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諱舉例
正文
史諱舉例
陳垣著
卷一避諱所用之方法
第一避諱改字例
第二避諱空字例
第三避諱缺筆例
第四避諱改音例
卷二避諱之種類
第五避諱改姓例
第六避諱改名例
第七避諱辭官例
第八避諱改官名例
第九避諱改地名例
第十避諱改干支名例
第十一避諱改經傳文例
第十二避諱改常語例
第十三避諱改諸名號例
第十四避諱改物名例
第十五文人避家諱例
第十六外戚諱例
第十七宋遼金夏互避諱例
第十八宋金避孔子諱例
第十九宋禁人名寓意僭竊例
第二十清初書籍避胡虜夷狄字例
第二十一惡意避諱例
卷三避諱改史實
第二十二避諱改前人姓例
第二十三避諱改前人名例
第二十四避諱改前人諡例
第二十五避諱改前代官名例
第二十六避諱改前代地名例
第二十七避諱改前代書名例
第二十八避諱改前朝年號例
卷四因避諱而生之訛異
第二十九因避諱改字而致誤例
第三十因避諱缺筆而致誤例
第三十一因避諱改字而原義不明例
第三十二因避諱空字注家誤作他人例
第三十三因避諱空字後人連寫遂脫一字例
第三十四諱字旁註本字因而連入正文例
第三十五因避諱一人二史異名例
第三十六因避諱一人一史前後異名例
第三十七因避諱一人數名例
第三十八因避諱二人誤爲一人或一人誤爲二人例
第三十九因避諱一地誤爲二地或二地誤爲一地例
第四十因避諱一書誤爲二書例
第四十一避諱改前代官名而遺卻本名例
第四十二避諱改前代地名而遺卻本名例
卷五避諱學應注意之事項
第四十三避嫌名例
第四十四二名偏諱例
第四十五已祧不諱例
第四十六已廢不諱例
第四十七翌代仍諱例
第四十八數朝同諱例
第四十九舊諱新諱例
第五十前史避諱之文後史沿襲未改例
第五十一避諱不盡或後人回改例
第五十二避諱經後人回改未盡例
第五十三南北朝父子不嫌同名例
卷六不講避諱學之貽誤
第五十四不知爲避諱而致疑例
第五十五不知爲避諱而致誤例
第五十六不知爲避諱而妄改前代官名例
第五十七不知爲避諱而妄改前代地名例
第五十八非避諱而以爲避諱例
第五十九已避諱而以爲未避例
第六十以爲避諱回改而致誤例
卷七避諱學之利用
第六十二因諱否不畫一知有小注誤入正文例
第六十三因諱否不畫一知有他書補入例
第六十四因諱否不畫一知書有補版例
第六十五因避諱斷定時代例
第六十六因避諱斷定二人爲一人例
第六十七因犯諱斷定訛謬例
第六十八因犯諱知有衍文脫文例
第六十九因犯諱或避諱斷爲僞撰例
第七十據避諱推定而訛誤例
第七十一避諱存古誼古音例
卷八歷朝諱例
第七十二秦漢諱例
第七十三三國諱例
第七十四晉諱例
第七十五南北朝諱例
第七十六唐諱例
第七十七五代諱例
第七十八宋諱例
第七十九遼金諱例
第八十元諱例
第八十一明諱例
第八十二清諱例
序
民國以前,凡文字上不得直書當代君主或所尊之名,必須用其他方法以避之,是之謂避諱。避諱爲中國特有之風俗,其俗起於周,成於秦,盛於唐宋,其歷史垂二千年。其流弊足以淆亂古文書,然反而利用之,則可以解釋古文書之疑滯,辨別古文書之真僞及時代,識者便焉。蓋諱字各朝不同,不啻爲時代之標誌,前乎此或後乎此,均不能有是,是與歐洲古代之紋章相類,偶有同者,亦可以法識之。研究避諱而能應用之於校勘學及考古學者,謂之避諱學。避諱學亦史學中一輔助科學也。
宋時避諱之風最盛,故宋人言避諱者亦特多。洪邁《容齋隨筆》、王楙《野客叢書》、王觀國《學林》、周密《齊東野語》,皆有關於歷朝避諱之記載。清朝史學家如顧氏《日知錄》、錢氏《養新錄》、趙氏《陔餘叢考》、王氏《十七史商榷》、王氏《金石萃編》等,對於避諱,亦皆有特別著錄之條。錢氏《廿二史考異》中,以避諱解釋疑難者尤多,徒因散在諸書,未能爲有系統之整理。嘉慶間,海寧周廣業曾費三十年之歲月,爲避諱史料之蒐集,著《經史避名匯考》四十六卷,可謂集避諱史料之大成矣。然其書迄未刊行,僅《蓬廬文鈔》存其敘例,至爲可惜。今肆上所通行專言避諱者,有陸費墀《帝王廟諡年諱譜》一卷,刊歷代帝王年表末,黃本驥《避諱錄》五卷、周榘《廿二史諱略》一卷,分刊《三長物齋》及《嘯園叢書》中。此三書同出一源,謬誤頗多,不足爲典要。如開篇即謂“漢文帝名恆,改恆農曰弘農;漢和帝名肇,兼避兆、照 ”之類。人云亦云,並未深考。其所引證,又皆不注出典,與俗陋類書無異。其所記錄,又只敷陳歷代帝王名諱,未能應用之於校勘學及考古學上發人深思,所以有改作之必要也。
茲編所論,以史爲主,體裁略仿俞氏《古書疑義舉例》,故名曰《史諱舉例》。爲例八十有二,爲卷八:第一避諱所用之方法;第二避諱之種類;第三避諱改史實;第四因避諱而生之訛異;第五避諱學應注意之事項;第六不講避諱學之貽誤;第七避諱學之利用;第八歷朝諱例,凡八萬餘言。意欲爲避諱史作一總結束,而使考史者多一門路一鑰匙也。糾謬拾遺,以俟君子。一九二八年二月十六日,錢竹汀先生誕生二百週年紀念日,新會陳垣。
卷一避諱所用之方法
第一避諱改字例
避諱常用之法有三:曰改字,曰空字,曰缺筆。
改字之例顯於秦,《史記秦始皇本紀》:“二十三年,秦王復召王翦使將擊荊。”《正義》曰:“秦號楚爲荊者,以莊襄王名子楚,諱之,故言荊也。”又《秦楚之際月表》端月注,《索隱》曰:“秦諱正,謂之端。”《琅邪臺刻石》曰:“端平法度”,“端直敦忠”,皆以端代正也。然《史記李斯傳》,趙高詐爲始皇書賜公子扶蘇,有曰“蒙恬與扶蘇居外不匡正”,是不諱正。李斯獄中上二世書,有曰“北逐胡貉”,是不諱胡。
漢承秦制,亦有改字法。《漢書高帝紀》注引荀悅曰:“諱邦之字曰國。”師古曰:“臣下所避以相代也。”其後各紀均引荀悅說。《後漢書》各紀注,自質帝以前,則引伏侯《古今注》說,各諱皆有一同義互訓之字以相代。故《史記》恆山作常山,微子啓作微子開,盈數作滿數。《隸釋》十四引漢石經殘碑:《論語》“邦君爲兩君之好”,“何必去父母之邦”,《尚書》“安定厥邦”,皆書邦作國。又《周易》蹇卦:“以正邦也。”《釋文》曰:“荀、陸本作正國,爲漢朝諱。”荀、陸,荀爽、陸績也。《張遷碑》:“詩云舊國,其命維新。”《開母廟石闕》,以開爲啓,則避諱改字之見於現存漢碑者。然《隸釋》引漢石經《尚書》殘碑,保字志字仍不避,其他東漢碑中之邦、盈、恆、啓等字尤數見,猶可謂建武以前,親盡不諱也。今將建武以後諸諱字之見於現存諸碑者列下:
建寧四年《孔碑》曰“睿其玄秀”,光和四年《逢盛碑》曰“苗而不秀”,中平五年《張納功德敘》曰“旌甄秀異”,是不避秀。
和平元年《嚴訢碑》曰“兆自楚莊”,延熹三年《孫叔敖碑》曰“莊王置酒以爲樂”,中平元年《郭究碑》曰“嚴莊可畏”,是不避莊。
延熹六年《平輿令薛君碑》曰“我君肇祖”,建安十年《樊敏碑》曰“肇祖宓戲”,是不避肇。
元嘉元年《丁魴碑》曰“隆平”,永壽二年《韓敕碑》陰曰“袁隆”,光和二年《華山亭碑》曰“大華優隆”,是不避隆。
建寧二年《史晨奏銘》曰“玄德煥炳”,是不避炳。
熹平四年《帝堯碑》曰“纘堯之緒 ”,熹平六年《尹宙碑》曰“克纘祖業”,中平三年《張遷碑》曰“纘戎鴻緒 ”,是不避纘。
建寧四年《劉脩碑》曰“志曒拔葵”,熹平三年《婁壽碑》曰“岐嶷有
志”,中平二年《曹全碎》曰“先意承志 ”,是不避志。
建寧元年《衡方碑》曰“攬英接秀”,曰“肇先蓋堯之苗”,曰“ □隆寬慓”,曰“保障二城”,於秀、肇、隆、保四字皆不避。
則漢時避諱之法亦疏,六朝而後,始漸趨嚴密耳。馬衡曰:“《開母廟闕》,亦廟名因避諱而改,後人因之,非書碑者避諱改字也。”然則《張遷碑》之“詩云舊國”亦所據傳本如此,非書碑時避諱所改。
第二避諱空字例
有因避諱,空其字而不書,或作空圍,或曰“某”,或徑書“諱”字,其例亦古。《書金縢》曰:“惟爾元孫某。”《孔傳》:“元孫武王,某名,臣諱君故曰某。”《史記孝文本紀》:“子某最長,請建以爲太子。”某謂景帝啓也。《史記》《漢書》於漢諸帝紀皆不書名。許氏《說文》於禾部光武諱、艸部明帝諱、火部章帝諱、戈部和帝諱、示部安帝諱,皆注曰“上諱”,空其字不注。
《南齊書》爲梁武父順之諱,凡順字皆改爲從,遇順之名則空之。汲古閣本猶存其舊,於《豫章文獻王嶷傳》宋從帝下,注 “北雍本作順,宋本諱”,其下載嶷《上武帝啓》,有“前侍幸□宅 ”語,□下注“順之,宋本諱”,此乃幸蕭順之宅,故子顯直空其字耳。《魚復侯子響傳》,蕭順之則作□,而其下注一順字,又加一圈雲“宋本諱”,凡此今本皆直書,蓋據《南史》改。
《宋書武帝紀》,於書檄詔策等,稱劉裕名曰劉諱,而其間亦有稱裕者。
數行之中,忽諱忽裕,皆後人校改。又永初元年六月,書 “立彭城公義隆爲宜都王”,八月則書“荊州刺史宜都王諱進號鎮西將軍”。義隆,文帝也。忽稱義隆,忽稱諱,亦後人校改。
《文帝紀》,元嘉十三年九月,書“立第三皇子諱爲武陵王”。第三皇子,即孝武帝駿。《孝武帝紀》,孝建二年正月“以冠軍將軍湘東王諱爲中護軍”。湘東王即明帝彧,皆諱而不名。
《順帝紀》,升明三年正月“新除給事黃門侍郎蕭諱爲雝州刺史”,謂文惠太子長懋也。同年三月“以中軍大將軍諱爲南豫州刺史”,謂齊武帝蕭賾也。《蕭思話傳》“南漢中太守蕭諱”,蕭諱者,蕭道成之父承之,追諡宣帝者也。《略陽清水氐傳》“思話使司馬蕭諱先驅進討”,亦謂承之。
《舊唐書睿宗紀》“臨淄王諱”,臨淄王即玄宗。《舊唐書》於太宗、高宗、中宗紀,皆直書高、中、睿三宗之名,此紀於玄宗獨稱諱。蓋五朝之史,成於玄宗之世,後史承襲其文,未及改正耳。
《金石萃編》摹刻碑文,遇清諱,輒書“廟諱”二字,令人暗索,有如射覆,甚不應也。
第三避諱缺筆例
避諱缺筆之例始於唐。唐以前刻石,字多別體,不能定何者爲避諱。北齊顏之推《家訓風操篇》,言當時避諱之俗甚詳,亦只雲“凡避諱者皆須得其同訓以代換之”,可見當時尚無缺筆之例。今將唐碑中之與避諱有關者列下:
貞觀三年《等慈寺塔記》,稱王世充爲王充。
貞觀四年《豳州昭仁寺碑》,用世字凡五處。
貞觀五年《房彥謙碑》,有世字民字,惟書虎賁爲武賁。
貞觀十四年《姜行本碑》“慜彼蒼生
”,避太宗諱,借慜爲愍。
貞觀十六年《段志玄碑》,文內王世充不避世字。
貞觀十八年《蓋文達碑》,有“世子”字。
永徽二年《馬周碑》“持書侍御史”,改治爲持。
顯慶四年《大唐紀功領》,王世充俱作王充。
乾封元年《贈泰師孔宣公碑》,兩引“生民以來”,俱作生人。“愚智齊泯”,泯作汦。此爲唐碑避諱缺筆始見,以後缺筆之字漸多。
乾封元年《于志寧碑》,“世武”世字作卅。
儀鳳二年《李勣碑》,本名世勣,因避諱但名勣。而王世充世字特缺中一筆,未去世字。
萬歲登封元年《封祀壇碑》,虎字不避,葉作。據右表,避諱缺筆,當起於唐高宗之世。《冊府元龜帝王部名諱門》,載顯慶五年正月詔曰:“孔宣設教,正名爲首,戴聖貽範,嫌名不諱。比見鈔寫古典,至於朕名,或缺其點畫,或隨便改換,恐六籍雅言,會意多爽;九流通義,指事全違,誠非立書之本意。自今以後,繕寫舊典文字,並宜使成,不須隨義改易。”
由此可見顯慶初年已有避諱缺筆之事。《舊唐書高宗紀》:“顯慶二年十二月,改昬葉宮。”《十七史商榷》七十,疑“宮”字爲“字”字之訛,謂:“必是以昬字之上民字、葉字之中世字犯諱,故改昬從氏,改葉從雲。”其說近是。宮字蓋承上文洛陽宮而訛也。
《野客叢書》十七雲:“世謂昬字合從民,今有從氏者,避太宗諱故爾。僕觀《唐三藏聖教序》,正太宗所作,褚遂良書,其間‘重昬之夜’則從民,初未嘗改民從氏也。謂避諱之說謬矣,蓋俗書則然 ”雲。然此正可證其時尚無缺筆
之法,不得謂昬之從氏,爲非避諱。
《雪堂校刊羣書敘錄》下雲:“往在武昌,於楊星吾舍人許,見所藏古寫本《春秋集解》桓公殘卷,舍人跋稱是北齊人書。然觀桓公十八【當作十六】年傳,冬城向,注引詩‘定之方中’及‘此未正中也’,二中字作,缺末筆之下半,避隋諱,乃隋寫本,非出北齊,舍人未之知也。”又跋敦煌本《文選》雲:
“《王文憲集》序內,衷字缺筆作哀,爲隋代寫本,尤可珍。”是須先考定唐以前有無缺筆之例爲主,似不能以六朝別體,或一時訛誤之字,爲避諱之證也。
第四避諱改音例
避諱改音之說,亦始於唐。然所謂因避諱而改之音,在唐以前者多非由諱改,在唐以後者,又多未實行,不過徒有其說而已。
《史記秦始皇本紀》,《正義》曰:“正音政,周正建子之正也,後以始皇諱,故音徵。”宋張世南《遊宦紀聞》九,孫奕《示兒編》十一,均爲是說。然正本有徵音,《詩齊風》:“猗嗟名兮,美目清兮,終日射侯,不出正兮。”《釋文》:“正音徵。”《小雅節南山》,正與平寧爲韻,《大雅雲漢》,正與星嬴爲韻,其非爲秦諱明矣。
昭有韶音,唐人以爲避晉諱,亦非也。《漢書韋玄成傳》,顏師古注:“晉室諱昭,故學者改昭爲韶。”李涪《刊誤》下雲:“按《禮記》:昭,明也,穆,美也。蓋光揚先祖之德,著斯美號。至晉武帝以其父名昭,改爲韶音,歷代已遠,豈宜爲晉氏之諱,而行於我唐哉!今請復爲昭穆。”郭忠恕《佩觿》上則曰:“李祭酒涪說,爲晉諱昭,改音韶,失之也。案《說文》自有佋穆之字,以昭爲佋,蓋借音耳。”《說文系傳》佋字下亦云:“說者多言晉以前言昭,自晉文帝名昭,故改昭穆爲佋穆,據《說文》則爲佋。”音作韶,非晉以後改明矣。《詩魏風汾沮洳》《釋文》亦云:“昭,紹遙反,《說文》作佋。”然段玉裁乃信避諱說,至欲刪《說文》佋字,實爲武斷。
甄之有真音,宋人以爲避孫堅諱,亦非也。莊綽《雞肋編》中雲:“甄,三國以前未有音之人切者。孫權即位,尊堅爲帝,江左諸儒爲吳諱,故改音真。”《示兒編》十八則雲:“甄有二音,學者皆押在先韻,獨真韻反未嘗押。《文選》張華《女史箴》雲‘散氣流形,既陶且甄,在帝包羲,肇經天人。’則已押入真韻矣。”張澎《姓氏辯誤》九駁之,謂:
“《女史箴》在三國後,孫氏未詳考”雲。
今考《晉書張華傳》:“華,范陽方城人。始仕魏,司馬炎謀伐吳,華與羊祜實贊成其計。及吳滅,封廣武縣侯。”誠如《雞肋編》言,則華固北人,與江左何涉!《女史箴》以甄與人爲韻,則河北早有是音,非爲吳諱矣。
《宋史》一○八《禮志》:“紹興二年十一月,禮部太常寺言:淵聖皇帝御名【桓】見於經傳義訓者,或以威武爲義,或以迴旋爲義,又爲植立之象,又
爲姓氏,當各以其義類求之。以威武爲義者,今欲讀曰威;以迴旋爲義者,今欲讀曰旋;以植立爲義者,今欲讀曰植;若姓氏之類,欲去木爲亙。又緣漢法,邦之字曰國,盈之字曰滿,止是讀曰國曰滿,其本字見於經傳者,未嘗改易。司馬遷,漢人也,作《史記》曰:‘先王之制,邦內畿服,邦外侯服。’又曰: ‘盈而不持則傾。’於邦字盈字,亦不改易。今來淵聖皇帝御名,欲定讀如前外,其經傳本字,即不當改易,庶幾萬世之下,有所考證,推求義類,別無未盡 ”雲。宋人苦於避諱之苛例,欲爲改讀之法,以救改字之失,其立意本善,然奈不能實行何。乃至曲解漢法以護其說,過矣!
