏收《島夷傳》因之,唐貞觀史官修《晉書》亦取焉。王劭謂沈約喜造奇說,以誣前代。劉知幾亦以爲非,而致堂乃謂元帝冒姓司馬,過矣。

《演蕃露》雲:“晉郭展爲太僕,留心於養生,而廄馬充多。潘尼爲《太僕箴》,敘列其事,皆推養生而致之於馬。”今按郭展事,見《晉諸公贊》。潘尼爲《乘輿箴》,見《晉書》,非《太僕箴》也,蓋誤以二事爲一。

《后妃傳贊》持尺威帝,《庾亮傳論》牙尺垂訓,帝深念於負芒。按殷芸《小說》:晉成帝時,庾後臨朝,諸庾誅南頓王宗。帝問南頓何在?答曰:“黨峻作賊,已誅。”帝知非黨,曰:“言舅作賊,當復云何?”庾後以牙尺打帝頭,雲:“兒何以作爾語?”帝無言,惟張目熟視,諸庾甚懼。

阮嗣宗《蘇門歌》曰:“日沒不周西,月出丹淵中。陽精蔽不見,陰光代爲雄。亭亭在須臾,厭厭將復隆。富貴俯仰間,貧賤何必終?”其有感於師、昭之際乎?然勸進之作,焉能逭春秋之誅?

反鏡索照,出夏侯湛《抵疑》。湛贊閔子騫雲:“聖既擬天,賢亦希聖。”周子前已有此語矣。

東坡謂劉壯輿曰:“陶威公忠義之節,橫秋霜而貫白日,《晉史》書折翼事,豈有是乎?”陳忠肅亦曰:“陶公被誣,以晉之刑政,不行於庾元規也。元規以筆札啗王隱,折翼化鶴之事,隱與杜延業共爲之也。”

庾翼謂:天公憒憒。李文饒曰:“昔秦得金策,謂之天醉。豈天之常醉哉?”籲,爲天者亦難矣。《詩》雲:“民今方殆,視天夢夢。既克有定,靡人不勝。有皇上帝,伊誰雲憎?”是之謂知天。[天醉,見張衡《西京賦》、庾信《哀江南賦》。]

何曾、荀顗之孝,論者比之曾、閔。夫以孝事君則忠,不忠於魏,又不忠於晉,非孝也。顗之罪,浮於曾。曾之驕奢,禍止及家;顗之奸諛,禍及天下。

山濤欲釋吳以爲外懼,又言不宜去州郡武備,其深識遠慮,非清談之流也。顏延之於七賢,不取山、王,然戎何足以比濤,猶碈之於玉也。

康節邵子《西晉吟》:有刀難剖公閭腹,無木可梟元海頭。禍在夕陽亭一句,上東門嘯浪悠悠。考之《晉史》,賈充納女以壬辰,劉曜陷長安以丙子,相去才四十五年。奸臣孽女之敗國家,籲可畏哉!近世賈妃之冊以壬辰,而宋之禍亦以丙子,悲夫!

江默雲:“唐、虞、三代,有疑赦而無大赦。漢、唐有大赦而無郊赦。故大赦始於春秋,而郊赦始於五代。”愚謂:晉王彪之答簡文雲:“中興以來,郊祀往往有赦,常謂非宜。”則郊赦東晉有之,非始於五代也。

《通鑑》:秦兵既盛,謝玄入問計於謝安。安夷然答曰:“已別有旨。”既而寂然。玄不敢復言,乃令張玄重請,安遂命駕出遊山墅,與玄圍棋賭墅。《綱目》刪“玄不敢復言,乃令張玄重請”二句,則圍棋爲張玄乎?謝玄乎?《世說注》引《續晉陽秋》曰:“與兄子玄圍棋。”然二玄當如《漢書》敘臣勝、臣夏侯勝,以姓別之。

王導之孫謐,授璽於桓玄;謝安之孫澹,持冊於劉裕。此朱子所以嘆嗣守之難也。無忝乃祖,一陶淵明而已。

桓玄篡逆,卞承之謂宗廟祭不及祖。知楚德之不長,亂臣賊子祭及其祖,可以長世乎?斯言不當汙簡牘。

《晉史?忠義傳》,可削者三人:韋忠不見裴頠,辭張華之闢,初節亦足稱矣。而仕於劉聰,爲之討羌而死,非爲晉死也,謂之忠義可乎?王育仕於劉淵,劉敏元仕於劉曜,舍順從逆,皆失節者也,忠義安在哉?唐之修《晉史》也,許敬宗、李義府與秉筆焉,是惡知蘭艾鸞梟之辨?

陶淵明《讀史》述夷齊雲:“天人革命,絕景窮居。”述箕子云:“矧伊代謝,觸物皆非。”先儒謂:“食薇飲水”之言,“銜木填海”之喻,至深痛切,讀者不之察爾。顏延年《誄淵明》曰:“有晉徵士。”與《通鑑綱目》所書同一意。《南史》立傳,非也。

策扶老以流憩,謂扶老藤也。見《後漢?蔡順傳》注。

淵明《與子儼等疏》,潁川韓元長謂韓融,韶子,《後漢》有傳。濟北氾稚春謂氾毓。《晉書》有傳。《集》雲“範稚春”,誤。《南史》氾幼春,蓋避唐諱治字之嫌。

朱文公曰:“陶公慄裏,前賢題詠,獨顏魯公一篇,令人感慨。”今考魯公詩云:“張良思報韓,龔勝恥事新。狙擊苦不就,捨生悲拖紳。嗚呼陶淵明!奕葉爲晉臣。自以公相後,每懷宗國屯。題詩庚子歲,自謂羲皇人。手持《山海經》,頭戴漉酒巾,興與孤雲遠,辯隨還鳥泯。”見《廬山記》,集不載。

樂廣客蛇影,與《風俗通》所載杜宣事同。

蒼蠅傳赦,《異苑》以爲晉明帝,與苻堅《載記》同。

嵇康,魏人。司馬昭惡其非湯、武,而死於非辜,未嘗一日事晉也。《晉史》有傳,康之羞也。後有良史,宜列於《魏書》。

司馬師引二敗以爲己過,司馬昭怒王儀責在元帥之言。昭之惡,甚於師。

劉殷失節於劉聰,而戒子孫曰:“事君當務幾諫。”大節已虧,其言之是非,不足論也。

幹寶論晉之創業立本,固異於先代。後之作史者不能爲此言也,可謂直矣。

焚石勒之幣,江左君臣之志壯矣。僭號之國十六,而晉敗其一,苻堅。滅其三,李勢、慕容超、姚泓。不可以清談議晉。

晉簡文詠庾闡詩云:“志士痛朝危,忠臣憂主辱。”東魏靜帝詠謝靈運詩曰:“韓亡子房奮,秦帝魯連恥。本自江海人,忠義動君子。”至今使人流涕。

祖逖曰:“晉室之亂,非上無道而下怨叛也,晉之德澤淺矣。”姚弋仲曰:“亟自歸於晉。”王猛曰:“勿以晉爲圖。”人心知義,非後世所及也。

南豐《記王右軍墨池》雲:“愛人之善,雖一能不以廢。”愚謂:右軍所長,不止翰墨。其勸殷浩內外協和,然後國家可安;其止浩北伐,謂力爭武功,非所當作;其遺謝萬書,謂隨事行藏,與士卒同甘苦;謂謝安虛談廢務,浮文妨要,非當世所宜。言論風旨,可著廊廟,江左第一流也。不可以藝掩其德,謂之一能過矣。

慕容恪尚在,憂方大耳。如得臣猶在,憂未歇也。覘國者以人爲輕重。

《宣帝紀》論竊鐘掩耳,以衆人爲不聞。出《淮南子》。

楊盛不改義熙年號,其志如陶靖節,孰謂夷無人哉?盛,武都王。

袁宏以伏滔比肩爲辱,似知恥矣,而失節於桓溫之九錫,恥安在哉?

《謝邈傳》:孝武多賜侍臣文詔,辭義有不雅者,邈輒焚燬之。《通鑑》雲:“帝好爲手詔詩章,以賜侍臣。或文詞率爾,徐邈應時收斂,還省刊削,皆使可觀,經帝重覽,然後出之。”此一事也,《晉書》以爲謝邈,《通鑑》以爲徐邈,必有一誤。

晉之伐吳,杜預曰:“孫皓或怖而生計,則明年之計,或無所及。”隋之伐陳,文帝投柿於江曰:“使彼懼而知改,吾又何求?”隋文之識,若優於預矣。以時考之,吳猶有死守之臣,杜預所以詭形而不敢露;陳不聞力戰之將,隋文所以衡行而無所忌。預之言近乎實,文帝之言非其誠也。

《文心雕龍》謂江左篇制,溺乎玄風。《續晉陽秋》曰:“正始中,王、何好莊、老,至過江,佛理尤盛。郭璞五言,始會合道家之言而韻之,許詢、孫綽轉相祖尚,而詩騷之體盡矣。愚謂:東晉玄虛之習,詩體一變,觀蘭亭所賦可見矣。

梁武帝敕羣臣,自太初終齊,撰《通史》六百二十卷。元魏濟陰王暉業起上古終宋,著《科錄》二百七十卷。其書亡傳。《高氏小史》自天地未分,至唐文宗,爲百二十卷。今雖存而傳者鮮。自書契以來,未有如《通鑑》者。

宋周朗有“櫝帶寶,笥著衣”之論,司馬文正公有“耳視目食”之說,皆足以儆世迷。

魏之篡漢,晉之篡魏,山陽、陳留猶獲考終,亂賊之心猶未肆也。宋之篡晉,逾年而弒零陵,不知天道報施,還自及也。齊、梁以後,皆襲其跡,自劉裕始。

徐羨之、傅亮、謝晦之死,猶晉之裏克、衛之寧喜也,文帝不失爲叔孫昭子。

宋文帝、魏太武,佳兵者也,皆不克令終,不祥好還之戒昭昭矣。

葉少蘊雲:“齊武帝欲爲裴後立石志墓中,王儉以爲非古。或以爲宋元嘉中,顏延之爲王球作志,墓有銘自宋始。唐封演援宋得《司馬越女冢銘》,隋得《王戎墓銘》,爲自晉始,亦非是。今世有崔子玉書《張衡墓銘》,則墓有銘,自東漢有之。”周益公謂:銘墓三代有之。唐開元四年,偃師耕者,得比干墓銅槃。東漢志墓,初猶用磚,久方刻石。

張融風止詭越,齊高帝曰:“此人不可無一,不可有二。”程致道贊米元章雲:“是千載人,不可無一。”

南豐序《齊書》曰:“蕭子顯之文,喜自馳騁,其更改破析,刻雕藻繢之變尤多,而其文益下。”愚謂:子顯以齊宗室仕於梁,而作《齊史》,虛美隱惡,其能直筆乎?

梁武帝曰:“應天從人。”致堂謂:《易》之《革》曰:“順天應人。”未聞“應天”也。爲是言者,不知天之爲天矣。愚按:梁武之父名順之,故不雲“順天”,避諱也。後人應天之語,蓋襲其誤。蕭道成之篡奪,順之爲爪距,豈知祚移其子乎?

梁武帝時錢陌減,始有足陌之名。唐末以八十爲陌,漢隱帝時王章又減三錢,始有省陌之名。

後魏葛榮陷冀州,賈景興稱疾不拜,每捫膝曰:“吾不負汝。”僞楚之僭,喻汝礪捫其膝曰:“此豈易屈者哉?”以捫膝自號,蓋本於此。

宇文泰弒君之罪,甚於高歡之逐君,乃以周公自擬,亦一莽也。

北齊魏長賢曰:“王室板蕩,彝倫攸斁。大臣持祿而莫諫,小臣畏罪而不言。虛痛朝危,空哀主辱。匪躬之故,徒聞其語。有犯無隱,未見其人。嫠不恤緯,而憂宗周之亡;女不懷歸,而悲太子之少。況委質有年,安可自同於匹庶?”其言凜然,可以立懦夫之志。作史者,以魏收之族,與之同傳,蘭艾混殽甚矣。長賢,徵之父也。

高洋之惡,浮於石虎、苻生,一楊愔安能救生民之溺乎?

執笏,始於宇文周保定四年。紫緋綠袍,始於隋大業六年。

蕭方等,梁元帝子,爲《三十國春秋》,以晉爲主,附列劉淵以下二十九國。《通鑑》晉元興三年,引方等論,《綱目》但云“蕭方”,誤削“等”字。

晉之篡魏以賈充,其亡亦以充;隋之平陳以楊素,其亡亦以素。立太子妃,易太子,亡之兆也。玄感之於素,猶李敬業之於勣也。煬、武之立,素、勣之力也,其子欲撲其燎可乎?

祖君彥檄:光武不隔於反支。乃明帝事,見王符《潛夫論》。反支日,用月朔爲正。戌亥朔一日,申酉朔二日,午未朔三日,辰巳朔四日,寅卯朔五日,子醜朔六日。

《北史》:李繪六歲求入學,家人以偶年俗忌,不許。偶年之忌,見於此。

梁武帝策錦被事,劉峻以疏十餘事而見忌。又問慄事,沈約以少三事而爲悅。君之於臣,爭名記誦之末。燕泥、庭草,於隋煬何議焉?

孝仲信垕爲《南北史世說》,朱文公謂:《南北史》凡《通鑑》所不取者,皆小說也。

隋萬寶常聽樂,泣曰:“樂聲淫厲而哀,天下不久將盡。”隋之不久,不待聽樂而知也。師尚父曰:“以不仁得之,以不仁守之,必及其世。”使隋用寶常之言,復三代之樂,其能久乎?寶常之先見,不逮房玄齡。

徐楚金雲:“隨文帝惡‘隨’字爲走,乃去之,成‘隋’字。隋,裂肉也,其不祥大焉。殊不知‘隨’從‘辵’,辵,安步也。而妄去之,豈非不學之故?”

陳無淮,無荊、襄,無蜀,而立國三十二年,江左猶有人也。

魏節閔帝陽瘖避禍,至於八年。終身爲範粲可也,“天何言哉”之言,一出諸口,遂以不免。程子曰:“節或移於晚,守或失於終。”

“寧爲袁粲死,不作褚淵生”,宋石頭城之謠也。“寧爲王凌死,不爲賈充生”,宋沈攸之之言也。“悲君感義死,不作負恩生”,陳魯廣達之留名也。“與其含恥而存,孰若蹈道而死”,秦郭質之移檄也。“與其屈辱而生,不若守節而死”,燕賈堅之固守也。“寧爲南鬼,不爲北臣”,則有齊新野之劉思忌。“寧爲趙鬼,不爲賊臣”,則有趙仇池之田崧。“寧爲國家鬼,不爲賊將”,則有魏樊城之龐德。“寧爲國家鬼,不爲羌賊臣”,則有晉河南之辛恭靖。之人也,英風勁氣,如嚴霜烈日,千載如生。其視叛臣要利者,猶犬彘也。

韋孝寬知兵而不知義。尉遲迥之討楊堅,所以存周也。孝寬受周厚恩,乃黨堅而滅迥。堅之篡也,孝寬實成之,難以逭春秋之誅矣。

楊堅以後父篡國,亦一莽也。“以不仁得之,以不仁守之,必及其世”,堅之謂矣。莽、堅之女,皆節婦也,爲其父者,亦少愧哉

!顏見遠死節於蕭齊,其孫之儀盡忠於宇文周,常山、平原之節義,有自來矣。

卷十四 考史

唐府兵之數,《兵志》雲:“十道置府六百三十四,而關內二百六十一。”《百官志》:凡六百三十三。陸贄雲:“府兵八百所,而關中五百。”杜牧雲:“折衝果毅府五百七十四。”《舊志》、《六典》雲:“天下之府五百九十四。”《會要》雲:“關內置府二百六十一,又置折衝府二百八十,通計舊府六百三十二。”《通典》雲:“五百七十四。”《理道要訣》雲:“五百九十三。”《鄴侯家傳》雲:“諸道共六百三十府。”今以《地理志》考之,十道共有府五百六十六,關內二百七十三,餘九道二百九十三。參以《志》、《傳》,差互不齊。神宗問:“何處言府兵最備?”王文公對曰:“《李鄴侯傳》,言之詳備。”然府數與諸書亦不同。

了齋雲:“顏回配饗先聖,其初但爲立像,至開元中,始與十哲合爲一座。”按《唐志》開元八年,詔十哲爲坐像。《集古錄》李陽冰《縉雲孔子廟記》雲:“換夫子之容貌,增侍立者九人。”蓋獨顏回配坐而閔損等九人爲立像。陽冰修廟,在肅宗上元二年,其不用開元之詔,何也?

《魏徵傳》帝謂羣臣曰:“此徵勸我行仁義既效矣。”《新史》潤色之語也。《貞觀政要》雲:“太宗謂羣臣曰:‘貞觀初,人皆異論,雲當今必不可行帝道王道。唯魏徵勸我,既從其言,不過數載,遂得華夏安寧,遠戎賓服。突厥自古已來,常爲中國勍敵,今酋長並帶刀宿衛,部落皆襲衣冠。使我遂至於此,皆魏徵之力。’”《新史》於《罽賓傳》又云:“惟魏徵勸我修文德,安中夏。”以《通鑑》考之,與《政要》所載同一事。或謂太宗以既效自滿,非也。

鄭毅夫謂:唐太宗功業雄卓,然所爲文章,纖靡浮麗,嫣然婦人小兒嘻笑之聲,不與其功業稱。甚矣,淫辭之溺人也。神宗聖訓亦云:“唐太宗英主,乃學庾信爲文。”《溫泉銘》、《小山賦》之類可見。

《新史》論張公謹之抵龜,曰:“投機之會,間不容穟。”鄭伯克段於鄢,《春秋》所以紀人倫之大變也。曾是以爲投機乎?晉欒書將弒厲公,召士匄、韓厥二人,皆辭。太宗臨湖之變,問李靖、李勣二人,皆辭。靖、勣賢於公謹遠矣。

唐太宗《贈堯君素蒲州刺史詔》曰:“雖桀犬吠堯,乖倒戈之志,而疾風勁草,表歲寒之心。”我藝祖《贈韓通中書令制》曰:“易姓受命,王者所以徇至公;臨難不苟,人臣所以明大節。”大哉王言!表忠義以厲臣節,英主之識遠矣。歐陽公《五代史》,不爲韓通立傳,劉原父譏之曰:“如此是第二等文字。”通附傳在《建隆實錄》。齊武帝使沈約撰《宋書》,疑立《袁粲傳》。審之於帝,帝曰:“袁粲自是宋室忠臣。”惜乎,歐陽子念不及此。

賢臣久於位,則其道行,房喬以之成貞觀之治。奸臣久於位,則其欲肆,林甫以之成天寶之亂。

《唐史發潛》謂:武氏之起,袁天綱言其貴不可言,李淳風雲:“當有女主王天下,已在宮中。”此必武氏僭竊之後,奸佞之徒神其事,言天之所啓,非由人事也。愚謂:《左氏》載陳敬仲、畢萬之筮,太史公載趙簡子之夢,皆此類。

佩魚始於唐永徽二年,以李爲鯉也。武后天授元年,改佩龜,以玄武爲龜也。

治平末年,始鬻度牒。考之《唐史》,肅宗時,裴冕建言度僧道士,收貲濟軍興。此鬻牒之始也。

鍾紹京爲宰相,而稱義男於楊思勗之父。史不載也,而石刻傳於後世,人皆見之,惡之不可揜如是。臧堅以刑人之唁爲辱,此何人哉?林甫、國忠因力士以相,其原見於此。李揆當國,以子姓事輔國,不恥也,紹京何責焉?

《鄭薰傳》雲:“宦人用階請蔭子,薰卻之不肯敘。”亦庶幾有守矣。《文苑英華》有薰所撰《仇士良神道碑》雲:“孰稱全德,其仇公乎?”其敘甘露之事,謂“克殲巨孽,乃建殊庸”,以七松處士而秉此筆,乃得佳傳於《新史》,豈作史者未之考歟?碑雲:“大中五年,念功錄舊,詔詞臣撰述,不敢虛美。”以元惡爲忠賢,猶曰不虛美乎?宣宗所褒表者若此,唐之不競,有以哉!宣宗召韋澳,問:“內侍權勢何如?”對曰:“陛下威斷,非前朝比。”上閉目搖手曰:“尚畏之在。”士良之立碑,其亦畏昏椓之黨歟?

席豫未嘗草書,曰:“細猶不謹,而況巨耶?”然豫爲黜陟使,言安祿山公直無私,其迷國之罪大矣,安在其能謹哉?《唐史》立傳褒之,未有著其罪者,何小人之多幸也?席建侯,即豫也。《唐史》避代宗諱稱字。孔光黨王莽,則不言溫室樹,不足以爲謹。席豫黨祿山,則未嘗草書,不足以爲謹。

《容齋續筆》辯嚴武無慾殺杜甫之說。愚按:《新史?嚴武傳》多取《云溪友議》,宜其失實也。

《通鑑》載李德裕對杜悰,稱“小子聞御史大夫之命,驚喜泣下。”致堂謂:德裕豈有是哉?杜悰,李宗閔之黨,故造此語以陋文饒,史掇取之。以文饒爲人大概觀焉,無此事必矣。愚按:此事出張固所撰《幽閒鼓吹》,雜說不足信也。

《李泌傳》:加集賢殿崇文館大學士。泌建言學士加“大”,始中宗時。及張說爲之固辭,乃以學士知院事。至崔圓復爲大學士,亦引泌爲辭而止。愚按:崔圓相肅宗,在泌前。《會要》:貞元四年五月,泌奏張說懇辭“大”字,衆稱達禮。至德二年,崔圓爲相,加集賢大學士,因循成例。望削去“大”字,此乃泌引圓爲辭,傳誤矣。

韋濟試理人策第一。致堂謂:濟被識擢,不聞以循良稱,是實不副言矣。愚考《通鑑》開元二十二年,相州刺史韋濟薦方士張果。蓋逢君之惡者,不但實不副言也。少陵《贈韋左丞詩》,即濟也。

《舊史?敬宗紀》:李翱求知制誥,面數宰相李逢吉過。愚謂:翱爲韓文公之友,此逢吉所深忌也,面數其過,可謂直矣。求知制誥,乃誣善之辭。荊公嘗辯之曰:“世之淺者,以利心量君子。”

《老學庵筆記》雲:“舊制兩省中書在門下之上,元豐易之。”愚觀李文簡《歷代宰相表》雲:“中書、門下,班序各因其時。代宗以前,中書在上。憲宗以後,門下在上。大曆十四年,崔祐甫與楊炎皆自門下遷中書,不知何時升改。”放翁所記,蓋未考此。

《李靖兵法》世無全書,略見於《通典》。今《問對》出阮逸,因杜氏所載附益之。

《唐六典》:太子令書畫諾,本朝至道初改爲準。此東宮畫諾也。陸龜蒙《說鳳尾諾》雲:“東宮曰令,諸王曰教,其事行則曰諾,猶天子肯臣下之奏曰可也。”晉元帝爲琅邪王,批鳳尾諾;南齊江夏王學鳳尾諾,則諸王亦畫諾矣。《後漢書》雲:“南陽宗資主畫諾。”梁江州刺史陳伯之目不識書,得文牒辭訟,惟作大諾,則郡守刺史亦畫諾矣。

《唐六典》:開元禮,宣示中外,未有明詔施行。見《呂溫集》。南豐謂:《六典》本原設官因革之詳,上及唐、虞,以至開元。其文不煩,其實甚備,可謂善於述作者。

《李德裕傳》:韋弘質建言,宰相不可兼治錢穀。嘉祐六年《制策》:胡武平撰。錢穀,大計也,韋賢之言不宜兼於宰相。蓋弘字避諱,誤以“質”爲“賢”。

劉秩爲祭酒,上疏曰:“士不知方,時無賢才,臣之罪也。”元稹守同州,《旱災自咎詩》曰:“上羞朝廷寄,下愧閭里民。”秩、稹可謂知所職矣。其言不可以人廢。

《唐宗室表》宰相十一人:林甫、回、程、石、福、勉、夷簡、宗閔、適之、峴、知柔。《傳》止雲九人,蓋不數福、宗閔。宗室爲狀頭有李肱。

唐制舉之名,多至八十有六,凡七十六科,至宰相者七十二人。本朝制科四十人,至宰相者,富弼一人而已。中興復制科,止得李垕一人。

唐宏詞之論,其傳於今者,唯韓文公《顏子不貳過》。制舉之策,其書於史者,唯劉蕡一篇。不在乎科目之得失也。

李泌,父承休,聚書二萬餘卷。誡子孫不許出門,有求讀者,別院供饌。見《鄴侯家傳》。鄴侯家多書,有自來矣。

《藝文志》:員俶《太玄幽贊》十卷。開元四年,京兆府童子進書,召試,直弘文館。《李泌傳》雲:“開元十六年,員俶九歲升坐,詞辯注射,帝異之。”年歲皆不同。蓋《泌傳》所載,本《鄴侯家傳》,當以《志》爲正。

韋應物,史逸其傳。沈作喆爲《應物傳》,敘其家世雲:“夐之孫待價,仕隋爲左僕射,封扶陽公。”蓋據林寶《姓纂》。《唐書》韋待價,乃挺之子,武后時拜文昌右相。豈二人同名歟?當考。

劉闢亂於蜀,其嫂庾氏,棄絕不爲親。白樂天爲詩《贈樊著作》,與陽城元稹、孔戡並稱,欲其著書,編爲一家言。而《唐史》於庾氏無述焉,故表而出之。

《唐六典》記南內龍池,程泰之《雍錄》謂:諂辭皆出李林甫,而非張九齡所得知也。愚按:《九齡集》有《龍池聖德頌》,則誇詡符瑞,雖賢者不免。

鄭餘慶採士庶吉凶書疏之式,雜以當時家人之禮,爲《書儀》兩卷。後唐劉嶽等增損其書,司馬公《書儀》本於此。

唐開元之任將,以久任而兆亂,其權顓也。我藝祖之任將,以久任而成功,其權分也。《柳氏家學錄》謂:貞觀故事,邊將連帥三年一易,收其兵權。然用得其人,御得其道,不在於數易也。

忌日行香,始於唐,崔蠡奏罷之。本朝宋景文公奏雲:“求於非福,則是諂祭;懺於無罪,則是誣親。”其言不行。

誠齋《易傳》雲:“文宗陷於宦寺之險,而未能出。惟裴度可以出之,然度自陷於程異、元稹浸潤之內。”愚謂:稹在穆宗時,異在憲宗時,非文宗事也。

顏魯公爲《郭汾陽家廟碑》雲:“端一之操,不以險夷概其懷;堅明之姿,不以雪霜易其令。”斯言也,魯公亦允蹈之。

楊綰《贈官制》雲:“歷官有素絲之節,庇家無匹帛之餘。”史臣謂:當時秉筆者無愧色。

唐時午日,揚州江心鑄鏡供進。又千秋節,進鏡。潏水李氏收其一,乃方鏡,背鼻有篆文五“日”字,面徑八寸,重五十兩。盛露囊,千秋節戚里皆進。《華山記》雲:“弘農鄧紹八月曉入華山,見童子執五彩囊,盛柏露食之。”又《荊楚風土記》:以五彩結眼明囊,相傳赤松子以囊盛柏露,飲之而長生。皆八月中事。

《舊史?德宗紀》:貞元六年,岐州無憂王寺,有佛指骨寸餘。先是取來禁中供養,二月乙亥,詔送還本寺,此迎佛骨之始也。《韓愈傳》雲:“鳳翔法門寺有護國真身塔,內有釋迦文佛指骨一節。”寺名與前不同。貞元、元和、鹹通,迎佛骨者三。

蕭潁士《與韋述書》,欲依《魯史》編年,著《歷代通典》,起漢元十月,終義寧二年,約而刪之,勒成百卷。於《左氏》取其文,《穀梁》師其簡,《公羊》得其核,綜三《傳》之能事,標一字以舉凡。然其書今無傳焉,略見於本傳,而不著《通典》之名。

楊文莊公徽之好言唐朝士族,閱《諱行錄》,悉能記之。按《館閣書目》,《諱行錄》一卷,以四聲編登科進士族系、名字、行第、官秩,及父祖諱、主司名氏。起興元元年,盡大中七年。宋敏求續爲《後錄》五卷。

《溫彥博傳》我見其不逮再稘矣,出《說文》引《虞書》稘三百有六旬。《李密傳》敖庾之藏,有時而賜,出《詩》王赫斯怒,鄭《箋》:斯音賜,盡也。《新史》尚奇類此。

馬總《通曆》所載“公子曰”、“先生曰”者,皆虞世南《帝王略論》。《略論》五卷,起太昊訖隋,假公子答問。

李翱爲史官,請作行狀者,指事說實,直載其詞。然我朝名公秉筆,亦有誤者。歐陽公爲《範文正碑》雲:“至日大會前殿,上將率百官爲太后壽。公上疏,其事遂已。”其後老泉編《太常因革禮》,有已行之明驗,質之歐公。公曰:“諫而不從,碑誤也。”東坡爲《張文定銘》雲:“神宗問:‘元昊初臣,何以待之?’公曰:‘臣時爲學士,誓詔封冊,皆臣所草。’”李微之考《國史》,誓詔在慶曆四年十月,封冊在十二月。明年二月,文定始爲學士。封冊乃宋景文撰。朱文公爲《張忠獻行狀》,其後語門人云:“向只憑欽夫寫來事實,後看《光堯實錄》,其中多有不相應處。”以三事觀之,網羅舊聞,可不審哉?

