仕學規範

宋 · 張鎡 · 子藏 › 雜論

正文

欽定四庫全書

子部十

仕學規範

雜家類五

雜纂之屬

(臣)等謹按仕學規範四十卷宋張鎡撰鎡字功甫本成紀人流寓臨安循王俊之諸孫也官至奉議郎直祕閣是書分爲學行己蒞官陰徳作文作詩六類統載宋儒臣事狀並着出典所採九朝名臣傳諸書俱爲修史者所依據故多與史合且可補其遺缺如所録范仲淹鎮青社時設法免青民輦置之苦青民至爲立祠又趙抃治越州歳荒令貯米者反増價糶之而其後更賤民胥全活均雲出四科事實又張方平知崑山縣收餘賦以給貧民而止民數十年侵越之訟雲出哲宗名臣傳今其書皆不傳而三人本傳亦未載此類頗多均可以資考證蓋與朱子名臣言行録體例雖殊而於當代文獻均爲有關者也

乾隆四十一年五月恭校上

總纂官 (臣)紀昀 (臣)陸錫熊 (臣)孫士毅

總校官 (臣)陸費墀

●仕學規範總目

卷一

爲學

卷二

爲學

卷三

爲學

卷四

行巳

卷五

行巳

卷六

行巳

卷七

行巳

卷八

行己

卷九

行己

卷十

行己

卷十一

行己

卷十二

行己

卷十三

行己

卷十四

蒞官

卷十五

蒞官

卷十六

蒞官

卷十七

蒞官

卷十八

蒞官

卷十九

蒞官

卷二十

蒞官

卷二十一

蒞官

卷二十二

蒞官

卷二十三

蒞官

卷二十四

蒞官

卷二十五

蒞官

卷二十六

蒞官

卷二十七

蒞官

卷二十八

蒞官

卷二十九

陰徳

卷三十

陰徳

卷三十一

陰徳

卷三十二

作文

卷三十三

作文

卷三十四

作文

卷三十五

作文

卷三十六

作詩

卷三十七

作詩

卷三十八

作詩

卷三十九

作詩

卷四十

作詩

●仕學規範編書目

欽宗朝名臣傳

皇朝名臣四科事實【魏彥惇徳允編】

皇朝類苑【江少虞編】

皇朝名臣言行錄【朱熹元晦編】

楊文公談苑【億大年】

小畜文集【王禹偁元之】

張乖崖語錄【詠復之】

丁晉公談錄【謂謂之】

王文正公言行錄【曽孝先】

宋景文公雜誌【祁子京】

宋子京筆記

廬陵文集【歐陽修永叔】

濂溪通書【周敦實茂叔】

胡安定言行錄【瑗翼之】

胡安定孝行錄【翼之編】

程氏遺書【顥伯淳頥正叔】

程氏外書

橫渠理窟【張載子厚】

橫渠語錄

臨川文集【王安石介甫】

範忠宣公言行錄【純仁堯夫】

元豐類藁【曽鞏子固】

王氏談淵【陶樂道】

杜氏談錄【滋務之】

麈史【王得臣彥輔】

孫氏談圃【舛君孚】

倦遊雜錄【張師正】

涑水迂書【司馬光君實】

元城語錄【劉安世器之】

元城譚錄

南都道護錄【胡珵編】

名賢遺範錄

東軒筆錄【魏泰】

節孝先生語【徐積仲車】

澠水燕談【王闢之聖塗】

韓魏王別錄【王巖叟編】

曽魯公軼事【公亮眀仲】

鼂氏客語

和氏談選【平時】

韓莊敏公遺事【縝王汝】

文昌雜錄【龎元英】

三蘇文集【洵眀允 軾子瞻 轍子由】

南昌文集【黃庭堅魯直】

夢溪筆談【沈括存中】

後山文集【陳師道履常】

後山詩話

李氏文集【廌方叔】

師友談紀【方叔編】

上蔡語錄【謝良佐顯道】

龜山語錄【楊時中立】

詩文發源【王直方歸叟

唐子西語錄【庚】

曲洧舊聞【朱昪】

李氏詩話【錞希聲】

玉壺清話【僧文瑩】

湘山野錄【僧文瑩】

冷齋夜話【僧惠洪】

泊宅編【方勺仁聲】

陳氏詩話【輔之】

吳氏詩話【聿子書】

呂氏家塾記【希哲原眀】

永嘉文集【周行巳恭叔】

聞見前錄【邵伯溫】

聞見後錄【邵愽】

步裏客談【陳長方齊之】

懶真子録【馬大年永卿】

涪陵記善錄【尹焞彥眀】

龍溪文集【汪藻彥章】

省心雜言【趙邦獻】

許氏詩話【顗彥周】

分門詩話【李頎編】

藝苑雌黃【嚴有翼】

潛溪詩眼【範溫元實】

珊瑚鉤詩話【張表臣】

石林避暑錄【葉夢得少蘊】

石林燕語

石林詩話

古今類事【委心子編】

古今總類詩話【任舟編】

呂氏童蒙訓【本中居仁】

折獄龜鑑【鄭克編】

張橫浦語錄【九成子韶】

張橫浦日新

四六談麈【謝伋景思】

五峯遺文【胡宏仁仲】

竹坡詩話【周紫芝少隱】

蒲氏漫齋錄【大受】

樂善錄【李昌齡伯崇】

韻語陽秋【葛立方常之】

夷堅甲志【洪邁景盧】

夷堅乙志

麗澤文說【呂祖謙伯恭】

●仕學規範原序

士大夫多媺天資至錯諸行事往往鮮閤中道才非不逮微法度也前言往行可效可師佩服弗替如循三尺則幼學壯行焉往而不中節藐前修爲易與肆吾意之所向跌宕乖盭漫亡據依幸而齪齪亡聞人猶以不能恕至如得聲名處貴顯有識將起賢者過之之嘆斥規矩以覬全材屏範模而良器是圖世固無若事也仰惟熈朝累聖纉承一以姬孔道學造天下士名公碩儒聞風作興步武相屬其大者功烈在天銘立鼎彛誠未易窺測至如問學之囦深操行之端方政事之精醇與夫陰功隱徳竒辭奧論流播簡冊者皆足以擅稱一時詒憲百世鎡天資庸檏粗知讀書日思放滌膏粱之習以從賢士大夫後是以寤寐前哲採摭舊聞凡言動舉措粹然中道可按爲法程者悉泒分鱗次萃爲巨編以便省閱夫致知必繇學故先之以爲學學行之上也故次之以行巳行巳有餘斯可推以及人故次之以蒞官爲政莫如徳故次之以陰徳有徳者必有言故以詩文終焉謂其皆可爲終身法遂目之曰仕學規範且析爲四十卷庶幾口詠心惟趣向弗訛昭然中庸大學之可敬儼乎正人端士之在左右語不云乎過者俯而就不至者跂而及餘方用是自警亦願與同志勉焉淳熈歲丙申四月秦川張鎡時可序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一

(宋)張鎡 撰

○爲學

司馬溫公光自成童凜然如成人七歲聞講左氏春秋大愛之退爲家人講即了其大義自是手不釋卷至不知飢渇寒暑年十五書無所不通文詞醇深有西漢風

晏元獻公殊留守南京范文正公仲淹遭母憂寓居城中晏公請往府學仲淹嘗宿學中其教學者皆有法度勤勞恭謹以身先之夜課諸生讀書寢息皆有時刻往往潛至齋舎詗之見先寢者詰之其人紿雲適疲倦暫就枕耳仲淹問未就寢時觀何書其人亦妄對仲淹即取書問之其人不能對乃罰之出題使諸生作賦必先自爲之慾知其難易及所當用意亦使學者准以爲法由是四方從學者輻輳其後宋人以文學有聲名扵場屋朝廷者多其所教也

霸州文安縣主簿蘇洵年二十七歲始大發憤謝其素所往來少年閉戶讀書爲文辭歲餘舉進士再不中又舉茂材異等不中退而嘆曰此不足爲吾學也悉取所爲文數百篇焚之益閉戶讀書絶筆不爲文辭者五六年乃大究六經百家之說以考質古今治亂成敗聖賢窮達出處之際得其精粹涵畜充溢抑而不發乆之慨然曰可矣由是下筆頃刻數千言其縱橫上下馳驟必造扵深微而後止蓋其稟也厚故發之遲志也愨故得之精慶

歴中範希文以資政殿學士判邠州嘗語客曰某修學時最爲貧窶與劉某同上長白山僧舍惟煑粟米二升作粥一器經宿遂凝以刀爲四塊早晚取二塊斷虀十數莖■〈酢上木下〉汁半盂入少鹽暖而啖之如此者三年

朱昻侍郎甫弱冠辭親遊學其父給錢二千以爲行資徑入衡山書院服勤學問孜孜不怠夜則拾桐油子然以誦書三年業成而歸復以二千納於父封識宛然

司封郎中孔延之幼孤自感厲晝耕讀書壟上夜燃松眀繼之學藝大成鄉舉進士第一遂中其科

李待制行簡家素貧能刻志自學坐石上讀六經每至夜分雖寒暑不以少易又聚木葉學書其筆法遒勁聚書至萬餘卷多手自抄冩人謂之李書樓

石守道學士爲舉子時寓於南都其固窮苦學世無比者王侍郎瀆聞其勤約因會客以盤餐遺之石謝曰甘脆者亦某之願也但日享之則可若止修一餐則眀日何可繼乎朝享膏粱暮厭粗糲人之常情也某所以不敢當賜便以食還王諮重之

祠部郎中強至字幾聖少有志節力學問年二十舉開封府進士黜於禮部退而嘆曰非有司之罪吾術未善耳乃益自刻勵讀書屬文忘晝夜寒暑吳俗喜遊嬉請謁公閉門一切謝絶當食不揚匕筯蚊蟲■〈口替〉膚不一舉手撲之曰是皆害吾學之功後果中上第

範忠宣公純仁娶天章閣待制王質之女封魏國夫人公既娶爲學益篤文正公門下多延賢士如胡瑗孫復石介李遇之徒與公從逰晝夜肄業置燈帳中夜分不寢一舉登皇佑元年進士乙科後公貴魏國猶收其帳頂如墨色時以示諸子孫曰爾父少時勤學燈煙跡也

盛文肅公度好學家居惟圖書滿前每歸休未嘗釋手或勸之少休則曰吾自樂此非以爲勞也

衛尉寺丞向綸雅有竒節不妄交自念世祿子弟溺志膏粱之間乃晝夜刻苦於學日誦數千言一記輒不忘

虞部郎中李虛舟家貧無書假本於人必手自抄錄夜則弦誦長爲辭章頗出流軰【已上出皇朝名臣四科事實】

崇政殿說書滎陽呂公希哲嘗言後生初學且須理會氣象氣象好時百事是當氣象者辭令容止輕重疾徐足以見之矣不惟君子小人於此焉分亦貴賤壽夭之所由定也【宋景文公雜誌】

夫世無師矣學者當師經師經必先求其意意得則心定心定則道純道純則充於中者實中充實則發爲文輝光施於世者果致三代兩漢之學不過此也

學者不謀道乆矣然道固不茀廢而聖人之書如日月卓乎其可求茍不爲刑禍祿利動其心者則勉之皆可至也【並出廬陵文集】

聖希天賢希聖士希賢伊尹顏淵大賢也伊尹恥其君不爲堯舜一夫不得其所若撻於市顏淵不遷怒不貳過三月不違仁志伊尹之所志學顏淵之所學過則聖及則賢不及則亦不失於令名【出濓溪通書】

安定胡先生侍講布衣時與孫眀復石守道同讀書泰山攻苦食淡終夜不寢一坐十年不歸得家問見上有平安二字即投之澗中不復展讀

安定先生自慶歴中教學於蘇湖間二十餘年束脩弟子前後以數千計是時方尚辭賦獨湖學以經義及時務爲先故學中有經義齋治事齋經義齋者擇疏通有器局者居之治事齋者人各治一事又兼一事如邊防水利之類故天下謂湖學多秀彥其出而筮仕往往取髙第及爲政多適於世用若老於吏事者由講習有素也【並出胡安定言行錄】

程先生曰治經實學也譬諸草木區以別矣道之在經大小逺近髙下精粗森列扵其中譬如日月在上有人不見者一人指之不如衆人指之自見也如中庸一卷書自至理便推之於事如國家有九經及歴代聖人之跡莫非實學也如登九層之臺自下而上者爲是人患居常講習空言無實者蓋不自得也爲學治經最好茍不自得則盡治五經亦是空言

富貴驕人固不善學問驕人害亦不細

李籲問每常遇事即能知操存之意無事時如何存養得熟曰古之人耳之扵樂目之於禮左右起居盤盂几杖有銘有戒動息皆有所養今皆廢此獨有理義之養心耳但存此涵養意乆則自熟矣敬以直內是涵養意言不莊不敬則鄙詐之心生矣貎不莊不敬則怠慢之心生矣

呂與叔嘗言患思慮多不能驅除曰此正如破室中禦寇東面一人來未逐得西面又一人至矣左右前後驅逐不暇蓋其四面空疎盜固易入無緣作得主定又如虛器入水水自然入若以一器實之以水置之水中水何能入來蓋中有主則實實則外患不能入自然無事

志道懇切固是誠意若迫切不中理則反爲不誠蓋實理中自有緩急不容如是之迫觀天地之化乃可知

學者須敬守此心不可急迫當栽培深厚涵泳於其間然後可以自得但急迫求之只是私己終不足以達道

昔受學於周茂叔每令尋顏子仲尼樂處所樂何事

真知與常知異嘗見一田夫曽被虎傷有人說虎傷人衆莫不驚獨田夫色動異於衆若虎能傷人雖三尺童子莫不知之然未嘗真知真知須如田夫乃是故人知不善而猶爲不善是亦未嘗真知若真知決不爲矣

大學乃孔子遺書須從此學則不差

孟子才髙學之無可依據學者當學顏子入聖人爲近有用力處

凡立言欲涵蓄意思不使知徳者厭無徳者惑

今之學者唯有義理以養其心若威儀辭遜以養其體文章物採以養其目聲音以養其耳舞蹈以養其血脈皆所未備

以書傳道與口相傳■〈日煞〉不相干相見而言因事發眀則並意思一時傳了書雖言多其實不盡

今語道則須待要寂滅湛靜形使如槁木心使爲死灰豈有直做牆壁木石而謂之道所貴乎智周天地萬物而不遺又幾時要如槁木論心術無如孟子也只謂必有事焉【一本有而勿正三字】今既如槁木死灰則卻扵何處有事

須是大其心使開闊譬如爲九層之臺須大做根腳始得

孟子論四端處則欲擴而充之說約處則博學詳說而反說約此內外交相養之道也

今志於義理而心不安樂者何也此則正是剰一個助之長雖則心操之則存舍之則亡然而持之太甚便是必有事焉而正之也亦須且恁去如此者只是徳孤徳不孤必有鄰到徳盛後自無窒礙左右逢其原也