《茶香室續鈔》三引葉名灃《橋西雜記》雲:“雍正三年上諭:孔子諱理應迴避,令九卿會議。九卿議以凡系姓氏,俱加阝爲邱;凡系地名,皆改易他名;
書寫常用,則從古體作。上諭:今文出於古文,若改用字,是未嘗迴避也。
此字本有期音,查《毛詩》古文作期音甚多,嗣後除四書五經外,凡遇此字,並加阝爲邱,地名亦不改易,但加阝旁,讀作期音,庶乎允協。按加阝作邱,至今通行,至讀期音,則世鮮知者。”可見避諱改音之例,始終未嘗實行也。
卷二避諱之種類
第五避諱改姓例
避諱改姓之例甚多,俗說相傳,有不盡足據者。《通志氏族略》雲:
籍氏避項羽諱,改爲席氏。
奭氏避漢元帝諱,改爲盛氏。
莊氏避漢明帝諱,改爲嚴氏。
慶氏避漢安帝父諱,改爲賀氏。
師氏避晉景帝諱,改爲帥氏。
姬氏避唐明皇諱,改爲周氏。
弘氏避唐明皇諱,改爲洪氏。
淳于氏避唐憲宗諱,改爲於氏。
啖氏避唐武宗諱,改爲澹氏。
按《元和姓纂》一,弘氏避高宗太子弘卒諡孝敬皇帝諱,改爲洪氏,非避唐明皇諱也。
《梁溪漫志》三雲:“閩人避王審知諱,沈字去水爲尤,二姓實一姓也。”然《吳志陸遜傳》有鄱陽賊帥尤突,則尤姓由來遠矣。
《聞見後錄》廿一雲:“文彥博本姓敬,其曾大父避石晉諱,更姓文,至漢複姓敬。入宋,其大父避翼祖諱,又更姓文。”
《揮麈前錄》三雲:“宋高宗中興之初,蜀中有大族犯御嫌名,而遊宦參差不齊,倉卒之間,各易其姓。仍其字而更其音者句濤也;加金字者鉤光祖也;加絲字者絇紡也;加草字者苟諶也;改爲勾者勾思也;增而爲句龍者如淵也。繇是析爲數家,累世之後,將不復別。”
第六避諱改名例
避諱改名之例有三:一改其名,二稱其字,三去其名一字。
《漢書孔光傳》:“孔霸曾孫莽,元始元年封褒成侯,後避王莽,更名均。”
《晉書鄧嶽傳》:“本名嶽,以犯康帝諱,改爲嶽,後竟名爲岱。”
《南齊書蕭景先傳》:“本名道先,建元元年乃改避上諱。”上謂蕭道成也。
《魏書李先傳》:“字容仁,本字犯高祖廟諱。”蓋本字宏仁也。
《魏書尉羽傳》:“名犯肅宗廟諱。”蓋本名詡也。
《魏書高祐傳》:“本名禧,以與咸陽王同名,高祖賜名祐。”右改其名。
《宋書王懿傳》:“懿字仲德,睿字元德,兄弟名犯晉宣元二帝諱,並以字稱。”
《宋書孔季恭傳》:“孔靖字季恭,名與高祖祖諱同,故稱字。”
《宋書向靖傳》:“字奉仁,小字彌,名與高祖同,故稱小字。”祖下漏一祖字,應雲“名與高祖祖同”。
《宋書王景文傳》:“名與明帝諱同。”明帝名彧也。
《魏書崔玄伯傳》:“名犯高祖廟諱。”高祖,孝文帝宏也。《北史》作“崔宏字玄伯”。
《北齊書趙彥深傳》:“本名隱,避齊廟諱,故以字行。”高歡六世祖名隱也。
《北周書蕭世怡傳》:“以名犯太祖諱,故稱字焉。”太祖,宇文泰也。
《隋書文學傳》:王貞字孝逸,與齊王啓,自稱字而不名,曰“孝逸生於戰爭之季”,避隋文帝祖名禎也。
《新唐書劉知幾傳》:“劉子玄名知幾,以玄宗諱嫌,故以字行。”右稱其字。
《南齊書薛淵傳》:“本名道淵,避太祖偏諱改。”太祖,蕭道成也。
《舊唐書裴行儉傳》:“父仁基。”《裴光庭神道碑》避諱去基字。
《新唐書裴矩傳》,《宰相世系表》作世矩,蓋入唐後避太宗諱去世字也。
唐開元三年,《巂州都督姚懿碑》雲:“公後娶劉氏,今紫微令崇、故宗正少卿景之母也。”以《唐表》考之,則懿三子,曰元景,曰元之,曰元素,其單
稱崇及景者,避玄宗尊號耳。
《新五代史前蜀世家》:“黔南節度使王肇。”本名建肇,避蜀主王建諱,止稱肇。右去其名一字。
第七避諱辭官例
有避正諱,有避嫌名。避正諱者,唐宋定製;避嫌名者,當時風尚也。
《南史齊文惠太子長懋傳》:“宋末轉祕書丞,以與宣帝諱同,不就。”宣帝,蕭道成之父承之,長懋曾祖也。范曄爲太子詹事,以父名泰,辭不拜。當時習尚如此,非定製。
《北史敘傳》:“李延實授侍中太保,以太保犯祖諱,抗表固辭。”延實祖名寶,而辭太保,亦一時風尚。
《唐律職制篇》:“諸府號官稱犯祖父名,而冒榮居之者,徒一年。”《疏議》雲:“府有正號,官有名稱。府號者,假若父名衛,不得於諸衛任官,或祖名安,不得任長安縣職之類;官稱者,或父名軍,不得作將軍,或祖名卿,不得居卿任之類。皆須自言,不得輒受。”
《舊唐書懿宗紀》:“鹹通二年八月,中書舍人衛洙奏狀稱:‘蒙恩除授滑州刺史,官號內一字與臣家諱音同【按洙父名次公】,請改授閒官。’敕曰:‘嫌名不諱,著在禮文,成命已行,固難依允。’”《舊唐書賈曾傳》:“拜中書舍人,以父名忠,固辭。議者以爲中書是曹司名,與曾父名音同字別,於禮無嫌,乃就職。”《新五代史劉昫傳》:“太常卿崔居儉,以故事當爲禮儀使,居儉辭以祖諱蠡。”唐人風尚,相沿如此。李賀父名晉肅,時人謂賀不得舉進士,皆此類也。
第八避諱改官名例
《春秋左氏》桓六年傳,申繻對問名曰:“名不以官,以官則廢職。晉以僖侯廢司徒,宋以武公廢司空。”杜注:“僖侯名司徒,廢爲中軍;武公名司空,廢爲司城。”此避諱改官名之最顯著者。後世有爲國諱改者,一朝定製也;有爲人臣家諱改者,則一時權宜之制也。
《晉書職官志》:“太宰太傅太保,周之三公官。晉初以景帝諱故,又採周官官名,置太宰,以代太師之任。”
《通典職官篇》:“隋改中書爲內史,侍中爲納言,大業十二年又改納言爲侍內。”注:“隋氏諱忠,故凡中皆曰內。”
又:“唐永徽三年,避皇太子名,改中允爲內允,改中郎將爲旅賁郎將。”當時太子名忠也。
《舊唐書高宗紀》:“貞觀二十三年六月,改民部尚書爲戶部尚書,七月,改治書侍御史爲御史中丞,諸州治中爲司馬,治禮郎爲奉禮郎。”
《金史》五五《百官志》:“大宗正府,泰和六年避睿宗諱,改爲大睦親府。”右以國諱改官名者也。
《新唐書》六七《方鎮表》:“天祐二年,賜昭信軍節度,號戎昭軍節度。”
據《舊唐書哀帝紀》:“天祐二年十月,金州馮行襲奏昭信軍額內一字,與元帥全忠諱字同,乃賜號戎昭軍。”蓋全忠祖諱信也。
《五代會要》十三載《唐長興四年九月敕》:“馮贇有經邦之茂業,宜進位於公臺,但緣平章字犯其父名,不欲斥其家諱,可改同平章事爲同中書門下二品。”此文有關官制,而《歐史》不及,略也。贇父名璋。
右以人臣家諱,致改官名以就之者也。
第九避諱改地名例
《晉語》:“範獻子聘魯,問具敖之山,魯人以其鄉對,獻子曰:‘不爲具敖乎?’對曰:‘先君獻武之諱也。’”蓋魯獻公名具,武公名敖,故申繻對魯桓公曰:“名不以國,不以山川,以國則廢名,以山川則廢主,先君獻武廢二山。”是也。其後秦避始皇父莊襄王子楚諱,改楚爲荊;漢避文帝諱,改恆山爲常山,其例至夥。
《十駕齋養新錄》十一,有“避諱改郡縣名”一條可參據。唯其中避清諱,弘作宏,玄作元,胤作引,頗令人迷惑。如後魏獻文帝名弘,改弘農曰恆農,今《養新錄》弘寫作宏,則與獻文之子孝文混矣。因獻文名弘,孝文名宏也。
又北魏獻文以前,只有弘農,無恆農,而《廿二史考異》以避清諱故,於《續漢郡國志》、《百官志》,《三國志法正傳》,《晉書地理志》、《何無忌傳》,《宋書州郡志》等各條下,弘農字皆作恆農。《三史拾遺》於《漢書枚乘傳》亦然,不可不正。
朱希祖曰:“胡欽華《天南紀事》,昊三桂帝滇,諱襄爲廂,諱三爲參,諱桂爲貴,遂改桂林爲建林府,桂陽爲南平州,桂東爲義昌縣,又遙改襄陽爲漢南府。”此書傳本尚少,附記於此。
第十避諱改干支名例
唐高祖之父名昞,故唐人兼諱丙,凡丙多改爲景。如萬歲通天二年《石刻浮圖銘》,丙申作景申,丙寅作景寅,是也。晉、梁、陳、北齊、周、隋、南、
北八史,皆修於唐,丙皆作景。今本多回改爲丙。其未回改者,《晉、隋書》、《北史》本紀仍作景,《陳、周書》、《南史》本紀則作丙,《北齊書》景丙互見,《梁書》皆作丙,而紀中大通四年二月景辰仍作景,則回改未盡者也。
《新五代史梁本紀》,開平二年三月戊寅注:“梁嘗更戊曰武,舊史悉復爲戊。”《容齋續筆》六雲:“十干戊字,與茂同音,俗輩呼爲務,非也。吳中術者又稱爲武。偶閱《舊五代史》:‘梁開平元年,司天監上言:日辰內戊字,請改爲武。’乃知亦有所自也。今北人語多曰武。朱溫父名誠,以戊類成字,故司天諂之。”吳任臣《十國春秋》亦同其說。
今《重修牆隍廟碑》,碑末書:“大梁開平二年,歲在武辰。”《金石文字記》五謂:以城爲牆、以戊爲武者,全忠父名誠,曾祖名茂琳。城,誠之嫌名;戊,茂之嫌名。《容齋續筆》謂以戊類成故改,其說非。
第十一避諱改經傳文例
據《隸釋》所引漢石經殘碑,《論語》、《尚書》邦字,多改爲國,避漢諱也。
《梁書劉孝綽傳》:“衆惡之必監焉,衆好之必監焉。”此引《論語》,改察爲監,姚思廉避其家諱也。
又《蕭子恪傳》:“殷鑑不遠,在夏後之代。”思廉修史在貞觀之世,於太宗偏名可不迴避。此文改世爲代,或高宗以後人轉寫迻易也。
《北史宇文愷傳》:“堂脩二七,博四脩一。”此引《考工記》,改廣爲博,避隋煬帝名也。下文引胡伯始注《漢官》,亦避廣,稱胡廣字。
《唐石經》:《毛詩》“洩洩其羽”,“桑者洩洩兮”,“無然洩洩”,“是絏袢也”,“俾民憂洩”,皆避世旁。“甿,刺時也”,“甿之蚩蚩”,“甿六章”,皆避民旁。
《新唐書》三四《五行志》:“乃取其五事,皇極庶證。”證即徵字,宋人避仁宗嫌名改。
宋高宗御書石經,避諱字多缺筆,唯《論語》“欽事而信”,“溫良恭儉遜”, “商因於夏禮”,“得見有常者”。《孟子》“無辭遜之心”,“掊克在位則有責”, “用下欽上”,則敬改爲欽,讓改爲遜或爲責,殷改爲商,然亦有不改者,蓋隨意所至,無定例也。《孟子》無唐以前石刻,此碑“有小民之事”,與今本作“小人”異,想唐以前古本如此。
第十二避諱改常語例
《顏氏家訓風操篇》:“桓公名白,博有五皓之稱;厲王名長,琴有脩短之目。”
《後漢書曹褒傳》:“父充,持《慶氏禮》。”《蔡邕傳》注:“太伯端委以持《周禮》。”《郅惲傳》:“理《韓詩》、《嚴氏春秋》。”或持或理,本皆治字,章懷避諱改。若《侯霸傳》“治《穀梁春秋》”,《吳良傳》“又治《尚書》”,則校書者轉改。
《後漢書應劭傳》:“夫時化則刑重,時亂則刑輕。《書》曰‘刑罰時輕時重’,此之謂也。”注:“犯化之罪固重,犯亂之罪爲輕。”據《漢書刑法志》: “治則刑重,亂則刑輕,犯治之罪固重,犯亂之罪爲輕也。”說本《荀子正論篇》,此傳及注中化字,本是治字,章懷注改。《張奮傳》、《曹褒傳》“化定製禮”,《王符傳》“亂生於化”,“化國之日舒以長”,《仲長統傳》“亂世長而化世短”,“君子用法制而至於化”,“或以之化”,《爰延傳》“尚書令陳蕃任事則化”,皆是也。世改爲代,或改爲時,此傳“時輕時重”是也。
《史通因習篇》雲:“范曄既移題目於傳首,列姓名於卷中,而猶於列傳之下,注爲列女、高隱等目。”範史本題《逸民》,此雲《高隱》者,避唐諱,非誤記也。
《續漢五行志》:“建光元年,京都及郡國二十九。”京師作京都,避晉諱也。《百官志》間有作京師者,乃後人妄改。
《三國魏志文帝紀》:“黃初元年,京都有事於太廟。”或稱京都,或曰京邑。
《晉書刑法志》,“令景”即“令丙”,避唐諱。
《南齊書王儉傳》:“天應民順。”民順宋本作民從,蓋避梁武帝父順之諱。
《南史到撝傳》:“隨王子隆帶彭城郡,撝問訊,不修部下敬,爲有司舉免官。”按《三國蜀志》八,秦宓與太守夏侯纂書稱:“民請爲明府陳其本紀。”晉人法帖,多有自稱民者,《南齊書撝傳》本稱民敬,《南史》避唐諱,故改稱部下。《劉凝之傳》:“臨川王義慶、衡陽玉義季,鎮江陵,並遣使存問。凝之答書曰頓首,稱僕,不爲百姓禮,人或譏焉。”《宋書凝之傳》本作民禮,亦是避諱改民爲百姓。
《隋書盧愷傳》“於是除名爲百姓”,亦避唐諱改。《隋書》成於貞觀之世,其時二名不偏諱,而此傳及《酷吏田式傳》,並雲“除名爲百姓”。
隋《趙芬殘碑》,《文館詞林》卷四五二全錄其文。以《詞林》與碑互校,多有異同。碑“十一世祖融,字稚長”,《詞林》作“十一祖融”,無“字稚長”三字。碑“公炳靈特挺”,炳,《詞林》作資。碑“治夏官司馬”,治,《詞林》作領。或改或省,皆避唐諱。
隋開皇十三年《東阿王廟碑》,“黃中”作“黃內”,避隋諱。
《舊唐書肅宗紀》:“上元二年,上不康。”本雲不豫,避代宗諱,改豫爲康。《禮儀志》“上元年聖躬不康”,《文宗紀》“聖體不康”,“上不康”,皆豫字改。
《舊唐書源乾曜傳》:“恐代官之鹹列。”代官謂世官,避諱改。
《通鑑》唐大中二年六月:“王皞曰:‘憲宗厭代之夕,事出暖昧。’”厭代,本用《莊子》厭世語,唐人避諱改,《通鑑》因之。
《老學庵筆記》五:“田登作郡,自諱其名,舉州皆謂燈爲火。上元放燈,許人入州治遊觀,吏遂書榜曰:‘本州依例放火三日。’”今諺“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即源於此。
第十三避諱改諸名號例
《通鑑》唐景雲元年十二月:“上以二女西城隆昌公主爲女冠。”隆昌,《新唐書諸公主傳》作崇昌,史家避明皇諱追改。
唐顯慶二年,河南偃師縣《三藏聖教序碑》,末雲“奉敕弘福寺爲招提寺”,蓋避太子名改。
《新唐書》七十《宗室世系表》:“代祖玄皇帝諱昞。”代祖即世祖,避太宗諱。唐之代宗即世宗,宋之真宗即玄宗,皆避諱改。明有代宗,又有世宗,其意義與唐殊。
《宋史》一○二《禮志》:“加上五嶽帝后號,中曰正明。”正明本是貞明,史家避仁宗嫌名改。《石刻中嶽中天崇聖帝碑》本作貞明,可據。
《宋史》一○三《禮志》:“秦將王翦鎮山伯。”鎮山當是恆山,避諱改。
《宋史方技傳》:“賀蘭棲真始居嵩山紫虛觀。景德二年,真宗作二韻詩賜之,號宗玄大師。”今石刻作宗真,則後來避始祖玄朗諱追改。
《朱子四書集註》,引白水劉勉之致中說,稱爲劉聘君。【乃和案:見《論語雍也篇》“宰我問仁”章。】聘君即徵君,避仁宗嫌名改稱。
第十四避諱改物名例
《左傳》桓六年,申繻對問名,有“名不以畜牲,不以器幣”之條,曰: “以畜牲則廢祀,以器幣則廢禮。”
《史記封禪書》:“野雞夜雊。”注:“雉也。呂后名雉,改雉爲野雞。”
《鄴中記》:“鄴中爲石虎諱,呼白虎幡爲天鹿幡。”
《顏氏家訓》八《勉學篇》:“蔡朗父諱純,遂呼蓴爲露葵。”
《隋書劉臻傳》:“臻性好啖蜆,以音同父諱,呼爲扁螺。”
《舊唐書哀帝紀》:“帝諱柷。天祐元年九月,中書奏太常寺止鼓兩字樂器,敔上字犯御名,請改爲肇,從之。”
《野客叢書》九:“錢王諱鏐,以石榴爲金櫻。楊行密據揚州,揚人呼蜜爲蜂糖。”
《本草綱目》廿七,薯蕷因唐代宗名豫,避諱改爲薯藥,又因宋英宗諱曙,改爲山藥。
有避諱改物名致二物混爲一物者,《四庫全書禮記義疏》考證,椇榛注: “羅氏:枳椇子一名木密。”說本《古今注》“枳椇子一名樹蜜”,而木密則生南方,別是一種。羅願宋人,避英宗嫌諱,改樹爲木,遂與木密相混。
亦有避物名而改名者,《漢書平帝紀》:“元始二年詔曰:皇帝二名,通於器物,今更名,合於古制,使太師光奉太牢告祠高廟。”注:“孟康曰:平帝本名箕子,更名曰衎。箕用器也,故云通於器物。”
又《三國魏志》:“甘露五年五月,北迎常道鄉公璜嗣明帝后。六月太后詔曰:古者人君之爲名字,難犯而易諱,今常道鄉公諱字甚難避,其朝臣博議改易列奏。”遂改名奐。此皆避物名而改名者。
第十五文人避家諱例
司馬遷父名談,《史記趙世家》改張孟談爲張孟同,《佞幸傳》改趙談爲趙同。范曄父名泰,《後漢書》改郭泰爲郭太,鄭泰爲鄭太。
淮南王安父名長,故《淮南子齊俗訓》用老子“長短相形,高下相傾”語,爲“高下相傾,短脩相形”。
《新唐書肅宗紀》:“上元元年,山南東道將張維瑾反。”顏真卿書《元結墓碑》作張瑾,避父諱維貞,省維字也。
《新唐書司馬承禎傳》:“承禎諡貞一。”顏真卿書《李玄靖先生碑》作正一。玄靖先生父孝威,私諡貞隱,見張從申所書碑,顏書亦改作正隱。皆避其家諱,不得執碑以疑史。
《宋史韓維傳》,字持國,而司馬光《傳家集》稱其字曰秉國。光父名池,與持同音,故易之,不得據集以疑史。
《齊東野語》四:“王羲之父諱正,故每書正月爲初月,或作一月,餘則以政字代之。王舒除會稽內史,以祖諱會,以會稽爲鄰稽。李翱祖父名楚今,故爲文皆以今爲茲。杜甫父名閒,故杜詩無閒字。曾魯公父名會,避之者以勘會爲勘當。蔡京父名準,改平準務爲平貨務。”眉山蘇氏諱序,蘇洵文改序爲引,蘇軾爲人作序,改用敘字。
沈括《夢溪筆談》二十五述王君貺使契丹事,稱混同江爲混融江,括世父名同故也。
然《史記李斯傳》“與宦者韓談”,《滑稽傳》“談言微中”,《司馬相如傳》 “因斯以談”,不避談字。
王念孫《讀書雜誌荀子天論》“三者錯”條及下一條,兩引《荀子》原文,皆作“三者錯,無安邦”。王氏父名安國,因家諱而改古書也。
第十六外戚諱例
蔡邕《獨斷》上雲:“禁中者,門戶有禁,非侍御不得入,故曰禁中。孝元皇后父大司馬陽平侯名禁,當時避之,故曰省中,今宜改,後遂無復言之者。”
《晉書虞預傳》:“本名茂,犯明穆皇后母諱,故改焉。”
《新唐書地理志》:山南道夔州,本名信州,武德二年改,蓋避唐高祖外祖獨孤信名也。又垂拱初,避武氏祖諱,改華州曰大州,華陰縣曰仙掌,華原縣曰永安,華容縣曰容城,江華縣曰云漢,華亭縣曰亭川。
《舊唐書崔玄暐傳》:“本名曅,以字下體有則天祖諱,乃改爲玄暐。”《韋思謙傳》:“本名仁約,字思謙,以音類則天父諱,故稱字焉。”則天父名士彠也。《魏元忠傳》:“本名真宰,以避則天母號改焉。”又《外戚傳》:“竇懷貞少有名譽,韋庶人干政,懷貞委曲取容,改名從一,以避後父諱,自是名稱日損。”後父,韋玄貞也。
《宋史石元孫傳》:“始名慶孫,避章獻太后祖諱易之。”《李繼隆傳》:“繼隆子昭慶,改名昭亮。”蓋章獻明肅劉皇后祖名延慶也。而徽宗時有保安軍人劉延慶,爲鎮海軍節度使,死於靖康之難。又後父名通,天聖初改通進司爲承進司,諸州通判爲同判,通事舍人爲宣事舍人。又改淮南之通州爲崇州,蜀之通州爲達州,通利軍曰安利,通化縣曰金川。
《宋史滕元發傳》:“初名甫,字元發,以避高魯王諱,改字爲名,而字達道。”《鄧潤甫傳》:“字溫伯,嘗避高魯王諱,以字爲名,別字聖求,後皆復之。”高魯王,英宗高後父遵甫也。《哲宗紀》:“元豐八年三月,令中外避太皇太后父遵甫名。紹聖元年二月,又詔依章獻明肅皇后故事,罷避高遵惠諱。”惠爲甫之訛,遵惠,遵甫弟,見《外戚傳》,遵甫《宋史》無傳。《避諱錄》四以
滕元發、鄧潤甫之改名爲避元懿太子旉名者,誤也。
第十七宋遼金夏互避諱例
《宋史夏國傳》:“李彝興本名彝殷,避宋宣祖諱,改殷爲興。”又:“李克睿初名光睿,避宋太宗諱,改光爲克。”
又李元昊以父名德明,改宋明道年號爲顯道。范仲淹與元昊書,亦稱後唐明宗爲顯宗。
《續通鑑長編》一四二;宋慶曆三年八月,西頭供奉官、閤門祗候丁億,賀遼國主生辰;閤門通事舍人李惟賢,賀遼國母正旦。詔惟賢權更名寶臣,億爲意,以避北諱。
《宋史地理志》:紹興十二年,避金太祖諱,改岷州爲西和州。二十八年,避金太子光瑛名,改光州爲蔣州,光山縣曰期思。
《金史章宗紀》:“明昌四年,遣完顏匡使宋,權更名弼,以避宋諱。”並見《匡傳》。
第十八宋金避孔子諱例
《宋史》八五《地理志》:“大觀四年,以瑕丘縣爲瑕縣,龔丘縣爲龔縣。”避孔子諱。
《至正直記》三:“丘字,聖人諱也,子孫讀經史,凡雲孔丘者,則讀作某,以硃筆圈之,凡有丘字讀若區,至如詩以爲韻者,皆讀作休,同義則如字。”
《金史章宗紀》:“明昌三年,詔周公孔子名俱令迴避。”“泰和五年,又詔有司,如進士名有犯孔子諱者避之,著爲令。”
宋又嘗避老子名字,《能改齋漫錄》十三:“政和八年八月御筆,太上混元上德皇帝名耳,字伯陽,及諡耽。見今士庶,多以此爲名字,甚爲瀆侮,自今併爲禁止。”然南渡秦相子熺字伯陽,當時不以爲非,則政和之禁,亦具文耳。
第十九宋禁人名寓意僭竊例
《容齋續筆》四:“政和中,禁中外不許以龍天君玉帝上聖皇等爲名字,於是毛友龍但名友,葉天將但名將,樂天作但名作,句龍如淵但名句如淵,衛上達賜名仲達,葛君仲改爲師仲,方天任爲大任,方天若爲元若,餘聖求爲應求,
周綱字君舉,改曰元舉,程振字伯玉,改曰伯起,程瑀亦字伯玉,改曰伯禹,張讀字聖行,改曰彥行。”
《能改齋漫錄》十三:“政和八年七月,迪功郎饒州浮樑縣丞陸元佐上書: ‘竊見吏部左選,有徐大明者爲曹官,有陳丕顯者爲教官。大明者文王之德,丕顯者文王之謨,又況大明者有犯神明館御殿,臣故曰有取王者之實,以寓其名。竊見饒州樂平縣有名孫權者,浮樑縣有名劉項者,臣故曰有取霸者之跡,以寓其名。昔皇祐中,御筆賜蔡襄字曰君謨,後唱進士第日,有竊以爲名者,仁宗怒曰:“近臣之字,卿何得而名之!”遂令改。恭睹政和二年春,賜貢士第,當時有吳定闢、魏元勳等十餘人名意僭竊,陛下或降或革。’奉御筆,陸元佐所言可行,下逐處並所屬令改正禁止。”然大程子之歿,文彥博題其墓曰“大宋明道先生程君之墓”,《十駕齋養新錄》七謂:“明道,仁宗年號也,不當爲人臣之私稱,而潞公以題墓,伊川受而不辭,皆所未喻,後人亦無議及此者。”