唐配帝皆一後,唯睿宗二後;昭成明皇之母,開元四年升祔。此失禮之始也。

龍朔改左右散騎常侍曰左右侍極,《職源》誤以左史爲左侍極,而近世制詞多踵其誤。

石林序盧鴻一《草堂圖》雲:“《唐舊史》鴻一,蓋二名,與《中嶽劉真人碑》所書合。《新史》刪去‘一’字,不知何據?當以《舊史》爲正。”愚按:南齊張融曰:“昔有鴻飛天首,積遠難明,越人以爲鳧,楚人以爲乙。人自楚、越,鴻常一耳。”鴻一之義,取於此。

《考古編》以《通鑑》貞觀十三年,房玄齡請解機務,詔斷表,爲今斷來章之祖。愚按:《晉?山濤傳》:手詔曰:“便當攝職,令斷章表。”此斷表之始,非昉於唐也。

韓、柳方駕,而其行殊;元、白齊名,而其操異。管、華、嵇、阮亦然。

唐亦有蔡京,鹹通三年,嶺南節度使以貪虐誅。京始末,見《云溪友議》。此奸臣名氏之同者。吳有桓彝,晉亦有桓彝,此忠臣名氏之同者。若兩曾參,兩毛遂,則賢否分矣。兩毛遂,見《西京雜記》。員半千詩用之。

顏魯公爲刑部尚書,有舉家食粥之帖。蓋自元載制祿,厚外官而薄京官。京官不能自給,常從外官乞貸。楊綰既相,奏加京官俸。魯公以綰薦,自湖州召還,意者俸雖加而猶薄歟?

李康《運命論》曰:“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人。”《大寶箴》用之。

李方玄曰:“沈約年八十,手寫簿書。”本杜牧所作《方玄墓誌》。本朝建隆詔亦云:“沈約爲吏,手寫簿書。”愚按:《理道要訣》雲:“宋光祿大夫傅隆,年過七十,手寫籍書。梁尚書令沈約,位已崇高,議請寶重。”蓋誤以傅隆爲沈約也。

孝宗問周益公雲:“唐孫樵讀《開元錄》,雜報數事,內有宣政門宰相與百僚廷諍,十刻罷。遍檢新舊《唐史》及諸書,並不載。”益公奏:《太平御覽總目》內,有《開元錄》一書。祖宗朝此本尚存,近世偶不傳耳,容臣博加詢訪。

蕭遘《與其子三兒生日詩》曰:“吾家九葉相,盡繼明時出。”《唐史》雲:“自瑀逮遘,凡八葉宰相。”此雲九葉,《宰相世系表》:梁貞陽侯之後,有鄴,相宣宗。

姚崇十事,見《開元昇平源》,《通鑑》不取。

王起《廣五位圖》,《舊史》雲《五運圖》。

李白上《宣唐鴻猷》一篇,即本傳所謂“召見金鑾殿,奏頌一篇”者也。今《集》中闕。

緋衣小兒之謠,《朝野僉載》謂裴炎也,而張權輿以讒裴度。

韓文公子昶,雖有金根車之譏,而昶子綰、袞皆擢第,袞爲狀元,君子之澤遠矣。

孔戣爲華州刺史,奏罷明州歲貢淡菜蛤蚶之屬。見《昌黎集》。元稹爲越州,復奏罷之。見《白樂天集》。蓋嘗罷於元和,而復貢於長慶也。

畢炕,天寶末爲廣平太守,拒安祿山,城陷覆其家。《唐史》附於父《構傳》,蓋取韓文公所撰《畢坰志》。然炕之名不書於《忠義傳》,故文公謂:廣平死節,而子不荷其澤。愚謂:廣平之節如此,河北二十四郡,不止一顏平原也,《通鑑》亦不書其事。

廣德元年十一月,太常博士柳伉上疏,請斬程元振。於是削元振官爵,放歸田裏。東坡謂:及其有事且急也,雖代宗之庸,程元振之用事,柳伉之賤且疏,而一言以入之,不終朝而去其腹心之疾。愚按:《登科記》:伉,乾元元年進士。《翰林院故事》載寶應已後,伉自校書郎充學士,出鄠縣尉,改太常博士,兵部員外,諫議大夫,皆充學士。《新唐史?程元振傳》雲:“太常博士,翰林待詔。”柳伉上疏,以《翰林故事》考之,伉是時爲學士,非待詔也。伉以博士在禁林,職近而親,不可謂賤且疏。《唐史》不爲伉立傳,故詳著其事,俾覽者知詞臣之獻替,不獨陸贄、李絳也。

東坡謂:學韓退之不至,爲皇甫湜;學湜不至,爲孫樵。朱新仲曰:“樵乃過湜,如《書何易於》、《襄城驛壁》、《何將軍邊事》、《復佛寺奏》,皆謹嚴得史法,有補治道。”

林寶《元和姓纂》十卷,自皇族之外,各依四聲類集,每韻之內,以大姓爲首。鄧名世謂:稍能是正數十條,而齊、秦之屬,亦所未暇。至鉏丘茅夷,指爲複姓,又不勝其謬。鄭樵謂:寶不知自姓所由來。

劉允濟曰:“班生受金,陳壽求米。”受金事未詳。

劉知幾領史事,言五不可,曰:“孫盛取嫉權門,王劭見讎貴族。”《文粹》雲:“王韶直書,見讎貴族。”“宋王韶之爲晉史,序王珣貨殖,王廞作亂。珣子弘、廞子華並貴,韶之懼爲所陷,深附結徐羨之、傅亮等。”當從《文粹》爲王韶。《新史》誤以“韶”爲“劭”。韶之,弒君之賊也。身爲梟獍,而秉史筆,其誰服之?《傳》曰:“無瑕可以戮人。”

李晟每戰,必錦裘繡帽自表,而晟以勝;宋殷孝祖每戰,常以鼓蓋自隨,而孝祖以敗。兵豈有定法哉?

閩俗比中州,化於善也。蔡人過夷貊,化於惡也。

漢黨錮以節義,羣而不黨之君子也。唐朋黨以權利,比而不周之小人也。漢之君子,受黨之名,故其俗清。唐之小人,行黨之實,故其俗弊。

奸臣唯恐其君之好學近儒,非獨仇士良也。吳張布之排韋昭、盛衝,李宗閔之排鄭覃、殷侑,亦士良之術。

杜佑《理道要訣》,朱文公謂:非古是今之書。

魏鄭公曰:“重君子也,敬而遠之;輕小人也,狎而近之。”武帝之於汲黯、衛青、公孫弘,明皇之於姚崇、宋璟、李林甫,可見矣。《中庸》之尊賢,必以修身爲本。

善言不可離口,善藥不可離手。孟詵之言也。《觀物外篇》取之。

張文潛雲:“節度之強,不起於河北之繼襲,而起於節度之有功。”愚考方鎮之強,始於僕固懷恩用賊黨田承嗣、李懷仙、李寶臣分帥河北,非有功之將也。

司空圖《房太尉詩》曰:“物望傾心久,匈渠破膽頻。”注謂:祿山初見分鎮詔書,拊膺嘆曰:“吾不得天下矣!”琯建遣諸王爲都統節度,而賀蘭進明讒於肅宗。以司空表聖之言觀之,則琯建此議,可以破逆胡之膽。《新唐書》採野史稗說,而不載此語,唯程致道著論發揚之。晉以琅邪立江左之業,我宋以康王建中興之基,琯可謂善謀矣。

《通鑑》:劉蕡不得仕於朝,終於使府御史。《唐鑑》雲:“終於柳州司戶。”以《新史》考之,當從《唐鑑》。宦人深嫉蕡,誣以罪,貶柳州司戶。

顏真卿、鄭畋以興復爲己任,倡義討賊,其志壯矣。真卿權移於賀蘭進明,畋見襲於李昌言,功不克就。故才與誠合,斯可以任天下之重。

常袞與禮官議禮,爲君斬衰三年。漢文帝權制三十六日,我太宗遺詔亦三十六日。羣臣不忍既葬而除,略盡四月。高宗如漢故事,玄宗以來,始變天子喪爲二十七日。世多以短喪議漢文帝,而不知二十七日之制,自玄宗始也。

韓偓自書《裴郡君祭文》,首書“甲戌歲,銜書前翰林學士承旨,銀青光祿大夫,行尚書,戶部侍郎,知制誥,昌黎縣開國男,食邑三百戶,韓某”。是歲朱氏篡唐已八年,爲乾化四年,猶書唐故官,而不用梁年號。慶曆中,詔官其四世孫奕。

僕固懷恩叛唐,李日月爲朱泚將,而其母皆知逆順之理,良心不可泯也。

李光弼與韋陟論戰守曰:“辨朝廷之禮,我不如公,若夫軍旅,則公不如我。”陟無以應。古者治軍,有軍禮焉,楚得臣以無禮敗,晉文公以有禮勝。禮莫大於君臣之分,光弼命召不至,愧恨以沒,蓋以禮與軍旅爲二物也。

《唐鑑》曰:“人君觀史,宰相監修,欲其直筆,不亦難乎?房、魏爲相,總史事,其父彥謙、長賢,皆得佳傳,況不如房、魏者乎?”

獨孤及《福州新學碑銘》雲:“閩中無儒家流,成公至而俗易,成公,李椅也。在大曆八年。家有洙、泗,戶有鄒、魯。”常袞,建中初,爲閩人設鄉校。李椅在其前。

王福畤爲博士,執許敬宗之諡不改,無忝河汾之學矣。

許敬宗諡繆,而更曰恭。陳執中諡榮靈,而更曰恭。二事相類。

武德初,以隋張衡死非其罪,諡曰忠,是獎弒君之賊也。高祖相封德彝,宜其以逆爲忠也。漢大綱正,見於戮丁公;唐無三綱,見於贈張衡。

《朝野雜記》曰:“西漢戶口至盛之時,率以十戶爲四十八口有奇。東漢戶口,率以十戶爲五十二口,可準周之下農夫。唐人戶口至盛之時,率以十戶爲五十八口有奇,可準周之中次。”其說本程沙隨。

歐陽子書唐六臣於唐亡之後,貶其惡也;朱子書晉處士於晉亡之後,表其節也。一字之懲勸深矣。

《五代史》:周世宗嘗夜讀書,見唐元稹《均田圖》,嘆曰:“此致治之本也。”詔頒其圖法,使吏民先習知之,期以一歲,大均天下之田。考之《會要》,世宗見元稹在同州時所上《均田表》,因制素爲圖,賜諸道。《崔頌傳》雲:“世宗讀唐元稹《均田疏》,命頌寫爲圖,賜近臣,遣使均諸道租賦。”史謂元稹圖,誤也。《稹集》有《同州奏均田》。《續通曆》雲:“唐同州刺史元稹奏均租賦,帝覽文集而善之,寫其辭爲圖以賜。”

歐陽子之論篤矣,而“不以天參人”之說,或議其失;司馬公之學粹矣,而“王霸無異道”之說,或指其疵。信乎,立言之難也。

歐陽子謂:五代禮壞,寒食野祭而焚紙錢。按紙錢,始於開元二十六年,王璵爲祠祭使,祈禱或焚紙錢,類巫覡。非自五代始也。古不墓祭,漢明帝以後,有上陵之禮,祭邕議以爲禮有煩而不可省者。《舊唐書》開元二十年,寒食上墓,編入五禮,永爲常式。寒食野祭,蓋起於此。朱文公謂:漢祭河,用寓龍寓馬,以木爲之,已是紙錢之漸。唐範傳正謂:唯顏魯公、張司業家祭不用紙錢。本朝錢鄧州不燒楮鏹,呂南公爲文頌之。

《兔園策府》三十卷,唐蔣王惲,令僚佐杜嗣先,仿應科目策,自設問對,引經史爲訓。注:惲,太宗子,故用梁王兔園名其書。馮道《兔園策》,謂此也。

天子之廢置,出於士卒,自唐明宗始也。明宗以此得之,而反爾之報,在其後人。

後唐天成元年,吏部侍郎劉嶽奏罷告身綾軸錢。本朝復納綾紙錢,淳熙元年始免。

周顯德六年,始去符契,專以印章爲驗。

歐陽子、司馬公之貶馮道,《春秋》之法也。我朝太宗謂範質欠世宗一死,所以立萬世爲臣者之訓。

唐後主不肯和親而亡,石晉父事契丹而興。晉之興也,乃其所以亡也。桑維翰之興晉,即所以亡晉也。

朱溫之兄全昱,楊涉之子凝式,人心之公是非,在其家者如此,況天下千萬人之心乎!

梁太祖幸河北,至內黃,顧李珽曰:“何謂內黃?”珽曰:“河南有外黃、下黃,故此名內黃。”曰:“外黃、下黃何在?”珽曰:“秦有外黃都尉,今在雍丘。下黃爲北齊所廢,今在陳留。”按《五代通錄》李珽曰:“河南有外黃、小黃。”《漢?地理志》:陳留有外黃、小黃縣。《五代史記》改小黃爲下黃,誤也。當從《通錄》。

卷十五 考史

《孟子》曰:“天下可運於掌。”又曰:“以齊王由反手也。”豈儒者之空言哉?自唐肅宗之後,紀綱不立,叛兵逐帥,叛將脅君,習以爲常,極於五季。君如逆旅,民墜塗炭。我藝祖受天明命,澡宇宙而新之。一階一級,全歸伏事之儀。發於聖訓,著於令甲,於是上下之分定,朝廷之體尊。數百年陵犯之習,片言而革。至若餓狼餒虎,肉視吾民而咀啖之。藝祖用儒臣爲郡守,以收節度之權;選文臣爲縣令,以去鎮將之貪。一詔令之下,而四海之內改視易聽。運掌反手之言,於是驗矣。

高宗之詔曰:“廷尉,天下之平也。高柔不以明帝喜怒而毀法,遊肇不以宣武敕命而曲筆,況可觀望臣庶而容心者乎?曹劌謂:小大之獄,雖不能察,必以情。爲忠之屬也,可以一戰。不其然乎?佈告中外,爲吾士師者,各務仁平,濟以哀矜。天高聽卑,福善禍淫,莫遂爾情,罰及爾身。置此座右,永以爲訓。”大哉,王言!幾於典誥矣。

崔伯易《感山賦》:以皇祐之版書,較景德之圖錄,雖增田三十四萬餘頃,反減賦七十一萬餘斛,會計有錄,非以增賦也。陳君舉奏疏雲:“自建隆至景德四十五年,南征北伐,未嘗無事,而金銀錢帛、糧草雜物七千一百四十八萬,計在州郡不會,藏富於州縣,所以培護本根也。”

真文忠公言本朝治體,曰:“立國不以力勝仁,理財不以利傷義,御民不以權易信,用人不以才勝德。恩結乎人心,富藏乎天下。君民相孚而猜忌不作,材智不足而忠信有餘。”

袁機仲言於孝宗曰:“威權在下,則主勢弱,故大臣逐臺諫以蔽人主之聰明;威權在上,則主勢強,故大臣結臺諫以遏天下之公議。”機仲之言未盡也。臺諫爲宰相私人,權在下則助其搏噬,以張其威;權在上則共爲蔽蒙,以掩其奸。劉時可應起。謂:臺諫之議論,廟堂之風旨,頗或參同。夾袋之慾汰,白簡之所收,率多暗合,此猶婉而言之也。開慶初,邊事孔棘,御史有疏雲:“虜雖強,而必亡之勢已見。”鹹淳初,召洪君疇長臺端,御史自造謗詩,以尼其來,罔上誣善。至此,豈但參同暗合而已哉!是以天子之耳目,勿用憸人,其惟端士。

漢高帝三章之約,我藝祖陳橋之誓,所謂若時雨降,民大悅者也。

周益公雲:“《續通鑑長編》多采近世士大夫所著,如曾子宣《日記》之偏,王定國《甲申錄》之妄,鹹有取焉。然李微之《舊聞證誤》“執政不坐奏事”,以王定國《聞見錄》爲證,與王沂公《筆錄》不同。修《長編》時,未見定國書,故專用《筆錄》,然則《長編》所採摭,猶有遺也。

晁景迂謂:今賦役,幾十倍於漢。林勳謂:租增唐七倍,又加夏稅錢,通計無慮十倍。李微之謂:布縷之徵三,谷粟之徵三,力役之徵四,蓋用其十矣。

止齋謂:本朝名節,自范文正公。議論文章,自歐陽子。道學,自周子。三君子皆萃於東南,殆有天意。

《兩朝國史》非寇準而是丁謂,託之神宗聖訓,蓋蒲宗孟之筆也。王允謂不可令佞臣執筆,諒哉!

紹興重修《哲宗實錄》,獨元祐八年事,皆無存者,至參取《玉牒》、《日曆》諸書以足之,僅得成書。中興後事,紹興八年至二十五年最爲疏略。鶴山謂:小人爲不善,於傳世詒後之書,必遏絕之,自唐許、李至近世,莫不然。

李常寧曰:“天下至大,宗社至重,百年成之而不足,一日壞之而有餘。”元祐中對策。劉行簡曰:“天下之治,衆君子成之而不足,一小人敗之而有餘。”紹興中奏疏。皆至論也。

太祖在位十七年,四行郊禮。太宗二十有三年,五講郊禮。真宗東封西祀,率三年一行。仁宗後,三歲一郊爲定製。

《元城語錄》藝祖造薰籠事,周益公謂:誤以元豐後官制,爲藝祖時官制。

呂正獻公書坐右曰:“不善加己,直爲受之。”本後漢張霸戒子之語。呂居仁《雜錄》曰:“少年毋輕議人,毋輕說事。”本魏李秉《家誡》。

呂氏《童蒙訓》雲:“前輩有《編類國朝名臣行狀墓誌》,取其行事之善者,別錄出之,以自警戒。亦樂取諸人以爲善之義。朱文公亦云:“籍溪胡先生教諸生於功課餘暇,以片紙書古人懿行,或詩文銘贊之有補於人者,粘置壁間,俾往來誦之,鹹令精熟。”此二事可以爲法。

周元公生於道州,二程子生於明道元二間,天所以續斯道之緒也。

元祐之黨,劉元城謂止七十八人,後來附益者非也。慶元之黨,黃勉齋謂本非黨者甚多,羣小欲擠之,藉此以爲名耳。

歐陽公爲《周君墓表》雲:“篤行君子,孝於其親,友于其兄弟。”而《集》缺其名與字。周益公考之《舂陵志》,乃周堯卿,字子俞。《東都事略》有傳,其行事與墓表合,而字子餘。未知《事略》據何書而立傳也。”荊公爲《徵君墓表》雲:“淮之南有善士三人。”杜嬰、徐仲堅,而徵君之名字,《集》亦缺焉。三人皆居真之揚子,當求郡志而補之。二表皆載於《文鑑》。

宗廟樂有舞。建隆初,竇儼定太廟四舞,僖祖曰《大善》,順祖曰《大寧》,翼祖曰《大順》,宣祖曰《大慶》。列聖皆以“大”爲名。中興後,自僖祖基命,至欽宗端慶,以原廟殿名爲舞名,禮官之失也。

《長編》宣和五年,求石晉故疆,不思營、平、灤三州,乃劉仁恭遺虜,虜不肯割。按《五代史》,劉仁恭無割地遺虜之事。《四夷附錄》雲:“契丹當莊宗、明宗時,攻陷營、平二州。”唐無灤州。《武經總要》:石晉割賂燕薊易定帥王都,驅其民入契丹,因以烏灤河爲名以居之。按賈耽說,西北渡灤河,至盧龍鎮。《唐?賈循傳》:張守珪北伐,次灤河。《薛訥傳》:師至灤河。

仁宗時,制科十五人:天聖,何泳、富弼;景祐,蘇紳、吳育、張方平、田況;慶曆,錢明逸、彥遠;皇祐,吳奎;嘉祐,夏噩、陳舜俞、錢藻、蘇軾、轍、王介。東坡詩:先帝親收十五人。注者多誤。

乾道元年,《郊赦文》雲:“前事俱捐,弗念乎薄物細故;烝民鹹睭,靡分乎爾界此疆。”洪文惠所草也。朱文公《與陳正獻書》曰:“卑辭厚禮,乞憐於仇讎之戎狄。幸而得之,肆然以令於天下,曰:‘凡前日之薄物細故,吾既捐之矣。’孰有大於祖宗陵廟之讎者,而忍以薄物細故捐之哉?”

孝皇獨運萬幾,頗以近習察大臣。《中庸或問》“敬大臣”之說,《大事記》“大臣從臣”之說,皆以寓箴諷之意。《文鑑》所取,如徐鼎臣《君臣論》、文潞公《晁錯論》、蘇明允《任相論》、秦少游《石慶論》之類,皆諫書也。

真文忠公奏疏曰:“乾道、淳熙間,有位於朝者,以饋遺及門爲恥;受任於外者,以苞苴入都爲羞。”然朱文公封事,言浙中風俗之弊,甚者以金珠爲脯醢,以契券爲詩文。則此習猶未革也。

高宗廟號未定,有議爲光宗、寧宗者,見周益公《思陵錄》。其後兩朝用之。高宗陵名,嘗擬永阜,其後孝宗用之。

淳熙,皇太子參決庶務手詔,洪景盧所草也。禮部太常官堂白手詔,用貞觀天禧事。皆非所宜。

胡文定言:崇寧以來,奄寺用王承宗故事而建節旄。“宗”字誤,當雲“承休”。《五代史》:蜀王衍以宦者王承休爲天雄軍節度使。致堂《原亂賦》建承宗之旄纛,亦誤。

李微之問勉齋雲:“南軒賜章服,兩爲胡忠簡繳還,而不聞引避;東萊除職,既遭陳叔進行詞醜詆,乃復受之而不辭。皆所未曉。”勉齋答雲:“先輩非後學所敢輕議,然辭受合尚嚴,令當嚴者反寬,是以不免爲具眼者勘破,學者所當戒也。”

微之又云:“東萊之學甚正,而優柔細密之中,似有和光同塵之弊;象山之學雖偏,而猛厲粗略之外,卻無枉尺直尋之意。”

《演蕃露》:明道二年,奉安莊獻神御於慈孝寺彰德殿,則莊獻不入景靈。按景靈宮建於祥符五年,以奉聖祖。其爲原廟,自元豐五年始。前此帝后館御,寓佛、老之祠者多矣,非止莊獻也。

《攻媿?跋曹子方書》以爲祐陵時上書論時事,靖康至樞管。愚謂:有兩曹輔,其一字子方。與蘇、黃遊,若論事爲樞管者,字載德。龜山爲銘,合爲一人,非也。又《淮海樓記》考《國史傳》秦少游調定海主簿,而《文集》無一語及之。愚謂:少遊爲蔡州教授時,選人七階未改,主簿乃初階,非歷此官也。

《律疏》與《刑統》不同,《疏》依律生文,《刑統》參用後敕,雖引《疏》義,頗有增損。天聖中,孫奭校定《律文》及《疏》爲《音義》。

江休復《雜誌》:駕頭,初即祚所坐。王原叔曰:“此坐傳四世矣。”按《國史?輿服志》:駕頭,七寶牀也,覆以緋羅繡帕,內臣馬上捧之。嘉祐六年,幸睦親宅,內侍墮馬,駕頭壞,遂以閣門祗候,內侍各二員,挾駕頭左右,次扇筤。又以皇城親從兵二十人,從其後。

景祐二年,郊赦,梁適上疏,論朱全忠唐之賊臣,今錄其後,不可以爲勸。仁皇是其言,記姓名禁中。石介亦論赦書不當求朱梁、劉漢後,遂罷不召。其言一也,而黜陟異焉,豈遇不遇有命乎?

乾道中,張說、王之奇籤書樞密院事,辭免,降詔,直學士院周必大奏:唐元和間,白居易在翰林,奉宣草嚴綬江陵節度使、孟元陽右羽林統軍制,皆奏請裁量,未敢便撰。元祐中,師臣避免拜之禮,執政辭遷秩之命,蘇軾當撰答詔,言其不可,卒如所請。今除用執政,非節度統軍、免拜遷秩比,二人辭免不允詔書,臣未敢具草。紹熙中,譙熙載自遙郡觀察使除正任,辭免,降詔,倪思封還詞頭,亦引蘇軾論不當撰,辭免不允詔者凡三。嘉定中,師睪廾知臨安府,辭免,蔡幼學當草詔,奏曰:“不允必有褒語,臣無詞以草。”淳祐中,別之傑參知政事,尤焴不草答詔。此禁林繳奏故事也。唐末,韋貽範起復,命韓偓草制,偓曰:“腕可斷,麻不可草。”上疏論之。明日,百官至而麻不出。此非盛世事,故前輩不以爲故實。

蔣希魯居姑蘇,延盧仲甫秉後圃。希魯曰:亭沼粗適,恨林木未就。”仲甫曰:“亭沼譬爵位,時來則有之。林木譬名節,非素修弗成。”

歐陽公《辨尹師魯志》曰:“若作古文,自師魯始,則前有穆修、鄭條輩,及有宋先達甚多,不敢斷自師魯始也。”條之名不著,《館閣書目》有《鄭條集》一卷。條,蜀人,自號金斗先生,名其文《金斗集》。

祁寬問和靜尹先生曰:“伊川謂歐陽永叔如何?”先生曰:“前輩不言人短,每見人論前輩,則曰:‘汝輩且取它長處。’”呂成公《與朱文公書》曰:“孟子論孟施捨、北宮黝曰:‘二子之勇,未知其孰賢,然而孟施捨守約也。’所以委曲如此者,以其似曾子、子夏而已。若使正言聖門先達,其敢輕剖判乎?”文公答曰:“和靜之言,當表而出之。”

劉應起時可,淳祐初爲太學博士,言定大計曰:“謀之而臧,則文子文孫,宜君宜王;謀之不臧;則生天王家以爲大慼。”此人所難言也。

建炎,李綱去而潛善、伯彥相。紹興,趙鼎、張浚去而檜相。檜死,其黨迭爲相。隆興至淳熙,萬幾獨運而大臣充位。慶元后,政在侂胄。嘉定後,政在彌遠。端平訖景定,更一相則曰更化,然奸臣弄權之日常多。陽淑消而陰慝長,危亡之證,所由來漸矣。陰凝冰堅,極於似道。邵子謂“禍在夕陽亭一語”,遂與西晉同轍,哀哉!

蘇紳、梁適,謂之“草頭木腳”,其害在士大夫。薛極、胡榘,謂之“草頭古,天下苦”,其害在民。

《朝野雜記》載開禧貪濁之事詳矣,繼其後者又甚焉。當時謂侍從之臣,無論思,有獻納,它可知矣。以陰召陰,極於天下無邦。

仁宗閱審刑奏案,有“次公”,而梁適對以“黃霸”,蓋寬饒字。高宗閱刑部奏案,有“生人婦”,而湯思退對以見《魏志?杜畿傳》。皆簡上知,至輔相。然以記問取人,則許敬宗賢於竇德玄矣。

四瀆,濟水獨絕。朱全忠篡唐,降昭宣帝爲濟陰王。嘉定末,濟王之封,豈權臣亦取濟水之絕乎?又蕭衍篡齊,降和帝爲巴陵王,而濟王亦降封巴陵公,非令典也。爲大臣者,不知則不學,知之則何以示後?

