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園漫錄

明 · 張志淳 · 子藏 › 雜論

正文

南園漫錄 明 張志淳

欽定四庫全書

子部十

南園漫録

雜家類三

雜說之屬

提要

臣等謹案南園漫録十卷明張志淳撰志淳字進之本江寧人隸雲南金齒軍籍因爲永昌人成化甲辰進士官至戶部侍郎是書前有正徳十年自序稱因讀洪邁容齋隨筆羅大經鶴林玉露二書仿而爲之卷首數條皆舉容齋隨筆之語而辨其是非蓋其書之所縁起也其餘則述所見聞各爲考證大抵似洪書者十之一似羅書者十之九所論如江神一條譏洪邁舍人事而謟鬼神邱浚著書一條譏其大學衍義補不敢論及宦官立意皆極正大其避諱一條謂蜀本書多缺唐諱乃相沿舊刻桂辨一條謂桂花桂樹爲兩種張籍詩意一條謂瞿宗吉歸田詩話不知其作還珠吟時已先居人幕下駁正皆頗明晳其辨永昌非金齒地諸條考證致誤之由亦極詳核他如春草王孫一條王維詩語實本楚詞而昧其所出橫生訓詁之類或失之陋元順帝一條誤據庚申外史符臺外集之說以順帝爲瀛國公子之類或失之無稽蓋瑕瑜不掩之書也中頗紀載時事臧否人物故卷末又有嘉靖五年題後一篇辨何喬新撫夷録之失實而以書中所載自比於孫盛書枋頭事其所紀録亦可與明史相叅考雲

乾隆四十二年八月恭校上

總纂官 臣紀昀 臣陸錫熊 臣孫士毅

總校官 臣陸費墀

●南園漫録序

予閒居四年惟鉛槧是事去年冬病乆凢書之宏深旁魄者皆不能事事則取雜說如容齋隨筆者數十家以消日幼子合侍而問曰此何書曰此宋人洪景盧氏紀事之書也曰大人日觀之有可言者乎曰容有之曰可學乎曰此皆紀事之作事隨代有而義理無窮奚不可學也曰然則何不效爲一書乎曰洪在宋爲法從家居食祿終身當時人君所以禮之者甚至予何敢方之越翌日取鶴林玉露觀之合復問曰此何書曰此宋人羅大綸氏紀事之書也曰於洪書何如曰將無同曰羅何人曰羅吾不暇考然觀其自序曰爲臨川從事被劾而歸是書適成則止於從事也已曰然則大人亦何以埒洪書觀之而此書抑何以傳至今不廢乎將書惟其言而不繫於遭際與否也予不覺逌然遂爲書容齋所未安者數十事而並予所聞知有似二書者廣之題之曰南園漫録要之文雖不工而揆事昭理亦或有可觀者正徳十年春正月永昌張志淳序

●欽定四庫全書

南園漫録卷一

(明)張志淳 撰

避諱

隨筆謂孟蜀書刻避唐諱以爲唐澤逺此恐不然孟蜀初定書多唐時所刻後遂承之不改何唐之澤乎元滅宋後元刻諸史如殷敬恆桓構之類皆諱又如恆字省下一畫至今亦不改凡各布政司鄉試録罔不然豈宋之遺澤至今不忘乎不知爲沿襲不明之過反以爲唐之遺澤其誤甚矣

寧馨

寧馨阿堵二語謂爲呉人方言復旁證所出可謂博矣但解阿堵爲此處亦誤蓋阿堵猶言這個也寧馨猶言這樣也

王文正

王文正公不諫天書隨筆譏之是矣至比之張禹孔光不亦過乎彼二人無可稱而爲害大王公有可稱而爲害小又況二人終身自以爲是而王公遺命有不可掩者固難律之於一也

引孟子

孟子論百里奚隨筆引桞子厚復杜溫夫書雲所謂乎歟耶哉夫者疑辭也矣耳焉也者決辭也因引孟子論百里奚一章言用助字開闔變化難與溫夫言然桞子所云者常也到變化處又不拘此矣觀遷史自當識之

江神

完顏亮之敗死容齋欲加江神以帝號而湯思退不從至遺恨筆之於書夫亮之敗死以天意言則亮惡已極宋運未改也以人事言則虞允文之功也於江神何與容齋乃欲封江以帝號且言淮河不能如江則眞以人責神矣豈理也哉若神果能佑則前韓世忠大敗金人於金山尋又大敗於金人然則神何所據乎夫帝主宰之名也天以此理主宰萬物無物可並故曰上帝曰天帝今以四瀆一神而冒天之稱則國之休咎系乎天者尤大且急而使之下同一瀆之號天豈享乎瀆豈安乎凡人君所爲祀神者理當祀也所爲祈佑者理當祈也無事如舜之望于山川征伐如武之告於大川是也若責以將帥之出力已失祀禱之理而又曰河與淮不能遏敵然則無虞允文之徃江神自能遏敵乎夫四瀆秩視諸侯在五嶽之下自漢以諸侯爲王后遂加四瀆以王號亦諸侯之制也容齋時爲近侍又博學能文豈不知此而必欲以帝號加江神推其類不惟昧事神之理其流至使人君不修徳政而溺於求媚鬼神其不爲孫皓劉劭者幾希矣殆非小失也當時思退只以四瀆秩不可上同於天抑之是已而未究極於理故不足以破容齋之惑而服其心使如前與之論只告謝江神通不加封亦可也然思退賊檜之黨豈足以語此大扺用兵假力於神多載史冊此皆將兵者巧於倡愚勇之智計初不以告人者而容齋遂以爲江神真能死完顏亮真能敗完顏亮而河與淮不能其昧於事神之道甚矣

武侯

論諸葛武侯於前而引杜子霸氣西南歇雄圖厯數屯結之是已至後論漢士擇所從乃以武侯見昭烈事埒之荀彧和洽髙柔郭嘉趙儼邢顒呂範周瑜之間夫三往方見自三代而下唯武侯一人而乃槩等諸魏呉隨時求用之士且又若武侯有心先事昭烈以爲自謀者何其悖也

官制

論真宗始創學士以下職名自觀文殿大學士至直祕閣幾四十種非若前代之冗泛夫官之冗泛莫過於宋凡立言立論於本朝之失不言之可也婉言之亦可也顧謂過於前代不幾於欺誣乎若移此以稱我朝之官制則無閒然矣

無何

論爰盎傳日飲無何只引師古曰無何更無餘事也又引盎傳毋苛言南方不宜多飲又淮安王傳無何注以爲再無別事皆因上文爲義則無何通無發明蓋無何猶言無幾也今人作文亦言無何猶雲少間也言日飲酒不治其事少間則又勸之曰毋反而已蓋究吳反事必致禍於盎不勸其無反亦致禍故也如此解爲得若楊鐡崖補日飲無何辭只據盎傳解亦不察耳

論兵

論靖康之禍中外兵數十萬不聞有如蜀燕晉之憤哭者以爲氣運使然此尤非確論蓋自武侯治蜀繼以蔣琬費偉輩朝之正氣公心未嘗改燕晉創業日淺其先之風揆亦未盡喪故士卒如是若宋自哲宗用小人而加以徽宗乆乎位養成一種無恥無義憸邪奸佞嗜利私己之人通在顯位而擯斥正直忠良殆盡再加以蔡京童貫之虐朝之公論士之正氣民之恆心銷磨盡矣此何預世運邪後之君天下者深警乎此謀人國者深念乎此則自不各顧其私而惡直醜正以養成一代之禍至於民無憤哭而無可救藥矣彼小人方溺其私而不肯少念及此而容齋又委之世運以助其無所忌憚之心其關係豈小小哉

和詩

論古人和詩必盡其意非若後世爲次韻所拘予以爲盡意與否在作者非次韻所能拘也去年宗伯喬公宇寄予一絶雲六詔山川萬里餘三年蹤跡嘆離居題詩爲問南園叟應了人間未著書予次荅二十絶詩雖不工然所以荅其意者卻未嘗以韻拘而有不盡也漫録於左竹帛分排萬卷餘便堪瀟灑送諸居追遷述桞能無意只恐人疑是謗書老來無復計三餘日日昬昬兀兀居天下已多投合誚子云何羨太玄書身名瓦裂更無餘獨有青山是舊居除卻南華經一卷案頭拋盡向來書灌園心事外無餘寂寞柴門傍水居卻有誇張杜陵處手持厚祿故人書江左衣冠望乆餘巖瞻旦夕待君居定知還有山翁信莫怪渾無宰相書餘多不録

勲階

文官一品勲階自光祿大夫柱國以上不許請授制載諸司職掌明甚成化中閣老眉山萬公安一考滿始封吏部請給時濟南尹公旻以太子太傅爲吏書將滿遂創爲萬請而循之至三原王公恕以太子太保爲吏書滿三載僉意公必矯前弊今南吏書安陸孫公交爲員外郎受王公知最深將伺隙言之見有工刻柱國圖書遂止後四明屠公滽以太子太傅爲吏書皆自請給再不可正時鈞陽馬公文升以少傅兼太子太傅爲兵書考滿當給屠馬不協固執以唯內閣與吏部有請給之例兵部不當請益無謂矣馬乃言之於內斯給焉法守一壞其流至此

辨奸

容齋辨張天覺奸人之雄而蒙賢者之名只以蔡京不相能之故近弘治正徳之間大臣有奸深無文誤爲內寺所惡或又有承弊政之後輙能矯飾遂得賢名美諡以盡掩其平生之實者酷似之不知後世寧復有容齋之見否也

惜才

三原王公爲吏書時天台夏進士鍭放回違限例當送刑部問罪鍭以爲母不服且以詩風貢郎中欽欽不懌時予爲主事欽據法白公必欲送問鍭急因言曰必欲問有死而已鍭嘗以所爲文獻公公因停其事命予勸鍭鍭曰果不可免則以進士還官長歸養母而已予因解之曰子節誠高矣然已中進士則不比隱者可行其志今公惜纔好文乃如是故遣某相告果不服而長歸任子歸矣則據法行浙江廵按御史下縣提子顧不驚令堂乎夏遂語塞還以白公公喜見顏色即遣官持手本引鍭送刑部又丁寧所遣官善慰諭之及官回又召予引官面問曰鍭去云何曰送至刑部門外鍭發嘆而易衣進矣公微笑曰汝在道還使之衣冠乘馬否官曰然公又微笑謂予曰此少年有文而不知法故當委曲成之公於一進士而愛惜保護之如此而法則不少屈也可謂難矣

署門

公爲吏書署於門曰宋人有言有任於朝者以饋及門爲恥受任於外者以包苴入都爲羞今動曰贄儀贄儀而不羞於入我寧不自恥哉一時帖然無異議者使非真誠積乆而孚自不敢書書之適足以憎多口矣予目擊爲吏書者先後凡幾人矣竟不敢署門如此亦各自知也

論將

容齋謂紹興七年淮西大帥劉少師罷嶽少保以母憂去官累辭起復之命朝廷用呂尚書張淵道掌其軍嶽在九江憂兵柄一失不容再得亟兼程至郢有旨復故任而召淵道爲樞宻都承旨予考齊東野語記淮西之事甚悉詞意與此全不同宋史論斷亦謂淮西之舉岳飛在營張浚惡飛聴其歸終母喪而不能留今謂嶽憂兵柄一失不容再得則觀嶽應張之言足眀其本心豈有憂兵柄一失不容再得之念又朱子亦曰嶽亦橫終恐難制汪浮溪藻與容齋同時其言亦概嶽於張浚而不別白又槩謂之齷齪常才又獨言嶽軍中游手竄名而廩者最多夫朱子之論嶽多得之張敬夫敬夫之言多得之於父浚宜無恠者然觀朱子以只慿渠家文字草成張魏公行事與他書所記多不同爲恨則大賢之改過不吝可類推已至如容齋與汪所言則何恠髙宗中無所主而賊檜之敢於殺嶽乎以嶽之忠誠才猷據後世事定後觀之誠所謂天下之竒才豪傑無間言者而當時洪汪皆列侍從有名猶所云若是後數十年朱子猶所云若是則君子一時不值明君而欲人盡知其蘊而不寃且欲一時是非之必定難也

廟額

予郡有漢壽亭侯廟宇甚莊重成化辛丑有鎮守太監命撤之而更以武安王廟蓋內寺不知前代名臣皆題其故封乃洪武初定五嶽四瀆爲神之(闕)詔格也據法與理再不容有所更今天下皆然不惟不能正而亦不知所自矣又漢壽爲亭名新安程學士敏政已辨之但不知劉宋時亦有漢壽之封可證也

取蜀

容齋言取蜀將帥多不利如洪武中伐蜀取僞夏廖公永忠功獨茂其後亦以服龍鳯衣抵死子孫無聞亦可證矣但云凡割據於蜀者不過一傳再傳考之晉書自李特據蜀傳子雄雄以兄子班爲太子雄子越弒班立雄第四子期驤子壽又殺期自立壽死子勢立降晉凡六世四十六年乃亡卻不止一再傳也

冉子

程子謂論語成於有子曽子之門人故其書獨二子以子稱然冉有稱冉子退朝冉子爲其母請粟凡兩稱冉子則不獨二子以子稱矣

鉛錫

嘗見本草謂粉爲錫粉又名定粉即今婦女傅面之粉也此粉燒鉛所成錫爲五金之賊只可爲噐皿不可爲粉不知何以名錫粉後見周禮金有六齊以金六錫一爲鍾鼎之齊以金錫半爲鑑燧之齊注謂錫多則刃明故諸齊皆以錫和之故鑑燧金錫相半今觀古鑑多清白信矣然錫絶不可和金亦不可爲粉乃知古之錫即今之鉛也但錫山之名已乆何以不名爲鉛而名錫然江西有鉛山縣又何以鉛名乎志謂周秦間曽產鉛錫則鉛與錫固通名也韻書亦稱鉛爲黒錫則鉛爲錫明矣然鍾鼎斧斤戈戟大刃削殺矢鑑燧皆和以鉛則防其挫折易虧缺用其堅韌不脆用其照物明白所謂金性堅剛錫性柔與金或赤黒錫則青白也然則古謂鉛爲錫今則鉛自鉛錫自錫耳

元年

春秋論元年之義而推及幹元坤元紀元日稱元祀人君體元宰相調元備矣近觀歐陽永叔以元無他義意亦甚異之偶見擲骰子者謂一爲麼又見朱子大學章句謂一爲首中庸章句又謂一爲一若以元年之義例之則訓首者又當別爲訓而有他義乎從是言之則歐說亦或有所見也

笑語

太監錢能女真人兄弟四人俱有寵成化間能號三錢來鎮雲南其怙寵驕蹇貪滛侈虐古所未有不能悉記有二事最可資笑語者雲南有一富翁病■〈疒賴〉其子頗孝則執其子曰汝父癩傳於軍士不便且又老矣今將沉於滇池其子出厚資乃免又王生者業賣檳榔致富人呼爲檳榔王家則執其人曰汝庻民也敢惑衆僣號二字王復出所有方免後繼之者雖貪求無厭聞斯事未嘗不爲發笑也能後雖挑釁安南三原王端毅公挫其虐然尋復守備南京弘治末老死京師不識天道何在或言其幼畜錢寕於滇晚俾專鎻鑰能病寕利其所有遂進毒於能而死寕初名福寕児者是也本李廵檢之家生子然則能之報亦不爲無也

南園漫録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南園漫録卷二

(明)張志淳 撰

柺子馬

金烏珠用柺子馬馬相連以革軍亦貫以韋索號長勝軍自言從海上起兵用以取勝然燕慕容恪以鐡鎻連馬簡善射鮮卑五千爲方陣而敗冉閔則用兵之法前固有之

稱謂

弘治初三原王公恕爲吏書鈞州馬公文升爲兵書同朝王公長馬公十歲及王公以太子太保致仕馬公於弘治中以少師兼太子太師爲吏書毎對予言及王公不姓不號但曰老天官前軰之謙己敬徳如此

風裁

錢塘倪公嶽弘治中以太子少保爲吏書一時極有風裁人畏奉之恐後惟爲都御史張公敷華一沮蓋公後南來假錦衣官之宅以居後欲償以值堅不受雲有鹽在淮乞一書與張獲支則已矣公從之張得書雲我知倪冢宰風裁直吏部外官所當奉第某老矣行且謀歸不能屈法以奉也公大悔沮