第二十清初書籍避胡虜夷狄字例
雍正十一年四月己卯諭內閣:“朕覽本朝人刊寫書籍,凡遇胡虜夷狄等字,每作空白,又或改易形聲,如以夷爲彝,以虜爲滷之類,殊不可解。揣其意蓋爲本朝忌諱,避之以明其敬慎,不知此固背理犯義不敬之甚者也。嗣後臨文作字及刊刻書籍,如仍蹈前轍,將此等字樣空白及更換者,照大不敬律治罪。其從前書籍,若一概責令填補更換,恐卷帙繁多,或有遺漏,著一併曉諭,有情願填補更換者,聽其自爲之。”
乾隆四十二年十一月丙子諭:“前日披覽《四庫全書》館所進《宗澤集》,內將夷字改寫彝字,狄字改寫敵字,昨閱《楊繼盛集》內改寫亦然,而此兩集中又有不改者,殊不可解。夷狄二字,屢見於經書,若有心改避,轉爲非禮,如《論語》夷狄之有君,孟子東夷西夷,又豈能改易,亦何必改易!且宗澤所指系金人,楊繼盛所指系諳達,更何所用其避諱耶!因命取原本閱之,則已改者皆系原本妄易,而不改者原本皆空格加圈。二書刻於康熙年間,其謬誤本無庸追究。今辦理《四庫全書》,應抄之本,理應斟酌妥善。在謄錄等草野無知,照本抄謄,不足深責。而空格則系分校所填,既知填從原文,何不將其原改者悉爲更正!所有此二書之分校覆校及總裁官,俱著交部分別議處。除此二書改正外,他書有似此者,並著一體查明改正。”此諭載《四庫提要》卷首,可以鑑定清初版本。
第二十一惡意避諱例
避諱有出於惡意者,唐肅宗惡安祿山,凡郡縣名有安字者多易之。試以《新唐書地理志》核之,凡至德元二載所改郡縣名,皆因其有安字也。表如下:
安定郡改保定,安化郡改順化,安靜縣改保靜。
右至德元載改。
安邑縣改虞邑,安邊郡改興唐,安康郡改漢陰,尚安縣改萬全,鹹安郡改蓬山,同安郡改盛唐,同安縣改桐城,綏安縣改廣德,唐安縣改唐興【此條據《元和志》】,洊安縣改洊水,寶安縣改東莞,遂安縣改晉康,安南縣改鎮南,保安縣改保寧,齊安縣改恩平,萬安郡改萬全,安城郡改嶺方,安城縣改保城,安京縣改保京,安昌縣改義昌,安樂郡改常樂,始安郡改建陵,始安縣改臨桂【此條據《元和志》】,興安縣改理定,安仁縣改容山,安義縣改永業,安海縣改寧海,崇安縣改崇平,軍安縣改軍寧,福祿郡改唐林,安遠縣改柔遠,安定州改宜定。
右至德二載改。
沈德符《野獲編》二言:“宋南渡後,人主書金字俱作今,蓋與完顏世仇,不欲稱其國號也。至高宗之劉貴人,寧宗之楊後,所寫金字亦然,則宮閫亦改用矣。”
《野獲編補遺》一又言:“明初貿易文契,如吳元年,洪武元年,俱以原字代元字,蓋民間追恨元人,不欲書其國號也。”《野獲編》二又言:“明世宗晚年苦虜之擾,厭見夷狄字,每寫夷狄字必極小,凡詔旨及章疏皆然。”此與唐肅宗之惡安祿山,南宋人之惡金人,同一心理。
《宋史王子融傳》:“融本名皞,字子融。元昊反,請以字爲名。”此則恥與同名者也。《朱諤傳》:“初名紱,以同黨籍人姓名,故改名。”崇寧二年十二月詔,臣僚姓名有與奸黨同者,並令改名。奸黨謂元祐黨人也。
《文獻徵存錄》一:“理鬯和,字寒石,西華人,本姓李,恥其姓與李自成同,曰:‘吾今姓理矣。’”
《鮚埼亭集》十四《南嶽和上退翁碑》:“退翁,揚之興化縣人,姓李氏。父嘉兆,甲申之變,貽書其子曰:‘吾始祖咎繇爲理官,子孫因氏理,其後以音同,亦氏李。今先皇帝死社稷,而賊乃李氏,吾忍與賊同姓乎!吾子孫尚複姓理氏。’先是中州李鬯和上書請改理氏,嘉兆適與之合,天下傳爲二理。”此則恥與同姓,亦避諱之別開生面者也。
卷三避諱改史實
第二十二避諱改前人姓例
避諱改姓,淆亂氏族;避諱改前人姓,則淆亂古書。《史記仲尼弟子列傳》:邽巽,《索隱》曰:“《家語》作選,《文翁圖》作國選,蓋亦避漢諱改之。劉氏作邽巽,邽音圭,所見各異。”然古本必作邦字,不然,何以避諱作國;且《索隱》謂《家語》作選,而不雲作邽選,則《家語》亦作邦可知。今家語作邽者,後人以誤本《史記》改之也。
《漢書敘傳》,稱莊子爲嚴子,又稱“老嚴之術”。師古曰:“老,老子,嚴,莊周也。”蓋避漢明帝諱。
《宋史》一○五《禮志》:“封后魏商紹爲長樂子。”商紹即殷紹,避宋廟諱改。《藝文志》五行類有商紹《太史堪輿歷》一卷,《舊唐志》作殷紹。目錄類又有商仲茂《十三代史目》一卷,別集類有商璠《丹陽集》,商文圭《從軍稿》,皆本殷姓,避宋諱追改爲商。
第二十三避諱改前人名例
避諱改前人名之例亦有三:一改其名,二稱其字,三去其名一字。
《漢書古今人表》“左公子泄”,即《左傳》“左公子洩”,陳洩冶,《表》亦作泄,蓋古本《左傳》如此,《唐石經》避諱改爲洩,遂相沿到今。
《漢書蒯通傳》:“本與武帝同諱。”師古曰:“本名爲徹,其後史家追書爲通。”
《三國吳志韋曜傳》注:“本名昭,史爲晉諱改之。”
《魏書蕭衍傳》:“衍將蕭昞寇淮陽。”《梁書》有吳平侯蕭景,即此蕭昞,唐人避諱,追改爲景。
《北齊書盧叔武傳》,《北史》作叔彪。唐人諱虎,史家多稱爲武,亦有作彪者,此人蓋名叔虎。
《周書趙文深傳》,深本作淵,避唐諱改。北周天和二年十月《華嶽頌》,即趙文淵書。
《隋書韓擒傳》:“擒本名豹。”唐人諱虎,多改爲武,或爲獸,或爲彪,此獨改爲豹者,欲應上文“黃斑”之謠也。
《北史長孫幼傳》:“孝文以其幼承家業,賜名幼,字承業。”本賜名稚,據《魏書》可證。史避唐諱,李稚廉改爲幼廉,孔稚孫改爲幼孫,謝稚改爲孺子,皆以稚治音同也。
《舊唐書列女傳》:“宋庭瑜妻魏氏,隋著作郎彥泉之後也。”彥泉當是彥淵,避唐諱追改。
《宋史藝文志》,別集類有《恭翔集》,即敬翔也。總集類有許恭宗《文館詞林詩》,即許敬宗也。避宋諱追改。
《遼史穆宗紀》:“諱璟。”李燾《長編》:“開寶二年,契丹主明爲帳下所弒。”明即穆宗,後周避廟諱改,宋史臣因之。
《金史劉瑋傳》:“唐盧龍節度使仁敬之裔。”仁敬即仁恭,史臣避金章宗父諱追改。
右避諱改前人名。
《後漢書黨錮傳》:“郭林宗、賈偉節爲其冠。”《何顒傳》亦云;“郭林宗、賈偉節。”范曄避家諱,故郭泰不書名,並偉節亦字之。《岑晊傳》:“郭林宗、朱公叔等皆爲友。”亦因郭及朱也。《朱穆傳》:“近則邴吉、張子孺。”子孺,張安世字,章懷所改也。世皆改代,人名不合改,故稱其字。
《晉書宣帝紀》:“青龍四年,遼東太守公孫文懿反。”公孫淵稱字,避唐諱。
《晉書載記》,劉淵稱劉元海,石虎稱石季龍,皆避唐諱稱其字。
《魏書》慕容皝稱元真,石弘稱大雅,馮弘稱文通,皆避魏諱稱其字。
《梁書宗夬傳》“祖景”,景即炳。《南史》則稱宗炳字少文,而不名。
《宋史藝文志》,職官類有蔡元道《祖宗官制舊典》三卷,本名惇,避諱稱其字。又別集類有《司空文明集》一卷,本名曙,亦避諱舉其字。包幼正本名佶,避徽宗諱稱字。李泰伯本名覯,避高宗諱亦稱字。
《通典》一五一《兵篇》,晉鎮南將軍杜元凱,避豫字嫌名,故稱字。右避諱稱前人字。
《續漢書天文志》:“河南尹鄧萬。”萬下脫世字,唐人避諱去之。《後漢書爰延傳》亦作鄧萬。
《魏書天象志》:“齊將陳達伐我南鄙,陷澧陽。”陳達即陳顯達,唐人避諱去顯字。
《南史何尚之傳》:“義宣司馬竺超。”按南郡王義宣、張暢、暢子融等傳,俱作竺超人。《宋書》作超民,《南史》避唐諱,改民爲人,或去下一字。
《北史張奫傳》:“本名犯廟諱。”蓋本名大淵,避諱連爲一字。
《新唐書儒學傳》:“元行衝少孤,養於外祖司農卿韋機。”即韋弘機,避諱去上一字。
《新五代史後贊傳》,後贊,《通鑑》作後匡贊,避宋諱省上一字。《王景崇傳》“永興趙贊”,亦本名匡贊,趙延壽之子也,亦避宋諱去一字。《吳越世家》 “子佐立”,本名弘佐,避宋諱止稱下一字,弘倧、弘俶皆仿此。《南唐世家》: “燕王冀爲太子。”亦本名弘冀,避諱去弘字。
《宋史藝文志》,李遵《天聖廣燈錄》三十卷,本李遵勖撰,避諱去勖字。
右避諱去前人名一字。
第二十四避諱改前人諡例
《新唐書楊纂傳》:“贈幽州都督,諡曰恭。”《唐會要》恭作敬。宋人避諱,往往改敬爲恭。今《舊唐書楊纂傳》亦作恭,則後人據《新書》改也。
《舊唐書柳亨傳》“諡曰敬”,《唐會要》同,而《新書》“諡曰恭”,亦宋人避諱追改。
《新唐書韋虛心傳》:“贈揚州大都督,諡曰正。”據《唐會要》,虛心、李乂父輩皆諡貞,今《新史》於李乂則諡曰貞,於虛心則諡曰正,蓋避宋仁宗嫌名,改貞爲正。其或改或否者,雜採他書,未及訂正耳。《舊唐書牛僧孺傳》 “諡文貞”,《唐會要》同,《新書》曰“諡文簡”,疑亦宋人避諱追改。
《五代會要》十二:“贈太子少傅朱漢賓諡正惠。”太常博士林弼議曰:“按諡法:中道不撓,保節揚名曰正。”今考新舊《五代史》,朱漢賓實諡貞惠。而《唐會要》諡法解,則雲:“直道不撓,清白守節曰貞。”可知朱漢賓本諡貞惠,《五代會要》避宋諱改爲正惠也。
《舊五代史張承業傳》“諡貞憲”,而《五代會要》及《新五代史》則諡正憲,亦宋人避諱改。
《新五代史羅紹威傳》“諡貞壯”,而《五代會要》則諡正懿,疑亦避諱追改。
《疑耀》三雲:“宋時諡文正者,惟呂蒙正、王欽若、司馬光、王曾、范仲淹、鄭居中、蔡卞、陳康伯八人。若李昉、王旦,諡法通紀亦曰諡文正者,非也。二公原諡文貞,後避諱,世遂呼爲文正耳。”今考《宋史》呂蒙正、王欽若本傳,則諡文穆。
第二十五避諱改前代官名例
或改前人官名,或以後代官名加諸前人,皆非史實也。
《後漢書劉焉傳》:“祭酒各領部衆,衆多者書曰理頭。”《魏志》本作治頭,章懷避唐諱改。
《北史牛弘傳》:“晉祕書監荀勖。”本名中書監,避隋諱改。
《北史李德林傳》:“假黃鉞都督內外諸軍事。”是時隋未受禪,不當避中字。下文雲:“授丞相府從事內郎。”皆史家追改。
《北史程駿傳》:“祖父肇,呂光人部尚書。”人部本是民部,避唐諱改。
《南史褚賁傳》:“左戶尚書。”《南齊書》本作左民,作戶者避唐諱。
《舊唐書韋挺傳》:“以人部侍郎崔仁師爲副使。”唐初民部爲六部之一,高宗即位,始避太宗諱,改爲戶部。此人部亦史臣追書。《段平仲傳》雲:“隋人部尚書段達六代孫。”隋不名人部也。
《宋史宰輔表》一:“太平興國四年正月,石熙載自樞密直學士遷籤書樞密院事。”籤書本作簽署。張齊賢、王河、楊守一、張遜、馮拯、陳堯叟、韓崇訓、馬知節、曹瑋、王德用諸人,皆除簽署,或同簽署,史家避英宗諱曙,追改爲書。
宋天聖四年《蕭山縣夢筆橋記》,記文爲太常寺奉禮郎、簽署蘇州觀察判官廳公事葉清臣撰。《宋史》本傳作籤書,避諱追改。
宋皇祐二年《重修北嶽廟記》,韓琦題銜“充定州路都部署兼安撫使”,《宋史職官志》乃作“定州兼安撫使馬步軍都總管”。部署改爲總管,系從後追改。
《宋史孫洙傳》:“尋幹當三班院。”《王師約傳》:“同管當三班院。”《曾孝蘊傳》:“管幹發運司糶糴事。”以幹代勾,以管代勾,皆南渡後避高宗嫌名追改。當時稱管勾、勾當,不稱管幹、幹當也。
宋政和三年《御製八行八刑條碑》稱管勾,而《文獻通考》五二稱主管,亦後來追改。
第二十六避諱改前代地名例
避諱改地名,系一朝掌故;避諱改前代地名,則失史實矣,因當時並無此地名也。
《漢書》廿八《地理志》:“東郡:須昌,壽張。”壽張前漢本名壽良,光武避趙王良諱,始改良爲張。此雲壽張,班氏追改。
《晉書》十四《地理志》:“陽平郡清泉縣。”本清淵,避唐諱追改。又:“僑立河東郡,統大戚八縣。”大戚即廣戚,史避隋煬帝諱追改,晉時不名大戚也。
《晉書劉敬宣傳》:“軍次黃獸。”《宋書》:“達遂寧郡之黃虎。”此作黃獸,避唐諱追改,當時不名黃獸也。《南史》又作黃武。
《梁書何點傳》:“隱居吳郡獸丘山。”獸邱即虎丘,史避諱改,梁時無獸丘之名也。
《隋書》廿九《地理志》:“敦煌郡常樂縣。”注:“後魏置常樂郡,後周並涼興、大至、冥安、閏泉,合爲涼興縣。”大至即廣至,避隋煬帝諱追改;閏泉即淵泉,避唐諱追改,周時不名大至、閏泉也。
《隋書》卅一《地理志》:“宣城郡綏安縣。”注:“梁末立大梁郡,又改爲陳留,平陳,郡廢,省大德、故鄣、安吉、原鄉,四縣入焉。”按《陳書高祖紀》:“永定二年,以廣梁郡爲陳留郡。”即此大梁也。又《陳詳傳》:“割故鄣、廣德置廣梁郡。”蓋在梁敬帝之世,故云梁末。志改廣梁爲大梁,蓋避隋煬帝名追改,梁時不名大梁也。大德即廣德,亦避隋諱追改。
《北史張湛傳》:“敦煌深泉人也。”深泉即淵泉,避唐諱追改,唐以前不名深泉也。
《舊唐書代宗紀》:“大曆五年,貶禮部尚書裴士淹爲處州刺史。”按德宗即位始避嫌名,改括州爲處州,此在代宗朝,應爲括州,史臣追改也。
《舊唐書》卅九《地理志》:“臨清,漢清泉縣。”清泉,漢本名清淵,唐人避諱追改。
《新五代史吳越世家》:“石鑑鎮將董昌。”《新唐書》四二《地理志》作石鏡,此避宋諱追改。
《宋史張鑑傳》:“建議割瑞州清江。”瑞州當作筠州,南渡後避理宗嫌名,始改筠爲瑞,此時無瑞州之名也。
第二十七避諱改前代書名例
晉簡文鄭太后諱阿春,故《晉書後妃傳》數引《春秋》,均改爲《陽秋》。孫盛、檀道鸞等著書,亦名《陽秋》。
隋牛弘《請開獻書之路表》,引荀勖《中經簿》、改爲《內經》,曹憲注《廣雅》,改爲《博雅》,均避隋諱。唐人注《史》《漢》,引《世本》改爲《系本》,避唐諱。
《隋書經籍志》,《白虎通》六卷,《禮儀志》引作《白武通》。《經籍志》亦本作武,後來校書者改。
又《詩神泉》一卷,後漢趙曄撰。本名神淵,唐人避諱改。
又《宋徵士宗景集》十六卷。宗景即宗炳,避諱改爲景。
《舊唐書經籍志》,《帝王代記》十卷,皇甫謐撰。代本世字,避諱改。郭頒《魏晉代語》、何集《續帝王代記》、《虞茂代集》、《鄭代翼集》,皆以代爲世。
又《四人月令》一卷,崔寔撰,此與賈思勰《齊人要術》,皆避諱,改民爲人。《新書》則賈思勰書稱齊民,李淳風續書稱齊人。
又《江智泉集》十卷,本名智淵,《丘泉之集》六卷,本名淵之,避諱改。
《宋史藝文志》小學類,遼僧行均《龍龕手鑑》四卷,本名《龍龕手鏡》,宋人避廟諱嫌字,改鏡爲鑑。
又兵書類,陶弘景《真人水照》十三卷,《唐志》本作水鏡,亦宋人避諱追改。
邵瑞彭曰:《北山錄》註解隨函捲上,引牟子《理惑論》作《治惑論》,可知理字是唐人避諱改,原書當作治惑也。《崇文總目》,李文博撰《理道集》十卷,《隋書李文博傳》本作治道,《宋志》亦作治道。
第二十八避諱改前朝年號例
《舊唐書經籍志》編年類,有《崇安記》二卷,周祇撰,又十卷,王韶之撰。崇安本隆安,晉安帝年號也,避唐玄宗諱,改隆爲崇。
《新唐書藝文志》起居注類,有《晉崇寧起居注》十卷,《舊志》亦作崇寧,晉時無此年號。錢竹汀先生謂:“崇寧當爲崇安,即隆安也。唐人避玄宗諱,往往改隆爲崇。【唐肅宗時惡安祿山,又或改安爲寧。】以《晉史》考之,隆安紀元,正在太元之後,元興之前,此卷又有《晉崇安元興大享副詔》八卷,足明崇寧當爲崇安矣。上文有《晉隆和興寧起居注》五卷,仍書隆字,則史駁文也。”【乃和案:此條見《廿二史考異唐書五》】
《舊唐書》三十《音樂志》:“明慶中,皇后親蠶。”明慶即顯慶,唐人避中宗諱,易顯爲明。《舊史》俱改從本號,惟此志及《職官、刑法志》,三見明慶字。《柳奭傳》亦有“明慶三年”之文。
《舊唐書太宗諸子曹王明傳》:“永崇中,坐與庶人賢通謀,降封零陵王。”永崇即永隆,史臣避玄宗諱追改。
《新唐書兵志》:“玄宗以萬騎平韋氏,改爲左右龍武軍,皆用唐元功臣子弟。”唐元即唐隆,溫王年號也,史避玄宗諱改。《崔日用傳》雲:“唐元之際,日用實贊大謀。”亦唐隆改。
宋人書貞觀年號爲真觀,或爲正觀,書貞元爲正元,避仁宗嫌名改。
遼天慶二年《釋迦定光二佛的身舍利塔記》,敘重熙十五年鑄鐵塔事,以重熙爲重和。《老學庵筆記》一雲:“政和末議改元,王黼擬用重和,既下詔矣,範致虛間白上曰:‘此契丹號也。’故未幾復改宣和。然契丹年名,實曰重熙,後避天祚嫌名,追謂重熙曰重和。”乃知改熙爲和,實以避諱故。
亦有改前朝年號以故犯其諱者,元泰定五年《贈寧海州知州王慶墓表》文雲:“父生於擴慶庚申,妣生於擴慶丙辰。”丙辰,宋慶元二年,庚申,慶元六年。元時江浙行省有慶元路,未嘗更名,何獨於宋之年號而更之?此蓋直斥宋寧宗名,而配以年號上一字也。
卷四因避諱而生之訛異
第二十九因避諱改字而致誤例
《後漢書劉表傳》:“初表之結袁紹也,侍中從事鄧義諫不聽,義以疾退,終表世不仕,操以爲侍中。”侍中從事,當作治中從事,章懷避唐諱,改治爲持,校書者不達其旨,適其下有侍中之文,遂妄易持爲侍。
《通鑑晉哀帝紀》,興寧元年,司馬綸騫注:“綸姓也。《姓譜》曰:《魏志》孫文端臣綸直。”《魏志》無綸直事,綸直事見《晉書宣帝紀》:“遼東太守公孫文懿反,將軍綸直等苦諫,文懿皆殺之。”文懿即公孫淵,唐人避諱稱其字,後人遂誤懿爲端,又將公孫複姓訛爲單姓。
《南史隱逸傳》:“陶潛字淵明,或雲字深明,名元亮。”上淵字亦當爲深,後人回改。《宋書》雲:“陶潛字淵明,或雲淵明字元亮。”甚顯白。《南史》原文必與《宋書》同,但避諱改淵爲深耳。後人校《南史》者不察,遂傳寫顛倒如此。
《宋史藝文志》易類,史文徽《易口訣義》六卷。《崇文總目》雲“河南史證撰”;晁公武雲“唐史證撰”;陳振孫雲“避諱作證字”。則此志“徽”字當爲“徵”之訛,徵爲宋仁宗嫌名,因避諱改字而致誤。
《崇文總目》總集類,有《正元制敕書奏》一卷,本作貞元,避宋仁宗嫌名作正,《通志藝文略》乃誤作王元。
第三十因避諱缺筆而致誤例
《詩小雅》:“無將大車,祇自塵兮;無思百憂,祇自疧兮。”疧本作,與塵爲韻。唐人避諱,缺筆爲氏,遂誤爲疧。《小雅白華篇》:“有扁斯石,履之卑兮;之子之遠,俾我疧兮。”此疧字正從氏,與卑爲韻。字缺筆,則與疧字混。
《續漢郡國志》,敦煌郡有拼泉。拼泉即淵泉,因避唐諱淵字,缺筆作,遂訛爲拼。
《舊唐書穆宗紀》:“元和十五年,恆王房子孫改爲汦王房。”恆王當是恆山愍王,汦王即愍王之訛,因避諱,民旁改氏而誤汦。
《新唐書後妃則天皇后傳》:“前鋒左豹韜果毅成三朗,爲唐之奇所殺。”
三朗幽州人,贈左監門將軍,諡曰勇。《舊史》入《忠義傳》,作成三郎。蓋宋人避諱缺筆,書朗爲,遂訛爲郎。
兩《唐書姚班傳》稱:班曾祖察,撰《漢書訓纂》,班乃撰《漢書紹訓》四十卷,以發明舊義。《漢書紹訓》,《舊唐志》不載,《新唐志》作姚珽撰。珽或作庭,宋初避諱缺末筆作,後遂訛爲班。據《舊書姚思廉傳》:“思廉子處平,處平子璹、珽,別有傳。”班傳即珽傳也。
第三十一因避諱改字而原義不明例
《說文》:“昏,日冥也,從日氐省,氐者下也,一曰民聲。”竹汀先生曰: “氐與民,音義俱別,依許例,當重出昬,雲或作昬,民聲。今附於昏下,疑非許氏本文。戴侗《六書故》雲:‘唐本《說文》從民省,徐本從氐省。晃說之曰:因唐諱民,改爲氏也。’然則《說文》元是昬字,從日民聲,唐本以避諱減一筆,故云從民省。徐氏誤認爲氐省,氐下之訓,亦徐所附益,又不敢輒增昬字,仍附民聲於下,其非許元文,信矣。《漢隸字原》,昬皆從民,亦從昬。
民者冥也,與日冥之訓相協。謂從氐省者,淺人穿鑿傅會之說耳。”【乃和案:錢說見《十駕齋養新餘錄》上。】唐人作《五經文字》,其愍字下注雲:緣廟諱偏旁準式省從氏,凡汦昏之類皆從氏。然段玉裁《說文》昏字注,則反對是說。
《梁書沈約傳》:“貴則景魏蕭曹。”景魏謂丙吉、魏相也。《許懋傳》:“湯不應傳外景至紂三十七世。”外景即外丙,思廉避唐諱,改外景。今本有回改爲丙者,而景魏仍爲景魏也。
《隋書高祖紀》:“文置文深之柱,非止尉佗之拜。”此用馬援銅柱事。援字文淵,避諱改爲深。
《魏書地形志》,平陽郡禽昌縣注:“世祖禽赫連昌置。”《舊唐書》三九《地理志》:“襄陵,後魏擒盛縣。”改昌爲盛,史避後唐莊宗祖父國昌諱,而擒昌之意義不明矣。
《南史劉秀之傳》:“時定人殺長吏科。”《宋書》人作民。民殺長吏謂部民殺官長也。《南史》避民字改爲人,時議者謂“民殺長吏,會赦,宜以徙論”。秀之以爲“民敬官長,比之父母,若遇赦而徙,便與悠悠殺人,曾無一異,宜長付尚方,窮其天命”。人、民義異,而文相混,義遂不明。
唐文明元年乾陵《述聖紀》,有云:“齊萌。”齊萌者,齊民也。即喋字,改世爲雲,避太宗諱。今《禮記曲禮篇》“蔥處末”,當作渫。《玉藻篇》“爲已卑”,當作偞。唐人刻石經,避諱改易本文,後來刊板者不能訂
正,遂相沿至今。
第三十二因避諱空字注家誤作他人例
《南齊書柳世隆傳》“輔國將軍驍騎將軍蕭諱”,汲古閣本注鸞字。今以《宋書沈攸之傳》考之,乃梁武帝父蕭順之,非齊明帝蕭鸞也。
《北史周本紀》:“魏永熙三年十一月,遣儀同李諱與李弼、趙貴等,討曹泥於靈州。諱引河水灌之。”“大統四年,開府李諱、念賢等爲後軍。”“及李諱等至長安。”《李弼傳》:“隴西郡開國公李諱。”《王盟傳》:“趙青雀之亂,盟與開府李諱輔太子出鎮渭北。”皆謂李虎也。《本紀》:“天和六年,以大將軍李諱爲柱國。”此謂李昞也。校書須檢元文,《周書》【汲古閣本】於李諱字皆改爲虎,並天和六年李諱亦改爲虎。《新唐書》稱:“周閔帝受禪,虎已卒,乃追封唐國公。”安得至天和時猶在!且虎在西魏時,已爲八柱國之一,豈待周天和中始授柱國乎!