紹興建儲,欲更名曄,周益公謂與唐昭宗同,而亟改之。景定建儲,更名乃與蜀漢後主太子同。鹹淳末,命嗣君之名,又與唐中宗同,而當時無言者。

範正獻公曰:“後世人君觀史,而宰相監修,欲其直筆,不亦難乎?”其論正矣。然自唐奸臣爲《時政記》,而史益誣,近世尤甚。餘嘗觀《寶慶日曆》,欺誣之言,所謂以一手掩天下之目。所恃人心公議不泯爾。

葛文康勝仲。《與王黼書》曰:“天下無事則宰相安,宰相生事則天下危。”

胡文定公自登第逮休致,凡四十年,實歷不登六載。朱文公五十年間,歷事四朝,仕於外者僅九考,立於朝者四十日,道義重而爵位輕,所以立言不朽。

邵公濟築室犍爲之西山,《告家廟文》曰:“少時得大父平生之言於汝潁大夫士,曰:‘世行亂,蜀安,可避居焉。’大父學通天人,足以前知矣。宣和國亂,先人載家使蜀,免焉。”大父,康節先人伯溫也。

梁世榮錄南軒語云:“溫公作相,夫人聞其終夜長吁,問之。曰:‘某所奏盜賊,某所又奏某事。吾爲宰相,使天下如此,所以長吁也。’”按《溫公集》張夫人終於元豐五年,此記錄之誤也。

乾道壬辰,黃定《對策》謂:以大有爲之時,爲改過之日月。又云:“雖有無我之量,而累於自喜;雖有知人之明,而累於自恃。”又云:“欲比跡太宗,而操其所不用之術,顧眄周行,類不適用,則曰腐儒,曰好名,曰是黨耳。於是始有棄文尚武,親內疏外之心。何不因羣情之所共違,而察一己之獨向?”其言皆剴切。孝皇擢之第一,有以見容直之盛德,而秉史筆者未之紀焉。

徐景說霖。以書義冠南宮,上書言時宰奸深之狀曰:“不與天下之公議爭,而與陛下之明德爲仇。每潛沮其發見之端,周防其增益之漸,使陛下之明德,不得滋長廣充,以窺見其奸而或覺之也。其先也,奪陛下之心,其次奪士大夫之心,而其甚也,奪豪傑之心。”景說由是著直聲。

唐及國初,策題甚簡,蓋舉子寫題於試卷故也。慶曆後,不復寫題,寖失之繁。今有數千言者,問乎其不足疑。

《嘉祐制策》曰:“治當先內。”或曰:“何以爲京師?”此晉謝安之言也。“命秩之差,虛實之相養”,此唐陸贄之言也。二蘇公之對,不能無所遺。

龜山志遊執中曰:“嘗以晝驗之妻子,以觀其行之篤與否也;夜考之夢寐,以卜其志之定與未也。”

紹興、隆興,主和者皆小人;開禧,主戰者皆小人。

呂文靖爲相,非無一疵可議,子爲名相,而揚其父之美。史直翁爲相,非無一善可稱,子爲權臣而掩其父之美。《易》曰:“有子考無咎。”

嘉定癸未,禮闈策士雲:“發德音,下明制,寧皇遺詔。”下謂之遺誥,蓋避時宰家諱也。蔣良貴籤判安吉州,時水災後修城,郡守趙希觀屬良貴作《記》。用浩浩字,希觀欲改,良貴不可曰:“以宗室而避宰相父名,此非藝祖皇帝所望於金枝玉葉也。”聞者壯之。

胡文定父子奏疏,以《春秋》之義,扶世道,正人心,可以立懦夫之志。此義不明,人慾橫流,始也不知邪正,終也不知逆順。

唐內殿《無逸圖》代以山水,開元、天寶治亂所以分也。仁宗寶元初,圖農家耕織於延春閣,哲宗元符間,亦更以山水,勤怠判焉。徽宗宣取祕書省圖畫進覽,陳師錫奏曰:“《六經》載道,諸子談理,歷代史籍、祖宗圖書,天人之蘊,性命之妙,治亂安危之機,善惡邪正之跡在焉。以此爲圖,天地在心,流出萬物;以此爲畫,日月在目,光宅四海。觀心於此,則天地衝氣生焉;注目於此,則日月祥光麗焉。心以道觀則正,目以德視則明。”噫,使徽宗能置其言於坐右,則必能鑑成敗、別淑慝矣。以規爲瑱,聽之藐藐而畫學設焉。“黍離麥秀”之風景,其可畫乎?

紹興間,李誼言:《漢?循吏傳》六人而五人出於宣帝,《酷吏傳》十二人而八人出於武帝。《唐?循吏傳》十五人而出於武德、貞觀之時者半,《酷吏傳》十二人而出於武后之時者亦半。吏治視上之趨向。

富文忠公使虜還,遷翰林學士、樞密副使,皆力辭,願思夷狄輕侮之恥,坐薪嘗膽,不忘修政。嘉定初,講解使還,中書議表賀,又有以和戎爲二府功,欲差次遷秩。倪文節公思曰:“澶淵之役,捷而班師,天子下詔罪己,中書樞密待罪。今屈己盟戎,奈何君相反以爲慶?”乃止。

延平先生論治道,必以明天理、正人心、崇節義、厲廉恥爲先。

王時雍、徐秉哲等爲賣國牙郎,而不忍以宋宗族交與虜人者,開封捉事使臣竇鑑也。李鄴以越守降虜,而袖石擊虜僞守者,親事官唐琦也。

朱文公謂蔡季通曰:“身勞而心安者爲之,利少而義多者爲之。”出《荀子?修身篇》。李誠之嘗語真希元曰:“篤信好學,守死善道。此吾輩八字箴。”

元祐中,李常寧《對策》曰:“天下至大,宗室至重,百年成之不足,一日壞之有餘。”擢爲第一。景定中,有擢倫魁者,其破題雲:“連一心之乾,開三才之泰,可以觀世道之消長矣。”

先儒論本朝治體雲:“文治可觀而武績未振;名勝相望而幹略未優。”然考之史策,宋與契丹八十一戰,其一勝者,張齊賢太原之役也。非儒乎?一韓一範使西賊骨寒膽破者,儒也。宗汝霖、李伯紀不見沮於耿、汪、黃三奸,則中原可復,讎恥可雪。採石卻敵,乃眇然幅巾緩帶一參贊之功。儒豈無益於國哉?縉紳不知兵,介冑不知義,而天下之禍變極矣。

元祐諸賢不和,是以爲紹聖小人所乘。元符、建中韓、曾不和,是以爲崇寧小人所陷。紹興趙、張不和,是以爲秦氏所擠。古之建官曰三公,公則無私矣。曰三孤,孤則無朋矣。無私無朋,所以和也。

蔡京之惡極矣,曾布、張商英是以竊君子之名。

止齋曰:“國初以科舉誘致偏方之士,而聚之中都。由是家不尚譜牒,身不重鄉貫。”

夬揚於王庭,以正小人之罪;孚號有厲,以危小人之復。元祐諸賢,似未知其危乃光之義。

胡文定公曰:“宰相時來則爲,不可擅爲己有。”餘謂:宰相非久居之地也。仁以爲己任,死而後已,元祐司馬公是也。誇者死權,紹興之秦、紹定之史是也。

陳恕定茶法,以中等爲可行。張方平論鹽法,以再榷爲不可。

王仲山以撫州降,仲薿以袁州降,禹玉之子也。綦叔厚行責詞雲:“昔唐天寶之亂,河北列郡並陷,獨常山、平原能爲國守者,蓋杲卿、真卿二顏在焉。爾等頃以家聲,屢塵仕版,未聞虧失,浸預使令,爲郡江西,惟兄及弟,力誠不支,死猶有說。臨川先降,宜春繼屈,魯、衛之政,若循一途,雖爾無恥,不愧當時之公議。顧亦何施面目,見爾先人於地下哉?”[秦檜,仲山之婿。]

虞公以玉失國,楚子常以佩喪邦。近歲襄陽之事,亦起於榷場之玉帶。

淳祐甲辰,宰相起復。太學諸生黃愷伯等上書曰:“彌遠奔喪而後起復,嵩之起復而後奔喪。”徐仁伯元傑。兼說書,對經幄,其言當帝心。臺諫劉晉之、王瓚、胡清獻、龔基先聯章論仁伯,上震怒,夜出御筆,逐四人。遂寢起復之命,而相範、杜。明年,仁伯卒,人以爲毒也。然其事竟不明白。庸齋趙茂實志之,徐景說銘之。

自荊舒之學行,爲之徒者,請禁讀史書。其後經筵不讀《國風》,而《湯誓》、《泰誓》亦不進講。人君不知危亡之事,其效可睹矣。

小人之毀君子,亦多術矣。唐左拾遺侯昌業上疏,極言時病,而田令孜之黨,僞作諫疏,有明祈五道,暗祝冥官,於殿內立揭諦道場。本朝鄒浩諫立劉後,而章厚之黨,僞作諫疏,有取他人之子之語。其誣善醜正,不謀而同。然不可泯者,千萬世之清議也。

鄧志宏肅謂:崇寧以來,蔡京羣天下學者,納之黌舍,校其文藝,等爲三品。飲食之給,因而有差。旌別人才,止付於魚肉銖兩間。學者不以爲羞,且逐逐然貪之。部使者以學宮成壞爲州縣殿最。學校之興,雖自崇寧,而學校之廢,政由崇寧。蓋設教之意,專以祿養爲輕重,則率教之士,豈復顧義哉?崇寧學校之事,概見於此。昔之所謂率教者猶若此,今之所謂率教者又可見矣。

大觀八行,因《周禮》之六行,附以六德之忠、和。奸臣不學如此。

真文忠公《自箴》曰:“學未若臨邛之邃,量未若南海之寬,制行劣於莆田之懿,居貧愧於義烏之安。”臨邛,魏鶴山了翁。南海,崔菊坡與之。莆田,陳宓。義烏,徐僑。

上蔡先生初造程子,程子以客肅之,辭曰:“爲求師而來,願執弟子禮。”程子受之,館於門側。上漏旁穿,天大風雪,宵無燭,晝無炭,市飯不得溫。程子弗問,謝處安焉。如是逾月,豁然有省,然後程子與之語。

呂子約曰:“讀《明道行狀》,可以觀聖賢氣象。”

譙天授定之學,得於蜀曩氏夷族;袁道潔溉之學,得於富順監賣香薛翁,故曰:“學無常師。”

卷十六 考史

漢河渠考

美哉禹功!萬世永賴。云何漢世河決爲害?蓋自戰國,壅川壑鄰,決通堤防。重以暴秦,水失其行,故瀆遂改。碣石九河,皆淪於海。微禹其魚,遺黎之思,披圖案諜,用綴軼遺。

孝文十二年,河決酸棗,東潰金堤。

陳留郡酸棗縣,今屬開封府。秦拔魏置縣。地多酸棗,因以爲名。金堤河堤在東郡白馬界。《括地誌》:一名千里堤,在滑州白馬縣東五里。《郡縣誌》:在酸棗縣南二十三里。《輿地廣記》:酸棗縣有金堤,漢文時河決金堤即此。王尊爲東郡太守,請以身填金堤。程子曰:“漢火德,多水災。唐土德,少河患。”

孝武元光三年,河水徙從頓丘,東南流入勃海,複決濮陽瓠子。注:鉅野通淮泗,鄃居河北。鄃,音輸,《後漢注》音俞。

東郡頓丘縣。今澶州開德府濮陽、清豐兩縣。漢勃海郡在勃海之濱。今滄、棣、霸、濱諸州之地。《水經注》、《禹貢》曰:“夾右碣石,入於河。”《山海經》:碣石之山,繩水出焉,東流注於河。河之入海,舊在碣石,今川流所導,非禹瀆也。周定王五年,河徙故瀆。班固曰:“商竭周移。”瓠子,今開德府濮陽縣西,有瓠子口。瓠子,河名也。濟州鉅野縣東北有大野澤,即鉅野也。《禹貢》:大野既豬。清河郡鄃縣,《通典》:鄃故城在德州平原縣西南。[大名府夏津縣,本鄃縣。程氏曰:“周時河徙砱礫,至漢又改向頓丘東南流。”]

元封二年,自泰山還至瓠子,自臨塞決河,築宣防宮。

《水經》:瓠子河出東郡濮陽縣北河。注:縣北十里爲瓠河口,亦謂瓠子堰、宣房堰。《括地誌》:故龍淵宮,俗名瓠子宮,亦名宣房宮,在濮陽縣北十里。決河,在鄄城以南,濮陽以北,廣百步,深五丈。《通典》:秦始皇二十二年,攻魏,決河灌其都。決處遂大,不可復補。漢王橫雲:“《九域志》:濮州雷澤縣有瓠子河,澶州濮陽縣有瓠子口。萬里沙在萊州掖縣。濟州東阿縣有魚山,一名吾山。《瓠子歌》曰:“吾山平,鉅野溢。”東阿,今屬鄆州。

導河北行二渠,復禹舊跡。

《河渠書》:禹乃廝二渠以引其河,北載之高地,過降水,至於大陸,播爲九河,同爲逆河,入於勃海。孟康曰:“二渠,其一出貝丘西南,南折者也。其一則漯川也。”臣瓚曰:“河入海,乃在碣石。元光二年,更注勃海。禹時不注也。”貝丘,貝州清陽縣。熙寧四年,省入清河縣。漯水,出東郡東武陽,省入大名府莘縣、澶州朝城縣。至千乘,青州千乘縣。入海。降水故瀆,在冀州南宮縣東南六里。《大事記》:周威烈王十三年,晉河岸傾壅龍門,至於底柱。春秋後河患見史傳,始於此。

自塞宣房後,河復北決於館陶,分爲屯氏河。

《地理志》:魏郡館陶縣,河水別出爲屯氏河,東北至章武入海。館陶,今屬大名府。《通典》:魏州貴鄉縣有屯氏河。大河故瀆,俗曰王莽河。章武縣、滄州魯城縣,周省入清池縣。《九域志》:大名府館陶縣、夏津縣,有屯氏河。南樂縣有大河故瀆。

元帝永光五年,河決清河靈鳴犢口,而屯氏河絕。清河之靈縣鳴犢河口,《地理志》:清河郡靈縣,河水別出爲鳴犢河,東北至蓨,入屯氏河。靈縣,隋省入博州博平縣。蓨,音條,縣屬德州,後屬冀州。

成帝建始四年,河決東郡金堤。河堤成,以五年爲河平元年。三年,河複決平原,流入濟南千乘。

平原,德棣州。濟南,齊淄州。千乘故城,在淄州高苑縣北。

鴻嘉四年,勃海、清河、信都河水溢,李尋等言:議者常欲求索九河故跡而穿之,今因其自決,可且勿塞,以觀水勢。

信都冀州,[信都縣,禹導河,北過降水即此。亦曰枯降渠,西南自南宮縣界入。]《禹貢》九河既道,《爾雅》:一曰徒駭,二曰太史,三曰馬頰,四曰覆鬴,五曰胡蘇,六曰簡絜,七曰鉤盤,八曰鬲津,其一河之經流。先儒不知河之經流,遂分簡絜爲二。徒駭,《寰宇記》:在滄州清池。許商雲:“在成平。”馬頰,《郡縣誌》:在德州安德。《寰宇記》:在棣州滴河北。《輿地記》:即篤馬河也。覆鬴,《通典》:在德州安德。胡蘇,《寰宇記》:在滄州饒安、臨津、無棣三縣。許商雲:“在東光。”簡絜,《輿地記》:在臨津。鉤盤,《通典》、《寰宇記》:在滄州樂陵東南,從德州平昌來。《輿地記》:在樂陵。鬲津,《寰宇記》:在樂陵東,西北流入饒安。《通典》:在饒安。許商雲:“在鬲縣。”《輿地記》:在無棣。太史。不知所在。漢世近古,止得其三,唐人遂得其六,歐陽忞《輿地記》又得其一。或新河載以舊名,或一地互爲兩說,皆似是而非,無所依據。鄭氏以爲齊桓塞其八流以自廣。夫曲防,齊之所禁,塞河非桓公所爲也。程氏以爲九河之地,已淪於海,謂今滄州之地,北與平州接境,相去五百餘裏,禹之九河當在其地。酈道元亦謂:九河碣石,苞淪於海。篤馬河在平原縣。今德州,樂史以爲馬頰,誤矣。

平當使領河堤,奏:按經義治水,有決河深川,無堤防壅塞之文。

程子曰:“河北見鯀堤,無禹堤。鯀堙洪水,故無功。禹則導之而已。”

賈讓言:禹鑿龍門,闢伊闕,析底柱,破碣石。

《水經》:河水南過河東北屈縣唐慈州吉昌。西,注:《呂氏春秋》曰:“龍門未闢,呂梁未發,河出孟門,大溢逆流,名曰鴻水。大禹疏通,謂之孟門。”孟門即龍門之上口也。河水又南過皮氏縣河中府龍門。西,又南出龍門口。注:大禹導河積石,疏決梁山,即《經》所謂龍門也。崩浪千尋,懸流萬丈,迄於下口。《慎子》曰:“下龍門,非駟馬之迅也。”潏水李氏曰:“同州韓城北有安國嶺。東臨大河,有禹廟,在山斷河出處,禹鑿龍門,起於唐張仁願所築東受降城之東,自北而南,至此山盡。兩岸石壁峭立,大河盤束于山峽間。至此山開岸闊,豁然奔放,聲如萬雷。”《通典》:絳州龍門縣,今屬河中府。有龍門山,即大禹所鑿。《三秦記》雲:“魚鱉上之即爲龍,否則點額而還。”黃河北去縣二十五里,乃龍門口。《輿地記》:同州韓城縣,有龍門山。顏氏曰:“龍門山,其東在今龍門縣北,其西在今韓城縣北,而河從其中下流。”《水經注》:砥柱,山名。禹治洪水,破山以通河,河水分流,包山而過,山見水中,若柱然,故曰砥柱。三穿既決,水流疏分,亦謂之三門山。伊闕、碣石,見前。

淇口以東。

《通典》:淇水出共山,東至衛州衛縣界入河,謂之淇水口。

新莽始建國三年,河決魏郡,泛清河以東數郡。

魏郡,相州大名府。清河,恩州。

明帝永平十三年,王景修汴渠成。

詔曰:“自汴渠決敗,六十餘歲。平帝時。今既築堤理渠,絕水立門,河、汴分流,復其舊跡。”《郡縣誌》:汴渠在河南府河陰縣漢滎陽縣,唐屬孟州。南二百五十步,亦名蒗蕩渠。禹塞滎澤,開渠以通淮、泗。漢命王景修渠。《漢書》有滎陽漕渠,如淳曰:“今礫溪口是也。”《水經注》:王景即滎水故瀆,東注浚儀,謂之浚儀渠。

章帝建初三年,罷虖沱、石臼河。

虖沱,出代州繁畤縣東南,流經五臺山北,東南流過定州入海。鄧訓治虖沱、石臼河,從都慮至羊腸倉。石臼河在定州唐昌縣東北。本漢苦陘縣,今省入安喜縣。《通典》:嵐州宜芳縣,即漢汾陽縣。積粟所在,謂之羊腸倉,石磴縈委,若羊腸焉。《水經注》:按《郡國志》,常山南行唐縣,有石臼谷。

《張騫傳》:天子案古圖書,名河所出山曰崑崙。

漢武帝以于闐山出玉,因名河所出曰崑崙。《博雅》曰:“崑崙虛,赤水出其東南陬,河水出其東北陬,洋水出其西北陬,弱水出其西南陬。河水入東海,三水入南海。”《後漢書》注云:“崑崙山在肅州酒泉縣西南。山有崑崙之體,故名之。朱文公曰:“二書之語,似得其實。《水經》言崑崙去嵩高五萬裏,恐不能若是之遠。《通典》:今吐蕃中河,從西南數千裏向東北流,見與積石山下河相連。聘使涉歷,無不言之。吐蕃自雲:“崑崙山在國中西南,則河之所出也。”《尚書》雲:“織皮崑崙析支、渠搜,西戎即敘。”《後漢書》雲:“西羌在漢金城郡之西南,濱於賜支。”《續漢書》:河關縣屬金城郡,今積石軍。西可千餘裏有羌,謂之賜支,蓋析支也。然則析支在積石之西,是河之上流明矣。崑崙在吐蕃中,當亦非謬。《楚辭注》:《爾雅》:河出崑崙虛,色白。所渠並千七百,一川色黃。百里一小曲,千里一曲一直。《離騷》吾道夫崑崙,《九歌》登崑崙兮四望。

靈帝光和六年,金城河溢。

金城郡,今蘭會西寧湟州積石軍。

歷代田制考

秦廢井田,開阡陌。周顯王十九年。

《通典》曰:“按周制步百爲畝,畝百給一夫。商鞅佐秦,以一伕力餘,地利不盡,於是改制,二百四十步爲畝,百畝給一夫。又以秦地曠而人寡,晉地狹而人稠,誘三晉人發秦地利,優其田宅,復及子孫。而使秦人應敵於外。大率百人,則五十人爲農,五十人習戰。兵強國富,職此之由。”朱文公《開阡陌辯》曰:“說者之意,皆以‘開’爲‘開置’之開,言秦廢井田而始置阡陌也。按阡陌者,舊說以爲田間之道,蓋因田之疆畔,制其廣狹,辨其橫從,以通人物之往來,即《周禮》所謂遂上之徑,溝上之畛,洫上之塗,澮上之道也。然《風俗通》雲:‘南北曰阡,東西曰陌。’又云:‘河南以東西爲阡,南北爲陌。’二說不同。今以《遂人》田畝夫家之數考之,當以後說爲正。蓋陌之爲言百也,遂洫從而徑塗亦從,則遂間百畝,洫間百夫,而徑塗爲陌矣。阡之爲言千也,溝澮橫而畛道亦橫,則溝間千畝,澮間千夫,而畛道爲阡矣。阡陌之名,由此而得。至於萬夫有川,而川上之路,周於其外,與夫《匠人》井田之制。遂溝洫澮亦皆四周,則阡陌之名,疑亦因橫從而命之也。然遂廣二尺,溝四尺,洫八尺,澮二尋,則丈有六尺矣。徑容牛馬,畛容大車,塗容乘車,一軌道,二軌路,三軌則幾二丈矣。此其水陸佔地不得爲田者頗多,所以正經界,止侵爭,時畜洩,備水旱,爲永久之計。商君以急刻之心,行苟且之政,但見田爲阡陌所束,而耕者限於百畝,則病其人力之不盡;但見阡陌之佔地太廣,而不得爲田者多,則病其地利之有遺;又當世衰法壞之時,歸授之際,必有煩擾欺隱之奸,而阡陌之地切近民田,又必有陰據自私而稅不入於公上者;是以盡開阡陌,悉除禁限,而聽民兼併買賣以盡人力,墾闢棄地悉爲田疇,不使有尺寸之遺以盡地利,使民有田即爲永業,而不復歸授,以絕煩擾欺隱之奸。使地皆爲田,田皆出稅,以核陰據自私之幸。此其爲計,正猶楊炎疾浮戶之弊,破租庸以爲兩稅,蓋一時之害雖除,而千古聖賢傳授精微之意,於此盡矣。故《秦紀》、《鞅傳》皆雲:‘爲田開阡陌封疆而賦稅平。’蔡澤亦曰:‘決裂阡陌,以靜生民之業,而一其俗。’所謂開者,乃破壞剗削之意,而非創置建立之名。所謂阡陌,乃三代井田之舊而非秦之所置矣。所謂賦稅平者,以無欺隱竊據之奸也。所謂靜生民之業者,以無歸授取予之煩也。”《大事記解題》曰:“決裂雲者,唐、虞、三代井田之制,分畫堅明,封表深固,非大用力以決裂之,不能遽掃滅其跡也。秦始皇三十一年,使黔首自實田。使井田不廢,何患田之不實乎?”

