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字課齋卑議
正文
六字課齋卑議 清 宋恕
患貧章第一
夫民爲邦本,本固則邦無危象;食爲民天,天足則民無離志;自古及今,未有十室九空而不釀亂、家給人樂而不成治者也。是以百姓不足,動有若之嗟;訓農通商,致衛朝之富。歐洲諸國,深明斯理,故極力求富,而藏之於民。
今自互市以來,銀漏日甚;農田水利之政,苟焉弗修;天地自然之藏,尚多未發。禮義生於富足,凍餒忘其廉恥,可爲寒心者也!
盜賊章第二
昔惠人遺戒,明火烈之功;嚴尹任法,息犬吠之警;道德齊禮,其風渺矣;刑以止盜,又可弛歟!
夫爲盜之樂,十倍良民:人積之於艱勤,彼奪之於俄傾;既無士商宦遊馳逐之勞,又無農工手足胼胝之苦。自非有犯必懲,莫或漏網;中人以下,爲貧所驅,誰不欣欣然而願爲哉!
今治盜之律,不爲不嚴;捕盜之官,不爲不多。然而首善之區,驕恣倍甚;郡縣強竊,實繁有徒。或掠質勒贖,立破富人之產;或要路奪財,遽戕孤客之命;或白晝混跡通衢,襲取不備;或昏夜潛入密室,席捲所藏。官雖多而畏難苟安,律雖嚴而陽奉陰違。汛兵率患單弱,緝役恆受陋規。強七諱而三報,竊一擒而九縱。被強之家,即幸雪恨,而死者不可復生,寡者不可復有夫,獨者不可復有子,孤者不可復有父母矣。被竊之家.即幸究追,而費於訟訴.得不償失,或遂因此生計蕩然;斯可嘆也!
至如山澤嘯聚,潛立名號,哥老匪類,蔓延日廣,涓涓不息,將成江河,杞人之憂,更有進矣!
水旱章第三
大小諸川,時常氾濫;高原燥區.又苦屢旱;迭相爲虐,循環不休;哀鴻滿地,良堪惻隱!
夫水旱之降,世以爲天;然人事未修,豈宜委數。夫種樹以潤空氣,理著於西書;鑿井以引源泉,效彰於東國。並防旱之至術,化磽之良方。至如境內有浸,因而善用,則幹流支陂.但能爲益;而淹槁之災,兩可無虞。
忘所當盡,動即言天;但求暫安,計不及遠;坐視父老幼孤頻遭於慘亡,田園室廬恆懼於不保;斯乃仁人所流涕,志士所撫膺也。
昔堯有九年之水,湯有七年之旱,以今方古,未爲甚烈;然情隔於代遙,痛深於目擊。閨中邃遠,誰上流民之圖;公等慈悲,寧勝籌賑之舉!深思永慮,更待何人!
訟師章第四
舉貢生員,倚仗衣頂,教唆詞訟,武斷鄉曲,平民畏之,號曰"訟師"。訟師之強有力者,聲氣廣通,震懾州縣,例案特熟,挾制院司,一喜一怒,萬戶股慄,生人死人,操其筆端。如斯之流,源源不絕;弱無力者揚威數里,稱雄九族,良懦被虐,厥痛均焉。
夫查拿若輩,法令孔嚴,猖獗至此,其故安在?蓋由民鮮識字,士罕讀律,清議無權,褫革不易。
夫趨榮遠枯者,有生之恆情;悲貧慕富者,含識之公理。今韋布之士,謀食奇艱,一尺青氈,大費延譽,晝劬夕瘁,肘見踵決;猶或上闕甘旨,下困號啼,甕牖繩樞,絕望高軒之過;貸錢假粟,動遭市人之辱。而彼爲訟師者,或等列庠校,或屬在同年;非有公卿之職,而門疑要顯;非有黃白之術,而財足揮霍,居則燠館涼臺.適體於冬夏,出則狎客健僕,導隨於前後;鮮衣怒馬,親戚讓途,沈飲縱博,官紳滿坐;積貲購仕,仕貲相長,朱輪高蓋,照耀故鄉,良田美宅,具足庸福;苟非上智,相形難堪。是以效尤者波靡,守初者星稀。巧取豪奪,各矜名家,誦詩習禮,竟用發冢。遂使田野之民,腹誹孔孟,以爲一戴儒冠,便不可近。玉石同譏,誠憤切於身受,惡聒於耳聞也。
地棍章第五
古稱"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今則三家之村,必有地棍:或練習拳勇,動即毆人;或包藏禍心,專喜敗事;或驅率赤貧,騷擾懦富;或依託勢富,欺壓弱貧;或陰結訟師,奉令承教;或顯交胥役,揣瘦量肥:魚肉善良,觸目皆是。
夫耕夫織婦,獲利甚微;辛勤一生,致富能幾?稍有盈餘,便愁虎視,食不甘味,寢不安席。一夫發難.厚賄乞哀;儒聲播揚,外患紛起:今日輸幣,明日割地,楚歃未乾,秦兵又至。不忍忿忿,背城決戰;胥役訟師,每多助棍,敗者十七,勝者十三;正使得勝,訟費不貲。而彼地棍,充其受懲,不過笞、系:笞不知愧,系即獲釋;既釋之後,仍復來擾,終當賄和,以靜門戶。
至或彼系親戚,或此乃孤寡,則勝敗之數,尤與理違;弱貧被壓,苦倍茲焉!
故今巧黠之子,莫不厭棄南畝,樂趣公門;本土不安,遊惰日衆,驅於地棍,亦一端歟!
衙役章第六
今州縣之役,有明有暗:多者數千,少亦數百。此輩情性,本鮮良善;一來作役,濡染益非。朝得官票,儕偶相賀;暮宿村店,威焰便張。所至之家,奉若神明,酒食之外,索獻規禮:若系大戶,稍不敢逞;若系農販,雞犬一空。欲壑不滿,即行毆毀;鄰舍代哀,動遭株蔓。詈人祖父,以爲故常;辱人母妻,亦復時有。
及至原、被到案,勝敗既分:爲笞爲系,令出於官;掌笞掌系,權操於役。其笞也,勝家預賄,則計十肉飛;敗家預賄,則呼千皮存。其系也,勝家預賄,則桎梏私加;敗家預賄,則眠食不苦。
至於捕官之役,唆使竊徒,刑官之役,勒買刀數,尤事駭初聞,行遠人類;君子於斯,欲痛哭焉。
夫教養之道,曠代失修,民生今日,爲善實難。五畝之宅,良莠雜處;一門之內.悲樂懸殊;不平之端,何日蔑有。原其始意,皆欲訟官。繼念得直與否,尚未可知,衙役臨提,先受騷擾;遂復隱忍不發,抑鬱終身。或乃不願生存,慷慨引決。老成家法,以守怯爲宗;閭里格言,以勿訟爲要;得聞於官,十乃一耳。匹夫匹婦,制於豪強,沉冤幽恨,充塞天地,衙役之爲禍烈哉!
胥吏章第七
夫貴賤之品,以才德爲衡;輕重之任,以貴賤爲次;斯固用人之雅素,理國之經常。
今時所睹,大異是焉:
修撰、編檢,其名甚貴,然尺寸之柄,不以相假。公署胥吏,其名甚賤,然威福之權,乃與之共。就其權重,莫如部辦:舞文弄法,父子傳家,曲出深入,黑白變色。司員多貧,每抑河潤:潤既及矣,勢難持正。其廉公者,又多愚直,疏於例案,昧於情弊,欲駁不能,受欺不覺。尚書、侍郎,養尊成習,畫諾惟命,不問何事。官反爲吏,吏反爲官,名實相戾,一至於此l
外省吏權,稍輕於部。然督、撫之吏.奴視鎮、協;布、按之吏,踞見守、令;提學之吏,陰操黜復;知縣之吏,半握賦訟。凡諸公署,大抵若斯,併爲一氣,以亂政治。
夫優伶廝養,皆有傳人;胥吏雖賤,尚非其比,寧無君子,出於其中?然衆寡之數,殆懸絕矣!
在昔漢氏,郡縣稱朝,妙選鄉望,以充曹職。儒吏合一,法良意美。蓋嗜利之心,有生同患,欲遏其流,惟恃名念;是以古先哲王,用名範俗。夫苟任之,則宜貴之;既賤之矣,豈宜反任?彼之來充,固非爲名,惟利是圖,又焉足怪!
至若刑錢劣幕、不肖隨丁,盤踞挾持,侵奪官柄,尋其爲害,不減吏胥。幕友之名,非不貴矣,然而風氣亦復卑下;其諸律科不開,賞罰不及,使之然歟?
浮徵章第八
今之田賦,視古爲輕。州縣浮徵,律有明禁;恤民之意,可謂甚厚。
然今州縣,俸廉極薄,銷用極繁;苟如律言,不能終日。故浮徵之律.徒存其文;浮徵之實,賢者不免;但贊者之浮,較有限制。而服官之子,中人爲多:當其未仕,非不幕廉,笑罵貪酷,亦出真心;及身爲之,逼於四應,環顧同列,莫不浮徵;倍徵浮也,數倍亦浮,人之愛錢,苦不知足;既難尊律,必專計利,計心一起,多多益善,由有計心,漸入貪境;由有貪心,漸入酷境,陷溺日深,殊不自覺。遂至追呼孤寡,頻發雷火之籤;勒折米銀,不恤脂膏之竭;指正人爲漕棍,視農戶爲奇貨。僻遠之地,愿樸之鄉,敲骨剝膚,非可理度;但不鬻獄,便居清品。
夫今之州縣,不可問矣!苟虐民之事,止於浮徵,謂之爲"清".固亦近似;然清者若此,濁者奚如?赤子之苦,何其極歟!