人傑

東坡論範増爲人傑蓋本漢髙以蕭何張良韓信爲人傑即繼以項羽有一範増不能用則漢髙固以人傑許増矣此東坡所本也容齋只據楊氏之論謂増非人傑謂坡論未盡夫増之爲人尊以亞父則留言計不用則去且又能逆知漢髙之志不在小終能覆楚非人傑其誰能之予少嘗作増論惜其不能佐梁聲秦之罪以伐之而假立楚後以爲漢資今思之亦不止此蓋羽有蓋世之勇増負間世之智羽既尊已謂以智佐勇而天下無餘事矣殊不知羽雖勇一人之勇也已雖智一人之智也顧再不思求天下之勇智以爲勇智此其所以失之信平軰而更不聞薦一士也其志業無成所蔽在此耳使増非傑漢髙肯溢羙之於身後耶觀朱子以豪傑許王猛則増以人傑稱不爲過而容齋踵楊氏之說爲過矣

工魚

大理出魚細鱗而纎長長不盈尺多腹腴而味羙名曰工魚雲南志載之謂土人不識江字因誤爲工其說非矣蓋古韻江有工音如陶淵明停雲詩時雨濛濛平陸成江李翱別灊山神文我亦何功路沿大江大理自昔曉文義故用古韻豈昧一江字乎茲非土人不識字乃修志者不識字耳當時合老陳公文爲雲南布政使實搃裁之顧亦不察

對句

翰林院學士一人多或三五人合老洛陽劉公健修會典成欲徳翰林一時升學士者十人時餘姚謝公遷以禮書爲大學士在內閣南昌張公升爲禮書湯陰袁公守直以禮書掌通政事賈公斌以禮書掌鴻臚事南都禮書忘其名而掌太常事崔禮侍志端復進禮書崔無室家由神樂觀道士京師爲之語曰禮部六尚書一員黃老翰林十學士五個白丁朝紳一時盛傳以爲的對而有譏警蓋十學士內五人皆成化戊戌合老萬公安所選爲庻吉士者至是三十年而公論終莫掩予於五人嘗見二三人之作固非誣也第一對句而於時事及萬劉二公之隱皆可考見人言可畏乃如此然吏書亦號文部如許公進劉公宇視予所見三人復有間而人卒不以此置喙豈非終不以文學爲職業與

北嶽

馬公文升爲兵書時建言北嶽當祀于山西渾源州之恆山今南祭於曲陽縣者始於李唐飛石之祠而宋地不及北嶽所在故志有恆山飛來之說今京師在北恆山在境內而顧南行以祀北嶽非禮也請改祀於恆山爲允事下禮部時倪公嶽爲禮書固執志言不可事遂寢馬公嘗語予倪非以志必可信也其父謙無子嘗遣祀曲陽之北嶽因私禱神求子夜夣嶽神捐旁侍一人與之後遂生倪公因名曰嶽以是渠固執不改祀然舜廵狩所祀北嶽見在渾源州南二十里彼人猶知奉祀而顧可徃曲陽縣西一百四十里祭乎殊非禮矣予因思之信如志所言則亦唐失河朔神不饗而飛至曲陽也宋繼唐而王通無河朔則踵唐而祀於曲陽亦理勢使然也今舜祭之地既在山西而信志言誤矣借曰神在唐宋已飛來則在今日亦必欲飛歸矣抑倪無嗣以侄後官止太子少保爲吏書一年遂卒壽止五十有七其祿位名壽視鹽山王公翱三原王公恕有間矣而二公何不聞爲神降與或曰倪爲吏書有名然二公之名逺出倪上或曰倪以驕侈失之然則爲神所降顧爲驕侈以累徳而非神所降乃復優焉此殆有不可曉者予友張御史西銘臨安人也母夣黃鶴入帳生仕終御史舉人劉鬥母夣鬥降於室中生故名仕終廣西都司幕職此尤有不可曉者

郡城

永昌城之山曰大保俗呼爲寨子山舊城于山下洪武十四年爲麓川思倫所屠十六年指揮壽州李觀築今城于山下又築子城于山上日輪兵守之二十三年觀卒指揮胡淵代之始去子城而以觀所築之西面移包于山上蓋淵見京師城包鐘山故也遂盡滅觀之績以爲皆已所築故至今亦無碑記率相傳以爲淵之績業淵子孫又世官於此故再無知者淵既徙城得寵遂革府爲金齒司學亦廢爲倉至今招鎮守之禍皆淵作俑也據淵更觀之舊而免輪守之兵既可御冦防險又使山居城內林木蒼然其績亦不可冺但攘觀之功而無文記又革府爲司廢學爲倉以貽鎮守之禍其惡亦不可掩而憲副林公俊創立名宦祠於學宮而淵首與焉其亦誤已廢學之人而祀於學何居謂宜別祀於所移之城上斯得已

麓夷

正統初麓川思任叛屠騰衝據潞江時遣雲南鎮守太傅黔國沭公晟爲搃兵官左都督方政爲左副右都督沭公昂爲右副率師討之師至潞江晟以思任幼嘗育於其家決意招之時柵守江者思任黠酋緬檢法也已許思任決不容渡矣彼見駐師日乆益罵詈無狀政故武將也不勝憤屢請攻之晟不許兵駐乆運餉石費三兩師多是政政遂夜率所領兵渡江撃之大敗其衆走緬檢當時謂之飛渡潞江政遂乘勝逐北至上江上江思任所居也政率所領圍其寨不能半而兵晝夜追逐已疲又夷兵救援益衆乃以旗牌取救於晟日數至晟不遣曰我不曽教他去麾下苦言之乃遣一指揮率少兵徃指揮陰探晟意紿言至夾象石遇夷兵不可進遂已政知晟決無援意遂復送其子瑛過江瑛與從者攀哭不已政拔劍叱之曰汝急去做將官不死不了遂復過江赴敵夷皆披靡馬躓夷攅刺之爲泥時正統四年己未正月四日也麾下盡死有潛江流而逹雲龍州者州夷皆醉之而後以竹索穿其掌送思仁斬之晟聞政死遂焚江上運餉披黒氈雜敗兵歸永昌雲南布政使應履平按察使頼巽以其狀聞於朝朝遣都御史丁某問罪遣行人曹某祭政贈政威逺伯諡忠毅立祠永昌子瑛招魂歸塟郡人哭皆失聲晟駐永昌乆聞遣官問罪遂陰遣人告之曰吾爲主將凡喪師失律吾皆任之遂發永昌日唯以冷水啖市所賣酥油燒餅行至楚雄遂卒時三月十六日也年七十二事聞朝廷以晟位望素隆嘗闢土安南今又以敬畏國法自殞遂贈晟定逺王諡忠敬尋以子斌請立祠雲南斌卒子琮嗣琮無子嗣遂絶正統九年甲子兵書束鹿王公驥始大徵以政故歴升瑛至南河侯瑛無他才技時號方三軟謂頭軟口軟膝軟也當驥爲摠督偕搃兵蔣貴來時政與晟卒已乆而文逹李公賢撰古穣雜録謂麓川初叛沭晟尚在彼時只遣人宣佈朝廷恩威赦其罪撫安之未必不從遂輕動舉兵又不委晟而另遣將以致王師失利適王振操柄逞忿驥阿其意云云夫麓川初叛晟固在鎮晟爲搃兵政爲左副昂爲右副統兵數萬討之在正統三年戊午政死莭上江在己未正月四日晟敗回永昌在正月五六日自永昌回在二月盡卒於楚雄在三月十六日驥摠督與貴大徵在九年甲子事平在十三年戊辰李爲閣老最名有相業極遭際一時國史皆其搃裁庻事皆其綜理顧失實至於如此然則後世將安所憑哉良可嘆也至論事理大意只以爲得地與人無益而勞費萬萬殊不思政以左都督死於夷極慘烈矣欲不興師得乎前以數萬敗於夷矣欲不大興師得乎嘗見楊文貞公士竒作詩送楊郎中寕從徵大意與李之見同而不敢露又見王吏書作沭忠敬廟碑與李所言同蓋李素敬王而王與楊同朝之見又同一得沐氏子孫隱蔽溢羙之狀中其素見遂不復疑李遂據以爲真而以其事遷就之而筆於書而不復考也夫振之惡雖不可殫述然其主麓川一事於國體於利害於忠臣義士之寃於乆逺之計自今觀之殊爲有得不然則歴今七十餘年爲中外所壞不知羣夷變亂幾畨矣何以能帖然如此嗟乎如楊王李三臣在我朝可指數而於史於事於是非皆顛倒謬誤至終身莫之省改此朱子於撰張魏公碑而深悔只慿渠家草來所以爲大賢不可及與

廵撫

成化丁酉王端毅公恕來廵撫雲南不挈僮僕唯行竈一竹食羅一服無紗羅日給唯豬肉一觔豆腐二塊菜一把醤醋水皆取主家結狀再無所供其告示一欲攜家僮隨行恐致子民嗟怨是以不恤衰老單身自來意在潔已奉公豈肯縱人壞事云云人皆録其辭而焚香禮之後公爲吏書予見公衣服飲食雖不侈而亦如常後見公祭兄文有曰昔徃撫滇人皆言錢能勢不可犯犯即有大禍惟兄勸從正果遇禍兄以死理雪從是觀之公畏天憫人固非利害所能怵而公兄之賢亦有以助公之氣與志也

減字

唐劉闢新書傳曰始闢嘗病見問疾者必以手行入其口即裂食之唯盧文若至如平常故益與之厚舊書傳曰初闢嘗病見諸問疾者來皆雙手據地倒行入闢口闢因磔食之唯盧文若至則如平常故尤與文若厚今按雙手據地倒行入闢口共九字手行入其口減去雙據地倒四字乍觀之不知爲何說也曷如舊書之明暢乎前軰非之信矣

識見

司馬公光宋之大儒其所修通鑑如紀武曌黜中宗帝曹氏冦昭烈朱子作綱目已正之矣至於削去留侯迎四皓事以爲子挾父夫以爲挾父則當載之而論以爲戒不爲挾則當書以爲勸顧從而削去則太子曷從而不廢乎如有疑似削之可也留侯定太子之事漢書屢見如周昌傳亦明言以留侯策止顧削以滅其跡可乎又如取李舟言謂天堂無則已有則君子登地獄無則已有則小人入夫天堂地獄之無豈待疑似而述舟見道不真之論以教人是啓之矣朱子謂其氣與理不曽會得恰好處二程毎引之終不能上所以識見不真而偏執如此

損卯

今木工構屋交會之處鑿爲損卯殊不曉其義意偶見金史張中孚制小舟數寸不假膠漆而首尾相鉤帯謂之鼔子卯則卯字固載於史矣但二字之名義終不可解

藥名

蓬蘽覆盆子本草各出二條是矣下又引唐本注曰覆盆蓬蘽一物異名今注曰蓬蘽覆盆之苖覆盆蓬蘽之子則全誤矣縁此紛紛議論通不能辨二物惟衍義謂蓬蘽非覆盆也自別是一種雖枯敗而枝梗不散又謂覆盆子四五月熟味酸甘外如櫻桃許大軟紅可愛失採則就枝生蛆圖經謂莖葉皆有刺花白子赤黃如彈丸下有莖承之如柿蒂狀三條爲是然衍義又謂軟紅可愛則又以蓬蘽爲覆盆矣蓬蘽初熟軟紅覆盆則不紅也殆不如圖經赤黃之得真矣然圖經又謂苖短不盈尺則又非也覆盆樹與苖但不甚髙也衍義又謂長條則又以蓬蘽雜之矣覆盆不生條也本經既分爲二物是矣下又云一名覆盆子則本經已誤於先矣蓬蘽子初則淺紅熟則深紫有芒頗長覆盆子初則黃熟則赤黃芒微蓬蘽蔓生條而甚長覆盆樹生枝而不甚髙蓬蘽子味甘酸而淡覆盆味甘酸而深蓬蘽刺大而稀覆盆刺細而宻蓬蘽枝梗枯敗而不散覆盆枝葉四時如一隻是其子形狀其以津液爲味其熟之時皆同本經遂誤陳上良識蓬蘽爲苺言其形皆是而不能定爲蓬蘽冦宗奭知覆盆異於蓬蘽而又誤以爲紅餘注則通無所見矣因據所見辨之使愽物者不眩也

南園漫録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南園漫録卷三

(明)張志淳 撰

武帝意

田蚣竇嬰灌夫之事武帝令嬰於東朝廷辯之意已有在使汲黯鄭當時就韓安國之論而執之曰夫當罪不當誅當罪罪其暴橫不當誅推其孝勇宥其酒失如此執之以復武帝得人任其斷自可以復太后而免夫之誅矣若疑如此恐太后怒怒亦武帝可據廷臣以爲辭而解之矣觀其怒一時之不敢言曰吾並斬若屬是一時之臣不能深探武帝微意而不肯任怨也卒之太后不食而並嬰誅之是乃羣臣成夫嬰之誅耳當時固不足論也以汲之勁直而持亦不堅惜哉觀史當如是則武帝奉母之私英明之見不俟欲族田蚡已可見矣又安國之既廢以五百金饋蚡得之安國之說固有持兩端以陰右蚡之意矣太史公於此不及而於安國傳始發其隱此其所以爲良史與而觀者至今不解此意亦猶汲鄭之不解武帝意也

樹松

大保山北多樹而髙南無樹而低天順初武功伯徐公有貞安置於此謂守臣曰若南樹以松使與北平當有官於朝者守臣如其言至成化弘治間士果有官於朝者

事異

郡東南七十里曰施甸長官司者舊廣夷州也地有名織毛嘴者有眢井深窅莫測見者毛聳弘治戊午冬有荘指揮逐捕縱一鶻摶雉雉入井鶻隨雉入荘命左右尾之至井鶻雉復騰起而聞井中嗚嗚有聲衆疑爲鬼也則隱隱如人以白荘荘命引繩下曵之則一婦人遍體衣觸風皆碎而氣息僅存徐飼以粥飲逾日始能言曰奴姓張氏大理人也從夫楊拱貨易於施甸夫奸其叔母情好甚篤因紿以歸寕至此則束縳手足共推入井中尋下大石如雨頼蔽於崖得不死徐則所束縛繩索漸斷見井有掬水因取飲之今四十二日矣既出髪盡脫不存時西安謝御史朝宣適按永昌荘以告謝謝謂奸叔母事大不理命荘杖其夫而歸張氏於其父母世謂婦人飲水可七日不死此婦飲水四十二日不死世謂古井中氣多殺人此婦投之莫測之古井而不能殺豈天固祜之與世嘗疑孟子象與瞽叟共下土實井而不及舜之事觀此下石如雨而不能中一婦人況大聖人乎然拱奸叔母而殺無罪之妻天之所以彰於報者昭著如此而謝爲廵按顧以事大不理何不畏天之甚荘指揮言之甚悉故志之郡人亦有爲傳者

著書

昔在京師得大學士璚山邱公浚所進大學衍義補觀之適一客至曰觀此見其大病乎否予以未悉對則曰此書於事理治具無所不該獨於宦官通不及一言蓋不逮源流至論逺矣豈止落第二義哉後悉觀之信然則客猶未究其立意之失也蓋真西山所衍者本也本正則凡措諸天下國家之事凡常變逺邇大小精粗皆不待言而其多亦非言之所能盡也乃欲列目開條以盡之其事殆未可畢盡而已拘隘失前賢之本意矣復首論聖神功化之極爲補前書自以爲備殊不思見道造理之言雖異然見道者未必背於道也觀邱所著鍾情麗集雖以所私擬元稹而浮猥鄙褻尤倍於稹所撰五倫記雖法髙明而謔浪戲笑尤甚髙明乃以此論聖神功化之極不幾於娼家讀禮乎合而論之不過欲人知其學博而幸其名傳非真以道見於著作者也所以其書必欲進必揣近侍喜斯朝廷刻之故不敢論及宦官也