漢董仲舒請限民名田。

名田,佔田也。各爲立限,不使富者過制,貧弱之家可足也。武帝時,賈人有市籍及家屬,皆無得名田。胡氏曰:“限田終不能行者,以人主自爲兼併,無以使民興於廉也。”

趙過教民爲代田。

代,易也。《周官?大司徒》:不易、一易、再易之地,有三等。《公羊傳注》:司空謹別田之高下善惡,分爲三品,上田一歲一墾,中田二歲一墾,下田三歲一墾。《左傳》:晉作爰田。《晉語》雲:“作轅田。”轅,易也。《漢?地理志》:秦商君制轅田。“轅”與“爰”同,易也。《食貨志》:歲耕種者爲不易上田,休一歲者爲一易中田,休二歲者爲再易下田。三歲更耕之,自爰其處。《鹽鐵論》御史曰:“古者制田,百步爲畝,民井田而耕,什而藉一。先帝哀憐百姓之愁苦,衣食不足,制田二百四十步而一畝,率三十而稅一。”

師丹建言限名田。

王嘉奏曰:“詔書罷苑,而以賜董賢二千餘頃。均田之制,從此墮壞。”

新莽更名天下田曰王田,不得買賣。

建武十五年,詔州郡檢核墾田戶口。

《通典》曰:“自秦孝公隳經界,立阡陌,雖獲一時之利,而兼併逾僭興矣。阡陌既弊,又爲隱核。隱核之法,憑乎簿書。簿書既廣,必藉衆功。藉衆功,則政由羣吏。政由羣吏,則人無所信矣。”

後魏孝文太和九年,詔均田:男夫十五以上,受露田四十畝。婦人二十畝。

劉氏恕曰:“後魏均田制度,似今世佃官田,及絕戶田出租稅,非如三代井田也。魏、齊、周、隋兵革不息,農民少而曠土多,故均田之制存。至唐承平日久,丁口滋衆,官無閒田,不復給授,故田製爲空文。《唐志》雲:‘口分世業之田壞而爲兼併。’似指以爲井田之比,失之遠矣。”

北齊河清三年,令民一夫受露田八十畝,婦人四十畝。

隋文帝開皇十二年,京輔三河地少人衆,發使四出,均天下之田。其狹鄉每丁才至二十畝。

唐武德七年,初定均田。丁中之民,給田一頃。篤疾減十之六,寡妻妾減七。皆以什之二爲世業,八爲口分。

範氏曰:“唐初定均田,有給田之制,蓋由有在官之田也。其後給田之制不復見,蓋官田益少矣。”林氏勳曰:“周制步百爲畝,百畝僅得唐之四十餘畝。唐之口分,人八十畝,幾倍於古。蓋貞觀之盛,戶不及三百萬,永徽唯增十五萬。若周則王畿千里,已有三百萬家之田,列國不與焉。是以唐制受田倍於周,而地亦足以容之。狹鄉雖裁其半,猶可以當成周之制。然按一時戶口,而不爲異日計,則後守法難矣。既無振貧之術,乃許之賣田,後魏以來弊法也,是以啓兼併之漸。永徽中,洛多豪右,佔田逾制,賈敦頤舉沒三千餘頃,賦貧民。”

開元九年,宇文融爲勸農使,括逃戶及籍外田。

陸贄論兼併之家,私斂重於公稅,請爲佔田條限。

後周世宗以元稹《均田圖》賜諸道,詔艾穎等分行諸州,均定田租。[《會要》雲:“見元稹在同州時所上《均田表》,因制素爲圖。”]

今按元稹《同州奏均田》曰:“因農務稍暇,令百姓自通手實狀,又令里正書手等傍爲穩審,並不遣官吏擅到村鄉,略無欺隱。除去逃荒,其餘頃畝,取兩稅元額,通計七縣沃瘠,一例作分抽稅。”蘇氏曰:“三代之君,開井田,畫溝洫,謹步畝,嚴版圖,因口之衆寡以授田,因田之厚薄以制賦。經界既定,仁政自成,下及隋、唐,風流已遠。然其授民田有口分世業,皆取之於官。其斂民財有租庸調,皆計之於口。其後變爲兩稅。戶無主客,以見居爲簿。人無丁中,以貧富爲差。貧者急於售田,則田多而稅少。富者利於避役,則田少而稅多,僥倖一興,稅役皆弊。嘉祐中,薛向、孫琳始議方田,量步畝,審肥瘠,以定賦稅之入。熙寧中,呂惠卿復建手實,抉私隱,崇告訐,以實貧富之等。元豐中,李琮追究逃絕,均虛數,虛編戶,以補失陷之稅。此三者,皆爲國斂怨,所得不補所失。昔宇文融括諸道客戶,州縣觀望,虛張其數,以實戶爲客,雖得戶八十餘萬,歲得錢數百萬,而百姓困弊,實召天寶之亂。均稅之害,何以異此?”張子曰:“治天下不由井地,終無由得平。周道止是均平。”

南唐烈祖分遣使者,按行民田,以肥瘠定其稅。

歷代漕運考

漢

渭渠。

渭水,出熙州狄道縣東北,至華州華陰入河。劉仲馮曰:“今渭汭至長安,僅三百里,固無九百餘裏,而云穿渠起長安,旁南山至河,中間隔灞、滻數大川,無緣山成渠之理。此說可疑,今亦無其跡。《西都賦》:通溝大漕,潰渭洞河。

褒斜道,故道。

褒水通沔,在興元府褒城縣。出衙領山,至南鄭入沔。斜水通渭,在京兆府武功縣。出衙領山,北流至郿入渭。故道,今鳳州梁泉縣。

河內。

懷、衛二州之地。

東冶,零陵、桂陽嶠道。

東冶,福州閩縣。零陵郡,南臨源嶺。永州。桂陽郡,臘嶺。郴州。

沮下辨。

沮縣,漢屬武都,隋爲興州順政。沔水發源於此,一名沮水,今沔州。下辨縣,漢下辨道屬武都,西魏改同谷,唐爲成州同谷。《續志》下辨東三十餘裏,有狹,中當水泉,生大石,障塞流水,至春夏輒溢。虞詡使人燒石,以水溉之,石皆裂,因鐫去石,遂無泛溺之患。

斜谷。

《郡國志》:右扶風武功縣有斜谷。注:褒斜谷在長安西南,南口褒,北口斜,長百七十里,其水南流。武功,今鳳翔府郿縣。

魏

陳項、壽春。

《通典》潁州,魏汝陰郡,鄧艾屯田於此。陳項,陳州宛丘、項城縣。壽春,見前。《晉志》:修廣淮陽、百尺二渠,上引河流,下通淮、潁。《通典》:陳州宛丘縣有百尺堰。《隋志》:潁川郡北舞縣有百尺溝。《郡縣誌》:百尺堰在潁州汝陰縣西北一百里。

晉

滍、淯水,楊口。

《漢?地理志》:滍水出魯陽縣魯山,東北至定陵入汝。魯陽,汝州魯山縣。定陵故城,在蔡州郾城縣西北。育水出酈縣西北,南入漢。酈故城,在鄧州臨湍縣。《通典》:復州沔陽縣,漢雲杜縣,杜預爲荊州刺史,開楊口,達巴陵徑千餘裏。內避長江之險,通零、桂之漕,即此也。零陵、桂陽。

石門。

《水經注》:滎瀆水受河水,有石門謂爲滎口石門。

千金堨。

永嘉元年,修千金堨於許昌,以通運。《水經注》:河南縣城東十五里,有千金堨。《洛陽記》曰:“千金堨,舊堰榖水,魏時更修,積石爲堨。開溝渠五所,謂之五龍渠,渠上立堨。堨是都水使者陳協造。水歷堨東,注:謂之千金渠。許昌,許州,今潁昌府許田鎮。劉曜攻石生於金墉,決千金以灌之。

隋

蒲,陝,衛,汴,黎陽,汾,晉,渭水,廣通渠,大興城,潼關。

蒲州。河中府。汴州。開封府。黎陽。今濬州。汾州。唐爲慈州。晉州。平陽。京兆府萬年縣,隋改爲大興縣。廣通渠,在華州,置廣通倉。《隋紀》:幸霸水,觀漕渠。潼關,在華州華陰縣。渭水,在萬年縣北五十里,東流二百四十里,至華陰縣,東北流三十五里,自永豐倉入河,謂之渭口。

山陽瀆。

楚州山陽縣。今淮安州。

砥柱。

陝州硤石縣,今省入陝縣。有底柱山,俗名三門山,在縣東北五十里。河水分流包山,山見水中若柱然。又以禹治洪水,山陵當水者破之,三穿既決,河出其間,有似於門,故亦謂三門。唐太宗勒銘。

通濟渠,榖、洛水,板渚,邗溝。

《通典》:汴渠在河南府河陰縣南二百五十步,今名通濟渠。隋煬帝開導,西通河、洛,南達江、淮。河陰後屬孟州。汴州有通濟渠,隋煬帝開引黃河水以通江、淮漕運,兼引汴水,即浪宕[與蒗蕩同。]渠也。《隋志》:在浚儀縣。《九域志》:汴水,古通濟渠也,在開封縣。《周語》榖、洛鬥,注云:“洛在王城之南,榖在王城之北,東入於瀍。至靈王時,榖水盛出於王城之西,而南流合於洛水。”《山海經》:澗水西北流,注於穀水。《通典》:穀水本澗水,經苑中入於洛。板渚,《水經》:河水又東合汜水,又東徑板城北。注云:“有津謂之板城渚口。”在孟州汜水。《左傳》:吳城邗溝,通江、淮。注云:“於邗江築城穿溝,東北通射陽湖,西北至末口入淮,通糧道也,今廣陵韓江是。隋開邗溝,自山陽至楊子入江。渠廣四十步,自楚州寶應縣北流入淮。

永濟渠。

《國史志》:大名府永濟縣有永濟渠。今省爲鎮,入臨清縣。

東萊海口。

東萊郡萊州,西至海二十九里,北至海五十里,東南至海二百五十里。

唐

三門,河陰,柏崖,集津倉,鹽倉。含嘉倉,太原倉。

裴耀卿於三門東西置倉,開山十八里,爲陸運以避其險,卒泝河而入渭。三門山,見前砥柱。《地理志》:河南府河陰縣,開元二十二年,置領河陰倉。會昌三年屬孟州。河清縣,咸亨四年,置柏崖縣,尋省,有柏崖倉。陝州平陸縣三門西有鹽倉,東有集津倉,陝縣有太原倉。《六典》:東都曰含嘉倉。自含嘉倉轉運,以實京之太倉。自洛至陝運於陸,自陝至京運於水。楊慎名爲含嘉倉出納使。劉晏移書曰:“陝郊見三門、集津遺蹟。”曾子固曰:“宋興承周制,置集津之運,轉關中之粟,以給大梁。李泌自集津至三門,鑿山開車道,以避底柱之險。《九域志》:陝州平陸縣三門、集津鎮。

滻水,望春樓,廣運潭。

《地理志》:京兆府萬年縣有南望春宮,臨滻水,西岸有北望春宮,宮東有廣運潭。華州華陰縣有漕渠,自苑西引渭水,因石渠,會灞、滻,經廣運潭至縣入渭。天寶三載,韋堅開。《會要》:自華陰永豐倉以通河渭。望春樓在禁苑東南高原之上。姚南仲曰:“王者必據高明,燭幽隱,所以因龍首而建望春。”

上津,扶風,洋川。

商州上津縣。漢長利縣。扶風郡鳳翔府。自襄陽取上津,路抵扶風,德宗治上津道置館。洋川郡洋州。溯江、漢而上至洋川。陸運至扶風。汴水堙廢漕運,自江漢抵梁洋。梁州,興元府。

汴水,梁公堰。

劉晏疏浚汴水,見宇文愷梁公堰。《通典》:汴口堰,在河陰縣西二十里,又名梁公堰。隋開皇七年,使梁睿增築漢古堰,遏河入汴。《會要》:開元二年,李傑奏汴州東有梁公堰,堰破漕梗,發汴鄭丁夫浚之。省功速就,刻石水濱,紀其績。

甬橋,渦口,蔡水。

甬橋,在宿州苻離縣。渦口,在濠州鍾離縣九十里。杜佑以漢運路出浚儀十里,入琵琶溝,絕蔡河,至陳州而合。李勉治蔡渠,引東南饋。《通典》:汴州浚儀縣有蔡水。《九域志》:祥符縣有蔡河。建隆元年,浚蔡河,設斗門。二年,導閔水,自新鄭與蔡水合,貫京師南,歷陳潁,達壽春,以通淮右之漕。以西南爲閔河,東南爲蔡河。開寶六年,改閔河爲惠民河。與蔡河一水。李泌曰:“江、淮漕運,自淮入汴,以甬橋爲咽喉。”

金、商運路。

《通典》:金州,去西京九百九十一里。商州,去西京三百里。

渭橋,東渭橋。

渭橋,《三輔故事》:秦昭王作,長三百八十步。《郡縣誌》:中渭橋,在咸陽縣東南二十二里。渭水南,去縣三里東渭橋,在萬年縣東。《後漢注》:渭橋,本名橫橋,在咸陽縣東南。

揚子院,淮陰,項城,潁,溵。

揚州揚子縣,今屬真州。廣明元年,高駢奏改揚子院爲發運使。淮陰縣,楚州。項城縣,陳州。潁水出陽城縣陽乾山,東至下蔡,入淮。溵水,《唐志》:陳州溵水縣,今改商水縣。水出潁川陽城少室山,東入潁。

後周

汴水埇橋,見前。泗上。

《漢志》有兩泗水,其一自乘氏至睢陵入淮,又一水卞縣至方與入沛。泗上,今招信軍相對泗口也。

五丈河。

五丈河,開寶六年改爲廣濟河。自都城北歷曹濟及鄆,其廣五丈以通東方之漕。建隆二年,浚五丈河,命陳承昭於京城之西,夾汴河,造斗門。自滎陽鑿渠百餘裏,引京、索二水通城壕,入斗門,架流於汴,東匯於五丈河,以便東北漕運。以京、索河爲源,《禹貢》之菏澤。《九域志》:在祥符縣、東明縣。

蔡水。見前。

蔡河貫京師,兼閔水、洧水、潩水以通陳潁之漕,蓋古琵琶溝也。元祐四年,知陳州胡宗愈,議古八丈溝可開浚,分蔡河之水,自爲一支,由潁、壽入淮。楊侃《皇畿賦》:天設二渠,曰蔡曰汴。通江會海,縈畿帶甸。千倉是興,萬庾是建。

原武。

原武縣,屬鄭州。

兩漢崇儒考

漢高祖十二年,過魯,以太牢祠孔子。

《史記?世家》:孔子葬魯城北泗上,弟子及魯人往從冢而家者百有餘室,因命曰孔裏。魯世世相傳以歲時奉祠孔子冢,而諸儒亦講禮鄉飲大射於孔子冢。孔子冢大一頃。故所居堂弟子內,後世因廟,藏孔子衣冠琴車書,至於漢二百餘年不絕。高皇帝過魯,以太牢祠焉。諸侯卿相至,常先謁然後從政。《皇覽》曰:“孔子冢去城一里,冢塋百畝,冢南北廣十步,東西十三步,高一丈二尺。冢前以瓴甓爲祠壇,方六尺,與地平。本無祠堂,冢塋中樹以百數,皆異種,魯人世世無能名其樹者。民傳言,孔子弟子異國人,各持其方樹來種之。”《水經注》雲:“《從徵記》曰:‘洙、泗二水,交於魯城東北十七里,闕里背洙泗牆,南北一百二十步,東西六十步,四門各有石閫,北門去洙水百餘步。’《孔叢》曰:‘夫子墓塋方一里。’”魯人藏孔子所乘車於廟中,是顏路所請者也。獻帝時,廟遇火燒之。《儒林傳》:高帝誅項籍,舉兵圍魯。魯中諸儒尚講誦,習禮樂,絃歌之音不絕。豈非聖人之道化好禮樂之國哉!

武帝建元五年,置五經博士。元朔五年,爲博士置弟子。

晉灼曰:“西京無太學。”公孫弘曰:“請因舊官而興焉。其肄習之地,則太常也。傳授之師,則五經博士也。”《三輔黃圖》:漢太學,在長安西北七里。《關中記》:在安門之東,杜門之西。何武歌太學下,王鹹舉幡太學下,則有太學矣。或曰:“晉灼以漢初言,《黃圖》記武帝時。”

宣帝甘露三年,詔諸儒講《五經》同異於石渠閣。

《三輔故事》:石渠閣,在未央宮殿北,藏祕書之府。《黃圖》雲:“蕭何造,其下礱石爲渠以導水。所藏入關所得秦之圖籍。”

成帝綏和元年,封孔吉爲殷紹嘉侯。匡衡、梅福以爲宜封孔子世爲湯後。劉向說上宜興辟廱,設庠序。未作而罷。

平帝元始元年,封孔均爲褒成侯。

《漢表》:殷紹嘉侯在沛郡,褒成侯在瑕丘。今兗州瑕丘縣。《後漢?孔僖傳》:平帝時,封孔均,追諡孔子爲褒成宣尼公。建武十三年,復封均子志爲褒成侯,子損嗣。永元四年,徙封褒亭侯。

世祖建武五年,初起太學,帝還視之。十九年,又幸太學。中元元年,起辟廱。

明帝永平二年,臨辟雍,行大射養老禮。十五年,至魯,詣孔子宅。

章帝建初四年,詔諸儒會白虎觀,議《五經》同異。元和二年,至魯,祠孔子及七十二弟子於闕里,作六代之樂,大會孔氏男子六十二人。

安帝延光三年,祀孔子及七十二子於闕里,還幸太學。

《洛陽記》:太學在洛陽城,故開陽門外,去宮八里。講堂長十丈,廣三丈。《述徵記》:在國子學東二百步。《漢官儀》:辟雍去明堂三百步,車駕臨辟雍,從北門入。三月、九月於中行大射禮。永平四年、八年,和帝永元十四年,順帝陽嘉元年、二年,靈帝熹平六年,並臨辟雍。孔子宅,在兗州曲阜縣,故魯城中歸德門內,闕里之中,背洙面泗,矍相圃之東北也。梅福曰:“今仲尼之廟,不出闕里。”永平二年,郡縣學校行鄉飲,祀孔子,猶未立廟也。梁天監四年,初立孔子廟。唐武德二年,始詔國子學立廟。貞觀四年,詔州縣學皆作孔子廟。北宮白虎門,於門立觀。

順帝永建六年,修繕太學,凡造二百四十房,千八百五十室。

《水經注》:漢置太學於國子堂東。石經東有一碑,陽嘉八年立,文雲:“建武二十七年,造太學,年積毀壞。永建六年九月,詔修太學,用作工徒十一萬二千人。陽嘉元年,作畢,碑南面刻頌。”靈帝初平四年,太學行禮,幸永福城門,臨觀其儀。光和五年,幸太學。

靈帝熹平四年,詔諸儒正《五經》文字,刻石立太學門外。

《水經注》:光和六年,刻石鏤碑,載《五經》,立於太學講堂前東側。蔡邕自書丹於碑,《洛陽記》:高一丈許,廣四尺。

魏文帝黃初二年,封孔羨爲宗聖侯。

晉封二十三世孫震,爲奉聖亭侯。後魏延興三年,封二十七世孫乘,爲崇聖大夫。太和十九年,孝文幸魯,親祠孔子廟,改封二十八世孫珍,爲崇聖侯。北齊封三十一世孫,爲恭聖侯。周武帝改封鄒國公。隋文帝仍舊封,煬帝改封紹聖侯。唐貞觀十一年,封裔孫德倫,爲褒聖侯。開元二十七年,以孔子後爲文宣公。宋太平興國二年,孔宜襲封文宣公。至和二年,祖無擇言不可以祖諡加後嗣,詔封宗願爲衍聖公,今世襲。後魏太和十六年,諡孔子曰文聖尼父。唐貞觀二年,升孔子爲先聖;十一年,尊爲宣父。武后封隆道公。開元二十七年,諡爲文宣王。宋祥符元年,幸曲阜,謁文宣王廟,諡玄聖文宣王;五年,改諡至聖。

卷十七 評文

汪彥章曰:“左氏、屈原,始以文章自爲一家,而稍與經分。”

《離騷》曰:“閨中既以邃遠兮,哲王又不寤。”以楚君之暗,而猶曰哲王,蓋屈子以堯、舜之耿介、湯、禹之祗敬望其君,不敢謂之不明也。太史公《列傳》曰:“王之不明,豈足福哉?”此非屈子之意。

夾漈《草木略》,以蘭蕙爲一物,皆今之零陵香也。然《離騷》滋蘭樹蕙,《招魂》轉蕙汜蘭,是爲二草,不可合爲一。

江離,《史記索隱》引《吳錄》曰:“臨海海水中生,正青似亂髮。《廣志》爲赤葉紅華。今芎藭苗曰江離,綠葉白華,又不同。《藥對》以爲麋蕪,一名江離。”芎藭、藁本、江離、麋蕪並相似,非是一物也。《淮南子》雲:“亂人者,若芎藭與藁本。”顏師古曰:“郭璞雲:‘江離似水薺,今無識之者,然非麋蕪也,《藥對》誤耳。’”《楚辭補註》、《集註》皆缺。《讀詩記》董氏曰:“《古今注》謂勺藥,可離。《唐本草》可離,江離。然則勺藥,江離也。”

屈原,楚人,而《涉江》曰:“哀南夷之莫吾知。”是以楚俗爲夷也,陰邪之類,讒害君子,變於夷矣。

“忠湛湛而願進兮,妒披離而鄣之”,壅蔽之患也。元帝似之,故周堪、劉更生不能決一石顯。“聲有隱而相感兮,物有純而不可爲”,偏聽之害也。德宗似之,故陸贄、陽城不能攻一延齡。

宋玉《釣賦》:宋玉與登徒子偕受釣於玄淵。《淮南子》作蜎蠉,《七略》:蜎子名淵,楚人。唐人避諱改“淵”爲“泉”,《古文苑》又誤爲“洲”。宋玉《對問》“陽春白雪”,《集》雲:“陵陽白雪”。見《文選?琴賦注》。

劉勰《辨騷》:班固以爲羿、澆、二姚,與《左氏》不合。洪慶善曰:“《離騷》用羿、澆等事,正與《左氏》合。孟堅所云,謂劉安說耳。”

《藝文類聚》鑑誡類,多格言法語,如曹植《矯志詩》曰:“道遠知驥,世僞知賢。”荀爽《女誡》曰:“七歲之男,王母不抱。七歲之女,王父不持。親非父母,不與同車。親非兄弟,不與同筵。非禮不動,非義不行。”程曉《女典》曰:“麗色妖容,高才美辭,此乃蘭形棘心,玉曜瓦質。”姚信《誡子》曰:“古人行善者,非名之務,非人之爲,險易不虧,終始如一。”諸葛武侯《誡子》曰:“非學無以廣才,非志無以成學。”顏延之《庭誥》曰:“性明者欲簡,嗜繁者氣昏。”卞蘭《座右銘》曰:“求高反墜,務厚更貧。閉情塞欲,老氏所珍。”周廟之銘:“仲尼是遵。無謂幽冥,處獨若羣。不爲福先,不與禍鄰。”司馬德操《誡子》曰:“論德則吾薄,說居則吾貧。勿以薄而志不壯,貧而行不高。”王修《誡子》曰:“時過不可還,若年大不可少也。言思乃出,行詳乃動。”羊祜《誡子》曰:“恭爲德首,謹爲行基。無傳不經之談,無聽譭譽之語。”徐勉《與子書》曰:“見賢思齊,不宜忽略以棄日。非徒棄日,乃是棄身。”王粲《安身論》曰:“君子不妄動也,必適於道;不徒語也,必經於理;不苟求也,必造於義;不虛行也,必由於正。憂患之接,必生於自私,而興於有欲。自私者不能成其私,有欲者不能濟其欲。”凡此,皆可爲治心齊家之法。若馬援、王昶之誡,張茂先之詩,崔子玉之銘,見於史傳、《文選》者,不復紀。

《文心雕龍》謂:英華出於情性。賈生俊發,則文潔而體清;子政簡易,則趣昭而事博;子云沉寂,則志隱而味深;平子淹通,則慮周而藻密。

李善注《文選》,詳且博矣,然猶有遺缺。嘗觀《楊荊州誄》“謂督勳勞”,不引《左氏》“謂督不忘”;“執友之心”,不引《曲禮》“執友稱其仁”。“謂督不忘”,即《微子之命》曰:“篤不忘也。”古字“督”與“篤”通用。以“督”爲“察”,非也。

瓊,赤玉也。《雪賦》:林挺瓊樹。注以爲誤。

韓文公《曹王皋碑》雲:“王親教之摶力勾卒嬴越之法。”《考異》謂:《秦紀》、《越語》、《世家》皆無“摶力勾卒”之文。愚按:《左傳》哀十七年三月,越子爲左右句卒。注云:“鉤,伍相著,別爲左右屯。”此即謂勾卒也。摶力,必秦法,未見所出,《新唐書》作“團”。

十抽一推,或謂“推”當爲“椎”,未冠之稱。按《史記?秦始皇紀》:王翦什推二人從軍。《索隱》雲:“什中唯擇二人。”文公語出於此,不必改爲椎。

《原道》佛者曰:“孔子吾師之弟子也。”蓋用佛書“三聖弟子”之說,謂老子、仲尼、顏子也。《緯文瑣語》雲。

曹子建《詰咎文》:假天帝之命,以詰風伯雨師。韓文公訟風伯,蓋本於此。

《送窮文》小黠大癡,按《張敏集?奇士劉披賦》:古語有之,小癡爲大黠,小黠爲大癡。

歐陽生《哀辭》:閩人舉進士由詹始,史因之。黃璞《閩川名士傳》:其前有薛令之、林藻。考之《登科記》,信然。[歐陽詹之行,獲稱於昌黎,而見毀於黃璞記太原伎。黃介、喻良能爲文以辨。]

太行之陽有盤谷,在孟州濟源縣。

韓、柳並稱而道不同。韓作《師說》,而柳不肯爲師;韓闢佛,而柳謂佛與聖人合;韓謂史有人禍天刑,而柳謂刑禍非所恐。柳以封禪爲非,而韓以封泰山、鏤玉牒勸憲宗。

柳文多有非子厚之文者,《馬退山茅亭記》,見於《獨孤及集》;《百官請復尊號表》六首,皆崔元翰作;貞元五年,子厚方十七歲。《爲裴令公舉裴冕表》,邵說作;冕,大曆四年薨。八年,子厚始生。《請聽政第三表》,《文苑英華》乃林逢;《第四表》雲:“兩河之寇盜雖除,百姓之瘡痍未合。”乃穆宗、敬宗時事;《代裴行立謝移鎮表》,行立移鎮在後,亦他人之文;《柳州謝上表》,其一乃李吉甫《郴州謝上表》也。《舜禹之事》、《謗譽》、《咸宜》三篇,晏元獻雲:“恐是博士韋籌作。”《愈膏肓疾賦》,晏公亦云:“膚淺不類柳文。”宋景文公謂:《集外文》一卷,其中多後人妄取他人之文,冒柳州之名者。然非特《外集》也,劉夢得《答子厚書》曰:“獲新文二篇,且戲餘曰:‘將子爲巨衡,以揣其鈞石銖黍。’”此書不見於《集》。《食蝦蟆詩》,韓文公有答,今亦不傳,則遺文散軼多矣。

《答元饒州論春秋》,又《論政理》。按《鄱陽志》:元藇也。艾軒《策問》以爲元次山。次山不與子厚同時,亦未嘗爲饒州。

《平淮夷雅》其佐多賢,出《說苑》:渙其羣元吉者,其佐多賢矣。

《饒娥碑》,按魏仲兕大曆間樂平令。作《饒孝女碣》,旌其里閭,不言娥死。子厚失於傳聞,而史承其誤。

《遊黃溪記》仿太史公《西南夷傳》,皇甫湜《悲汝南子桑》仿《莊子?天運》,皆奇作也。

《王參元書》雲:“家有積貨,士之好廉名者,皆畏忌,不敢道足下之善。”嘗考李商隱《樊南四六》,有《代王茂元遺表》雲:“與弟季參元,俱以詞場就貢,久而不調。”茂元,棲曜之子也。商隱《志王仲元》雲:“第五兄參元教之學。”

沈亞之《送韓靜略序》曰:“文之病煩久矣,聞之韓祭酒之言曰:‘善藝樹者,必壅以美壤,以時沃灌。’”祭酒即文公也。白樂天《老戒詩》:我有白頭戒,聞於韓侍郎。皆文公緒言也。

驢九錫封廬山公,雞九錫封浚雞山子。《毛穎傳》本於此。

劉夢得文不及詩,《祭韓退之文》乃謂:子長在筆,予長在論;持予舉楯,卒莫能困。可笑不自量也。

鄭亞《會昌一品集序》雲:“周勃、霍光,雖有勳伐,而不知儒術;枚皋、嚴忌,善爲文章,而不至巖廊。”歐陽公曰:“劉、柳無稱於事業,姚、宋不見於文章。”其言簡而明,非唐人所及也。

魏鄭公《砥柱銘》:掛冠莫顧,過門不息。《淮南子》雲:“禹之趨時,冠掛而不顧,履遺而不取。”《鹽鐵論》雲:“簪墮不掇,冠掛不顧。”

梁簡文《誡子當陽公書》曰:“立身之道,與文章異。立身先須謹重,文章且須放蕩。”斯言非也。文中子謂:文士之行可見,放蕩其文,豈能謹重其行乎?

又《大同哀辭》曰:“陳蕃所憩之家,久記玄錄之歲。華歆所聞之語,已定北陵之期。”按《搜神記》陳仲舉宿黃申家,《列異傳》華子魚宿人門外,皆因所宿之家生子,而夜有扣門者言所與歲數。

庾信《馬射賦》雲:“落霞與芝蓋齊飛,楊柳共春旗一色。”王勃效其語,江左卑弱之風也。

岑文本《擬劇秦美新》,雖不作可也。班孟堅《典引》師其意,南豐說非異師其辭。

李善精於《文選》,爲註解,因以講授,謂之文選學。少陵有詩云:“續兒誦《文選》。”又訓其子熟精《文選》理,蓋選學自成一家。江南進士試《天雞弄和風詩》,以《爾雅》天雞有二,問之主司。其精如此,故曰:“《文選》爛,秀才半。”熙、豐之後,士以穿鑿談經,而選學廢矣。

元次山惡圓曰:“寧方爲皁,不圓爲卿。”範文正《靈烏賦》曰:“寧鳴而死,不默而生。”其言可以立懦。

李義山賦怪物,言佞魖、讒、貪魃,曲盡小人之情狀,螭魅之夏鼎也。

白樂天雲:“壽於顏回,飽於伯夷,樂於榮啓期,健於衛叔寶。”達人之言也。

劉夢得《口兵戒》:可以多食,勿以多言。本《鬼谷子》:口可以食,不可以言。

《文選?安陸王碑》雲:“弈思之微,秋儲無以競巧。”弈秋,見《孟子》。儲字未詳,蓋亦善弈之人,注謂“儲蓄精思”,非也。

秦少游、張文潛學於東坡,東坡以爲“秦得吾工,張得吾易”。

荊公《潭州新學詩》“仲庶氏吳”,本《詩》“摯仲氏任”。呂太史《釣臺記》“姓是州曰嚴”,本柳子厚《愚溪詩序》“姓是溪曰冉溪”。子厚之語,又出於《水經注》“豫章以木氏郡”。司馬公“保業”雲“懷璽未煖”,本元次山《出規》“豈無印綬,懷之未煖”。

張文潛《送李端叔序》:梟鴟不鳴,要非祥也;豺狼不噬,要非仁也。本於唐呂向上疏:鴟梟不鳴,未爲瑞鳥;猛虎雖伏,豈齊仁獸?