所務於窮理者非道須盡窮了天下萬物之理又不道是窮得一理便到只是要積累多後自然見去

人心作主不定正如一個翻車流轉動搖無須臾停所感萬端又如置鏡空中無物不入其中有甚定形不學則卻都不察及有所學便覺察得

伯淳在澶州日修橋少一長梁曽愽求之民間後因出入見林木之佳者必起計度之心因語以戒學者心不可有一事

人心常要活則周流無窮而不滯於一隅

經所以載道也器所以適用也學經而不知道治器而不適用奚益哉

大抵學不言而自得者乃自得也有安排佈置者皆非自得也

凡人纔學便須知着力處既學便須知得力處

人之學不進只是不勇

古之學者優柔厭飫有先後次序今之學者卻只做一場話說務髙而已常愛杜元凱語若江海之浸膏澤之潤渙然冰釋怡然理順然後爲得也今之學者往往以遊夏爲小不足學然遊夏一言一事卻總是實如子路公西赤言志如此聖人許之亦以此自是實事後之學者好髙如人遊心於千里之外然自身卻只在此

古人爲學易自八歲入小學十五入大學舞勺舞象有絃歌以養其耳舞幹羽以養其氣血有禮義以養其心又且急則佩韋緩則佩弦出入閭巷耳目視聴及政事之施如此則非僻之心無自而入今之學者只有義理以養其心

問學何以至有覺悟處曰莫先致知能致知則思一日愈眀一日乆而後有覺也學而無覺則何益矣又奚學爲思曰睿睿作聖纔思便睿以至作聖亦是一個思故曰強勉學問則聞見慱而智益眀

士之於學也猶農夫之耕農夫不耕則無所食無所食則不得生士之於學也其可一日舎哉

學者言入乎耳必須着乎心見乎行事如只聴他人言卻似說他人事已無所與也

問聖人之經旨如何能窮得曰以理義去推索可也學者先須讀論孟窮得論孟自有個要約處以此觀他經甚省力論孟如丈尺權衡相似以此去量度事物自然見得長短輕重某嘗語學者必先看論語孟子今人雖善問未必如當時人借使問如當時人聖人所答不過如此今人看論孟之書亦如見孔孟何異

凡讀史不徒要記事蹟須要識治亂安危興廢存亡之理且如讀髙帝一紀便須識得漢家四百年終始治亂當如何是亦學也

先生每讀史到一半便掩卷思量料其成敗然後卻看有不合處又更精思其間多有幸而成不幸而敗今人只見成者便以爲是敗者便以爲非不知成者煞有不是敗者煞有是底

今人多不會讀書如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達使於四方不能専對雖多亦奚以爲須是未讀詩時授以政不達使四方不能専對既讀詩後便達於政能專對四方始是讀詩人而不爲周南召南其猶正牆面而立須是未讀周南召南一似面牆到讀了後便不面牆方是有驗大抵讀書只此便是法如讀論語舊時未讀是這個人及讀了後又只是這個人便是不曽讀也

唐棣初見先生問學如何曰入徳之門無如大學今之學者頼有此一篇書存其它莫如論孟【已上出程氏遺書】

仕學規範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二

(宋)張鎡 撰

○爲學

學在知其所有又養其所有

學如不及猶恐失之不得放過也

學始於不欺闇室

學者有所得不必在談經論道間當於行事動容周旋中禮得之

學者不學聖人則已欲學之須是熟玩聖人氣象不可止於名上理會如是隻是講論文字

張思叔請問其論或太髙伊川不答良乆曰累髙必自下

謝子與伊川別一年往見之伊川曰相別又一年做得甚工夫謝曰也只去個矜字曰何故曰子細檢點得來病痛盡在這裏若按伏得這個罪過方有向進處伊川點頭因語在坐同志者曰此人爲學切問近思者也

謝顯道雲學者先學文鮮有能至道至如愽觀泛覽亦自爲害故眀道先生教餘嘗曰賢讀書謹不要尋行數墨

謝顯道習舉業已知名往扶溝見眀道先生受學志甚篤眀道一日謂之曰爾輩在此相從只是學某言語故其學心口不相應盍若行之請問焉曰且靜坐伊川每見人靜坐便嘆其善學【已上出程氏外書】

學者所志至大猶恐所得淺況可便志其小茍志其小志在行一節而已若欲行信亦未必能信自古有多少要如仲尼者然未有如仲尼者顏淵學仲尼不幸短命孟子志仲尼亦不如仲尼

要見聖人無如論孟爲要論孟二書於學者大足只是須涵泳

聞見之善者謂之學則可謂之道則不可須是自求扵已能尋見義理則自有旨趣自得之則居之安矣

義理之學亦須深沈方有造非淺易輕浮之可得也蓋惟深則能通天下之志

爲學大益在自能變化氣質不爾卒無所發眀不得見聖人之奧故學者先須變化氣質

心解則求義自眀不必字字相校譬之目眀者萬物紛錯於前不足爲害若目昏者雖枯木朽株皆足爲梗

觀書且不宜急迫了意思則都不見須是大體上求之言則指也指則所視者逺矣若只泥文而不求大體則失之是小兒視指之類也常引小兒以手指物示之而不能求物以視焉只視於手及無物則加怒耳

書多閱而好忘者只爲理未精耳理精則須記了無去處也仲尼一以貫之蓋只着一義理都貫卻學者但養心識眀靜自然可見死生存亡皆知所從來胷中瑩然無疑止此理爾孔子言未知生焉知死蓋略言之死之事只生是也更無別理

學者不可謂少年自緩便是四十五十二程從十四歲時便銳然欲學聖人今盡及四十未能及顏閔之徒小程可如顏子然恐未如顏子之無我

今人爲學如登山麓方其迤邐之時莫不闊步大走及到峭峻之處便止須是要剛決果敢以進

學之不勤者正猶七年之病不蓄三年之艾今之於學加工數年自是享之無窮人多是恥於問人假使今日問於人眀日勝扵人有何不可如是則孔子問於老耼萇弘郯子賓牟賈有甚不得聚天下衆人之善者是聖人也豈有得其一端而便勝於聖人也

學不長者無他術惟是與朋友講治多識前言往行以育其徳

義理有疑則濯去舊見以求新意心中茍有所開眀便札記不思則還塞之矣更須得朋友之助一日間朋友論著則一日間意思差別須日日如此講論乆則自覺進也

學者只是於義理中求譬如農夫是穮是蓘雖有饑饉必有豐年蓋求之則須有所得【已上出橫渠理窟】

學者觀書每見每知新意則學進矣

有志於學者都更不論氣之羙惡只看志如何匹夫不可奪志也惟患學者不能堅勇【已上出橫渠語錄】

子路無宿諾人告以有過則喜有聞而未能有行惟恐有聞此可謂有勇矣學者之病常在於無勇使之勇焉中庸之極可坐而臻也【出臨川集講說錄】

予幼時先君日課令誦文選甚苦其詞與字難通也先君因曰我見小宋【即景文公】說手抄文選三過方見佳處汝等安得不誦由是知前輩名公爲學大率如此【出麈史】

學者所以求治心也學雖多而心不治安以爲學【出涑水迂書】

先生謂馬永年曰吾友後生未可遽立議論以褒貶古今蓋見聞未廣而涉世淺故也且如孔子萬世師也方孟僖子且死戒其嗣懿子師孔子時孔子年尚少也又齊景公晏子適魯問禮時孔子方年三十其後孔子年五十餘方歴聘諸國十四年而歸魯時孔子年六十三歲乃始刪詩定書系周易作春秋只數年間了卻一生著述蓋是時學問成矣涉世深矣故其著述始可爲後世法譬如積水扵千仞之源一日決之滔滔汩汩直至於海其源深也若夫潢潦之水乍流乍涸終不能有所至其源淺也古人著書多在暮年蓋爲此也

先生曰某之北歸與東坡同途兩舟相銜未嘗三日不相見嘗記東坡自言少年時與其父並弟同讀富鄭公使北語錄至於說大遼國主雲用兵則士馬物故國家受其害爵賞日加人臣享其利故凡北朝之臣勸用兵者乃自爲計非爲北朝計也遼主眀知利害所在故不用兵三人皆嘆其言以爲眀白而切中事機時老蘇謂二子曰古人有此意否東坡對曰嚴安亦有此意但不如此眀白老蘇笑以爲然先生又云前輩讀書例皆如此故謂之學問必見於用乃可貴不然即腐儒爾武帝時嚴安上書諫用兵其略雲今徇南夷朝夜即深入匈奴燔其龍城議者美之此人臣之利非天下之長策也鄭公之言其源出於此【已上出元城語錄】

司馬溫公嘗言書不可不成誦或在馬上或中夜不寢時詠其文思其義所得多矣

公又云司馬文正對賓客無問賢愚長幼悉以疑事問之有草簿數枚常致坐間茍有可取隨手記錄或對客即書率以爲常其書事皆真謹公見時已有三十餘簿【出元城譚錄】

胡珵問學者所守要道畢竟如何公曰尋常未嘗與人言既蒙下問不敢不對學者所守要道亦只是一字更無兩字只一勤字盡矣學者能勤則邪僻無自而生中立門人有黃鍰者亦見問嘗以是告之珵曰甚善甚善只爲至誠無息學者誠以爲主勤以行之不亦善乎公曰誠是本勤是末求之不已謂之勤纔有間斷便不可謂勤也【出南都道護録】

範文正在雎陽掌學有孫秀才者索游上謁文正贈錢一千眀年孫生複道雎陽謁文正又贈十千因問何爲汲汲於道路孫生戚然動色曰母老無以養若日得百錢則甘旨足矣文正曰吾觀子辭氣非乞客也二年僕僕所得幾何而廢學多矣吾今補子爲學職月可得三千以供養子能安於學乎孫生大喜於是授以春秋而孫生篤學不捨晝夜行復修謹文正甚愛之眀年文正去雎陽孫亦辭歸後十年聞泰山下有孫眀復先生以春秋教授學者道徳髙邁朝廷召至乃昔日索遊孫秀才也【出東軒筆録】

王荊公教元澤求門賓須愽學善士或謂發矇恐不必然公曰先入者爲之主

楊中立雲人要爲善須先眀善始得

陳並巨中勸學文雲凡不可與父兄師友道者不可爲也凡不可與父兄師友爲者不可道也

呂原眀謂六經藥方也史傳是人之服藥之效也

君子之學貴乎一一則眀眀則有功

君子之學必日新日新者日進也不日新者必日退未有不進而不退者唯聖人之道無所進退以其所造者極也【已上出晁氏客語】

忠憲公少年家貧學書無紙莊門前有大石就上學書至晚洗去遇烈日及小雨即張敝傘以自蔽時世間印板書絶少多是手寫文字每借人書多得脫落舊書必即錄甚詳以備檢閱蓋難再假故也仍必如法縫粘方繼得一觀其艱苦如此今子弟飽食放逸印書足備尚不能觀良可愧恥【出韓莊敏公遺事】

學者纔有些所得便住人多易住唯顏子善學故孔子有見其進未見其止之嘆須是百尺竿頭更進步始得

今之學須是如飢之須食寒之須衣始得若只欲彼善於此則不得

或問或曰我初學問事必不當人必笑然我未有所得須直情言之若掩藏畏人笑徒自欺耳此言如何曰是也謂同坐諸子曰亦須切記此語【已上出上蔡語錄】

仕學規範卷二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三

(宋)張鎡 撰

○爲學

語羅仲素雲今之學者只爲不知爲學之方又不知學成要何用此事體大須是曽着力來方知不易夫學者學聖賢之所爲也欲爲聖賢之所爲須是聞聖賢所得之道若只要愽通古今爲文章作忠信願愨不爲非義之士而已則古來如此等人不少然以爲聞道則不可且如東漢之衰處士逸人與夫名節之士有聞當世者多矣觀其作處責之以古聖賢之道則略無毫髮髣髴相似何也以彼於道初無所聞故也今時學者平居則曰吾當爲古人之所爲纔有事到手便措置不得蓋其所學以愽通古今爲文章或志於忠信願愨不爲非義而不知須是聞道故應如此由是觀之學而不聞道猶不學也

語仲素雲某常有數句教學者讀書之法雲以身體之以心驗之從容黙會於幽閒靜一之中超然自得於書言象意之表此蓋其所爲者如此【已上出龜山語錄】

康節先公少日遊學先祖母李夫人思之恍惚至倒誦佛書康節亟歸不復出夫人捐館康節特毀甚躬自爨以養祖父置家蘇門山下康節獨築室於百源之上時李丞之子挺之東方大儒也權共城縣令一見康節心相契授以大學康節益自克勵三年不設榻晝夜危坐以思寫周易一部貼屋壁間日誦數十遍聞汾州任先生者有易學又往質之挺之去爲河陽司戶曹康節亦從之寓州學貧甚以飲食之油貯燈讀書一日有將校自京師出戍者見康節曰誰苦學如秀才者以紙百幅筆十枝爲獻康節辭而後受每舉此語先夫人吾少日艱難如此當爲子孫言之

伯溫少時因讀文中子至使諸葛武侯無死禮樂其有興乎因着論以謂武侯霸者之佐恐於禮樂未能興也康節先公見之怒曰汝如武侯猶不可妄論況萬萬相逺乎以武侯之賢安知不能興禮樂也後生輒議先賢亦不韙矣伯溫自此於先達不敢妄論【已上出邵氏聞見錄】

讀書須是看聖人用心處自家臨事時一一要使

學問雖是要從師然賴朋友相成處甚多師只是開其大端又體貌嚴重若於從容閒暇之際委曲論難須是朋友便發眀得子細【已上出涪陵記善錄】

呂居仁雲學問當以孝經論語中庸大學孟子爲本熟味詳究然後通求之詩書易春秋必有得也既自做得主張則諸子百家長處皆爲吾用矣

滎陽呂公嘗說楊學士應之樂善少比聞一善言必書而記之滎陽公嘗書於壁雲惟天子爲能備物惟聖人爲能備徳應之遽取筆錄記之

滎陽公入學時二十一歲矣胡先生實主學與黃右丞安中履邢尚書和叔恕同齋舎時安中二十六歲爲齋長和叔十九歲安中方精専讀書早辰經書每授五百遍飯後史書可誦者百遍夜讀子書每授三百遍每讀書危坐不動句句分眀