第三十三因避諱空字後人連寫遂脫一字例
《南、北史》於官名治書侍御史及治中從事,多脫去治字,今本有治字者,皆後人增入也。《四庫全書通志》考證,於梁吳平《侯景傳》及梁《伏曼容傳》,均雲:“治書侍御史,刊本沿唐諱,刪治字,今據《梁書》增。”疑當時實系空而不書,後人連寫,遂脫一字耳。
後晉天福八年,《義成軍節度使匡翰碑》,匡翰,建瑭之長子也,碑於建字下,空文以避石敬瑭諱,此其例也。
《容齋三筆》卷十:“鄂州興唐寺鐘題志雲:唐天祐二年鑄,勒官階姓名者兩人,一曰金紫光祿大、檢校尚書左僕射,兼御史大,陳知新;一曰銀青光祿大、檢校尚書右僕射,兼御史大,楊琮。大字之下,皆當有夫字,而悉削去。楊行密父名怤,怤與夫同音。是時行密據淮南,故將佐爲之諱。”於夫字皆空而不書。其後建國曰吳,乃改大夫爲大卿。因此疑避諱去人名一字者,亦多元本空字,特後人連寫耳。
第三十四諱字旁註本字因而連入正文例
《史記酈生傳》:“王者以民人爲天,而民人以食爲天。”《索隱》引《管子》雲:“王者以民爲天,民以食爲天。”今本正文,皆作民人,蓋唐人避太宗諱,民作人,後人於人旁註民,其後遂將民人二字連寫,致衍人字。
《隋書高祖紀》:“開皇元年三月,和州刺史新義縣公韓擒虎。”本文不當有虎字,蓋後人於擒下注虎字,校刊時遂並虎字增入。汲古閣本無虎字,是也。又《北史》韓擒虎,亦但稱韓擒。《南史》魯廣達、任忠、樊猛傳,稱隋將韓擒者,延壽本文也。瓣《陳本紀》及太子深、孔範、王頒傳,作韓擒虎,皆後人旁註,因而連入。今本《魯廣達傳》亦或有加虎字者,皆緣校書之人,不知當時史臣避諱,以意改易,又不能盡改也。
《通典食貨篇》:“荊河豫州,厥土惟壤。”豫,唐代宗諱。代宗時改豫州爲蔡州。杜佑於古豫州不得改爲蔡州,又不得直稱爲豫州,於是用《禹貢》“荊河惟豫州”一語,稱古豫州爲荊河州,後人於荊河旁註豫字,抄書者遂並荊河豫三字連寫,成此衍文。
晉孫盛著《晉陽秋》,《文選求爲諸孫置守冢人表》,李善注兩引孫盛書,均作《晉陽春秋》。蓋因陽字旁註春字,後遂連入正文。
又《新唐書藝文志》,有晉鄧粲撰《晉陽秋》三十二卷,《舊唐志》及《宋志》均作《晉陽春秋》。
第三十五因避諱一人二史異名例
《漢書儒林傳》,《春秋公羊》有嚴彭祖、顏安樂二家,《公羊》疏引《六藝論》雲:“眭孟弟子莊彭祖及顏安樂。”彭祖本莊氏,史避諱追改。
《三國蜀志劉二牧傳》:“幷州殺刺史張益。”《後漢書靈帝紀》及《劉焉傳》均作張懿,史避晉諱,改懿爲益。
《隋書賀若弼傳》:“陳將魯達、周智安、任蠻奴。”《陳書》作魯廣達,《隋書》避諱去一字;蠻奴本名忠,亦避隋諱稱其小字。
《通鑑》唐武德二年:“竇建德執逆黨宇文智及孟景。”上年宇文化及謀逆,有鷹揚將孟秉同謀。景即秉,因避昞嫌名改。《通鑑》雜採諸書,故或景或秉。
《隋書》亦作孟秉。
《新唐書王敬武傳》:“遣部將盧弘攻之。”《新五代史劉鄩傳》作盧洪,宋人避諱改。
《新五代史周本紀》:“詔鎮寧軍節度李弘義。”《宋史》作洪義,雲:“本名洪威,避周祖名改。”據此則本名弘威,改弘義,入宋又改名洪義也。因此知李業本弘義之弟,亦當名弘業,史家避諱,省一字耳。
又《羅紹威傳》:“逐殺其帥樂彥貞。”《新、舊唐書》皆作彥禎,而此作貞者,宋人避仁宗諱改。
又《楚世家》:“與行軍司馬何景真等。”《通鑑》作敬真,史避宋諱改。
又《楚世家》:“拓跋常爲僕射。”《通鑑》作拓跋恆,史作常,避真宗諱。
《遼史太宗紀》,天顯十二年三月,晉天雄軍節度使範延廣,即《新五代史》之範延光,遼避諱改。
《遼史曆象志》:“司天監馬績奏上乙未元歷。”《新五代史》作馬重績,蓋避晉出帝諱重貴,去一字。
《金史》六十《交聘表》,天德二年三月,宋參知政事餘唐弼,《宋史》及《系年錄》俱作餘堯弼,蓋《金史》臣避世宗父諱宗堯追改。
宋使遼諸臣,據《續通鑑長編》所載人名,每與《遼史》不同,其因避遼諱改者如下:
一天聖四年,遼太平六年,七月,賀國後生辰,龍圖閣待制韓億,以名犯北朝諱,權改名意。然《遼史》乃作韓翼,蓋遼太祖阿保機漢名億也。
二天聖八年,遼太平十年,八月,賀國後正旦,開封府判官侍御史張億,《遼史》亦作張易。
三天聖九年,遼太平十一年,十月,賀國主正旦,西染院副使王克忠,《遼史》作克善,蓋避遼聖宗宗真嫌名也。
四明道元年,遼重熙元年,賀國母生辰,內殿承製閤門祗候王德基,《遼史》作德本;賀國主生辰,客省副使王克基,《遼史》作克纂,蓋遼道宗名洪基也。
《南史》與《宋、齊書》,《北史》與《魏、齊、周書》,亦多同人異名,皆因諱改。不明乎此,則欲檢對二史難矣。略表其卷數如下:
褚叔度《宋書》五十二褚裕之《南史》二十八
謝景仁《宋書》五十二謝裕《南史》十九
張茂度《宋書》五十三張裕《南史》三十一
庾炳之《宋書》五十三庾仲文《南史》三十五
王敬弘《宋書》六十六王裕之《南史》二十四
王景文《宋書》八十五王彧《南史》二十三
宗炳《宋書》九十三宗少文《南史》七十五
褚淵《南齊書》二十三褚彥回《南史》二十八
薛淵《南齊書》三十薛深《南史》四十
孔稚珪《南齊書》四十八孔珪《南史》四十九
賈淵《南齊書》五十二賈希鏡《南史》七十二
鄧淵《魏書》二十四鄧彥海《北史》二十一
長孫稚《魏書》二十五長孫幼《北史》二十二
劉昞《魏書》五十二劉延明《北史》三十四
李叔虎《魏書》七十二李叔彪《北史》四十五
侯淵《魏書》八十侯深《北史》四十九
張淵《魏書》九十一張深《北史》八十九
李稚廉《北齊書》四十三李幼廉《北史》三十三
張雕《北齊書》四十四張彫武《北史》八十一
鄭孝穆《周書》三十五鄭道邕《北史》三十五
郭儁《隋書》七十二郭世儁《北史》八十五
王充《隋書》八十五王世充《北史》七十九
裕、彧者宋諱,故《宋書》避之。邕者周諱,故《周書》避之。虎、炳、淵、世、稚者唐諱,故唐史臣避之。因所避不同,而二史稱名遂異。
第三十六因避諱一人一史前後異名例
《漢書藝文志》,儒家有莊助四篇,縱橫家有莊安一篇,賦有莊匆奇賦十一篇,嚴助賦三十五篇。師古曰:“上言莊匆奇,下言嚴助,史駁文。”蓋莊爲漢諱,故列傳改作嚴助、嚴安、嚴匆奇。《志》之或莊或嚴,則錄自《七略》,避改有未盡,或後人回改也。
《後漢書和帝紀》:“永元九年,越騎校尉趙世。”《西羌傳》作趙代,《趙熹傳》亦作趙代,蓋章懷避唐諱改。《紀》作世,則唐以後人回改也。
《後漢書獻帝紀》:“興平二年,殺光祿勳鄧泉。”《五行志》作鄧淵,此作泉,章懷改。
《梁書》劉霽、劉杳、劉歊,昆弟三人,霽在《孝行傳》,杳在《文學傳》,歊在《處士傳》。《霽、歊傳》雲:“祖乘民,宋冀州刺史。”《杳傳》雲:“祖乘人,宋冀州刺史。”或民或人,避唐諱改。
《南史文學傳》:“賈希鏡祖弼之,父匪之。”《王僧孺傳》:“賈弼子匪之,匪之子長水校尉深。”希鏡即深字。本名淵,史家避諱,或舉其字,或易爲深。
《新唐書許景先傳》:“景先曾祖緒。”《裴寂傳》附許世緒事,作世緒。此避太宗諱,去世字。
《新五代史韓遜傳》:“天成四年李賓作亂。”《康福傳》作李從賓,蓋避後唐諱,猶杜重威避晉諱稱杜威也。《通鑑》則作李匡賓。
《金史宗道傳》:“承安二年爲賀宋正旦使。”《交聘表》作崇道,蓋避金世宗父睿宗諱,改宗爲崇也。
第三十七因避諱一人數名例
《晉書羅尚傳》:“乃使兵曹從事任銳僞降。”李特《載記》作任明,《華陽國志》八作任睿。睿爲本名,晉人避元帝諱易之。銳取同音,明取同義也。
《梁書鄧元起傳》:“蕭藻將至。”上雲蕭深藻,此雲蕭藻。本名淵藻,以避諱,或改爲深,或省一字。
《北齊書後主紀》:“武平四年,殺侍中張彫虎。”《儒林傳》作張雕,《北史儒林傳》作張彫武,汲古閣本虎作唐,尤誤。蓋本名彫虎,避唐諱,或改或省也。
《隋書經籍志》:“《史記音義》十二卷,宋中散大夫徐野民撰。”野民即徐廣,避隋諱稱其字,後又避唐諱,稱爲徐野人。
《新唐書姚崇傳》:“崇字元之,始名元崇,以與突厥叱刺同名,改以字行,後避開元尊號,更今名。”是姚崇始名元崇,後名元之,最後名崇,皆有所避也。
《宋史劉廷讓傳》:“劉廷讓字光乂。”《太祖紀》:“乾德二年十一月,江寧軍【當作寧江軍】節度使劉光義,出歸州道以伐蜀”光義,即廷讓也。《長編》亦作光義。《新五代史後蜀世家》作劉光乂。光義,廷讓名,後避太宗諱,改以字行。《曹彬傳》、《曹翰傳》、《劉福傳》又作光毅,皆避諱改。
唐李匡乂撰《資暇集》三卷,舊本或題李濟翁撰,蓋宋刻避太祖諱書其字;或作李乂,亦避諱省一字。《文獻通考》一入雜家,引《書錄解題》作李匡文;一入小說家,引《讀書志》作李匡義。《陸游集》有此書跋,亦作李匡文。《野客叢書》作李正文。然《讀書志》實作匡乂。《新唐書藝文志》有李匡文《兩漢至唐年紀》一卷,注曰:“昭宗時宗正少卿。”蓋即匡乂,因避諱一人數名也。
第三十八因避諱二人誤爲一人或一人誤爲二人例《新唐書昭宗紀》:“天覆二年九月,武定軍節度使拓跋思恭叛,附於王
建。”《新五代史前蜀世家》作思敬。思敬爲夏州節度思恭、保大節度思孝之弟。思孝致仕,以思敬爲保大留後,遂升節度,又徙武定軍。《新唐書党項傳》: “思恭爲定難節度使,卒,弟思諫代爲節度。思孝爲保大節度,以老,薦弟思敬爲保大留後,俄爲節度。”思恭爲兄,思敬爲弟,本是兩人,宋人避諱,改敬爲恭,遂與思恭二名相溷。並《新五代史李仁福傳》夏州破黃巢之思恭,後人亦誤爲思敬矣。其實鎮保大鎮武定者乃思敬,而夏州破黃巢者自爲思恭也。
南宋有兩曾宏父。朱氏《曝書亭集》四三所引紹興十三年知台州事者,乃曾紆之子,避光宗諱惇【《四庫提要》誤寧宗】,以字稱宏父者也。與《石刻鋪敘》之曾宏父,字幼卿,非一人。《南宋雜事詩》徑題此書爲曾惇撰,則又承朱之誤者也。竹汀先生曰:朱氏考稽,號稱精審,猶有此失,校書之難如此。
楊樹達曰:“柳宗元有弟名宗玄,見柳著《至小丘西小石潭記》。若如清諱,玄改爲元,則二人同名矣。”今考《全唐文》乃作宗圓,粵雅堂本《韓柳年譜》則作宗糸。蓋一則以玄不可作元,而改爲圓;一則因玄寫作,而刻本又誤爲糸也。
《柳河東集》九《陸文通墓表》注:“陸淳字元衝,避唐憲宗諱,賜名質。”今《通志藝文略》於淳著《集傳春秋微旨》、《集傳春秋辨疑》,題陸淳撰;於淳著《集傳春秋纂例》,則題陸質撰,一若淳與質爲二人者,應著明之。
《宋史侍其曙傳》:“祥符二年,黎州夷人爲亂,詔曙乘驛往招撫,其酋納款殺牲爲誓。曙按行鹽井,夷人復叛。曙率部兵百餘,生擒首領三人,斬首數十級。”《蠻夷傳》:“大中祥符元年,瀘州言江安縣夷人爲亂,詔遣閤門祗候侍其旭乘傳招撫。旭至,蠻人首罪,殺牲爲誓。未幾復叛,旭因追斬數十人,擒其首領三人。”此明一人一事,其易曙爲旭,避英宗諱也。黎瀘異州,音近訛也。
《南史範雲傳》:“南鄉舞陰人,晉平北將軍汪六世孫也。”《範泰傳》:“泰,順陽人。”泰爲汪之孫,云爲六世孫,而籍貫互異者,南鄉即順陽,梁代避諱改也。以《南史》之例言之,雲亦當類敘於《泰傳》之後,而今不然者,蓋不知南鄉本順陽,故一族誤爲二族也。
第三十九因避諱一地誤爲二地或二地誤爲一地例
《金史》廿四《地理志》,薊州縣五,注:“舊又有永濟縣,大定二十七年,以永濟務置,未詳何年廢。”據元至元七年孫慶瑜撰《豐閏縣記》雲:“金大定間改永濟務爲縣,大安初避東海郡侯諱,更名曰豐閏。”《史》不知豐閏即永濟之改名,而分而爲二,乃以豐閏爲泰和間置,又謂永濟已廢,而未得其年,皆誤之甚也。
《元史劉秉忠傳》:“其先瑞州人。”此遼金之瑞州,非宋之瑞州也。秉忠自曾祖以來,皆家邢州,足跡未抵江南。而江西之瑞州,本名筠州,宋末避理宗嫌名,始改筠爲瑞,已在金南渡之後矣。《雍正江西通志》七一乃收秉忠入《人物》,何耶!
第四十因避諱一書誤爲二書例
《宋史藝文志》,經解類有顏師古《刊謬正俗》八卷,儒家類又有顏師古《糾謬正俗》八卷。此書本名《匡謬正俗》,宋人避諱,或改爲刊,或改爲糾,其實一書也。
又農家類,前有劉安靖《時鏡新書》五卷,後又有劉靖《時鑑雜書》一卷。
注云:“雜一作新。”當亦宋人避諱,改鏡爲鑑,實一書也。
別集類,前有《廖光圖詩集》二卷,後又有《廖正圖詩》一卷。本名匡圖,宋人避諱,或改爲光,或改爲正,其實一書也。
別集類有商璠《丹陽集》一卷,而總集類又有殷璠《丹陽集》一卷。宋人避諱,改殷爲商,實一書也。
地理類,前有達奚弘通《西南海蕃行記》一卷,後又有達奚洪【一作通】《海外三十六國記》一卷。疑即一書,一作洪者,避諱改也。
又地理類,前有曹璠《國照》十卷,後又有曹璠《須知國鏡》二卷。宋人避諱,往往改鏡爲照,疑亦一書也。
《崇文總目》道書類,有吳筠撰《真綱論》一卷,其後又有《元綱論》一卷。《東觀餘論》校正《崇文總目》雲:“此前已有所謂《真綱論》即此,蓋避聖祖名也。”聖祖,即宋所謂始祖玄朗。一改玄爲真,一改玄爲元,其實一書也。
第四十一避諱改前代官名而遺卻本名例
《通典》廿四《職官篇》:“大唐永徽初,以國諱改持書侍御史爲御史中丞。”按隋以前皆曰治書侍御史。漢《孔彪碑》、晉《郛休碑》、苻秦《重修魏鄧太尉祠碑》,皆有治書侍御史,其見諸史傳者尤衆。今因敘述改治書侍御史爲御史中丞之故,乃先避諱寫爲持書,果爲持書,又何所謂國諱!《金石萃編》四七《馬周碑跋》,不考前史,僅據《通考》沿襲《通典》之文,謂魏晉以下,皆作持書,竟不知有治書之名,其去史實遠矣。
《宋史》一六七《職官志》:“太原府、延安府、慶州、渭州、熙州、秦州,則兼經略安撫使馬步軍都總管。”按《嘉泰會稽志》三雲:“國初節度使,領馬
步軍都部署。英宗即位,避御名,改稱都總管。其後守臣兼一路安撫使者,皆帶馬步軍都總管。”以此推之,河東陝西諸路經略安撫使,皆置於仁宗朝,當爲都部署。史稱都總管者,據後來改名也。然其中實脫漏原名都部署一節。至史與碑刻,時有不同,倘無碑刻,則竟不知原名爲都部署矣。
第四十二避諱改前代地名而遺卻本名例
《元和郡縣誌》卅二:“金水縣,本漢廣漢郡之新都縣地。東晉義熙末,立金泉戍。後魏平蜀,置金泉縣,隸金泉郡。隋開皇三年罷郡,以縣屬益州。武德元年,以避神堯諱,改爲金水縣,屬簡州。”按本由金淵縣改爲金水縣,若本爲金泉縣,則何必改。今欲敘述改金淵爲金水之由,乃先將淵字改爲泉字,遂遺卻本名矣。
《新五代史職方考》:“惠,南漢。
”按南漢析循州置禎州。宋天禧五年,避仁宗諱,始改禎州爲惠州。今《新五代史》著惠不著禎,失紀實之體矣。惠爲宋名,南漢時有禎無惠,今因避宋諱故,以宋時州名名南漢州,中間脫去南漢禎州歷史五十餘年,考地理沿革者,於何徵之!且有惠無循,亦爲脫漏。又潮州之程鄉縣,南漢嘗立爲敬州,此考亦應列入,乃並失之,皆因避諱故耳。
《宋史地理志》六:“梅州,本潮州程鄉縣,南漢置恭州,開寶四年改。”
據《九域志》九:“梅州僞漢敬州。”宋初削平羣雄,州縣皆仍故名,此敬州亦以犯諱改,若本恭州,則無庸改矣。《史志》作恭,乃當時史臣迴避,後竟失於改正。王象之《輿地紀勝》一○二雲:“僞漢劉氏割潮州之程鄉縣置敬州,皇朝以敬州犯翼祖諱,改名梅州。”此爲得之。
又《宋史地理志》一:“滑州,太平興國初,改武成軍節度。”按本由義成軍節度,避太宗諱改爲武成。今《志》不書義成軍,是直由滑州改也。此亦因避諱而脫漏義成一段歷史。
又《宋史地理志》二:“中山府,太平興國初,改定武軍節度。”按本由義武軍節度,避太宗諱改爲定武。今《志》不書本義武軍,似直由中山府改也,亦脫漏。
又《宋史地理志》三:“陝州大都督府,太平興國初,改保平軍。”按本由保義軍節度,避太宗諱,改爲保平。今《志》不書本保義軍,似直由陝州大都督府改也,亦脫漏。
《冊府元龜帝王部名諱門》:“唐穆宗諱【同於真宗】初名宥,元和七年,立爲皇太子,始更之。十五年即位,改嘗嶽爲鎮嶽,嘗州爲鎮州,定州嘗陽縣爲曲陽縣,嘗王房子孫爲泜王房。”按《冊府》成於宋人,同於真宗者,諱恆也。因是之故,恆嶽、恆州、恆陽、恆王房,恆字均寫爲常。《冊府》刻於明末,避明光宗諱常洛,又改常爲嘗。此本欲敘述唐人避諱改地名,乃先避宋諱,
又避明諱,而後避唐諱。甚矣古書之難讀也!
卷五避諱學應注意之事項
第四十三避嫌名例
《曲禮》:“禮不諱嫌名。”鄭注:“嫌名,謂音聲相近,若禹與雨,丘與區也。”陸氏《釋文》十一謂:“漢和帝名肇,不改京兆郡;魏武帝名操,陳思王詩云‘脩阪造雲日’,是不諱嫌名。”
嫌名之諱,起於漢以後。《三國吳志》二:“赤烏五年,立子和爲太子,改禾興爲嘉興。”此諱嫌名之始也。然《吳志》三:“永安五年,立子爲太子。”裴注引《吳錄》載休詔:“爲四男作名字,音灣,音觥,壾音莽,音褒。”則吳時仍不諱嫌名。果諱嫌名,則壾之字雖易避,而灣觥莽褒之音仍難避也。今既制新字,以爲易避,則其不諱嫌名可知。
然諱嫌名之俗,實起於三國。《晉書羊祜傳》:“祜卒,荊州人爲祜諱名,屋室皆以門爲稱,改戶曹爲辭曹。”嫌名之諱,遂浸成風俗。其後晉簡文帝名昱,改育陽縣爲雲陽。桓溫父名彝,改平夷郡曰平蠻,夫夷縣曰扶縣,夷道縣曰西道。後魏道武帝名珪,改上邽縣曰上封。皆避嫌名實例也。
至北齊《顏氏家訓風操篇》有曰:“凡文與正諱相犯,當自可避,其有同音異字,不可悉然。呂尚之兒,如不爲上,趙壹之子,倘不作一,便是下筆即妨,是書皆觸。”
據此則當時嫌名之諱,漸趨繁數,故隋文帝父名忠,兼避中,唐高祖父名昞。兼避丙。韓愈《諱辨》,專辨嫌名,而謂:“今上章及詔,不聞諱滸勢秉飢。”不知《南史沈約傳》,稱約先世滸爲仲高,即諱虎之嫌名滸。貞觀廿三年,改興勢縣爲興道,即諱世之嫌名勢。《南史》十三《劉秉傳》,稱彥節而不名,即諱昞之嫌名秉。德宗《九日賜曲江宴》詩“時此萬樞暇”,即諱基之嫌名機也。
然因愈之言,足證唐時嫌名之諱,尚未垂爲定製。至宋始頒佈所謂 “文書令”,應避嫌名,有一帝至五十字者,其繁極矣。此等“文書令”,見當時《禮部韻略》卷首。
或謂秦始皇名政,兼避正字,故《史記秦楚之際月表》,稱正月爲端月,此避嫌名之始也。不知政與正本通,始皇以正月生,故名政。《集解》引徐廣曰: “一作正。”宋忠雲:“以正月旦生,故名正。”避正非避嫌名也。
《史記天官書》:“氣來卑而循車通。”《集解》曰:“車通,車轍也。避漢武帝諱,故曰通。”亦非也。漢不避嫌名,車通,《漢書天文志》作車道,《集解》不得其解,故以諱解之耳。
《史記荀卿傳》,《索隱》曰:“後亦謂之孫卿子者,避漢宣帝諱也。”《漢
書藝文志》孫卿子注、《後漢書荀淑傳》注皆謂“荀卿避宣帝諱,故曰孫”,亦非也,此唐人說耳。《荀子議兵篇》,自稱孫卿子。《後漢書周燮傳序》有:“太原閔仲叔同郡荀恁,字君大,資財千萬。”《劉平傳》作郇恁。西漢末人,何嘗避荀!荀之稱孫,猶荊卿之稱慶卿,音同語易耳。
《後漢書陳紀傳》:“不復辦嚴。”或以此爲避莊嫌名,故稱辦裝曰辦嚴。
不知裝妝古通作莊,故《續漢祭祀志》稱妝具曰嚴具;《魏志田疇傳》稱治裝曰治嚴,非避嫌名也。嫌名之諱,實起於漢以後。
第四十四二名偏諱例
《曲禮》:“二名不偏諱。”鄭注:“偏,謂二名不一一諱也。孔子之母名徵在,言在不稱徵,言徵不稱在。”
《日知錄》廿三謂:“宋武公名司空,改司空爲司城。”是二名不偏諱之證。
自王莽禁二字爲名後,單名成俗者二三百年。其時帝王既無二名,自無所謂偏諱。宋齊而後,二名漸衆。南齊太祖名蕭道成,《南齊書薛淵傳》雲:“本名道淵,避太祖偏諱改。”是二名偏諱,南齊已然。
《舊唐書太宗紀》:“武德九年六月令曰:依禮,二名不偏諱。近代以來,兩字兼避,廢闕已多,率意而行,有違經典。其官號人名及公私文籍,有世民兩字不連續者,並不須諱。”據此,則唐以前兩字兼避,已成風俗,至太宗時始禁之。然禁者自禁,唐時二名仍偏諱。《日知錄》廿三謂:“高宗永徽初,已改民部爲戶部,李世劫勣已去世字單稱勣。閻若璩謂太原晉祠有《唐太宗御製碑》,碑陰載當時從行諸臣姓名,內有李勣,已去世字。是唐太宗時已如此,不待永徽初也。”
《冊府元龜帝王部名諱門》載後唐明宗初名嗣源。天成元年六月,亦曾敕:“文書內二字不連稱,不得迴避。”然此制並不通行,宋金以來,二名無不偏諱者。
第四十五已祧不諱例
祧者,遠祖之廟,遷主之所藏也。王制:天子七廟,氣昭三穆,與太祖廟而七。除太祖爲不祧之祖外,大抵七世以內則諱之,七世以上則親盡,遷其主於祧,而致新主於廟,其已祧者則不諱也。
《冊府元龜掌禮部奏議門》:“唐憲宗元和元年,禮儀使奏,謹按《禮記》雲:舍故而諱新。此謂已遷之廟,則不諱也。今順宗神主升祔禮畢,高宗、中宗神主上遷,依禮不諱。制可。”
韓愈辨諱,本爲嫌名立論,而其中治天下之治,卻犯正諱。蓋其時高宗已祧,故其潮州上表曰“朝廷治平”,曰“爲治日久”,曰“政治少怠”,曰“治未太平”,曰“巍巍之治功”。《舉張惟素》曰:“文學治行,衆所推與。”《平淮西碑》曰:“遂開明堂,坐以治之。”《韓弘神道碑銘》曰:“無有外事,朝廷之治。”
所謂已祧不諱也。
《冊府元龜帝王部名諱門》:“唐敬宗寶曆元年正月,太常寺禮院上言:玄宗廟諱,準故事祧遷後不當更諱。制可之。”
《十七史商榷》八四,《舊書》避唐諱條:“劉昫以唐爲本朝,故避其諱。而亦有不諱者,此乃後人所改。如《林士弘傳》持書侍御史,持本治也,而《封倫傳》仍有治書侍御史。《唐臨劉文靜傳》右驍衛大將軍劉弘基,原本無基字,而《長孫順德傳》劉弘基,原本仍有基字,弘基本傳及《長孫無忌傳》同。至《馬燧、渾瑊傳》贊雲‘再隆基構,克殄昬氛’,連用隆基二字,不可解。”蓋未注意元和寶曆故事,高宗玄宗,主已祧遷,則不諱也。
《宋史》一○八《禮志》:“紹興三十二年正月,禮部太常寺言:欽宗袝廟,翼祖當遷,以後翼祖皇帝諱,依禮不諱。詔恭依。”翼祖諱敬,南宋孝宗以後,敬字可不諱。然其實不盡然者,則習慣已成,不易改革也。
第四十六已廢不諱例
凡太子外戚之諱,皆不久即復。其不復者,特沿而不改,非久爲之諱也。
《顏真卿書東方畫贊碑》,民字缺末筆,弘字不缺,《金石萃編》以爲異。考《新唐書》四七《百官志》:“弘文館,神龍初避太子追諡孝敬皇帝諱,改昭文,二年改修文,開元七年,復爲弘文。”是孝敬之諱,避於神龍,廢於開元。此碑以天寶十三載立,孝敬之諱,不避固已久矣,所謂已廢不諱也。
司馬貞《史記索隱》前後序,不著年月,《新、舊唐書》亦無傳。竹汀先生據《索隱序》題銜“國子博士、弘文館學士”,謂貞除學士,當在開元七年修文館複稱弘文館以後。則利用已廢之諱,而知其年代者也。
《宋史》九十《地理志》:“靜江府義寧,本義寧鎮,馬氏奏置,開寶五年廢,六年復置。”馮集梧曰:“宋避太宗名,當時地名有義字者,多所更革。而此縣仍爲義寧,當亦如婺州義烏武義之縣,鎮戎軍張義之堡,避之容有未盡爾。”竹汀先生曰:“張義堡熙寧五年所置,其時固不避義字,婺州在吳越管內,當太平興國元年,吳越猶未納土,故不在改避之數也。”【乃和案:此條見錢著《諸史拾遺》四。】《大金集禮》二三引《宋國史》:“太宗本名光義。太平興國二年春二月詔曰:制名之訓,典經攸載,矧乃膺期纂極,長世御邦,思稽古以酌中,貴難知而易避。朕改名靈,除已改州縣職官人名外,舊名二字不須迴避。”凡此皆一朝之諱,短時即廢。
宋天聖元年,王瀆題名,在虎丘劍池石壁,文雲:“大宋天聖元年癸亥,九月十□日,太常丞同判福州王瀆。”同判者,通判也。天聖初,章獻劉太后臨朝,避其父諱,凡官名地名通字皆易之,後崩即復舊。
第四十七翌代仍諱例
一朝之諱,有翌代仍諱者,不能據此定其年代。《日知錄》廿三前代諱條: “孟蜀所刻石經,於唐高祖太宗諱皆缺書。《石晉相里金神道碑》,民珉二字皆缺末筆。南漢劉巖尊其父謙爲代祖聖武皇帝,猶以代字易世。至宋益遠矣,而乾德三年《卜諲伏羲女蝸廟碑》,民珉二字,鹹平六年《孫衝序絳守居園池記碑》,民珉二字,皆缺末筆。其於舊君之禮,何其厚與!”