晁無咎《求志賦》:訊黃石以吉凶兮,棋十二而星羅;曰由小基大兮,何有顛沛?謂《靈棋經》也。《異苑》雲:“十二棋卜,出自張文成,受法於黃石公,行師用兵,萬不失一,東方朔密以佔衆事。”

荊公爲《外祖母墓表》雲:“女婦居不識廳屏,笑言不聞鄰里,是職然也。”唐岐陽公主不識刺史廳屏,見杜牧之文。薛巽妻崔氏言笑不聞於鄰,見柳子厚文。荊公爲文,字字不苟如此,讀者不知其用事。

《大樂十二均圖》,楊次公作也,編於《老蘇集》;《蠶對織婦文》,宋元憲作也,編於《米元章集》;《三先生論事錄序》,陳同甫作也,編於《朱文公集》,皆誤。

丘宗卿謂:場屋之文,如校人之魚,與濠上之得意異矣。慈湖謂:文士之文,止可謂之巧言。

景德二年,命王欽若、楊億修歷代君臣事蹟。六年上之,凡千卷,詔題曰《冊府元龜》。周益公記《文苑英華》雲;“太宗詔修三大書:曰《太平御覽》,曰《冊府元龜》,曰《文苑英華》,各一千卷。”今按《御覽》修於太平興國二年,《英華》修於七年,皆太宗時。若《元龜》乃真宗時修,益公考之未詳也。《太宗實錄》:雍熙三年十二月,宋白等進《文苑英華》,有表,有答詔,當載於首卷。真宗景德四年八月,詔館閣分校。又以前編次未允,令擇古賢文章,重加編錄。芟繁補闕,換易之,卷數如舊。祥符二年,命覆校。皆當備載於纂修事始之後。太宗修三大書,其一乃《太平廣記》五百卷。

班孟堅《兩都賦序》,迂齋謂:唐說齋《中興賦序》得此意。按《中興賦序》雲:“雖詞有工拙,學有博陋,氣有強弱,思有淺深,要皆變化馳騖,不失古人之法度。”蓋用“道有夷隆,學有粗密”之意,然所取乃律賦,非《兩都》比也。

澹庵雲:“韓安國不能《幾賦》,罰酒三升;王子敬詩不成,亦飲三觥。一詩一賦,豈足以盡豪傑之士?”

天下不可以無此人,亦不可以無此書,而後足以當君子之論。又曰:“天下大勢之所趨,天地鬼神不能易,而易之者人也。”此龍川科舉之文,列於古之作者而無愧。

《集古錄跋》謂:《樂毅論》與《文選》所載,時時不同。《文章正宗》謂:崔寔《政論》列於《選》。今考《文選》無此二篇,皆筆誤也。

誠齋爲《章燾墓銘》雲:“今日士師,非禾絹士師也。”《宋明帝紀》:胡母顥專權,奏無不可。時人語曰:“禾絹閉眼諾,胡母大張橐。”禾絹,謂上也。蓋謂秦檜顓政,士師非主上之士師也。

南豐序《禮閣新儀》,則指新法;記襄州長渠,則指水利;《兵間詩》,則指徐德佔;《論交詩》,則指呂吉甫。此孫仲益之言也。

宋景文雲:“賈生思周鬼神,不能救鄧通之譖。”考之《漢史》,無鄧通譖賈生之事,蓋誤。景文謂:因撰《唐書》,盡見前世論著,乃悟文章之難。

張說爲《廣州宋璟頌》曰:“犦牛牲兮菌雞卜,神降福兮公壽考。”東坡《韓文公碑》用此四字。

周益公《雜誌》辨楮幣,謂俗人創二字,通上下皆用,猶紙錢也。按範淳父爲《郭子皋志》,言交子云:“紙幣之設,本與錢相權。”元祐間已有此語矣。

東坡得文法於《檀弓》,後山得文法於《伯夷傳》。

楊植《許由廟碣》雲:“堯而許之,日而月之。”獨孤及《仙掌銘》雲:“月而日之,星而辰之。”同一句法。

《文心雕龍》雲:“《論語》已前,經無‘論’字。”晁子止雲:“不知《書》有“論道經邦”。

和凝爲文,以多爲富,有集百餘卷,自鏤板行於世。識者多非之,此顏之推所謂詅癡符也。[詅,力正反。]楊綰有論著,未始示人,可以爲法。《易》曰:“白賁無咎。”

崔駰《西巡頌表》曰:“唐、虞之世,樵夫牧豎,擊轅中韶,感於和也。”《班固集》:“擊轅相杵,亦足樂也。”曹子建書“擊轅之歌,有應風雅”,柳子厚雲“擊轅拊缶”,宋景文雲“壤翁轅童”,皆本於崔、班。

劉夢得《嘆牛》雲:“員能霸吳屬鏤賜,斯既帝秦五刑具。長平威振杜郵死,垓下敵禽鍾室誅。”《儆舟》雲:“越子膝行吳君忽,晉宣屍居魏臣怠。白公厲劍子西哂,李園養士春申易。”文法效《漢書》蒯通等《傳贊》。《唐書?奸臣傳贊》亦然。

張文潛《論文詩》曰:“文以意爲車,意以文爲馬。理強意乃勝,氣盛文如駕。理維當即止,妄說即虛假。氣如決江河,勢順乃傾寫。”

山谷《與王觀復書》曰:“劉勰嘗論文章之難雲:‘意翻空而易奇,文徵實而難工。’此語亦是沈、謝輩爲儒林宗主時,好作奇語,故後生立論如此。好作奇語,自是文章病。但當以理爲主,理得而辭順,文章自然出羣拔萃。”張文潛《答李推官書》可以參觀。《文鑑》取此二書。

迂齋《太學策問》言宣和事雲:“夷門之植,植於燕雲。”夷門在大梁。用《樂毅書》文法。

柳下惠見飴曰:“可以養老。”盜蹠見飴曰:“可以黏牡。”見物同而用之異。出《淮南子》。牡,門戶籥牡。《左氏博議》用此。《呂氏春秋》:仁人得飴,以養疾侍老也;蹠、睵得飴,以開閉取楗也。

司馬公序顏太初醇之文曰:“觀其《後車詩》,則不忘鑑戒矣。觀其《逸黨詩》,則禮義不壞矣。觀其《哭友人詩》,則酷吏愧心矣。觀其《同州題名記》,則守長知弊政矣。觀其《望仙驛記》,則守長不事廚傳矣。”《文鑑》唯載《逸黨》、《許希》二詩。

絜齋先生爲樓,名以“是亦”。曰:“直不高大爾,是亦樓也。”以至山石花木、衣服飲食、貨財隸役,亦莫不然。至於宦情亦薄,曰:“直不高顯爾,是亦仕也。”凡身外之物,皆可以寡求而易足,惟此身與天地並廣大高明,我固有之,朝夕磨厲,必欲追古人而與俱。若徒儕於凡庸,而曰“是亦人爾”,則吾所不敢也。

鄧志宏《與胡丞公書》曰:“熙、豐間,如司馬溫公與王荊公之所爭者,曰是與非。崇寧間,陳了翁與蔡長沙之所爭者,曰治與亂。靖康間,李丞相與耿門下之所爭者,又不特是非、治亂、安危而已,其存亡所繫乎?”

唐五代之際,以文紀事者多用故事,而作史者因而舛誤。回鶻烏介可汗走保黑車子族,李德裕《紀聖功碑》雲:“烏介並丁令以圖安,依康居而求活。”所謂康居,用《漢書》郅支事也。而《舊史》雲:“烏介依康居求活。”北漢鄭珙卒於契丹,王保衡《晉陽見聞錄》:虜俗雖不飲酒,如韋曜者,亦加灌注。韋曜,即吳孫皓時韋昭也。而路振《九國志》雲:“高祖鎮河東,命韋曜北使。曜不能飲酒,虜人強之。”此殆類癡人說夢也。

卷十八 評詩

陶淵明詩:羲農去我久,舉世少復真。汲汲魯中叟,彌縫使其淳。又曰:“此中有真意,欲辯已忘言。”東坡雲:“淵明欲仕則仕,不以求之爲嫌;欲隱則隱,不以去之爲高。飢則扣門而求食,飽則具雞黍以迎客。古今賢之,貴其真也。”葛魯卿爲贊,羅端良爲記,皆發此意。蕭統疵其閒情,杜子美譏其責子,王摩詰議其乞食,何傷於日月乎?《述酒》一篇之意,惟韓子蒼知之。

《詠貧士詩》雲:“昔在黃子廉,彈冠佐名州。一朝辭吏歸,清貧略難儔。”愚按:《風俗通》曰:“潁川黃子廉,每飲馬輒投錢於水,其清可見矣。”《吳志?黃蓋傳》:故南陽太守黃子廉之後。

《古辭》:雞鳴高樹巔,狗吠深宮中。陶淵明《歸田園詩》二句效此,唯改“高”爲“桑”、“宮”爲“巷”。

少陵《和嚴武軍城早秋詩》:已收滴博雲間戍,更奪蓬婆雪外城。的博嶺,在維州。見《韋皋傳》。蓬婆山,在柘州。見《元和郡縣誌》。

《飲中八仙》,其名氏皆見於《唐史》,唯焦遂事蹟,僅見於《甘澤謠》。

《石壕吏》,蓋陝州陝縣石壕鎮也。見《九域志》、《輿地廣記》。本崤縣,唐改爲硤石,熙寧六年省爲鎮。

《新安吏》僕射如父兄,《汝墳》之詩曰:“雖則如燬,父母孔邇。”此詩近之。山谷所謂:論詩未覺《國風》遠。

少陵善房次律,而《悲陳陶》一詩不爲之隱;昌黎善柳子厚,而《永貞行》一詩不爲之諱。公議之不可掩也如是。

《贈嚴閣老詩》:扈聖登黃閤,明公獨妙年。《舊史?嚴武傳》:遷給事中,時年三十二。給事中屬門下省,開元曰黃門省,故云黃閤。少陵爲左拾遺,亦東省之屬,故云:“官曹可接聯。”近世用此詩爲宰輔事,誤矣。《通鑑》:王涯謂給事中鄭肅、韓佽曰:“二閣老不用封敕。”此唐人稱給事中爲閣老也。

公安送李晉肅入蜀,蓋即李賀之父。

王無功《三月三日賦》:聚三都之麗人。“長安水邊多麗人,”語本此。

土門壁甚堅,杏園度亦難。土門口在鎮州獲鹿縣,即井陘關也。郭子儀自杏園渡河,圍衛州。董秦爲濮州刺史,移鎮杏園渡。地蓋在衛州汲縣,非長安曲江池之杏園也。

“杜位宅守歲”,按《李林甫傳》,杜位,林甫諸婿也。“四十明朝過”,《年譜》謂:天寶十載,時林甫在相位,盍簪列炬之盛,其炙手之徒歟。又《寄杜位詩》:近聞寬法離新州,想見懷歸尚百憂。逐客雖皆萬里去,悲君已是十年流。其流貶蓋以林甫故。

《示獠奴阿段》,《北史》獠無名字,以長幼次第呼之。丈夫稱阿謨、阿段,婦人稱阿夷、阿等之類,皆語之次第稱謂也。

李尚書之芳。考諸《唐史》,之芳,蔣王惲之曾孫。廣德初,詔兼御史大夫,使吐蕃,被留二歲,乃得歸,拜禮部尚書。故少陵詩有“奉使失張騫,史閣行人在”之句。

楊綰諡文貞,比部郎中蘇端持異議。“雨過蘇端”,豈即斯人歟?然少陵稱其文章有神交有道,而端終爲憸人,豈晚謬乎?

《可嘆行》雲:“丈夫正色動引經,豐城客子王季友。羣書萬卷常闇誦,《孝經》一通看在手。豫章太守高帝孫,引爲賓客敬頗久。”季友,肅、代間詩人也。殷璠謂其詩放蕩,愛奇務險,然而白首短褐。錢起有《贈季友赴洪州幕下詩》雲:“列郡皆用武,南征所從誰?諸侯重才略,見子如瓊枝。”此即豫章賓客之事也。少陵謂:王也論道阻江湖,期以致君堯舜。季友不但工詩而已。太守宗室。少陵謂:邦人思之比父母。鮑欽止雲:“江西觀察使李勉,時季友兼監察御史,爲副使。”

《出瞿唐峽詩》:五雲高太甲,六月曠摶扶。注:不解五雲之義。嘗觀王勃《益州夫子廟碑》雲:“帝車南指,遁七曜於中階;華蓋西臨,藏五雲於太甲。”《酉陽雜俎》謂:燕公讀碑,自“帝車”至“太甲”四句,悉不解。訪之一公,一公言:北斗建午,七曜在南方。有是之祥,無位聖人當出。“華蓋”以下,卒不可悉。愚謂:老杜讀書破萬卷,必自有所據,或入蜀見此碑而用其語也。《晉?天文志》:華蓋槓旁六星曰六甲,分陰陽而配節候。太甲恐是六甲一星之名,然未有考證。以一行之邃於星曆,張燕公、段柯古之殫見洽聞,而猶未知焉,姑闕疑以俟博識。

《贈閭丘師太常博士均之孫》謂:鳳藏丹霄暮,龍去白水渾。蓋稱均之文也。考之《舊史》,成都閭丘均,景龍中爲安樂公主所薦,起家拜太常博士。公主誅,貶循州司倉。進不以道,其文不足觀也已。

“終始任安義”之句,蕭使君之賢可見矣。少陵自注其事,足以砥薄俗,惜其名不傳也。

“陳倉石鼓又已訛”,按陳倉,在唐爲鳳翔寶雞縣。石鼓,在天興縣南,乃雍縣也。魏太武自東平趣鄒山,見始皇石刻,使人排而僕之。“嶧山之碑野火焚”,蓋此時也。

《遣興》雲:“門戶有旌節。”注:引楊國忠以劍南旌節導駕。二字出《周禮》,少陵豈用《新唐史》語哉?

《金華山詩》:上有蔚藍天,垂光抱瓊臺。放翁雲:“蔚藍乃隱語天名。”按《度人經》作“鬱”。

《成都詩》:初月出不高,衆星尚爭光。謂肅宗初立,盜賊未息也。胡文定《通鑑舉要補遺序》曰:“轂冥濛,衆星爭耀。”語本於此。

鮮于京兆,仲通也;張太常學士,均、垍也。所美非美,然昌黎之於於頔、李實,類此。杜、韓二公晚節所守,如孤鬆勁柏,學者不必師法其少作也。

《野望詩》:西山白雪三奇戍,南浦清江萬里橋。按《唐?地理志》:彭州導江縣有三奇戍。《韋皋傳》:遣大將陳洎等,出三奇西南。《備邊錄》所謂三奇營也。一本作“三年”,趙氏本作“三城”,當從舊本“三奇”爲是。潏水李氏雲:“老杜讀書,多不曾盡見。其所讀之書,則不能盡注。其間又用方言,如‘岸溉土銼’,乃黔蜀人語,須是博問多讀。”

《八哀詩》,將相宗室之外,名士有三焉:蘇源明不污僞爵,其最優乎;李邕細行弗飭,次也;鄭虔大節已虧,下矣。

“借問懸車守,何如儉德臨?”“不過行儉德,盜賊本王臣。”明皇以侈致亂,故少陵以儉爲救時之砭劑。

《別李義詩》:丈人嗣王業。又云:“道國繼德業,丈人領宗卿。”按《唐書?宗室表、傳》:道孝王元慶次子詢之子微,嗣王終宗正卿李義,蓋微之子也。

《送顧八分文學》,趙氏《金石錄》以爲前太子文學、翰林院待詔顧誡奢。《醉歌行》雲:“東吳顧文學。”即誡奢也。注謂顧況,誤。

《李潮八分小篆歌》:潮也奄有二子成三人。《金石錄》雲:“潮書唯《慧義寺彌勒像碑》與《彭元曜志》,其筆法亦不絕工,非韓、蔡比也。”

《鄭駙馬宅宴洞中》,今考少陵作《皇甫德儀碑》雲:“有女臨晉公主,出降代國長公子滎陽潛曜。”又云:“忝鄭莊之賓客,遊竇主之山林。”鄭潛曜,見《孝友傳》。

《橋陵詩》:石門霧露白,玉殿莓苔青。《舊史》鄭顥夢爲聯句,與此同。《得房公池鵝詩》:鳳凰池上應回首,爲報籠隨王右軍。宋元憲以鵝贈梅聖俞,聖俞以詩謝曰:“昔居鳳池上,曾食鳳池萍。乞與江湖客,從教養素翎。”宋得詩不悅。聖俞之意,本於少陵。

陶靖節之《讀山海經》,猶屈子之賦《遠遊》也。“精衛銜微木,將以填滄海。刑天舞干鏚,猛志故常在。”悲痛之深,可爲流涕。

真文忠公曰:“杜牧之、王介甫賦息嬀、留侯等作,足以訂千古是非。”

《文選注》:五言自李陵始。《文心雕龍》雲:“《召南?行露》,始肇半章;孺子《滄浪》,亦有全曲;《暇豫》優歌,遠見春秋;《邪徑》童謠,近在成世。”則五言久矣。

《古詩十九首》,或雲枚乘,疑不能明也。《驅馬上東門》、《遊戲宛與洛》,辭兼東都,非盡是乘作。《文心雕龍》雲:“《孤竹》一篇,傅毅之詞。”

鶴山雲:“《禮》於生子曰詩負,於祝嘏曰詩懷。詩之爲言承也,情動於中,而言以承之,故曰詩。”

《列女傳?式微》,二人之作,聯句始此。皮日休雲:“柏梁七言,聯句興焉。”《文心雕龍》雲:“聯句共韻,柏梁餘制。”

《左傳》有《虞殯》,《莊子》有《紼謳》,輓歌非始於田橫之客。

韋孟在鄒詩曰:“我既仙逝,心存我舊,夢我瀆上,立於王朝。其夢如何?夢爭王室。其爭如何?夢王我弼。”呂成公曰:“孟既致爲臣而歸,拳拳之意猶如此。”

《吳語》越王告吳王曰:“民生於地上,寓也。”老萊子曰:“人生於天地之間,寄也。寄者固歸。”《古詩》人生忽如寄,本於此。

東方朔有八言、七言,考之《風》、《雅》,“尚之以瓊華乎而”,七言也;“我不敢效我友自逸”,八言也。

《雕龍》雲:“張衡《怨篇》,清典可味。”《御覽》載衡《怨詩》曰:“秋蘭,嘉美人也。猗猗秋蘭,植彼中阿。有馥其芳,有黃其葩。雖曰幽深,厥美彌嘉。之子之遠,我勞如何?”

陳思王《靈芝篇》曰:“伯瑜年七十,綵衣以娛親。”今人但知老萊子之事,而不知伯瑜。

陸務觀雲:“古詩有倡有和,有雜擬、追和之類,而無和韻者。唐始有用韻,謂同用此韻。後有依韻,然不以次。最後有次韻,自元、白至皮、陸,其體乃成。”

《詩苑類格》謂:迴文出於竇滔妻所作。《文心雕龍》雲:“迴文所興,則道原爲始。”又傅鹹有迴文反覆詩,溫嶠有迴文詩,皆在竇妻前。皮日休曰:“傅鹹反覆興焉,溫嶠迴文興焉。”

左思《白髮賦》:星星白髮,生於鬢垂。詩用“星星”字,出於此。

韓子蒼曰:“柏梁作而詩之體壞,河梁作而詩之意乖。”

李義山謂昌黎文若元氣,荊公謂少陵詩與元氣侔,唯韓、杜足以當之。

山谷雲:“學老杜詩,所謂刻鵠不成猶類鶩也。”後山謂:山谷得法於少陵。朱文公雲:“李、杜、韓、柳,初亦學《選》詩,然杜、韓變多,而柳、李變少。變不可學,而不變可學。”

朱文公編《小學》書,其《答劉子澄》謂:《古樂府》及杜子美詩可取者多,令其喜諷詠,易入心,最爲有益。今本《樂府》及詩皆不取,豈修改而刪之歟?子澄著《訓蒙新書、外書》。

韓文公《城南聯句》“禮鼠拱而立”,出《關尹子》:聖人師拱鼠,制禮。《遠遊聯句》“開弓射鴅吺”,《古文尚書》“驩兜”字也。《管子》雲:“鴅然若謞之靜。”即“驩”字。又《雨中聯句》“高居限參拜”,《戰國策》頓弱曰:“臣之義不參拜。”二字本此。

《送廣帥詩》:上日馬人來。《唐書?環王傳》:西屠夷,蓋馬援還,留不去者,才十戶,隋末孳衍至三百,皆姓馬,俗以其寓,故號馬留人,與林邑分唐南境。《演蕃露》引《傳燈錄》:中印度,乃在西域。其說誤矣。

《抱朴子》曰:“俗士多雲:‘今月不如古月之朗。’”李太白詩有《古朗月行》,又《把酒問月》雲:“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王胄以“庭草”一句,爲隋煬所忌。《初學記》載胄《雨晴詩》:風度蟬聲遠,雲開雁路長。亦佳句也。

“忍過事堪喜”,杜牧之《遣興詩》也。呂居仁《官箴》引此,誤以爲少陵。俗言“忍事敵災星”,司空表聖詩也。

韋處厚《盛山十二詩》,韓文公爲序,今見於《唐詩紀事》。十二詩謂:《隱月岫》、《流杯渠》、《竹嵒》、《繡衣石榻》、《宿雲亭》、《梅溪》、《桃塢》、《胡盧沼》、《茶嶺》、《盤石磴》、《琵琶臺》、《上士瓶泉》也。

伊川曰:“凡人家法,須月爲一會以合族。古人有‘花樹韋家宗會法’可取也。”“宗會法”今不傳,岑參有《韋員外家花樹歌》:君家兄弟不可當,列卿太史尚書郎。朝回花底常會客,花撲玉缸春酒香。韋員外失其名,此詩見一門華鄂之盛。

《墨子》謂西施之沈其美也,豈亦如隋之於張麗華乎?“一舸逐鴟夷”,特見於杜牧詩,未必然也。

張碧,字太碧;黃居難,字樂地,慕太白、樂天也。亦李赤之類歟。

陸魯望《雜諷》雲:“紅蠶緣枯桑,童麋來觸犀。歌鵝慘於冰,赤舌可燒城。”皆用《太玄》語。又《南征詩》“繞帳生犀一萬株”,宋元憲詩“帳犀森別校”、“犀株衛帳並兒勇”,景文詩“合宴傳餐帳繞犀”,皆用此。

毛澤民詩:不須買絲繡平原,不用黃金鑄子期。本李賀、貫休詩。

李義山《詠賈生》雲:“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馬子才《詠文帝》雲:“可憐一覺登天夢,不夢商巖夢櫂郎。”雖同一律,皆有新意。

唐以詩取士,錢起之《鼓瑟》,李肱之《霓裳》是也。故詩人多。韓文公薦劉述古,謂舉於禮部者,其詩無與爲比。錢起,名在第六,《豹舄賦》。

羅昭諫《詠松》曰:“陵遷谷變須高節,莫向人間作大夫。”其志亦可悲矣。唐六臣,彼何人哉?昭諫說錢癿舉兵討梁,見《通鑑》,其忠義可見。視奴事朱溫之杜荀鶴,猶糞土也。

《宋書?樂志?陌上桑》曰“《楚辭鈔》以《九歌》、《山鬼》篇增損爲之。”東坡因《歸去來》爲詞,亦此類也。

詩一字至七字,張南史《花》、《竹》、《草》是也。一字至十字,文與可《竹》、《石》是也。

“一叢深色花,十戶中人賦”,白樂天謂牡丹也。“豈知兩片雲,戴卻數鄉稅”,鄭雲叟謂珠翠也。侈靡之蠹甚矣。

韓文公詩“離家已五千”,注:引沈休文《安陸王碑》“平塗不過七百”,而不知“弼成五服,至於五千”,本《書》語也。奚以泛引爲?

唐彥謙詩:啖螯譏《爾雅》,賣餅斥《公羊》。事出《晉書》、《魏志》。

白樂天《迂叟詩》:初時被目爲迂叟,近日蒙呼作隱人。又云:“自哂此迂叟,少迂老更迂。”則迂叟之名,不獨司馬公也。

“堯韭舜榮”,梁元帝《玄覽賦》始用之。李羣玉《蒲澗寺詩》:澗有堯時韭,山餘禹代糧。

致堂雲:“古樂府者,詩之旁行也。詞曲者,古樂府之末造也。”陸務觀雲:“倚聲制詞,起於唐之季世。”

寒山子詩,如施家兩兒,事出《列子》;羊公鶴,事出《世說》。如子張、卜商,如侏儒、方朔,涉獵廣博,非但釋子語也。對偶之工者,青蠅白鶴,黃籍白丁,青蚨黃絹,黃口白頭,七札五行,綠熊席、青鳳裘。而《楚辭》尤超出筆墨畦徑,曰:“有人兮山陘,雲卷兮霞纓。秉芳兮欲寄,路漫兮難徵。心惆悵兮狐疑,蹇獨立兮忠貞。”

司空表聖雲:“戴容州叔倫。謂:詩家之景,如藍田日暖,良玉生煙,可望而不可置於眉睫之前也。”李義山“玉生煙”之句,蓋本於此。

《古詩》“何能待來茲”,茲,年也。《左傳》今茲,注云:“此歲。”《呂氏春秋》:今茲美禾,來茲美麥。

梁元帝《賦得蘭澤多芳草詩》。古詩爲題,見於此。

韓文公雲:“六字常語一字難。”《文心雕龍》謂:善爲文者,富於萬篇,貧於一字。

王儉四言,頗有子建、淵明餘風。其《侍太子九日玄圃宴》雲:“秋日在房,鴻雁來翔。寥寥清景,藹藹微霜。草木搖落,幽蘭獨芳。眷言淄苑,尚想濠梁。既暢旨酒,亦飽徽猷。有來斯悅,無遠不柔。”

劉苞《九日詩》:曲終高宴罷,景落樹陰移。陸務觀:夕陽頻見樹陰移。

吳會,謂吳、會稽二郡也。石湖辯之甚詳。魏文帝《雜詩》:適與飄風會。又曰:“行行至吳會。”

應璩《百一詩》:室廣致凝陰,臺高來積陽。出《呂氏春秋》。

李虛己初與曾致堯倡酬,致堯謂曰:“子之詩雖工,而音韻猶啞。”虛己初未悟,既而得沈休文所謂“前有浮聲,後須切響”,遂精於格律。

詩言志。“秀幹終成棟,精鋼不作鉤”,包孝肅之志也。“人心正畏暑,水面獨搖風”,豐清敏之志也。

張文饒曰:“處心不可著,著則偏;作事不可盡,盡則窮。先天之學,止是此二語,天之道也。”愚謂:邵子詩“夏去休言暑,冬來始講寒”,則心不著矣。“美酒飲教微醉後,好花看到半開時”,則事不盡矣。

杜正獻公詩:因念古聖賢,名爲千古垂。何嘗廣居室?儉爲後人師。亞聖樂簟食,寑丘無立錐。文終防勢奪,景威恥家爲。文園四壁立,鄭公小殿移。陳正獻公詩:遺汝子孫清白在,不須廈屋太渠渠。二賢相之清風,可以愧木妖之習。

雁湖注荊公詩,於《明妃曲》“漢恩自淺胡自深,人間樂在相知心”,則引範元長之語,以致其譏。《日出堂上飲》之詩“爲客當酌酒,何預主人謀”,則引鄭氏《考槃》之誤,以寓其貶。《君難託》之詩曰:“世事反覆那得知,讒言入耳須臾離”,則明君臣始終之義,以返諸正。愚按:楊元素謂:介甫詩“今人未可輕商鞅,商鞅能令政必行”,今睹其行事,已頗類之矣。言,心聲也,其可掩乎?