滎陽公教學者讀書須要字字分眀仍每句最下一字尤要聲重則記牢

張橫渠詩云若知居仁宅先須入禮門溫公作橫渠哀辭曰教人學雖慱要以禮爲先伊川先生雲子厚以禮教學者最善先有所據守然則橫渠之教以禮爲本也

顧公子敦內翰嘗語東萊公雲學者須習不動心事緒之來每每自試乆乆之間果能不動則必自知曰我不動矣由此觀之前輩所以自立非徒然也

陳瑩中嘗雲學者須常自試以觀己之力量進否易曰或躍在淵自試也此聖學也

楊應之學士言後生學問聰眀強記不足畏惟思索尋究者爲可畏耳

滎陽公嘗言所在有鄉先生處則一方人自別蓋漸染使之然也人豈可以不擇鄉就士哉

李君行先生嘗言學者當以經書論語孟子如秤相似以秤量衆說其輕重等者正也其不等者不正也

後生學問且須理會曲禮少儀禮儀等學灑掃應對進退之事及先理會爾雅訓詁等文字然後可以語上下學而上達自此脫然有得自然度越諸子也不如此則是躐等犯分陵節終不能成孰先傳焉孰後倦焉不可不察也

正獻公每時節必問諸生有進益否【已上出呂氏童蒙訓】

士大夫學術須正一或不正往往操履皆邪其爲利害不止及其一身籲可畏也然士夫孰不自以爲正柰何其始辨之不眀講之不詳得其形似執而不化遂爲終身之害只如敎小兒自其發矇時教之以正如曲禮言幼子常視母誑亦此理也漢景帝鼂錯教用術數宜其亦不免也

或問獨學無友當如何曰讀古人書不可作死法看如此則便是益友

善畫者於一枝一葉意象思索僅得其似而化工一陶千枝競發萬葉爭秀濃纎小大不失毫髮其勞逸不同而真僞自分人之所得於心與得於人者萬萬相逺此可與知者道

或問學者欲正心如何下工曰須眀乎善不然又恐錯認【已上出橫浦語錄】

書猶曲糵學者猶秫稻秫稻必得曲糵則酒醴可成不然雖有秫稻無所用之今所讀之書有其文雄深者有其文典雅者有富麗者有俊逸者合是數者雜然列於胷中而咀嚼之猶以曲糵和秫稻也醞釀既乆則凡發於文章形於議論必自然秀絶過人矣故經史之外百家文集不可不觀也

學者茍専意時文不知研窮經史則舉業之外叩之空空亦可恥矣蓋學經所以正吾心觀史所以行吾決安可視爲不急之務故前輩謂乆不以古今灌溉胷次試引鏡自觀面目必可憎對人亦語言無味正謂此也

己以爲是衆以爲非己以爲非衆以爲是吾將何從曰學而已矣學而眀乎善則是非不愧於聖人矣否則是非皆私心爾奚擇焉

孔門學問非徒載之空言必期見於行事故子貢問孔子有一言而可以終身行之者乎孔子告之以其恕乎子貢行此一語平生銓品之心一旦消殞至謂紂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仲弓問仁孔子告之以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仲弓行此二句至於可使南面學雲學雲空言云乎哉

朋友講習固天下樂事不幸獨學則當尚友古人可也故讀論語如對孔門聖賢讀孟子如對孟子讀杜子美詩蘇文則又凝神靜慮如目擊二公如此用心雖生千載之下可以見千載之人矣

君子之學豈志在取一第效一官而已飲食起居皆宰相事業也

文字有眼目處當涵泳之使書味存於胷中則益矣韓子曰沉浸醲郁含英咀華正謂此也

六經之書浩愽而難窮故讀易者如無春秋讀書者如無詩學者莫若精意語孟語孟中得趣則六經皆可觸類而知矣

山谷荅王觀復書雲所示詩文皆興寄髙逺但語生硬不諧律呂或詞氣不逮初造意時此病亦只是讀書未精愽爾以此知讀書雖貴愽然愽而不精亦無益也

如看唐朝事則若身預其中人主情性如何所命相如何當時在朝士大夫孰爲君子孰爲小人其處事孰爲當孰爲否皆令胷次曉然可以口講而指畫則機會圓熟他日臨事必過人矣

凡前古可喜可愕之事皆當蓄之扵心以此發之筆下則文章不爲空言矣【已上出張橫浦日新】

夫理不窮則物情不盡物情不盡則擇義不精義不精則用不妙用不妙則不能所居而安居不安則不能樂天不能樂天則不能成其身矣故學必以窮極物理爲先也然非身親之則不能知味

大體既是正好用工近察諸身逺察諸物窮竟萬理一以貫之直造寂然不動之地然後能吉凶與民同患爲天之所爲矣此聖門事業也

堯授舜舜授禹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微言微妙也危言無常也故孔聖自十五志於學積十五年工夫然後敢以立自許自是而後每積十年工夫而後一進未至縱心所欲不踰矩則猶有人心消磨未瑩徹也及至縱心所欲不踰矩方纔純是道心與天無二故中庸稱孔聖之徳終以天地之所以爲大結之更不稱仲尼也今之學道者少有所得則忻然以天地之美爲盡在己自以爲至足矣就世俗而言之亦可謂之君子論於聖人之門乃是自棄自暴者耳

學者所以學爲治也講之熟則義理眀義理眀則心志定心志定則當其職而行其事無不中節可以濟人利物矣反是則其害豈可勝言【已上出五峯遺文】

伊川之學無虛頭只要實堛堛地用功踐履一節節行到

伊川雲敬以直內凡人修學當先以敬爲主此蓋顏氏克己復禮之說其門庭大率先要躬行耳【已上出蒲氏漫齋録】

仕學規範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四

(宋)張鎡 撰

○行巳

魏侍中仁浦性長厚在顯位未嘗有驕矜之色接士大夫尤有禮解州刺史鄭元昭嘗因事謗仁浦仁浦既貴終以徳報之語在元昭傳又漢隱帝寵作坊使賈延徽延徽與仁浦爲鄰嘗欲並仁浦之第以廣其居屢譛仁浦於隱帝幾至不測及周祖入汴或有擒延徽以授仁浦者仁浦謝曰因兵戈而報怨不忍爲也周祖聞之稱爲長者

範魯公質性卞急好面折人然廉介未嘗受四方饋遺自內苑至相位僅三十年所得俸祿多給孤遺閨門之中食不二味故身歿之後家無餘財後太祖因講求輔相謂侍臣曰朕聞範質居第之外不營產業真宰相也【並出太祖朝名臣傳】

竇偁太平興國七年夏以本官知政事先是偁與賈琰在上幕府琰便佞能先意希旨偁常疾之上與諸王宴射琰侍上側頗稱讚徳美詞多矯誕偁叱之曰賈氏子巧言令色豈不媿於心哉坐上失色上亦爲之不樂因罷會白太祖出偁涇州至是始大用偁申謝上謂曰汝自揣何以至此偁曰陛下以藩邸之舊出於際會上曰非也乃汝嘗面折賈琰賞卿之直耳偁頓首謝

魏鹹熈故宰相仁浦之子也性仁孝長者弟咸信任節度使駙馬都尉奴僕衆多費用益廣鹹熈所受先人貲財市邸第得緡錢以十七八與弟鹹熈裁取一二自給而已累典藩郡所至皆理性寛厚嘗一日召僚友宴飲初罷兩浙轉運使市得越中陶器因大治具羅列之侍者數人舉食案前相嘲誚反案盡碎之坐客皆失色鹹熈不之怒止令更設他器別爲盛饌亦不笞責侍者寛厚有器度専務掩人過部下吏有材術孜孜引薦

李文正公昉素與盧多遜善待之不疑多遜知政事多譛昉於上人有言於昉者昉曰盧與我厚不當爾後盧事敗昉頗爲揮解之上因言盧多遜居常毀卿不直一錢昉始信上由此益重昉

王侍郎佑之知制誥也盧多遜與宰相趙普相傾每諷佑欲與已恊共擠普佑不從以爲唐宇文融嘗與張說有隙時說爲融所擯而出及說復入融遂敗佑因以融傳示多遜多遜不恱及多遜參知政事乃出佑華州後終以陰事中普及普復入多遜果及禍與宇文融事正同識者以是許佑之先見上嘗詔於史館集撰神醫普救千卷中官王文壽監視其事權勢甚盛館中學士皆往謁見待之甚厚佑獨不請謁人亦以是多之有集三十卷行於世佑死之日家無餘財搢紳稱其清儉【已上出太宗朝名臣傳】

曹侍中彬小心畏謹遜言恭色在朝廷未嘗抗辭忤旨被服清素有同儒者尤疎財利未嘗聚蓄局量寛愽喜慍不形未嘗言人過平蜀回太祖因從容問以官吏善否彬曰臣止監軍旅至於採察官吏非所職也及固詢之惟薦隨軍轉運沈倫謹厚可任居公庭必冠帶危坐如對君父不名下吏見百執事必荅拜其爲藩帥遇朝士於途必引車避之過市則戒騶御不令傳呼北征之失律也趙昌言自延安還被劾未得入見彬在近宻遽爲上請歸休閒閣門無雜賓總戎伐罪濟以仁恕保功名守法度近代良將稱爲第一

呂正惠公端姿儀瓌秀有器量寛厚多恕善談謔意豁如也雖屢經擯退未嘗以得喪介懐深爲當世所服端善與人交輕財好施未嘗問家事故相馮道耀帥趙文度皆鄉里世舊道子病廢分俸給之又表薦文度孫紹宗

錢樞宻若水有清識風流儒雅好學善談論尤愛西漢書常日讀一卷事繼母以孝聞所至推誠待物委任寮佐而總其綱領無不稱治汲引士類孜孜忘倦後進多所向慕其在樞近同年生有爲縣佐每謁見若水必序齒而拜之

李文靖公沆愽涉文史識大體內行修謹居位謹密門無私謁公府視事之暇多危坐終日未嘗跛倚其嚴重溫雅公忠直諒近代之賢相也

郭尚書贄初作賦頗有聲邑人同在籍中者忌之潛加謗毀自是連上不中選洎贄再知貢舉邑人子以眀經充薦詔下之日悔而歸贄聞之亟命親善者召還慰諭俾復就舉遂預薦中第

呂許公蒙正性沉靜寡言有器量以守道持正稱初爲相時金部員外郎張紳知蔡州坐贓免或有言於太宗曰紳洛中豪家安肯受賄此乃蒙正未第時與索於紳不能如意以致其罪耳太宗實時復紳官蒙正終不自辯未幾罷政柄回置考課院得紳舊事實狀黜爲絳州團練副使蒙正復入相太宗謂曰張紳果實犯贓蒙正亦不謝在西京日內臣之貴要者將命而至蒙正接之不逾常禮時人重之

王文正公旦端重介直操履堅正眀達治體接物若甚和易而風格峻整當官臨事莊厲不可犯其爲相也屬罷兵之後朝廷求治旦能遵守法度承導善意妙於啓奏言簡理順有識略善鎮定大事謹惜名器敘進材品使人各得其所雖咈於己者亦不以私廢公陰薦天下士有終身不知者縉紳鹹伏其平恕乆扵其位始終如一上優待之衝澹寡慾奉身至薄所居舊第甚陋被服質素家人慾以繒飾氈席慍而不許在中書未嘗奏蔭諸子婚姻不求門閥事寡嫂有禮與弟友愛甚篤留意文雅及近世典章官族志在敦奬名教中外莫不欽其風徳爲國宗臣上所尊禮蓋平世之良相也

查龍圖道嚐出按部路側有佳棗從者摘之以獻道即令計直掛錢於木上而去家甚貧多聚親識之惸獨者祿賜所得散施隨盡不以屑意與人交情分切至廢棄孤露者待之愈厚多周給之嘗有僚女貧爲人婢道知而贖之爲嫁士族縉紳推服其履行

趙文定公安仁質直純愨敦守操行外晦內眀無矯飾小心畏謹以謙退自處有所獻替退公必削藁尤寛恕與物無競雖家人僕使未嘗見其慍色女弟寡居取歸給養其甥尚幼躬自教導爲畢婚嫁甥卒並葬其父及諸親少與宋元與同學元與門地貴盛待安仁甚厚元與早卒裔嗣衰替安仁屢以金帛濟之善訓諸子手冩周易論語孝經老子凡七子人授一部雖至貴顯簡儉若平素尤嗜讀書所得祿賜多置典籍手自儲校

崔吏部遵度深於文學篤厚長者與物無競口不言是非衝澹清介恬於勢利遵度僦舍甚湫隘中有小閣手植竹數竿朝謁之暇黙坐其上彈琴獨酌翛然自適殆忘寢膳處世寡合然與人交終始無改士君子多之【已上出真宗朝名臣傳】

初張文節公知白參知政事而王欽若爲相論議多相失因而請解去及丁謂爲相欽若謫司農卿分司南京乃徙知白南京意其報怨及至待欽若加厚論者多之

鼂文元公回樂易純固服道甚篤雖貴執無所摧屈嘗言歴官臨事未嘗挾情害人危人售進保全固護如免髮膚之傷

王文正公曽前後輔政十年每進見言天下利害事多審而中理性純儉衣無華採居家■〈執上目下〉御罕見其喜慍色人無敢幹以私每入朝盛服進止如有尺寸

狄宻學棐在河中時內臣旁午有自矜權寵者欲引援之棐荅以他語退謂所親曰吾湘潭一寒士今官侍從豈晚節緣近幸以希進哉及其終家無餘貲

吳龍圖遵路性夷雅謹重寡言笑善與人交初若平淡然風義乆而彌着立朝敢言丁母喪廬墓側蔬食終制既沒家無長物其友范仲淹分俸賙其家

崔工部立性淳謹喜論事大中祥符中真宗方修封禪之事士大夫爭獻讚頌立獨言水發徐兗旱連江淮無爲有烈風金陵有大火是天所以戒驕矜而中外多上雲露草木禽蟲諸物之瑞此何足爲治道哉願詔史官勿復紀錄前後凡上四十餘事多所施用

韓文忠公億性方重治家嚴而有法雖燕居未嘗見惰容其親舊之孤藐者多爲昏塟之

章文憲公得象性簡重在翰林十二年恬然自得章獻太后常遣內侍至院必正色嚴待之未嘗交一言在中書八年子弟親戚皆抑而不進

嵇內翰潁舉進士時王曽張知白相繼爲南京留守謂其子弟曰潁謹厚篤學若曹之師表也張堯封嘗從潁學所爲文多納潁家其後堯封女入禁中爲修媛令其弟化基詣潁求編次其父藁爲序以獻之潁不荅亦不以獻

范文正公仲淹內剛外和性至孝以母在時方貧其後非賓客不重肉妻子衣食僅能自充而好施予置義莊裏中以贍宗屬泛愛樂善士人多出其門下雖里巷之人皆知其名字又所至有恩鄧慶二州之民與屬羌畫像而生祠之