《日知錄》廿三又云:“楊阜,魏明帝時人也,其疏引書協和萬國,猶避漢高祖諱。韋昭,吳後主時人也,其解《國語》,凡莊字皆作嚴,猶避漢明帝諱。唐長孫無忌等撰《隋書》,易《忠節傳》以誠節,稱符堅爲符永固,亦避隋文帝及其考諱。自古相傳,忠厚之道如此。”
今考蜀石經《毛詩》殘本,《行露》序注,世作,後凡世仿此。《摽有梅》
箋“所以蕃育人民也”,民作,後凡民仿此。《江有沱》箋“岷山導江”,岷作。“維絲伊緡”,緡作緍。“其心塞淵”,淵作。“土國城漕”箋“或修治漕城”,不避治字。“不我活兮”箋“軍事棄其伍約”,棄作棄,後凡棄仿此。“泄泄其羽”,作洩洩。“匏有苦葉”,葉作,後凡葉仿此。以上皆仍開成石經元文,未及改正,不足爲忠厚之證。善乎魏王肅之言曰:“漢元后父名禁,改禁中爲省中,至今遂以省中爲稱,非能爲元后諱,徒以名遂行故也。”語見《通典》一○四《禮篇》。今俗書玄弘寧貯等字,猶多缺筆,豈爲清諱,因仍習慣,視爲固然,忘其起於避諱矣。
五代丘光庭撰《兼明書》,書中世字皆作代,沿襲舊制,與《孟蜀石經》同。
第四十八數朝同諱例
有一字而數朝同諱者。漢文帝名恆,唐穆宗、宋真宗亦名恆。漢靈帝名宏,後魏孝文帝亦名宏。漢殤帝名隆,唐玄宗名隆基。後魏獻文帝名弘,唐高宗太子亦名弘,宋太祖之父名弘殷,清高宗名弘曆。晉諱炎,唐武宗後名炎。石趙諱虎,唐亦諱虎。北齊諱泰,北周亦諱泰。隋諱禎,宋亦諱禎。隋諱忠,唐永徽初太子亦名忠。石晉諱敬,宋亦諱敬。宋諱玄,清亦諱玄。因是之故,古書
傳寫,或改或闕,極不易讀。一弘字也,常與宏混;一玄字也,常與元混,不知誰當爲弘,誰當爲宏,誰爲宋諱,誰爲清諱矣。又如弘農恆農,恆山常山,時廢時置,備極糾紛。今試以此爲例,根據史實,爲簡表如下:
一恆山漢高帝置。
二常山避漢文帝諱改。
三恆山後周置恆州,隋大業初復置恆山郡。
四恆州隋義寧初又置恆州。
五常山唐天寶元年改爲常山郡。
六恆州唐乾元元年復爲恆州。
七鎮州唐元和十五年避穆宗諱,改爲鎮州。
八真定宋慶曆八年置真定府,此節非關避諱。
九正定清雍正初兼避真字,改爲正定。
一弘農漢武帝元鼎四年置。
二恆農後魏獻文時避諱改。
三弘農隋末復置。
四恆農唐神龍初避太子弘諱改。
五弘農唐開元十六年復。
六恆農宋建隆初避太祖父諱弘殷改。
七虢略宋至道三年避真宗諱改。
自此恆農弘農之名皆廢,宋人稱古弘農恆農曰常農。
第四十九舊諱新諱例
《日知錄》廿三雲:“唐文宗開成中刻石經,凡高祖太宗及肅代德順憲穆敬七宗諱,並缺點畫。高中睿玄四宗,已祧則不缺。文宗見爲天子,依古卒哭乃諱,故御名亦不缺。”竹汀先生曰:“唐人避上諱,如章懷太子注《後漢書》,改治爲理,正在高宗御極之日,初無卒哭乃諱之例也。文宗本名涵,即位後改名昂,故《石經》不避涵字。亭林失記文宗改名一節,乃有卒哭而諱之說,貽誤後學,不可不正。”【乃和案:此條錢說見《日知錄》黃氏箋釋引。】
《避諱錄》三雲:“文宗名昂,《開成石經左傳》‘文公宣公卷’內昂字不
缺筆,以生則不諱也。”生不諱說,本《日知錄》;《左傳》“文公宣公卷”內昂字不諱說,本《金石萃編》,皆誤。竹汀先生曰:“九經無昂字,設有之,亦必缺筆。亭林偶未檢唐史本紀,以意揣度,遂有此失。”【此條錢說見《潛研堂文集》三十跋《金石文字記》。】
《十七史商榷》八七雲:“裴炎請還政豫王旦,爲御史崔察誣奏死。《新、舊書》同,其事甚明。孫樵可之文集第五捲雲:‘崔察賊殺中書令裴者【商榷者誤老】何,詭諛梯亂,肇殺機也。’裴字下注雲:‘名犯武宗廟諱。’案武宗諱瀍,孫氏云云未詳,其書法之妄不必論。”今考《新、舊唐書武宗紀》,開卷即雲 “帝諱炎”,西莊偶未檢兩書本紀,徒記武宗舊諱,忘其曾改名炎,遂反譏孫氏。
《冊府元龜帝王部名諱門》:“武宗諱炎,初名瀍。會昌六年三月制曰:‘王者炤臨萬寓,名豈尚於難知;敬順五行,理宜避於勝伏。昔炎漢之興,雒傍去水,所都名號,猶乃避之,況我國家祚昌土德,所以憲宗繼明之初,貴以舍水。【憲宗初名淳,改名純。】朕遠追大漢之事,近稟聖祖之謀,爰擇嘉名,式遵令典,宜改名爲炎。其舊名中外奏章,不得更有迴避。’”孫氏云云,蓋謂炎,非謂瀍也。
《十駕齋養新錄》十九雲:“予向見宋槧本,有避亶字,注‘從從旦’於下,未審其故。頃見嶽倦翁《愧郯錄》,有一條雲:‘紹興文書令,廟諱舊諱正字皆避之。故哲宗孝宗之舊諱,單字者三,【哲宗初名傭。孝宗舊名瑗,又名瑋。】皆著令改避。唯欽宗舊諱二字,一則從亠從回從旦,一則從火從亙,今皆用之不疑。’乃知亶字迴避,由於欽宗舊諱。但倦翁著此書在嘉定甲寅,其時尚未避亶烜二字也。”此事並見《宋史》一○八《禮志》。唐人不避舊諱,宋人則有避有不避,不能執此以爲斷定時代之據。
第五十前史避諱之文後史沿襲未改例
《通典州郡志》,避唐諱,改豫州爲荊河州。馬氏《輿地考》承杜典舊文,而改荊河爲豫,得其當矣。乃於《古揚州篇》雲“分置南充州、南荊河州”;又於壽州下雲“荊河州刺史祖約”,雲“齊因之,兼置荊河州”,雲“梁置南荊河州”,雲“尋改爲南荊河州”。此數處猶沿杜氏本文,時失於檢照故耳。
又《通典》廿四《職官篇》:“御史中丞,舊持書侍御史也。初漢宣帝元鳳中,感路溫舒尚德緩刑之言,季秋後請讞,時帝幸宣室,齋居而決事,令侍御史二人持書。持書御史,起於此也。”“魏置持書執法,掌奏劾,而持書侍御史掌律令。”“晉太始四年,又置黃沙獄持書侍御史一人,後並江南,遂省黃沙持書侍御史。及太康中,又省持書侍御史二員。宋齊以來,此官不重。自郎官轉持書者,謂之南奔。隋又爲持書侍御史。大唐永徽初,高宗即位,以國諱故,改持書侍御史爲御史中丞。”《通考》五三《職官考》全襲其詞,不知持應作治。
《續漢百官志》、《宋書百官志》、《晉書職官志》,皆作治書。漢宣齋居決事云云,三書所引皆同,然並無元鳳字。因元鳳系漢昭年號,非漢宣年號,杜氏誤添,馬氏亦沿襲不改。《金石萃編》四七《馬周碑跋》,又沿《通考》之誤,且謂:“魏晉以下,皆作持書,別無治書之名。即高宗避諱,亦避嫌名,改持書爲中丞,非改治爲持。”誠可異也。
《晉書成恭杜皇后傳》:“後母裴氏,王夷甫外孫。”本避晉成帝諱衍,於王夷甫字而不名。此史家舊文,唐史臣乃因而不改。
《南齊書王融傳》:“字元長。”而《梁書》柳惲、徐勉二傳,於王融皆字而不名。蓋當時避齊和帝寶融諱,唐史臣未及更易也。
《通鑑》晉義熙四年:“禿髮傉檀以世子武臺爲太子。”注:“武臺本名虎臺,唐人修《晉書》,避諱改虎爲武,《通鑑》因之。”今考《通鑑》第百十六卷,稱虎臺者十二;第百十九卷,稱虎臺者五,俱不作武字。蓋雜採他書,未能一一改正也。
又梁天監元年:“左戶侍郎劉鬷。”左戶當作左民,亦唐人避諱追改,《通鑑》未及釐正。
又梁天監九年:“法曹參軍蕭軌,兼左右戶都。”戶亦當作民。天監十八年: “魏左民郎中張始均。”此則當時本稱也。
第五十一避諱不盡或後人回改例
六朝以前,避諱之例尚疏,故馬班之於漢諱,陳壽之於晉諱,有避有不避。然其間亦有後人回改者。《史記周本紀》“邦內甸服,邦外侯服”,《封禪書》 “五嶽皆在天子之邦”,犯高帝諱。《殷本紀》“盈巨橋之粟”,《樂書》“盈而不持則傾”,犯惠帝諱。《封禪書》“北嶽恆山也”,《田齊世家》“以爲非恆人”,犯文帝諱。《夏本紀》及《殷本紀》、《孝文本紀》、《燕世家》等,皆有啓字,犯景帝諱。此非避諱未盡,即後人以意改易者也。
《漢書高後紀》恆山王三見,《外戚傳》恆山王二見,《周勃傳》恆山王一見,《郊祀志》恆山字四見,《五行志》恆雨、恆暘、恆奧、恆寒、恆風等字屢見,犯文帝諱。《韋賢傳》“實絕我邦”,犯高帝諱。《刑法志》“殺人盈城”,犯惠帝諱。《文帝紀》“夏啓以光”,《武帝紀》“見夏後啓母石”,《古今人表》有漆雕啓,犯景帝諱。《景帝紀》“省徹侯之國”,《賈誼傳》“列爲徹侯而居”,《百官公卿表》徹侯字兩見,犯武帝諱。《楚元王傳》“歆以建平元年改名秀”,犯光武諱。《高帝紀》有莊賈、項莊,《地理志》“莊公破西戎”,《藝文志》有莊子、莊夫子、莊助、莊安、莊匆奇,《鄭當時傳》莊字只見,《南粵傳》莊字一見,《西南夷傳》莊字三見,《敘傳》莊字一見,犯明帝諱。非後人改易,即元文避諱有未盡。
《三國魏志明帝紀》:“帝曰:‘司馬懿臨危制變。’”陳壽書稱司馬懿,多雲宣王,惟此稱名,蓋述帝語不得雲宣王也。《蜀後主傳》“魏司馬懿、張郃救祁山”,《李嚴傳》“平說司馬懿等”,《吳主權傳》“聞司馬懿南向”,皆後人追改。又《后妃傳》“不本淑懿”,《高堂隆傳》“留其淑懿”,《吳主王夫人傳》“追尊大懿皇后”,《步夫人傳》“有淑懿之德”,以至太師、軍師、昭烈、昭獻、昭文、昭德、昭告、段昭、董昭、胡昭、公孫昭、張昭、周昭之類,不勝枚舉。《蜀後主傳》:“景耀六年,改元炎興。”炎字亦未迴避,惟諸臣傳但稱景耀六年,不書炎興之號。《魏三少帝紀》,書中撫軍司馬炎者二,書中壘將軍司馬炎、撫軍大將軍新昌鄉侯炎、晉太子炎者各一。可見晉時避諱之例尚疏,其孰爲後人所改,不可辨矣。
《南齊書武帝紀》,永明十一年:“孝子順孫。”梁武帝父名順之,故子顯修史,多易順爲從,如《天文志》“五星從伏”,“太自從行”,“熒惑從行”,“歲星太白俱從行”,“辰星從行”之類。宋順帝亦作從帝,今汲古閣本,惟《祥瑞志》、《豫章王嶷傳》、《王琨傳》各兩見,《劉休傳》一見,餘篇多作順帝,蓋後人所改。監本於此數處,亦改爲順字矣。《百官志》漢順帝,宋本亦作從。《州郡志》從陽郡、從陽縣,汲古閣本改爲順陽,唯監本尚是從字。而《張敬兒傳》、《陳顯達傳》中,仍爲順陽,《陳顯達傳》:“南鄉縣故順陽郡治也。”宋本作從陽。今《武帝紀》及《明帝紀》俱有順孫字,元本必作從孫,後來校書者以意改易耳。
《舊唐書昭宗紀》:“景福二年三月,王鎔感匡威援助之惠,乃築第於恆州,迎匡威處之。”按穆宗以後,恆州已改名鎮州。此卷前後俱稱鎮州,獨是年再見恆州字,可爲避諱未盡之證。
第五十二避諱經後人回改未盡例
《後漢書光武紀》:“民無所措手足。”《章帝紀》及《梁統傳》仍作“人無所措手足”。《張純傳》、《荀爽傳》“安土治民”,《郎傳》仍作“安上理人”。《逸民傳》章懷改爲逸人,今雖回改,而《法雄傳》仍作逸人。皆回改未盡者也。《明帝紀》注引孔子曰:“仲叔圉治賓客,祝佗主宗廟,王孫賈主軍旅。”《論語》三治字,章懷皆改爲主。今上治字,蓋後人回改,下兩主字,則回改未盡者。
《晉書陸機傳》《辨亡論》,三稱張昭,皆作張公,蓋機避晉諱。今《文選》其二改爲張昭,其一仍作張公,亦後人回改未盡者。
《隋書高祖紀》:“漢太尉震八代孫”,“風骨不似代間人”,“代稱純孝”, “不代之業”,“精采不代”,“弘道於代”,“祖考之代”,【以上卷一。】“代俗之徒”,“德爲代範”,“與代推移”,“干戈之代”,“行歌避代”,【以上卷二。】皆避世作代。而卷中“風流映世”,“貌異世人”,“世子世孫”,“世祿無窮”,以及韋
世康、王世積、虞世基等,皆仍作世。
又:“生人之命將殆”,“人黎慕義”,“託於兆人之上”,“事上帝而理兆人”,【以上卷一。】“毒被生人”,“啓人可汗”,“利益兆人”,“安上治人”,“撫臨生人”,“不得勞人”,“人間疾苦”,“人庶殷繁”,【以上卷二。】皆避民作人。而卷中“民間情僞”之民字,則回改爲民,“民部尚書”之民字亦屢見。
又卷一之虎牢作武牢,虎賁作武賁,卷二之虎符作獸符,而卷中韓擒虎之名屢見。
《北史穆傳》:“從太武田崞山,有虎突出,搏而獲之。帝嘆曰: ‘詩云有力如武,凱乃過之。’”《魏書》二七《穆傳》作“有力如虎”。《北史》避唐諱,兩虎字皆改爲武。後人校者,乃將前武字回改爲虎,而後武字仍之,以致一行之中,虎武並見。
《南史宋少帝紀》:“景平元年閏四月,魏軍克虎牢。”《宋文帝紀》:“元嘉七年十一月,魏克武牢。”
《梁敬帝紀》:“太平元年十一月,起雲龍神武門。”《陳宣帝紀》:“太建七年六月,改作雲龍神虎門。”《傅亮傳》:“見客神獸門。”
《齊高帝紀》:“索白虎幡。”《王曇首傳》作白獸幡。
《沈攸之傳》:“建安王休仁屯虎檻。”《鄧琬傳》作武檻。
《劉懷珍傳》:“虎賁中郎將。”《阮佃夫傳》作武賁中郎將。
凡此皆經後人回改而未盡者。
又《王瑩傳》:“時有猛獸入郭,上意不悅,以問羣臣,瑩曰:‘陛下膺籙御圖,虎象來格。’帝大悅。”一行之中,虎獸並見。
第五十三南北朝父子不嫌同名例
晉王羲之子知名者五人:曰玄之,凝之,徽之,操之,獻之。徽之子楨之,獻之嗣子靜之。祖孫父子,皆以之爲名,不以爲嫌也。
宋王弘子僧達,孫僧亮、僧衍,從子僧謙、僧綽、僧虔,從孫僧祐。叔侄皆以僧爲名,不以爲嫌也。試表二家行輩如下:
此南北朝風也,或者不察,則以爲異矣。《避諱錄》二曰:“《魏書》稱前秦苻宏爲永道。宏爲堅長子,堅字永固,其子不應又字永道,疑《魏書》永字誤。”不知此當時風尚也。前燕慕容皝字元真,其子恪又字元恭;南齊蕭道成字紹伯,其父承之字嗣伯,父子字同一字,不以爲嫌也。且蕭道成父名承之,而其第六子暠又封安成王,父子祖孫不避嫌名也。不知此例,則易起糾紛矣。校《南史》者以僧達僧衍同排,遂妄改達爲衍弟。武英殿本《王弘傳》考證,又誤以僧亮與僧達同爲弘子。《史姓韻編》於王操之獻之,亦誤以爲楨之弟。石印小字本《韻編》,更誤以操之爲楨之子,愈理愈棼矣。
《廿二史考異》廿八,謂魏宗室多同名,列舉同名者凡五十九人。有同父而同名者,景穆子,陽平、濟陰二王,俱名新成,至稱濟陰爲小新成以別之。《魏書安同傳》:“同父名屈,同長子亦名屈。”此北俗也。然後魏獻文帝名弘,其子孝文帝名宏;宋明帝名彧,其子廢帝名昱,父子不避嫌名,而同在西紀四六五年至四七六年之間,固無分南北也。
卷六不講避諱學之貽誤
第五十四不知爲避諱而致疑例
《新唐書宰相世系表》:“溫氏,大雅字彥弘,彥博字大臨,彥將字大有。”
歐陽《集古錄》七疑其事,謂: “兄弟義當一體,而名大者字彥,名彥者字大,不應如此。”洪氏《容齋四筆》十一始考正之,謂大雅昆弟,皆以彥爲名。大雅名犯高宗太子諱,故後人改稱其字耳。
《宋永興軍文宣王廟大門記》,有“因開元之舊封,增玄聖之新號”語。《金石萃編》一二七謂:“大中祥符元年,封禪回蹕,幸闕里,加封玄聖。至五年十二月,改諡至聖,《宋史禮志》,謂以國諱改諡。按宋代歷世無諱玄者,或因是時加號北嶽爲安王玄聖而改之”雲。不知宋人以玄朗二字爲其始祖名,大中祥符五年閏十月,詔內外文字不得斥犯,事詳《續通鑑長編》七九。《金石萃編》未之注意,故謂宋代歷世無諱玄。
《新唐書糾謬》,有數條實因避諱,而吳縝以爲謬者:
卷四“《杜求仁傳》舛誤”條,謂: “《杜求仁傳》雲,求仁與徐敬業舉兵,爲興復府左長史。據《徐敬業傳》,求仁爲匡復府右長史,與《求仁傳》不同。”不知二傳一稱匡復,一稱興復,史臣避諱改耳。《新書》於宋諱,或避或不避,初未畫一。
卷六“程昌裔名不同”條,謂: “《楊貴妃傳》作程昌裔,《公主傳》作程昌胤。”不知此史臣避諱,改胤爲裔,《公主傳》偶未及改耳。
卷十一
“常山及薛譚字誤”條,謂: “《公主傳》明皇帝女常山公主下嫁薛譚,《薛稷傳》作恆山公主嫁薛談。”不知恆避穆宗諱改爲常,談避武宗諱改爲譚耳。
卷十二
“獨孤懷恩、唐儉、劉世讓傳事狀叢復”條,謂:“劉世讓,《獨孤傳》作劉讓;《獨孤傳》唐儉爲內史侍郎,儉本傳作中書侍郎。”不知世字避唐諱省;中書避隋諱改內史,唐武德初復改中書。兩傳前後不同,系據其所歷,當時史實如此,非誤也。
卷十九
“覃王字可疑”條,謂: “古之封一字王,彭王之類是也。而其內有封覃王者,不知此國名耶?州名耶?或潭之誤耶?若是州名,亦莫知其何在。”不知順宗子經封郯王,會昌後避武宗諱,改郯作覃,有何可疑。
卷二十
“岑文本等傳不經字”一條,謂《岑文本、路隋、楊炎傳》愍字爲不經。不知愍避唐太宗諱,闕民字末筆,非誤也。
倫明曰:張廷驤《不遠復齋見聞雜誌》雲:“國初,山海衛人穆維乾,字介公,由教授升翰林院典簿。時修《四書》滿漢講義,至 ‘羔裘玄冠不以吊’,掌院葉文靄以犯御諱商於同僚,乾謂: 小注改元字以避諱。
‘大字當仍原字以尊經,’掌院詢何所本,曰:‘《中庸》慎獨乃原字,小注改謹字。’掌院大悟曰:‘餘自幼疑此,今始知朱子爲避諱也。’”
第五十五不知爲避諱而致誤例
《後漢書儒林傳》:“孔僖因讀吳王夫差時事,廢書嘆曰:‘若是所謂畫龍不成,反爲狗者”,劉攽注曰:“按古語皆雲畫虎不成,此誤。”《野客叢書》三十謂:“此非誤,蓋章懷太子避唐諱所改爾。正如令狐德棻《後周書》引韋祐語,古人稱‘不入獸穴,焉得獸子’同意,亦避虎字,非誤也。”
《三國吳志孫權傳》:“建安十三年,分歙爲始新、新定、犁陽、休陽縣。”注:“《吳錄》曰:晉改休陽爲海寧。”按《太平寰宇記》一○四引邑圖雲: “吳避孫休名,改休陽爲海陽。晉平吳,改爲海寧。”《吳錄》不知休陽之改,爲吳避諱也。
《金石屑》有《郭麐撰王夫人墓誌銘跋》,稱: “碑無紀元可考,字畫古茂恬厚,有西晉風。碑雲:長子珣,即《桓溫傳》中所稱短主簿。”《潛研堂金石文跋尾》十雲:“其文有云‘西北七里武丘山’,晉人不當預避唐諱。然驗其字跡,似非宋以後所爲,當是唐人志石。”
《北史崔仲方傳》:“謹案晉太康元年,歲在庚子,晉武帝平吳,至今開皇六年,歲次庚午,合三百七載。”庚午當作景午,開皇六年,歲在丙午,唐人避諱稱景午也。自庚子至丙午,恰三百有七年。《隋書》本作景午。下又云:“陳氏草竊,起於庚子,至今庚午。”按陳霸先以丙子歲自爲丞相,錄尚書事,明年受禪。此庚子庚午,亦景子景午之訛。校書者不知景即丙字,爲避唐諱,疑庚與景聲相近,遂妄改之。
第五十六不知爲避諱而妄改前代官名例
《史記吳王濞傳》:“歲時存問茂材。”案漢初本稱秀才,東京避光武諱,乃稱茂材。《史記賈生傳》:“聞其秀才。”《儒林傳序》有:“秀才異等,輒以名聞。”此當時本稱也。此傳茂才字,蓋後人依班史妄改。
《後漢書蔡邕傳》:“補侍御史,又轉侍書御史。”侍書當作持書。範書本是治書,章懷改治爲持,校書者不達其旨,妄易爲侍。汲古閣本尚作持書。《四庫全書通典職官篇》考證,乃謂:“持爲訛,據《後漢書》改爲侍。”
《隋書韋師傳》:“於時晉王爲雍州牧,盛存望第,以司空楊雄、尚書左僕射高順,併爲州都督,引師爲主簿。”州都下督字衍。魏晉以後,諸州皆置大中正,以甄流別品。隋時避諱,改爲州都,而去中正之名,詳《通典》卅二《職官篇》。校書者不達州都爲何語,妄加督字。《隋書》既然,《北史》亦爾,所謂以不狂爲狂也。
唐景雲二年,《司空蘇瓌碑》,《文苑英華》八八三曾載其文,以石本校之,頗多異同。如雲:“大父,隋職方郎中。”石刻無中字。隋文帝父諱忠,諸曹郎皆去中字,不當稱郎中,此石刻之可信者。《文苑英華》妄增中字,非史實。
又《隋書百官志》:“上中州,減上州吏屬十二人。”王懋竑《讀書記疑》十雲:“隋文帝父名忠,並中字亦諱之。中書省改爲內史省,殿中改爲殿內,中舍人、中常侍、中謁者,俱改爲內,皆顯然可考者。而上中州、中上州、中中州、中下州之類,仍作中。此必非當時本文,或史官以其不辭而改之也。”
第五十七不知爲避諱而妄改前代地名例
《後漢書張奐傳》:“敦煌酒泉人也。”注:“酒泉縣名,地多泉水。今永州晉昌縣東北。”【考《新唐書地理志》晉昌縣屬瓜州,永字誤。】按酒泉,郡名非縣名,當作淵泉。胡三省注《通鑑》雲:“奐,敦煌淵泉人。”【乃和案:見《通鑑》五十六《漢紀》永康元年十月條。】胡所見本,尚未訛也。《漢志》敦煌郡有淵泉縣,《晉志》作深泉,蓋避唐諱。章懷本亦當作深,後人習聞酒泉之名,妄改爲酒耳。
《新唐書》四三《地理志》:“思唐州,武郎。”郎當作朗,史臣避宋諱缺筆,後人訛爲郎。《元和郡縣誌》卅六正作武朗。
第五十八非避諱而以爲避諱例
《潛研堂文集》八:“問:《士昏禮》,父蘸子辭雲‘勖帥以敬’,《荀子》書勖作隆。惠松崖謂當由避殤帝諱改爲勖,如《毛詩》隆衝爲臨衝之類,信有之乎?曰:禮家傳聞,文字不無異同,要當從其長者。勖帥以敬,於義爲長。且信諸子,不如信經。若雲避諱更易,則無是理。《士冠禮》稱‘棄爾幼志’,志爲桓帝諱;‘受天之祜’,祜爲安帝諱,皆未改易。即以《毛詩》徵之:‘四月秀葽’,秀爲光武諱;‘思皇多祜’,祜爲安帝諱,亦未改易也。臨衝,《韓詩》作隆衝,《韓詩》在漢時立於學官,何嘗避隆字!”