釐鹽章第九
釐捐之政,雖非得已,揆情度理.似尚可行。惟官、民氣隔,匪伊朝夕;官多一事,則民增一病,事歷年久,則病與年深。
自設釐局已數十年,侯補人員日益擁擠。遊食等輩,日益紛繁,視爲利藪,如蟻附埴。無聊司事,訛索往來;不肖巡丁,患苦商旅;甚或家船載水,被投石於中流;村婦裹糧,遭奪囊於當路。遂使行道怨嗟,欲食創議者之肉,不法之徒,每借毀卡以鼓衆;衆怒若此,蓋有所由。
至官鹽一法,久弊不更,販私之犯,桁楊相望,目之爲"梟",實多良民。鹽官橐溢,高會於華堂;鹽犯人微,榜掠於階下;竊鉤之誅,不平已甚。甚且徑行擊斃,誣稱拒捕;妄指買私,立使破產;尋其病民,詎下釐卡。
若夫內地之關,尤堪嘆息者也!
相及章第十
古先哲王,制刑禁暴,父子兄弟,罪不相及。誠以堯、朱異性周、管殊情,各事其事,豈皆同惡?
自公理漸晦,俠風大開,報仇相尋,盛於戰國。世主懼之,計出網盡;秦漢之制,動輒三族。元元之苦,於斯極矣!
國朝定律,務從寬大;獨相及之法,未盡削除。假有柳下之聖,必蒙盜蹠連枝之戮;蔡仲之賢,終以郭鄰遺種而錮;二百年來,抱恨豈鮮?
至邊省大吏,奴視土司,處置不公,令其憤爭,因爭邀功,概行剿洗;斯乃無告之奇冤,相及之極弊,仁人君子所不忍聞者焉。
塾課章第一
功令以四書文取士,固博古通今是期,清真雅正是尚。然民間塾課,十室九陋。五經束之高閣,子史懸爲厲禁。一講六比,體格方板,連上犯下,科條碎密。幼少銳氣,既竭於茲,餘力他學,勢難精實。秦坑之論,雖似過激,敗壞人才,誠斯之由。
教官章第二
童生入學,進身始基。今之教官,所教何事?橫索冊費,罔恤破家。教之貪酷,乃無遺義。月課不行,觸怒詳曠;品學不知,得錢報優。
夫進士、舉貢,今之所謂正途也;而生員者,正途之所從出也;教官者,生員之坊表也;教官不可問,而生員不可問矣;生員不可問,而進士、舉貢不可問矣;進士、舉貢不可問,而天下之吏治不可問矣。
書院章第三
今自京師以至邊僻治所,蓋莫不有書院;課士之意,不爲不盛。
然書院實益,全恃官師。今縣令以上,既多不學;無聊署客,苟且閱課;所延院長,非以科名.則其親故:無慚師職,百或一耳。
夫書院非尊爵之區,院長非饋貧之物;表既不端,景焉不曲!浮薄之子,負笈萃處,永晝朋博,長夜羣飲;甚或圍調婦女,夥擾市肆,習爲故常,無復羞惡。其號稱安分勤讀者,窮年嘔索,罕窺四部之篇第;終日呻吟,不出三科之程墨;雖多奚益,可爲嘆息者也。
試官章第四
提學試童生,糊其名:主考試生員,總裁試舉人,糊其名而復易其書,試法可謂至公。然試卷富,而爲提學、主考、總裁者勢難遍閱,於是幕友、房官之權重矣。正使提學、主考、總裁得其人,而士屈於淺陋、貪污之幕房者多矣,又況鮮得其人乎!
夫以宣公之目力,猶假先容而始獲韓退之;東坡之目力,猶迷五色而失之李方叔。然則糊、易之法,信乎示天下以公矣,而欲責有司以明,固難哉!
小楷章第五
殿試一甲,世以爲至榮;修撰、編檢之職.世以爲至貴;然問其所以得之者,小楷也。苟小楷不工,雖有經天緯地之學,沈博絕麗之文,不能得焉。優拔貢生之朝考也,亦以是爲等差。遂使京外風氣,特重楷課,時文以外,莫或之先。疲心手於點劃,擲光陰於臨摹;器求精佳,或歲費中人之產;形尚滯固,並大失書家之意。奚所取而崇之若斯也?
館課章第六
翰林,史職也:館中之課,宜以史論,今課詩賦,於義何取?昔如司馬相如之賦,猶或譏其諷一勸百,揚子云之賦,猶自悔曰"壯夫不爲",況命以腐泛之題,專尚頌揚之巧乎!
蓋漢末置鴻都之學,儒臣非之;唐、宋以聲律取士,君子病之。今八股文之流失,殆甚於唐、宋之聲律矣!幸致身青雲,而復以聲律無用之學督課之;無惑乎翰林起家者,往往任以兵刑而不解,委以錢穀而茫然也。
漢學章第七
乾嘉以來,漢學盛行.當時諸儒,信爲卓絕,轉相剽襲,遂成茅葦。稍辨篆籀,便詡通經;案有金石,即稱知古;細刻大興,叢書易購,抬唾欺愚,十殆八九!
夫精博之儒,源源不絕,考證之業,豈有窮期!然陽虎大弓,何關戎務;岐下石鼓,詎系民瘼!訂"漢學師承"之記,不如編"皇朝經世"之文;枝《三禮》字句之異同,不如究《六部則例》之得失。
士不逢時,無所寓意,以古自適,斯則宜矣。京朝大臣、州縣重任,鄙棄政事,耽溺竹素;呼號盈耳,方審古音;倒懸在目,乃論百拜;亦獨何心,能不動念?以此爲"雅",未之前聞!
宋學章第八
洛、閩之學,世目爲宋,於今幾絕,能學可欽。然"微管"之嘆,發於宣尼,"利民而已",誨於子思,不溥事功,此其明證。
程、朱不然,好爲高論。夫精疲於虛,則慮疏於實,故治心之語,誠極淵微,而經世之談,率多窒礙。習齋顏氏,援古深譏,雖或過當,良具特識。
近時文人,借重理學,名尊程、朱,實不相師,智者窺隱,可置勿論。
禮法之士,刻尚謹嚴:苦思封建,不披籌海之篇;結想井田,不講勸農之術;正統、道統,勞無謂之爭;近雜、近禪,馳不急之辯。民間切痛,反若忘懷,觀行固優,徵才無用,視彼漢學,莫能相勝,良可慨也。
言語章第九
昔周之季,諸子競鳴,學有是非,文皆精妙,各抒心得,所謂"文質彬彬"者也。漢、唐作者,尚多如是。
宋、元以降,浮僞日滋:摹昌黎之詞,例闢佛老;學彭澤之句,矯慕耕桑;質之不存,文類俳矣。千年積重,牛耳爭持,丹素相非,迄無定論。駢散異制,同歸誣民;"無題"入集,自命才人;諛墓之外,寧有餘業?昔人比文章於鄭衛,賤庶子之春華.非無故矣。
洋務章第十
趨時之子,競談洋務,高官厚祿,反手得之。然蘇、張騰說,借爲官媒,桑、孔理財,終挾市氣。苟利吾身,遑恤其他,強奪民便,不顧邦本。豈無賢者,十乃一焉。
夫洋務於今日,至重也。西國之內治,至密也。良法美意,勿講勿討,皮毛影響,豈得爲通?
甚至耳未聞周、漢、唐、宋之號,目不見光、聲、化、電之書,以衣冠敗類,求終南捷徑:頗諧哀、比之音氣,遽負通今:能言歐、美之土風.即稱時傑。如斯人物,寧濟艱難?
歲月章第十一
人之建立,氣爲之先。氣之爲物,有若潮汐:當其盛時,殆不可遏;及其既衰,欲振良難。故及鋒而用,則懦者亦奮;過時而試,則奇者亦庸。
今京外各官,多苦需次,或數十年,不得升階補缺。淪落之賢,何署蔑有?或蘊良、平之智而不得參一議,負頗、牧之能而不得乘一障,名登仕版,實同寒賤。慷慨抑鬱,流涕嘆息,朝朝覽鏡,夜夜撫劍,日月逝矣,歲不吾與!門房蕭條,深以炎涼之態;室人交謫,疲以米鹽之謀;馮唐易老,賈誼早衰,驅邊之氣,何得不挫!既挫之後,乃始任之,循常守故,遂同碌碌;大言無實,世人交病,原其致此,情實可悲。
用違章第十二
人各有能,官貴量授。用當其才,則意升事舉;用違其才,則綱弛目亂。故滕、薛大夫,不宜於公綽,漢家丞相,無取於絳侯。
昔在帝堯之代,益、稷並稱。若使益教稼,則樹谷之效未必如稷也;若使稷掌火,則烈澤之效未必如益也。及觀仲尼之門,由、求齊譽。若使由爲宰,則足民之效未必如求也;若使求治賦,則有勇之效未必如由也。
近世人才,每傷用違,精神弗出,功業弗彰,用之者之過歟!