杜正獻公衍素清約初無居第既退始卜家南都餘十年出入童指六七人若平生無軒冕者

孔寺丞■〈日攵〉隱居龍興之龍山下性介潔好讀書家有田數頃賦稅嘗爲鄉里所先又歲飢賙所不給者未嘗計其家有無故環所居百餘里人皆愛慕之葬其父廬墓三年臥破棺中日食米一溢州以行義聞賜之粟帛又給復其家【已上出仁宗朝名臣傳】

仕學規範卷四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五

(宋)張鎡 撰

○行己

宋文憲公庠儉約不好聲色讀書至老不倦尤畏法在州使工甓堂塗取巵酒與之後知誤取公使立償之而取子者皆被罰沈邈嘗爲京東轉運使數以事侵庠後任御史又彈奏庠不可以爲執政及庠在洛邈子監麴院因出借縣人負物杖之道死死者實以他疾而邈子爲府屬所惡欲痛治之以法庠獨不肯曰此何足以爲罪也人以此稱庠長者【出英宗朝名臣傳】

胡文恭公宿爲人清儉謹黙內剛外和羣居不譁與人言必思而後對故其蒞官臨事謹重不輒發發亦不可回止宿少嘗善一浮圖其人將死謂宿曰我有祕術能化瓦石爲黃金子其葬我以此報子宿曰後事敢不勉祕術非吾欲也浮圖嘆曰子之志未可量也篤行自勵至於貴顯常如布衣時學問文章人多稱之

彭尚書思永清謹長者尤長於吏事年八九歲時晨得闌遺金釵於門外俄有吏至皇皇然若有求者思永以物色訪之果墜釵者也即以與之吏謝以錢思永笑不受在家撫宗族有恩居母喪貧甚終不受饋遺

張恭安公存性孝友始罷蜀州歸得蜀州竒繒物入門不以適私室悉布之堂上諸母及昆弟姨妺恣擇取之收恤族人之孤嫠者爲之婚嫁爲人莊重雖家居衣冠不具不以見子孫

呂諫議誨初祖端卒家日益貧誨既仕自奉養薄甚常分俸之半以給宗族之孤嫠者爲言職前後三逐皆以彈奏大臣不法不去不已由是有鯁直名

歐陽文忠公修性剛直處善惡黒白眀於當路有權勢雖知其設機穽見待必直前觸發之不顧其放逐流離至數年者屢矣而復振起志氣故自若也修雖以文雄一時然無忌前好勝之氣喜推轂賢士而身下之一時聞人多出其門

張侍讀環雖資長者然遇事輒言數忤權貴屢黜不悔恬於進取其不磨勘遷官者率嘗至十餘年

邵康節雍字堯夫衛州人家世貧賤雍刻厲爲學夜不就席者數年雍嘗適吳楚過齊魯客梁晉而歸徙居於洛蓬蓽環堵躬爨以養父母講學於家不強以語人而就問者日衆士人道洛者必過其廬雍與人言必依於孝悌忠信樂道人之善不及其惡故賢不肖無不親之爲人坦夷無表襮防畛不爲絶俗之行

張康節公昪忠信儉謹不受請謁分俸祿以及九族故舊退居十餘年葺田廬於嵩陽紫虛谷澄心養氣不問時事耆老而耳目聰眀

單光祿孟陽與兄熈甚友愛少時熈與人鬥鬥者邂逅死未有知者孟陽曰家貧親老所賴以養者兄也不可不代之死乃趣往鬥所以待捕已而死者蘇問孟陽孟陽告以故鬥者感嘆遂不訟

曽舍人鞏少孤奉母孝鞠養四弟九妹甚友愛宦學婚嫁一出鞏力【已上出神宗朝名臣傳】

司馬文正公光自始立朝至於爲相上則爲人主之所信下則爲海內之所安至於遐陬外夷聞其名者莫不信慕而誠歸之求其所以爲之者而不可得端眀殿學士蘇軾嘗載光語晁補之之言曰吾無過人但平生所爲未嘗有不可對人言者耳則傳所謂微之顯誠之不可揜詩所謂相在爾室尚不愧於屋漏光實有焉

朱觀使壽昌生數歲父守雍出其母劉氏嫁民間母子不相知者五十年壽昌行四方求之不已飲食罕御酒肉與人言輒流涕以浮屠法灼臂燒頂刺血寫佛書冀遂其志熈寧初棄官入秦與家人訣誓不見母不得還行次同州得焉劉氏時年七十餘矣雍守錢眀逸以事聞詔壽昌還就官繇是天下皆知其孝壽昌再爲郡守至是以母故通判河中府迎其同母弟妹以歸居數歲母卒涕泣幾喪眀有白烏集墓上拊其弟妹益篤爲買田居之其於宗族尤盡恩意嫁兄弟之孤女二人葬其不能葬者十餘喪蓋其天性如此

張正議問初與種世衡善及持父喪世衡遺以汝州田十頃辭弗受使者在塗而世衡卒乃以還其子古古用父命亦不受凡蕪廢者三十年元豐中郡守劉斐請以田給州學朝廷以還種氏

陳教授烈性介僻篤於孝友年十四繼失怙恃水漿不入口者五日自壯迨老享奉如事生禮寢興晦朔未嘗輟甫冠力學不羣平居端嚴終日不言雖童僕如對大賓裏有冠昏喪祭請而後行從學者數百人父兄有善訓其子弟者必舉烈言行以示之鄉里饋遺絲毫無所受歲收偶有餘推以濟貧乏

馮文簡公京登第時張堯佐倚外戚欲妻以女使卒擁入其家頃之中人以酒殽至且示以奩具甚厚京固辭曰老母已議王氏終弗就

彭待制汝礪與人寡合然有志於善爲御史嘗論呂嘉問及治嘉問獄不肯阿執政意坐奪一官平時與蔡確異趣使外十年確被貶又爲之力辨人以此賢之居家孝友事寡嫂謹甚兄無子爲立後官之又官其弟汝方而後及其子少時師事桐廬倪天隱及官保信迎天隱置於學執弟子禮事之天隱死無子爲並其母葬之又葬其妻且割俸資其女同年進士宋渙未官而死經理其後甚至

文忠烈公彥愽在樞府尼惠普以妖妄就逮有司奏縉紳所與簡牘一時公卿多有之獨彥愽無有神宗問其故對曰臣但不知爾如知之亦當有書時人美其分謗

趙郡王世開事繼母三十年如一日撫孤侄如己子執母喪哀毀一夕發半白捐金帛以賙族人之貧及不能葬者【已上出哲宗朝名臣傳】

王御史回召爲睦親廣親宅講書鄒浩貶新州人莫敢顧回獨爲之治裝且慰安其母邏者以聞追詣詔獄人爲回懼回處之晏然獄具削籍遣還其鄉回即日徒步出城行數十里其子追及之問以家事不荅

範開府純仁性夷易寛簡嘗曰吾平生好學得之忠恕二字而已歴事四世無間言自爲布衣至宰相廉儉如一所得俸賜皆以廣義莊前後任子恩多先踈族歿之日幼子五孫猶未官

蘇司空頌天性仁厚宇量閎逺喜慍不形於色資質端靖雖燕居必正衣冠危坐家人莫見惰容

王資政存性寛厚儀狀偉然平居恂恂不爲詭激之行至有所守確不可奪司馬光嘗曰並馳萬馬中能駐足者王存乎少事潁川陳浚浚死無子存貴求得其弟之子官之且恤其家終身嘗悼近世學士貴爲公卿而祭祀其先但循庶人之制及歸老築居首營家廟存惟一兄蚤世事寡嫂甚謹拊其子如己出

曽閣學孝廣爲人嚴重不妄取與平居必正容色大書修謹二字銘諸座右

任提宮伯雨性剛鯁持論勁正邃於經術文力雄健蜀人師仰之爲諫官僅半歲所上一百八疏皆系天下治體

陳觀使瓘篤學有識志不茍合居父母喪廬墓鄉曲重之初蔡卞知其才待遇加禮瓘不肯附麗瓘恬於進取雖諸公交薦往往退避迨居言路所疏奸惡雖所舉不避也

蘇朝散元老外和柔中實勁厲中官梁師成欲見之先使人求其文元老拒弗與爲考功也郊恩當任子以季弟元凱早亡乞奏補其仲弟元亮使收養其孤朝廷從之

黃直閣葆光天資剛正尚氣節善論事會文切理不爲橫議所移方蔡京權勢震赫臺諫不敢言獨出力排之時議推重【已上出徽宗朝名臣傳】

司馬尚書樸累調晉寧軍士曹軍通判不法轉運使王似諷樸伺其過樸不可曰守貳爲長官使下吏得陷之不唯亂常人且不食吾餘矣死不敢奉教似賢而薦之

譚端眀世績爲祕書省正字蔡京得政乆其子攸提舉修書館中諂事者皆越次升擢世績坐直舎翻書竟日泊如也宦者梁師成貴幸好招延文士立能致人通顯其黨有與世績鄰居者數致師成意世績謝絶之更六年不遷【並出欽宗朝名臣傳】

仕學規範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六

(宋)張鎡 撰

○行己

仁宗在東京魯簡肅公宗道爲諭徳其居在宋門外俗謂之浴堂巷有酒肆在其側號仁和酒有名於京師公往往易服微行飲於其中一日真宗急召公將有所問使者及門而公不在移時乃在仁和肆中飲歸中使遽先入白乃與公約曰上怪公來遲當託何事以對幸先見教冀不敢異同公曰但以實告中使曰然則當得罪公曰飲酒人之常情欺君臣子之罪大也中使嗟嘆而去真宗果問使者具如公對真宗問公何故私入酒家公謝曰臣家貧無器皿酒肆百物具備賓至如歸適有鄉里親客自逺來遂與之飲然臣既易服市人無識臣者真宗笑曰卿爲宮臣恐爲御史所彈然自此竒公以爲忠實可大用晚年每爲章獻眀肅太后言羣臣可大用者數人公其一也後章獻皆用之

範忠宣公純仁調常州武進縣及文正公督公赴官公曰常州逺庭闈願致一近地易許州長葛又不赴文正曰爾前日以逺爲言今既近矣復有何詞公曰純仁豈可重於祿食而輕去父母耶雖近亦不能朝夕在側文正公不強之卒終養焉

真宗喜談經一日馮元談易非經庭之常講也謂元曰朕不欲煩近侍乆立欲於齊亭閣選純孝之士三數人止如同人便裘頂帽橫經並坐暇則薦茗果盡笑論削去進說之儀遇疲則罷去元薦查道李虛巳李行簡三人者預爲奏曰道歙州人母疾嘗思鱖羮方冬無有市者道泣禱河神鑿冰脫巾取得鱖魚尺餘以饋母后舉賢良入第四等虛巳母喪眀醫者曰浮翳及睛但舌舐千日勿藥自痊虛巳舐睛二年遂眀行簡父患癰極痛楚以口吮其敗膏不唾於地父疾遂平真宗立召之日俾陪侍喜曰朕得朋矣

丁晉公言凡士大夫而恐居大位者先觀其器度寛厚則無不中矣昔趙普在中書呂端爲參政趙嘗覘其爲事而多之曰吾嘗觀呂公奏事得聖上嘉賞未嘗喜遇聖上抑挫未嘗懼亦不形言真臺輔之器也

範文忠公鎮遇人以誠恭儉謹黙口不言人過

富鄭公爲人溫良寛厚與人語若無所異同及其臨大節正色慷慨莫之能屈知識過人逺甚而事無鉅細反覆熟慮必全無失然後行之宰相自唐以來謂之禮絶百僚見者無長幼皆拜宰相平立少垂手扶之送客未常降階戺客坐稍乆則吏從旁唱相公尊重客踧踖起退及公爲相雖微官及布衣謁見皆與之抗禮引坐語從容送之及門視其上馬乃還自是羣公効之自富公始也

趙康靖公槩爲人樂易深中恢然偉人也平生與人實無所怨怒非特不形於色而已専務掩惡揚善以徳報怨出於志誠非勉強者天下稱之庶幾漢劉寛唐婁師徳之徒

端眀殿學士蘇軾其於人見善稱之如恐不及見不善斥之如恐不盡見義勇於敢爲而不顧其害用此數困於世然終不以爲恨

資政殿學士王存性寛厚儀狀偉然平居恂恂不爲詭激之行至有所守確不可奪議論平恕無所向背司馬溫公嘗曰並馳萬馬中能駐足者其王某乎故自束髮起家以至大耋歴事五世而所持一心屢更變故而其守一道

張文定公方平所與交者范仲淹吳育宋祁三人皆敬憚之曰不動如山安道有焉

寳文閣待制彭汝礪平生好學喜問樂聞其過自任以聖賢之重而於貧富貴賤利害得喪一不以累其心至於憂國愛君推賢揚善則拳拳孜孜常若不及故自處顯於朝廷事知無不言言不行必爭爭而不得必求去人始而駭中而疑卒而信則曰名節之士也

陳恭公執中在中書八年人莫敢幹以私四方問遺無及門者

杜正獻公衍爲樞宻參政事范仲淹嚐出衍門下數爭事上前衍不以爲恨而仲淹益服之

範忠宣公純仁文正公第四子長子純佑少有大志不幸疾廢公與叔季純粹純禮克世其家而公憂國憂君不以利害得喪貳其心刻意名節難進易退雖屢黜廢志氣彌勵人以爲有文正之風焉

龍學滕甫臨大事毅然不計死生至於己私則小心莊慄唯恐有過

張文節公知白在相位謹名器無毫髮之私常以盛滿爲戒雖顯貴其清約如寒士

曹彬字國華真定人平江南倉廩府庫一委轉運使彬無所問師還舟中唯圖籍而已

國子愽士毛應佺知竇州郡在合浦之東千里而近地多珠貝犀象沉檀之產前之剖符者往往舳艫相銜尾竭其土物公北歸之日盡室一舟無錙銖南國之貨

賈黃中興國中參太宗大政性極清畏嘗知金陵一日案行府寺覩一隙舎扄鐍甚嚴公怪之因發鑰得寳數十巨櫃乃故國宮闈所遺之物不隸於籍數不可計公亟集僚吏啓其封悉籍之以表上上嘆曰貪黷者籍庫之物尚冒禁盜之況亡國之遺物乎賜三百萬以旌其潔

潭州一巨賈私藏蚌胎爲關吏所搜盡籍之皆海南眀珠蚌胎也在任無不垂涎太守而下輕其估悉自售焉質肅公介時以言事謫潭倅分珠獄發奏方入仁宗預料謂近侍曰唐介必不肯買奏覆上覽之果然真所謂知臣莫若君也

呂文穆公蒙正以寛厚爲宰相太宗尤所眷遇有一朝士家藏古鏡自言能照二百里欲因公弟獻以求知其弟伺間從容言之公笑曰吾面不過鏡子大安用照二百里其弟遂不敢復言聞者歎服以謂賢於李衛公逺矣蓋寡好而不爲物累者昔賢之所難也