東坡文章好譏刺,文與可戒以詩云:“北客若來休問事,西湖雖好莫吟詩。”晚年,郭功父寄詩云:“莫向沙邊弄明月,夜深無數採珠人。”饒德操、黎介然、汪信民寓宿州,作詩有略詆及時事者,呂滎陽聞之,作《麥熟》、《繰絲》等四詩,以諷止之。自此不復有前作。

後山雲:“蘇公之門有客四人:黃魯直、秦少游、晁無咎則長公之客也,張文潛則少公之客也。”魯直詩云:“晁子智囊可以括四海,張子筆端可以回萬牛。”文潛詩云:“長公波濤萬頃陂,少公巉秀千尋麓。黃郎蕭蕭日下鶴,陳子峭峭霜中竹。秦文倩麗舒桃李,晁論崢嶸走珠玉。”可以見一時文獻之盛。

“衣上六花非所好,畝間盈尺是吾心。”“何由更得齊民暖,恨不偏於宿麥深。”《雪詩》無出晏元獻、韓持國之右。

晏元獻詩:二龍驂夏服,雙鶴記堯年。宋元憲詩:軒野龍催馭,堯宮鶴厭寒。劉敬叔《異苑》:太康二年,冬大寒,南州人見二白鶴於橋下,曰:“今茲寒,不減堯崩年。”故山陵挽章用之。

《符瑞圖》:日二黃人守者,外國人來降。宋景文雲:“青帝迴風還習習,黃人捧日故遲遲。”翟公巽雲:“青女霜如失,黃人日故遲。”

司馬公《早朝詩》:太白明如李。出《漢?天文志》:滎惑逾歲星,居其東北半寸所如連李。又《即事》雲:“雨不成遊布路歸。”出《左傳》:自朝布路而罷。今《集》中皆注云:“恐誤。”蓋未考也。

更無柳絮隨風起,惟有葵花向日傾。見司馬公之心。浮雲世事改,孤月此心明。見東坡公之心。

東坡《次韻朱公掞初夏詩》:諫苑君方續承業,醉鄉我欲訪無功。隋樂運,字承業,錄夏、殷以來諫爭事,名《諫苑》。文帝覽而嘉焉。注謂:《南史》李承業作《諫苑》。誤矣。

《答王定國詩》:謹勿怨謗讒,乃我得道資。淤泥生蓮花,糞壤出菌芝。賴此善知識,使我枯生荑。此尹和靜所謂困窮拂鬱,能堅人之志而熟人之仁也。《詩》曰:“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浮雲世事改,孤月此心明。坡公晚年所造深矣。

夏均父詩:欒城去聲色,老坡但稱快。嗚呼二法門,近古絕倫輩。嘗觀欒城爲《歐陽公碑》雲:“公之於文,雍容俯仰,不大聲色而義理自勝。”欒城評品文章至佳者,獨雲不帶聲色,蓋得於公也。歐陽公《與梅聖俞書》雲:“快哉,快哉!老夫當避路,放他出一頭地。”東坡看人文字,於所酷愛者,但稱快而已,亦得於公也。

陸務觀記東坡詩“翠欲流”,謂:蜀語鮮翠,猶言鮮明也。愚按:嵇叔夜《琴賦》雲:“新衣翠粲。”李周翰注:翠粲,鮮色。李善注引《子虛賦》:翕呷翠粲。張揖曰:“翠粲,衣聲。”《漢書》作“萃蔡。”萃音翠。班倢伃賦:紛綷兮紈素聲。其義一也。以鮮明爲翠,乃古語。

後山雲:“少好詩,老而不厭。及一見黃豫章,盡焚其稿而學焉。豫章以謂譬之弈焉,弟子高師一著,僅能及之,爭先則後之。”此可爲學文之法。

東坡與歐陽晦夫詩三首。晦夫,名闢,桂州人,梅聖俞有詩送之雲:“我家無梧桐,安可久留鳳?”東坡南遷至合浦,晦夫時爲石康令,出其詩稿數十幅。事見《桂林志》。注坡詩者以爲文忠之族,非也。

《夏小正》:九月榮鞠。東坡詩云:“黃花候秋節,遠自《夏小正》。”注止引《月令》,非也。司馬公《春帖子》:候雁來歸北,寒魚陟負冰。亦用《夏小正》。

山谷詩,晚歲所得尤深。鶴山稱其以草木文章,發帝杼機;以花竹和氣,驗人安樂。

《題蘇若蘭迴文錦詩圖》雲:“亦有英靈蘇蕙子,只無悔過竇連波。”連波,竇滔字也。《武后記》雲:“因述若蘭之多才,復美連波之悔過。”

《物理論》雲:“虛無之談,無異春蛙秋蟬,聒耳而已。”山谷《演雅》“春蛙夏蜩更嘈雜”,本於此。

《題王黃州墨跡》:掘地與斷木,智不如機舂。聖人懷餘巧,故爲萬物宗。注不言所出,嘗觀孔融《肉刑論》雲:“賢者所制,或逾聖人。水碓之巧,勝於斷木掘地。”此詩意本於此。機舂,即水碓也。

《立春詩》:看鏡道如咫。出《汲冢周書》王子曰:“遠人來歡,視道如尺。”

《呈吉老縣丞詩》:觟角虒今無種,蒲盧教未形。注云:“觟角虒,此兩姓,今無人。”按《太玄?難》上九雲:“角觟角虒,終以直,其有犯。”二字與“解豸”同。亦見王充《論衡》雲:“一角之羊也。”注誤矣。

“八百老彭嗟杖晚”,出《莊子釋文》:彭祖至七百歲,猶曰悔不壽,恨杖晚而唾遠。“醇樸乃器師”,二字出《荀子》。

《江西道院賦》:堂密有美樅。出《爾雅注》:《屍子》謂松柏之鼠,不知堂密之有美樅。

後山《挽司馬公》雲:“輟耕扶日月,起廢極吹噓。”與老杜“桑麻深雨露,燕雀半生成”相似。生成、吹噓,字若輕而實重。

張文潛《詠孔光》雲:“試問不言溫室木,何如休望董賢車。”仲彌性《詠韋執誼不看嶺南圖》雲:“政恐崖州如有北,卻應未肯受讒夫。”二詩誅奸諛之蕭斧也。

朱云爲槐裏令,上書求見,而即得對,成帝時言路猶未塞也。張文潛詩曰:“直言請劍斬安昌,勿謂朱遊只素狂。君看漢家文景業,張侯能以一言亡。”

南豐《麻姑山詩》(送南城羅尉)仿《廬山高》而不逮,絕唱寡和也。

唐子西“佳月明作哲,好風聖之清”,本於李誠之“山如仁者靜,風似聖之清。”朱新仲“無人馬爲二,對飲月成三”,本於秦少游“身與杖藜爲二,影將明月成三。”陸務觀“誰其雲者兩黃鵠,何以報之雙玉盤”,本於新仲“何以報之青玉案,我姑酌彼黃金罍”。葉少蘊“逸人舊住子午谷,詩客獨尋丁卯橋”,務觀用之。程致道“明知計出柏馬下,正擬身全木雁中”,敖器之用之。

或問崔德符作詩之要,曰:“但多讀而勿使,斯爲善。”張芸叟雲:“年逾耳順,方敢言詩。”未窺六甲,先制五言者,觀此可以戒。

曾文昭公《河間詩》雲:“南北車書久混同,河間今有楚人風。獨慚太守非何武,已見州閭出兩龔。”謂彥和兄弟也。《童蒙訓》以爲曾子宣作,恐誤。

徐師川以諫議召,程致道在西垣封還除書,言與中貴人唱和“魚須”之句,爲人所傳。朱文公《語錄》雲:“師川遊廬山,遇宦者鄭諶,與之詩。”後村謂:《徐集》不載“魚須”之篇。愚考《集》中有《次韻鄭本然居士》雲:“頗知鶴脛緣詩瘦,早棄魚須伴我閒。”本然居士,豈即鄭諶歟?魚須,笏也。

朱新仲《詠顏魯公》雲:“千五百年如烈日,二十四州唯一人。”又《詠昭君》雲:“當時夫死若求歸,凜然義動單于府。不知出此肯隨俗,顏色如花心糞土。”

《本草》:菊,一名傅延年。朱新仲詩:三徑誰從陶靖節?重陽惟有傅延年。前未有用者。

梁文靖公克家。《梅花詩》雲:“九鼎燮調終有待,百花羞澀敢言芳。”用王沂公之意,亦魁天下,位宰相。然梁公之句,失於雕琢。

誠齋始學江西,既而學五字律於後山,學七字絕句於半山,最後學絕句於唐人。

誠齋《讀貞觀政要》雲:“拔士新豐逆旅中,懷賢鴨綠水波東。酒傾一斗鳶肩客,醋設三杯羊鼻公。”羊鼻公,謂魏鄭公。見《龍城錄》。

攻媿記張武子之語,水禽有名信天公者。按《晁景迂集》:黃河有信天緣,常開口待魚。

蘇雲卿,廣漢人,隱東湖。張魏公爲相,使帥漕輓其來。一夕遁去,不知所之。真文忠爲詩曰:“魏公孤忠如孔明,赤手能支天柱傾。蘇公高節如子陵,寸膠解使黃河清。等是世間少不得,問津耦耕各其適。後人未可輕雌黃,兩翁之心秋月白。”

南塘《挽趙忠定公》雲:“空令考亭老,垂白注《離騷》。”楊楫《跋楚辭集註》雲:“慶元乙卯,治黨人方急。趙公謫死於道,先生憂時之意,屢形於色。一日,示學者以所釋《楚辭》一篇。

孫燭湖《讀通鑑詩》:簿書流汗走君房,那得狂奴故意降?努力諸公了臺閣,不煩魚雁到桐江。又曰:“清濁無心陳仲弓,圓機聊救漢諸公。末流不料兒孫誤,千古黃初佐命功。”朱文公謂:二絕甚佳。

平園詩:生戎馬,死佛狸。荊公詩:生白,殺青。皆佳對。

鶴山詩:只期玉女是用諫,肯爲金夫不有躬。本於“玉汝”、“金吾”之對。

林和靖詩:怪書披月看銅牆。放翁文有“銅牆鬼炊”之語,出東方朔《神異經》。

田園圖史分貧富,鼎鼐樓臺辨有無。洪舜俞詩,用龐穎公、寇萊公事。

本朝絕句,有夾漈《詠漢高祖》五言,乃唐於季子詩。又荊公絕句《詠叔孫通》,亦見《宋景文公集》。

《演蕃露》雲:“搏黍爲鶯,不知何出。”蓋未考《詩?葛覃注》也。《緗素雜記》不知麥秋出《月令》,亦此類。《能改齋漫錄》考古語所出,詳且博矣,然“首如飛蓬”見於《詩》,乃以左思賦爲始;“樹桃李者夏得休息”,見於《說苑》,乃以狄梁公事爲始。若此者非一,是以君子無輕立論。

《方言》:斟,益也。凡病少愈而加劇,謂之不斟,或謂之何斟。呂居仁《答曾吉父詩》:記我今年病不斟。蓋用此,而不知者改爲“不禁”。

《韋玄成傳》:五世壙僚。言五世無官也。呂成公銘湯烈母雲:“湯世壙僚,委祉於後。”而婺本改爲“壙遼”。東坡《春帖》用“翠管銀罌”,出老杜《臘日詩》,而注者改爲“銀鉤”。此邢子才所以有“日思誤書”之語也。

呂居仁詩:弱水不勝舟,有此積立鐵。又云:“何知若人胸,中有積立鐵。”出老杜《鐵堂峽詩》:壁色立積鐵。又云:“準擬春來泰出遊。”出《漢書?田叔傳》。又云:“日月已秋罷。”出《元帝紀》。

趙紫芝詩謂:輔嗣易行無漢學,玄暉詩變有唐風。

潘庭堅《題嶽麓寺道鄉臺》曰:“坡仙不謫黃,黃應無雪堂。道鄉不如新,此臺無道鄉。青山非其人,山靈能頡頏。一落名勝手,境與人俱香。悲吟倚空寂,臨眺生慨慷。道鄉不可作,承君不可忘。”陳樞密宗禮,景定間,持節廣東,有詩云:“山川只爲蠻煙累,姓字多因謫籍香。”御史虞虙劾之,陳坐謫。其後陳召入,虙鐫官。

吳吉甫以晚科試漕闈,《搗藥兔長生詩》雲:“真水黃芽長,香風玉杵鳴。不爲三窟計,永伴一輪明。”省試,《聖人之道猶日中賦》,用“闕摶之月,見沫之星。”第七聯雲:“桑榆已晚,尚期一戰之收。”

湯伯紀《自儆》雲:“春秋責備賢者,造物計校好人。一點莫留餘滓,十分成就全身。”此老晚節,庶幾踐斯言也。

薛士龍詩:左角蠻攻觸,南柯檀伐槐。的對也。

徐淵子詩:植杞必植梓,藝蘭仍藝蓀,過庭遺訓在,鑿楹故書存。蓋以“梓蓀”喻“子孫”也。鑿楹,出《晏子春秋》。李義山詩:經出宣尼壁,書留晏子楹。

任元受《七夕詩》:切勿填河漢,須留洗甲兵。意亦新。

伊川先生不作詩,唯《寄王子真詩》雲:“我亦有丹君信否,用時還解壽斯民。”先生入嵩山,子真已候於松下。問何以知之,曰:“去年已有消息來矣。”蓋先生前一年欲往,以事而止。子真名筌,岐下陽平人。元豐中,賜號衝熙處士。張芸叟爲《功行碑》,謂超世之資,與陳圖南侔。

建隆初,詔五代時命官,投狀敘理,覆命之。郭恕先詩云:“爲逢末劫歸依佛,不就新恩敘理官。”飛龍在天,利見大人,而猶不屈,其志如此。

《文鑑》取蔡確《送將歸賦》,猶《楚辭後語》之取息夫躬也。

浮溪詩:人間何事非戲劇,鶴有乘軒蛙給廩。《水經注》引《晉中州記》:惠帝爲太子,令曰:“若官蝦蟆,可給廩。”《晉書》無此語。

張芸叟曰:“岐山石鼓,是《車攻》詩也。‘我車既攻,我馬既同’,則所取也。‘其魚維何,維魴及鱮。何以貫之,維以楊柳’,則所不取者也。”先儒凡今《詩》所無者,盡目爲逸詩,誤矣。見致堂《論語說》。

朱文公曰:“顧況詩有集,皆不及見韋應物集者之勝。”今按:《韋集》有顧況《奉同郡齋雨中宴集詩》雲:“好鳥依嘉樹,飛雨灑高城。況與數君子,列座分兩楹。文雅一何麗,林堂含餘清。我公未歸朝,遊子不待晴。白雲帝鄉遠,滄江楓葉鳴。拜手欲無言,零淚如酒傾。寸心已摧折,別離方骨驚。安得凌風翰,肅肅賓天京。”

程可久沙隨先生。《自題眄怡齋》雲:“乞得膠膠擾擾身,霜筠露菊便相親。勸君莫厭羹藜藿,違己由來更病人。六月松風萬籟寒,笙竽頻到枕屏間。夜深夢繞康廬阜,瀑布濺珠過藥欄。葵花已過菊花開,萬里西風拂面來。問字今朝幾人至,細看屐齒破蒼苔。”

朱新仲雲:“唐之詩人,達者唯高適。”適位不過常侍,本朝歐、王、蘇、黃出,徐、陳、韓、呂繼之八人,一相、三執政、三從官,何其盛也!

山谷詩云:“能與貧人共年穀,必有明月生蚌胎。”爲富不仁者可以警。

少陵詩:東屯稻田一百頃,北有澗水通青苗。東屯,乃公孫述留屯之所,距白帝五里,稻米爲蜀第一。郡給諸官俸廩,以高下爲差,帥漕月得九鬥。王龜齡詩云:“少陵別業古東屯,一飯遺忠畎畝存。我輩月叨官九鬥,須知粒粒是君恩。”東屯有青苗陂。

有問“心遠”之義於胡文定公者,公舉上蔡語曰:“莫爲嬰兒之態,而有大人之器;莫爲一身之謀,而有天下之志;莫爲終身之計,而有後世之慮。此之謂‘心遠’。”

宋正甫詩:三聖傳心惟主一,《六經》載道不言真。

攻媿先生書桃符雲:“門前莫約頻來客,坐上同觀未見書。”

葛魯卿《借書詩》:大勝揚雄辭子駿,更殊班嗣阻君山。

朱希真避地廣中,作《小盡行》雲:“藤州三月作小盡,梧州三月作大盡,哀哉官曆今不頒,憶昔昇平淚成陣。我今何異桃源人,落葉爲秋花作春。但恨未能與世隔,時聞喪亂空傷神。”唐李益《問路侍御六月大小》雲:“野性迷堯歷,松窗有道經。故人爲柱史,爲我數階蓂。”

山谷詩:金石在波中,仰看萬物流。出《孟子注》:萬物皆流,而金石獨止。

野處《雪詩》:天上長留滕六住,人中會有葛三來。葛三事,出《太平廣記》。葛仙公第三子。

王逢原詩:退之昔裁詩,頗以豪橫恃。暮年意氣得,金玉多自慰。買居紀廂榮,顧影樂冠佩。喜將閭巷好,持與妻子議。彼哉何足道?進退茲焉系?安知九列榮,顧是德所累。”謂《南內朝賀歸》及《示兒詩》也。朱子曰:“此篇所誇,乃《感二鳥》。符讀書之成效極致,而《上宰相書》,所謂行道憂世者,已不復言矣。”鄧志宏亦謂:愛子之情則至矣,導子之志則陋也。

致堂曰:“韓退之賦石鼓曰:‘孔子西行不至秦,故不見錄。’孔子編《詩》豈必身歷而後及哉?信斯言也,《車鄰》、《駟驖》,胡爲而收之也?”

荊公《傷杜醇》曰:“隱約不外求,耕桑有妻子。藜杖牧雞豚,筠筒釣魴鯉。”《吊王致》曰:“老妻稻下收遺秉,稚子松間拾墮樵。”二人,四明鄉先生也。固窮守道如此,今人知者鮮矣。利慾滔滔,廉恥寥寥,孰能景慕前修哉!

唐子西《內前行》雲:“宅家喜得調元手。”唐時宮中,謂天子爲宅家。《通鑑》:韓建發兵圍十六宅,諸王呼曰:“宅家救兒!”劉季述等至思政殿,皇后趨至,拜曰:“軍容勿驚宅家。”

文宋瑞《指南錄?爲或人賦》雲:“悠悠成敗百年中,笑看柯山局未終。金馬勝遊成舊雨,銅駝遺恨付西風。黑頭爾自誇江總,冷齒人能說褚公。龍首黃扉真一夢,夢迴何面見江東!”南齊樂豫謂徐孝嗣曰:“人笑褚公,至今齒冷。”謂褚淵也。

翁與可《上徐直翁詩》:六丈謀謨同輩服,二郎官職乃翁知。

鄭德言侃。爲國子、博士,私試策問師道,祭酒不悅,臺評及之。李艮翁醜父。爲詩餞之曰:“諸生幸不笑韓愈,官長何因罵鄭虔?”

柳文雲:“王氏子著論,非班超不能讀父兄之書,而力徼狂疾之功以爲名。先君子嘗爲《投筆詩》,其末雲:“蘭臺舊家學,胡不紹箕裘。”

鄧志宏曰:“詩有四忌:學白樂天者忌平易,學李長吉者忌奇僻,學李太白者忌怪誕,學舉子詩者忌說功名。”

卷十九 評文

《穀梁?隱四年傳》注云:“建儲非以私親,所以定名分。”鄧潤甫《草東宮制》雲:“建儲非以私親,蓋明萬世之統。主器莫若長子,茲本百王之謀。”蓋出於此。

晏元獻《謝昇王記室表》雲:“衣存缺衽,式贊于謙衝;饌去邪蒿,不忘於規諫。”《韓詩外傳》周公誡伯禽曰:“衣成則必缺衽,宮成則必缺隅。”

《九章算術》:五雀六燕,飛集於衡,衡適平。一雀一燕,飛而易處,則雀重而燕輕。陸農師《謝吏部尚書表》:六燕相亭,試銓平其輕重。蓋用此。

《周書?王會》東越海蛤,或誤爲“侮食”,而王元長《曲水詩序》用之,其“別風淮雨”之類乎?

駱賓王雲:“類同心異者,龍蹲歸而宋樹伐。質殊聲合者,魚形出而吳石鳴。”龍蹲,謂孔子。《春秋演孔圖》:孔子坐如蹲龍,立如牽牛。

楊盈川《敘郡守》雲:“代臨本州,則元賓之父喜形於色;繼爲本守,則張翕之子迎者如雲。”《敘縣令》曰:“仁之所懷,幼童不能擊將雛之雉;明之所斷,老父不能爭食粟之雞。”對的語工。

蘇許公制:右掖司言:佇光於五字。常袞表:五字非工。張南史詩:唯有五字表。《魏志》:司馬景王命中書令虞松作表,再呈輒不可意。中書侍郎鍾會取視,爲定五字,松悅服。西掖用五字,本於此。

張文定慶曆中,草兩制,《薦舉敕》雲:“蓋舉類之來舊矣,三代之盛王,其必由之。如聞外之議雲:‘是且啓私謁告請之弊也。予不以是待士大夫,何士大夫自待之淺邪?’”又《察舉守令敕》雲:“夫天下之大,官吏之衆,獨不聞循良尤異者之達予聽,外臺之職,豈非闕歟?抑朝廷未有以導之也。其視守令,能以仁政得民,民心愛之,如古循吏然者,宜以名上。予得以褒慰之,亦以使四方之民,知予不專寵健吏,所貴仁者爾。”尤延之謂:二詔,大哉言乎!簡而盡,直而婉,丁寧惻怛之意,見於言外。至今誦之,盎然如在春風中,豈特公之文足以導上之德意志慮,亦當時善治足以起其文也。

文定又行《范文正公參政制》雲:“大恩之下難爲報,大名之下難爲處。矧兼二者,可無勉哉!爾尚朝夕以交修,予允迪前人勤教,邦其永孚於休。”訓辭溫雅,可以見太平之象。

端平元年九月,真文忠公除翰林學士,洪舜俞命詞曰:“迪惟仁祖,有若臣修。朝京師於甲午之元,拜內相於季秋之月。”歐陽公之除,在至和元年九月,歲皆甲午。用事切當如此。

慶元初,嗣秀王辭中書令,賜贊拜不名。鄭溥之草制雲:“天下之達尊三,德兼爵齒以俱茂。人臣之不名五,老與親賢而並隆。”《公羊傳》注:禮君於臣不名者有五:諸父兄不名,上大夫不名,盛德之士不名,老臣不名。《說苑》伊尹曰:“君之所不名臣者四:諸父臣而不名,諸兄臣而不名,先王之臣臣而不名,盛德之士臣而不名。”鹹淳初,嗣榮王賜詔書不名,餘草制用《說苑》事。

開禧,追貶秦檜。周南仲代草制雲:“兵於五材,誰能去之?首弛邊疆之禁。臣無二心,天之制也,忍忘君父之讎。”又云:“一日縱敵,遂貽數世之憂。百年爲墟,誰任諸人之責?”《金虜南遷錄》載孫大鼎疏言:遣檜間我以就和。檜之奸狀著矣。嘉定之牽復,幾於失刑。

韓文公《王仲舒銘》雲:“敷文帝階,擢列侍從。”野處《謝敷文閣直學士表》雲:“宣佈中和,方歌盛德之事;擢列侍從,遽復敷文之階。”雖借用而切當。

王輔嗣吐金聲於中朝,此子復玉振於江表。微言之緒,絕而復續,不意永嘉之末,復聞正始之音。晉人之稱衛玠,蓋所尚者清談也。正始,魏齊王芳年號。胡武平啓,以“正始之遺音”,對“奪朱之亂雅”,陸務觀嘗擿其誤。王季海行《東坡贈太師制》雲:“博觀載籍之傳,幾海涵而地負。遠追正始之作,殆玉振而金聲。”恐亦襲武平之誤也。若正始之清談,非所以稱坡公。

胡文定《以親辭成都學事》雲:“矧當喜懼之年,深計短長之日。”曾文清《求歸侍》雲:“朝則倚門,暮則倚閭,常恐失望。父曰嗟子,母曰嗟季,曷敢弭忘?”

上官儀《冊周王文》:識表魏舟之象,詞掩漢臺之駕。上句用曹蒼舒事,下句用《柏梁臺詩》:梁王曰:“驂駕駟馬從梁來。”或以“駕”爲“卦”,引沛獻王佔雨事。非也。

洪景盧《周茂振入館謝啓》:雖不若董彥遠之博,如“桃萊難悟,柳卯本同”;“幼婦外孫之義,女郎世子之名”,亦儷語之工者。

野處《草梁叔子制》雲:“鼎學士之大稱。”蓋用劉禹錫《天平軍壁記》以牙璋玉節,鼎右僕射官稱之語。又草《葉顒左相制》雲:“學聖人之道,高天下以聲。”或雲:“葉語音高,故以戲之。”然“矜人臣以能,高天下以聲”,《史記》謂殷紂也,不當用之王言。

徐淵子《上梁文》雲:“林木翳然便有濠濮間想;清風颯至,自謂羲皇上人。”《初寮?啓》雲:“得知千載,上賴古書。作吏一行,便廢此事。”皆全句。

李宗道《春秋十賦》,屬對之工,如:越椒熊虎之狀,弗殺必滅若敖;伯石豺狼之聲,非是莫喪羊舌。王子爭囚,而州犁上下;伯輿合要,而範宣左右。魯昭之馬將爲櫝;衛懿之鶴有乘軒。於奚辭邑,而衛人假之器;晉侯請隧,而襄王與之田。星已一終,魯君之歲;亥有二首,絳老之年。作楚宮,見襄公之慾楚;效夷言,知衛侯之死夷。雞憚犧,而斷其尾;象有齒,而焚其身。虞不臘矣,吳其沼乎。好魯以弓,請謹守寶;賜鄭以金,盟無鑄兵。蛇出泉臺聲姜薨,鳥鳴亳社伯姬卒。

晏元獻《進牡丹歌詩表》雲:“永平神爵之頌,孝明稱美者五人;貞元重九之篇,德宗考第於三等。”按《論衡》雲:“永平中,神雀羣集,詔上《神雀頌》。百官上頌文比瓦石,唯班固、賈逵、傅毅、楊終、侯諷五頌金玉,孝明覽焉。貞元事,見《劉太真傳》。

寧皇《服藥赦文》,陳正父所草也。雖不明不敏,有辜四海望治之心,然無怠無荒,未始一毫從己之慾。天下誦之,謂寫出寧皇心事。

盧思道《賀甘露》雲:“神漿可挹,流味九戶之前;天酒自零,凝照玉階之下。”常袞《賀雪》雲:“重陰益固,應水澤腹堅之時;積潤潛通,迎土膏脈起之候。”皆儷語之工者。

俗語皆有所本,如“利市”,出《易?說卦》、《左傳》。“難爲人”,出《表記》。“擔負”,出《詩?玄鳥箋》。“折閱”,出《荀子》。“生活”,出《孟子》。“家數”,出《墨子》。“服事”,出《周禮?大司徒》。“伏事”,出陸士衡詩。“分付”,出《漢?原涉傳》。“交代”,出《蓋寬饒傳》。“區處”,出《黃霸傳》。“多謝”,出《趙廣漢傳》。“丁寧”,出《詩?采薇箋》。“什物”,出《後漢?宣秉傳》。“自由”,出《五行志》。“曉示”,出《童恢傳》。“主者”,出《劉陶傳》。“意智”,出《鮮卑傳》。“卑末”,出《欒巴傳》。“告示”,出《荀子》。仁者好告示人。“佈施”,出《周語》。佈施優裕。“比校”,出《齊語》。“行頭”,出《吳語》。“當日”,出《晉語》。“地主”,出《左傳》、《越語》。“相於”,出《晉?后妃傳》。“料理”,出《王徽之傳》。“長進”,出《和嶠傳》。“消息”,出《魏少帝紀》。“功夫”,出《王肅傳》。“普請”,出《吳?呂蒙傳》。“手下”,出《太史慈傳》。“牢固”,出《陸抗傳》。“鄭重”,出《王莽傳》。“分外”,出魏程曉上疏。“小卻”,出《宋紀》。“間介”,出《長笛賦》。間介無蹊。“婁羅”,出《南史?顧歡傳》。“本分”,出《荀子》。見端不如見本分。“措大”,出《五代?東漢世家》。“假開”,出《王峻傳》。“本色”,出《唐?劉仁恭傳》。“古老”,出《書?無逸注》。“商量”,出《易》商兌注。“不宣備”,出楊德祖《答臨淄侯》。不能宣備。“生人婦”,出《魏?杜畿傳》。“私名”,出《列子》。“家公”,出《莊子》。主人公也。“致意”,出《晉?簡文紀》。“傳語”,出《後漢?清河王慶傳》。“收拾”,出《光武紀》。“尋思”,出《劉矩傳》。“不審”,出《韓詩外傳》。“世情”,出《纏子》。不識世情。“爾來”,出孔明《出師表》。“朅來”,出《思玄賦》。“和買”,出《左傳正義》。“阿誰”,出《蜀?龐統傳》。“罷休”,出《史記?孫武傳》。“慚愧”,出《齊語》。“安排”,出《莊子》。“比數”,出《周禮?大司馬注》。“見在”,出《槁人注》。“孩兒”,出《書?康誥注》。“老境”,出《曲禮正義》。“牽帥”,出《左傳》。“先輩”,出《詩?采薇箋》。“如今”,出《杕杜箋》。“居士”,出《玉藻》。“可人”,出《雜記》。“道人”,出《漢?京房傳》。“寄居”,出《息夫躬傳》。“某甲”,出《周禮?職內注》。“道士”,出《新序》。介子推雲。“主人翁”,出《史記?範睢傳》。“小家子”,出《漢?霍光傳》。“不中用”,出《史記?外戚世家?王尊傳》。“我輩人”,出《晉?石苞傳》。“對岸”,出《樂志》。“十八九”,出《漢?丙吉傳》。至今十八九矣。“浩大”,出《後漢?馬廖傳》。“兩兩相視”,出《周嘉傳》。“年紀”,出《光武紀》。“雜碎”,出《仲長統傳》。“細碎事手下”,出《吳?呂範傳》。“合少成多”,出《中庸注》。“若干”,