更調章第十三
春秋之世,去古未遠;尼父之聖,絕後空前;故三年有成,可以自信。世異春秋,聖非尼父,欲以倉卒,有所移易,其又焉能!是以久任邊將,致戎亭之息警;增秩不徙,獲吏治之日上。
今京朝部堂,忽刑忽禮;外省督撫,乍楚乍秦;下至州縣,大率如斯。豈無豪英,意圖興革?舊案如山,未易遍閱;屬官如海,未易周察;軍民利病,未易灼見;水土美惡,未易洞悉;勉強引端,求行其素志;從容竟緒,難望於後人。
昔子產爲鄭,孔明治蜀,輿人之情,先怨後德。蓋凡近之舉,奏功可速;遠大之謀,收效必淹。向使子產、孔明不久其職,則千載之下視同酷吏。
今官如傳舍,仕多賈心;有創無繼,適成弊政;與他人以口實,抱遺恨於畢生;是以才敏之士,懼來軫之不遵;自便之流,奉因循爲至訣,更調頻數之病,蓋罔得而罄焉。
精力章第十四
親民之官,莫如縣令;苟天下縣令,皆盡其職,則院、司、道府,坐觀其成矣。然今之縣令,非盡無才,而特出之治,寂寂希聞,其故何哉?衝要之區,冠蓋多經;上官所駐,罪尤易觸;往來如織,疲於迎送;監臨如麻,勞於伺候;辨星而出,戴星而入,無聊酬應,紛繁已甚。
夫光陰不留,孰抱延晷之術;精力縱強,寧非有限之物;權侵於家丁,政委於署友,勢固然矣。專城而居,較易爲治;然賦稅、詞訟,責備於一身,農桑、學校,舉難於鹹盡,雖有賢者,得半而已。
昔在三代,侯國之大,不過百里;伯及子男,僅乃數十。今縣令所治,較古侯國或數倍之,耳目難周,案牘太繁,地廣之病,亦一端歟!
山林章第十五
祿利之途,奔走豪傑,孤芳自賞,代不乏人。被褐懷玉,羞於求貴,飯蔬飲水,安於處貧。如斯之流,良宜搜採。
夫虛聲純盜,誠哉可輕;然抱道自尊.固有其輩。古先哲王.首隆隱逸,卑辭厚幣,惟恐拒招:非但假其風節以勵貪頑,固將用其謨猷以新治化。自蒲輪之典,久絕於林野,曠世之才,多老於巖穴;友麋鹿以畢生,與草木而同腐,棄置不收,可爲嘆惜!
昔尹耕莘野,遭三聘而始出;說築傅巖,經圖求而乃來。向使尹、說生於今世,遊公卿之間以爲深恥,應有司之試又所不屑,必將長爲農夫,永作賤事。由古推今,安知必無?漫不加意,寧非缺憾!
小學章第一
宜令儒臣撰《蒙師鐸》、《小學必自》二書。《蒙師鐸》宜寥寥數章,極瑣極要,不可入空闊語。《小學必自》宜採古今名人平止通達、切實明顯語,及中外地圖情形略說、西國各種新學大意。亦以簡爲妙,不得過三萬字。頒行天下。
每縣城各設延師公所一區。經費派捐,縣貧者暫借神廟。着本縣議院紳生[議院別章]公舉品學兼優者:大縣五人、中縣三人、小縣二人爲師童。欲爲蒙師者.無論土著、流寓,着向公所報名,候師董按期面試史論一首、律詩一首,文理謬者不取。取者分四等,榜之公所,差其脩額;欲延蒙師者着向公所指延。師董分別着購《蒙師鐸》、《小學必自》二書。該師到館後,如有顯背《蒙師鐸》中語,及不以《小學必自》教學徒確情,許該東告董逐師,公所摘出其名。如公所無名之人敢行私教十六歲以內子弟,倘有與該東及學徒口角相毆等情到官,但取凡判,不以師論。其品學特著,人所共知,不來報試者,師董徑列其名。
大學章第二
各處書院師宜改由本處議院紳生公延,無論大紳、布衣聽擇,不歸官延。
官師課題,改分經、史,西、律四門。經趣出諸《十三經》及《內經》、《水經》;史題出諸周秦以後編年、紀傳各史,及國朝掌故、外國記載;西題出諸近譯西國天文、地理、光聲化電各書;律題出諸《大清律例》、《洗冤錄》、通商條約、萬國公法。四門輪月課士,文體不拘駢、散。
舉、貢、生童及有職銜者均許應課,統稱院生。院師許用公文與督撫以下、州縣以上相往來,不分尊卑,彼此俱稱"照會"。
院生中如有四門連課八次上二名、三門連課十二次上二名、二門連課十八次上二名、一門連課二十四次上二名者,由院師開單照會督撫、學政:童生升作附生,一體鄉試;附增生升作廩生,監生升作貢生。如系省城及口岸大書院,則貢、監、廩、增附均升作舉人,一體會試;舉人升作進士,一體殿試。有職銜者升半品,再登照會,依此遞升。膏火獎賞,聽各地自酌多寡之數,不通定。所謂連課幾次上二名,皆專就師課起算。
西文章第三
今京師及通商大埠雖有教習西文之館,而各處人士頗多願學甚切而爲境所縛,其勢萬不能遊學京師及通商大埠,又無力延師於遠地,遂至廢然者。
今宜令各督撫通飭屬府知府:立即擇董籌捐,於各府城建西文館一區,內分英文、法文兩齋,限二年內辦竣;取各知府請驗切結,即由各督撫委員查驗。倘限滿不具結申院,或以捐項難籌等假仁義語稟請緩辦,即將該府記大過一次,摘頂留任,仍勒限催辦;其已具結申院而驗屬虛誣者參革。
師徒之數,聽各知府與本地人視捐項多寡而酌定之。延師自以西人爲妙;惟西師脩價極昂,捐項不多者,可暫延華師。至荒僻瘴癘府分,西師、華師均不肯來者,着將延師錢項分給願學人士自行遊學。
每縣創置西文生.歸提學考取入學,一律應歲科考、鄉試。目前無可考之縣分多,先就有可考之縣分示考;有可取則取,無則否,暫緩立額。既入學,欲應歲科考、鄉試者,着認應經、史、西、律一門,與附生、武生一體補增、廩,充貢、舉,不另分場榜。[互見下生員章]
村學章第四
西國識字人多,中國識字人少,一切病根,大半在此。
今宜敕纂《康熙字典約編》一書,取切用者三、四千字,每字下除音切外略注淺顯數語,頒行各省,以課農民。
每保由保正諭衆公擇一人爲保師。倘保內無其人,或有其人而不願爲保師,聽向別保擇延。每保擇一公所爲村學館,或即設保師家。保師脩金,按戶派捐。
民年六歲至十三歲,除紳衿、童生戶及不在本保、或自延師者外,每歲定須到館二百日,不者罰其家長。初入館者,着先購《字典約編》習之;習畢,再習《小學必自》。十三歲以外者,到館不到館聽便。鄉正不時查訪,倘有保師系保正私人,非真公擇,不稱其職者,將保正革職,諭衆改擇。[保甲別章]
女學章第五
西國女人皆識字,中國則絕少。人之生也得母氣居多,其幼也在母側居多;故使女人皆讀書明理,則人才、風俗必大有轉機。
今宜每保設女學館一區,公擇識字女人爲師,一切如村學法,惟到館以百日爲限。中國惑於"無才便是德"之謬說.女人不重識字,風氣已數千年。窮鄉僻壤,除紳宦大家外.往往數百千里求一粗通文字者而不可得。舉創女學,若必求女師,勢將十席九虛,宜暫行通融辦理。果求女師不得.準歸保師兼攝,或另延一男師;惟系男師之館,不許十三歲以外女人到學。[纏足之風,盛於近代.非但古時所無,實亦顯背國制。殘苦女人,莫此爲甚!體殘氣傷,生子自弱,士夫奄奄,此實其源。今宜以變通之年爲始,永禁纏足.敢私纏者,重懲家長。舊纏女人,年未滿十六者悉勒解;十六以外者聽便,不勒解。]
生員章第六
文童姑照舊試《四書》文、六韻詩,但禁試官命搭截題;武童姑照舊試弓箭刀石,但增洋槍;入學仍稱附生。增置西文生一門,無定額;[互見西文章],-體由提學考試入學。歲科考、鄉試,照舊舉行。惟三門入學生員並歸一宗考試.附生不用《四書》文及詩,武生不用弓箭等,西文生亦不用西文,一律由各該生認應經、史、西、律一門[詳見上大學章],一體補增、廩,充貢、舉。不能於該四門認應一門者,聽其以一衿列學。[宜除娼、優、隸、卒等家不準應試之例]
舉貢章第七
鄉試照舊舉行三場,惟並三門生員[詳見上生員章],分經、史、西、律命題。[詳見上大學章]四科取中之孰多孰寡視應四科者之孰多孰寡,總數則依舊額。除糊名易書法。中式者之三場文字宜由監臨悉行發刊印布,不許遺落一首。不中式者取主考、分校批尾刊佈,亦不許遺落一批。除考差法:提學、主考改由四品以上京官及各省督、撫、布、按疏薦,與被薦多者。主考每省四人,分閱四科卷。[有能兼閱者,不必滿四]除調簾法[外簾仍調],分校改由監臨禮請通人。優拔貢除朝考外,改與舉人一體會試。
進士章第八
會試總裁及分校亦宜改由疏薦、禮請,[禮請歸知貢舉]一如鄉試;餘亦悉依鄉試新法[詳見上舉貢章]。榜後複試,用英、法文試譯,洋槍試放,不能者停殿試一科。[行此法以變通後五年爲始]
殿試一甲三名改由四品以上京官各就新進士中疏薦所知,與被薦多者。二甲、三甲照舊分點,惟宜痛除崇尚小楷之積習,專以文理爲差。
至授職舊法,尤不可不改:一甲第一名,宜以道員即選;第二、三名,宜以知府即選;二甲五十名,上十名以大縣知縣用,中二十名以中縣知縣用,下二十名以小縣知縣用[詳見下知縣章];餘列三甲,分以主事、內閣中書用。
翰林章第九