扈郎中褒嘗言昔知蘇州吳縣蘇州士大夫寓居者多然無不請託州縣獨致仕富大監嚴三年無事相委又邱太慱舜元嘗知洪州新建縣洪之右族多撓官政惟致仕王郎中述安貧杜門衣食不足而未始告人斯二人者天下固未嘗知其廉節也

範忠宣公純仁知諫院公數以言事上未聴納因登對面奏曰臣言可用願朝廷採納臣言不可用願罷言職重行竄貶神宗諭曰官家留卿不可堅求去公奏曰臣爲言官而言不見信於陛下雖聖恩隆厚臣愈不敢當實無面目居此職任遂居家待罪不就職朝廷知不可強罷公知諫院依前直集賢院起居舎人同修起居注同管國子監時執政宻使所親謂公曰上既堅留公又依所請罷言職仍依己擬除制誥可出而就職矣公曰某言既無狀今雖罷諫院而以美官見誘是以貪夫畜某也如朝廷用某言則勝於得美官矣如言不用雖萬鍾亦不敢受

熙寧中王韶開熙州諸將皆以功遷官隍城使桑湜獨辭不受曰羗虜畏國威靈不戰而降臣何功而遷官執政曰衆人皆受君獨不受何也對曰衆人皆受必有功也湜自知無故不受竟辭之時人重其知恥

李垂眀道中知絳州還朝合門祗候李康伯謁之因謂曰舜工文學議論稱於天下諸公欲用爲知制誥但宰相以舜工未曽相識盍一往見之垂曰我若昔謁丁崖州則幹興初已爲翰林學士矣今已老大見大臣不公嘗欲面折之焉能隨羣逐隊趨炎附熱看人眉睫以冀推輓乎道之不行命矣執政知而惡之出知均州

侯叔獻之爲尉與管界巡檢者相善縣多盜賊巡檢每與叔獻約聞盜起當急相報一旦有強盜十六人經其邑叔獻盡擒之既而嘆曰巡檢豈以我爲負約耶機會之速不及報然不可専其功也於是盡推捕盜之勞於其下而竟不受賞當其獲盜時叔獻躬押至開封府尹李絢謂曰子之才能吾深知子可一見本府推官判官吾當率以同狀薦子也叔獻辭曰本以公事至府事畢歸邑若投謁以求薦非我志也竟不面推官判官而去

孫宣公奭以太子太傅致仕居於鄆一日置宴御詩廳【仁宗嘗賜詩刻石所居之廳壁】語客曰白傅有言多少朱門鎻空宅主人到了不曽歸今老夫歸矣喜動於色復顧石守道諷易離卦九三爻辭且曰樂以忘憂自得小人之志歌而鼓缶不興大耋之嗟公以醇徳奧學勸講禁中二十餘年晚節勇退優遊裏中始終全徳近世少比

錢文僖公惟演生貴家而文雅樂善出天性晚年以使相留守西京時通判謝絳掌書記尹洙留府推官歐陽修皆一時文士遊賞吟詠未嘗不同洛下多水竹竒花凡園圃之勝無不遊者有郭延卿者居水南少與張文定公呂文穆公遊累舉不第以文行稱於鄉閭張呂相繼作相更薦之得職官然延卿亦未嘗出仕葺幽亭藝花木足跡不及城市至年八十餘矣一日文僖率僚屬往游去其居一里外即屏騎從腰輿張蓋而訪之不告以名氏洛下仕族多過客衆延卿未始出蓋莫知其何人也但欣然相接道服對談而已數公疎爽闓眀天下之選延卿笑曰陋居罕有過從而平日所接之人亦無若數君者老夫甚愜願少留對花小酌也扵是以陶罇果蔌而進文僖喜其野逸爲滿引不辭既而吏報申牌府吏牙兵列庭中延卿徐曰公等何官而從吏之多也洙指而告曰留守相公也延卿笑曰不圖相國肯訪野人遂相與大笑又曰尚能飲否文僖欣然從之又數杯延客之禮數杯盤無少加於前而談笑自若日入辭去延卿送之門顧曰老病不能造謝希勿訝也文僖登車茫然自失翊日語僚屬曰此真隱者也彼視富貴爲何等物耶嘆息累日不止

尚書工部郎中歐陽載爲御史有能名真宗嘗自擇御史府君以祕書丞見見者數人皆進自稱薦惟恐不用府君獨立墀下無所說眀日拜監察御史中丞王嗣宗指曰是獨立墀下者真御史也

承議郎程顥爲太子中允監西京洛河竹木務薦者言其未嘗敘年勞丐遷秩特改太常丞【已上出皇朝名臣四科事實】

仕學規範卷六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七

(宋)張鎡 撰

○行巳

章獻太后臨朝內侍省都知江徳元權傾天下其弟徳眀奉使過杭州時李及知杭州待之一如常時中人奉使者無所加益僚佐皆曰江使者之兄居中用事當今無比榮枯大臣如反掌耳而使者精銳復不在人下眀公待之禮無加者意者眀公雖不求福獨不畏其爲禍乎及曰及待江使者不敢慢亦不敢過如是足矣又何加焉既而徳眀謂及寮佐曰李公髙年何不求一小郡以自處而乆居餘杭繁劇之地豈能辦邪僚佐走告及曰果然使者之言甚可懼也及笑曰及老矣誠得小郡以自逸庸何傷待之如前一無所加既而徳眀亦不能傷也時人服其操守

呂蒙正相公不喜記人過初參知政事入朝堂有朝士於簾內指之曰是小子亦參政邪蒙正佯爲不聞而過之其同列怒之令詰其官位姓名蒙正遽止之罷朝同列猶不能平悔不窮問蒙正曰若一知其姓名則終身不能復忘固不如無知也不問之何損時皆服其量

王太尉薦冦萊公爲相萊公數短太尉於上前而太尉専稱其長上一日謂太尉曰卿雖稱其美彼専談卿惡太尉曰理當固然臣在相位乆政事闕失必多凖對陛下無所隱益見其忠直此臣所以重凖也上由是益賢太尉萊公在藩鎮嘗因生日造山棚大宴又服用僣侈爲人所奏上怒甚謂太尉曰冦凖每事欲效朕可乎太尉徐對曰凖誠能無如騃何上意遽解曰此止是騃耳遂不問及太尉疾亟上問以後事唯對以宜早召冦凖爲相雲

韓魏公言司馬君實初除樞密副使竟辭不受時公在魏聞之亟遣人齎書與潞公勉之雲主上倚重之厚庶幾行道道或不行然後去之可也似不須堅遜潞公以書呈君實君實雲自古被這般官爵引得壞了名節爲不少矣後得寛夫書雲君實作事今人所不可及須求之古人

范文正公輕財好施尤厚於族人既貴於姑蘇近郭買良田數千畝爲義莊以養羣族之貧者擇族人長而賢者一人主其出納人日食米一升歲衣縑一疋嫁娶喪葬皆有贍給聚族人僅百口公歿逾四十年子孫賢令至今奉公之法不敢廢弛

趙鄰幾好學善著述太宗朝權知制誥逾年卒子東之亦有文前以職事死塞上家極貧三女皆幼無田以養無宅以居僕趙延嗣者乆事舍人義不轉去竭力營衣食以給之雖勞苦不避如是者十餘年三女皆長延嗣未嘗見其面一日至京師訪舎人之舊謀嫁三女見宋翰林白楊侍郎徽之發聲大哭具道所以二公驚謝曰吾徒被儒衣冠且與舍人友而不能恤舍人之孤不迨汝逺矣即迎三女京師求良士嫁之三女皆有歸延嗣乃去徂徠先生石守道爲之作傳以勵天下雲

陳恭公再罷政判亳州年六十九遇生日族子往往獻老人星圖以爲壽獨其侄世修獻范蠡逰五湖圖且贊曰賢哉陶朱覇越平吳名遂身退扁舟五湖恭公甚喜即日表納節眀年累表求退遂以司徒致仕矣【已上出皇朝類苑】

曹武惠王彬以功拜樞密使王在宥密常公服危坐如對君父接小吏亦以禮未嘗以名呼歸私第唯閉合宴居不妄通賓客五鼓纔動已待漏于禁門矣雖雪霜不易其操如此者八年

曹武惠王國朝名將勲業之盛無與爲比嘗曰自吾爲將殺人多矣然未嘗以私喜怒輒戮一人其所居堂室弊壊子弟請加修葺公曰時方大冬牆壁瓦石之間百蟲所蟄不可傷其生其仁心愛物蓋如此既平江南迴詣合門入見牓子稱奉勑江南幹當公事回其謙恭不伐又如此

杜正獻公自布衣至爲相衣服飲食無所加雖妻子亦有常節家故饒財諸父析產公以所得悉與昆弟之貧者俸祿所入給宗族賙人急難至其歸老無屋以居寓於南京驛舍者乆之自少好學攻書喜爲詩讀書雖老不倦推奬後進今世知名士多出其門居家見賓客必問時事聞有善喜若己出至有所不可憂見於色或夜不能寐如任其責者凡公所以行之終身者有能履其一君子以爲人之所難而公自謂不足以名後世遺戒子孫無得記述嗚呼豈所謂任重道逺而爲善惟不足者歟

公嘗謂門生曰凡士君子作事行己當履中道不宜矯飾矯飾過實則近乎僞

公食於家惟一面一飯而已或美其儉公曰衍本一措大爾名位爵祿冠冕服用皆國家者俸入之餘以給親族之貧者常恐浮食焉敢以自奉也一旦名位爵祿國家奪之卻爲一措大又將何以自奉養耶又嘗戒門生曰天下惟浙人褊急易動柔懦少立衍自在幕府至監司人尚不信及爲三司副使累於上前執奏不移人始信之反曰杜衍如是非兩浙生否其輕吾黨也如此觀子識慮髙逺志尚端愨他日植立當爲鄉曲之顯切勿少枉爲時所上下也

范文正公曰吾遇夜就寢即自計一日食飲奉養之費及所爲之事果自奉之費與所爲之事相稱則鼾鼻熟寐或不然則終夕不能安眠眀日必求所以稱之者

公語諸子弟曰吾吳中宗族甚衆於吾固有親踈然吾祖宗視之則均是子孫固無親疎也吾安得不恤其飢寒哉且自祖宗來積徳百餘年而始發於吾得至大官若獨饗富貴而不恤宗族異日何以見祖宗地下今亦何顏以入家廟乎故恩例俸賜常均族人並置義田宅雲

文正公自政府出歸姑蘇焚黃搜外庫惟有絹三千匹令掌吏錄親戚及閭里知舊自大及小散之皆盡曰宗族鄉黨見我生長幼學壯仕爲我助喜我何以報之哉

文正公少有大節其於富貴貧賤譭譽歡戚不一動其心而慨然有志於天下常自誦曰士當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也其事上遇人一以自信不擇利害爲趨舍其有所爲必盡其力曰爲之自我者當如是其成與否有不在我者雖聖賢不能必吾豈茍哉

參政吳正肅公爲人眀敏勁果強學愽辨能自忖度不可守不發已發莫能屈奪

呂許公夷簡聞包拯之才欲見之一日待漏院見班次有包拯名頗喜及歸又問知居同里巷意以拯欲便於求見無幾報拯朝辭乃就部注一知縣而出尤竒之遽使人追還遂薦對除裏行自此擢用

包孝肅在言路極言時事復爲京尹令行禁止至今天下皆呼包待制又曰包家市井小民及田野之人凡徇私者皆指笑之曰你一個包家見貪污者曰你一個司馬家天下稱司馬公曰司馬家

諫議大夫田公動必以禮言必有法賢不肖鹹憚伏之出處二十年未嘗趨權貴之門在貶廢中樂得其正晏如也

蔡君謨嘗書小吳箋雲李及知杭州市白集一部乃爲終身之恨此君殊清節可爲世戒張乖崖鎮蜀當遨遊時士女環左右終三年未嘗回顧此君殊重厚可以爲薄末之檢押此帖今在張乖崖之孫堯夫家子以謂買書而爲終身之恨近於過激茍其性如此亦可尚也

起居舍人尹公洙當慶歴中與范仲淹等友善仲淹等既罷朝政洙亦爲人希時宰意攻以居渭州時事遂置獄遣劉湜按之一日謂洙曰龍圖得罪死矣洙請其事湜曰龍圖以銀爲偏提給銀有記而收偏提無籍是以知龍圖當得罪死也洙曰此不足以致洙罪也以銀爲偏提用某工校主之附某籍可取視之湜閱籍果然知不能害嘆息而已其後洙在隨州而孫甫之翰知安州過隨二人皆好辨論對榻語幾月無所不道而洙未嘗有一言及湜者甫問曰劉湜按師魯欲致師魯於死而師魯絶口未嘗有一言及湜何也洙曰湜與洙本未嘗有不足之意其希用事者意欲害洙乃湜不能自植立耳洙何恨扵湜乎甫深伏其識量之翰又言尹洙自謂平生好善之心過於嫉惡之翰以謂信然

尹公天性慈仁內剛外和凡事有小而可矜者必惻然不忍發見顏貌及臨大節斷大事則心如金石雖鼎鑊前列不可變也

陳摶被詔至闕下間有士大夫詣其所止願聞善言以自規誨陳曰優好之所勿乆戀得志之處勿再往聞者以謂至言【已上出皇朝名臣言行錄】

仕學規範卷七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八

(宋)張鎡 撰

○行己

端眀蔡公襄於朋友重信義聞其喪則不御酒肉爲位以哭盡哀乃止嘗飲會靈東園坐客有射矢誤中傷人者客遽指爲公矢京師喧然事既聞上以問公公即再拜愧謝終不自辨退亦未嘗以語人

趙清獻公平生日所爲事夜必衣冠露香九拜手告於天應不可告者則不敢爲也

內翰蜀郡範忠文公鎮清眀坦夷表裏洞達遇人以誠恭儉謹黙口不言人過及臨大節決大議色和而語壯常欲繼之以死雖在萬乗前無屈

丞相溫國司馬文正公光忠信孝友恭儉正直出於天性其好學如飢渇之嗜飲食於財利紛華如惡惡臭誠心自然天下信之退居於洛往來陜洛間皆化其徳師其學法其儉有不善曰吾君實得無知之乎愽學無所不通音樂律歴天文書數皆極其妙晚節尤好禮爲冠婚喪祭法適古今之宜不喜釋老曰其微言不能出吾書其誕吾不信不事生產買第洛中僅庇風雨有田二頃喪其夫人質田以葬惡衣菲食以終其身自以遭遇聖眀言聽計從欲以身徇天下躬親庶務不捨書夜賓客或以諸葛孔眀事多食少之語戒之公曰死生命也爲之益力病革諄諄不復自覺如夢中語然皆朝廷大事也既沒其家得遺奏八紙上之皆手扎論當世要務京師民畫其像刻印鬻之家置一本飲食必祝焉四方皆遣人市之京師時畫工有致富者