沈兼士曰:《五經異義》謂:“漢幼小諸帝皆不廟祭,而祭於陵。不廟祭,故可諱可不諱。”《說文》於殤帝之諱隆字,不註上諱,殆以此故。段玉裁注既引《異義》以爲說,又云:“書成於和帝永元十二年,以前未及諱。至安帝建光
元年許衝上書時,不追改,故不雲上諱。”按永元十二年,爲許君草創《說文》之年,而非成書之年。段氏《說文敘》注與隆字下注,自相矛盾。且考兩漢諸帝避諱所改之字,皆爲同義互訓,而無一音近相轉者。《古今注》謂:“殤帝諱隆之字曰盛。”是也。《漢書地理志》,隆慮,應劭注:“避殤帝名改曰林慮。”疑非事實。蓋隆慮之作林慮,亦猶《毛詩》隆衝之作臨衝,皆是雙聲轉語,恐無關於避諱也。
《容齋三筆》六雲:“《輞川圖》一軸,李趙公題,其前一行雲‘元和四年八月十三日弘憲題’。弘憲者,吉甫字也。其後衛公又跋雲:‘乘間閱篋書,得先公相國所收王右丞畫《輞川圖》,實家世之寶也。太和二年李德裕恭題。’洪慶善作《丹陽洪氏家譜序》雲:‘丹陽之洪,本姓弘,避唐諱改。有弘憲者,元和四年跋《輞川圖》。’”是誤認李吉甫爲洪氏祖宗也。
正之有徵音,非爲秦諱;昭之有韶音,非爲晉諱;甄之有真音,非爲吳諱。說已見前。
準之作準,相傳以爲避劉宋諱,亦非也。《野客叢書》十四雲:“今吏文用承準字,合書準。說者謂因寇公當國,人避其諱,遂去十字,只書準。僕考魏晉石本吏文,多書此承準字。又觀秦漢間書,與夫隸刻,平準多作準,知此體古矣。”劉宋順帝名準,改平準令曰染署令,未嘗以準之作準爲避諱也。
漢碑中秀作,《避諱錄》二以爲避光武諱;莊作作壯,以爲避明帝諱;
肇從殳,以爲避和帝諱;隆作作,以爲避殤帝諱;纘作纉,以爲避質帝諱;
志作,以爲避桓帝諱,皆非也。漢隸之變體多矣,豈得以避諱解釋之。
《避諱錄》又謂“漢文帝名恆,改恆農郡曰弘農”,“北魏獻文帝名弘,復弘農郡爲恆農”,“唐穆宗名恆,改恆山恆農作常”,“宋真宗名恆,改恆山爲常山”,亦非也。弘農漢武時置,文帝時未有恆農,從何而改!此蓋沿陸費墀《帝王廟諡年諱譜》之誤。北魏以前,既無恆農之名,則獻文之改,又何所謂復!唐神龍初改弘農爲恆農,開元十六年已復故名,穆宗時安得恆農而改之!恆山,唐穆宗時已改爲鎮州,宋真宗又安得恆山而改之!應參看數朝同諱例。
《避諱錄》又謂“晉愍帝名業,改建業爲建鄴”,“北魏太武帝名燾,改平陶縣爲平遙”,亦非也。晉愍改建業爲建康,鄴之從邑,與避諱何涉!《冊府元龜》三且謂“晉愍名鄴,改鄴爲臨漳”也。《魏書》一○六《地形志》,濟陰郡有定陶,陽平郡有館陶,鉅鹿郡有廮陶,與廮遙並列,南安陽郡有中陶,皆不避諱,何獨平陶避諱。且《魏志》《隋志》,均無是說,是說出《舊唐志》,臆說不足據。
第五十九已避諱而以爲未避例
《避諱錄》三謂:“劉知畿《史通》不避世字,其論李百藥《齊書》曰‘變世祖爲文襄,改世宗爲武成’,是譏百藥不應避時諱也。其他徵引書目,則世本、世說,屢見於篇。其第五篇以世家標目。書中泛言世字,如春秋之世,高惠之世,不下二十餘處。又曰民者冥也,兩言民無得而稱焉,民到於今稱之,皆一以人代民,一則直言民字,是太宗二名皆不諱也。其引古人,則石虎、劉昞、鄧淵、張淵、石顯、蕭子顯、韓顯宗、高堂隆、衛隆景,皆直言其名;崔伯淵、季彥淵,皆直書其字。其泛言虎淵等字,則曰畫虎不成,虎踞龍蟠,臨朝淵默,治國字人,旦行不臣之禮,基業未彰,而用顯微、顯晦、隱顯、幽顯等字,亦不下十餘處,皆不用同義字代。是於祖宗廟諱,明皇御名,皆所不避,又不獨太宗偏諱也。然《史通》稱魯莊公曰嚴公,稱楚莊王曰嚴王,遠避漢明之名,而於本朝不諱,殊屬怪謬。且知畿以明皇嫌諱,改以字行,嫌且改避,隆基正名,絕不顧忌,是謹於問安小禮,而不顧父母之養,惡得爲孝子!”
唐以前避諱,多用改字法;唐以後避諱,改字缺筆,二法兼用。既有缺筆之法,則臨文較前方便。然古書輾轉傳寫雕板,則原文缺筆與否,無由得知。《避諱錄》譏《史通》不避唐諱,安知非後人校改,而必斷定今所傳本爲知畿原文耶!
《日知錄》廿三引謝肇淛曰:“宋真宗名恆,而朱子於書中恆字獨不諱。蓋當寧宗之世,真宗已祧。”竹汀先生曰:“此說非是。朱文公注《論語》《孟子》,正文遇廟諱,則缺筆而不改字,注則無不避者,其注《易》亦然。見於趙順孫《四書纂疏》及吳革所刊《易本義》,班班可考。謝在杭未見真宋本,故有此言,豈可依據!考宋寧宗之世,太廟自太祖至光宗,九世十二室,亦未嘗祧真廟,顧氏偶未審耳。”【乃和案:錢說見《養新錄》十四。】
《十駕齋養新錄》三,有“《朱子四書注》避宋諱”一條,雲:“《論語》《孟子》注,皆避欽宗諱,桓改爲威,今世俗本皆改桓字矣。唯《論語》‘譎而不正章’,‘召忽死之章’,《孟子》‘敢問交際章’注,於桓字俱未迴避,蓋刊《纂疏》時,校書人妄改,猶幸改有未盡耳。”
第六十以爲避諱回改而致誤例
章懷注《後漢書》,避太宗諱,民字皆改爲人。如《光武紀》“兆人塗炭”, “爲人父母”,“祖宗之靈,士人之力”,是也。今本有作民者,則宋以後校書者回改。然有不當改而妄改者,如:“建武七年,詔郡國出繫囚見徒,免爲庶民。” “十一年,詔敢灸灼奴婢,論如律,免所灸灼者爲庶民。”“十二年,詔隴蜀民被略爲奴婢,自訟者,及縣官未報,一切免爲庶民。”“十三年,詔益州民自八
年以來,被略爲奴婢者,皆一切免爲庶民。”“十四年,詔益、涼二州奴脾,自八年以來,自訟在所官,一切免爲庶民。”“殤帝延平元年,詔宗室坐事沒入宮者,今悉免遣,及掖庭宮人,皆爲庶民。”此庶民悉當作庶人,校書者不知庶民與庶人有別,而一例改之。然“建武五年,詔郡國出繫囚見徒免爲庶人。”“六年,詔王莽時吏人沒入爲奴婢,不應舊法者,皆免爲庶人。”此兩處仍未改也。凡律言庶人者,對奴婢及有罪者而言,與他處泛稱庶民者迥乎不同。今本有改有不改者,由當時校書,不出一手故爾。又《崔寔傳》引景帝詔曰:“加笞與重罪無異,幸而不死,不可爲民。”此亦不當改而妄改者也。
又《宦者傳論》:“三世以嬖色取禍。”注:“夏以末嬉,殷以妲己,周以褒姒。”三世當爲三代。章懷注,凡世字皆改爲代,宋以後校書者復改之。此三代字,乃範氏本文,校書者以爲章懷避諱所改,而回改爲世,致有此誤。
《南史范曄傳》雲:“元嘉二十二年九月,徵北將軍衡陽王義季、右將軍南平王鑠出鎮,上於虎帳岡祖道。”考之《宋書》,本作武帳岡。《通鑑》一二四《宋文帝紀》亦作武帳岡。《漢書汲黯傳》,上嘗坐武帳見黯。應劭曰:“武帳織成帳爲武士象也。”《通鑑》廿四《漢昭帝紀》:“將廢昌邑王。太后被珠襦盛服,坐武帳中。侍御數百人,皆持兵期門,武士陛戟陳列殿下。”元嘉武帳,取此義也。後之校《南史》者,誤以爲李延壽避唐諱改作武,實當作虎,遂奮筆改之。而初不知其本當爲武帳,並非因延壽避諱改也。
卷七避諱學之利用
第六十一因諱否不畫一知有後人增改例
《史記高祖紀》於孝惠不書名,《文帝紀》於景帝不書名。乃文帝名再見於《高祖紀》,一見於《呂后紀》,此必後人所加。《景帝紀》:“四年,立皇子徹爲膠東王。”“七年,立膠東王爲太子,名徹。”亦後人所加。
杜佑撰《通典》,在唐貞元中,故稱德宗爲今上。而一七八《州郡篇》書恆州爲鎮州,且雲“元和十五年改爲鎮州”,此後人附益,本書於恆字初不避也。一六五《刑制篇》“十惡”:“六曰大不恭。”注云:“犯廟諱,改爲恭。”按唐諸帝無名敬者。前卷即有大不敬字,此條必宋人添入,非本文也。《州郡篇》改豫州爲荊河州,或稱蔡州,改豫章郡爲章郡,括蒼縣曰蒼縣,皆避當時諱。今本或於荊河下添豫字,又有直書豫州、豫章者,皆校書人妄改也。書中虎牢,皆避諱作武牢,而《州郡篇》汜水縣下,直書虎牢,且有獲虎字,皆後人妄改,又改之不盡也。
《通鑑稽古錄》,於古人姓名犯宋諱者,往往易以他字,或二名減一,或以字易名。然其中如劉弘、桓玄、徐圓朗、許敬宗、敬暉、馬殷、朱守殷、李匡威、樂彥貞之類,又直書不避。而李敬玄作李敬貞,於玄字敬字,一避一否。末卷書仁宗建儲事,於英宗廟諱皆稱“諱”,而卷中陳曙一人凡三見,恐出後人擅易,非本文矣。
第六十二因諱否不畫一知有小注誤入正文例
《後漢書郭太傳》,稱郭太爲郭林宗,唯傳末一段,忽書太名,曰:“初,太始至南州,過袁奉高不宿而去,從叔度累日不去,或以問太,太曰:‘奉高之器,譬之氾濫,雖清而易挹;叔度之器,汪汪若千頃之陂,澄之不清,撓之不濁,不可量也。’已而果然。太以是名聞天下。”竹汀先生曰:“蔚宗避其父名,篇中前後,皆稱林宗,即他傳亦然,此獨書其名;且其事已載《黃憲傳》,不當重出;叔度書字而不書姓;前雲‘於是名震京師’,此又云‘以是名聞天下’,
詞意重沓。後得閩中舊本,乃知此七十四字,本章懷注引謝承《後漢書》之文。叔度不書姓者,蒙上‘入汝南則交黃叔度’而言也。今本皆儳入正文,惟閩本猶不失其舊。”【乃和案:錢說見《後漢書考異》三。】此則因諱否不畫一,而知其有小注誤入正文也。
第六十三因諱否不畫一知有他書補入例
《魏書肅宗紀》,及《景穆十二王彝兄順傳》,李崇、崔光、辛纂、賀拔勝、儒林、文苑等傳,俱有廣陽王淵,而《太武五王傳》作廣陽王深。蓋《魏書太武五王傳》已亡,後人取《北史》補之,《北史》避唐諱,校者不知追改也。《通鑑》一五○梁普通五年,亦作廣陽王深。《考異》雲:“《魏》帝紀作淵,今從列傳及《北史》。”此則誤從避諱之名者也。
《北齊書》紀傳中,於齊諸帝或稱高祖、世宗、顯祖、肅宗、世祖,或稱神武、文襄、文宣、孝昭、武成,晁公武謂:“百藥避唐諱,不書世祖世宗之類。”不知百藥修史在貞觀初,其時世字並不必避。《梁、陳、周書》皆不避世祖世宗字,百藥與思廉、德棻同時,何獨異其例?蓋《北齊書》久已殘闕,後人取《北史》補之,其稱世祖世宗者,百藥舊文;其稱文襄文宣者,《北史》之文也。然此非關避諱,晁氏以爲例有不一,非也。
《北史高熲傳》:“俄而上柱國王積以罪誅。”即王世積也。王懋竑曰:“《北史》例不避世字,此卷世室作代室,王世積去世字,與他卷例異。《李德林傳》稱晉王諱而不名,亦與他傳異。每卷末各有總論,而此卷無之。”疑《北史》闕此卷,後人別據他書補之。
楊守敬《跋隋太僕卿元公墓誌》雲:“六世祖遵,高祖熹,曾祖忠,並見《魏書》及《北史》。唯祖昺,徐州刺史,《魏書》、《北史》無昺名,而有忠子壽興,亦徐州刺史,爲其兄暉所譖死,臨刑自作墓誌銘曰:‘洛陽男子,姓元名景,有道無時,其年不永。’”竹汀先生雲:“壽興名景,不見於史,當由名犯唐諱,故書其字。此銘作韻語,不可稱字,乃以景代之。”【乃和案:錢說見《北史考異》一。】今證以此志,實由李延壽避唐諱,以景代昺。《魏書》多闕,後人取《北史》補之,故仍以景代昺,而以壽興標目也。然《魏書崔亮傳》:“徐州刺史元昞,撫御失和,詔亮馳驛安撫。亮至劾昞,處以大辟。”即此元景。《北史崔亮傳》同。《北史》避唐諱,不應作昞,此昞字又後人據《魏書》回改也。
第六十四因諱否不畫一知書有補版例
《十駕齋養新錄》十三《東家雜記》條雲:“卷中管勾之勾皆作勹,避宋高宗嫌名。間有不缺筆者,元初修改之葉。辨宋板者當以此決之。”
又卷十三《論語註疏正德本》條雲:“首葉板心有正德某年刊字,但遇宋諱,旁加圈識之。疑本元人翻宋板,中有避諱不全之字,識出令其補完耳。若明刻前代書籍,則未見此式,必是修補元板也。”
又卷十四《顏氏家訓》條雲:“淳熙中,高宗尚在德壽宮,故卷中構字,皆
注太上御名,而闕其文。前序後有墨長記雲‘廉臺田家印’。宋時未有廉訪司,元制乃有之。意者元人取淳熙本印行,間有修改之葉,則於宋諱不避矣。”
又卷十四《韋蘇州集》條雲:“後有拾遺三葉,其目雲:‘熙寧丙辰校本添四首,紹興壬子校本添三首,乾道辛卯校本添一首。’驗其款式,當即是乾道槧本。而於宋諱初不迴避,蓋經元人修改,失其真矣。”
第六十五因避諱斷定時代例
《潛研堂文集》卅四《答盧學士書》:“讀閣下所校《太玄經》雲:向借得一舊本,似北宋刻,末署右迪功郎,充兩浙東路提舉茶鹽司幹辦公事張寔校勘。大昕案:宋時寄祿官分左右,唯東都元祐,南渡紹興至乾道爲然。蓋以進士出身者爲左,任子爲右也。而建炎初避思陵嫌名,始改勾當公事爲幹辦公事。此結銜有幹辦字,則是南宋刻,非北宋刻矣。《宋史》遇勾當字,多易爲幹當,此南渡史臣追改,非當時本文也。”
又卷廿五:“《寶刻類編》,不著撰人姓名。考其編次,始周秦,訖唐五代。其爲宋人所撰無疑。宋寶慶初避理宗嫌名,改江南西路之筠州爲瑞州。此編載碑刻所在,有云瑞州者,又知其爲宋末人也。”
又卷廿八:“《宋太宗實錄》八十卷,吳門黃孝廉蕘圃所藏。僅十二卷,有脫葉。每卷末有書寫人及初對復對姓名,書法精妙,紙墨亦古。於宋諱皆闕筆,即慎、敦、廓、筠諸字亦然。予決爲南宋館閣鈔本,以避諱驗之,當在理宗朝也。劉廷讓避太宗諱改名,《宋史》闕而不書,亦當依《實錄》增入。”
又卷廿八:“《大金集禮》四十卷,不知纂輯年月,要必成於大定之世,故於雍字稱御名,而不及明昌以後事。獨補闕文一葉,有明昌、承安、泰和及世宗廟號,蓋後人取他書攙入,非《集禮》元文也。”
《潛研堂金石文跋尾》十四:“程閎中等題名凡七行,文雲:‘程閎中點青田常役,廖君憲漕臺校試還,攝永嘉管勾,邂逅遊,己卯閏月二十三日。’何夢華自青田石門山拓以見贈,並貽書詢己卯系何年號。予考漕司校試起於宋時,若今之鄉試,此題當是宋刻。南渡後避高宗嫌名,易管勾爲幹辦,而此刻稱管勾,則必北宋刻矣。”
又卷十一:“《祈澤寺殘碑》,寺在江寧通濟門外三十里,碑已碎裂,僅存中間一段。有云:‘保大三年起首,迄於四載興功。’又云:‘升元歲末,保大惟新。’知其爲南唐碑也。予初見碑中有宋代字,疑爲宋初刻,及讀元僧伯元所撰記雲: ‘寺建於宋營陽王義符景平元年。’始悟碑雲宋代,乃追敘之詞,謂劉宋,非趙宋也。觀碑文匡字並未迴避,其爲南唐石刻無疑。”
又卷十三:“《石林亭詩》,永興軍路安撫使兼知軍府事劉敞作。次其韻者,
守大理評事籤書鳳翔府節度判官廳公事蘇軾也。嘉祐七年十二月十五日,守鳳翔府麟遊縣令郭九齡建。按簽署改爲籤書,本是避英宗嫌名。嘉祐七年之冬,英宗尚未即位,無緣先爲改易,殆刻於次年三月以後也。”
《雪堂校刊羣書敘錄》下,《跋敦煌本殘道書》雲:“文中‘民歸於主’,民字改作人,避唐太宗諱。而治字屢見不諱,蓋書於貞觀之世也。書法清健,有鍾薛風。唐室肇造之初,崇尚道術,至祖老子,而以明老之學詔天下,故此書寫於是時。
”然考唐之崇尚道術,莫甚於會昌。高宗諱,元和元年以後已不諱,安知此卷不出於晚唐耶。
又《跋唐寫本卜筮書殘卷》雲:“卷中別構字甚多,與六朝碑版合。凡丙丁之丙皆作景,白虎皆作白獸,而隆字不缺筆,乃初唐寫本之證。”然考玄宗諱,寶曆元年,準故事已祧遷不諱,見《冊府元龜》卷二。隆字不缺筆,似亦不足爲初唐寫本之證。
第六十六因避諱斷定二人爲一人例
《周書后妃傳》:“文帝元皇后,魏孝武帝之妹。初封平原公主,適開府張歡,遇後無禮,後訴之於帝,帝乃執歡殺之,改封馮翊公主,以配太祖,生孝閔帝。”太祖,宇文泰也。張歡《北史》無傳,惟《張瓊傳》:“瓊子欣,尚魏平陽公主,除駙馬都尉、開府儀同三司,與公主情好不篤,爲孝武所害。”欣,《北齊書張瓊傳》作忻,避北齊高歡諱改爲忻,或爲欣,實即《周書后妃傳》之張歡也。惟公主封號,一爲平原,一爲平陽,不免牴悟耳。
錢氏舊譜有錢讓,不見於史冊。《養新錄》十九據鄭樵《氏族略》:“漢哀平間,錢遜爲廣陵太守,避王莽亂,徙居烏程。而讓亦官廣陵太守,意讓遜本即一人,夾漈避宋濮安懿王諱,改讓爲遜耳。”
句容縣城南,有元至正二年五月《重建達奚將軍廟碑》。將軍名字事蹟無可考。碑稱殿東楹帖,數字可辨,雲:梁承聖初,洪遜爲國子祭酒,似洪遜即將軍之名。《金石文跋尾》二十:“據《南史周弘讓傳》:‘承聖初爲國子祭酒,二年爲仁威將軍,城句容以居之,命曰仁威壘。’今達奚廟正在仁威故壘。宋人避諱,往往改弘爲洪,讓爲遜,殿楹帖必宋人所題,洪遜即弘讓耳,於達奚何與!”
第六十七因犯諱斷定訛謬例
《通鑑》七:“秦始皇二十四年,虜楚王負當,以其地置楚郡。”注:“秦三十六郡無楚郡,此蓋滅楚之時暫置。後分爲九江、鄣、會稽三郡。”按《史記楚世家》,有“滅楚名爲楚郡”之文,故《通鑑》從之,其實秦未嘗置楚郡也。
秦始皇父名子楚,當時稱楚爲荊,豈有轉以名郡之理。《集解》引孫檢雲:“滅去楚名,以楚地爲三郡。”其說是也。《史記》楚郡之楚,蓋三字之訛,後人因此謂三十六郡之外有楚郡,固謬;胡氏謂暫置而後分,亦非也。
《漢書遊俠傳》:“陳遵祖父遂,宣帝微時與有故,相隨博弈,數負進。及宣帝即位,用遂,稍遷至太原太守,乃賜遂璽書曰:‘制詔太原太守,官尊祿厚,可以償博進矣。’”師古曰:“進者,會禮之財也,謂博所賭也。史皇孫名進,而此詔不諱之,蓋史家追書,故有其字耳。”劉攽曰:“顏雲史家追書,妄也。詔書本字,史家何苦改之。蓋進音贐,自不犯諱也。”但荀悅《漢紀》十八“數負進”作“數負遂”,“可以償博進矣”作“可以償遂博負矣”。則悅所見《漢書》乃遂字,而非進字也。然《漢書宣帝紀》,地節四年七月詔亦有進藥之文,則進字當時似可不諱。
《說文》鉊字引張徹說一條,竹汀先生謂:“漢人不當以武帝諱爲名,疑是張敞。”【乃和案:錢說見《養新錄》十二。】
《三國魏志少帝紀》:“景元元年,故漢獻帝夫人節薨,追諡爲獻穆皇后。”陳景雲曰:“《武帝紀》注引《續漢書》,曹騰父名節,於獻穆爲高祖,不應獻穆命名乃犯祖諱。”《藝文類聚》九四引《續漢志》:“曹騰父萌。”與裴注異。當以萌爲正,因字形相似而訛也。
《魏書景穆十二王中山王英傳》:“衍中軍大將軍臨川王蕭宏。”按《魏書》於諸帝諱皆迴避本字,如崔宏稱元伯,慕容恪稱元恭是也。今紀傳於蕭宏之名多不迴避,當非魏收原文,皆後人據《南史》追改。《島夷傳》則作蕭密。
《新唐書武后紀》,長安五年正月,討亂諸臣有檢校司農少卿兼知總監翟世言。世爲太宗諱,唐人不應以爲名。據《忠義 李憕傳》後附載功臣,有殿中監兼知總監汝南郡公翟無言,則世實爲無字,以形似而訛。
《新五代史蜀世家》,知祥父名道。《蜀檮杌》下雲名。據《蜀毛詩石經》殘字,道字屢見,皆不避諱,知《歐史》誤。或先名道,後名也。
《宋史仁宗紀》:“景祐二年正月,置邇英、延義二閣。”義爲太宗舊諱,閣名不應相犯。據卷八五《地理志》則爲延羲閣,義字訛也。
《宋史光宗紀》:“紹熙二年二月,金遣完顏亶來告哀。”金熙宗名亶,金使臣不應與金先帝同名。據《金史》六二《交聘表》,實作完顏。爲廩本字。
《遼史道宗紀》:“壽隆元年。”竹汀先生謂:“洪遵《泉志》有壽昌元寶錢,引李季興《東北諸蕃樞要》雲:契丹主年號壽昌。又引《北遼通書》雲:
天祚即位,壽昌七年改爲乾統。”【乃和案:錢說見《遼史考異》及《養新錄》八。】今史作壽隆,不雲壽昌,或疑《泉志》之誤。然遼時石刻,稱壽昌者多矣,無有云壽隆者。《東都事略》、《文獻通考》,皆宋人書也,亦稱壽昌。其以爲壽
隆者,《遼史》誤也。遼人謹於避諱,光祿卿之改崇祿,避太宗諱也;改女真爲女直,避興宗諱也;追稱重熙爲重和,避天祚嫌名也。凡石刻遇光字皆缺畫。道宗者,聖宗之孫,而以壽隆紀元,犯聖宗之諱,此理之必無者。黃本驥見慈悲庵幢作壽昌,乃謂:“年號不避祖諱,民間諱之,何耶!”此過信《遼史》之誤也。
《元史》五九《地理志》:“陝州,宋爲保義軍。”按義爲宋太宗舊名。保義軍節度,唐末置,治陝州。宋初避太宗名,改軍名曰保平,陝州之名仍舊。今《元志》雲“宋爲保義軍”,可以犯諱知其訛謬也。
《元史》六三《地理志》:“郴陽縣,倚郭,舊爲敦化縣,至元十三年改今名。”湖南舊爲宋土,敦字犯宋諱,敦化之名,必非宋所立。《輿地紀勝》五七引《寰宇記》雲:“晉天福初,避廟諱,改郴州爲敦州,郴縣爲敦化。漢初,州縣名悉復舊。”是敦化之名,乃石晉所改,未幾即廢。《元史》謂至元十三年改敦化爲郴陽,謬也。
凡此皆可因其犯諱而得之。
第六十八因犯諱知有衍文脫文例
《晉書後妃傳》:“成恭杜皇后諱陵陽,改宜城陵陽縣爲廣陽縣。”若以宋武公名司空,改司空爲司城之例例之,則陽字不生疑義。然晉時後諱甚嚴,陵陽既因諱而改,則是否改一字即爲滿足,須有待其他之證明。據《宋書》卅五《州郡志》:“廣陽令,漢舊縣曰陵陽,晉成帝杜皇后諱陵,鹹康四年更名。”則後本諱陵,曰諱陵陽者,因涉所改縣名,誤衍一字,可因其犯諱而知也。
《北齊書神武紀》,高歡考名樹。《北史齊紀》及《魏書高湖傳》,作名樹生。二史不同,何所適從?據《北齊書杜弼傳》:“相府法曹辛子炎諮事,雲鬚取署,讀署爲樹。高祖大怒,杖之。弼進曰:‘禮,二名不偏諱,孔子言徵不言在,言在不言徵。子炎之罪,理或可恕。’”若單名樹,則弼言爲無稽矣,唯名樹生,故弼言此。此可因犯諱而知其有脫文也。
第六十九因犯諱或避諱斷爲僞撰例
《容齋隨筆》十四曰:“李陵詩‘獨有盈觴酒,與子結綢繆’,盈字正惠帝諱。漢法,觸諱者有罪,不應陵敢用之。”《野客叢書》五曰:“僕觀《古文苑》所載枚乘《柳賦》,曰‘盈玉縹之清酒’;《玉臺新詠》載枚乘新詩,曰‘盈盈一水間’。梁普通間,《孫文韜所書茅君碑》謂:‘太元真君諱盈,漢景帝中元間人。’觀此二事,知惠帝之諱,在當時蓋有不諱者。然又怪之,當時文字間或用此字,出適然,猶爲有說,至以廟諱爲名,甚不可曉 ”雲。
《日知錄》廿三以爲:“李陵、枚乘二人,皆在武昭之世,而不避諱,可知其爲後人擬作,而不出於西京。”然以漢碑臨文不諱之例例之,不能遽斷爲僞撰。
《避諱錄》二採《日知錄》說,而亦以茅君之以廟諱命名,爲不可曉。不知道家最喜杜撰,《茅君碑》爲梁普通三年道士張繹立,道士孫文韜書。其文雲:“太元真人司命君,諱盈,字叔申,咸陽南關人。以漢景帝中元五年太歲丙申誕生,茅氏之胤。年十八,棄家學道入恆山。”【《茅山志》廿。】漢文帝諱恆,此曰恆山,猶可曰從梁時稱也。茅君居近西京,非邊鄙可比,果名盈,則必非景帝時人;果爲景帝時人,則必不名盈。道士不學,任意杜撰,其僞顯然,不得以臨文不諱之例例之。
隋末王通,諡文中子,著書名《元經》,名《中說》,自來考古書者皆以其書爲僞。陳振孫《書錄解題》四曰:“河汾王氏諸書,自《中說》之外,皆《唐藝文志》所無。其傳出阮逸,或雲皆逸僞作也。唐神堯諱淵,其祖景皇諱虎,故《晉書》戴淵、石虎,皆以字行。薛收唐人,於《傳》稱戴若思、石季龍,宜也。《元經》作於隋,而大興四年,亦書曰若思,何哉!”今考《元經》,於隋諱堅廣等字皆不避。而於唐諱淵虎等字,則大興四年、永昌元年,均稱戴淵爲戴若思。太寧二年、咸和三年、八年、九年,均稱石虎爲石季龍。唯永興元年、永嘉二年,劉淵不避,咸和九年十二月以後,石虎不避,則有後人回改,而又未盡者。爲表如下:
晉永興元年樂廣劉淵永嘉二年劉淵
大興四年戴若思永昌元年戴若思
太寧二年石季龍咸和二年廣陵
咸和三年石季龍咸和八年石季龍
咸和九年四月石季龍十二月石虎
鹹康元年趙虎鹹康四年石虎
鹹康五年廣州石虎建元二年虎
永和五年石虎石虎昇平元年苻堅
鹹安二年苻堅寧康三年神獸門
太元九年苻堅太元十年苻堅
周大定元年楊堅
《四庫提要》謂:“寧康三年書神虎門爲神獸門,顯襲《晉書》,無所置辨。且於周大定元年直書楊堅輔政,通生隋世,雖妄以聖人自居,亦何敢如是。”
《元經》之僞,既以避諱與否斷定,然《中說》之僞,則鮮有以避諱考之者。
隋文帝父名忠,兼避中字嫌名。故《隋書》謂《忠義傳》爲誠節;周帝禪位詔,改允執厥中爲厥和;凡官名地名有中字者,多改爲內。今文中子乃諡文中,著書名《中說》。《中說》中隋諱如忠,如中,如勇,如廣,屢見不一見。而溫大雅獨稱大雅,不稱彥弘,其出自中唐以後人僞作無疑。今試考溫大雅名稱之由來:
溫大雅本名彥弘。《容齋四筆》十一據大雅所撰《大唐創業起居注》,有云:
“煬帝遣使夜至太原,溫彥將宿於城西門樓上,首先見之,報兄彥弘,馳以啓帝。帝執彥弘手而笑。”以爲溫兄弟名皆從彥,後避高宗太子追諡孝敬皇帝諱弘,始追稱大雅。同時改弘農縣爲恆農,開元十六年復舊。彥弘固生在孝敬之前,文中子何由稱彥弘爲大雅耶!