宜改翰林院大小職名爲清華之虛銜以寵賜京外各官之治行優異者,不設實員。所有該院列辦事宜,概歸內閣。以變通之年爲始,進士分七等用[詳見上進士章];不復授修撰、編修及選庶吉士。其現居翰林者,照舊分別課散授,改內升外放,惟永罷考差[詳見上舉貢章]。館課改用時務策、史論、史論。[京外大小冗員.均宜逐漸量裁。]
知縣章第十
審分各省縣爲大、中、小三等。定大縣知縣正五品,中縣從五品,小縣正六品。直隸廳州之大者升爲府,小者降爲縣,與屬縣分屬近府。散廳州概改爲縣,一城二三縣者悉併爲一。分天下爲東、西、南.北、中五路[詳見下督撫章];知縣必用本路人,但避本府。其在變通之前,南人以知縣分發北路,東人以知縣分發西路,如是等者,照舊任職候補。
凡縣缺出,無論補署均由院司先開合例人員或十名、或五六七八名,照會、諭令該縣議院紳、生指請補署[代理定歸本縣縣丞]。
除民間盡習官話縣分外,所有土話與官話歧異縣分,知縣到任,着延方言師一人;由議院公舉,每日從學土話二點鐘,成而止。
除本管上司外,一切過境人員,無論大小文武,送迎之事一律歸驛曹長,不許知縣親出。來拜者雖系尊戚.亦不許親答拜;違者降爲驛曹長,撤任候舉。[互見下曹長章]
每逢寅、午、戌年,着天下知縣,無分實、署,各行疏陳本縣利病,或言職外事,或薦山林隱逸,無疏者革職。
直隸散州既廢,其知州分別改歸知府、同知、知縣班[同知升.與知府同品.縣丞視本縣知縣低半品]。
曹長章第十一
縣胥之首,改爲職官,名曰"曹長"。分戶、農、禮、樂、工、商、兵、刑、驛、外十曹,各設長一,列品正八。[驛曹長掌送往迎來,外曹長掌與外國人來往、議辦交涉事宜:縣分無外國人,不必設]由議院紳生公舉本縣舉、貢、生員充補;供職有功,分別升用。在任候補.仍許應試。曹屬聽其長自擇平民,如今胥吏;其舉、貢、生員願充者聽。
曹長之俸及曹屬工食,由議院就地酌籌。各縣既設曹長,所有主簿、典史等職概裁;其人員除優升、劣革外,分別改武職,及以曹長、鄉保正候舉。
保甲章第十二
鄉設一正,列品正八[鄉之戶數因地制其多寡.大約每縣分鄉多不過八],由本鄉公舉舉、貢、生員充補。百家爲保,保設一正,列品正九,由本保公舉賢者充補;不拘舉、貢、生員,本鄉保無其人,聽求之外鄉保。十家爲甲,甲設一首,由保正自擇本甲平民;其舉、貢、生員願充者聽。
曹長、鄉保正皆許坐堂決事。民間爭訟先控於保正,保長不受理,或判不公允,乃控於鄉正;鄉正不受、不公,乃控於曹長;曹長不受、不公,乃控於知縣。
曹長、鄉保正許議院察糾。曹長、鄉正公文往來稱"移",於知縣以上稱"申",於保正稱"札";保正於鄉正以上稱"申";甲首於保正以上稱"稟";保正以上於甲首稱"諭"。保正之俸及甲首工食由本鄉保甲酌籌。
議院章第十三
每縣置議院一區,略籌公費存院應用。令本縣舉戶公舉議紳、議生[先摘出遊惰、無正業之盧,其安分有正業之戶名爲"舉戶",得舉議紳生]。大縣議紳八名、議生十五名;中縣議紳六名、議生十名;小縣議紳四名、議生六名。有職銜者稱議紳,無職銜者、舉貢生員皆稱議生。
縣中一切事件,或先由知縣照諭集議,或先由議紳生照稟知縣。議紳生有所爭於知縣,不聽,許通照、通稟大憲。若被控系小訟牽連,地方官徑行摘出不問;即事情重大,亦不得遽行傳提,須先令闔縣紳衿查復:直之者過半,不問;曲之者過半,然後除其議紳生之名,依常傳提、審究。議紳生不紿薪水,令開報館、賣新聞紙。[目前無項建院者,聽先置紳生,緩圖建院]
狀師章第十四
西國官聽民訟,許兩造各請狀師到堂,實爲良法。蓋險佞者理雖曲而往往言之動聽,拙怯者理雖直而往往詞不達意。問官非聖人,雖甚明察,能無誤斷。至邊省僻縣,土音殊異,鄉愚供詞,問官不解,率憑供房譯通。供胥往往陰受賄囑,變亂供詞以誤問官,其弊甚大。
今宜略效西法:令民不能自作呈狀者,準請士人代作,於狀上填明狀師某;大小各官聽訟,準本狀師到堂助剖,不到者聽,問官不得傳提;曲直既判,曲者得何罪狀,狀師同罪。其雖不曾到堂,而代人作狀滿十件俱曲者,紳衿詳革,枷號一月;無衣頂者杖一百,枷號一月。滿五十件俱直者,知縣榜其門,曰"義戶";一百件者,知府榜其門,三百件者道員榜其門,五百件者兩司榜其門,一千件者巡撫榜其門,二千件者總督榜其門,三千件者請旨旌之。旌榜後,犯代人作狀滿十件俱曲者,每十件削旌榜一級,削盡復犯,依常懲之。
懲罪章第十五
每縣置懲罪所,男、女各一區。男所用男吏役,女所用女吏役。凡不孝不悌、酷姑戾媳、暴夫毒妻、後父後母虐非所生、訟棍地惡肆無忌憚,衆所共指,如是等類者,着甲首以上遞行稟申到縣,查實分別提治,後責取悔過自新切結,釋回交甲首嚴加管束。倘該釋犯仍前不悛,難以管束.該甲首等即復遞行稟申到縣,查實判發懲罪所,或永錮,或數年數十年;每日官紿鹽粥一頓、水一壺,督作苦工,嚴其程限;不完及苟且塞責者,許監率吏役任意鞭撻,但不得致死。每月朔日許親人送錢米等物到所一晤,餘日不許;向受該犯毒虐深者,許於朔日進所毆辱,以快積忿,但不得致死。[原件有人眉批:此條卻未可。]有病許親人延醫診治,在旁料理湯藥。如無親人照應,官不施醫藥,聽其愈否。
縣祿章第十六
裁知縣俸廉,令議院清核歷年錢糧、稅契、雜項、陋規之入數,肥缺減舊三之一,瘠缺減舊四之一[大數准此.不必過泥]。明以予之,正其名曰"縣祿"。
民納糧稅及縣祿,均以錢計枚起算。米納折色縣分,折價由議院議定。變通之後,知縣有敢於縣祿之外巧立名目浮徵、勒折者,錢五百千、米五百石以內,革職發懲罪所五年。[即發該犯服官縣分懲罪所]過此數者,斬立決,家產悉充公。
勸植章第十七
西國最講種植,以其益甚大也。今宜加道員職名三字,曰"某道勸植使",以勸植爲正責而兼及其餘。
變通之始,各道先令屬縣議院會議應多植何樹,復飭各縣立辦。道員以變通後五年爲始.每年親巡屬縣一次,沿官路點核樹株,每十里以一千株爲至少之限;不滿者,知縣及農曹長均革職。倘有風折、水漂、盜燒或伐事情,須議院報上;其有一望蔚然、林木尤盛者,知縣及農曹長均議敘;倘道員不勤不公,許議員徑達督撫查劾。
文武章第十八
文武分職,前明之失,我朝因而未改。武職久爲世所輕,苟非行軍之時,雖有才志,無可稍展,位至提、鎮,猶被文員奴視,非所以鼓舞其精神也。
今縱未能盡去文武之名,宜改提、鎮、協、參爲文職,雜用文武出身人員;改提督官名爲兵政使,遊擊以下姑仍爲武職。
督撫章第十九
分天下爲東、西、南、北、中五路,設總督五:東路轄山東、江蘇、安徽、浙江、福建、臺灣六省,西路轄山西、陝西、甘肅、新疆四省,南路轄江西、湖南、廣東、廣西、雲南、貴州六省,北路轄直隸、奉天、吉林、黑龍江四省,中路轄河南、湖北、四川、西藏四省;各駐本路適中衝要之地,不與巡撫同城,舊缺概裁。其舊設總督無巡撫及舊有巡撫今以總督兼管者,悉改爲巡撫缺:增巡撫缺四.罷奉、吉、黑龍江將軍及駐藏大臣等改設[互見下籌邊章]。
巡撫理民政,提督理兵政,各專奏,不會同總督。藩、臬、鎮、協以下,公事不申總督。總督取有威望者,坐鎮一路,掌察撫、提之稱職與否;每五年一巡轄省,注各撫、提考語入奏;非巡年亦許薦劾。藩、臬、鎮、協以下,分歸撫、提注考、薦劾。撫、提以下,除近在千里以內者外,不許離任遠見新總督。總督每逢寅、午、戌年,各行特薦山林隱逸之士一名;[薦不止一,聽;非寅、午、戌年而薦,聽;撫、提以下薦所知.聽]無者,記大過一次。登薦者系某省人,發該省各縣議院復奏;不與過半者,作罷論;與之過半者,天子仿古法,行特徵禮起之。不肯起者,欽賜"先生"、"處士"名號,得與京外極品官抗禮。所在知縣,每月朔日親拜其門,免其賦役,刊其著述。總督、撫、提相往來,仍用敵體禮。
正名章第二十
省、府、縣之名皆應切附其境內山川,或古國號、或先哲姓字、或今時物產,使學者、官者察名而曉險要、明水利、慕聖賢、知物產;挈領提綱,由略考詳,正名之益,殆不勝言。
今切附者甚少。姑以省言之:如吉林應改名長白,直隸應改河北,安徽應改上江,江蘇應改下江,江西應改彭廬,湖北應改江漢,湖南應改衡湘,廣西應改湘南,廣東應改嶺南,貴州應改黔中,雲南應改滇中,福建應改閩中,甘肅應改隴西,新疆應改天山,臺灣應刪"福建"二字。[新疆、臺灣業已設省,今公文仍牽連"甘肅、福建"二字,甚無謂也]至各府、縣之名,除奉天、順天二府自應特異外,其餘浮泛不切及承訛踵謬者,皆應改正。