崇政殿說書滎陽呂公希哲嘗說攻其惡無攻人之惡蓋自攻其惡日夜且自點檢絲毫不盡即不慊扵心矣豈有工夫點檢他人耶

或問滎陽公爲小人所詈辱當何以處之公曰上焉者知人與己本一何者爲詈何者爲辱自然無忿怒心也下焉者且自思曰我是何等人彼爲何等人若是荅他卻與此人等也如此自處忿心亦自消也

丞相魏國韓忠獻王琦器量過人性渾厚不爲畦畛峭塹功蓋天下位冠人臣不見其喜任莫大之責蹈不測之禍身危累卵不見其憂怡然有常未嘗爲事物遷動平生無僞飾其語言其行事進立於朝與士大夫語退息於室與家人言一出於誠門人或從公數十年記公言行相與反覆考究表裏皆合無一不相應其所措置規摹閎大髙逺外視如甚略已而詳觀其中則細故小物莫不各有區處故有志必成平居與人接禮下之問勞慰存氣語和易容人過失不以爲己忤小大無所較計及朝廷事則守其所當爭及扵義理而後止毅然終不可奪

公謂小人不可求逺三家村中亦有一家當求處之之理知其爲小人以小人處之更不可校如校之則自小矣人有非毀但當反己是不是己是則是在我而罪在彼烏用計其如何

公在魏府僚屬路拯者就案呈有司事而狀尾忘書名公即以袖覆之仰首與語稍稍潛卷從容以授之

頃時丁寇立朝天下聞一善事皆歸之萊公未必盡出萊公也聞一不善事皆歸之晉公未必盡出晉公也蓋天下之善惡爭歸焉人之修身養誠意不可不謹

蘇子瞻有盛名扵世而退無自矜之色此爲過人

子由崇寧中居潁昌方以元佑黨籍爲罪深居自守不復與人相見逍遙自處終日黙坐如是者幾十年以至扵沒亦人所難能也

門下侍郎韓公維弱不好弄篤志問學嘗以進士薦禮部父任執政不就廷試乃以父任守將作監主簿丁外艱服除闔門不仕仁宗患搢紳奔競諭近臣曰恬退守道者旌擢則躁求者自當知恥扵是宰相文彥愽宋庠等言公好古嗜學安於靜退乞加甄錄以厚風俗召試學士院辭不赴除國子監主簿

韓公性純厚貌重氣和而寡言其遇人不設城府與人語唯恐傷之至當言職論事上前亹亹不窮正直確切無所回隱左右爲懼而公益安徐不見聴終不已平生自奉養甚約室無媵妾食纔脫粟一肉所用服器雖敝敗不易篤扵孝友家事付昆弟得任子恩亦先推與之爲守令本扵豈弟而能擊奸豪以安良民其在徐前守侵用公使錢公寖爲償之未足而公罷後守反以文移公當償千緡公竭資且假貸償之乆之鉤考得實公蓋未嘗侵用也公卒不辨其容物不校類如此故司馬溫公嘗嘆曰清直勇三徳吾於欽之畏焉洛之君子邵雍曰欽之至清而不耀至直而不激至勇而能溫此爲難爾人以雍言爲然

丞相範忠宣公純仁在永三年怡然自得或加以橫逆人莫能堪而公不爲動亦未嘗含怒扵彼也

丞相蘇公頌平生於人無纖芥仇怨在杭州日有要人以事屬公公不從後其人當言路懐忿抵嚱或謂其事蹟書札具存可辨公笑曰吾豈爲是者

丞相劉忠肅公摯教子孫先行實後文藝每曰士當以器識爲先止號爲文人無足觀矣

樞宻王公巖叟近臣被詔薦御史意屬公而未及識或謂公曰可一往見之公笑曰此所謂呈身御史也卒不見

諫議劉公安世儀狀魁碩聲吐如鍾見賓客談論踰時體無欹側肩背竦直身不少動至手足亦不移性嚴毅雖家居無墯容子弟進見侍側肅如也其孝悌忠信恭儉正直不好聲色不殖貨財誠心自然非勉強而行之也窮經樂道至老不衰

公嘗知潞州部使者希蔡京旨治郡中事無鉅細皆詳考然終不得毫髮過雖過往驛劵亦無違法予者部使者亦歎服之公在南京奉祠府尹因徧取宮觀寄居官白直厯閱之或差禁卒或過其數至公獨無其持身廉謹如此

內翰範公祖禹每誦董仲舒之語正其義不謀其利眀其道不計其功謂衝曰君子行己立朝正當如此若夫成功則天也

諫議陳忠肅公瓘性謙和與物無競與人議論率多取人之長雖見其短未嘗面折唯微示意以警之人多退省愧服尤好奬進後軰一言一行茍有可取即譽美傳揚謂己不能

節孝徐先生積平日教學者每以治心養氣四字爲先曰修身務學爲文之要莫大扵此其効甚眀其術甚易晚乃著書未成而病嘗曰吾之書大要以正治心以直養氣而已【已上出皇朝名臣言行錄】

竇儀開寳中爲翰林學士時趙普専政帝患之慾聞其過一日召儀語及普所爲多不法且譽儀早負才望之意儀盛言普開國勲臣公忠亮直社稷之鎮帝不恱儀歸家召諸弟張酒引滿語其故曰我必不作宰相然亦不詣珠崖吾門可保矣

楊玢靖恭虞卿之曽孫也仕前僞蜀王建至顯官隨王衍歸後唐以老得工部尚書致仕歸長安舊居多爲鄰里侵佔子弟欲詣府訴其事以狀白玢玢批紙尾雲四鄰侵我我從伊畢竟須思未有時試上含光殿基望秋風秋草正離離子弟不敢復言

魏鹹熈仁浦之子性寛厚任太僕少卿累典藩郡知杭州日晨興視事掌舍卒掛油缸中門簾鉤上正中其額翻污冠紱鹹熈戒左右勿得輒言使老卒亟還臥內易衣巾而出歸朝大治具賓友集饌陳越中銀釠陶器僮僕數人共舉食案而前相嘲誚足跌盡破之坐客皆失色鹹熈殊不變容但令易他器別具蔬果亦不加笞責人皆服其量以爲劉寛之比

徐鉉曰江南處士朱正白語人言世皆雲不欺神眀此非天地百神但不欺心即不欺神眀也【已上出楊文公談苑】

仕學規範卷八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九

(宋)張鎡 撰

○行己

張忠定公言吾頃與今丞相冦公南陽張覃取大名府解試罷衆謂吾名居覃之右吾上府帥書言覃之徳行扵鄉里有古人風將以某之文近覃之文則未知覃之行逺某之萬萬矣遂薦覃爲解元公曰士君子當以徳義相先不然則未足爲士矣【出張乖崖語錄】

王文正公常語人曰昔楊文公有言人之操履無若誠實吾每欽佩斯言茍執之不渝夷險可以一致【出王文正公言行錄】

實勝善也名勝恥也故君子進徳修業孳孳不息務實勝也徳業未有着則恐恐然畏人知逺恥也小人則僞而已故君子日休小人日憂

顏子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而不改其樂夫富貴人所愛者也顏子不愛不求而樂乎貧者獨何心哉天地間有至貴至愛可求而異乎彼者見其大而忘其小焉爾見其大則心泰心泰則無不足無不足則富貴貧賤處之一也處之一則能化而齊故顏子亞聖

仲由喜聞過令名無窮焉今人有過不喜人規如護病而忌醫寧滅其身而無悟也噫

君子以道充爲貴身安爲富故常泰無不足而銖視軒冕塵視金玉其重無加焉爾【已上出濂溪通書】

郭琮台州黃岩縣仁風裏人至性孝悌浮沉民伍少喪父常有罔極之嘆事母張氏頗極恭順娶妻有子而移居母室供給飲食必萃珍異凡母之所欲必親以奉之或經家人之手則憂形於色慮失母之意居常不過中食絶飲酒茹葷者三十年祈母之壽也母年一百四歲耳目不衰飲食不減鄉黨異之至道三年耆老陳贊覩詔書存恤孝悌因率同裏四十人具狀郭琮行孝事詣漕運使乞聞朝廷漕使馳詣其家以根其事實因召母出與之坐飲以醇酎嗟嘆良乆遂具表以聞太宗覽而嘉之降詔書旌表門閭除其徭役觀者榮之母次年無疾而終香氣盈室琮哀號踰禮幾乎滅性鄉閭率金帛以助葬至今黃岩感琮之行善以事父母者十其二三矣

顧忻泰州泰興縣水豐里人十歲喪父以母多病葷辛不入口者十載雞初鳴具冠帶率妻子詣母之室問其所欲如此五十年未甞一日改志所居逺郡城幾乎百里每遇二稅入輸語其昆季曰家之極難者願付我必克荷之不願輸稅慮離母之左右以失其欲也以是昆仲常多之母老目忽不能覩物忻日夜號泣祈禱天地刺血冩佛書數十卷母目忽眀以至燭下亦能縫紝精神輕健雖少婦之不若晚年忽語其子曰吾效汝不食葷食矣遂不過中食顏色如童稚年九十無疾而終

李瓊杭州仁和人居衆安橋東界幼失父家苦貧而至孝扵母后以鬻繒爲業家稍豐厚孝心益堅移居母之室夜常十餘起母每諭之曰汝年長筋力頗憊盍求婢以給侍吾免汝之辛苦瓊曰凡母之所欲不親經其手意如有失其母亦不之強以是家人無敢怠墯凡市人知瓊之孝者物之出必先求以奉瓊瓊得之十倍酬其價或問之瓊曰冀誘其甘滑以奉母豈議價焉淄州人張用聞其至孝因與之卜鄰而居

查道字真之新安人也祖文徽仕僞唐至樞密使父元方以父蔭歴殿中侍御史太祖克平江表元方隨李煜納欵即真爲滑州掌書記道度量宏偉趣尚平澹愽綜經史尤長應用至性慈孝動遵禮法嘗在滑州母疾綿惙道調煎藥劑經旬不寐母思鱖魚求莫能得因詣黃河禱祝垂釣因而獲之重僅踰斤攜歸官舍爲羮以進之母食而漸愈後聞者爭往或釣或網終無所獲人以爲天賜之也親喪之後口絶酒肉雖深冬積雪常布素徒跣杖而後起終制就舉登進士第歴觀陶尉徐州推官祕書丞知果州應直言極諫對策上第移左正言直史館京東漕運使雖俸入豐厚分給宗族孤寡爲畢婚嫁者十餘家以是居常匱乏天禧二年自右司員外郎中龍圖閣待制出典號略郡卒扵官舍年六十二有文集箋錶行於世道愛重節義遵守名教未第日遊襄漢間假貸親舊得錢十萬途次適值故人嫁女頗窘支費道罄囊濟之其年罷舉時人伏其髙義有郭代公之比焉

許俞宣城人也家世以儒術顯名江左父養髙不仕俞風采魁傑襟懐峻整尚慕節義不妄交遊下筆立言慨然有濟蒼生之志季父逖有名於時爲尚書外郎器俞曰吾家千里駒也居常敦睦家人未嘗見其喜怒少喪母氏事父以孝謹聞供給甘旨晝夜不怠父之所欲雖千里必致之或隨計偕安輿扶侍稅舍輦轂與妻子共食麤糲晨夕事父必盡珍異常示豐厚恐貽父憂公卿之聞者多所歎服率俸以助其養父年垂八十謂俞曰覩汝登科之後沒於地足矣大中祥符七年俞果登科第授涔陽從事扶侍歸海陵別業即路有日父疾沉篤俞晝夜供省以至澣濯必躬必親或問其故俞曰澣濯於家人之手慮其厭怠焉父喪摧毀幾致滅性而家至貧多假貸於士大夫或歴父經由之地涕泣者永日嘗扵通津寄泊佛舍值春景花發閉室靜坐未嘗出覩赴牧守之召過琅山別院馬上忽泣下僕御問其由曰我父曽寄此也士流伏其孝

李化清建業人也世以力田聞於鄉里太祖平江南化清避於暨陽兄弟多雜伶人以給晨夕化清潛諷詩書而孝悌恭順動止循禮事母以孝常持巨竿釣魚以供馨潔後遭父喪哀號毀瘠四肢柴立造廬墓側栽植松栢雖妻子至亦不之顧暨陽多山民患虎豹晝設虎落夜無行民化清造廬之地絶焉里民多異之制滿還家蔬糲度日遂教授鄉里從者翕然前進士司馬詹爲邑之佐覩其異行因爲文以志扵石【已上出胡安定孝行錄】

貴姓子弟於飲食玩好之物之類直是一生將身伏事不懈如管城之陳醋瓶洛中之史畫匣是也更有甚事伯淳與君實嘗同觀史畫猶能題品柰煩伯淳問君實能如此與他話否君實曰自家一個身猶不能事持更有甚工夫到此

衆人安則不恭恭則不安

罪已責躬不可無然亦不當長留在心胷爲悔

有恐懼心亦是燭理不眀亦是氣不足須知義理之恱我心猶芻豢之恱我口玩義理以養心如此蓋人有小稱意事猶喜恱有淪肌浹骨如春和意思何況義【一作見】理然窮理亦當知用心緩急但苦勞而不知恱處豈能養心

入道莫如敬未有能致知而不在敬者今人主心不定視心如寇賊而不可制不是事累心乃是心累事當知天下無一物是合少得者不可惡也

劉器之雲富鄭公年八十書座屏雲守口如瓶防意如城

人有語導氣者問先生曰君亦有術乎曰吾嘗夏葛而冬裘飢食而渇飲節嗜慾定心氣如斯而已矣

門人有曰吾與人居視其有過而不告則扵心有所不安告之而人不受則柰何曰與之處而不告其過非忠也要使誠意之交通在扵未言之前則言出而人信矣

責善之道要使誠有餘而言不足則扵人有益而在我者無自辱矣

不能動人只是誠不至於事厭倦皆是無誠處

忿欲忍與不忍便見有徳無徳

欲當大任須是篤實

人茍有朝聞道夕死可矣之志則不肯一日安於所不安也何止一日須臾不能如曽子易簀須要如此乃安人不能若此者只爲不見實理實理者實見得是實見得非凡實理得之扵心自別若耳聞口道者心實不見若見得必不肯安於所不安人之一身盡有所不肯爲及至他事又不然若士者雖殺之使爲穿窬必不爲其它事未必然至如執卷者莫不知說禮義又如王公大人皆能言軒冕外物及其臨利害則不知就義理卻就富貴如此者只是說得不實見得及其陷水火則人皆避之是實見得須是有見不善如探湯之心則自然別昔若經傷扵虎者他人語虎則雖三尺童子皆知虎之可畏終不似曽經傷者神色懾懼至誠畏之是實見得也得之扵心是謂有徳不待勉強學者則須勉強古人有捐軀殞命者若不實見得則烏能如此須是實見得生不重扵義生不安於死也故有殺身成仁者只是成就一個是而已