出《禮記?曲禮?投壺》。“如干”,出《陳?何之元傳》。“膠加”,出《九辯》。膠,音豪。加,丘加反。“牢愁”,出《揚雄傳》。畔牢愁。《集韻》:愁,音曹。“墨杘”,出《列子》。音眉癡。“冗長”,出陸士衡《文賦》。“無狀”,出《史記?夏本紀》。“擘畫”,出《淮南子》。“前定”,出《中庸》。“細作”,出《左傳釋文》。“敘致”,出《世說》。“留連”,出《後漢?劉陶傳》。“問息耗”,出《竇後紀》。“已分”,出魏文帝書。“物色”,出《淮南子》。“本師”,出《史記?樂毅傳》。“祖師”,出《漢?外戚?丁姬傳》。“生熟”,出《莊子》。“有瓜葛”,出《後漢?禮儀志》。“發遣”,出《陳寔傳》。“天然”,出《賈逵傳》。“新鮮”,出《太玄》。“鈍悶”,出《淮南子》。“誇張”,出《列子》。“愺恅”,出《洞簫賦》。“近局”,出陶淵明詩。“提撕”,出《詩?抑箋》。“本貫”,出晉江統論。“十字街”,出《北史?李庶傳》。“見錢”,出《漢書?王嘉傳》。

梁簡文《爲子辭封表》雲:“日蝕之餘,無黃童之對;荷戟入榛,異子烏之辯。”又云:“熙祖流聰慧之稱,方建臨淮之國;元仲表岐嶷之資,乃啓平原之封。”荷戟入榛,揚雄童烏事。熙祖,晉太子遹字。元仲,魏明帝字。元豐末,《皇弟似封普寧郡王制》,全用熙祖、元仲一聯,然熙祖非美事也。

王元之表:風摧霜敗,芝蘭之性終香;日遠天高,葵藿之心未死。劉元城表雲:“志存許國,如萬折而必東;忠以事君,雖三已而無慍。”斯言可以立懦志。

驢非驢,馬非馬;《漢?西域傳》。烏不烏,鵲不鵲。《戰國策》。可以爲對。傅景仁雲:“烹羊炰羔,唯‘帶牛佩犢’可對。”

嘉定受寶璽,南塘賀表雲:“函封遠致,不知何國之白環;瑑刻孔章,鹹曰寧王之大寶。”宗室入翰苑者三人:彥中、汝談、汝騰。

王岐公《答韓魏公詔》:豈朕鬱於大道,未昭治亂之原?將卿保其成功,自潔進退之分。崔大雅《答周益公詔》:豈朕不德,未達好賢之誠?將卿既明,自全引退之節。蓋仿其意。

鄭安晚再相,應之道草制雲:“彥博重入中書,特令納節;王曾再登揆席,俛就集賢。”

黃伯庸爲《賀雪表》雲:“招徠衆俊,無晝臥洛陽之人;獎勵三軍,有夜入蔡州之志。”語工而健。“上天同雲,平地尺雪”,範蜀公表也,周益公用之。

耿直之守京口,復陳少陽之後曰:“如可贖兮百身,猶將宥之十世。”

億載萬年,爲父爲母;四海九州,悉主悉臣。迂齋對。

李顯忠復節鉞,汪聖錫草制雲:“念秦伯用孟明之意,與馮唐面文帝之言。”又云:“與人之周,庶幾得頗、牧而能用;共武之服,爾其繼英、衛之善兵。”

倪正父草《壽皇尊號詔》雲:“率百官若帝之初,丕講非常之禮;於萬年受天之祐,聿迎滋至之休。”周益公《辭免表》雲:“遜於殳斨、伯與,敢忘稽首;有若虢叔、閎夭,尚助迪威。”正父答詔雲:“殳斨、伯與固可遜,未聞虞帝之必從。虢叔、閎夭雖曰賢,蓋視周公而不及。”

真文忠爲《原貸盜賊詔》雲:“弄潢池之兵,諒非爾志;烈昆岡之火,亦豈予心?”又云:“自有宇宙至於今日,未聞盜賊得以全軀。”其言足以感動人心。

王卿月爲《澹庵制》雲:“吾寧身蹈東海,獨仲連不肯帝秦。至今名重泰山,微相如何以強趙?”

盧肇《海潮賦後序》:馬褐牛衣。古未有對者。

崔大雅草《史直翁制》雲:“皇祐之詔二老,設幾以須;熙寧之遇四臣,齎書而訪。尚有斯禮,勿遐爾心。”二老:杜衍、任布。四臣:韓、富、文、曾。

呂成公《代其父倉部自黃州易守池州啓》雲:“爰考唐朝,有杜牧把麾之舊;其臨秋浦,亦齊安解組之餘。雖後先遷徙之偶同,顧今昔風流之非匹。”

端平初,濟王夫人吳氏復舊封,其父與蔣右史良貴有《連良貴託先君代爲謝丞相啓》。其末聯雲:“孤忠未泯,敢忘漆室之憂葵;厚德難酬,願效老人之結草。”良貴稱賞。

真文忠除參政,辭以疾。趙南塘草詔曰:“漢御史大夫吉當封,病,上憂之。夏侯勝謂必瘉,果然,後遂至相。朕之賢卿,甚於宣帝之德吉也。卿其親醫藥自厚,且先即舍拜命,少間可就車。朕遣黃門召見卿矣。”此詔有西漢風。

鄭威愍公驤。《新除謝上章》雲:“關陝六七任,不掛權臣之橫恩;崇觀二十秋,靡沾故相之餘潤。”公之大節如此。馮翊之死義,其處之有素矣。

傅至樂《上週益公啓》雲:“東門之柳自凋,玄都之桃何在?彼刀頭之舐蜜,得未錙銖,況井眉之居瓶,怳如夢寐。”蓋指張說也。

或《上朱文公啓》雲:“行藏勳業銷倚樓,看鏡之懷;窈窕崎嶇寄尋壑,經丘之趣。”

宋正甫詩:三甲未全,一丁不識。

或試縣學見黜,後預鄉薦,以啓謝縣令,有不平之意。令答雲:“大敵勇,小敵怯,昔固有之。今日是,前日非,吾無愧矣。”

毛憲守長沙,《謝韓平原》雲:“湖南之地二千里,序詩幸託於昌黎;平原之客十九人,脫穎願同於毛遂。”

毛澤民啓雲:“揚子云貌寑官卑,經雖玄而謂白;九方堙機深識妙,馬本驪而爲黃。”李清卿啓雲:“斯風未泯,則朝取溫造而暮拔石洪;吾道不行,則近舍皇甫而遠求居易。”

洪舜俞薦於鄉,鞏嶸監試。後鞏爲江東憲使,舜俞分教番陽,啓雲:“東坡倅錢唐,曾在門外鵠袍之列;半山憲江左,亦賞梁間燕語之詩。”

徐淵子爲越教,《答項平甫》雲:“正恐異時風舞雩之流,不無或者月離畢之問。”或《答洪舜俞》雲:“魯直大名,有皎潔江梅之句;少游下蔡,無丁東玉佩之詞。”

有郡守招士人教子辭曰:“士而託於諸侯,非其義也。師不賢於弟子,將焉用之?”

張宣公《答教官》雲:“識其大者,豈誦說云乎哉?何以告之?曰仁義而已矣。”

真文忠爲江東轉運,有民困於買鳩之役,來訴。公判雲:“詔捕癕癗,若水尚還其使;歲貢蚶蛤,孔戣猶疏於朝。況爲州縣之官,可恣口腹之慾?”

攻媿《爲姜氏慶七十致語》雲:“今日王孫,猶有承平之故態;舊時竹馬,得見會昌之新春。”承平、王孫,見柳文《姜崿志》。

衢州稽古閣書《皋陶謨》於屏,其《上梁文》雲:“皋陶若稽古,事三朝稽古之君;孔子與斯文,爲萬世斯文之主。”

王相[爚]嘉熙間,以親老辭督府闢,其書曰:“昔溫太真絕衿違母以奉廣武之檄,心雖忠而人議其失性;徐元直指心戀母以辭豫州之命,情雖窘而人予其順天。”

呂倚《謝王岐公饋錢酒》,用白水真人、青州從事,岐公稱之。

夏文莊表雲:“詩會餘蚳之文,簡凝含酖之墨。”餘蚳,見《詩》貝錦箋。“筆銳干將,墨含淳酖”,出《文心雕龍》。

獨孤《馴象》,世以爲工。子云《甘泉》,晚而悔作。晏元獻謂賦也。獨孤綬《放馴象賦》雲:“返諸林邑之野,歸爾梁山之隅。時在偃兵,豈嬰乎燧尾?上惟賤賄,寧恤乎焚軀?”

唐律賦《雞鳴度關》雲:“念秦關之百二,難逞狼心;笑齊客之三千,不如雞口。”

紹興中省試,高祖《能用三傑賦》第四韻,用“運籌帷帳”。考官謂《漢書》乃“帷幄”,非“帳”字,不敢取。徹棘,以語周益公,益公曰:“《史記》雲‘運籌帷帳之中’,非誤也。”淳熙中省試,《人主之勢重萬鈞賦》第一聯,有用“洪鐘”二字者,考官哂之。洪文敏典舉聞之曰:“張平子《西京賦》洪鐘萬鈞,此必該洽之士。”遂預選。紹熙中,四明試《航琛越水詩》,有用東坡“舶趠”二字而黜者。決得失於一夫之目,其幸不幸若此。

東都之季,清議扶之而有餘;強秦之末,壯士守之而不足。前輩作風俗萬世之基末韻。亶聰明而有作,無作聰明;由仁義以安行,非行仁義。舜由仁義行。

非刀匕是共,膳宰舉席間之觶;釋椎鑿而上,輪人議堂上之書。此工執藝事以諫賦聯也。

卷二十 雜識

南豐《跋西狹頌》謂:所畫龍、鹿、承露人、嘉禾、連理之木,漢畫始見於今。邵公濟謂:漢李翕、王稚子、高貫方墓碑,刻山林人物,乃知顧愷之、陸探微、宗處士輩,尚有其遺法。至吳道玄絕藝入神,然始用巧思,而古意少減矣。今於盤洲所集《隸圖》見之。

曹操夫人《與楊彪夫人書》:送房子官綿百斤。《古文苑》誤爲“官錦”,而注者妄解。按《魏都賦》:綿纊房子。《晉陽秋》:有司奏調房子、睢陽綿,武帝不許。《水經注》:房子城西出白土,可用濯綿。

善惡以熟言,若《孟子》仁在乎熟,《漢?五行志》季氏之惡已熟,是也。佛者曰:《成實論》。行惡見樂,爲惡未熟。至其惡熟,自見受苦。行善見苦,爲善未熟。至其善熟,自見受樂。”其言善惡之熟,亦名言也。

仁宗摹太宗御書大相國寺額於石,即寺爲殿而藏之,御飛白名曰“寶奎殿”。紹興庚辰宏辭,以《寶奎殿太宗皇帝御書贊》命題,唐說齋中選。但云慶曆二載,而不紀月日,以《實錄》考之,乃二年正月辛未也。蘇子美作《寶奎殿頌》,周益公題其後雲:“上宰宗工,更爲辭章者,謂呂夷簡作記,章得象題額之類。”《實錄》雲:“命夷簡撰記。”而說齋謂:煥乎堯章,親加紀述。亦誤。

舊制麻三道以上,雙宣學士分撰。元豐末,鄧潤甫爲學士,一夕鎖麻二十二通。靖康元年,麻六道,權直院莫儔獨宿。

翰苑未嘗草追贈制。紹定六年十月,史彌遠贈中書令,追封衛王,令學士院降制。學士言非典故,詔特與降制。

太一宮四立月祝文,舊用定本,紹定二年十二月,始命學士院撰述。

親王初除,有佈政榜,首雲:“應某軍管內。”尾雲:“榜某軍。”仍散下。管內,謂所領節鎮也。前輩制集皆可考。淳熙十六年,皇子封嘉王,佈政榜乃雲“嘉州管內”,蓋草制者失之。開禧元年,皇子封榮王,榜威武軍,合舊典矣。蓋節鉞初除,以敕書示諭本鎮,亦唐朝隃領之制也。若封王,或以國如周、魯,或以州如兗、雍之類,未嘗有所領之國。鹹淳二年,餘草福王制,院吏欲以佈政榜下福州,餘引故事榜所領兩鎮。

陳自明紹熙初,宏辭已入等,同試者摘《週五射記》用“襄尺”字,以爲犯濮王諱。襄,音讓。慶元四年,從臣薦之,謂“襄”字雖同音,嫌名不當避,乃賜同進士出身。徐子儀嘉定中,試宏辭《甘石巫咸三家星圖序》,引《周禮?簭人》巫咸,本注“巫”當爲“筮”,非殷巫咸。主司黜之,而薦於朝。不數年,入館掌制。

《易?觀》初六注:處於觀時而最遠朝美。湯邦彥,字朝美,本此。《列子》曰:“務外遊,不如務內觀。”陸游,字務觀,本此。[魏傅嘏,字蘭石,本《淮南子》:蘭生而芳,石生而堅。唐皇甫湜,字持正,本《詩》湜湜其沚箋。黃魯直之字,本柳子《先友記》:王紓有學術魯直。]

朱文公門人暖淵。暖,音緩。晉有暖清。[若璩按:暖淵即大全集之暖亞天]

西王母,《山海經》雲:“狀如人,狗尾,蓬頭,戴勝,善嘯,居洵水之涯。”《穆天子傳》注云:“虎齒蓬髮。”

《漢?天文志》:天暒而見景星。注:暒,精明也,《集韻》雲:“晴字。”

《易緯是類謀》曰:“民衣霧,主吸霜,間可倚杵於何藏?”《河圖挺佐輔》曰:“百世之後,地高天下;千歲之後,天可倚杵。”楊文公詩有“倚杵碧天”之句。

《士冠禮》眉壽萬年,古文“眉”作“麋”。《博古圖?雝公緘鼎銘》:用乞麋壽,萬年無疆。

《集韻》:吳人謂赤子曰孑亞牙子,音鴉牙。《雜記注》:嬰,猶癑彌也。《孟子音義》:倪,謂繄。倪,小兒也。

《周禮?輈人注》:魚叟,魚字。以魚名爲字,亦奇語也。

《石鼓文》:帛魚<帛樂><帛樂>。又云:“有鱄有魚帛。”即白魚也。

《春秋正義》:手五指之名曰:“巨指、《儀禮?大射》、《孟子》雲巨擘。食指、《左傳》。將指、《儀禮?大射注》。無名指、《孟子》。小指。”[《儀禮》雲季指。]

《館閣書目》:《蠶書》一卷,南唐秦處度撰。以九州蠶事,獨兗州爲最。按《蠶書》見秦少游《淮海後集》。少遊子湛,字處度。以爲南唐人,誤矣。水母目蝦,見郭景純《江賦》。欒城詩云:“去住由人真水母,簞瓢粗足亦山雌。”

殷芸《小說》:蔡司徒說在洛見陸機兄弟,住參佐廨中,三間瓦屋,士龍住東頭,士衡住西頭。東坡詩:自甘茅屋老三間。簡齋詩:士龍同此屋三間。又云:“士衡去國三間屋。”

《唐?西域傳》:末祿有軍達、泥婆羅獻波稜,皆菜名也。張文潛謂:波稜,自坡陵國來。

呂成公曰:“秦多良醫。醫緩、醫和,皆秦人。”《屍子》亦云:“醫竘者,秦之良醫。”

巫彭作醫。《呂氏春秋》。岐伯祖世之師曰僦貸季。《素問》。上古醫曰苗父。《說苑》。

黃石圯老教授福州,聞李葵、李柟、林之奇爲衆推服,即走其家,備禮延致。呂太史《祭林宗丞少潁文》,所謂“二李伯仲”,蓋葵之子柟、樗也。葵字襲明;子楠,字和伯;樗字迂仲。里居之良,若方若陸;旁郡之士,若胡若劉。方德順,陸亦顏,胡原仲,劉致中,見呂居仁《寄和伯少潁迂仲詩》。

齊齋倪公《三戒》:不妄出入,不妄語言,不妄憂慮。

呂成公謂:爭校是非,不如斂藏持養。

李猷護陳東之喪,黃子游賙歐陽徹之葬,皆義烈士也。李明人,黃亦寓居焉。志吾鄉人物者,宜特書之,以厲澆俗。

淳祐丙午,衢士柴望上《丙丁龜鑑》,其表雲:“今來古往,治日少而亂日多。主聖臣賢,前車覆而後車誡。”

張鷟自號浮休子,李白有《贈參寥子詩》,張芸叟、僧道潛復以自號。

近世記錄多誤,《無垢心傳錄》以王叔文之黨“陸質”爲“陸贄”。質即陸淳,非贄也。

《磨衲集》,王公庭秀作於紹興壬子。考其論議,以鄭介夫爲妄言,陳少陽爲鼓變,是熙、豐之法度,非元祐之紛更,謂黨人子孫爲謬賞,謂蘇、黃文章爲末藝。甚者,擬程子之學於墨、釋氏,而以《易傳》爲謝、楊刪潤成書,其反理詭道甚矣。詆趙、張二相尤力。蓋自紹聖以來,奸憸茂惡,家以荊、舒爲師,人以章、蔡爲賢,邪說詖行,沈酣入骨髓。更中天之禍,蕭艾不薅,士習孰見聞。至紹興間,邪詖猶肆行,筆之簡牘,不恥也。是故人心不正,其害烈於洪水猛獸。籲,風俗移人,可畏哉!

發漢陵者,樊崇、董卓也。發唐陵者,溫韜也。惡復誅臻,天道昭昭矣。

成湯、周公,皆坐以待旦。康王晚朝,宣王晏起,則《關雎》作諷,姜後請愆,況朝而受業,爲士之職。《書》曰:“夙夜浚明有家。”《孝經》言卿大夫之孝,引《詩》雲:“夙夜匪懈。”言士之孝,引《詩》雲:“夙興夜寐。”《讒鼎之銘》曰:“昧旦丕顯,後世猶怠。”叔向所以戒也。“三晨晏起,一朝科頭”,管幼安所以懼也。“在家常早起”,杜子美所謂質樸古人風者也。“雞鳴鹹盥櫛,問訊謹暄涼”,朱子之詔童蒙也。“觀起之早晏,知家之興廢”,呂子之訓門人也。“起不待鳴雞”,陸務觀《示兒》之詩也。“雞鳴率家人同起,不可早晏無常”,葉少蘊與子之書也。“雞鳴而起,決擇於善利之間”,爲舜而已矣。

晉殷仲堪父師病積年,衣不解帶,躬學醫術,究其精妙。北齊李元忠母多病,專心醫藥,研習積年,遂善方技。李密母患積年,精習經方,洞閒針藥,母疾得除。隋許智藏,祖道幼,以母疾,究極醫方,誡諸子曰:“爲人子者,嘗膳視藥,不知方術,豈謂孝乎?”文中子母銅川夫人好藥,子始述方。唐王勃謂:人子不可不知醫。時長安曹元有祕術,勃從之遊,盡得其要。甄權以母病與弟立言究習方書。王燾母有疾,視絮湯劑,數從高醫遊,遂窮其術。李逢吉父顏有錮疾,自料醫劑,遂通方書。杜鵬舉母疾,與崔沔同授醫蕭亮,遂窮其術。程子曰:“事親者,不可不知醫。”

康節邵子之先,世家於燕,父伊川丈人間道奔本朝。舍世祿爲窶士,乃絕口不言。伯溫子溥,自禮部郎使燕,道涿州良鄉,拜墓。洪業寺石刻,蓋統和十年,伯溫高大父所建。統和十年,歲在壬辰,本朝淳化三年也。至宣和六年壬辰,適百二十年,伯溫記其異。今按:宣和六年乃甲辰,非壬辰也。

蘇魏公《書帙銘》曰:“非學何立?非書何習?終以不倦,聖賢可及。”蒲傳正《戒子弟》曰:“寒可無衣,飢可無食,至於書不可一日失。”

太史公《素王妙論》曰:“諸稱富者,非貴其身得志也,乃貴恩覆子孫,澤及鄉里也。黃帝設五法,布之天下,用之無窮,蓋世有能知者,莫不尊親,如範子可謂曉之矣。管子設輕重九府,行伊尹之術,則桓公以霸。范蠡行十術之計,二十一年之間,三致千萬,再散與貧。”《史記正義》:《七略》雲:“司馬遷撰。”利者,夫子所罕言。又曰:“如不可求,從吾所好。”太史公著論,以素王名而言求富之術,豈以家貧無財賂,有激而云,如《貨殖傳》之意歟?然何足以爲妙論?

先聖冕服。祥符二年,賜曲阜文宣王廟冕九旒,服九章。熙寧八年,國子監言唐開元中,尊孔子爲文宣王,內出王者袞冕之服以衣之,宜用天子之制。禮院議依官品衣服,令用九旒。崇寧二年,改用冕十二旒,服九章。

《禮記》於禮之變,皆曰“始”。孔氏之不喪出母,自子思始也。士之有誄,自此始也。邾婁復之以矢,蓋自戰於升陛始也。魯婦人之髽而吊也,自敗於臺鮐始也。帷殯非古也,自敬姜之哭穆伯始也。廟有二主,自桓公始也。喪慈母,自魯昭公始也。下殤用棺衣,自史佚始也。庭燎之百,由齊桓公始也。大夫之奏《肆夏》也,由趙文子始也。大夫強而君殺之,義也,由三桓始也。公廟之設於私家,非禮也,由三桓始也。玄冠紫緌,自魯桓公始也。朝服之以縞也,自季康子始也。夫人之不命於天子,自魯昭公始也。宦於大夫者之爲之服也,自管仲始也。《左氏傳》:始用六佾;晉於是始墨;始厚葬,始用殉;魯於是乎始髽;魏絳於是乎始有金石之樂;始用人於亳社;魯於是始尚羔。亦記禮之始變也。孔子惡始作俑者,始之不謹,末流不勝其敝。劉懋撰器物造作之始爲《物祖》。劉孝孫、房德懋集經史爲《事始》。馮鑑《續事始》。朱繪撰《事原》,高承增益爲《事物紀原》。然所載乃事物之始,不足以垂訓戒。司馬文正公言唐始令妃主葬日,皆給鼓吹。非令典,不足法。蘇文忠公言《春秋》書作丘甲,用田賦,皆重其始爲民患也。《國史》記之曰:“青苗錢自陛下始。”豈不惜哉?皆得謹始之義。

《周易集林?雜佔》曰:“佔天雨否,外卦得陰爲雨,得陽不雨。其爻發變,得《坎》爲雨,得《離》不雨。《巽》化爲《坎》,先風后雨;《坎》化爲《巽》,先雨後風。”

江總詩:聊以著書情,暫遣他鄉日。元城劉公歲晚閒居,或問先生何以遣日?公正色曰:“君子進德修業,惟日不足,而可遣乎?”