宜令各處議院紳生以山川、古國、先哲、物產四法按核舊名,分別應仍、應改;其應改者,切附擬上,依改。姑以江浙言之:如江寧府應改名鍾山,安慶應改古皖,南昌應改彭南,蘇州應改古吳,杭州應改宋都,江寧、上元二縣名應並改爲秦淮,吳、元和、長洲三縣名應廢吳、元而仍長,仁和、錢塘二縣名應廢仁而仍錢。[互見上知縣章。此條看似極紛繁,實乃極簡便;看似無關政治.實乃大有關係]
譯義章第二十一
東三省、新疆、內外蒙古等處地名、旗名、山水名,舊多譯音不譯義,閱者苦於難記;即能記亦絕無領悟之益;宜着各處通人悉行譯出漢義。倘有難於譯義,或譯出而詞不雅馴,於命名四法無當者[詳見上正名章],着改擬、依用。餘諸流土地名、山水名,有於漢義無當者,一律辦理。
籌邊章第二十二
東三省宜設巡撫一員,兼轄於北路總督;西藏宜改爲省,設巡撫一員,兼轄於中路總督;依內地法,一律設府縣。青海歸西路總督轄;內外諸蒙古,歸北路、西路總督遙轄;五歲一巡其境,便宜行事[互見上督撫章]。
賢館章第二十三
各省城及通商大埠,宜置禮賢館一區。司其事者名曰"察客",由闔省議院公舉本省人員充當;專取學識,不論階品。
凡懷奇負異而不得志之士,許其到館上書,自陳所長。察客先行閱書,如有可觀,即行面試;屬實.送該管督撫再行面試;將該賢兩次試卷並察客批尾刊印,發千里內屬縣議員紳生,令各以己意評點,填明"應取"、"不應取"字樣,除路程外,限一月繳還。該督撫檢各批尾,填"不應取"過半者,謝遣之;填"應取"過半者,分別疏薦於朝,禮延於幕,或轉薦於樞垣、總督及封疆大臣。無論取與不取,均將兩次試卷本、察客及各議紳生批尾概發屬縣議院,令其登諸日報。[互見上議院章]
察客送賢督撫,每歲每署至多以五名爲限;如無可送之人,不得濫送。倘本年送限已滿,而復有人求試,仍許察客收試。屬實,留館候選,欲去聽去,仍將試卷、批尾呈督撫刊印,發議院,批繳。倘卷優,而查系察客作弊,非出本人者,將察客革職。候試、候批者,亦令居賢館。凡居館者,飲食一切,由館供給,不致空囊。同時居館以十人爲限。
賜階章第二十四
宜永停大小職銜暨貢、監生捐例。所有現在京外文職人員,無論何途出身、已未得缺得差,宜欽派大臣分行調集,面試史論五首、判五通[大臣宜依總裁主考法:由四品以上京官及各省督撫、布接疏薦,用被薦事者]。其文理太不通者,系軍功、洋務出身,改武職;系捐納出身,以原品勒休;系場屋出身,革職。所有現在貢、監生非原系廩、增、附者,不準鄉試;令以貢、監與文童一體應提學童試,一體取入學做附生。
永停捐例之後,惟採秦漢賜爵遺意:懸一品至九品大夫、郎等階號,聽民報捐,分別授封,而重其捐數。得之者衣頂榮身,不列仕籍,惟許本縣舉充議院紳;欲入仕者,除充議紳十年、依原階改職外,餘原系舉貢、生員、平民,仍令與舉貢、生員、平民一體從場屋、書院、鄉官、賢館等途出身[捐例既停.宜暫仿西國法,開局售票.以助要需]。
工商章第二十五
宜仿西國勸工之法:令民有能殫精極巧、創造機器用物爲中外向所未有而極便好者,許呈總署或各省督撫;試實,以異常勞績保獎。一面給與執照,許三十年獨專其利;三十年內如有仿造出售者,許該家指名稟官,即提仿造人及買主從重懲罰。其能造東西各國所已有而中國所未有之器物者,給十五年專利執照。
勸商之法:宜令民有能自備輪船、每歲開往西洋各國五次以上者,經五年,以尋常勞績保獎。[須令每次先於開行之日呈請本埠官驗看,再於到彼之日呈請公使及領事驗看]後依此遞保。
市井壞風,莫甚於東倒西張以詐人財,宜嚴加整頓。
水利章第二十六
令民有能自備經費、仿東法或西法開成自湧井五十口以上者,以尋常勞績保獎;二百口以上者,以異常勞績保獎。欲任開者,着呈請該省督撫批就官地試開,不成不問;成,則除保獎外,所開之井許其專賣水之利三十年,然後歸官。不滿五十口者.亦依此例,惟不保獎。其自就業地開成者,亦依官地例保獎。
凡官水道應開者,由官擬定深、廣、長之大數,出示招民:自備經費任開,不成不問;成則酌行保獎。該水道給與收船、網等租三十年,惟不許私塞作田。
宜選通知古今、精於測算之士,給資遊歷,分纂《今水經》;務極詳明,頒行天下,令學者無不熟於水道。水道熟而經濟之宜思過半矣。
口外水名不雅馴者,宜悉行譯義改定.以便誦記[互見上譯義章]。又江、河乃二水之名,今南北諸水多稱某江某河,非但欠通,且病繁亂;宜悉行改稱某水,雙名者悉改單名,以歸簡晰:如吳淞江宜改稱淞水,錢塘江宜改稱浙水,餘依此。
官煙章第二十七
鴉片目前難行禁絕,宜暫立官煙局。民欲開張煙館者,令其到局計燈報捐,由局給帖開張。於帖內填明燈數,開張後按燈收月捐;敢有私增燈數,及月捐遲繳十日者,封館入官;無帖私開者,除封館入官外,發懲罪所三年。
現任、候選補京外文武各官,進士、舉貢、生員,旗、綠、防營兵勇,不準吸菸。其成癮在變通以前者,着聲明願戒,以一年爲限,限滿不能斷癮者,着自首:現任官勒休,候選補官永停選補,進士、舉貢、生員永停殿、會、鄉試,朝、歲,科考,亦不許充議院紳生及書院師生;兵勇除名;均聽與平民一體報捐明吸。若有癮而不聲明、限滿而詭稱已斷,及私吸成癮在變通以後者,查實均行革盡。枷號一月,發懲罪所三年。犯上四條諸色人等,無論幾年後能戒斷者,準升官開復。至罷官至鄉及捐階者[捐階詳上賜階章],不禁吸;惟吸者不得充議紳及書院師生。
凡欲吸菸者,着到局計口報捐,由局給執照,準到煙館或在家吸;於執照內填明吸口姓名,不許餘口私吸。給照後。按口收月捐。無執照私吸者,系半民,杖一百,枷號一月,發懲罪所三年;系鄉紳,革爲平民,家產均籍沒;煙館私納無執照之人,封入官。
每縣就本縣較貧富,分戶爲九等;客戶另編爲九等。[客戶少者,不必分九]民來局欲領館帖、吸照者,檢冊查戶,以爲捐數多寡之則。[何等戶開館吸菸,應捐帖照月銀幾,先令議院議定,由戶曹長註冊.局事即以戶曹長司之,臨時檢查甚便]先責取本人及甲首"並無父母妻子異言"等情切結.復行查實,然後收捐,給帖、照。
瘴癘極重縣分,準外來之官、士、兵勇吸菸;移往非瘴重處,仍不準吸;土著仍依官煙法辦理。
孤客無籍者,不準開館;欲吸者,臨時酌其捐數多寡。
官博章第二十八
每省城準五家於正、八兩月開場聚博,號曰"官博家"。[通商大埠亦準五家,府城三家,縣城二家,鄉一家]欲充者着先同甲首到戶曹報捐,面具"並無父母妻子異言"等情切結,由曹長查實,依官煙檢戶法收捐,給帖準開。每逢正、八月,量收月捐;[檢博家博冊,視其進數之多寡以爲月捐之多寡。每逢準開月分,由戶曹長派人分坐博家,登記進數,號曰"博冊"]非正、八月私開者,許他人搶場奪錢。若事發到官,系紳、衿、兵,革[議院紳生、書院師生,不準充博家];系平民,杖一百,枷號一月,發懲罪所半年;無帖私開者,依此辦理,惟發所三年。
民欲博者,依博家法:先同甲首到戶曹,具結報銷;由曹長檢戶收捐,給執照,准入博家。無執照私入博家者,着該博家嚴拒;不肯去者即行送官,紳、衿、兵,革;平民,發懲罪所三年;有執照入私博家者,依此辦理。非準升月分入官博家者,依官博家非準開月分私開例辦理;官博傢俬納無執照之人,依無帖私開例辦理。[煙館、博家帖,三年一換;煙口、博徒照,每年一換;每次換給,均着依前數報捐,舊帖照繳官。其不願再開、再吸、博者.亦着於換給期聲繳帖、照]
女閭章第二十九
《管子》"女閭"之設,大有深意;儒者非之,殆勿思也。蓋天地之氣不能有清而無濁,即世界男女不能有貞而無淫;天地之氣清少而濁多,即世間男女貞少而淫多。化之未易遽化,誅之不可勝誅;惟有先行抑淫以扶貞、別淫以全貞之法,而後可冀淫之風漸衰、貞之風漸盛也。
今律嚴禁娼妓,然窮鄉僻壤,無處無之,通都大邑尤繁有徒。其故由於無明者則暗者必不能禁絕;既知必不能禁絕,遂相與置之;於是士大夫以娼門爲勝地,而羣相護持,是陽抑而陰扶也。
今若嚴申律令,必期禁絕,無論萬萬不能;即作能禁絕論,彼淫者之野心能遽化乎?不能遽化,則傷風亂倫之事必且益多,是貞者益難自全也。
今通商口岸及內地,向多妓寮之處。開寮者率皆惡棍、毒嫗,倚門者大半貧苦良女,幼遭騙賣,陷落火坑,逼學善媚,強令應客,稍不如指,非法用刑。至南方所謂"半開門"者,多系父母逼其女、翁姑逼其媳、夫逼其妻、兄弟逼其姊妹,一切強惡尊長逼其卑幼、強惡卑幼逼其尊長爲娼。民之無告,於斯爲極.又忍坐視乎!