張繹曰鄒浩以極諫得罪世疑其賣直也先生曰君子之於人也當於有過中求無過不當於無過中求有過【已上出程氏遺書】

仕學規範卷九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十

(宋)張鎡 撰

○行己

徳至於無我者雖善言美行無非所過之化也

心定者其言重以舒不定者其言輕以疾

伊川與韓持國善嘗約候韓年八十一往見之間正月一日因弟子賀正乃曰某今年有一債未還春中須當暫往潁昌見韓持國蓋韓八十也春中往造焉乆留潁昌韓早晚伴食體貌加敬一日韓宻謂子彬叔曰先生逺來無以爲意我有黃金藥楪一重二十兩似可爲先生壽然未敢遽言我當以他事使子侍食因從容道吾意彬叔侍食如所戒試啓之先生曰某與乃翁道義交故不逺而來奚以是爲詰朝遂歸謂彬叔曰我不敢面言政謂此爾再三謝過而別

祁寛因問伊川謂永叔如何先生曰前輩不言人短每見人論前輩則曰汝輩且取他長處

尹彥眀嘗言先生教人只是専令用敬以直內若用此理則百事不敢輕爲不敢妄作不媿屋漏矣習之既乆自然有所得也因說往年先生歸自涪陵日日見之一日因讀易至敬以直內處因問先生不習無不利時則更無睹當更無計校也耶先生深以爲然且曰不易見得如此且更涵養不要輕說

伊川先生甚愛表記中說君子莊敬日強安肆日偷蓋常人之情放肆則日就曠蕩自檢束則日就規矩【已上出程氏外書】

戱謔直是大無益出扵無敬心戱謔不已不惟害事志亦爲氣所流不戱謔亦是持氣之一端善戲謔之事雖不爲無傷

心既虛則公平公平則是非較然易見當爲不當爲之事自知

正心之始當以己心爲嚴師凡所動作則知所懼如此一二年間守得牢固則自然心正矣

天下之富貴假外者皆有窮已蓋人慾無饜而外物有限惟道義則無爵而貴取之無窮矣

心清時常少亂時常多其清時即視眀聴聰四體不待羈束而自然恭謹其亂時反是如此者何也蓋用心未熟客慮多而常心少也習俗之心未去而實心未全也有時如失者只爲心生若熟後自不然心不可勞當存其大者存之熟後小者可略

凡所當爲一事意不過則推類如此善也一事意得過以爲且休則百事廢其病常在謂之病者爲其不虛心也又病隨所居而長至死只依舊爲子弟則不能安灑掃應對在朋友則不能下朋友有官長不能下官長爲宰相不能下天下之賢甚則至於徇私意義理都喪也只爲病根不去隨所居所接而長人須一事事消了病則常勝故要克己【已上出橫渠理窟】

公嘗曰我平生所學唯得忠恕二字一生用不盡以至立朝事君接待僚友親睦宗族未嘗須臾離此也又戒子弟曰人雖至愚責人則眀雖有聰眀恕己則昏爾曹但常以責人之心責己恕己之心恕人不患不到聖賢地位也親族間有子弟請教於公公曰唯儉可以助廉唯恕可以成徳其人書於坐隅終身佩服【出範忠宣公言行錄】

曹彬爲樞宻使河北每季支散銀鞋錢一日宻吏忘誤過期因彬檢舉連支兩季酒坊副使弭徳超奉使河朔還奏其事言軍情大歸扵彬太皇赫怒即日罷樞宻使以鎮海節度使歸本鎮彬不之辨陛辭赴青州乃以徳超爲諸衛將軍檢校司徒充樞宻副使既而小人乗君子之器不克負荷舉措乖當時出醜言上瀆朝政下侵同列自以爲有社稷大功朝廷酬之未當太皇聞之大怒削籍隸登州沙門島召彬自青州復拜樞宻使對揚之日但再拜謝恩亦不言及前事歲餘徳超卒於流所上始命錄一子官彬乃進言乞盡錄用其四子皆授西頭供奉官徳音諭彬曰乃此成卿美名耳

杜淳眀州定海人九歲舉神童不得召退歸杜門不出以讀書自適早孤事母至孝母亡廬墓至服除資產盡以遺其季滋一毫不取不婚娶日以經傳爲樂郡太守聞其名往詣之避不與見學者親之惟談仁義言終不及世務鄉閭忿爭疑者就取決之勸人必以孝悌爲先至和間卒扵家【並出王氏談淵】

林英年七十致仕起爲大理卿氣貌不衰如四五十歲人或問何術致此英曰但平生不會煩惱眀日無飯喫亦不憂事至則遣之釋然不留胷中

呂文靖生四子公弼公着公奭公孺皆少時文靖與其夫人語四兒他日皆系金帶但未知誰作宰相吾將驗之他日四子居外夫人使小鬟擎四寳器貯茶而往教令至門故跌而碎之三子皆失聲或走歸告夫人者獨公着凝然不動文靖謂夫人曰此子必作相元佑初果大拜

黃魯直得洪州解頭赴省試公與喬希聖數人待榜相傳魯直爲省元同舍置酒有僕自門被髮大呼而入舉三指問之乃公與同舍三人魯直不與坐上數人皆散去至有流涕者魯直飲酒自若飲酒罷與公同看榜不少見於顏色公嘗爲其婦翁孫莘老言重之後妻死作發願文絶嗜慾不御酒肉至黔州命下亦不少動公在歸州日見其容貌愈光澤留貶所累年有見者無異仕宦時議者疑魯直其徳性殆夙成非學而能之【已上出孫氏談圃】

迂叟曰言不可不重也子不見鍾鼓乎夫鍾鼓叩之然後鳴鏗訇鏜鞈人不以爲異也若不叩自鳴人孰不謂之祅邪可以言而不言猶叩之而不鳴也亦爲廢鍾鼓矣

迂叟事親無以踰人能不欺而已矣其事君亦然

或問迂叟事神乎曰事神或曰何神之事曰事其心神或曰其事之何如曰至簡矣不黍稷不犧牲惟不欺之爲用君子上戴天下履地中函心雖欲欺之其可得乎

或問子能無心乎迂叟曰不能若夫迴心則庶幾矣何謂迴心曰去惡而從善舍非而從是人或知之而不能徙以爲如制駻馬如斡磻石之難也靜而思之在我而已如轉戶樞何難之有

言而無益不若勿言爲而無益不若勿爲餘乆知之病未能行也

受人恩而不忍負者其爲子必孝爲臣必忠

人情苦厭其所有羨其所不可得未得則羨已得則厭厭而求新則爲惡無不至矣

人之情諱有而不諱無離婁之眀人謂之瞽不慍矣伯夷之清人謂之污不怍矣

鞠躬便辟不足爲恭長號流涕不足爲哀敝衣糲食不足爲儉三者以之欺人可矣感人則未也君子所以感人者其惟誠乎欺人者不旋踵人必知之感人者益乆而人益信之【已上出涑水迂書】

先生嘗言某初見老先生求教老先生曰誠某既歸三日思誠之一字不得其門因再見請問曰前日蒙教以誠然某思之三日不得其說不知從何門而入老先生曰從不妄語中入某自此不敢妄語先生曰且六經之中絶無真字所謂誠即真也故古者君臣師弟子之間惟是誠實心中所欲言者即言之故冉求曰非不恱子之道力不足也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宰我欲短喪自謂期可已矣子曰食夫稻衣夫錦扵汝安乎曰安且今有士人於此必不肯自謂學而力不足也必不肯面質其師之迂也必不肯自謂居喪而安於食稻衣錦也彼三人者皆孔子髙弟而其言如此者以其出於至誠也西漢之初去古未逺人心質樸惟務純實更無忌諱文帝時賈誼上疏曰生爲眀帝沒爲眀神顧成之廟稱爲太宗元帝時翼奉上疏曰萬歲之後稱爲髙宗蓋當時羣臣凡心中所言者即徑言之不以其言爲不可發也蓋君臣之誠故能如此先生又曰天下詐僞之風甚矣以某從少至老觀之誠實之風幾乎一日衰扵一日一年衰於一年方今夫婦兄弟父母之間猶相諂諛也相欺詐也況扵君臣朋友之間乎且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只是一個道理若一處壊即皆壊矣此風大可畏常宜禍亂未作時猶一切含糊不見醜怪若萬一有大禍亂則君臣之間無所不至矣故賈誼有言見利則逝見便則奪主上有敗即因而挺之矣主上有患則吾茍免而已立而觀之耳有便扵吾身者則欺賣而利之耳凡此種種他日吾友將見之【出元城語錄】

劉公曰先人往任西京監牧使懲前政門賓之弊更不延士人於門下與司馬溫公爲同年契且以其樂於教育故白公遣某從學與公休同業凡三四日一往以所習所疑質焉公忻然告之無勌意凡五年得一語曰誠某請問其目公曰誠者天之道思誠者人之道及臻其道一也復問所以致力公喜曰此問甚善當自不妄語入餘初甚易之及退而自隱括日之所行與凡所言自相掣肘矛楯者多矣力行七年而後成自此言行一致表裏相應遇事坦然常有餘裕

韓瓘乞言公提奬數四而曰唯在力行而已董生不云乎尊其所聞則髙眀行其所知則光大二者不在乎他在乎加意而已古人云說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說得一尺不如行取一寸故以行爲貴【並出元城譚錄】

仕學規範卷十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十一

(宋)張鎡 撰

○行己

劉公曰某平生只是一個誠字更撲不破胡珵沉吟良乆曰誠之一字處禍處福無非安樂公曰此便是安樂法也誠是天道思誠是人道天人無兩個道理因舉左手顧之笑曰只爲有這軀殻故假思以通之耳及其成功一也某自從十五歲以後便知有這個道理也曽事事着力畢竟不是隻有個誠字縱橫妙用無處不通子試觸類求之直是無窮某以此杜門不與時事極快活其樂無窮任怎生也動某不得定也定也

公曰有盛待制者名濤嘗有一語可取雲士大夫行己正如室女常須置身在法度中不得受人指點其人雖無狀當日開此一談卻有可取某每爲人言之

公又曰學者直是先理會取根本始得其它末節都閒孔子曰蓋有不知而作之者我無是也不知根本後凡所見聞都奔向那裏去也若知根本行住坐臥無處不畏中立以謂如何胡珵曰楊先生常愛說一個仁字其道甚大公曰大都根本只是個誠仁在其中矣譬如造酒須下得腳是始得腳是方論美惡下腳不是終不成酒人若不知根本雖勤無補性眀試以老夫鄙言思之須得個道理去子試思之有無窮之味某從學溫公時亦只得這個言語這便是精要處也【已上出南都道護録】

真廟出喜雨詩示二府聚看於上前王文正公袖歸因諭同列曰上詩有一字誤冩莫進入改卻王冀公曰此亦無害欽若退而陰有奏陳翌日上怒謂公曰昨日朕詩有誤寫字卿等皆見何不奏來公再拜稱謝曰臣昨日得詩未暇再閱有失奏陳不勝惶懼諸公皆再拜獨馬知節不拜具言公欲奏白而欽若沮之又王某略不自辨真宰相器也上顧公笑而撫諭之

有卜者上封事語幹宮禁上怒令捕之繫獄坐以法因籍其家得朝士往還書尺上曰此人狂妄果臣僚與之遊從儘可付御史獄按罪公得之以歸翌日獨對曰臣看卜者家藏文字皆與人筭命選日草本即無言及朝廷事臣記往年亦曽令推歩當生星辰其狀尚存因出以奏曰果行乞以臣此狀同問罪上曰此皆已發露公曰豈可臣自有之而幸於未發惟罪衆人也上曰卿意如何對曰臣不欲以卜祝賤流累及朝臣上乃解公至政府實時焚去繼有大臣乞行根治欲因而擠人上令中使再取其狀公曰得旨已寢尋焚去矣

有貨玉帶者持以及門公之弟兵部因持以呈公公曰如何弟曰甚佳公命系之曰還見佳否弟曰系之安得自見公曰玉亦石也得不重乎自負重而使觀者稱好無乃勞也我腰間不稱此物亟還之故平生所服止於賜帶

韓魏公曰君子當先處已至於義足然後委之以命可以無悔

人能平得有己之心則爲賢人矣人人莫不能道之及行事大爲難事常令着意扵此勿以爲易也

內剛不可屈而外能處之以和者所濟多矣

公爲丞相每見文字有攻人隱惡者即手自封之未嘗使人見

吾閱人多矣乆而不變是爲難

寡慾則事簡識理則事無礙

公元勲盛徳如此聞人一善則曰某不及

君子循理而動靜以處之禍福之來非所惑也

君子能扶人之危賙人之急固是美事能不自談益善矣

處已以難處人以易則無往而不服

君子業履須當精微放過一事便爲小人所窺也

公之客有被召而請教者公曰富貴易得名節難保

凡人語其所不平氣必動色必變辭必厲惟公不然更說至小人忘恩背義欲傾己處辭和氣平如道尋常事

仁宗朝李都尉喜延士大夫盡聲色之樂一時館閣佳流無不往者公於其間雖最年少獨未嘗往焉李數召公而數以事辭人有強之者公曰固欲往但未有名耳然公處不失和李莫得致怨同時諸公莫不被凌謔而獨未嘗侵公也公曰以誠待之耳【已上出名賢遺範錄】

范文正公仲淹少貧悴依睢陽朱氏家常與一術者遊會術者病篤使人呼文正而告曰吾善煉水銀爲白金吾兒幼不足以付今以授子即以其方與所成白金一斤封志納文正懐中文正方辭避而術者已絶後十餘年文正爲諫官術者之子長呼而告曰而父有神術昔之死也以汝尚幼故俾我收之今汝成立當以還汝出其方並白金授之封識宛然【出東軒筆錄】

公曰君子言欲孫而行欲嚴蓋不孫則召禍不嚴則受侮孔子曰吾執御乎又曰丘也幸茍有過人必知之此雖遜何傷也若言媚竈則曰獲罪於天無所禱也蓋恐傷乎行不得不厲爾後世君子言之不孫者多矣扵行則未嘗嚴也

問人之治身何者爲先人之所戒何者爲急公言易曰閒邪存其誠孔子曰思無邪則是人之治身以誠爲本而所戒者以邪爲急蓋正心誠意而行乎正則動容舉措無非正也正之氣充於四體發於面目可以望而知其爲正人也茍不正心誠意而存乎邪則形容動作亦皆不正充於四體發於面目可以望而知其爲邪人也至扵國之興亡亦以正與不正況於人乎【並出節孝先生語錄】