陳正獻公疏曰:“懲羹者必吹於齏,傷桃者或戒於李。”《楚辭?惜誦》雲:“懲熱羹而吹眫。”《北夢瑣言》:唐明宗不豫,馮道入問曰:“寢膳之間,宜思調衛。”指果實曰:“如食桃不康,他日見李思戒。”

尹和靜謂:動靜一理。伊川曰:“試喻之。”適聞寺鐘聲,曰:“譬如此寺鐘,方其未撞時,聲固在也。”伊川喜曰:“且更涵養。”朱文公在同安,夜聞鐘鼓聲,聽其一聲未絕,而此心已自走作,因此警懼,乃知爲學須專心致志。先儒於鐘聲之入耳,體察如此。

東坡《策別》“均戶口”曰:“當成、康刑措之後,其民極盛之時,九州之籍,不過千三萬四千有餘夫。地以十倍,而民居其一。”按《晉書?地理志》:民口千三百七十一萬四千九百三十三。蓋周之盛也。見《帝王世紀》。

吳仁杰《鹽石新論》,取《潛夫論》:洗金以鹽,攻玉以石。

土牛之法,以歲之幹色爲首,支色爲身,納音色爲腹。以立春日干色爲角耳尾,支色爲脛,納音色爲蹄。景祐元年,以《土牛經》四篇頒天下,丁度爲序。

《黃石公記》雲:“黃石,鎮星之精也。黃者,鎮星色也。石者,星質也。”東坡以圯上老人爲隱君子。

成都石經,孟蜀所刻。於唐高祖、太宗之諱,皆缺畫。範魯公相本朝,其《誡子侄詩》曰:“堯舜理日,深泉薄冰。”猶不忘唐也。

劉夢得曰:“於竊鈇而知心目之可亂,於掇蜂而知父子之可間,於拾煤而知聖賢之可疑。”東坡《辯策問奏札》引之,而改“掇蜂”一句雲:“於投杼而知母子之可疑,於拾煤而知聖賢之可惑。”

晁文元公平生不喜術數之說,術者嘗以三命語之。公曰:“自然之分,天命也;樂天不憂,知命也;推理安常,委命也。何必逆計未然乎?”慈湖先生謂真文忠公曰:“希元有志於學,顧未能忘富貴利達何也?”公莫知所謂,先生曰:“子嘗以命訊日者,故知之。夫必去是心,而後可以語道。”

張文潛《寓陳雜詩》,言顏平原事,誤以盧杞爲元相國。

李長吉有《春歸昌谷詩》,張文潛《春遊昌谷訪長吉故居》雲:“惆悵錦囊生,遺居無復處。”在河南福昌縣三鄉東。

《唐六典注》:崔寔《正論》雲:“熊經鳥伸,延年之術,故華佗有六禽之戲,魏文有五搥之鍛。”《後漢?華佗傳》雲“五禽”。

《詩釋文》:《草木疏》雲:“葑,蕪菁也。”郭璞雲:“今菘菜也。”案:江南有葑,江北有蔓菁,相似而異。張文潛詩:蕪菁至南皆變菘,菘美在上根不食。瑤簪玉筍不可見,使我每食思故國。

司空表聖《題東漢傳後》:有取於陳太丘之容衆,郭有道之誘人。此表聖所以自處也。

《化書》曰:“奢者富不足,儉者貧有餘。奢者心常貧,儉者心常富。”季元衡《儉說》曰:“貪饕以招辱,不若儉而守廉。幹請以犯義,不若儉而全節。侵牟以聚仇,不若儉而養福。放肆以逐欲,不若儉而安性。”皆要言也。

荀悅《申鑑》曰:“睹孺子之驅雞,而見御民之術。孺子之驅雞,急則驚,緩則滯,馴則安。”許渾詩:遁跡驅雞吏。

司馬公時至獨樂園,危坐讀書堂,嘗雲:“草妨步則薙之,木礙冠則芟之,其他任其自然,相與同生天地間,亦各欲遂其生耳。”張文潛《庭草詩》雲:“人生羣動中,一氣本不殊。奈何欲自私,害彼安其軀。”亦此意也。觀此則見周子窗前草不除之意。

王渙之曰:“乘車常以顛墜處之,乘舟常以覆溺處之,仕宦常以不遇處之,無事矣。”此言近於達者。

“民不可與慮始”,商鞅之變法也。“百姓何足與議?”董卓之遷都也。咈百姓以從己欲,其效可睹矣。

後魏溫子升,閶闔門上樑祝文雲:“惟王建國,配彼太微。大君有命,高門啓扉。良辰是簡,枚卜無違。雕樑乃架,綺翼斯飛。八龍杳杳,九重巍巍。居宸納祜,就日垂衣。一人有慶,四海爰歸。”此上梁文之始也。兒郎偉,猶言兒郎懣。攻媿嘗辯之。

真文忠公曰:“仁義足以包寬嚴,而寬嚴不足以盡仁義。”

傅玄《席銘》,左端曰:“閒居勿極其歡。”右端曰:“寑處毋忘其患。”左後曰:“居其安,無忘其危。”右後曰:“惑生於邪色,禍成於多言。”《冠銘》曰:“居高無忘危,在上無忘敬。懼則安,敬則正。”《被銘》曰:“被雖溫,無忘人之寒。無厚於己,無薄於人。”

梁元帝《孝德傳?天性贊》曰:“欲報之德,不可方思;涓塵之孝,河海之慈。”即孟東野“寸草報春”之意。

蘇子由“記杉”謂:求之於人,蓋所謂不待文王而興者。陳同甫之言梅也亦然。

漢桓永壽二年,戶一千六百七萬七千九百六十,至晉武太康元年平吳,戶止二百四十五萬九千八百四十。隋文開皇中,戶八百七十萬,至唐高祖武德初,戶止二百餘萬,高宗永徽初,戶僅及三百八十萬。玄宗天寶末,戶八百九十一萬四千七百九,至肅宗乾元三年,戶止一百九十三萬三千一百三十四。兵禍之慘如此。

劉夢得《何卜賦》雲:“同涉於川,其時在風,沿者之吉,泝者之兇。同藝於野,其時在澤,伊穜之利,乃稑之厄。”東坡詩:耕田欲雨刈欲晴,去得順風來者怨。本此意。

隋煬帝謂蕭後曰:“儂不失爲長城公,卿不失爲沈後。”長城公,謂陳後主。沈後者,後主之沈後也。《通鑑釋文》以“沈”音“沉”,謂沉湎之後。誤矣。

曾旼,字彥和,爲《書》解,朱文公、呂成公皆取之。《館閣書目》:《書講義》,博士曾肢等解。蓋誤以“旼”爲“肢”。

伐吳之役,利獲二俊,張華之稱陸機、雲也。平齊之利,唯在於爾,周高祖之諭李德林也。機、雲於河橋之役,與王師爲敵,其不忠大矣。德林願以死奉楊堅,復以所以事齊者,事周矣。二國何利焉?是以持國必崇名節,持身必守行誼。

《錄異傳》曰:“周時尹氏貴盛,五葉不別,會食數千人。遭饑荒,羅鼎作粥。”《春秋》書尹氏,譏世卿,然能與周同盛衰者,亦有家法維持之也。近世紀輿地者,謂尹吉甫蜀人,爲作清風堂,其謬妄甚矣。“物則秉彝”之詩,吉甫庶幾知道者,而不能察掇蜂之讒,能知而不能行也。

《王羲之傳論》:師宜懸帳之奇。以衛恆《四體書序》考之,懸帳乃梁鵠書,非師宜官書也。

《說文》:“朋”及“鵬”,皆古文“鳳”字。宋玉曰:“鳥有鳳而魚有鯤。”《莊子音義》崔譔雲:“鵬,音鳳。”

王巾,字簡棲,作《頭陀寺碑》,《說文通釋》以爲“王屮”。

封禪七十二家,管夷吾所記者十有二;孟獻子友五人,孟子所忘者三。記誦之學,勿強其所不知。

《集古錄?李陽冰記》雲:“城隍神,《祀典》無之,吳、越有爾。”按:北齊慕容儼鎮郢城,城中先有神祠,俗號城隍神,則唐以前已有之。

唐子西《採藤曲》:魯人酒薄邯鄲圍,西河渡橋南越悲。下一句,未見所出。

《集古錄?漢袁良碑》雲:“當秦之亂,隱居河洛。高祖破項,實從其冊。天下既定,還宅扶樂。”歐陽公雲:“蓋不知爲何人也?”愚按:《高祖紀》三年,漢王自成皋入關收兵,欲復東。轅生說漢王曰:“漢與楚相距滎陽數歲,漢常困。願君王出武關,項王必引兵南走,王深壁,令滎陽、成皋間且得休息。使韓信等得輯河北趙地,連燕、齊,君王乃復走滎陽。如此則楚所備者多,力分,漢得休息,復與之戰,破之必矣。”漢王從其計,出軍宛、葉間。此即轅生也。“轅”與“袁”同。

《漢華山廟碑》:武帝立,宮曰集靈,殿曰存仙,門曰望仙。歐陽公雲:“集靈宮,他書皆不見,惟見此碑。”按《漢?地理志》:京兆華陰縣太華山,在南有祠集靈宮,武帝起。公偶未之考耳。

《容齋五筆》石尤風,引陳子昂、戴叔倫、司空文明詩,意其爲“打頭逆風”也。李義山詩作“石郵”,來風貯石郵。楊文公詩亦作“郵”。石郵風惡客心愁。

古者,有常心曰士,無常心曰民,爲己曰君子儒,爲人曰小人儒。善利之間而舜、蹠分焉,服言行而堯、桀異焉。仁義之心存與不存,而人禽別焉。懍乎其可懼也。夫尚志謂之士,行己有恥謂之士,否則何以異乎工商?特立獨行謂之儒,通天地人謂之儒,否則何以異乎老、釋?困而不學則下民爾,待文王而興則凡民爾。無其實而竊其名,可以欺其心,不可以欺其鄉。

古者,重長幼之序。齒幼位卑,而名韋、楊二君,李翱所以戒朱載言也。後生不稱前輩字,劉元城所以稱馬永卿也。

李希烈之黨有韓霜露,朱泚之黨有李日月,逆儔之無天甚矣。

柳芳《論氏族》曰:“氏於事,則巫乙匠陶。”按《風俗通》,“乙”當作“卜”。

明州,開元二十六年置,訖於唐末,凡五亂。寶應元年,袁晁陷明州,一也。貞元十四年,明州將慄鍠殺其刺史盧雲以反,二也。乾符四年,王郢陷明州,三也。中和元年,鄮賊鍾季文陷明州,四也。景福元年,明州將黃晟自稱刺史,五也。

《通鑑》:浙西節度使裴璩敗王郢,在乾符四年閏二月。《紀》乃謂三年七月,當從《通鑑》。璩,字挺秀,見《世系表》。

《孟子》曰:“舜、蹠之分,利與善之間也。”蕭望之曰:“堯、桀之分,在於義利而已。”

范文正公謂:劉禹錫、柳宗元、呂溫數人,坐王叔文黨,貶廢不用。《傳》稱叔文引禹錫等決事禁中。及議罷中人兵權,牾俱文珍輩,又絕韋皋私請,欲斬劉闢,其意非忠乎?皋銜之,揣太子意,請監國而誅叔文。《唐書》蕪駁,因其成敗而書之,無所裁正。韓退之慾作《唐一經》,誅奸諛於既死,發潛德之幽光,豈有意於諸君子乎?

《淮南子》:老子學商容,見舌而知守柔。《文子》雲:“學常樅。”《淮南》誤。《說苑》亦云“常樅”。

《唐?百官志》:守宮令,席壽三年,氈壽五年,褥壽七年。語本《考工記》。

北齊擇盧思道之詩得八首,人稱八米盧郎。或謂“米”當爲“採”。徐鍇雲:“八米,以稻喻之,若言十稻之中得八粒米也。”

《燕丹子》荊軻曰:“高欲令四三王,下欲令六五霸。”四三王、六五帝、四三墳、六五典、三二曜、六五緯,皆本於此。

《陸機傳》雲:“弟雲嘗與書曰:‘君苗見兄文,輒欲焚其筆硯。’”君苗,未知氏姓。考之《雲集》,有《與平原書》雲:“前登城門,意有懷,作《登臺賦》,極未能成而崔君苗作之,聊覆成前意。”始知其爲崔君苗也。

《文心雕龍》雲:“士衡才優而綴辭尤煩,士龍思劣而雅好清省。”今觀士龍《與兄書》曰:“往日論文,先辭而後情,尚絜而不取悅澤。兄文章高遠絕異,然猶皆欲微多,但清新相接,不以此爲病耳。若復令小省,恐其妙欲不見。雲今意視文,乃好清省,欲無以尚,意之至此,乃出自然。”

車永茂安外甥石季甫見使爲鄮令,便道之職。茂安《與陸士龍書》曰:“老人及姊自聞此問,不能復食。姊晝夜號泣,舉家慘蹙。昨全伯始有一將來,是句章人,具說此縣既有短狐之疾,又有沙蟲風[《玉篇》:蟲穴也,房中切。]害人。聞此消息,倍益憂慮。足下可具示土地之宜,企望來報。”士龍《答書》曰:“縣去郡治,不出三日,直東而出,水陸並通。西有大湖,廣縱千頃;北有名山,南有林澤;東臨巨海,往往無涯,泛船長驅,一舉千里。北接青、徐,東洞交、廣,海物惟錯,不可稱名。遏長川以爲陂,燔茂草以爲田,火耕水種,不煩人力。決泄任意,高下在心,舉鍤成雲,下鍤成雨,既浸既潤,隨時代序。官無逋滯之谷,民無飢乏之慮,衣食常充,倉庫恆實。榮辱既明,禮節甚備,爲君甚簡,爲民亦易。季冬之月,牧既畢,嚴霜隕而蒹葭萎,林鳥祭而罻羅設,因民所欲,順時遊獵。結罝繞岡,密罔彌山,放鷹走犬,弓弩亂髮,鳥不得飛,獸不得逸。真光赫之觀,盤戲之至樂也。若乃斷遏海浦,隔截曲隈,隨潮進退,採蚌捕魚,鱣鮪赤尾,鋸齒比目,不可紀名。鱠鰡鰒,炙鯯鯸,烝石首,臛<次魚><如魚>,真東海之俊味,餚膳之至妙也。及其蚌蛤之屬,目所希見,耳所不聞,品類數百,難可盡言也。昔秦始皇至尊至貴,前臨終南,退燕阿房,離宮別館,隨意所居,沉淪涇渭,飲馬昆明,四方奇麗,天下珍玩,無所不有,猶以不如吳會也。向東觀滄海,遂御六軍南巡狩,登稽嶽,刻文石,身在鄮縣三十餘日。夫以帝王之尊,不憚爾行,季甫年少,受命牧民,武城之歌,足以興化,桑弧蓬矢,丈夫之志,經營四方,古人所嘆,何足憂乎?且彼吏民,恭謹篤慎,敬愛官長,鞭樸不施,聲教風靡,漢、吳以來,臨此縣者,無不遷變。尊大夫、賢姊上下當爲喜慶歌舞相送,勿爲慮也。”茂安又答曰:“於母前伏讀三週,舉家大小豁然忘愁。足下此書,足爲典誥,雖《山海經》、《異物志》、《二京》、《三都》殆不復過也。恐有其言能無其事耳。”愚謂:士龍之書筆勢縱放,真奇作也。可以補四明郡乘之闕遺,故詳著之。

《荀子》曰:“正其衣冠,齊其顏色,嗛然而終日不言,是子夏氏之賤儒也。”荀卿之譏毀過矣,然因其言可以見子夏門人之氣象。

秦之破楚也,王翦至蘄南,殺其將軍項燕。楚之滅秦也,陳涉起於蘄大澤中。同此地也,出爾反爾,天道昭昭矣。

東坡《觀棋詩》“誰與棋者”,《墨君堂記》“雖微與可,天下其孰不賢之”,皆用《檀弓》文法。

《論語》“迅雷風烈必變”,錯綜成文。“春與猿吟兮,秋鶴與飛”,本於此,非始於“吉日辰良”。

徐仲車謂:尊官重祿,人之所好也,安肯曰:“吾不才?吾辱其位?”甚者,亡人之國,危人之天下不顧也。鄭綮可謂知其量矣。後村詩謂:未必朱三能跋扈&,只因鄭五欠經綸。朱溫之篡,崔、柳諸人之罪也,於鄭綮何議焉?

寧宗閣名曰“寶章”。至和二年,五臺山真容院太宗御書閣,已曰“寶章”矣。

《水經注》:方城西有黃城山,是長沮、桀溺耦耕之所。有東流水,則子路問津處。《屍子》曰:“楚狂接輿耕於方城。”方城在葉縣。《郡國志》曰:“葉縣有長城曰方城,楚邑也。楚狂接輿並耕,沮、溺、荷蓧丈人一時在野之賢,萃於楚國。聖人晚年,眷眷於楚,有以也。”胡明仲曰:“沮、溺耦耕之地,史謂蔡也。”

善讀書者,或曰“此法當失”,或曰“一卷足矣,奚以多爲?”或不求甚解,或務知大義。不善讀者,蕭繹以萬卷自累,崔儦以五千卷自矜,房法乘之不治事,盧殷之資爲詩。

“廟堂”二字,見《漢?徐樂傳》雲:“修之廟堂之上,而銷未形之患。”《梅福傳》雲:“廟堂之議,非草茅所當言也。”劉向《九嘆》雲:“始結言於廟堂。”王逸注:言人君爲政舉事,必告宗廟,議於明堂。”皆謂人君。今以爲宰相,誤矣。

歐陽公記醉翁亭,用“也”字;荊公志葛源,亦終篇用“也”字,蓋本於《易》之《雜卦》。韓文公銘張徹,亦然。

東坡《鍾子翼哀詞》,以四言間七言,學《荀子?成相》。

《詩?伐檀毛氏傳》雲:“風行水成文曰漣。”老泉謂:風行水上渙,此天下之至文也。本於此。

南豐詩稱昌黎之文雲:“並驅《六經》中,獨立千載後。”

周恭叔《跋秦璽文》曰:“嗚呼,斯乎!是嘗去《詩》、《書》以愚百姓者乎?是嘗聽趙高以立胡亥者乎?是嘗殺公子扶蘇與蒙恬者乎?是嘗教其君嚴督責而安恣睢者乎?使其璽不得傳者斯人也,而其刻畫,吾忍觀之哉?”李微之曰:“秦璽者,李斯之魚蟲篆也,其圍四寸。至漢謂之傳國璽。迄於獻帝所寶用者,秦璽也,歷代皆用其名。永嘉之亂,沒於劉石,永和之世,復歸江左者,晉璽也。太元之末,得自西燕,更涉六朝,至於隋代者,慕容燕璽也。隋謂之神璽。劉裕北伐,得之關中,歷晉暨陳,復爲隋有者,姚秦璽也。開運之亂,沒於耶律,女真獲之以爲大寶者,石晉璽也。蓋在當時,皆誤以爲秦璽,而秦璽之亡則已久矣。”

受寶之禮,始於元符,再行於嘉定。皇帝恭膺天命之寶,至道三年,真宗即位制之。其後凡嗣位,則更制。乾興元年仁宗即位,嘉祐八年英宗即位,至神、哲、徽,皆制是寶。嘉定十四年,京東河北節制使賈涉,繳進皇帝恭膺天命之寶,及元符三年御命之寶,及元符三年御府寶圖一冊。鎮江都統翟朝宗以玉檢來上,其文若合符契。又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玉璽。於是禮官奏受寶之禮,獻之宗廟。明年正月朔旦,御大慶殿,受寶奉安天章閣。元符三年玉璽,蓋徽宗即位所制。

璽也而更爲寶,匭也而更爲檢。古者太史奉諱惡,豈有是哉?

祖宗之制,不以武人爲大帥,專制一道,必以文臣爲經略,以總制之。鹹淳末、德祐初,賣降恐後者,多武人也,其後文臣亦賣降矣。

後漢應劭有《漢官?鹵簿圖》,《漢官儀?鹵簿篇》。晉有《鹵簿圖》、《鹵簿儀》,齊有《鹵簿儀》,陳有《鹵簿圖》,唐有《大駕鹵簿》一卷,王象畫《鹵簿圖》。景德二年,王欽若上《鹵簿記》三卷。天聖六年,宋綬上《鹵簿記》十卷。景祐五年,綬取舊編,益新制,上《鹵簿圖記》十卷。政和七年,詔改修,宣和元年書成,三十三卷,飾以丹採,益詳備矣。

趙安仁作《戴鬥懷柔錄》,王晦叔作《戴鬥奉使錄》。戴鬥,謂北方。《爾雅》:北戴斗極爲空桐。

擊壤,周處《風土記》雲:“以木爲之,前廣後銳,長尺三寸,其形如履。古童兒所戲之器,非土壤也。先側一壤於地,遙於三十四步,以手中壤擊之,中者爲上。

象山先生曰:“古者無流品之分,而賢不肖之辨嚴。後世有流品之分,而賢不肖之辨略。”

司馬相如《諭巴蜀檄》曰:“父兄之教不先,子弟之率不謹,寡廉鮮恥而俗不長厚也。”漢時有此議論,三代之流風遺俗猶存也。

羣居終日,言不及義,而險薄之習成焉;飽食終日,無所用心,而非僻之心生焉。故曰:“民勞則思,思則善心生。寤寐無爲,《澤陂》之詩所以刺也。

劉之道輝。《上李肅之納拜書》曰:“古之君子,一語默而禮義明,一施設而風俗厚。如釋之進王生之襪,而漢世重名。如裴度當李愬之謁,而蔡人知禮。”

晁景迂曰:“博之以《五經》而約之以《孝經》、《論語》;博之以太史公、歐陽公《史記》而約之以《資治通鑑》。”康節先生曰:“二十歲之後,三十歲之前,朝經暮史,晝子夜集。”學者當以此爲法。

夫子雅言《詩》、《書》、執《禮》,而性與天道,高第不得聞。程子教人《大學》、《中庸》,而無極、太極,一語未嘗及。

“巧言”爲“辯”,“文子”爲“學”,宋景文雲:“此後魏、北齊裏俗僞字也。”

庾信《哀江南賦》:章蔓支以轂走,宮之奇以族行。《呂氏春秋》:中山之國有夙繇者,智伯欲攻之,鑄大鐘,方車二軌以遺之。夙繇之君將迎鍾。赤章蔓枝諫,不用,斷轂而行,至衛七日,而夙繇亡。《文苑英華》作“慢支”,《藝文類聚》作“曼友”,皆誤。

宋次道《春明退朝錄》,晁子止《昭德讀書志》,考之《東京記》:朱雀門外天街東,第六春明坊,宋宣獻公宅,本王延德宅。宣德門前天街東,第四昭德坊,晁文元公宅。致政后辟小園,號養素園,多閱佛書,起密嚴堂。

《呂氏春秋》:伊尹奔夏,三年,反報於亳曰:“桀迷惑於末嬉,好彼琬琰。”注云:“琬,當作婉,婉順阿意之人。或雲美玉。”按《紀年》雲:“桀伐岷山,得二女,曰琬,曰琰。斲其名於苕華之玉。苕是琬,華是琰。”注非。

《新序》介子推曰:“謁而得位,道士不居也。”蓋謂有道之士。《漢?京房傳》道人,亦謂有道之人。《元和郡縣誌》樓觀,本周康王大夫尹喜宅也。穆王爲召幽逸之人,置爲道士。《太霄經》以尹喜爲尹軌。又謂:平王東遷洛邑,置道士七人。按《漢?郊祀志注》:漢宮閣疏雲:“神明臺,高五十丈,上有九室,嘗置九天道士百人。”蓋自武帝始也。穆王、平王事不可考。

道書有“赤明上皇無極永壽”之號。後周甄鸞著《笑道論》曰:“古先帝王,立年無號,至漢武帝始建元,后王因之。上皇之號,可笑之深。”《隋志》又有“延康龍漢開皇”。

林靈素作《神霄籙》,自公卿以下,羣造其廬拜受,獨李綱、傅崧卿、曾幾移疾不行。宣政間,道教興行,至有號爲女真者,當時以爲金戎猾夏之兆。

傅奕排釋氏,謂:中國幻夫,模象莊、老,以文飾之。宋景文作《李蔚傳贊》亦云:“華人之譎誕者,又攘莊周、列禦寇之說佐其高。”然則釋氏用老、莊之說也,非老、莊與釋氏合也。朱文公謂:佛家竊老子好處,道家竊佛家不好處。愚嘗觀姚崇《誡子孫》曰:“道士本以玄牝爲宗,而無識者慕僧家之有利,約佛教而爲業。”斯言當矣。致堂謂:經論科儀依彷彿氏而不及者,自杜光庭爲之。考諸姚崇之言,則非始於光庭也。

《北斗經》引“居其所而衆星共之”,誤以“北辰”爲“北斗”,蓋近世依託爲之。

鶴山雲:“旁行敷落之教。”旁行,見《漢?西域傳》。敷落,見《度人經》。

《漢?罽賓傳》塞種分散,顏師古注:即所謂釋種。按《增一阿含經》:四河入海,無復河名。四姓爲沙門,皆稱釋種。石林葉氏雲:“晉、宋間,佛學初行,其徒猶未有稱僧,通曰道人。其姓皆從所授學,如支遁本姓關,學於支謙爲支。帛道猷本姓馮,學於帛屍梨密爲帛是也。至道安始言佛氏釋迦,今爲佛子宜從佛氏,乃請皆姓釋。”

《唐?回鶻傳》:元和初,始以摩尼至。其法日晏食,飲水,茹葷,屏湩酪。可汗常與共國。

說齋謂:老、莊之學,盛於魏、晉,以召五胡之亂。而道、釋之徒,皆自胡人崇尚,遂盛於中國。釋氏至姚興而盛,道家至寇謙之而盛。誠齋謂:伊川之民,被髮以祭。君子已憂其戎,漢之君志荒而妖夢是踐。吾民始夷乎言,祝乎首以爲好。此五胡耶律之先驅也。朱黼曰:“三代以上,不過曰天而止。春秋以來,一變而爲諸侯之盟詛,再變而爲燕、秦之仙怪,三變而爲文、景之黃、老,四變而爲巫蠱,五變而爲災祥,六變而爲符讖。人心泛然,無所底止,而後西方異說,乘其虛而誘惑之。”

《晉語》:西方之書有之曰:“懷與安,實疚大事。”注:《詩》雲“西方之人”,謂周也。愚謂:西方之書,蓋《周志》之類。《列子?仲尼篇》“西方之人有聖者”,李知幾謂:意其說佛也。《皇王大紀論》曰:“當週昭王時,西方有傑戎,窮幻駕空說。”《通曆》雲:“孝王元年,佛入涅槃。”《唐六典》注:謂釋迦生當周莊王九年,魯莊公七年。二說不同。

王簡棲《頭陀寺碑》:周、魯二莊,親昭夜景之鑑。注云:“魯莊七年,夜明,佛生之日也。《瑞應經》:四月八日夜,明星出時,佛從右脅墜地,即行七步。”按《春秋》莊公七年,夏四月,辛卯夜,恆星不見。《正義》曰:“於時周之四月,則夏之仲春。杜氏以《長曆》校之,知辛卯是四月五日也。”以是考之,夜明星不見,乃二月五日,非四月八日也。蓋陋儒之佞佛者,傅會爲此說。

潏水雲:“梵書有修多羅讖,言釋氏之教興廢。”則讖書其來遠矣。

梁觀國有《議蘇文》五卷,駁其羽翼異端者。或問地獄之事於真文忠公,公曰:“天道至仁,必無慘酷之刑;神理至公,必無賄賂之獄。”

李壽翁曰:“性命之理,死生之故,鬼神之情狀,《易》盡之矣,曷爲求之它?”

《通典》:唐有符祆正,謂之視流內。祆,呼煙切,胡神也。

永嘉張淳忠甫曰:“今之仕,皆非古之道,是以雖貧而不願祿。”問其說,曰:“始至則朝拜,遇國忌則引緇黃而薦在天之靈。”皆古所無也。

道家雲:“真人之心,若珠在淵;衆人之心,若瓢在水。”真文忠雲:“此心當如明鏡止水,不可如槁木死灰。”

東魏《檄梁》曰:“毒螫滿懷,妄敦戒業;躁競盈胸,謬治清淨。”可謂切中其膏肓矣。《誠齋詩》雲:“梵王豈是無甘露?不爲君王致蜜來。”曾景建雲:“此身已屬侯丞相,誰辦金錢贖帝歸?”

唐有代宗,即世宗也,本朝有真宗,即玄宗也,皆因避諱而爲此號。祥符中,以聖祖名改玄武爲真武,玄枵爲真枵。《崇文總目》謂《太玄經》曰《太真經》。若迎真、奉真、崇真之類,在祠宮者非一。其末也,目女冠爲女真,遂爲亂華之兆。

張文潛雲:“嘗讀《宣律師傳》,有一天人,說周穆王時,佛至中國。與《列子》所載,西極化人之事略同。不知寓言耶?抑實事也?”愚謂:此釋氏剽襲《列子》之言,非實事也。

垂老抱佛腳,孟東野《讀經詩》也。

東坡《宸奎閣碑銘》:神耀得道,非有師傳。出《八師子經》: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時有梵志來詣佛所,質疑曰:“佛所事者何師?”佛曰:“吾前世師,其名難數。吾今自然神耀得道,非有師也。”“惟佛與佛”,出《法華經》。

放翁載長蘆宗頤師頌雲:“天生三武禍吾宗,釋子還家塔寺空。應是昔年崇奉日,不能清儉守真風。”三武,謂魏太武、周武帝、唐武宗也。愚嘗觀山谷《開先院修造記》曰:“夫沙門法者,不住資生,行乞取足。日中受供,林下託宿。故趙州以斷薪續禪牀,宴坐三十年;藥山以三篾繞腹,一日不作則不食。今也,毀中民十家之產而成一屋,奪農夫十口之飯而飯一僧,不已泰乎!夫不耕者,燕居而玉食,所在常千數百,是以有會昌之籍沒。窮土木之妖,龍蛇虎豹之區,化爲金碧,是以有廣明之除蕩。”山谷之言至矣。宗頤以浮屠氏而能爲此言,其墨名而儒行者與?

儒之教以萬法爲實,釋之教以萬法爲空。

北齊文宣敕道士剃髮爲沙門,徽宗令沙門冠簪爲德士。其相反如此。

《世說》:王丞相導。拜揚州,因過胡人前,彈指雲:“蘭闍,蘭闍。”此即“蘭若”也。

後周武帝廢佛、道教,其子天元復之。唐高祖廢浮屠、老子法,其子太宗復之。天元不足論也,太宗亦爲之,何哉?

西山先生《題楊文公所書遺教經》曰:“學佛者,不繇持戒而欲至定慧,亦猶吾儒舍離經辨志而急於大成,去灑掃應對而語性與天道之妙。”《跋普門品》曰:“此佛氏之寓言也。昔唐李文公問藥山禪師曰:‘如何是黑風吹船,飄落鬼國?’師曰:‘李翱小子,問此何爲!’文公怫然,怒形於色。師笑曰:‘發此瞋恚心,便是黑風吹船,飄落鬼國也。’藥山可謂善啓發人矣。以此推之,則知利慾熾然,即是火坑。貪愛沉溺,便爲苦海。一念清淨,烈焰成池。一念警覺,船到彼岸。災患纏縛,隨處而安。我無怖畏,如械自脫。惡人侵凌,待以橫逆,我無忿嫉,如獸自奔。讀是經者,作如是觀,則知補陀大士真實爲人,非浪語者。”

錢文季《維摩庵記》雲:“維摩詰非有位者也,而能視人之病爲己之病。今吾徒奉君命,食君祿,乃不能以民病爲己責,是詰之罪人也。”

鄧志宏曰:“丹霞禦寒,則燒木佛;德山說法,則徹塑像。禪教之判,其來已久。餘謂:浮屠氏之有識者,猶不以是爲事,而學校乃以土木爲先,吾儒之道其然乎?”

《通鑑考異》雲:“《會要》:元和二年,薛平奏請賜中條山蘭若額爲太和寺。蓋官賜額者爲寺,私造者爲招提蘭若,杜牧所謂山臺野邑是也。”[《杭州南亭記》:武宗去山臺野邑四萬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