今宜於妓寮多處,設女閭局:令開寮者同甲首到局,計口報捐,由局員親往驗實;嚴諭該寮主:"嗣後不許收買十四歲以內幼女入寮,十四歲以外婦女許收買,惟須先同甲首帶本婦女到局,問取甘結。不許非法用刑;欲從良者,止許索還原價,不許浮勒分文。"當面責取切結,給帖開寮,按月計口收捐。局員不時密查.如有前項情弊,無論寮主是男是女,均杖一百.枷號三月,發懲罪所十年,封寮招開。
半開門娼家,亦令該家長帶同本婦女到戶曹出首報捐,由曹長問取本婦女甘結,給帖,許其爲娼,按月收捐,禁止諸色人等索擾。無帖私開娼寮,及爲半開門之家長者,無論男女,均杖一百,枷號三月,發懲罪所十年,封寮籍產,該婦女由官分別處置。
若系力不能制本婦女爲娼之家長,着聲官;查實無罪,該婦女由官送入娼寮。若娼寮主及半開門家長敢行威逼婦女到官,具爲娼甘結,實非本婦女所甘者,杖一百,枷號三月,發懲罪所永錮,封寮籍產,該婦女由官分別處置。
其婦女自欲爲娼,而制於家長者,許同甲首聲官,由官送入娼寮,願報捐領帖自居者聽,不許家長及甲首阻撓。
凡欲遊娼者,着同甲首到官.計日報捐,[孤客,着同館東、房鋪東到官_報捐]具"並無父母妻子異言"等情切結,由官收捐,給執照往遊。無執照私遊者,許該寮、該家中人殺死,無罪;若送官者,官、紳、衿、兵,俱革;平民,杖五十,枷號一月。如娼寮傢俬納無執照之人,杖一百,枷號三月,發懲罪所三年。
凡帖、月照捐,均以貧富爲多寡之數,依官煙檢戶法亦理;帖三年一換,依官煙、官博法;照,填明年月日,過限作廢紙。
孤客無眷屬者,不準開寮;欲遊者,臨時酌其捐數多寡。[官煙、官博、女閭之捐既行,可以漸減關卡、鹽之稅、釐課;然足國之源則仍在乎留意商政、大興礦學也。]
婚嫁章第三十
男女年未十六,不許家長訂婚;犯者,官、紳、衿、兵俱革,平民杖二百,毀其婚書,離其男女。[民間有所謂"童養媳"者,往往被舅強污、被姑毒虐,處境之苦.耳不忍聞,尤宜懸爲厲禁]
及年訂婚,婚書須本男女親填甘結;如本男女不能作字,許家長或親戚代填,令本男女畫押。無兩邊甘結,及有甘結而無押之婚書,倘涉訟呈官,以廢紙論;該家長以誣指訂婚論。若家長背行代填、代押,非真出本男女者,依未及年訂婚例懲治,毀書離婚。
男女許自相擇偶:己倆屬意者,家長不得阻撓、另訂;違者,許本男女狀求保正、甲首反覆開導。不聽者,保正徑爲本男女主婚,勒令出婚嫁貲;不肯出者,依未及年訂婚例懲治;系保正家事及保正力不能制者,歸鄉正辦理;系鄉正以上家事及曹長力不能制者,歸知縣自行辦理。倘因阻撓、另訂而致斃其女者,該家長依未及年訂婚例懲治外,發懲罪所十年。若系伯叔爲家長而致斃其侄女,兄弟爲家長而致斃其姊妹者,無論官、紳、衿、兵、平民,均斬立決。[凡阻撓致斃之事,須先經收過本男女狀詞者乃論]
至古人於妻有七出之禮,所定條目,實未皆協於情理之公。然自出禮廢,而夫婦之倫始多苦矣!今宜改定三出禮:舅姑不合,出;夫不合,出;前妻男女不合,出;皆由夫作主。欲出妻者,備禮致詞,送回母家,請其改適,不許下貶語。另設五去禮:其三與"三出"同,其二則一爲妻妾不和,一爲父母無子,歸養,皆由妻妾作主。欲去者,向該舅姑、該夫禮辭而去。蓋不設"五去禮",則爲婦女者,不幸而遇盜賊、滅倫之夫,惟有身與之俱死、名與之俱臭,斯乃數千年來第一慘政也,豈宜仍行於盛世哉!
凡欲出、欲去者,着本人先行狀白保正;保正收狀,即行判允;嚴諭該父母、該舅姑、該夫、該妻妾等,不許阻撓,一面着甲首到該家議給本婦出貲、去貲,監催速行。出、去之禮,該父母等敢有阻撓者,除分別革、杖外,均發懲罪所十年。
然近世婦人太偏重節,欲行此條,必須與"停旌"條並舉;[詳見下停旌章]令被出者、自去者易於改適,如館師、署友、店夥然,適者不以爲恥,娶者不以爲賤;[古人實是如此,故曾子、孟子皆以小故出妻:若如今之重節,則曾、孟之舉,不情已極,稍有仁心者所不忍爲,而況聖賢乎?]然後可免輕生自盡之多耳。[嫁女隨奩,誇多鬥靡,薄力勉爲.往往力困.溺女之風,緣此而起。今宜令各縣戶、禮二曹長會同議院.就本縣分戶九等,限定其數.務從簡省;敢逾限者.將該家長分別懲治。惟止限外件飾觀之數,不限內件金玉、產業之數。]
婢妾章第三十一
嚴禁買賣婢妾、勒寫"不許女親來往"之契券。改買賣之名爲"永僱",改買價之名爲"永僱錢"。蓋彼特不幸而爲貧家之女,何忍賤而等諸動、植之物,辱而加以"買賣"之名,且責以獸道,而斷其父母兄弟天性之恩愛也!又往往遭主人、主母毒虐,欲去不能,惟有待死,可悲實甚!
今宜改行著令:自大臣至平民,所有婢妾,無分長幼,但未生子,及雖生子而子年未滿十六、或不及十六而亡者,該家長應以僱工相待,該婢妾亦應以僱工自處,去留兩便;[謂不用"三出""五去"禮]有事涉官,以僱工論。至已生子而子年已滿十六者,無分其子是男是女,公私文字均着改稱"側妻",有事涉官,一切與"正妻"同等論。其夫有官而正妻得封者,側妻亦行例封,惟降正妻一品。
停旌章第三十二
今俗:已字未嫁,夫亡不字者稱"貞女",自盡者稱"烈女"。已嫁,夫亡不再適者稱"節婦",自盡者稱"烈婦",例得旌表。然此風盛於宋、元以後,實則用情太過,不合禮經,未嫁"貞""烈",尤爲無謂。蓋其初不過一二人情好特深,感激爲此,等於士夫之俠行,雖非中庸,要自獨絕。自儒者專以"貞"、"節"、"烈"責婦女,於是號稱"貞者"、"節者"、"烈者",多非其本心,而劫於名議,而爲婦女者,人人有不聊生之勢矣。
今南方大族,爲之長者,往往逼死其族中夫亡無子之幼婦,以希冀仰邀旌表爲一族榮。富貴之家.夫亡不適,久成鐵例,閨房之流,豈盡賢聖?於是不能遏欲者,內則亂倫,外則通僕,潰決極於烝報,偶合反於異類.適則不適也,而人理或幾乎滅矣!
夫真貞、真節、真烈者.感激情好,原不爲名。若曰"彼雖不爲名,而有國家者宜以名寵之",則如今之紛紛開報,珠目難分,使鬼而有知,彼真者必無樂乎大書、深刻於坊,而類聚羣登於志矣!