書法

史綱如曹操書死之類所以補綱目書法之未盡亦甚有見獨綱目書劉備見諸葛亮於隆中史綱易見爲訪殊不知此見字不特尊亮能自重表昭烈下賢亦本於將軍豈願見之此人可就見之義以紀實也可謂盡書法之善矣史綱獨易見爲訪欲輕其詞以崇貴勢其意必以爲本用王訪於箕子之訪顧不思武王時爲天子箕子時爲亡國臣書訪足以盡其實孔明髙臥其事豈比箕子昭烈時爲漢臣其尊豈比武王而以求異昧其實可乎邱平生博學亷潔好勝而躁崇勢而隱於此益可見矣

功業

淳安商文毅公輅自鄉試至廷試皆第一百五十年再無比但人不傳其功業然觀成化中太監錢能怙寵敷虐滇人如在水火而無敢言者公獨奏請推舉剛正有爲智識超卓大臣一員廵撫雲南遂得三原王公以南京戸侍改左副都御史以去能蘇困此亦後來典機務者所未見也及王公舉劾能罪而眉山萬公安大名王公越乃受能賂沮之皆任事大臣也而賢不肖相逺如此

鄉音

北方士夫不能脣音如以武爲五以尾爲韋以望爲旺以襪爲穵以茂爲冐之類難以數舉吾鄉不能齒音如以事爲四以之爲知以使爲死以齒爲恥以詩爲屍之類亦難以數舉若如江南江西閩廣之有鄉談者則又不勝舉其失何音矣同年儲戸侍巏嘗言不必相訾只讀書審音而用心於言語者方正此言最是

三臣

眉州萬公安濟南尹公旻三原王公恕皆舉戊辰進士成化弘治間俱官一品其存心律己爲國憂民驗之於弘治以來萬衰特甚尹次之王益盛天之報施隨人善惡而應未嘗少爽爲大臣者於此觀之亦可猛省矣

書誤

大學衍義補祭五祀條下引周禮大宗伯以血祭祭五祀按古註疏大宗伯以血祭祭五祀者乃勾芒蓐收玄冥祝融后土五方帝之祀非人家井戸竈中溜之五祀故序於五嶽之上其爲五方帝明甚今乃引爲門井戶竈中溜之證誤矣

武侯論

嘗疑武侯昭烈欲復漢而不知桓靈寵任閹宦賊害忠良盡失天人之心非成哀之比及讀呂溫武侯廟記則溫固有此論矣但溫欲武侯諭民曰我欲安時非爲漢也此則不可蓋昭烈固漢之子孫不當叛漢自便以求成功此武侯所以有先帝毎與臣論此事未嘗不嘆息痛恨於桓靈之說蓋其君臣之義亦庻幾明道不計功之識矣若如溫言明言桓靈不君我則爲民義士先已輕之也此其君臣所以痛恨之意正在於斯之難武侯豈無溫之見哉至司馬公論昭烈只以族屬踈逺爲言而以南唐比之其乖誤已甚朱子固正之矣然論者只辯其非疏則亦非盡理之論蓋人君之命由於得天本於有徳故天佑民歸皆以一徳昭烈雖不能純一於徳然在當時比之操權可謂有徳矣雖非漢之宗室其志在匡時其才堪遏操固君子之所當從而後世之所當與也豈可校其親疏哉若以疏而黜之則見存之劉嬰其視光武孰親則當責光武以奉嬰而不當自立矣通鑑既知不責光武奉嬰或立劉氏之親且賢者顧可以昭烈於漢爲踈逺而比之南唐哉在當時則漢不當復勢不可覆在昭烈孔明則當以復漢爲義而不計其勢之難溫豈足以知此

刻報

袁盎晁錯皆天資刻薄私己自矜之人盎如毀絳侯卒致絳大與結交說申屠嘉卒致申引爲上客見竇嬰言呉所以反皆由晁錯錯如因淮南王死即勸文帝斬丞相御史以謝天下夫淮南王罪當死若之出文帝意於丞相御史何干蓋錯必有私怨於丞相御史故因文帝之信已而陷之史失載矣錯竟斬於盎之譛盎卒刺於梁之賊而竇嬰右盎以殺錯亦以飛語爲田蚡所戮據其死皆不以罪而刻深私己爭逐勢權傾奪智計而天各類應之無少爽者皆天道孔赫之不可掩者遷史不論及此而以變古亂常不知時變斷之末已

善富

善富二字班書言任氏折莭爲力田役人爭取賤賈任氏獨取貴此意最好蓋富而不善必爲奸利既爲奸利必致禍敗矣

靈哥

幼聞靈哥者居濟寕之魯橋能預言禍福本猴也因竊陳希夷所錬丹藥食之遂靈通至今今所居必擇人妻少有色者以其夫爲香通而居其家問事者踵至香通家爲設絳帳居之於絳帳前傳語時來兩京京師則多居鮮魚巷問事者瞻拜先自索錢曰不可輕易我香通要交錢足數方告之正徳間家因會女客失一銀物遣老婢徃問之既多與香錢只曰其物已爲人竊毀用矣問其人姓名只曰我說其名人來怪我香通因不說老婢回言家人不平遣再問之索多如前始曰物是孫少卿家劍童毀用了再不可得矣老婢恐再問而猶不得則起立於旁伺之至乆問事者盡去帳中問還有人否其香通不知老婢之伺於後也答曰無有即掲帳老婢見帳中一猴據牀而坐隨聞空中傳呼聲遂不見矣出只見香通之妻艶妝盛餙年可二十餘自看裁青紗袍裏婦敬禮夫希夷今尚不存而猴竊其丹藥反靈通乆長如此此一不可曉仙家錬神離形謂之脫胎今聚則故形散則無見雖仙家莫兼此二不可曉仙之術曰出神之後再無嗜慾今孜孜求錢盛爲張設此三不可曉仙家丹成升舉之後再無男女之慾今日依少婦擇色宣滛此四不可曉仙家採錬皆用童女今只用有夫之婦人以長生此五不可曉仙家丹成則不食煙火之食今日食炙雞燒酒又能變化不測此六不可曉仙家絶世今時與人爲猜枚賭酒之戲爲戲謔人世之談此七不可曉既通靈變化矣不知老婢之在旁而誤見其故形此八不可曉既能人言矣又不能爲人形此九不可曉夫有形體則不能不病有嗜慾則不能超世今於飲食財色之好皆與人同而加甚於形體於嗜好仍與猴同而通靈過之此十不可曉也且如張平叔以後謂爲天仙者凡幾人矣而音絶神冺再無徵矣而猴之長生住世乃如此今自侯王以上士夫以下罔不尊崇奉之曰上聖曰靈仙而不敢正其妖其瀆亂男女已甚而不敢禁其事更日崇之信之何也

着忙

宋叅政應登嘗言康狀元海謂東坡範増論後數句忙殺東坡蓋以峻快斬截爲着忙也此亦有見矣然不免溺於一偏縁康之文全學史記之紆徐委曲重複典厚而不知峻快斬截亦史記所不廢如韓信傳中任天下武勇以下載我以其車一莭可見東坡於此等得之而今日舉業宗之康見之熟而遂以爲忙不知史記爲文如王右軍作字歐師其勁顏師其肥虞師其勻圓各成一體皆可取法不可以已好典重紆徐而遂輕彼峻快斬截也必欲備之斯可矣然康此言卻是自己有見識不隨衆歓喜所以能自立於古文也

女色

女色敗國固不俟論然觀自古以色著名者多不善終如妹喜妲己褒姒戚夫人趙飛燕趙合徳潘淑妃張麗華楊太真宋劉貴妃之類不可枚舉唯武瞾始以媚名卒僣天子位以壽終蓋古今天地之大變難以常理論也然其色亦不聞如前之羙貝原

雲南用■〈貝巴〉不用錢■〈貝巴〉即古之貝也今士夫以爲夷俗殊不知自是前古之制至周始用錢故貨貝毎見於古書榖梁傳貝玉曰貪貨殖傳載之不一東方朔曰齒如編貝文中子曰蘇威好鍾鼎珪璽錢貝皆謂此也又制字者如財貨寳賂賄賈貢貴賢貲貺賚賓賦質齎賞贈貽贊貸贍贐贄賻買賣之類不可盡舉無不用此則貝爲寳貨固始上古禮含用貝玉其重尤可見而顧以用■〈貝巴〉不用錢爲譏誚不亦異乎

南園漫録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南園漫録卷四

(明)張志淳 撰

字誤

雚音桓荻也見前漢書貨殖傳今程文避諱於權字盡去木是雚字矣其可乎要惟省木之點斯可矣

子西

朱子注問子西曰彼哉彼哉謂子西卒召白公以致禍亂按史記白公勝太子建之子平王之嫡長孫也建爲費無忌誘平王奪其妻而欲殺之故出奔勝時又未有罪校之昭王之生其出尤正子西既遜昭王而立以爲君則召白公亦天理之難冺又恐其在吳爲楚患也此不足爲子西病乃以此爲孔子所外恐未然若只以其不能革楚之僣王又納鄭賂爲之起兵以致白公仇之而作亂事理豈不實子西豈可辭乎

繆諡

古君臣多有繆諡按諡法名與實爽曰繆然秦繆公稱五伯何以諡繆史記蒙毅謂殺三良以從死退百里奚非其罪故號曰繆公又宋改諡秦檜曰繆醜則繆爲惡諡明矣然漢昭烈諡張翼徳曰桓諡關雲長曰壯繆則固以繆爲羙矣若惡諡昭烈爲之伐吳不可諌止關之忠勇蓋世昭烈肯以加之乎在宋之先晉秦秀欲以繆醜諡何曽而武帝不從則以繆爲惡又不止宋矣或古者假借以繆爲穆歟然諡法穆繆各具固不俟假借也今人書或書秦穆或書秦繆竟不可辨

論賢

史綱論劉靜修不仕元與其退齋記之譏許衡仕元義最明正至以靜修作渡江賦爲幸元滅宋且謂劉生長燕北爲見聞習染所局如盧摯之徒謂宋爲淮夷此殊不知靜修矣觀靜修詩有云世人遙指降王道好似周家七歲児又云都無三百年間事寡婦孤児又被欺則其非宋取國之不義已有素矣此渡江賦之根抵也弘治中刑部潘員外府作孔子通紀後紀而及於靜修亦以過江賦爲疑遂與內江劉檢討瑞計以爲靜修必別有所見而不能剖劉以問志淳曰此何難剖之有劉異而求其說曰靜修之莭決不肯茍於出處故退齋之記作靜修之見尤不足篡周之宋故過江之賦成此其識見精峻造詣純潔可與夷齊伯仲邱窺見其一而妄擬之固非矣潘不得其道而委於不可知不亦誤乎劉謂有史筆而惜潘不及聞此雲

桂辨

桂有桂樹之桂有桂花之桂桂樹則楚辭桂酒箘桂之類即今醫家所用取其氣味辛甘乃用其皮也桂花之桂則詩詞所言今人家所植取其香氣馥烈乃尚其花也今類書載桂通不別白雖白孔六帖亦然

劉豫

劉豫遷汴與民約曰自今不用宦官則當徽宗任童貫李彥楊戩之時所以取怨於民者深矣豫以進士叛逆絶似劉闢辟即敗滅而豫卒僣天子善終保首領不惟豫有金人之恃其才亦優於闢矣視其與民約者可見

肅政扁

水東日記載都察院堂中扁肅政二字謂前元有此號建文中亦有此銜號當撤去夫仍前元之號者如恩榮宴如各藩稱省之類不一矣又建文中亦有此號何其過耶以葉文莊之賢去建文已乆而言猶若是則又無怪蹇忠定建言當時也同年楊主事循吉既致仕嘗遣子奏復建文帝號當時孝廟亦不之罪則聖徳明睿廣大與葉之見天淵矣然觀葉載太監沭敬之事又與此異無乃一時未之思耶

班史

班固漢書與史記不同已有史漢同異及容齋亦間言之矣偶觀季布傳曹邱生雲楚人諺曰得黃金百觔不如得季布一諾此即當時語無容易者班書減觔一二字遂使文義全萎豈直新唐書之病乎

穢言

張彩爲郎中時常言父子之性非正其原只爲求女色之樂毎聞之殆欲掩耳近觀孔融傳載路粹誣奏孔融與禰衡言父子無親只爲情慾則悖理傷道之論前固有之矣

巾幘

曹操欲殺孔融令路粹奏融禿巾微行注謂不加幘也則巾幘之辨已可見矣又謝安傳桓溫詣安值安理髪乆而方罷使取幘溫見留之曰着帽進其重如此今制皆用網巾則禿巾之推也吏隸生員齊民於上各加巾私則加小帽又加大帽則幘之推也溫使着帽進而免其戴幘則幘固如今之烏紗帽而帽固如今之大帽小帽蓋欲便之不用禮服而以爲重安也

珠履客

今人多言珠履客三千至白帖所載亦然按史平原君客三千其上客皆躡珠履則珠履乃三千客中之上客方躡非三千客盡躡也

詔語

今世承宋儒之說若謂宋以前無深知義理深知義理皆自宋始者夫宋儒論義理誠精然以今日踵其說而漫無真知者觀之卻去前逺甚嘗見漢人詔中多精不暇一一隻如成帝制東平王傳相曰夫人之性皆有五常及其少長耳目牽於嗜慾故五常錯而邪心作情亂其性利勝其義此數語於性情義利處何其精深明白也恐非後世詞臣所及

狐媚

狐之惑人載於雜說家明矣永昌有施姓子以丹青爲業年十七時以元宵看燈回遇一婦人極艶羙施誘之至家遂昏惑其父母遍延諸術家莫能治或教以羣犬逐之遂絶嘗面詢其人則曰彼婦雖黒夜視之而形容光艶其見當時自不悟也然其人年七十餘矣至今無他

惡符

金完顏亮之弒逆亂倫好殺嘉兵矯僞沉湎冐色與隋楊廣同後舉中國而被害於揚州又同其享國與年壽大約又同其得諡又同而遺臭後世又同天理昭然莫此爲甚可以爲君人者之炯戒也

注書誤

論君子無所爭必也射乎朱子以唯於射而後有爭解必也射乎蓋以決辭爲義而屬上句矣及何事於仁必也聖乎朱子又以疑而未定解必也聖乎而屬下句矣二句皆孔子之言文義氣脈皆同若通作疑而未定解於理豈不尤順於孔子當時之辭氣豈不暢乎況此二解又非引言而皆出朱子而前後頓異良不可曉或謂朱子不可妄意則寕失孔子本意而狥朱子可乎夫孔子聖也朱子賢也賢者不免有時而誤又何疑哉觀朱子於程張亦辨其非主於理之是而已

僣稱公

春秋時晉鄭齊衛皆以侯僣稱公春秋則書其實魯亦以侯僣稱公春秋則仍其舊胡氏以爲臣子之詞是已獨宋以公爵而未嘗少僣竟無人表其實何也至偃方僣王不乆即滅於齊矣

宦官名

周宦官閹人寺人其職也秦始有中車府令漢唐因之而中謁者中常侍中尉類以中字名其官矣洪武初只以監正監副監丞名門正門副名永樂初始改監正曰太監夫天子之三公方曰太再上而天子之元子又上而天子之親乃以太稱今中人之職亦曰太其視漢唐宋止以中名者卻盛矣然漢唐宋至有封王侯將相之名者則視我朝存沒止於太監者又逺矣使再不以太監家人弟侄爲侯爲伯爲錦衣官則前代更不可及矣洪武之制豈不冠今古哉

薦賢

華容劉東山公爲兵書時極意薦才於是羣趨競進時張彩爲稽勲員外郎欲求越次之舉又值北人火篩張甚遂以談兵動劉劉極推許間以語志淳因素知彩之大奸險無學術貪財好色好亂而談兵亦妄也頗謂不然劉遽曰吾無才而居此故急於取才耳對以就才之中湏少有行檢若通無行恐纔不可獨任劉不懌後竟以僉都御史薦時泌陽焦公芳爲吏書而吳郡王公鏊爲吏侍靈寳許公進初爲兵書焦亦才彩而王許固不可乃止而彩怨予特甚及彩再附劉瑾起爲文選郎中無何升僉都御史即轉吏侍予遂有南都之行後彩伏誅語猶不置予君子之難於知人小人之深於報怨言語之不可不宻三事皆可爲戒也