今《中說》二《天地篇》稱諸弟子,有“徵也直而遂,大雅深而弘”語。徴,魏徴。諸弟子皆稱名,何彥弘獨稱字?且既稱字矣,緣避孝敬諱,何以“深而弘”又犯孝敬諱?一句之中,諱否不一,可見稱大雅者,循當時習慣,忘其爲避諱也。曰“深而弘”者,開元以後,唐人已不諱弘也。即此一名,已足證明《中說》僞撰之時代,實在中唐以後。今將《中說》中隋諱列表如下:
《天地篇》徵也直而遂,大雅深而弘。問牛弘。
《周公篇》或曰廣,子曰:廣而不濫。願廣者,狹之道也。子曰:我未見勇者。弼也戾,焉得勇。李密問勇。楊玄感問忠,子曰:孝立則忠遂矣。
《問易篇》廣仁益智。非明君孰能廣問。人能弘道。未忘中國。以明中國之有代。
《禮樂篇》溫大雅能之。
《述史篇》大哉中國。中國有一,中國有並。非中國不敢以訓。
主中國者,將非中國也。江東中國之舊也。有復中國之志。中國之禮樂安在。中國之遺人也。
《魏相篇》抗帝而尊中國。不廣求故得。
《立命篇》人能弘道。大雅或幾於道。
《關朗篇》中國失道。斯中國失道也。尊中國而正皇始。廣大悉備。
其中勇字或可不避,而忠、中、廣三字不應不避。弘爲唐諱,欲解釋“大雅深而弘”句,故並著之。
《桯史》十三“冰清古琴”條雲:“嘉定庚午,餘在中都。有士人攜一古琴
至李氏鬻之,其名曰冰清。斷紋鱗皴,製作奇崛,識與不識,皆謂數百年物。腹有銘,稱‘大曆三年三月三日,蜀郡雷氏斲,鳳沼內書正元十一年七月八日再修’。元字上一字,在本朝爲昭陵諱,沼中書正,從卜從貝,而貝字闕其旁點,蓋今文書令也,唐何自知之?正元前天聖二百年,雷氏乃預知避諱,必無此理。是蓋爲贗者不知闕文之熟於用而忘益之。”《桯史》所謂正者,貞也,宋人避仁宗嫌名,改曰正。而此僞琴之貞,則避諱缺末點也。
第七十據避諱推定而訛誤例
有據後人追避之諱字,而疑其書爲僞作者。《容齋三筆》十五疑揚雄《方言》爲僞書。其言曰:雄《答劉歆書》,稱莊君平爲嚴君平,漢諱莊,故改曰嚴。《法言》於莊字不諱,此何獨諱。戴震《方言疏證》十三駁之曰:“洪邁不知本書不諱,而後人改之者多矣。此書下文蜀人有楊莊者,不改莊字,獨習熟於嚴君平之稱而妄改之。”此不得因有避諱字而速下斷語者也。
《四庫全書漢隸字原》考證雲:“武梁祠堂畫像,《金石錄》但稱武氏,此題武梁,從《隸釋》也。考武梁碑立於桓帝元嘉元年,在明帝后,而畫像題魯莊公,不避明帝之諱。又有李善像,以《後漢書獨行傳》考之,善爲東漢初人。則此祠乃武梁先世,非武梁也。”夫東漢碑不避莊字者多矣。因碑有莊字,而疑爲明帝以前所立,甚不穩也。
《宋史》八九《地理志》:“達州本通州,乾德三年改。”《嘉泰會稽志》八雲:“天聖初,以章獻明肅太后家諱避通字改。仁宗親政,皆復故,惟達州至今不復。”據此,則達州改名在天聖矣。然《續通鑑長編》六亦載此事於乾德三年。蓋因淮南有通州,避重名而改,非至天聖初乃因避諱而改也。《會稽志》臆說不足據。
元於欽《齊乘》三雲:“金初,劉豫割章丘之標竿鎮及臨邑封圻之半,置濟陽縣。大定六年,避金主允濟諱,改曰清陽。允濟遇弒,復舊名。”《廿二史考異》八四雲:“衛紹王事蹟,史失其傳。以濟陽、永濟之例推之,則濟南府名亦當改易。”然《金史》廿五《地理志》,濟陽注中無明文。若果因諱改,則下文濟州,與曹州之濟陰、清州之興濟、孟州之濟源,亦應在改例,然皆無之。允濟爲世宗第七子,大定十一年始封薛王。則大定六年,允濟是否已生,尚爲疑問。因大定六年丙戌,去允濟即位之年己巳,凡四十四年,豈有預爲允濟避諱改縣名之理。惟允濟於章宗時避顯宗諱,改爲永濟,即位後有“自今於朕名不連續及昶詠等字不須別改”之詔。永濟務、永濟縣,二字與御名全同,故改爲豐閏,濟陽不在此例。《金史詳校》三謂:“《考異》引此,並疑及濟南,未免過信《齊乘》臆說。”
第七十一避諱存古誼古音例
避諱有足存古誼古音者。《南史》好採稗官小說,《王彧傳》:“長子絢,年五六歲,讀《論語》至周監於二代,外祖何尚之戲之曰:‘可改耶耶乎文哉。’絢應聲答曰:‘尊者之名安可戲!寧可道草翁之風必舅。”,六朝人呼父爲耶,此以父名戲之也。《說文》:“,有文章也。”《論語》“鬱郁乎文哉”,本當作,後人省去有旁,隸變爲彧。荀彧字文若,王彧字景文,皆取斯義。讀此傳,知六朝時《論語》本爲彧字,今以鬱夷字代之,音同而義別矣。《論語》“草上之風必偃”,今曰“草翁之風必舅”,蓋上尚嫌名,故改爲翁。尚之子名偃,於絢爲舅。《宋書》作偃,乃校書者妄改耳。
《南史謝傳》:“嘗與劉悛飲,久之,悛曰:‘謝莊兒不可雲不能飲。’
曰:‘苟得其人,自可流湎千日。’”劉悛父名勔,流湎音與劉勔同,因悛斥其父名,故亦以是報之。讀此傳知《晉書張協傳》:“傾罍一朝,可以流湎千日。”汲古本作沉湎,非也。
《南史王亮傳》:“亮遷晉陵太守,有晉陵令沈巑之,好犯亮諱。亮不堪,遂啓代之。巑之乃造坐雲:‘下官以犯諱被代,未知明府諱。若爲攸字,當作無骹尊傍犬?爲犬傍無骹尊?若是有心攸?無心攸?乞告示。’”竹汀先生曰:“無骹尊者,酋也。酋傍犬爲猷,犬傍酋爲猶。有心爲悠,無心爲攸。攸悠猷猶,四字同紐同音。亮父名攸,巑之佯爲不知,問是何字,頻觸其諱,且以犬傍戲之也。世俗讀攸悠二字如憂音,而史文遂難通矣。”【乃和案:錢說見《南史考異》二。】
《舊唐書蕭復傳》:“以復爲統軍長史。復父名衡,特詔避之。”蓋本爲行軍長史。由此可見當時衡行二字音同,而今音則不盡同也。
《新唐書韋皋傳》:“皋兄聿,遷祕書郎,以父嫌名,換太子司議郎。”據《唐文粹》六十權德輿《南康郡王家廟碑》,皋父名賁。可見當時賁祕二字音同,而今音不盡同也。
卷八歷朝諱例
第七十二秦漢諱例
前篇所舉諸例,以類區分,參伍錯綜,期無餘蘊。茲更以時爲主,列舉歷朝諱字,俾便檢照。各朝諱制,順附及焉。並記其世次者,所以便於計算已祧之廟也。
秦初避諱,其法尚疏。漢因之,始有同訓相代之字。然《史記》《漢書》於諸帝諱,有避有不避。其不避者固有由後人校改,然以現存東漢諸碑例之,則實有不盡避者。大約上書言事,不得觸犯廟諱,當爲通例。至若臨文不諱,詩書不諱,禮有明訓。漢時近古,宜尚自由,不能以後世之例繩之。
漢宣帝元康二年詔曰:“聞古天子之名,難知而易諱也。今百姓多上書觸諱以犯罪者,朕甚憐之,其更諱詢,諸觸諱在令前者赦之。”此上書不得觸諱之說也。靈帝時諸碑,遠不避光武諱,近不避桓帝諱,此臨文不諱之說也。惟漢諱有一定相代之字,後世無之,即有亦非一定,斯爲獨異耳。
世次帝號所出名諱代字舉例
秦一始皇趙氏政一作正謂正月爲端月。
父莊襄王子楚子楚謂楚爲荊。
二二世始皇子胡亥
漢一高祖劉氏邦國漢詔引書“協和萬邦”爲萬國。
二惠帝高祖子盈滿《史記》引《左傳》
“萬盈數也”爲滿數。
高後雉野雞《漢書杜鄴傳》用雉升鼎耳事,改雉爲野雞。
二文帝高祖子恆常恆山郡改常山。
三景帝文帝子啓開稱微子啓爲微子開。
四武帝景帝子徹通改蒯徹爲蒯通。
五昭帝武帝子弗初名弗陵不
七宣帝武帝曾孫詢初名病已謀
父史皇孫進
八元帝宣帝子奭盛
九成帝元帝子驁俊
十哀帝元帝孫欣喜
父定陶共王康
十平帝元帝孫衎初名箕子樂
父中山孝王興
後漢一光武高祖九世孫秀茂改秀才爲茂才。
叔父趙王良良改壽良縣爲壽張。
二明帝光武子莊初名陽嚴莊助改嚴助,莊安改嚴安。
三章帝明帝子炟著
四和帝章帝子肈或誤作肇始
五殤帝和帝子隆盛伏隆《東觀記》作伏盛。
五安帝章帝孫祜或誤作祐福朱祜《東觀記》作朱福。
父清河孝王慶慶慶純改爲賀氏,見《吳志賀齊傳》注。
六順帝安帝子保守
七衝帝順帝子炳明
七質帝章帝玄孫纘繼
父渤海孝王鴻
六桓帝章帝曾孫志意趙戒字志伯,《孔廟置守廟卒史碑》作意伯。
父蠡吾侯翼
七靈帝章帝玄孫宏大
八獻帝靈帝子協合
第七十三三國諱例
三國時祚短促,各處偏隅,其諱法亦有足考者。魏儒王肅有《已遷主諱議》,載於《通典》一○四。其所主張,以爲詩書,臨文,廟中,乃至言事,皆不必諱,唯臣民不得以爲名字耳。吳臣張昭則有《駁應劭爲舊君諱議》,載於本傳注。劭之言曰:“起元建武已來,舊君名諱,五十六人,後生不得協也。”昭則以爲: “親親有衰,尊尊有殺,屬絕則不拘於協。”協,謂同其名也。兩國之臣,其言論如此,其事實則何如:
《魏紀》:“甘露五年詔曰:古者人君名字,難犯易諱。今常道鄉公諱字甚難避,其博議改易列奏。”常道鄉公即陳留王。初名璜,即位後改名奐。奐爲燕王宇子。景元元年有司議奏事,上書,文書,及吏民,皆不得觸王諱。此魏故事也。
《吳志》:“赤烏五年,立子和爲太子,改禾興爲嘉興。”是爲歷代避嫌名之始。《孫休傳》永安五年注,引《吳錄》載休詔:“禮,名子欲令難犯易避。孤今爲四男作名字,太子名,音灣,字,音迄。次子名,音觥,字,音礥。次子名壾,音莽,字昷,音舉。次子名,音褒,字,音擁。此都不與世所用者同,庶易棄避。”此吳故事也。
孫皓時,後父滕牧、司空丁固,皆名密。滕避丁,改名牧;丁避滕,改名固。此時人之互避,爲三國時特俗。
孫皓字元宗,而吳令孟宗改名仁。劉備叔父字子敬,孟達亦字子敬,劉備賜劉封死,封嘆曰:“恨不用孟子度之言。”子度即孟達,避先主叔父敬改之。
避名而及字,此又三國時之特俗也。
《韋曜傳》有“誤犯皓諱,輒見收縛,至於誅戮”之言。或以此爲吳時諱禁特嚴,不知所謂皓諱者,忌諱耳,非名諱也。《孫皓傳》稱“皓粗暴,多忌諱,好酒色”是也。皓既暴戾若此,誰尚犯其名哉!
世次帝號所出名諱舉例
魏一武帝曹氏操
二文帝武帝子丕
三明帝文帝子睿
四齊王明帝養子芳芳林園改華林園,見《文帝紀》注。
四高貴鄉公文帝孫髦
父東海定王霖
三陳留王武帝孫奐初名璜
父燕王宇
蜀一先主劉氏備
叔父子敬
二後主先主子禪
吳一大帝孫氏權
父堅
太子和和禾興縣改嘉興。
二廢帝權子亮
二景帝亮兄休休陽縣改海陽,晉平吳,又改海寧。
三歸命侯權孫皓或從日。孟宗改名仁。字元宗,一名彭祖,字峼家。
父和
第七十四晉諱例
避諱至晉,漸臻嚴密。《通典》一○四《禮篇》所載諱議,大半出於晉人。其所議者:一、七廟諱字議;二、上書犯帝諱,及帝所生諱議;三、山川與廟諱同,應改變議;四、上表稱太子名議;五、父諱與府主名同議;六、授官與本名同宜改,及官位犯祖諱議。固已討論綦詳矣。然晉時諱制,並不如唐宋之繁,其特異者,爲東晉皇后諱,比歷代特多。《通典》帝所生諱議,即當時因吳興郡上事,有春字犯鄭太妃廣諱,下制書推之,衆官多以爲小君之諱,列於諱榜,故天下同諱;所生之諱,不列諱榜,故天下不同諱。可知晉時後諱,實列諱榜。故《晉書後妃傳》:“成恭杜皇后諱陵陽【陽字衍】,改陵陽縣爲廣陽。”《毛穆之傳》:“字憲祖,小字武生,名犯哀靖王后諱,故行字。後又以桓溫母名憲,乃更稱小字。”至鄭太妃諱,雖經朝議,多數以爲不應諱。然君之所諱,臣無不諱之說,亦極有力,故凡春字地名,悉以陽字易之,如富春曰富陽,宜春曰宜陽之類,是也。又當時議禮之臣,引《春秋》必曰《陽秋》,如《鄭太后傳》曰“《陽秋》之義,母以子貴”,又曰“依《陽秋》二漢故事”,是也。孫盛、檀道鶯輩著書,亦曰《陽秋》,如《晉陽秋》、《續晉陽秋》,是也。《褚裒傳》則
曰“季野有皮裏陽秋”,後世至傳爲美談。趙宋時葛立方著詩話,乃名曰《韻語陽秋》,則已忘其爲避諱者矣。
世次帝號所出名諱舉例
晉一宣帝司馬氏懿懿改益,或改壹,《蜀志》稱張懿爲張益,《宋書》王懿稱字仲德。
二景帝宣帝子師太師改太宰,京師改京都,或改京邑。
二文帝景帝弟昭昭陽縣改邵陽,張掖昭武縣改臨澤,建安昭武縣改邵武。《吳志》稱韋昭爲韋曜。
三武帝文帝子炎《魏志》稱孫炎字爲孫叔然。
四惠帝武帝子衷
四懷帝武帝子熾
五愍帝武帝孫業一作鄴建業改建康,鄴縣改臨漳。
父吳孝王晏
東晉五元帝景帝曾孫睿《宋書》王睿,以字元德行。
父琅邪恭王覲
六明帝元帝子紹
七成帝明帝子衍《杜皇后傳》稱王衍爲王夷甫。
七康帝成帝弟嶽鄧嶽改名嶽,後竟改名岱。
八穆帝康帝子聃
八哀帝成帝子丕
八海西公哀帝弟奕
六簡文帝元帝少子昱育陽縣改雲陽。
七孝武帝簡文帝子曜
八安帝孝武帝子德宗
八恭帝安帝弟德文
第七十五南北朝諱例
南北朝父子不避同名,已見前條,似南北朝之諱禁甚寬也。然據《顏氏家訓風操篇》所述,並謂:“吾親識中有諱襄、諱友、諱同、諱清、諱和、諱禹,交疏造次,一座百犯,無僇賴焉。”則當時之諱禁又甚嚴也。
北齊高祖高歡,父名樹生,《北齊書杜弼傳》稱:“相府法曹辛子炎諮事,讀署爲樹,高祖大怒曰:‘小人都不知避人家諱。’杖之。弼進曰:‘禮,二名不偏諱,子炎之罪或可恕。’高祖罵之曰:‘眼看人瞋,乃復牽經引禮。’叱令出去。”
此北朝事也。
《南齊書文惠太子長懋傳》稱:“長懋轉祕書丞,以與宣帝諱同,不就。”宣帝,蕭道成之父承之,長懋曾祖也,丞其嫌名耳。然道成之成不避承,祕書丞何爲避承。《南齊書百官志》,太常、光祿勳、衛尉、廷尉、大司農、少府,皆有丞,尚書有左右丞,皆不諱。《武帝紀》永明六年有“宕昌王梁彌承”;《州郡志》南琅邪有承縣,正名亦不諱。《州郡志》又有安成郡,及夷道、僰道、利成、綏成、始成諸縣,於道成之名亦不諱。此則南朝事也。
綜觀種種史實,南北朝避諱,實無定製,寬嚴隨人意而異,故矛盾之事,並見於一時。入隋則諱禁稍嚴,漸開唐人風氣矣。
世次帝號所出名諱舉例
宋一武帝劉氏裕王敬弘名裕之,謝景仁、褚叔度、張茂度名裕,皆以字行。
祖靖靖向靖改稱小字彌,孔靖以字季恭行。
父翹
二少帝武帝子義符
二文帝武帝子義隆
三孝武帝文帝子駿
四前廢帝孝武子子業
三明帝文帝子彧王彧以字景文行。
四後廢帝明帝子昱
四順帝明帝子準平準令改染署令。
南齊一高帝蕭氏道成薛道淵改名淵,蕭道先改名景先。
父承之
二武帝高帝子賾或作頤
四鬱林王武帝孫昭業
父文惠太子長懋
四海陵王鬱林王弟昭文
二明帝高帝兄子鸞
父始安貞王道生
三東昏候明帝子寶卷
三和帝明帝子寶融《梁書柳惲傳》、《徐勉傳》,於王融皆稱其字元長.而不名。
梁一武帝蕭氏衍
父順之順之《梁書》稱順陽郡爲南鄉,《南齊書》
順字多易爲從。
二簡文帝武帝子綱
二元帝武帝子繹
三敬帝元帝子方智
陳一高祖陳氏霸先
二世祖高祖兄子蒨
父始興王道譚
三廢帝世祖子伯宗
二宣帝世祖弟頊
三後主宣帝子叔寶
北魏一道武帝拓跋氏珪上邽縣改上封。
二明元帝道武子嗣
三太武帝明元子燾
五文成帝太武孫浚
父景穆帝晃晃《魏書》稱慕容皝字曰元真。
六獻文帝文成子弘弘農郡改恆農。《魏書》稱馮弘字曰文通,石弘字曰大雅。
七孝文帝獻文子宏《魏書》稱崔宏字曰玄伯,苻宏字曰永道,李宏仁字曰容仁。
八宣武帝孝文子恪《魏書》稱慕容恪字曰元恭。
九孝明帝宣武子詡尉詡改名羽。
八孝莊帝獻文孫子攸
父彭城王勰
八前廢帝獻文孫恭
父廣陵王羽
八前廢帝太武五世孫朗
父章武王融
九出帝孝文孫脩或作循
父廣平王懷
西魏九文帝孝文孫寶炬
父京兆王愉
東魏九孝靜帝孝文孫善見
父清河王亶
北齊一神武帝高氏歡歡改爲欣,《周書文帝元后傳》張歡,《北齊書張瓊傳》作張忻。
六世祖隱隱趙隱以字彥深行。
高祖泰泰北齊人稱宇文泰小字曰黑獺。
父樹生樹生《北史隋文帝紀》樹頹縣,《魏書地形志》作殊頹。
二文襄帝神武子澄
二文宣帝神武子洋
三廢帝文宣子殷殷州改趙州。
二孝昭帝神武子演
二武成帝神武子湛
三後主武成子緯
四幼主後主子恆
週一文帝宇文氏泰小字黑獺蕭泰以字世怡行。黑水改烏水,見《元和志》。
二孝閔帝文帝子覺
二明帝文帝子毓
二武帝文帝子邕《北史》鄭道邕,《周書》作鄭孝穆。
三宣帝武帝子贇
四靜帝宣帝子闡初名衍
隋一高祖楊氏堅
祖禎禎李孝貞以字元操行。
父忠忠兼避中字,凡中皆改爲內,中書改內
史,中牟縣改內牟。
二煬帝高祖子廣一名英廣改爲大,或爲博,廣川縣改長河,廣武縣改雁門。
四恭帝煬帝孫侑
父元德太子昭
第七十六唐諱例
唐制,不諱嫌名,二名不偏諱。故唐時避諱之法令本寬,而避諱之風尚則甚盛。武德九年,有“世及民兩字不連續者,並不須避”之令。顯慶五年,有 “嫌名不諱,今後繕寫舊典文字,並宜使成,不須隨義改易
”之詔。然唐人注《史記》、《兩漢書》、《文選》,撰晉、梁、陳、北齊、周、隋、南、北八史,於唐廟諱,多所改易,古籍遂至混淆。其中一部分士夫,則雅不以廣避爲然。《會要》廿三言:憲宗爲太子時,王純以與同名,請改名紹,君子非之。時韋純爲監察御史,獨不請改。既而下詔以陸淳爲給事中,改名質。純不得已,乃上疏改名貫之。【《日知錄》以爲韋淳事,非,淳不爲監察御史。】開成元年,崔龜從奏前婺王府參軍宋昂,與御同名,十年不改,宜殿兩選。鹹通十二年,侍御史
李溪以奏狀內訟字與廟諱音同,罰俸。溪抗疏,《職制律》諸犯嫌名不坐,免之。據此,則唐時諱法,制令甚寬。李溪既可抗疏力爭;宋昂並可十年不改。非如宋之《淳熙文書令》,廣避嫌名;清之乾隆字貫案,罪至梟首也。今唐人撰注諸史中之所以廣避者,習尚使然,實未遵貞觀、顯慶時詔令。故韓愈《諱辨》,力斥諱嫌名之非,至比之宦官宮妾。可見法令爲一事,習尚又爲一事也。
唐時避諱,有可特紀者,爲缺筆之例,自唐時始。既有此例,則古籍文字,可以少所更易。故開成石經缺筆多而改字少,經典元本,賴是保存焉。
世次帝號所出名諱舉例
唐一高祖李氏淵淵改爲泉,或爲深。
祖虎虎虎改爲獸,爲武,爲豹,或爲彪。
父昞昞昞、炳、丙、秉,皆改爲景。
太子建成建成建城縣改高安,晉城縣改晉安。
二太宗高祖子世民世改爲代,或爲系,從世之字改從雲,或改從曳。民改爲人,或爲甿,從民之字改從氏。
三高宗太宗子治治改爲持,爲理,或爲化。稚改爲幼。
太子忠忠中郎將改旅賁郎將。
太子弘弘弘農縣改恆農,弘靜縣改安靜。
武后曌詔改爲制,李重照改名重潤。
四中宗高宗子顯中間曾顯政殿改昭慶,顯德殿章德。
改名哲
四睿宗高宗子旦初名旭旦改爲明,張仁亶改名仁願。
輪又名輪
五玄宗睿宗子隆基隆州改閬州,大基縣改河清。
六肅宗玄宗子亨初名嗣
升改名淩
又名璵又
名紹
七代宗肅宗子豫初名俶豫州改蔡川,豫章縣改鍾陵。
八德宗代宗子適括州改處州,括蒼改麗水。
九順宗德宗子誦鬥訟津改鬥競律。
十憲宗順宗子純初名淳淳州改睦州,淳于改姓於,韋純改名貫之,韋淳改名處厚。