今宜永停旌表夫亡守志貞女、節婦、夫亡自盡烈女、婦例,併除再適婦不行封贈例,以救婦女之窮,而復三代之治。若慮驟變駭俗,則可先停旌表貞烈女、烈婦例,除不封贈再適例;其節婦暫且照舊旌表。至民間女子有願不嫁以永侍父母者,女婦拒強暴死者,自當以孝烈旌表。
勒分章第三十三
古者一夫授田百畝,餘夫二十五畝。今西國子壯則必析其產,蓋不使惰者病勤者、奢者病儉者、惡者病善者、強者病弱者,法至良,意至美也。
自漢後議論:以親在別籍異財爲薄,數世同居爲厚。於是家庭之內,大抵惡強者隋且奢而樂,善弱者勤且儉而苦。老父寡母制於子婦,孤姪孀嫂制於伯叔,弱兄制於強弟,善弟制於惡兄。同居一門,苦樂天壤,率天下之人而趨惡強者,陋儒之罪也。
今宜令民男女已訂婚嫁者,限三月內,着該家長具已行析產切結,並抄析產字據呈地方官存案;無產者,亦着呈家常物件析據,妻死續娶,而前妻有男女者,依此。
凡人家男正長死,無論親子孫接管家務、伯叔兄弟代管家務,除接管者之子孫外,餘人無論尊卑長幼,均着該接管、代管家長依此具結呈據。凡析據到官,無論如何析法,該地方官但行收閱存案,不許批行差查,違者革職。其有析產不公者,許本人或親戚狀求保正查判;逾限未呈析據者,由保正出票嚴催;系保正本家,由鄉正票催;系鄉正或曹長本家,由知縣票催;三催不遵者,無論家長系官、紳、衿、兵、平民,除分別革、杖外,均發懲罪所五年,着該家另推家長。
除慘章第三十四
國朝初起東方,制刑寬簡,大辟之外,惟有鞭笞。及世祖撫有中原,命大臣定律,當時議、纂諸臣,學識淺陋,未能仰體聖皇仁隱,因仍故明慘法,遂至斬之上有凌遲、斬之次有絞。凌遲極刑,非唐虞三代所有,豈宜行於盛世?絞之苦聞甚於斬.則名輕而實反重矣!
聞西國決犯有擊腦、閉氣諸法:擊腦者,用電正對腦擊,可以立斃;閉氣者,閉之小室,令新養氣不得入,可以漸斃,皆遠異斬、絞之慘。
今宜除凌遲律,犯此者,改爲斬決;除絞律,犯此者,改用西國擊腦、閉氣法決之;併除父母兄弟妻子連坐律,以仰體列聖仁慈之隱,繼其未及改定之志,則三代後未有之仁政自我朝開之,億萬年不拔之基在是矣!
至今法審犯,必取其招供爲憑,致問官動用非刑逼招.痛昏之下,何求不得?若已確知其情,又焉用招?宜除取招供法,無論輕重案件,但令問官詳查細審,求情定罪;除笞、杖、枷及責掌嘴之件外,其餘一切刑具及各衙門自制私刑,着悉行燒燬,示永永不復用。京外掌刑官及非掌刑官,敢有私藏舊刑具及私制新刑具者,斬立決。此亦除慘之一大端也。
重醫章第三十五
醫之爲道,關係於民生甚巨。西國最重醫,故治其術者日精。而民生其間,大受福利。中國則以醫爲小道,業此者.非市井粗識之無之徒,即學八股文而不成之輩,否則才士久困場屋,垂暮奄奄,迫於生計者也,又何怪術之不精.民生之無幸乎!
今除以黃帝《內經》列於經科中,正經試士外,宜令每縣公舉醫師一人[本縣無可舉者,聽舉別縣人],每年甄別合縣醫生一次。甄別之法:就中、西醫書中命題,令作論,或由該師擬一病問,令各行立案開方;鎖門分號,限一日交卷,由該師閱定,分一、二、三等及不取,出榜示衆。列等者,月課一次,如甄別法;筆資、輿馬費依本年甄別所定之等差其多寡,由各縣戶曹長會同議院就本縣情形酌定,不許多勒。
又宜令精醫而通西文之中人,或精醫而通中文之西人遍譯西國醫書:又宜令通化學者用化分法遍行化驗中土藥物,得其真性,定著一書,命曰《本草求是經》,以救承訛踵謬之禍。[凡關係醫政者.戶曹長司之]
禮拜章第三十六
西國七日一禮拜之法,最有深意;蓋所以使民遷善遠罪而不自知也。
今中國號稱尊儒教,然各處孔廟荒草沒庭,徒有一二無聊教官坐臥其中,即間有號能舉職者,不過導諸生以科舉之學,於世道人心毫無裨益。
今宜重教官之任,改用本縣人,歸議院紳生公舉;依西國禮拜期,集諸生禮拜孔子,歌詩講學。諸生除客遊者外,在城者不許曠禮拜,在鄉者分班輪到;農工商諸色人等欲隨同諸生禮拜、歌講者,聽。
又宜勸民多創禮拜堂,奉孔子神主,按七期禮拜、歌講,如官廟法。
樂教章第三十七
今之演戲,其鋪寫忠孝節義,感人最速,入人最深,蓋即古樂教之遺也。惟無行文士每好虛構男女淫亂情事,作爲傳奇,傷風敗俗,莫此爲甚!
今宜令各縣樂曹長各就本縣舊演傳奇本,選其大指不詭於正者,刪改疵累,命曰《樂部官書》.撮舉要領爲目錄,命曰《樂部官書目錄》,刊印,發各保正收存.準演。[欲演新傳奇,須先將該本呈樂曹長核閱,登官書乃得演]除優伶不準應試例。[京外狎優惡習宜厲禁]民欲掌戲班者,着先同叫甲首到樂曹.具"不敢私演淫戲"切結,由曹長給帖.並令買領《樂部官書》,準其掌班赴演;敢有私演《官書》所無之本者,該掌班與開演處甲首,每犯一本均杖一百.枷號一月;犯滿十本者,發懲罪所三年;無帖私行掌班赴演者.該掌班與開演處甲首,犯一本即發懲罪所三年.仍先行杖,枷:其不演戲而賣唱者.依此辦理。[大概依此,不能過泥]
各處大小學,均令置備琴瑟、鐘鼓等樂器,朝夕習之。小學目前無力全備者,聽;但不準全不置,不準以俗樂器充數;置西國樂器者,聽。
執簡章第一
法令忌繁貴簡,簡則易知易行。今六部官書浩如煙海,非窮老盡氣於其中者不能熟悉,則非易知;無論官民,動即幹例,則非易行。
今宜開局京師,博徵天下通人,令與京官討論《六部則例》.詳加改定;其涉商、韓家意,不合周、孔者,酌行刪削,其文須視舊省十之六,頒行各省,令試律科者誦習。其變通以前之例案,均作廢紙,不許援引,則民易知而鮮犯,法易行而鮮礙矣。
徙木章第二
文告之不信於民也久矣,俗之痿痹不仁亦久矣。若不以整齊嚴肅、破格賞罰之舉,新耳目而作精神,則將明阻暗撓於陋儒、陽奉陰違於俗吏,雖有變通之令而旋罷,雖有變通之名而無實矣。
昔孔子爲政七日而誅少正卯,商君治秦,立徙木之信,刑傅黥師。商君治法,固不足道,而其信賞必罰,實爲政者所當師,蓋必如此,而後可以行令也。
今變通之始,宜擇才識絕世之士,破格任以要職,欽賜令旗、令牌,許其便宜行事,略同軍法;文武三品以下敢有阻撓者,徑行牌拿處置;首先重懲三品以上辯言亂政者數員,以警其餘;則天下曉然於我皇上意之所在.而莫不鼓舞矣!