評畵

世多畵七賢過關圖不知七賢爲誰各載其說按陶靖莭集聖賢羣輔録魏嘉平中阮籍嵇康山濤劉伶阮咸向秀王戎並居河內共爲竹林之逰世號七賢袁宏戴逵爲傳孫統爲贊又七人仕晉皆有名則必是此七人矣且圖一人騎牛則河內多有此而晉人多乘牛亦屢見於別書也

宻詞

桯史載宋徽宗玉虗宻詞而引禹湯罪已以興終之又按蔡絛國史後補具載徽宗教門尊號及唐武宗會昌投龍文稱號此最善學遷史爲武帝紀意爲君至敗國矣而信尚猶若此則終無時而改悟矣其必爲囚擄何疑

奏減隸

莆田彭公韶爲吏侍時人不見其笑容殆可比宋包拯及遷刑書遂奏減百官柴薪皁隸之半朝士爲一諠以爲今俸不實支校前代已薄所仰給者在此而欲逓減其何以養廉事下兵部兵書馬公奏不可減遂如舊僉謂彭治書老不識既富方榖一句詢其由蓋欲論內臣一二事故言此以示無偏曽不知即此而並其素望亦損不特掩其論內臣之羙意也大臣行其所無事不當容心如此

交址

交址唐堯宅之漢州之逮吳割據亦然宋不競始失迄元之強大竟不能郡縣之如漢也雲南漢不能通至唐妻以公主至三圍成都抗衡中國然今卒爲郡縣說者謂元兵由西域出大理後故地勢順下雲南而我朝開拓以之是已然元剗厓山屠閩廣因稱兵交址勢亦無不順矣而竟不能有之何耶我朝永樂初破交址立布政司以復漢舊偉矣尋又棄爲外國豈地合散自有數耶抑人謀之不臧也郡中一指揮調自交址歴三世而家之明珠獨異等伍則凢所以失交址之民心而再不可取者其以是耶洪熈宣徳間既棄交址矣至弘治初莆田彭公詔撰名臣録亦述當時之說以贊大臣之功此譬諸人家父祖遺有田土爲強竊所佔其家幹度一時力難爭因棄之以省訟妨業可矣頋張之以爲功無乃不可乎以交址之勢校之雲南則沭昭靖王張吏書之功深且廣矣

灑削

史記貨殖傳灑削薄技也而郅氏鼎食漢書音義以灑削爲治刀劍名索隱以灑削爲磨刀以水灑之又方言劍削關東謂之削音肖按周禮六齊五分其金而錫居二謂之削殺矢之齊又曰魯之削又曰築氏爲削長尺愽十合六而成規欲新而無窮敝盡而無惡鄭注曰削今之書刀也又注曰古人未有紙筆以刀雕字謂之書刀亦如筆也別註解削極明亦以雕字之說爲不通而引子張書諸紳爲證則削爲書刀爲削竹簡之用無疑矣但灑注爲以水灑之雖近而事義終欠明周禮注者以爲加純鋼使鋒利若今之剃髪刀於事理是已然鋼乃錬鐡之精爲之非錫也以爲錫即今之鉛然鉛體柔又非鋼之利也且五分其金而鍚居二爲削與殺矢之齊金錫半爲鍳燧之齊則五分其鐡而鉛居二又何以能鋒利乎鉛可名錫古字同也鉛爲純鋼又非事理所有此殊不可曉意灑字有淬厲之義而非只以水灑之也則音義與索隱所解雖近是而皆未究極二字之義

史易字

舊唐書崔胤傳言胤製衣帶手書以通意於孫徳昭其詞緩新書作斬帶爲誓其語急誠使有據則可矣不然何從以製衣帶爲斬以通意爲誓哉語言輕重在詞臣此劉靜修之所嘆也

光武

漢光武於兄演恩禮極薄蓋始謀者演也結豪傑者演也創洪業者演也其見殺於更始而不哭有以也及即帝位謂宜首加演封而褒示天下然後封其二子可也顧遲迴至建武十五年始因對諸子而贈爲公又至十七年公皆進王而始贈爲王觀冦恂勸耿況不奉王郎亦曰昔王莽時所難獨有伯升焉今大司馬劉公伯升之弟可扳附也況遂奉光武則演之功澤亦自可見而遲録其功又絶無特異昭宣之典至於劉盆子之兄恭殺於劉輔遂爲之補王侯賓客坐死數千人朱鮪等殺演及降竟不行殺演之罪夫恭之功之親視演何啻百十何於恭之仇報之如彼而於演之仇忘之如此律以兄弟之仇不反兵而闘之經則光武薄於兄之恩義甚矣而後世通不論及

漆齒

新唐書南詔傳曰茫君號也永昌南有茫天連茫鮓茫施皆樓居無城郭有漆齒金齒銀齒三種夷見人以漆及鏤金銀餙齒寢食則去之今芒市長官司去郡四百餘里皆大伯夷也多以酸石榴皮及藥染齒使黒初無金銀鏤餙者又漆齒既黒亦無寢食脫去之理黒齒則信然謂之漆謂之爲餙見人寢食脫去皆妄傳也

中人敝

唐代宗時李寳臣攻田承嗣垂亡代宗遣中人馮希倩勞寳臣寳臣歸絹百匹希倩抵之不爲禮致寳臣貳與承嗣和後承嗣復猖天子竟不知也終之唐室滅藩鎮之手豈一朝一夕之敝乎

南園漫録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

南園漫録卷五

(明)張志淳 撰

六科稱

水東日記謂公文承旨皆稱五府六部都察院六科給事中景泰間李顯爲都給事中強加都字爲失又云今止稱六科亦未爲當夫五府都督其官也六部尚書其官也都察院都御史其官也今以爲未當則是仍稱六科給事爲當矣如此則五府六部俱當加官名如六科又何以獨稱其衙門乎五府有都督同知僉事六部有侍郎都察院有副都御史僉都御史如李顯要稱六科都給事中則當稱五府都督六部尚書都察院都御史也今以爲非而不稱六科都給事中卻又以稱六科爲未當則必稱六科給事中爲當則五府稱都督同知僉事六部稱侍郎都察院稱副都御史僉都御史乃與六科稱給事中一體矣其可乎哉蓋府部都察院以都督尚書都御史爲尊官以同知僉事侍郎副僉都爲佐貳六科以都給事中爲尊官以左右給事中給事中爲佐貳今只稱六科正與府部之稱相合顧又非彼而是此殆不可曉

稱父母

今天下士夫皆稱本府州縣官爲父母大人稱者以是外得忠厚之名內取身家之利見稱者以是外詫尊崇之名內獲結托之利故交相尚而不可改矣然書曰元后作民父母詩曰豈弟君子民之父母大學孟子亦屢見之則父母二字皆人君之稱也今通以加之府州縣官甚至鄰封府州縣又甚至主簿典史又甚至稱府官爲祖父母稱布政司官爲曽祖父母是等府於人君之上而布政司又尊無與加矣揆以天子作民父母之義豈不僣乎夫俗稱天子亦曰爺爺爺爺亦祖父之稱也乃又加曽字於上是比爺爺之稱尤重矣豈不悖乎設使誠以墳墓桑梓之故則亦不應以天子之稱加之況稱之如此其尊一不得利則明劾陰構造謗詆譭無所有司故爲此不情之稱而不恥有司喜於見尊於鄉宦故安受過情之謟而不辭夫不恥則又獲名譽之羙不辭則又取交通之利故上下相尚既乖於禮尤病於民而通不可變矣或謂孔子何以稱魯爲父母之國曰孔子只以父母所生之國稱之初不聞其稱鄹邑長爲父母亦不聞其稱魯君爲父母也且周爲封建魯自君國孔子亦未嘗以父母稱魯君今天下四海統於天子至尊無對而以詩書所稱天子之稱加於府州縣之臣可乎建安楊府丞旦爲考功郎中時嘗言不忍以父母二字加於人雖人不悅我竟不忍改志淳甚是其見因推而論之

田雙

輟耕録言田一雙爲四畆雲因見雲南雜誌始知之近見唐書南詔傳言田一雙爲五畆官給田四十雙則爲田二百畆且與招客先開四十雙之句合恐陶偶未之見耳

大臣

王嘉爲丞相以諌董賢増封忤哀帝得罪當時議郎議猶以爲聖王於大臣在輿爲下御坐爲起疾病視之無數進之以禮退之以義今嘉罪雖着大臣祼形就笞非所以重國也以是觀漢於大臣雖有誅戮不逮於宋然禮之亦重矣弘治四年禮部尚書耿公裕侍郎倪公嶽周公經皆送錦衣衛鎮撫司去衣笞二十而倪體肥碩去衣之時尤増多口後耿倪二公皆爲吏書卒官周爲戸書去位一時有識謂三公皆時望在位通不及十年孰若下獄後從容以疾求去爲優也此所謂祼形就笞者與

中庸

志淳居學宮時見一官問中庸二字所出曰中出堯之執中庸出易之庸徳近觀周禮大司樂以樂徳教國子曰中和祗庸孝友鄭氏訓庸爲有常則中庸二字周公已全具於教矣

覆杯

杜詩教児且覆掌中杯虞注以覆爲飲酒嘗見家語孔子問子路使者雲醢之矣孔子遂覆醢韓非子子路要作溝者於五父之衢而飡之孔子使子貢徃覆其飯則覆字之義明甚而覆杯爲不注酒不待言虞何以不考

禮服

輟耕録謂元以婦人禮服曰袍乃逹旦稱漢人則曰團衫南人則曰大衣今自京師及天下皆稱婦人禮服曰袍豈沿習已深與

生口

魏志王昶傳注云任嘏與人共買生口各顧八匹則名牛馬驢騾爲生口舊矣

頼字

今人以物相質不還曰頼然左傳今鄭人貪頼其田則頼之爲義亦有本矣

轉註訓

志淳幼讀解曰轉註如考老之類假借如令長之類竊疑令長以圏法之字多故可言類若考老則不見其類也殊不能自決近見王栢正始之音引長爲長長行爲行行爲轉註而以考老之訓爲非極爲有理乃知許慎以考老之類爲轉註以令長之類爲假借者真誤也四書大全小注亦漫取之不復致察況初學之士哉或疑如此則轉註似假借矣殊不知假借如豪能二字本二獸也假借之言人之有徳有才爲豪爲能也假借於本字無義意而借用之轉註於本字有義意而圈別之故不同也必如是然後轉註二字之解方明轉註者轉其聲而圏注之也且考老之類今除二字其類何在乎以此見宋人之學猶精深於今今人爲舉業所限一得登科再不事學矣何由能精慱蓋四書大全之成彼名一時者亦只據許慎之謬而不及王栢之說則又無怪乎今之爲舉業者矣

用私報

宋人嘗擬張浚於孔明周宻及他書辨之明矣復有一事如私汪伯彥之引進而與秦檜奏復其官不知孔明可爲此否又秦檜既罷黃龜年等論之其奸着矣其乞扈從不許髙宗猶在疑似之間也因浚始召赴行在浚初不過以檜從汪伯彥學而浚爲伯彥所引進故也私意盤結基禍如此乃欲復讎中國其可得乎浚復言與之共事始知其闇非初不知如胡安國也溺於伯彥之舊而昧於公也亦非真知其闇也後爲檜逐而方有此言也史信浚知檜闇之言而察浚以私昧之於始此豈浚之本心也哉檜之奸惡而才足濟之夫豈闇者若曰闇於主和不肯復讎以異浚見亦其奸之至者而顧以爲闇豈得其實乎宜乎檜能傾浚而中髙宗之意也浚之起檜於前王次翁之保檜於後其揆一也

籠竹

杜詩榿林礙日吟風葉籠竹和煙滴露稍虞注榿甚明而不注籠嘗見唐書南詔傳吐蕃顒城將楊萬波約降事泄吐蕃以兵五千守韋皋將撃破之萬波與籠官拔顒城以來又舊唐書吐蕃傳亦有籠官太籠官之稱又韋皋傳擒籠官四十五人擒主籠官莭度則籠固吐蕃之地名籠竹蓋籠地所產之竹也故以對榿林

並坐

弘治中北兵火篩冦邉勢甚猖獗時鈞陽馬公文升以少傅兼太子太傅爲兵書朝廷特所倚重命閱兵於教場又命司禮監太監李榮同閱馬欲與李並坐徃返言再三榮竟不允遂各居一幕而逓閱之夫以保傅之官掌大司馬之柄又值弘治之世內臣之自尊猶若此無怪乎漢唐之末造也

遷獄

永昌文廟東有鎮撫司毎考訊搒掠聲徹禮殿志淳在學時隨類告遷於上司皆難之後常山樊公瑩爲御史至永昌僉以樊有清聲亟徃告焉難之尤甚時成化已未也無何有內臣來鎮守僞好文試徃告焉即遷去又無幾何有言於後之鎮守者又即遷於城之東至今上下便之夫前之居上者貪污不事事宜其難矣樊以廉潔著名而於義事亦如此誠使有制不敢擅遷則內臣皆即日遷之不聞在上以制非之者使於事理當遷又何以畏忌如是也今御史廵按歸皆考以不推奸避事方複道求其實稱此五字以樊之名或在歉已

論人物

臨川吳氏謂張留侯諸葛武侯狄梁公范文正公功業不同而同爲百代殊絶之人物遭時雖有異易地則皆然此皆根本宋儒成說以立論而非真知四人者也蓋武侯之出處與學力才識殊非三公所能知亦非三公所能及此所以謂之三代以上之人物也假曰不然則請質之三顧方起與相從於留者孰重子弟死義於國與倡王諸呂者遺教孰得才由於學學由於靜與事黃石以智計名者孰正身都將相而取信天下與事女主而取愧於姨母者孰優以益州之地而振動中國司馬氏畏服以世與奉中國之大而困於西羗以幣獲免者孰愈或曰此所任有專否也曰所任有專否正由於所蘊之不同所蘊之不同是以隨時以就功名而出處有不及此正在所由之學術未精純而所飬之才力未充大也學未精純才未充大茍使三公處漢未不免仕吳與魏必不仕吳魏亦不過少優於法正蔣琬軰而已何以同諸葛武侯哉或又曰留侯功業大程子稱其有儒者氣象識者嘗以並論恐不可少則曰程子取其去之知而言其學其正固非武侯比也湏深思方得之豈可襲人言以自誣哉故曰吳氏之言皆踵宋儒成說以立論而非真知其人者也

字義

妙好媺三字皆從女儒仙佛三字皆從人古人制字固不可謂無意至於人之所需爲儒人爲居山爲仙人而弗人爲佛其義意又各有在

左右

左右之尚各說家不一然觀前漢百官表十左庻長十一右庻長十二左更十三中更十四右更則官次尚左與今同但中猶在左下右上今五軍都督府與各衛所則以中爲尊矣

子糾

程子以齊桓公爲兄子糾爲弟朱子取之按春秋傳昭公二十二年王室亂劉子單子以王猛居於皇秋劉子單子以王猛入於王城注猛未踰年稱王以猛爲宜立也是故春秋之誼茍宜立也則糾雖未得國成之爲子糾猛雖未得京師成之爲王猛又按荀子曰齊桓前事則殺兄而爭國則子糾爲兄在春秋戰國皆然當時必無誤至程子始以爲弟而朱子取之莫考所自竊意程子因孔子稱管仲而以召忽爲匹夫匹婦之諒無以釋其意故以糾爲弟而求合孔子諒忽而功仲之意朱子至此章亦費力辨論故不得不取程子之言以爲據然盡廢當時之實而以子糾爲弟恐亦不可嘗因是而求得所以不必以子糾爲弟誣桓公爲兄而於孔子之言春秋荀子之實自不相病之論此不暇載

書二義

杜詩古人已用三冬足年少今開萬卷餘其意以學書爲詩書之書矣按東方傳雲學書三冬文史足用乃今之字書在漢則史書篆隸之類也故曰文史足用觀其下曰十五學撃劍十六學詩書則前三冬所學爲字書可知今爲詩率承杜誤以爲詩書之書矣