十一穆宗憲宗子恆初名宥恆州改鎮州,恆嶽改鎮嶽。
十二敬宗穆宗子湛鄭茂湛改名茂休。
十二文宗穆宗子昂初名涵鄭涵改名澣,《舊唐書》作瀚。
十二武宗穆宗子炎初名瀍李躔字昭回,改名回,字昭度。
會要作澧
十一宣宗憲宗子忱初名怡
十二懿宗宣宗子漼初名溫
十三僖宗懿宗子儇初名儼
十三昭宗懿宗子曄初名傑
又名敏
十四哀帝昭宗子柷應作祝
初名祚
第七十七五代諱例
五代承唐之後,諱例仍嚴。讀《舊唐書哀帝紀》:“天祐二年七月敕,全忠請鑄河中、晉、絳諸縣印,縣名內有城字,並落下,如密、鄭、絳、蒲例,單名爲文。九月又敕,武成王廟宜改爲武明王。”十月十一月以後,又敕改凡有成、城、信等字縣名。其時朱全忠尚未稱帝也,而其祖若父之名,已不可犯如此。稱帝而後,又以己名全忠,爲唐所賜,且異帝王之稱,特下令改名晃,其舊名不得迴避。不然,則終梁之世,圖書金石,無誠無信,復無忠也。歷唐、晉、漢,皆出異族,諱法稍寬,至周而又密。《五代會要》四載:“後唐天成三年詔曰:本朝列聖及新追四廟諱,近日章奏,偏傍文字,皆闕點畫。凡當出諱,止避正呼,若迴避於偏傍,則虧缺於文字。此後凡廟諱但避正文,其偏傍文字,不必減少點畫”雲。同時十國有諱者,並附如後:
世次帝號所出名諱舉例
梁一太祖朱氏晃本名溫
唐賜名全忠
曾祖茂琳茂琳茂州改漢州,慕化縣改歸化,
戊改爲武。
祖信信信都縣改堯都。
父誠誠成德軍改武順,城門郎改門局郎,城隍改牆隍。
二末帝太祖子瑱初名友
貞又名鍠
唐一莊宗唐賜李氏存勖
祖國昌國昌孝昌縣改孝感,昌樂縣改南樂。
父克用
一明宗莊宗宗屬亶初名嗣
源
楊檀賜名光遠。
曾祖敖敖鄭遨以字雲叟行。
二閔帝明宗子從厚
三末帝明宗養子從珂
晉一高祖石氏敬瑭竟陵縣改景陵,唐改姓陶,錢唐縣改錢江,行唐縣改永昌,福唐縣改南臺。
父紹雍
二少帝高祖從子重貴
父敬儒
漢一高祖劉氏暠本名知遠魚崇遠改名崇諒,折從遠改名從阮,趙遠以字上交行。
二隱帝高祖子承祐祐
當作祜
週一太祖郭氏威張彥威改名彥成,李洪威改名洪義,
馬令威改名令琮,郭彥威改名彥欽。
高祖璟璟南唐李璟改名景。
曾祖諶
祖蘊
父簡簡孫方簡改名方諫,王易簡止名易。
二世宗太祖養子榮李榮改名筠。
本姓柴
三恭帝世宗子宗訓向訓改名拱,張從訓改名崇詁。
十國諱例
國名姓名舉例
吳楊行密滁人呼荇溪曰菱溪,揚州人呼蜜曰蜂糖。
父怤御史大夫改大憲,又作大卿。
後蜀孟知祥《蜀石刻詩經》殘本知字不避。
祖察《蜀石刻詩經》殘本察字缺末三筆。
父道《蜀石刻詩經》殘本道字不避。
吳越錢鏐元金履祥先世本劉氏,改爲金。
子元瓘
孫弘佐凡官名左者悉改爲上。
閩王審知閩人沈姓去水爲尤。
第七十八宋諱例
宋人避諱之例最嚴。《容齋三筆》十一雲:“本朝尚文之習大盛,故禮官討論,每欲其多,廟諱遂有五十字者。舉場試卷,小涉疑似,士人輒不敢用,一或犯之,往往暗行黜落。方州科舉尤甚,此風殆不可革。”《宋史》一○八《禮志》言:“紹熙元年四月,詔今後臣庶命名,並不許犯祧廟正諱,如名字見有犯者,併合改易。”此已祧之諱仍不許犯也。“嘉定十三年十月,司農寺丞岳珂言:國朝之制,祖宗舊諱二字者,皆著令不許並用。既而禮寺討論,所有舊諱,若二字連用,併合迴避。”此舊諱仍不許犯也。《樓鑰傳》言:“鑰試南宮策,偶犯舊諱,知貢舉洪遵奏,得旨以冠末等。”故今所傳宋《紹定禮部韻略》,卷首猶載淳熙、紹熙時應避舊諱及諸帝嫌名,真有過五十字以外者,此實空前絕後之例也。特附載之,以備參考。
世次帝號所出名諱舉例
宋一太祖趙氏匡胤匡改爲正,爲輔,爲規,或爲糾,爲光,爲康。匡國軍改定國,匡城縣改鶴丘。胤改爲裔,胤山縣改平蜀,呂餘慶名胤,以字行。
始祖玄朗玄朗玄改爲元,或爲真。玄鳥改鳦鳥,玄武縣改中江。朗改爲明,朗山縣改確山。
遠祖軒轅
高祖眺
曾祖珽珽《唐書》姚珽,缺筆誤作姚班。
祖敬敬敬改爲恭,爲嚴,爲欽,或爲景。
鏡改爲鑑,或爲照。敬州改梅州,王居敬改居安。
父弘殷弘殷弘改爲洪,殷改爲商,爲湯。弘農縣改恆農,殷城縣改商城,錢俶本名弘
俶,趙文度本名弘。
一太宗太祖弟炅初名匡義改爲毅,義興縣改宜興,富義監乂又名光改富順,楊美本名光美,祁廷訓本名義廷義。
二真宗太宗子恆初名德恆改爲常,恆山改鎮山,恆農縣改虢昌改元休略,畢士安本名士元。
又改元侃
三仁宗真宗子禎初名受禎改爲真,爲祥,貞改爲正,禎州改益惠州,永貞縣改永昌,諡文貞者稱文正。
四英宗仁宗從子曙初名宗曙改爲曉,爲旭,樹改爲木,署改爲實院,簽署改簽書,都部署改都總管。
張孜初名茂實。
父濮安懿王允讓允讓讓改爲遜,或爲避。
五神宗英宗子頊初名仲頊改爲玉,勖改爲勉。旭川縣改榮德,針李遵勖撰《天聖廣燈錄》,《宋藝文志》去勖字。
六哲宗神宗子煦初名傭
六徽宗神宗子佶
七欽宗徽宗子桓初名亶桓改爲亙,爲威,或爲魋。齊桓公改又名烜威公,桓魋改威魋。
南宋七高宗徽宗子構姤改爲遇,勾當改幹當,管勾改管幹。
八孝宗太祖七世孫窅初名伯慎改爲謹,慎縣改梁縣。
琮更名璦
又名瑋
父秀王偁
九光宗孝宗子惇惇改爲崇,或爲孝。蔡惇撰《祖宗官制舊典》,《宋藝文志》稱其字爲蔡元道。
十寧宗光宗子擴
十一理宗太祖十世孫昀初名貴筠州改瑞州,李伯玉初名誠。
誠
父榮王希瓐
十二度宗理宗從子禥初名孟
啓又名孜
父嗣榮王與芮
十三恭宗度宗子
附:淳熙重修文書式據《紹定禮部韻略》
玄胡涓切懸縣泫訇胘眩獧等二十字。
朗盧黨切悢烺狼閬浪等二十字。
匡去王切筐眶恇劻迋等十八字。
胤羊晉切酳靷引等十七字。
炅古迥切熲炯耿扃憬等十六字。
恆胡登切峘姮等四字。
禎陟盈切楨貞偵徵旌症等十三字。
曙常恕切署抒藷薯樹殊遇切豎澎贖屬等二十六字。
頊呼玉切旭勖等七字。
煦籲句切昫酗休呴咻等十三字。
佶極乞切姞郅鮚吉其吉切咭等十一字。
桓胡官切完丸院洹汍紈綄芄莞萑鸛莧狟皖垣等四十九字。
構古候切遘媾覯購冓篝韝姤詬逅鴝句雊鉤岣榖彀搆夠等五十五字。
窅時認切慎蜃等九字。
惇都昆切敦墩邨鶉錞等二十四字。內鶉錞二字並系殊倫切,與淳字同音,不合迴避。若作都昆切,即系與今廟諱同音。合各從經傳子史音義避用。
擴闊鑊切廓郭鞹鞟等十七字。
昀俞倫切勻畇馴巡尚書巡守徐邈讀等七字。
紹熙重修文書令
諸犯聖祖名、廟諱、舊諱、【舊諱內貳字者連用爲犯,若文雖連,而意不相屬者非。】御名,改避。餘字【謂式所有者】有他音,【謂如角徵之類】及經傳子史有兩音者,許通用,【謂如金作贖刑,其贖字一作石欲切之類。】正字皆避之。若書籍及傳錄舊事者,爲字不成,御名易以他字。
諸犯濮安懿王諱【讓】者,改避。若書籍及傳錄舊事者,皆爲字不成,其在真宗皇帝諡號內者,不避,應奏者以黃紙覆之。【按真宗諡號,有讓德二字。】諸文書不得指斥援引黃帝名,經史舊文則不避。【如用從車從幹,冠以帝字,或繼以後字,合行迴避。自餘如軒冕、軒輊、轘轅、車轅之類,即不合迴避。】
第七十九遼金諱例
遼金起自朔漠,其始本無文字,無所謂避諱。《遼史文學傳》,重熙十三年蕭韓家奴上疏,謂:
“天皇帝之考夷離堇的魯,猶以名呼。”其不避諱可知也。既佔河朔,始習漢文,兼用漢文名字。《廿二史箚記》廿八謂:“金一人二名,其國語之名,便於彼此相呼;漢名則用之詔令章奏。其避諱之法,則專避漢名,而國語之名不避,蓋國語本有音無正字也。”然漢名之俗,遼亦有之,不過金自滅遼而後,與宋人接觸頻繁,適當宋人避諱極盛之時,故金亦受其薰染,其避
諱遂比遼爲盛。《大金集禮》廿三載:“大定九年正月省奏,檢討到《唐會要》雲:古不諱嫌名,後世廣避,故諱同音。今御名同音,已經頒降餘救切二十八字,合迴避。”所謂餘救切者,世宗初名褎也。然此猶爲御名同音及漢名。據《金史章宗紀》:泰和元年三月,乃並避始祖以下廟諱小字。七月,又禁廟諱同音字。《孫即康傳》:“泰和六年,上問即康,睿宗諱改作崇字,其下卻有本字全體。
即康乃擬熙宗諱亶字從從旦;睿宗諱宗字從未、堯字從垚;世宗諱雍字從系;
顯宗諱允字斜書。”自此不勝曲避矣。不意宋人避諱之毒,乃中於金人。下表所列,限於漢名,其國語之名從略。遼疏而金密,亦可於二表見之。金蓋於諸帝之外,並避其所出也。
世次帝號所出漢名舉例
遼一太祖耶律氏億宋慶曆三年賀國主生辰使丁億,更名意。
二太宗太祖子德光改晉天雄軍節度範延光爲範延廣,改光祿大夫爲崇祿。
三世宗太祖孫阮
父義宗倍
三穆宗太宗子璟
四景宗世宗子賢宋慶曆三年賀國母正旦使李維賢,更名寶臣。
五聖宗景宗子隆緒
六興宗聖宗子宗真改女真爲女直。
七道宗興宗子洪基宋明道元年賀國母生辰使王德基,《遼史》作王德本。
九天祚帝道宗孫延禧改興宗重熙年號爲重和,姚景禧改名景行。
父順宗浚
金一太祖完顏氏旻宋紹興十二年,改岷州爲西和州。
一太宗太祖弟晟
三熙宗太祖孫亶
父徽宗宗峻宗峻皇統八年,改浚州爲通州,《金史》誤作避宗雋改。
三海陵太祖孫亮
父遼王宗幹
太子光英光英改鷹坊爲馴鷙坊,改英國爲壽國,應國爲杞國。
三世宗太祖孫雍初名褎改雍丘縣爲杞縣,雍國爲唐國。
父睿宗宗堯初宗堯改宗氏爲姬氏,宗州爲瑞州,宗安縣名宗輔爲瑞安,宗國爲萊國。
五章宗世宗孫璟張燝改名煒,改景州爲觀州,改景國爲鄒國。
父顯宗允恭允恭衛紹王允濟更名永濟,尹安石改姓師,侯師尹改名摯。恭改爲敬,宗室思恭改名思敬,白彥恭改名彥敬,改共城縣爲河平,龔縣爲寧陽,武功縣爲武亭。
四衛紹王世宗子永濟改永興縣爲德興,永濟縣爲豐閏,濟國爲遂國,張永改名特立,《中州集》閻詠改名長言。
五宣宗世宗孫珣改郇國爲管國,梁詢誼改名持勝。
父顯宗允恭
太子守忠守忠張行忠改名行信。
六哀宗宣宗子守緒初賈守謙改名益謙。
名守禮
第八十元諱例
避諱之繁,至宋金而極,至元則反之。《廿二史箚記》廿九有元帝后皆不諱名一條。一部《元史》,惟《程鉅夫傳》言:“鉅夫名文海,避武宗廟諱,以字行。”餘無所見。鉅夫蓋生宋世,猶習宋人之遺風,其實元制不全用御名不避也。元武宗名海山,武宗時以海名者至多,試檢《武宗紀》已得七人:
一、海都叛王凡八見
二、朵兒朵海太傅
三、塔刺海中書右丞相凡十五見
四、塔海中書右丞凡三見
五、塔失海牙江浙行省河南省平章政事凡三見
六、火失海牙儀鳳司大使
七、海刺孫平章政事
其官名之有海字者四:
一、稱海等處宣慰司都元帥。
二、海口屯儲親軍都指揮使司。
三、稱海也可扎魯忽赤。
四、海外諸蕃宣慰使都元帥,領海道運糧都漕運萬戶府事。
其他地名及章奏之有海字者,如:靖海縣、寧海州【凡二見】、海潛【凡四見】、海道【凡三見】、海東、海賊、海口、海舶、下海、海外諸國等,不一而足,皆見於《武宗紀》。武宗即位詔,開始即有“以文德洽海內”之言,何曾有諱海之事。《元史曹元用傳》:“武宗時,元用遷禮部主事,時累朝皇后既崩者,猶以名稱,而未有諡號。元用言後爲天下母,豈可直稱其名。”則當時帝后之不諱名可知也。
唯《元典章》廿八載至元三年表章回避字樣,凡一百六十餘字。是時去宋之滅,尚十有餘年,此等字樣,必沿自金人,非元人所創。觀其所記注,有“某字系舊式”,“某字近用不駁”之文,則其來歷必非一朝。元初諸帝不習漢文,安知有忌諱!
《元典章》廿八又載:“延祐元年十一月,行省準中書省諮,科舉事件,送禮部約會翰林院官議得:稱賀表章,元禁字樣太繁,今擬除全用御名廟諱不考外,顯然兇惡字樣,理宜迴避。至於休祥極化等字,不須迴避。都省請依上施行。”
又:“延祐三年八月,中書省札付,禮部呈翰林國史院議得:表章格式,除御名廟諱,必合迴避,其餘字樣,似難定擬。都省仰欽依施行。”此則延祐設科以後,效宋金人之所爲。其定製亦只限於全用御名廟諱。若程文海與武宗之名僅同一字,當然可不避。且元帝名皆譯音,又不如遼金諸帝之兼有漢名,故元世文書上避諱之例甚少也。
第八十一明諱例
明承元后,避諱之法亦甚疏。據《明史》,隨從太祖諸人,有丁玉初名國珍,吳良初名國興,吳禎初名國寶,胡美初名廷瑞。《胡美傳》雲:“避太祖字易名。”然終明之世,太祖名字,並未嘗避。
沈德符於萬曆間撰《野獲編》,其卷一雲:“古帝王避諱甚嚴,本朝則有極異者。如懿文太子,既有諡號,少帝仍名允炆。建文年號,音同御名,舉朝稱之凡四年。建文二子,長名文奎,次曰文圭,其音又與炆字無少異,其後章諡號,又犯太祖御諱,抑更異矣。”
《野獲編補遺》二又云:“避諱一事,本朝最輕。如太祖御諱下一字,當時即不避。宣宗英宗廟諱下一字,與憲宗舊名新名下一字,士民至今用之。”又《補遺》三:“今禁城北門名厚載,二字俱犯世宗穆宗廟諱上一字。今上皇貴妃鄭氏所居宮曰翊坤宮,上一字即今上御名。而內外所稱,章疏所列,俱公然直呼,恬不爲怪,亦無一人議及之。”
按明律雖有上書奏事犯諱之條,然二字止犯一字者不坐。明諸帝多以二字爲名,故不諱也。
《野獲編》十三又言:“諡以易名,惟金尚書忠諡忠烈。其後林文俊乃諡文修,陳文德亦諡文恭。若洪熙元年,英國公張輔,其勳號有輔運二字。宣德二年,後父孫忠,其勳號有宣忠二字。隆慶初,給新建伯王守仁誥券,勳號亦有守正二字,則以二名不偏諱也。”
萬曆而後,避諱之法稍密。故明季刻本書籍,常多作嘗,洛多作雒,校多作較,由字亦有缺末筆者。
《日知錄》廿三言:“崇禎三年,奉旨頒行天下,避太祖成祖廟諱及孝武世穆神光熹七宗廟諱,正依唐人之式。”又言:“崇禎二年,兵部主客司主事賀烺,以避皇太子名,改名世壽。而光宗爲太子,河南府洛陽縣及商州洛南縣,並未嘗改。”據此,則明諱之嚴,實起於天啓崇禎之世。
世次帝號所出名諱舉例
明一太祖朱氏元璋字國瑞胡廷瑞易名胡美。
父世珍
三惠帝太祖孫允炆
二成祖太祖子棣改滄州之無棣曰慶雲,樂安州之無棣曰海豐。
三仁宗成祖子高熾
四宣宗仁宗子瞻基
五英宗宣宗子祁鎮正統丁卯,山西鄉試經題“維周之楨”,犯楚王諱,考官罰俸。
五代宗宣宗子祁鈺
六憲宗英宗子見深初名見淩
七孝宗憲宗子祐樘
八武宗孝宗子厚照
八世宗憲宗孫厚熜張璁正德十六年登第,嘉靖十年始避嫌改名孚敬。
父祐杬
九穆宗世宗子載垕
十神宗穆宗子翊鈞鈞州改名禹州。
十一光宗神宗子常洛常作嘗,洛作雒。
十二熹宗光宗子由校校作較。
十二毅宗光宗子由檢檢作簡。
第八十二清諱例
清之入據中原,與拓跋耶律完顏諸氏同。明人譯其景祖曰教場,或曰叫場,清人自書曰覺昌;明人譯其顯祖曰他失,清人自書曰塔克世;明人譯其太祖曰奴兒哈赤,清人自書曰努爾哈赤。譯音無定字,無所庸其諱也。入關久,始效宋明人避諱。清之避諱,自康熙帝之漢名玄燁始,康熙以前不避也。雍乾之世,避諱至嚴,當時文字獄中,至以詩文筆記之對於廟諱御名,有無敬避,爲順逆憑證。乾隆四十二年,江西舉人王錫侯字貫案,即因凡例中列康雍兩朝廟諱及乾隆御名,未將其字分折,如所云“上一字從弓從厶,下一字從厤從日”者,固已照例缺筆矣;又因廟諱御名,列在孔子諱後,以此大遭乾隆之忌,遽興大獄焉。當時上諭有曰:“閱其進到之書,第一本敘文後凡例,竟將聖祖世宗廟諱及朕御名字樣開列,深堪髮指。此實大逆不法,爲從來未有之事,罪不容誅,即應照大逆律問擬,以申國法而快人心。”以諱殺戮多人,真“從來未有之事”。
惲敬《大雲山房雜記》二乃雲:“陳弘謀乾隆三十二年三月授東閣大學士,始奏請將原名改用宏字。前此揚歷數十年,一切奏摺書名,均與御名上一字同。”以此見清朝之寬大。俞樾《茶香室續鈔》八謂:“御名無不避之理。前此當已改寫宏字,惟部冊尚未追改,至授東閣大學士,始請將部冊改作宏字耳。”俞說是也。
乾隆時,不特清朝廟諱有禁,李廌《濟南集》有“漢徹方秦政”之句;《北史文苑傳敘》有“頡頏漢徹”之句,館臣亦遭痛斥,飭令改爲漢武。並將此諭載之《四庫提要》卷首,使天下知皇帝之尊,百世下猶可爲厲也。道鹹而後,諱例漸寬。前此二名皆諱,道光後上一字與親王同者不諱。今故宮中門號有寧字者,當時亦未盡改易,蓋國力至此已衰矣。
世次帝號所出名諱舉例
清一世祖愛新覺羅氏福臨第二子名福全,其始固無所謂避諱。
二聖祖世祖子玄燁以元煜字代,稱范曄爲範蔚宗,玄武門改神武。
三世宗聖祖子胤禛胤以允字代,明史張佳允、申佳允、
堵允錫,進士題名碑本作胤。改王士禛爲士正,又改士禎。
四高宗世宗子弘曆以宏歷字代,改明弘治年號爲宏治,改時憲曆爲時憲書。
太子永璉永璉《論語》“瑚璉也”,試場不以命題。
五仁宗高宗子顒琰初名永琰簡明目錄改宋俞琰爲俞琬。
《韻目》上聲二十八琰改爲儉。
六宣宗仁宗子旻寧初名綿寧寧以甯代。
七文宗宣宗子奕
八穆宗文宗子載淳淳寫作湻。
八德宗宣宗孫載湉
父醇賢親王奕譞
九末帝宣宗曾孫溥儀唐紹儀改名紹怡,後復之。
父醇親王載灃
徵引書目略
廿四史廿二史考異三史拾遺
諸史拾遺廿二史箚記十七史商榷
荀悅漢紀通鑑通鑑稽古錄
續通鑑長編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史通
新唐書糾繆金史詳校東都事略
十國春秋華陽國志鄴中記
蜀檮杌齊乘元和郡縣誌
元豐九域志嘉泰會稽志輿地紀勝
孫慶瑜豐潤縣記雍正江西通志通典
唐律疏議唐會要五代會要
通志通考禮部韻略
大金集禮元典章崇文總目
郡齋讀書志直齋書錄解題東觀餘論
四庫提要四庫全書考證元和姓纂
黃本驥避諱錄韓柳年譜帝王廟諡年諱譜
文獻徵存錄姓氏辯誤說文
說文系傳佩觿唐石經
宋高宗御書石經蜀石經隸釋
石刻鋪敘集古錄跋尾寶刻類編
金石文字記潛研堂金石文字跋尾金石萃編
金石屑鄰蘇老人手書題跋方言疏證
蔡邕獨斷崔豹古今注經典釋文
李涪刊誤兼明書夢溪筆談
容齋隨筆示兒編野客叢書
能改齋漫錄老學庵筆記疑耀
日知錄十駕齋養新錄讀書記疑
雪堂校刊羣書敘錄揮麈前錄雞肋篇
遊宦紀聞梁溪漫志聞見後錄
桯史齊東野語至正直記
野獲編大雲山房雜記茶香室續鈔
老子莊子荀子
淮南子顏氏家訓元經
中說朱子四書集註本草綱目
藝文類聚冊府元龜韓昌黎集
柳河東集范文正公集司馬光文集
濟南集渭南文集曝書亭集
鮚埼亭集潛研堂文集文選
文館詞林唐文粹文苑英華
全唐文東華錄南宋雜事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