又赦者,極不平之政也,大非聖朝所宜有!宜永除大赦之令,以示有犯者決無倖免焉。
自敘
敘曰:
宋子生平陽。平陽於浙爲極南鄙,自奇渥運謝,人荒五百載,東甌之宋,多祖廣平;蓋天水南渡,隨徙而來,自徙至今,衰弱不振。
先君子[名賓家]治農家兼儒家言,爲邑諸生,獨好程正叔氏、朱仲晦氏及近人陸稼書氏、羅羅山氏之學,行修於鄉,闇然寡和,世莫得聞,抱懷早逝。
宋子之生,尊長夢燕.故小字燕生。生而多病,七齡之內,幾死者數。三四齡時,甫識之無,尊長每賜餅餌,必請朱書"仁義禮智信"五字其上,否則慍辭。八齡入塾,未及一載,能背誦易、詩、書、孝經、論語、孟子及小戴記之大學、中庸篇、左丘明春秋傳半部、明人所稱之唐、宋八先生文數十首,初、盛、中、晚唐詩數百首,始學爲律詩短句。九齡,始學爲功令文,誦春秋左、公、穀氏傳,舉其是非謬於聖人者數十事。十齡,患目幾廢。自時以後至於弱冠,無歲無病,病又多危,計費光陰十分之七;然其間病餘輒事披覽。十一,誦屈子、賈子及鮑明遠氏、江文通氏有韻之文如夙習;誦仲晦氏綱目,舉其書法未合於情理之公者數大端。十二.賦"述懷"古體長句,自期周姜、齊侯、漢諸葛武鄉侯;擬撰"諸葛討曹檄";著論責錢鏐爲唐疆臣,國亡降賊,大不忠,錢俶棄祖宗地,大不孝,蘇子瞻氏反作記盛稱其忠孝,違公是,大不可訓。十三,誦戰國策、史記,慕兵家、縱橫家言、俠烈家行。十四,誦王伯安氏遺書,深喜其"反心不安,雖言出孔子,未敢以爲是"之說。十五.賦"春燕篇",即多自傷卑賤語矣。十六,誦荀子,頗然其性惡之說。十七,識同郡金遯齋先生.始知有所謂顏習齋氏、顧亭林氏之學。十八.遊南宋故都,著論悲嶽少保拘牽世義.不自取中原慰父老,徒死獄吏手。十九,從外舅孫止庵先生、外伯舅勤西先生.始知有所謂姚惜抱氏、曾滌生氏之學。
然弱冠以前既困於病,及至弱冠,體稍強矣,然購書無力,僻處寡儔,又拂心之境月異日新,俯仰愁嘆,恆思出世,自分於學無所冀望。
丙戌遭戚,手足無措,境益險隘,非人所堪.幾死者數。天幸得脫.遂浪跡吳越間,往來海上;捐境廣心,痛自振奮,所至即從友好假四部籍及歐羅巴洲諸書,窮閒暇披覽之,勿輟舟車中。又所至即從仕者、遊者、讀者、兵者、工者、鬻者、耕者、蠶者、牧者、漁者、樵者、祝者、醫者、相者、卜者、散者、雜者、僕者,訪求民所患苦、士所爭競、風俗奢儉、錢幣絀盈、販運長短、製造窳精、形勝遷存、水利廢興、田野荒闢、戶口衰盛、稻麥豆芋、茶果藥蔬、棉桑麻葛、松杉竹蘆、雜木菸草、油酒鹽魚、牛羊雞豕、瓦石金珠、大小百物,凡民所須,郡邑豪俠、賢卿大夫、奇才劍客、隱逸文儒、衙蠹裏殘、緇黃博徒、劫竊教會、優伶女閭、賦役稅釐、浮勒追呼、斬絞軍流、笞杖枷拘、節壽規上、冰炭敬都。既博學審問,慎思明辨,昏乎若迷,昭乎若覺,乃作而嘆日:"悲哉!學亡於秦,問亡於漢。"以吏爲師,羣趨功令,鞅、斯之說,先入爲主;儒墨落落,寡不敵衆,浸淫秦義,遂亂其真,故曰"學亡於秦"。劉氏崇儒,實祧其術,章句博士,神存祿利,守一先生,閉拒異己.詢於芻蕘,其風漸微,故曰"問亡於漢"。學問之亡.極於趙宋:其思也有桎,其辨也無燭,思辨愈苦,情理愈晦,周孔之效絕,蒼生之禍烈矣!於是發憤著《周學》、《孔問》二篇:《周學》者.明今所尚漢、唐、宋學,非周以前之學;《孔問》者.譏習士好問於尊貴,而孔子好問於賤幼,廟問、項師,其證也。既持與人談,常觸怒,然亦往往遇奇士,傾肺腑。累年與海內外學者塵埃暫聚,申《周學》《孔問》之旨,共數十百萬言,筆記爲《六字課行齋談錄》若干卷。
宋子幼薄時文,長而負譏不能,愧而治之,數月,得西江、雲間意,或悅之,以爲二百年來健者也。然不悅於有司,亦有悅之,將擢之矣,阻於喪,阻於病。
宋子不握半籌,不取一介,不媚富人,不諛顯宦。客遊日窘,溫溫無所試,草萬言書欲上天子而不可得,則憤極獨入苾芻蘭若。[杭州七寶寺]茹素半載,覽天竺經數十百種.頗解其義;與苾芻談,又常觸怒,則如憤不欲生。江南張經甫者,宋子以師友之間待之者也,從容謂宋子曰:"君過矣.君過矣。君持周學,而怨今人不知乎!且君識高千古,而襟懷之狹,乃類屈平、賈誼、陳亮一流人,何也?"宋子初聞不悅,已而起自責,若無所容。乃務去牙角,和血氣,勤省訟,戒非刺,然境益險隘。
曲園先生,今之孟、荀氏也,惜東野之窮,賦薦士之詩.乃以庚寅之秋得見荊湖大行臺南皮張公。是時,浙西許公奉使西國,張公以聞,承闢爲屬。臨行大病,遂至後期,於是境益險隘,莫可告語。
今又將之京南見合肥使相,阻冰留滬,主趙二南。趙,弱齡壯志,數叩經世要。因筆述四篇六十四章,凡數萬言,命曰"卑議",明其卑無高論也,非宋子曩昔所屑出諸口者也。行此非可以致上理也,雖然,果能行此,十載內外,其諸小康可幾而臻歟!今借箸之談汗牛充棟,然率皆兵家、縱橫家言,或號稱衛儒,實昧本術.抑又遜焉!孤憤之士,靜觀沈察,仁其同類.爲謀樂安,不知有周,無論秦漢,豈與夫剽襲故紙、依草附木者爭是非、較離合哉!茲議雖卑,然不參雜家,不謬儒術,尚堪自信。其"變通篇",但陳當然,不發所以,取簡卷帙;中有數章尤駭俗者,略申數語,別援舊聞,暢發鄙慮,爲《卑議或問》若干卷,未暇清繕。
嗟乎!行年且三十矣,念昔十二齡賦"述懷"時,忽忽如昨,空談帝王略,紫綬不掛身,豈勝憮慨!詩曰:"風雨如晦,雞鳴不已。"不敢不勉焉爾!
光緒辛卯冬,六字課齋主人宋存禮自敘於滬寓。
俞曲園師書後
嘗讀《後漢書王符仲長統傳》所載"潛夫論""昌言"諸篇,即嘆而不置.以爲唐宋以後無此作也。不圖今日乃得之於宋子燕生。蓋燕生所爲"卑議",實潛夫論、昌言之流亞也。其意義閎深,而文氣朴茂,異時史家採輯,登之國史,亦可謂"寧固根柢,革易時弊"者矣!惟"變通篇"三十七章,鄙意以爲宜緩出之:其造端閎大者.固未必即能見之施行;瑣屑諸端,不知者且謂妨於政體。
竊謂君子之論,論其大綱而已,孔子"富之"、"教之"兩言,千古不易。三代以上聖人治天下以此,即漢、唐以來,凡冶天下亦以此。然何以富之?何以教之?則孔子不言也。一國有一國之富、教,不能通於他國;一時有一時之富、教,不能概於他時。至孟子屑屑然論之,即如"方里而井,井九百畝",此或可施於七十里之滕耳,齊、梁大國,能用之乎?而況後世乎?易曰:"窮則變,變則通。"不變固不能通,而變之實難,是以君子慎言之也。
燕生屬序其端,餘謝不敏,竊書其後云爾。曲園居士俞樾,光緒癸巳十有九年。
附:讀《卑議》後(一八九三年九月十五日) 周觀
予友宋君燕生在大荒駱之歲迨及週一星紀矣,自謂不能過之,當無不及。乃示大著《卑議》六十四章,偉然經世之儒可師也!顧宋君諄諄,一辭之贊,予則何能!讀"自敘",將更爲"或問"若干卷,暢發書義,用援西河、謝山集中經問之例,獻其管窺,冀採以附如左:
問:"民瘼、訟師",鵲鏡罔遁。變通之始,乃苛求蒙。復開一網,以"狀"易"訟",近於入笠之招,保無鋌險之走。蓋代狀未能,冒代助剖,黠者爲優矣!夫河沙人患,謬種匪今,飢寒所驅,何問堯、蹠?立木未徙,獄門已開,良法美意,宜異操切!
問:"才難、精力",末病地廣。變通知縣,二三並一,並行不悖,何術攸宜?
問:出婦古制,以三變七,五去並資,伸女至矣!然蹻、蹠鳴雄,豈無牝晨?或包淫心,貌伏以伺,毫末齟齬,觸怒中喜。朝白保而夕入女閭.白華不潔,飾亂陔蘭之奏;穀風以兩.誰違葑菲之音?夫也不辰,入宮不見,又喪資焉,扶陰抑陽,毋已過乎!
問:旌節遺烈.勝國煦煦之仁。"死小節大",先儒昭昭之過。一舉蕩之,名去實存。生既遂矣,然清議爲尚。狀直榜門,猶名教也。厥意焉寓,可得聞乎?
光緒十有九年八月六日夜,小弟周煥樞欠泉拜識,時同客虎林。
附:書《六字齋卑議》後(一八九四年十一月) 王修植
餘曩遊京師,鄉士大夫常咄咄爲餘言東甌之怪有宋子燕生。問何以怪,則纖纖而述,無顛無尾,不究其態,意其爲人必有魁梧嶔奇之狀貌、非常皇噩之論,懼我黎民爲時詬病乎!
會有津門之役,與宋子相見於逆旅。察其氣,窅然而深。聽其議論,退然而不足。亦頗平易,無足驚動,烏睹其所謂怪者耶?既而出其《六字齋卑議》商於餘,餘讀而嘆日:"嗚呼!其諸士大夫所謂怪者歟?"雖然,宋子之議則仁人之心也!窮究病狀,推明禍始,憐彼憔悴,爲之呼號,則議"民瘼";醫護其草,工護其寶,敏政之義,首在樹人,則議"才難";利十而取,害十而去,學無常師,惟善是適,則議"變通";禹戮防風,孔誅少正,刑以弼教,古有明訓,則議"信必"。就厥所論,亦或有一二操切之處慮未能行,顧其隱微昭澈,綱目燦備,則固質鬼神而不疑,俟聖人而不惑者也!
夫宋子,一東甌布衣耳,令士大夫擁高位重祿,內據權要,外歷封圻,身負致君澤民之責,方且朝起弄孫,暮歸抱妾.宮廷贊畫,但解叩頭;省部周旋.惟知作諾。細旃之上,衆口唐虞;身家而外,別無痛癢。宋子無一階之賜、一尺之柄,求衣問食,動爲志累,猶將端居苦念,憂及元元,撫弦而悲,用謀更張,位卑言高,得毋爲孟氏所罪者非耶?!則士大夫之以爲怪也固宜。
餘辛卯家居,亦嘗有《儼庵私議》之作,與此所條目不謀而合者十六七,深惟言行相顧之義,與夫時之不可以不待也,用自晦匿,不敢出以示人。夫匪言之艱,行之惟艱,我躬不逮,斯乃大恥,向常以此自督督人。時艱日急,櫝中之玉,後必有就而問賈者,竊願與燕生共勉之也!
定海王修植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