王孫

幼誦王維芳草年年緑王孫歸不歸之句不曉所以問之郡中人皆不對偶見本草說曰草一名王孫則知維詩之命意矣

長楊

唐人朝元閣上西風急都入長楊作雨聲只以長楊爲宮名故不可曉後值今喬禮書希大爲太常少卿祀西嶽爲予言親歴其地有楊數株猶在閣基之西非宮名也

南園漫録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南園漫録卷六

(明)張志淳 撰

文姜

幼時讀春秋至於夫人姜氏薨葬我小君文姜便不可曉及長而問之治春秋者不過本胡氏說以先書夫人孫於齊及哀姜薨於夷齊人以歸爲謹之於始而已恐是說終牽強不可通也夫以文姜之通兄弒夫其滛惡與武瞾埒而聖人書法僅僅若此朱子謂平生不敢說春秋又謂春秋自難理會其謂是夫

因革義

自三皇五帝三王皆建號唯秦政自以爲徳兼三皇功過五帝遂稱皇帝自三代以上皆封建唯秦政遂罷侯置守自漢髙以上皆無年號唯漢武帝始立年號夫秦皇漢武皆公論所不與其所建置則後世不可易者如此豈非其人則非其計則是所以足爲後世法耶又唐虞夏啇周秦漢晉隋唐宋皆以封國之名建有天下之號元有天下其初仍舊號蒙古後其臣始仿拓拔改姓之意而爲有天下之號曰元且徵引唐虞之字以就其以義立號之說至皇朝繼之因亦以義立號而萬世不可昜易大隨時之義書垂善無常主之訓大學憎而知其善其此之謂也不然春秋書天王而石勒之僣王爲是有虞以氏號而覇先之號陳爲得矣此豈易言也哉此豈易識也哉

微子

或問朱子以武王既誅紂矣時微子爲紂兄又賢立以爲君夫豈不可朱子不答愚以爲使武王如或人之見則武王不足以爲聖人矣蓋聖人之心大公無我聖人之道與時偕行天之生紂已絶啇命矣武王奉天敢昧此意以利其名哉又當時八百之諸侯同奉周矣武王復立微子則八百之諸侯可能聽武王以立微子哉借曰聽武王而立微子矣則四海之民讎紂者可能帖然而安乎況已誅天子再復臣位雖以武王之聖能處之無嫌而周之公劉后稷之業子孫百世之計九州島四海之亂有不自我而作乎或曰觀書經旅啇士之文告則民猶思商自蘇氏以爲在周爲頑在商爲良遂沿習莫考夫不靖者皆紂之黨也溺紂之荒淫逸樂以有位於朝者何啻飛廉軰數人而已哉此其黨與實繁有徒所以誘惑齊民又不可勝計也乃指爲在商爲良豈不誤哉夫民則去惡歸善也士則假善恣惡也若以爲真而與之則亂從茲起不但公劉后稷不血食而貽禍罔極武王殆亦宋襄之流矣天命人心之去留聖人精義入神之大用於斯焉在此豈膠固淺見所能測乎或疑莾操懿溫之賊得斯說而肆是不然公私理欲誠僞之不同而已嘗疑朱子之不答意蓋在此

無間言

漢杜鄴傳謂孔子善閔子騫能守禮不茍從親之所行無非理者故人無可間也顧又不及昆弟其亦以是而無間與如此解則閔子之爲孝尤大矣然終過於求深但視今之爲舉業學者口耳循習中無所知則優矣

諸葛堰

城南八里有堰溉田甚廣舊名諸葛堰毎歲修堤竹木爲害特甚成化戊子髙郵朱御史暟以■〈闢上凡下〉易之迄今無擾可謂才而惠矣今祠於名宦

剛明

華容王戶侍儼在部時值考察京官而吏部與都察院皆慮致怨則決於其長時戸書正缺王慨然任之獨戸部所黜屬官最多竟亦無怨之者可謂剛明矣后王兩被劾於言官人疑其爲此王曰不然茲有由吾廵撫河南藩司以修黃河歲用之夫銀請曰夫當分送某內臣某閣老某尚書侍郎吾允之仍舊而已佈政某初亦不計靈寳許戸侍初罷官家居也其二子皆居言路所以毎劾由此詞氣和平殊可敬也

人事

予爲驗封主事見司務廳遣吏送布按府書帕因謂二僚曰此加諸文選考功猶有謂於吾軰何居一僚曰此何足計二司正郎此時已有織金幣二矣予以嘗任文選主事亦皆如此笑曰正郎行事主事豈容知耶再任稽勲員外郎又值司務送書帕因又曰驗封猶有謂爲封贈也於斯何居一僚又所云如前後任考功文選郎中懲斯言決無私受然果有書帕之外之幣但亦言之過甚也然苦卻之矣後皆以爲薄彼如今陸兵書完爲江西憲長時別饋幣一端不受後在南京常與之會終是介意也又南京金兵侍澤考滿鈞陽馬公間詢予曰金亞卿於汝有人事否答以有扇四柄帕二方書二冊馬曰於吾之禮幾乎數十兩汝豈無半乎一時憤辯傷急公微哂曰吾子爲陸安知州考滿買茶作吏部人事吾所知也則又辨曰茶爲禮時志淳爲主事亦不多值以老大人故亦各有香與帕答之公徐曰若如汝言則今吏部司屬爭求入何意哉予乃爲公反覆辨論且云爲求人事貨利而入者豈曰皆無但亦愚耳果曰求利雖何官不可求利果志不在利如老大人不受金亞卿之幣豈待強乎公稍觧出遇太僕少卿楊晉叔問所以備述告之楊曰子言誠是但云何官不可求利亦過激予請其故楊曰我升出已三月矣比爲考功時雖鄉里寕有一帕相饋乎以此謂子言過也後予毎與馬公爭用人不從則通不復言或即退公始曰吾今知汝矣假使今日行事者於汝家得金千兩吾亦知是人寄汝家者非以他也但不可太直終爲身名累耳當時感公之知而不然其教後乃知公子爲錦衣者毎來囑事不從時謗於公公不信而陰訪之乆乃有此說公可謂詳慎無私於子矣然予竟以不然公教而致敗則公亦有見於未來者與或謂公名跡多爲於子溺愛而損何以雲無私於子哉予特以其知予一莭言耳

與除

洪武之制外衛軍七分屯種三分操備蓋以七人所種之榖飬三人也但初則一軍授田二十畆種榖三石二斗牛犂歲徵谷五十石入屯倉毎月支榖二石歲支二十四石爲家小糧支三石二斗爲種榖是徵五十石入倉其實在官止二十二石八斗也後官吏爲奸屯倉既逺漸不可支七分軍歲納榖五十石益困毎告訴皆雲莫可改後都指揮張麟精審其弊遂爲奏改名曰與除謂以家小食榖二十四石及種榖三石二斗皆與軍而除其歲徵之榖也然榖之納亦多弊遂照例以米四鬥折榖一石使歲納米九石一斗二升於是軍不困而官易徵迄今便之夫立法以榖在軍易費曽不知官吏之奸爲尤大也然在上者皆委之制而不恤麟以武弁能念人困又能身任其事而垂便利於永乆可謂賢矣麟廉甚靖逺伯王公驥能知而重之今亦列於滇之人物雲

永昌

永昌攸始後漢書極詳自洪武二十三年武官欺誕以爲金齒後雖王靖逺軰立學校然竟不知在後漢已有學校文章也然豈惟王公軰雖以邱文荘之愽學多聞其載諸史綱者猶夫前也以是知考古之不易

益州

益州今四川成都府也諸葛武侯所謂益州疲弊者是也然漢武帝以滇王國置益州郡則今雲南至大理亦益州也漢志所謂分益州置永昌郡者是也今人知四川爲益而不知滇爲益者多矣

金齒

金齒非地名也事見於漢唐至元伐緬伐八百爲金齒夷所遮遂伐金齒諸國此正東漢所謂永昌徼外之夷即今大伯夷種也後元立通西府於銀生甸即金齒夷之地地有蒙樂山最後不能守移金齒衛於永昌府洪武十六年永昌府爲思倫所屠指揮李觀猶以通西府印來署掌永昌府事又元初設大理金齒等處都元帥府於永昌則內外之分猶嚴自指揮胡淵革永昌府爲金齒司彼武夫逞私固無所知然王靖逺驥楊刑侍專能復立學校爲碑記竟不知其原而以餘齒夷名誤稱至今祇可嘆也

老佛

朱子感興於老佛二氏意有輕重人嘗疑之累見雜說中此無他佛之害大老之害小故也然亦朱子親見白玉蟾軰而悅之所以其詞尤不覺右之也然終不徃從此朱子所以爲正也但道雖正矣而亦未究其終刀圭入口白日飛昇如此何飛昇者三五十年人或見之過此則再不可見蓋所錬之神乆亦散也若曰彼仙者固長在曷於空中二三歲一逰則慕其道者自多又何必如吾儒著書立教以導人也著書以導人學其道則彼固自知不能以其所錬之神長存天地間也既不能長存則勸苦棄世若彼而終歸澌冺消散竟何益哉由是又爲蓬萊五城十二樓三清仙籍之說以救之正猶佛本見其類之貪競滛汗一切絶之以爲大快而死矣而恐人不尚又爲輪迴報應之說以救之也老有飛昇長生之事而人終不知其飛昇之不可長故朱子亦信之佛有輪迴報應之說而人終不知更生之事爲間有是故楊叔子探環之事鹹書之殊不思仙佛殊術異技若要之乆揆之道則自可不辨而明矣以朱子尚以所見信其事而不要其終則王縉桞子厚蘇黃以下至宋景濓以儒附佛而終不悟者又足言哉宜乎自王公以上齊民以下歴千餘載冥然曰輝曰道日新月盛而與聖人之教相終始也噫

詠鸚鵡

郡有一士以所題鸚鵡詩告先人先人嘗誦之曰此可以名湯鸚鵡以對鄭鷓鴣矣惜逺地無與張之也因志之翠閣香閨帶緑陰忽聞靈舌囀嬌音捴將懷袖溫存意不稱雲林自在心籠絡反因毛羽誤矜誇休羨賦辭深隴山煙雨春雛小莫遣虞羅着意尋湯名淙字廷用號礐庵

韓信

太史公論韓信以爲學道謙譲不伐功矜能可比周召太公後世血食矣不務出此天下已定乃謀叛逆夷滅宗族不亦宜乎予嘗思之雖使信謙譲不矜伐終亦不免蓋信唯用兵取勝以圖富貴其身初不在於爲民如置軍死地以破趙自將三十萬先合餌項羽不利而卻其以無罪死於趙楚者蓋不知幾萬矣欺其愚而愚不悟凡信之用兵皆此類也信所殺無罪之人不減楚天道固以夷滅宗族報之豈不矜不伐所能免乎前乎信如白起後乎信如楊素不族誅於其身必於其子孫天道昭昭不可掩也太史公只據事立論未嘗深求若曰學道則固非信之所能矣

南園漫録卷六

●欽定四庫全書

南園漫録卷七

(明)張志淳 撰

緬種貴

百蠻種唯思倫氏最貴洪武中嘗屠永昌擒守城指揮王真後遣使徃諭方放還王真至正統初思仁遂叛盡取孟養宣慰之地孟飬宣慰刀玉賓挈家來訴養子永昌暨沭忠敬徵之而敗王靖逺始大徵而破之思仁走緬甸死時刀玉賓已死絶靖逺以緬匿思仁與子思機不獲遂以思仁所取孟養之地畀緬人緬以其長子銀起莾居守方以思仁屍與思機解京師無何思仁幼子復爲衆所立而攻孟養緬不能御而畏殺其子遂盡以孟養地還思氏而保銀起莾歸緬卻以狀上求得孟養幷聽盞沿江之地思氏亦狀上言緬不能撫其人民願立思氏永當朝廷差發時大徵之後兵力已疲王因允其請使居孟養歲當差發立誓金沙江干方許過江蓋知緬種獨貴而深防之也然彼雖無官其地自尊之如王者既幸王允其請凡中國使至皆不遣坐多饋始得侍坐雖千百戸皆然毋敢怠成化中太監錢能勢熾時遣京官求緑玉琥珀諸寳京官皆小軰貪其重利始與上下坐復與並坐矣至弘治初給外夷金牌信符兵部只據官制有孟養宣慰使司遂頒給以金牌信符至滇雲南鎮守及布政司亦莫辨時土酋思祿最能事遂以此徧諭其所統勢益張乃取遮些外國拓地益廣值猛宻叛木邦事乆不平廵撫官以兵部督逼適值毛叅政急於求進因以平猛宻自任張大喜許毛功成保之代已遂會鎮守俾用兵挾撫相機乘之毛徃訪計於騰有千戸尹銘言唯調孟養兵猛宻即可破毛信之遂以銀牌調兵孟養孟養見毛勢輕不與則憤猛宻叛木邦而得官與之則弱乃以羸兵來隨毛攻猛宻猛宻既輕毛勢又欺兵少則宣言曰天兵且退後毛官人要孟養殺我與他殺了看孟養兵原無闘志又無甲冑遂大敗毛燒營迯出猛宻設伏要之殱十七孟養怒因復起兵過江敗孟宻遂佔蠻莫十七處不回而舊畫江不過之誓始不守矣時綿州金御史獻民廵按漢兵餓死於道傷於兵者甚衆欲奏以閣老謝公遷庇毛不敢欲不言事蹟甚露乃具略莭呈都察院後毛降貴州按察副使兵備趙烱降漢中府同知孟養遂過江不可制矣毛乃以策幹京師雲南廵撫承前意乃以使功不如使過保毛復徃撫孟養益無所畏毛遂嗾廵撫請兵徵孟飬事下兵部兵部只請遣官再勘孟飬乃入貢訴無叛情誤致大罪願以蠻莫等地歸之朝廷且請比普安州米魯叛逆伏誅尋以其族爲土官例欲復宣慰司如舊內閣洛陽劉公徤以爲無官彼亦自王其地有官則可制與吏書馬公欲議許之而內閣謝公遷以毛故議不許值刑書閔公珪浙人也亦右毛而與兵書劉公善竟不許而遣歸孟養思祿死子立復弱地復歸於猛宻矣然靖逺畫江不過之防終不可守基禍將來此其端與

烈女

郡中一指揮有四女而死其妻大肆淫蕩女皆滛奔非類中一女已納聘乆夫家知其母與姊妹宣滛欲退親取原聘禮其母固與爭訟不與女善解之使還其聘聘還女遂自縊死夫家聞而路祭之徐訪之方悉其貞可謂難矣

分羹

漢髙分羹之語先儒以大義非之至永新劉公定之作宋論亦引此以恕髙宗和金爲母爲可哀而不可非皆不足以究漢髙爲智之大用椎之精也蓋其所以敢爲是言以欺羽者必其內能陰結項伯以有恃而史失載也觀伯自受珠夜去之後而範増劍舞之計俱沮破於伯而終易姓受封則自太公呂后被執之後漢髙有不陰通伯而求其保護者乎伯既可恃則爲此分羹之說以老羽乃所以全太公呂后也合羽欲烹太公而伯止之之言並觀之則分羹之言亦與伯預通之矣卒之太公呂后自歸非漢髙用智行権之善能及茲乎而後世竟不識也親猶身也身有痼疾乆則致死其人只知愛身而不敢鍼砭毒藥恐不能愈而速致死其子知用毒而可得生則仁人君子是其父乎是其子乎即此可見漢髙之善於救親矣而顧非之豈不迂哉茍以於親不忍爲此言此正迂儒之常談而宋髙宗之見也曷足以救其父哉如我朝己已之變所以不與也先求和而一意戰守乘輿自反其有得於用智精而處権當矣使漢髙日爲哀求祈請而無項伯之用則太公死於羽矣安望五日一朝之慶哉

紀傳

史記於項羽爲本紀最見其據實立名觀鴻門之宴羽東向範増南向漢髙北向坐張良西向立一時分封王侯其以人君自處而衆亦尊以爲君也可見故史記據實而爲紀而漢前亦無議之者又可見漢世人才風俗之正猶近古也至班固始改爲列傳然則羽當時行事果與張耳彭越軰埒乎否也況羽有誅秦之功其視朱溫簒唐不啻鵬鷃之不侔歐陽五代史猶以溫爲本紀謂紀實善惡自見曽不以羽紀爲是何哉班固好諛遂啓後世之曲筆殊不足取也若謂推尊本朝則如司馬禎氏列爲世家亦可已然遷史紀之矣而不曰楚不曰覇王而曰項籍至漢則曰髙祖是其輕重之間亦精矣世知尚遷史而不知其識正見精逺出好諛之班固動稱曰史漢班馬故少別於此俾有真識定見者裁之

曹操姓

曹操父嵩本夏侯氏爲中常侍曹騰養子故冐曹姓嘗疑操當爲王時必能知其本姓矣而終子孫不改所冐以複本姓之故不可得偶見杜瓊傳言當塗髙爲魏因言古者名官職不言曹始自漢以來名官盡言曹吏言屬曹卒言侍曹此天意也因知此等讖緯操豈不飽聞而飫聽之所以封魏公進魏王終冐曹姓而不復夏侯者其欲簒漢而代之無徃而不極其奸謀耳

禪授

王莾簒漢則假之周公之居攝其攻翟義則全擬大誥然當時皆能識之後之者亦不復可見矣曹操之簒漢則假之堯舜之禪授且貽謀於丕專擬唐虞當時唯豪傑斯能識之後之者自晉宋齊梁陳東西魏北齊後周隋唐五代宋罔不遵其制然則操之奸雄才略優於莽者此亦可見使操不值昭烈武侯與吳之君臣其一天下也無難事矣予嘗爲之論曰昭烈武侯不幸而值操操不幸而值昭烈武侯不然邪正雖殊徳力雖異均可以一天下矣

詩意

歸田詩話載所作還珠吟以短張籍還君明珠雙淚垂何不相逄未嫁時之句殊不知張因當時已居莭度使幕下而知張者又闢之故張作此吟以答之而道其實非立意以爲教也瞿宗吉不原張意而擬以正之已昧張意旨又云楊復初題其後雲義正詞工使張見之亦當心服夫義雖正矣初不知原張之心與事張何由服乎祗益張不慱考之嘆耳

文繁簡

國語載晉侯使隨會聘於週一事左傳襄公十六年亦載之共七十餘字其視國語共四百三十八字者繁簡何如也然以文章觀之則左傳之文劣矣夫二書均左氏筆也而繁簡之間優劣頓異知文章者固不可徒以簡爲上也意左氏必以着於傳者爲不足顧又於國語發之與

盜娼仁義

郡有偷兒知一家夫不在而其母與妻織布且畢夜伺之寢將穿窬取之至乆姑詈其婦怒而先寢俄而婦自經於機旁偷兒大呼其鄰與姑起而救之婦得不死又一賤娼滇士有事至者醉宿其家有銀數兩在袖中夜宻置枕下向曉有友急呼之告以家禍其士驚起遂歸行十里許憶所袖銀置娼家枕下自以爲必不可得矣試返而求之娼曰固在此完封還之夫人至爲盜爲娼本心已盡亡矣而因憐死止盜因假義不取然則仁義之根於性有固無時而息耶而仕以行義乃貪利無厭殺人喪已方揚揚然大小交慶而略不恥何也

五刑

今制五刑笞枤徒流絞斬古之五刑墨劓剕宮大辟然臧文仲曰大刑用甲兵其次用斧鉞中刑用刀鋸其次用鑚笮薄刑用鞭撲則又以甲兵斧鉞刀鋸鑚笮鞭撲爲五刑矣若秦漢之要斬斬左右趾城旦舂之類均不出此而只異其名也

三字義

毎讀書作文只雲義利顧無敢用利義者只雲利害顧無有用害利者因靜思之天地之理必有義斯有利故曰利者義之和曰義以生利曰以義爲利曰義之所安即利之所在蓋利根於義有義斯有利也天下之事凡有利必有害故曰求利未得而害已隨之曰利之所在害之所在也曰小人以爲有利於國而不知其終爲害蓋害根於利有利斯有害也若曰先於義則利隨之先於利則害隨之有自然不可迯者而今士只先於利而不知害何愚如之害至不知而視以爲利則爲害至矣是故覆宗絶嗣害何其深彼只妄歸之命壞名災已子孫不昌彼則妄委之數顧以害爲利而終罔覺也夫利首於財賄極於身名貪污無知者利之粗也全身好名者利之精也其爲利一也粗而粗應精而精應其爲害一也或疑古之爲義者身亡家破世絶者多矣何謂利根於義而自不可離乎則請以好名爲利之心反觀彼之名所以亙天地繋於人心而不冺者爲利不亦精乎故曰皆自然之理必然之事而人自不識耳是故無義之利則必害義之一字主宰乎利利之一字附麗乎害失義則切於利而迫於害矣合義則近於利而逺於害矣利在中義在利上害在利下此三字之序昭然貫古今通四海而不可易者而士之作文修辭者略不少究其義千計萬術只求以利身利家欺上罔下豈非愚之甚哉予嘗作二字義說其旁引推明頗備辭多不能載

徵麓川

靖逺伯徵麓川初用江西徐莭仙行符術說思任用黒犬等物有識皆笑之後於所斬慢功官士皆以爲竒功各升其子曰當時不如此功不就令不嚴也有識又稱之

夷稱法

大伯夷謂天爲法法作上聲故其酋皆加法字如思仁法思機法是也其有告請則不敢加法字中國行彼亦不用法字也

猛宻

猛宻舊屬木邦其陶猛亦同姓初木邦宣慰罕楪以女曩罕弄妻司歪因猛宻有寳井故使守之楪死子落立落死孫穵爲宣慰嗜酒好殺曩罕弄遂以猛宻叛然猶未敢侵佔木邦也南寕伯毛勝既以賄創始鎮守遂大誘取猛宻寳石俾自入貢從是勢益張至成化十年雲南鎮守太監錢能日遣人誆之以取寳石其勢始熾至成化庚子太監王舉索寳石不獲遂疏其叛木邦之罪請徵之曩罕弄懼有江西人周賓五教之曰今萬閣老名爲要錢又當権且新結昭徳宮與萬皇親家最宻若遣人齎重寳投之不止不徵更可開衙門討官矣於是遣人多賣金寳徃見萬遂許之召職方劉郎中大夏啖以羙遷俾徃官司柄劉不從遂舉丁憂都御史程宗任之時雲南廵撫吳誠宗同年也言不可宗大怒曰今萬公甚嗛汝敢復忤之吳憂懣不知所爲遂卒程乃率鎮守及三司徃時成化十八年壬寅冬也適曩罕弄所遣投萬之使已備悉萬意矣及宗徃凡猛宻使至皆犒宴之木邦使笞辱之兾曩罕弄出迎不思曩罕弄以是益踞傲不出且索見欲坐講宗亦許之而鎮守藩臬多不欲直曩罕弄不至宗遂自徃過南牙山就見之既坐則曰我猛宻之於木邦初如小象在大象腹中今小象長成大於大象矣可使復納於舊腹中乎宗遂盡以所奪木邦地畀之爲設安撫司而木邦所有不過十之二三而已由是孟養諸蕃大失望程宗即爲雲南廵撫驕奢貪縱日益甚尋升刑侍郎轉刑書而曩罕弄遂盡取木邦之地罕究奔猛止不如一村孟飬不平遣大陶猛倫索提兵衛之僅得命矣適孝廟更化萬黜程歸而復值林憲副俊方大叅守徃猛宻猶以緬書來如前■〈舛上鳥下〉鷔林杖其二使猛宻懼始得故地畀木邦又必欲進貢由木邦方逺雖不杲然以時政清明又林方秉正木邦始有故地什三四而足以自立矣當林杖猛宻之使衆危之廵撫王都御史詔自滇來永昌以防變聞遂懾服王甚嘉林後罕究死子烈遂與猛宻爲世讎而日交兵焉其心只怨成化之屈遂忘弘治之再生其命而在上竟無知之者夫猛宻之失萌於毛勝盛於錢能王舉而成於萬程終使再無以善其後如此不識史書其事可能不誤否故書予目擊耳聞者於此然亦撮其概而不能盡其詳也

稱寡人義

幼聽瞽者唱詞稱寡人不知其意稍長讀孟子始知其解一日先君舉以問即以寡徳之稱對先君又問曰稱孤何解遂不能對先君曰老子書曰貴以賤爲本是以侯王自謂孤寡不榖又曰人之所惡唯孤寡不榖而王公以爲稱恐據此解爲是予謹識之長而取老子書再玩之覺寡徳之稱真誤也

掘陵

輟耕録載元総統楊璉真伽發宋陵寢暨唐林二義士之事甚詳後華亭彭瑋又訂補其未備則我聖祖之功徳照耀古今矣但云桑哥矯可其奏則於元世祖亦欲末減然揆之理則裒諸骨築一塔壓之名曰鎮南至張士誠方毀觀命名之義與世祖誅桑哥後又三年方崩而傳及數世不敢毀之意推之則實世祖可其奏而非桑哥矯制也瑋不察此而信勝國之諱詞豈不誤哉又理宗本不當立以濟王得怨於史彌逺遂立而終不爲濟王立後故身後之報若此至於徽宗陵唯有朽木一段欽宗陵唯有木燈檠一枚此正天道發見以暴賊檜之欺誣而亦不置論故因表此三事以附之

論山水

輟耕録林昉會友逰山檄雲人有殘縑敗素一山一水售之千金至真景則略不加喜無乃貴僞而賤真耶近亦有此論此全不知畵之妙理者夫山水誠真然非跋渉登臨其可得觀縱得觀焉其廣大淵深其可得究今夫名畵撮山水之大而佈於咫尺之內坐而閱之造化之顯著物理之幽潛一展玩而可使塵襟灑然心目怡曠與真宰逰而與世氛絶爾自得其妙殆與樂於詩而陶冶性靈者同揆彼以真僞爲言者豈足以知此哉夫以朱子之賢蘇子之達罔不留意焉則非深得其趣者固未易言也

本心明

三原王公既回錢塘吳公誠代之太監錢能遣都指揮胡亮迎宴於平夷回問亮曰比王某何如亮曰甚好敬重公公不同能微笑曰王某隻不合與我作對頭不然這様廵撫只好與他提草鞋耳夫以能之怨王公而本心難冺至如此爲士者可不務乎

南園漫録卷七

●欽定四庫全書

南園漫録卷八

(明)張志淳 撰

髙起居

髙起居者名莘山東人也洪武中以起居注充軍於永昌始至掌印指揮欲延之爲西賓髙固辭由是發左千戸所俾守昇陽門以苦之乆而千戸意其倦也乃使人代其役而教其子髙又固辭乃復遣人誘之髙曰吾既不爲指揮教子顧爲千戸教子乎執役守門分也千戸怒俾日持鎗不使代髙安之千戸益怒適大雨彌旬髙妻孥皆居城旁之官舍千戸遣人雨中逐出不使居衣衾皆狼藉於雨中妻孥對泣予先伯禾齋從髙學因率同學徃請曰某等俱有屋請移去何至自苦於雨中如此請益勤因語先伯曰彼怒至此而吾即有所歸是甚之也遂處雨中至昬乃徙嘗告先伯曰吾爲起居同罹法者三十餘人刑部尚書開濟引奏上閉目不答乆之開目濟又敷奏如前上覆閉目不答如是者三始曰某人並山東大鼻子生員做的着去充軍其餘的都殺了當初引奏時自分必死只跪於後俟得旨即撞死陛下以免此一刀不意獨蒙免死之命因自思之同罹法者毎見上意喜皆爭先進言一值上怒皆縮恧失措唯某與吾喜亦不敢肆言怒亦不敢惴黙所以遂蒙天監而獨貸此命也志淳聞此而恨生晚不及見之嘗以聞先君雲髙唯一子生一孫今皆湮滅矣不識天道竟何如也志淳竊謂此足見髙廟慎罰之一端而不止起居之一節恐乆復無所考見也因備述之

內奢

吳歩隲手不釋書被服如儒生然門內妻妾極奢綺頗以此見譏今京師士大夫之有名者最多有此而人更慕之以爲善處官此亦時好使然歟

使大理

南詔即今大理府也事着於唐頗備逮宋史雖有大理傳亦甚略如容齋隨筆載淳化中遣蜀人辛怡顯使南詔謂南詔夷甚服諸葛大理傳中亦不載

仙之詩

朱子感興詩深信仙歐公感事詩深非仙朱詩曰飄飄學仙侶遺世在雲山盜啓元命祕竊當生死關金鼎蟠龍虎三年養神丹刀圭一入口白日生羽翰我欲徃從之脫屣諒非難但恐逆天理偷生詎能安歐詩曰空山一道士辛苦學延齡一旦隨物化反言仙已成開墳見空棺謂已超青冥尸解如虵蟬換骨脫其形既雲鬚變化何不任死生仙境不可到誰知仙有無或乗九班虯或駕五雲車朝倚扶桑枝暮逰崑崙墟徃來幾萬裏誰復遇諸塗富貴不還鄉安用富貴歟神仙人不見魑魅與爲徒人生不免死魂魄入幽都仙者得長生又云超太虗等爲不在世與鬼亦何殊得仙猶若此何況不得乎寄謝山中人辛勤一何愚歐公生朱子前百有餘年二詩想亦朱子之所見而好尚不同如此竊意朱子因一時見其事而發又志在不從其術故不覺稱之而不暇究極其終無也歐公因平生考其實而發又歴見其不能長生故不覺斥之而不復推求其暫有也不然吾誰適從哉

蒟醬

蒟醬之名見於史記註釋亦明矣因宋周益公偶失記而妄對蒟醬之名顧益顯此物餘地所產蜀都賦所謂縁木而生其子如桑椹長二三寸是已生時深緑色日干即黒雲南梹榔以此及濾淨石灰合而嚼之呼爲蘆子郡人販於雲南動數十駄也梹榔廣西所食即其心乃藥中所用也以三頼及蔞葉共之乾硬無餘味雲南所食採其嫩者分爲四連皮與心合以蒟醬淨灰食之軟而有香味然此物只下氣破氣飽後頗宜今日食不置脣齒皆紅而士夫反從之爲宜殊不雅也唯三原公至滇不食焉

慕容垂

晉書慕容垂以晉太元十一年僣即帝位以太元二十一年死死時年七十一則初爲燕王叛符堅時時方五十八九歲何符丕遣姜譲責之乃曰但念將軍以七十之年懸首白旗堅亦曰念卿垂老而爲賊恐必有一誤

嬖倖

漢哀帝嬖董賢遂病痿痹而早夭符堅嬖慕容衝遂至喪亂而身死近見名臣有功業問望而或死亡或身後不競毎求其短皆坐此也可忽之而不戒哉

減年

昔居京師見進士減年歲益甚毎思宋冦萊公凖不肯減年以應舉者矯之而無對者後讀司馬朗傳乃知伯逹志不損年以求成正可爲對只當時見書不多耳

嫡庻

庻不止爲妾生亦有以嫡庻言長少者如鄭莊公與公叔段俱武姜生莊公封叔叚於京祭仲曰京大於國非所以封庻也則同母弟亦可以稱庻矣

骰子

今擲骰子而慱者曰神擲亦有本慕容寳與韓黃李根等因燕樗蒲寳危坐整容誓之曰世雲樗蒲有神豈虗也哉若富貴可期頻得三盧於是三擲盡盧寳拜而受賜故後寳勸垂殺符堅曰五木之祥今其至矣又劉毅於東府聚摴蒲大擲一判應至數百萬餘人並黒犢以還唯劉裕及毅在後毅次擲得雉大喜褰衣繞牀呌謂同坐曰非不能盧不事此耳裕惡之因挼五木乆之曰老兄試爲卿答既而四子俱黒其一子轉躍未定裕厲聲喝之即成盧毅意殊不快也又招魂箆■〈⺮敝〉象棊有六簙朱子注云箆竹名■〈⺮敝〉簙箸也投六箸行六棊故爲六簙也言設六簙以箆簬作箸象牙爲棊也曹偶也遒廹也投箸行棊轉遒廹使不得擇行也倍勝爲牟五白簙齒也言已棊已梟當成牟勝故呼王白以助投也按曹植制雙陸用投子二至唐以重四爲堂印則投子猶用二然前已有雉梟盧之採則投子不止用二矣五白五木五木爲投子五五白豈投而無雉盧梟者之名故呼以屬敵爲助乎然今慱唯雙陸用二而大投或用六用十其取採定勝負又不同矣疑古摴蒲彈碁之用投子別有制也觀裕挼五木則時用五投子寳三擲盡盧以爲五木之祥則其時唯以木爲投子而數止用五又不知用六用象用骨用玉始於何時觀朱子以用象牙爲碁釋楚詞則用象牙始戰國矣但以五白爲簙齒又與裕寳之用異焉

著述

著書古人道有諸已不得見諸用故不得已而爲此若幸遇明時道有可行又何著書然亦有感事與時而着若朱子爲趙汝愚見害於韓侂冑而注楚辭是矣然序楚辭者通不及此

正統

歐陽永叔因五代史帝梁而不黜以爲欲着其罪在不沒其實意亦可矣至論正統謂秦親得周而一天下其跡無異禹湯此何言耶楊廉夫因元修宋遼金史上言以論正統意尤善矣至論宋之君中國非欺孤弱寡之所致此何益耶蓋秦雖能一天下其行事之跡可考也宋雖可爲正統其得國之由可徵也歐楊二公顧於其實昧之者無他知黜五徳之運之說矣而未究事理之紛雜以求合乎正統之名義所以厭衆人之私而不覺已之蔽也愚嘗思之能合天下於一謂之大統合而有道謂之正統雖能合天下而不以道若秦晉隋只謂之大統一統可也若其前世合而有道已爲正統後爲奸臣簒奪他族併吞而其後尚賢或不至無道若漢昭烈晉元帝宋髙宗則仍以正統歸之此以理言若隋晉秦元則但可謂之一統斯無議矣所以然者彼於道甚逆而以勢一之故也若曰宋之取國亦不義則請比之秦晉隋元自還優也歐陽公於梁則雲不失其實而其罪自着卻又強求秦世比之啇周舛已要之有一統天下者據實待以一統其先有一統而正其子孫猶可稱而幹其統者又惡而未能混一若魏之承漢梁之承唐之類自不足論只於一統酌其賢愚善惡正不正而別之斯於義例無偏而可據矣

地理

宋論言朱子建言欲爲壽皇體魄安寕之慮宗社乆逺之圖而引塟術精於郭璞而不免王敦之毒手子思塟孔子不聞有此異術而舄奕萬世愚毎驗之塟得吉地子孫多昌塟得凶地子孫多敗有灼然不可誣者如孔子功徳冠萬世當時雖無塟術而地必自吉矣如郭璞死於王敦蓋彼生有定命初未嘗爲已擇葬而遽死矣此難決其術爲泥也大抵天括乎地人果善爲天所佑子孫當昌雖不擇地或擇地罔不逄吉而後必昌矣人果不善爲天所殛任擇地求術罔不逄兇而後必替矣蓋天之理能包乎地外也先君深於地理術而恆言其理如此今觀之朱子與蔡元定擇塟而欲綿長其後世至今蕃衍於福雖雲功徳所致然擇地亦昭然不可掩者看來爲善以爲本擇塟以爲用爲善存諸心擇塟求諸地得其本者用或可忽失其本者雖日孜孜尋地精術亦無益矣近見名卿士家專精地理者而後嗣多衰替故益信天理包括乎地理之說爲正

宋論

幼時讀永新劉公宋論引漢髙周平王以見髙宗之可矜而不可全斥其非已覺不強人意縁此遂雲當時雖有澤綱鼎浚爲相張韓劉嶽爲將恃以支吾則可矣慾望其制烏竒邁尼瑪哈君臣之死命豈昜能哉夫鼎浚張劉則誠不能矣使以澤綱爲相韓嶽爲將則豈有不能制金而復中原者哉觀嶽之郾城駐兵烏珠將棄洛遁遁則人各乗勝有不能制烏竒邁尼瑪哈之死命哉以嶽一將其效且然使以綱主之於中而又助以韓劉於外烏竒邁君臣其能當之此事理之明白易見者而永新乃如是立論使在宋世幾及趙鼎亦難矣哉

辱末

今世俗多以辱末祖宗辱末世界詈罵人家不肖子孫及惡人之貧不知恥者若士夫則曰玷辱污辱而已用是俗言辱末字無考亦莫能觧偶見漢書有污衊宗室顏師古注云蔑音秣謂塗染也然後知俗言亦有本也

後漢書

范曄後漢書蓋出爲宣城太守不得志乃刪衆家後漢書爲之論者譏其讚辭佻巧又創爲皇后紀復採王喬等詭事入列傳朱子又非其不録胡笳十八拍而載悲憤二詩蓋曄極無行義之人也其傳琰之初意已自有在而何能深探哀怨發中之旨哉只如邉韶之傳竟何所關係試使七家舊列於漢書曄亦當刪去之而載之至今人皆喜談以爲故事殊不可曉

好佛

佛教彼地之夷皆酷嗜女色金寳爭戰故佛氏出而通絶之既絶諸好因靜而明所謂善知識者是已夫以其類之溺而創見佛之拔出如此固已傾企而又見其知識逈異如此是故奉其說而行也然佛亦自病死矣則類之黠者乃廣之爲再生三生輪迴報應之說以保其常存而因以自利此蓋夷之智者以眩其類之愚也自東漢引而入之遂不可救正縁帝王皆利而惑之如唐太宗之英明猶然則他可知矣獨豪傑如蘇子瞻軰好之尤甚嘗疑其喜恠誕瓌異之談以自放非真不知其妄而事之者偶見其寫金剛經施僧題曰爲亡考資冥福以祖母繡旛舍之金山又曰以資冥福看來其好原在利佛之福而不識其誕也以蘇之聰明蓋世而一爲佛之福利所惑遂昬昧至此纔可恃乎所以然者蓋自老泉以上皆事之如繡旛之類漸習已乆而不自覺也以蘇之才使早得三遷之教其昬於利豈至此乎人家任婦女事佛以爲可以化愚亦大誤已

金多

王鎔爲莭度使以金二十萬謝李匡威納李克用縑二十萬又進幣五十萬糧二十萬又以幣二十萬賂朱溫按五代史鎔所有地自其父景崇以上曰世爲成徳軍莭度使皆今真定府一府之地也而財貨之多如此則唐季節鎮之取於民者多矣欲不亂不亡得乎

中書校事

魏蔣濟所言中書事極似今之司禮監程昱所言制校事極似今之東廠錦衣衛行事校尉蓋縁士之仕者通不識義理而致此也豈非勢使然乎豈非吾人不飭以召之乎

節義

予郡北有北津橋俗名板橋有李姓婦季氏家在城中有色而寡居景泰末都督毛勝來鎮守以逹旦降中國又首謀鎮守其勢燠炎聞者震讋聞季色即遣人取之其姑與父母聞之皆裭魄爭勸從之婦不應只以刀隨坐臥不置曰再來即自剄勝乃別遣官以勢動之守死不二遂獲免先君毎聞旌表莭婦輙語予曰逹旦來鎮守而季氏能以死拒之不辱則後之旌表者風斯下矣及予歸訪之湮沒不可究矣因爲識之

考官

左都御史浮樑戴公珊當考察時吏部只欲憑廵按御史考語黜退公不從吏部曰如是我不擔怨公不然私謂志淳曰果欲如此吾與子先將御史考覈從其賢者斯可不可如貴堂上一概從之由是果有所得公可謂公無私矣宜孝廟之重之也

早朝詩

唐賈至早朝詩王維杜甫岑參皆和之今天下善書者皆書之胡仔評四詩佳絶恐未深究四詩至雖首倡視三詩少劣岑不及王杜前四句渾雄竒特三家皆當遜後四句似乎力竭視王若少貶焉胡皆以佳絶似欠別白矣不識知詩者以爲然否

所見

黃叅議金鳯陽定逺人也爲予言成化中曽見二建庻人內官呼爲大哥見生員通不識內官爲言之皆唯唯其時亦老矣而身材甚矮

南園漫録卷八

●欽定四庫全書

南園漫録卷九

(明)張志淳 撰

花押輟耕録載元時蒙古色目人爲官者多不能執筆花押例以象牙或木刻而印之以爲押字用印始於周廣順二年因平章李榖以病臂辭位詔令刻名印用正徳己巳予在南京戸部見各監所出長單太監少監監丞一監不下二十餘員皆是印押凡觧納錢糧必於原額三五倍至十餘倍方獲長單不然不得完本部諮行都察院各行廵按御史拘追曽見楊州解塩三萬觔於三監上納解官忽然令隸背銀入部哭訴雲兩監已借補塩值十分完矣今某監藉此銀三百兩尚打出不收告欲自縊予諭以死亦徒死則請行於本府諭以不可見於行則請代言因知某監掌印者頗純良乃遣人告之彼隨令人回言曰先年止五員官今籤書二十餘員彼不押其印字我雖掌印將如之何借使以我所有分以與之亦何能得其押字怪我則誤矣聞其說遂慰諭其官而遣之夫元用(闕)故使刻花押今內臣皆中國人能識字矣何以亦刻押

事定

吏部楊主事子噐慈溪人也在部好言事而不及大者堂上與諸僚皆少之弘治丙寅冬楊又上言初建立泰陵中有水時督造太監李興自弘治初有殊寵勢焰薫灼遂下楊錦衣獄尋遣司禮監押楊徃衆謂楊必遭興毒手及至興率奴客罵詈欲捶楊司禮太監蕭敬則曰水之有無視之即見李哥何必粗躁取茶出曰楊先生來換茶又顧李曰他士大夫可殺不可辱遂得免回奏實無水楊榜甚重衆又謂楊必至降謫矣不二日即還原職歸部詢所自內臣共欲重其罪太皇太后聞之曰他秀才官說有水也是他的意如今沒水便罷如何只要擺佈他因此不俟運炭引工即釋當夫興怒之時皆以爲禍不可測蕭則爲解之及無水之後皆以爲謫降必至重而又有望外之宥然則官之在人固有一定之命雖謫降與捶擊之細亦非人所能爲也

鄉俗

永昌五十年前時有爲詩者多可觀幼誦一絶雲杜宇枝頭百舌吟何人不動惜芳心桃花織雨梨花雪鋪得春愁一寸深又題菜燈雲草堂照破虀鹽夣華屋燒殘肉食心如此之類甚多先君五十以前好作詩故與之交徃爲宻因竊記前詩其人姓陶名寧字致逺亦明經與今日爲社學師者異矣

對父語

今閣老西涯李公子兆先頴敏有異才而不事舉業且日唯狎逰於巷曲公知之書於書屋之壁曰今日東街明日西街科場近了秀才秀才兆先見而別題於下曰今日黒風明日黃風調和鼎鼐相公相公蓋時適有多風之異故也一時喧傳都下至內寺俗夫亦能道之兆先不乆遂卒公竟無子以侄嗣

無以解

幼讀孟子集註無以則王乎朱注曰以已通無己必欲言之而不止也見下文共一千二百餘言所以謂之言之而不止也及後滕文公問章則曰無以則有一焉朱注無解下文僅五句共二十三字作必言之而不止則於理不通後見管子言牧民不在多桓公曰善勿已如是又何以行之又桓公曰勿已其免覇乎又桓公答管仲曰無已則鮑叔牙可乎管仲云云桓公曰無已則賓胥無可乎無已字凡數出義皆非是言之不止之義且二字見於戰國之時文字甚多義皆更端之意或者彼時方言如此須以意會之自得若以言之不止解已誤作不得已解尤誤須於當時語言文字中求之方免誤矣

子糾非弟

程子以桓公爲兄子糾爲弟已質諸春秋荀子而辨之矣今以管子所載觀之尤爲可見管子載齊僖公生公子諸兒公子糾公子小白使鮑叔傅小白鮑叔辭稱疾不出管仲與召忽見之曰何故不出鮑叔曰知子莫若父知臣莫若君今君知臣之不肖也是以使賤臣侍小白也賤臣知棄矣召忽曰子固辭無出吾權任子以死亡必免子管仲曰不可召忽曰可吾觀小白必不爲後矣管仲曰不然夫國人憎怨糾之母以及糾之身而憐小白之無母也諸兒長而賤事未可知也云云則子糾爲桓公之兄明矣諸兒立爲襄公弒於公孫無知而無知又弒於雍廩則子糾當立明甚桓公以弟弒兄不可異論矣程子通置不考只取漢薄昭與淮南厲王書有齊桓殺其弟以反國一語爲證夫厲王張敖所進羙人之子嘗呼文帝爲大兄而驕甚故昭一時爲書因以子糾爲弟而見殺於兄桓公殆以糾比厲王以桓公比文帝以警之也豈可以爲信而盡廢漢前諸記乎程子之誤明甚而朱子再不考究則是昭一時書札有爲之言顧可加諸春秋傳記管子之上哉斷不然矣

解禮誤

予爲稽勲員外郎時江夏劉主事績以陳澔禮記集說塗去什四因與之議其說真有考據而陳之說良非也後孫九峯知之謂予曰陳氏說朝廷已頒降天下不可以劉言改易語人也予遂棄之今追思之誠有補陳之不足正陳之舛誤者只縁劉狂誕自髙又制行不檢任情放言不乆遂出守鎮江府仍不率矩度遂去官而並其說禮之善考索之慱不惟人不及知而予亦忘矣惜哉

死義

成化乙巳江西郭御史紳爲予言初選黃岩知縣文選黃郎中孔昭謝翰林鐸俾之訪正學方公之後遂極意尋訪終無所得蓋方公當死難之時有誅十一族不恤之對故親知罔不罹禍迨洪熈將改元始蒙仁廟以太子令旨釋宥然已無存者矣自後毎聞大夫士論公之死以爲只如張公紞周公是修軰道自足矣而過以口語犯文廟以自取誅夷慘毒如此謂爲賢者之過中然以公之造履精粹豈以過中自處者蓋當時身受主知任天下事非張週二公軰比故必欲如是斯足以盡此心而無少歉再不暇他計也殆若曰我任君之天下而使至此我一死奚足以償之此其死義所以必至如斯之烈非無見而偶過也果從張周而心可安責可盡公豈好名與義而有所加尚者哉

刪述

史記孟嘗君傳刪去馮暖三窟之計最爲有見矣至並暖問債畢收以何市而反孟嘗君曰視吾家所寡有者皆刪去卻別以守而責之息俞多爲說要之暖爲人收債非得其視吾所寡有之言其敢輙焚劵而返孟嘗君抑何以謝之也此一段似戰國策所記近人情爲實事而史記更刪之雖文與理皆周備恐終不如策之情實得真也細玩之自見

天路

楚辭山鬼曰餘處幽篁兮終不見天路險難兮獨後來朱子在天字作句而謂韓昌黎詩用天路幽險難追攀亦誤近見古賦用天路者甚多如班固通幽賦曰仰天路而同軌馮衍顯志賦曰唯天路之同軌且易亦有天衢之亨安知屈子不用天路而必以路字屬下句乎殆不可曉也己

都御史

今之左右都御史即秦漢之御史大夫也當時稱爲亞相今之左右副都御史即漢之御史中丞也又謂之宮正今之左右僉都御史漢唐宋初無此官故亦通稱爲中丞若少別焉後魏嘗以中丞爲中尉舉以爲稱亦可矣

言官選

弘治中一給事中上疏爲急救社稷事其言曰見今強敵欵塞社稷甚危宜急招人納粟以救社稷後值考察又一給事中上疏言外官多賄賂大臣紿主顧以庇之請朝覲官到令緝事衙門遣官校於門外秤盤其行李孫九峯以疏示予予以爲是吏部之所考選者今復何言孫後選科道稍不專於胡胖長且訪其友行得人頗精孫出則仍舊矣曰此有英廟旨疇敢易之由是以胡胖長爲主以考論爲名矣故有謡曰選科全不在文章但要生的胡胖長更有一般堪笑處衣裳穿得硬幫幫然豈止衣裳哉穿厚底靴以示長幹內外勢權以交薦殆不可勝記矣予承乏文選適將考選科道因欲法孫意又以舉業論不足見人識見文學乃以前代諌疏命題先考教官之備選者凡三十餘人無知諫疏體者衆爲一閧以爲異遂通仍舊而公論猶謂法孫之稍訪其行爲是今掌銓者不知文學而剛愎自用遂假不拘形體而惟私惟利惟請託是主既不訪行又不主胡胖長又不看論優劣見閣下閣老焦公芳王公鏊皆大驚駭夫以人物選固是矣一於人物而通不計其學與行已非況通不計人物乎又以舉業論定之已失其所謂學矣而幷此又不論一唯私意人情是從如是而望言官通逹國體公於是非枉直足以發之筆端傳之後世以感動朝廷其可得乎宜乎急救社稷則請招人納粟求清黜陟則請秤官行李也志淳以爲皆吏部之所考選亦或近本之說而自愧斯言則多矣

定字

史記時用定字如陳王定死主父定死之類不一後此不見用唯宋書內見之也然作實作信作真亦通但不若定字樸而文也

雞■〈嵕,去山〉

雞■〈嵕,去山〉菌類也唯永昌所產爲羙且多雲南亦有頗粗永昌以東至永平縣界尤多但鎮守索之動百觔夷人制之鹵莽故通不可食此物惟六月大雷後斯出於山中或在松下或在林間不定也出一日採者朶小而嫩五六日即爛矣採得洗取土量以鹽煑烘乾少有煙即不堪食採後過夜則香味俱盡所以爲難雞以其形言■〈嵕,去山〉飛而斂足貌雞作蟻全誤■〈嵕,去山〉作■〈土從〉以爲菌亦通

鬥母法

天順初武功伯徐公有貞謫予郡居法明寺之歸休庵士欲見之者候至已刻因詢諸僧僧雲公毎夜禮斗至三鼓後方寢好事者訪其繇曰公爲廵撫時聞一老僧善相且前知因訪之至則老僧不爲禮公甚怒老僧曰茲來吾能救公一死何怒欲返公驚其言強坐老僧曰公此去官極品由文轉武但亦遭極刑公懼乃請於老僧授以法令必急方行後天順改元公以功爲武功伯入閣尋爲石亨所陷置獄明日將行刑其夜大風吹折大明門壞下馬牌亦吹去公遂得謫此語皆有據矣然以一老僧而能以術救一大臣之死命於理亦礙予意僧或有異術前知其事故假此以屈之而侈其術之神也果曰命當極刑夫豈術之所能遁耶

南園漫録卷九

●欽定四庫全書

南園漫録卷十

(明)張志淳 撰

大寺碑

郡城西北五里許俗名大寺山寺廢無孑遺矣成化弘治間掘得其碑甚宏麗然皆(闕)其所載碑陰常住田畆財貨之繁恐鎮守者因而生事輙碎之近復得一小碑予因使全之遂得觀焉寺蓋蘇氏所建也文雖不足觀而可證永昌之爲郡在元已盛且與金齒夷之地逈絶無相渉而景泰間所修新志皆匿舊志以荒其地而故侈胡淵之功也然藉此又可見當時貨財之殷非今日可及而蘇氏施財以求福利者今澌滅已乆則事佛果何益哉是皆可以垂戒而舊志謂郡城盡夷于思倫者正毀寺之時也因備録於左其文曰天地以生育萬物爲心釋氏以慈悲衆生爲念蓋生生不息天地造化生物之仁也化現無方我佛慈悲勸善之法也天地生萬物未嘗責報於萬物佛憫衆生亦曷嘗求報於衆生哉人茍有善爲造物者必豊其報而厚其生也於戲盛哉西方大聖人之教不治而不亂無想亦無慾所以見性真而成道速化俗易而感人深雲南自開闢以來上而唐虞三代之寛下而秦漢歴朝之盛非所有也諸葛孔明五月渡瀘深入不毛南方始定歴晉隋唐而下非中國所及也皇元混一區宇治隆古昔際天極地莫不來庭癸丑年世祖皇帝御駕統兵由西畨道深入大理時段氏以山河之固據其域見天威莫測遂率其部以降而云南六詔悉平厥後委命大臣烏蘭哈達首整其緒繼遣平章賽音迪延齊紛理其科民遂生而樂業者迨今七十餘年矣永昌乃大理名郡實孔明過化之地東距闍黎八百媳婦之界南靠金齒伯夷緬國之疆西鄰吐畨西天之域北接洱水滇海之涯重鎮地也距城西北五里有古棲賢梵剎曩因兵火廢爲荊棘土居之望有蘇氏而慶名者其先智隆贊段氏降始授永昌千戶管民之職以供給徵捕建都歿於王事子慶繼襲其業累遷民職多歴邉功敬奉梁王令旨授同知鎮康路軍民捴管府事撫治邉夷既滿且代遂恬退閒處灰心利祿樂善好施念國家生厚之恩祖宗栽培之徳將何以報之繇是於延佑甲寅之元大捐已資復建棲賢夷棘除礫命工輪材首建(闕)殿奉大日遍照如來左右廊廡僧寮齋廳庖廩門術百堵作焉鐘鼓有樓經典有匱舍已田貳拾肆雙捐真■〈貝八〉叄千餘索以充常住放良驅肆人以爲灑掃繼修後殿以奉藥師佛作無量壽觀世音各一千像餙目全金繪壹百捌觀音白蓮海會東方世界主八大佛母壹陸天帝釋主者八大明王十二宮神摩訶迦羅七轉天神塑妝壹拾陸羅漢鎮殿四天王左右明王像畵五十三叅海會八大菩薩五百羅漢十二神王三界一切靈享印造華嚴經八十卷般若經六百卷諸品名經一千餘部泰定甲子歲作浮圖一十叄級於紺殿之前髙一十五丈有竒前後殿堂金碧彩絢凢寺之供具一應用度莫不備焉落成又念永昌爲太皇太后湯浴邑蘓氏具建作之由獻以充官上爲皇家祝延聖壽下爲人民祈禱福田有司以聞奉帝即法旨省府榜文特爲加護扁顏曰報恩蓋佛之化人也易而此邦且近佛國故信之深而思之至也會餘以蜀鄉貢泮永昌釋道惠求言以傳不朽餘嘉其(闕)之勝也左挾釋迦補陀之聖蹟右腋龍泉雞足之名山後倚西山千仭之翠屏前對東山富樂之秀巘俯視一川之勝森羅萬狀之雄真永昌佳境蘇氏舍數萬緡修寺以報本捐已而歸官則三心五願六念十善盡在是耳茍非其心洞識幻化疇克爾耶籲齊景公發一善言熒惑爲退三舍王晉公庭植三槐子孫位至三公是造物者不責報於人而豐報於人也東坡銘三槐堂曰王氏之福蓋未艾也餘於蘇氏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乃識其始未而作偈雲釋氏教弘逺幻也大爐鞴利鈍歸陶鎔無在無不在充塞天地間其大竟無外歸而感諸宻須彌等一芥善哉蘇氏慶灼然了三昧亟猛捐嚢金建諸天法界上以報君親下而覺盲瞶懋績鑱堅珉永刼長不壞泰定三年歲丙寅七月既望永昌府儒學教授華陰楊森記濮陽度金秀書承事郎同知永昌府事汴京張埜先篆功徳主蘇慶弟蘇祜蘇祥男逹海天祥松壽相壽椿壽天定侄世昌明安答耳山壽蘇恭住山釋道惠等立石其篆額雲棲賢山報恩梵剎記其帝師皆髙一字與梁王同於此不獨見前元之重佛而藩王能授人以官如此而官志之不足據亦已甚矣閣老邱公浚學士程公敏政動曰正史可據然則永昌立學曰金齒司儒學自正統丙寅至今如吏書王公直學士王公英爲記爲詩又如兵書王公驥刑侍楊公寧軰皆居此日乆何通不及金齒非永昌學校元設已乆乎夫以一指揮之勢能使蔽惑至今士十餘年上下無敢言者顧謂宋太宗之事與夫天下之廣唯正史官書是信可乎故不厭其繁而録之以見正史官志之不可盡信亦非曰誑誕小說家爲可取特在公是公非用意考尋而識見筆力無與已私則得之矣豈可獨以官史爲真以某逹官名臣不論而盡枉其人與事乎

儉徳

沭忠敬王晟初征麓川時駐永昌乆嘗以布汗衫二命一指揮浣補指揮浣補畢則再以細布如其製成之以上沭顧笑曰汝以我爲無此耶但不可以侈自奉耳所謂不欲折福者以此遂卻之故當時皆服其儉徳

天理

聖賢之言只論理理原於天故曰天理理具於人之性故曰性理理各有所宜故曰義理理皆見於事故曰事理理在於治民故曰治理天地惟有此理故能成一個天地天地中惟人全備此理故能叅天地然這個皆資氣而行氣有駁雜故天道福善禍滛之理不能盡其本然人性有善無惡之理不能全其一二隻憑氣使以自私自便如世上大惡與出世之所謂仙與佛千端萬種清濁髙下皆是自私自便而已聖如二帝三王孔子其理不駁雜於氣已賢如伊傅顏曽思孟其理微有駁雜於氣已矣人於此理強半自主乎氣而失之卻獨於天之福禍責以全盡而不雜於氣豈不誤哉予毎見古今善惡之報紕繆差舛有不可言者故思其原如此知乎此則勢利人謀得喪之際又不足言而惟自盡於理而已矣故覺唐人論天者通是溺氣之私以自便利之說也不獨唐人論天今有司求雨暘時若於天者抑不思天所以賦與已與百姓之理可曽盡一二而責天必不少違豈非愚乎

服善

吏書河南耿公裕嘗曰吾爲禮書時暮自部歸必經過王三原之門過必見其老蒼頭持秤買油於門首因自念入官至今初不知買油點也故毎過輙面城牆而行蓋愧之也時耿公方代王公爲吏書而心服王公如此可謂賢已志淳爲吏部主事時親見公子自三原來省公只如商旅騎一騾而已有司驛逓何從奉之又見公女適宋監生者出只乗市井所顧兩人小轎嘗以銀二兩託雲南張鳯儀知印買寳石叮嚀切勿使公知暨正徳元二爲吏書家首餙皆雲南所造寳石皆比勲戚而更過之矣揆厥從來何以闖王公之藩籬乎

戍魁

國朝大魁前甲戍張信無聞丙戍林環戊戍李騏庚戍林震皆終修撰壬戍劉儼終禮侍後甲戍孫賢終太常卿兼學士丙戌羅倫終修撰戊戍曽彥終太常卿兼侍讀庚戍錢福壬戌康海皆終修撰今甲戍唐皋聞亦老矣凡戍魁無一人至臺輔豈有數耶然如羅公之道髙一世名聞四海則氣數固不能以勝理矣

有子

論語首篇載孔子之言次即有子次乃曽子則當時門人之見固已先有子而後曽子矣再以記與孟子所載證之則有子於道亦深矣藉以曽子得斯道之傳先之校之諸子不猶賢乎校之宰我不尤賢乎今乃以宰我爲哲配享殿上以有子列於廡下原其初只以四科無有子故也然四科只以從陳蔡之難者言之故曽子不與而特列四配顧於有子不究其賢與其不與難而使之後宰我可乎今以二子言行論之百姓足君孰與不足視使民戰慄之對孝弟爲仁之本視短喪之問其它如問喪之足以服曾子之類視晝寢與從人於井爭寵於齊者相去甚逺謂宜升有子於哲以配享易宰我於廡以從祀斯義爲允而卒無知求其實者可慨也夫

老兒當

正徳初內臣最寵狎者入老兒噹噹字作去聲讀猶等軰也然實不計老少唯寵狎是尊京師稱勢焰可畏者輙曰是當裏的

元順帝

元順帝爲宋瀛國子詳見庚申外紀而旁證於元史明宗素謂非其子之說與餘應之詩歌皆有據依矣予嘗見袁桞庒子忠徹所著符臺外集言蒙詔見遍出宋元諸君之遺像俾觀之親奉聖諭曰宋自藝祖以下諸帝何皆清癯似太醫然及觀元諸君曰何皆狀碩乃爾此都是喫大羊尾子的至順帝忽曰此何以獨清癯似太醫也忠徹不能對後見他書與元人詩歌方悔恨不能多知而舉以應詔以増表聖鍳之精因記之袁之說甚詳予不能悉記然即此可見順帝爲瀛國公子無疑矣史綱乃一切不信甚至史以秦政爲呂不韋子則曰漢人之謗也呆齋論宋太宗之事則又曰元人何不言也自相牴牾蓋不可曉嘗舉以問同年蕪湖李佈政贊答曰子未嘗親炙邱公公志髙天下而學博慱贍勵名莭然家庭之間不免私嬖婢僕之累故其爲書盡黜前代隱事以自掩如文宗代明宗之事史綱亦曲爲之辨雲

觀史

漢髙統重兵首入秦宮見珍寳美女之盛欲留居之聞留侯諌即還軍灞上過陳留時時問邑中賢士夫好酒及色嫚罵惡儒之人如此蓋幾乎敷求哲人改過不吝者矣而觀史者不及之

詩文傳

嘗見出像千家詩古文珍寳二書其所選詩文混雜髙下於深處通無所見然自予七八歲時見之至今板刻益新所傳益廣而好之日益多豈以淺近故耶而古詩文之不傳者何限也

友義

予郡有符丁二姓相友善丁後病而有子支蔓不事生產丁乃以白金若干託符曰子支蔓不事生產身後恐即耗煩爲宻收而訓使治生改則畀之不可改則君之物矣符許諾日過其子告以其父命之篤子稍改悟曰恨無資以營生計符許借之借而叩之果不費則勖之焉踰時再詢而叩之曰恨少耳若多假焉生彌遂矣則再借之如是者三子曰若得若干業可成矣符知其可也則曰汝當具牲醴來吾爲汝轉假其子如命徃符則以其牲醴置丁之靈幾前爲文告曰君不鄙予託予以子而委我以財今君子克家矣財凢若干兩盡以付君子君可以無慮矣遂歸時丁頗裕而符更窶財不相負不足論而又能忠誨其子俾有成可謂難矣郡人盡能道其事然八十年求近似此者何嘗聞耶又可爲世道嘆也

緬甸

嘗聞郡人使緬者言其宣慰自尊使者授氈如古之雙膝着地而坐面之其下亦然蓋即其俗之跪也其自稱曰緬王其夷語所常稱則以朝廷爲兄也與木邦宣慰孟養土官殊不同竊思緬雖狡詐然力弱惟水是恃而不能攻勢比木邦孟飬爲劣問之使人云不如是彼即不供給夜或陰害所以如是屈於彼也近因觀元史乃知命爲緬王待之過厚皆始於元使如我朝首使之爲宣慰司豈敢如是乎因地逺而元人又急於服逺而過視之也

否泰録

初讀否泰録見所著述甚羙後讀天順改元詔與録所述又絶均出詞臣之手代言之職而於朝廷昭示天下萬世者乃如此則紀事得實豈易也哉

倭國

元史載元世祖欲通倭國詞恭意勤自至元二年至二十三年或婉其詞或加之兵使臣被害軍士被陷倭竟不至夫倭自漢魏晉宋隋唐開元貞元中宋雍熈後皆來朝貢論強大則魏晉及唐宋豈能逮元而倭顧朝貢於彼而絶於此雖夷類狡狂或者彼亦不願服從乎元也不然聖朝自洪武至今何朝貢有常而無間乎當時許衡勸元示之以寛不識能推原及此否倘推及於此則宜其仕元之不能自安也

用妓女

張世南宦逰紀聞載黃銖與朱子友善銖毋爲詞之序雲力修寳學賢表宴胡明仲侍郎遣歌妓來乞詞則明仲在當時宴皆用妓然張思叔在程門屬意於妓曰不害道胡邦衡志莭猶溺於妓則宋制不如今逺矣顧人才益劣何耶

南園漫録卷十

●題南園漫録後跋

徃草此以付幼子合合時方九齡今合試京師五年偶於其書笥中見之殆不復記憶悵然興懷乃自録出然以是是非非枉枉直直斤斤明明視筆談不及士夫譭譽者異矣復欲藏之適見廣昌何公喬新集所載撫夷録謬甚然後知奸邪矯誣足以欺一時矣而其術又足以假名臣聞人文其惡而惑後世用是刻以乆之或以招尤速累爲虞者則曰孫盛紀枋頭之敗桓溫謂關門戸事諸子請改盛大怒更爲定本寄慕容雋孔子曰斯民也三代所以直道而行也吾不佞敢自棄不如春秋之民不如東晉之士而又敢以不如桓溫待今世之賢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