胡文恭公平生守道不以進退爲意在文館二十餘年每語後進曰富貴貧賤莫不有命士人當修身俟時無爲造物者所嗤世以爲名言【出澠水燕談】

韓魏公在大名日有人獻玉盞二隻雲耕者入壊塜而得表裏無纖瑕可指亦絶寳也公以百金荅之尤爲寳玩每開宴召客特設一卓覆以錦衣置玉盞其上一日召漕使且將用之酌酒勸坐客俄爲一吏誤觸倒玉盞俱碎坐客皆愕然吏且伏地待罪公神色不動笑謂坐客曰凡物之成毀亦自有時數俄顧吏曰汝誤也非故也何罪之有坐客皆歎服公寛厚不已公帥定武時夜作書令一侍兵持燭扵旁侍兵他顧燭燃公須公遽以袖摩之而作書如故少頃回視則已易其人矣公恐主吏鞭之亟呼視之曰勿易渠已解持燭矣軍中感服

魏公言狄青作定副帥一日宴公惟劉易先生與焉易性素疎訐時優人以儒爲戲易勃然謂黥卒敢如此詬詈武襄不絶口至擲樽爼以起公是時觀武襄氣殊自若不少動笑語益溫次日武襄首造劉易謝公扵是時已知其有量【並出韓魏王別錄】

鄒公浩雖遇冗劇事處之常優遊因論易曰常雜而不厭若雜而厭非所以爲常

韓治與同僚處一日有卒悍厲衆皆怒之唯韓不顧凝如平時徐言曰無忿疾於頑惟頑能致人忿故也人謂其家學蓋魏公之後

一切世間君子小人好惡不常若要一時周遍冠昏喪祭往還飲食之禮一一過當周至時費盡一生心力只得人道是個好周至人然又不能使君子小人皆喜所謂外慕也只有一個誠意千古萬今使不盡

君子所以不言人之過者何也未說口不臧否人也未說先自治而後人也秖是自治爲急常恐自家身心錯了念念在此何暇管他別人夫子曰夫我則不暇

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國人此爲君而言也非爲臣者所以責君父子之間不責善此爲父而言也非爲子者所以責父

出無謂之言行不必爲之事不如其已

以簡傲爲髙以諂諛爲禮以刻薄爲聰眀以闒茸爲寛大胥失之矣

事上之道莫若忠待下之道莫若恕【已上出晁氏客語】

葉道卿自浙漕罷以母老求司宮鑰長子經臨江軍修謁方入客次聞衆賓聚首言道卿被罪葉揖而問得報耶賓曰傳聞耳曰葉道卿乃某之家君以祖母老求便實無過衆賓負赧幾失所措信知稠人中不可妄談是非昔人有言客次與茶酒肆中最宜謹黙可不信乎【出和氏談選】

給事中徐禧歿於王事朝廷錄其子弟十餘人以弟祕爲太廟齋郎祕自陳願閣此恩以待兄有嫡孫日推授朝廷嘉而許之祕爲太學生有聲名而孝悌廉退之行又如此

長安隱士曰髙繹有古人絶行慶歴中召至京師朝廷欲命以官固辭歸山特賜安素處士家甚貧妻子寒餒終不以困故受郷人財閉門讀書而已【並出文昌雜錄】

李文正嘗曰士人當使王公聞名多而識面少此最名言蓋寧使王公訝其不來無使王公厭其不去如子尚何求名惟在養其髙致爾薦以此言如佩韋弦也【出師友談記】

仕學規範卷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十二

(宋)張鎡 撰

○行己

謝子與伊川別一年往見之伊川曰相別又一年做得甚工夫謝曰也只是去個矜字曰何故曰子細點檢來病痛盡在這裏若按伏得這個罪過方有向進處伊川點頭因語在坐同志者曰此人爲學切問近思者也餘問矜字罪過何故恁地大謝子曰今人做事只管要誇耀別人耳目渾不關自家受用事譬如人食前方丈便向人前喫蔬食菜羮卻去屋裏喫也

或問呂與叔問常患思慮紛擾程夫子荅以心主扵敬則自然不紛擾何謂敬謝子曰事至應之不與之往非敬乎萬變而此常存奚紛擾之有夫子曰事思敬正謂此耳

申顏自謂不可一日無侯無可或問其故曰無可能攻人之過一日不見則吾不得聞吾過矣

門人有初見請教者先生曰人須先立志志立則有根本譬如植木須先有個根本然後培養能成合抱之木若無根本又培養個甚

李泌不娶妻食肉見他己甚必不能乆亦自無此理如今只是學個依本分

今人有眀知此事義理有不可尚吝惜不肯捨去只是不勇與月攘一雞何異天下之達道三智仁勇如斯而已

有所偏且克將去尚恐不恰好不須慮恐過甚曽本此下注雲矯揉就中之謂也

問一日靜坐見一切事平等皆在我和氣中此是仁否曰此只是靜中工夫只是心虛氣平也須扵應事時有此氣象方好

敬是常惺惺法心齋是事事放下其理不同

或曰矜誇爲害最大先生曰舜傳位與禹是大小大事只稱他不矜不伐若無矜伐更有甚事人有己便有誇心立己與物幾時到得與天爲一處須是克己纔覺時便克將去從偏勝處剋剋己之私則見理矣曰獨處時未必有此心多是見人後如此曰子路衣敝縕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許大子路孔子卻只稱其如此只爲他心下無事此等事打迭過不怕此心因事出來正好着工夫不見可欲卻無下工夫處曰有人未必有所得卻能守本分何也曰亦有之人之病不一此是賢底病人卻別有病處

謝子見河南夫子辭而歸尹子送焉問曰何以教我耶謝子曰吾徒朝夕從先生見行則學聞言則識譬如有人服烏頭者方其服之顏色恱澤筋力強盛一旦烏頭力去將如之何尹子反以告夫子夫子曰可謂益友矣【已上出上蔡語錄】

物有圭角多刺人眼目亦易玷闕故君子處世當渾然天成則人不厭棄矣

君子之治心養氣接物應事唯直而已直則無所事矣康子饋藥孔子既拜而受之矣乃曰丘未達不敢嘗此疑於拂人情然聖人謹疾豈敢嘗未達之藥既不敢嘗則直言之何用委曲微生髙乞鄰酰以與人是在今之君子蓋常事耳顧亦何害然孔子不以爲直以所以辭康子之言觀之信乎其不直也學者必欲進徳則行己不可不直蓋孔子之門人皆扵其師無隱情者知直故也如宰我短喪之問之類

曽子曰士不可以不洪毅人須能洪然後有容因言陳述古先生雲丈夫當容人勿爲人所容

忠信乃爲進徳之基本無忠信則如在虛空中行徳何以進

正心到寂然不動處方是極致以此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其於平天下也何有

章郇公在私第子弟有夜叩門稟事者公曰若是公事眀早來待漏院理會若是私事即扵堂前夫人處稟覆在中書一日坐處地陷徐起使人填之不以爲怪家人聞之甚憂及公還家亦不言至晚公與弟虞部者對飲虞部問公今日聞中書地陷是否曰中書地陷何干汝事竟不言前輩大抵有此氣象卒乍搖撼不動【已上出龜山語錄】

孫文懿公眉州魚虵人少時家貧欲典田赴試京師自經縣判狀尉李昭言戲之似君人物求試京師者有幾文懿以第三登第後判審官院李昭言者赴調見公恐甚意公不忘前日之言也公特差昭言知眉州又公嘗聚徒榮州貧甚得束脩之物持歸爲一村鎮將悉稅之至公任監左藏庫鎮將者部川絹綱至見公愧懼公慰藉之黃金一兩贈其歸其盛徳如此

賈內翰黯以狀元及第歸鄧州范文正公爲守內翰謝文正曰某晚生偶得科第願受教文正曰君不憂不顯惟不欺二字可終身行之內翰拜其言不忘每語人曰吾得扵範文正者平生用之不盡也

元豐間文潞公以太尉留守西京未交印先就第廟坐見監司府官唐介叅政之子義問爲轉運判官退謂其客尹煥曰先公爲臺官嘗言潞公今豈挾以爲恨耶某當避之煥曰潞公所爲必有理姑聴之眀日公交府事以次見監司府官如常儀或以問公公曰吾未視府事三公見庶僚也既交印河南知府見監司矣義問聞之復謂煥曰微君殆有失扵潞公也一日潞公謂義問曰仁宗朝先叅政爲臺諫以言某謫官某亦罷相判許州未幾某復召還相位某上言唐某所言正中臣罪召臣未召唐某臣不敢行仁宗用某言起叅政通判潭州尋至大用與某同執政相知爲深義問聞潞公之言至感泣自此出入潞公門下後潞公爲平章重事薦義問以集賢殿修撰帥荊南嗚呼潞公之徳度絶人蓋如此

溫公入相元佑薦劉器之爲館職謂器之曰足下知所以相薦否器之曰某獲從公逰舊矣公曰非也某閒居足下時節問訊不絶某位政府足下獨無書此某之所以相薦也

範忠宣公帥慶陽時爲總管種詁無故訟於朝上遣御史按治詁停任公亦罷帥至公爲樞密副使詁尚停任復薦爲永興軍路鈐轄又薦知隰州公每自咎曰先人與種氏上世有契義某不肖爲其子孫所訟寧論事之曲直哉嗚呼可謂以徳報怨者也

田畫者字承君陽翟人故樞密宣簡公侄也其人物雄偉議論慷慨俱有前輩之風鄒浩志全者教授潁川與承君遊相樂也浩性懦因得承君故遇事輒自激勵元符間承君監京城門一日報上召志全承君爲之喜又一日報志全賜對承君益喜監門法不許出志全亦不來乆之志全除言官承君始望志全矣志全遣客見承君以測其意客問承君近讀何書承君曰吾作墨子詩有知君既得雲梯後應悔當年泣染絲之句爲鄒志全發也客言扵志全志全折簡謝承君辭甚苦因約相見承君曰斯人尚有所畏未可絶也取告見之問志全曰平生與君相許者何如今君爲何官志全愧謝曰上遇羣臣未嘗假以聲色獨於某若相喜者今天下事故不勝言意欲使上益相信而後言貴可有益也承君許之既而朋黨之禍大起時事日變更承君謝病歸陽翟田舍一日報廢皇后孟氏立劉氏爲皇后承君語諸子曰志全不言可以絶交矣又一日誌全以書約承君會潁昌中塗承君喜甚亟往志全具言諫廢立皇后時某之言戅矣上初不怒也某因奏曰臣即死不復望清光矣下殿拜辭以去至殿門望上猶未興凝然若有所思也眀日某得罪志全承君相留三日臨別志全出涕承君正色責曰使志全隱黙官京師遇寒疾不汗五日死矣豈獨嶺海之外能死人哉願君無以此舉自滿士所當爲者未止此也志全茫然自失嘆息曰君之贈我厚矣乃別去建中靖國初承君入爲大宗丞宰相曽布欲收置門下不能屈除提舉常平亦辭請知淮陽軍以去吏民畏愛之歲大疫承君日自挾醫戶問病者藥之良勤一日小疾不出正晝一軍之人盡見承君擁騎從騰空而去就問之死矣或曰爲淮陽土神雲

範魯公誡子孫其略曰戒爾學立身莫若先孝悌怡怡奉親長不敢生驕易戰戰復兢兢造次必扵是戒爾學幹祿莫若勤道藝嘗聞道格言學而優則仕不患人不知惟患學不至戒爾逺恥辱恭則近乎禮自卑而尊人先彼而後己相鼠與茅鴟宜鑑詩人刺戒爾勿曠放曠放非端士周孔垂名教齊梁尚清議南朝稱八達千載穢青史戒爾勿嗜酒狂藥非佳味能移謹厚性化爲兇險類古今傾敗者歴歴皆可記戒爾勿多言多言衆所忌茍不謹樞機災危從此始是非譭譽間適足爲身累舉世重交逰擬結金蘭契忿怒從易生風波當時起所以君子性汪汪淡如水舉世好承奉激昻増意氣不知承奉者以爾爲玩戲所以古人疾蘧蒢與戚施舉世重任俠俗呼爲氣義爲人赴急難往往陷刑制所以馬援書勤勤告諸子舉世賤清素奉身好華侈肥馬衣輕裘揚揚過閭里雖得市童憐還爲識者鄙恭惟祖宗所用宰輔皆忠厚篤實之士獨魯公爲之稱首餘讀國史得其詩錄以爲子孫戒【已上出邵氏聞見前錄】

予見司馬文正公親書一帖光年五六歲弄青胡桃女兄欲爲脫其皮不得女兄去一婢子以湯脫之女兄復來問脫胡桃皮者光曰自脫也先公適見訶之曰小子何得謾語光自是不敢謾語後公以誠學授劉器之曰自不謾語入東坡書公神道之石亦曰論公之徳至於感人心動天地巍巍如此而蔽以二言曰誠曰一雲

張堯封從孫眀復先生學扵南京其女子常執事左右堯封死入禁中爲貴妃寵遇第一數遣使致禮於眀復眀復閉門拒之終身【並出邵氏聞見後錄】

仕學規範卷十二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十三

(宋)張鎡 撰

○行己

龜山先生教黃用和鍰雲富鄭公言士大夫須有崇深氣象所謂崇深豈非欲自尊大而使之不可測耶曰崇則尊嚴深則不淺露黃以爲深中其病

富文忠公少日有詬者如不聞或問曰恐罵他人曰斥公名雲富某曰天下安知無同姓名者

許少伊語林季仲大凡做事着力不在麪皮上【已上出步裏客談】

治性之道必審己之所有餘而強其不足蓋聰眀疏通者戒於太察寡聞少見者戒於壅蔽勇猛剛強者戒扵太暴仁恩溫良者戒於無斷沉靜安舒者戒扵後時廣心浩大者戒於遺亡右康衡所上疏元城先生嘗稱之曰君子不以言取人不以人廢言故言之可取者君子不廢之此語亦可以爲座右銘【出懶真子錄】

人有忿爭者和靖曰莫大之禍起扵須臾之不忍不可不謹【出涪陵記善錄】

君子小人並生於世其好榮惡辱之心則同縉紳謂市道爲可羞者將以名節勝之耳學問所以求爲名節而文章者所以飾之之具也棄名節而竊學問文章之稱是猶立糞土爲牆屋以丹堊飾之而逰居寢臥其下其不爲覆壓則幸而已矣

君子立身自有本末使福可爲而禍可去猶不當少貶以就況命本扵天決非人力所能増損而相時射利者自以爲計得豈非惑歟吾見其徒爲此紛紛也【出龍溪文集】

寡言擇交可以無悔吝可以免憂辱

無瑕之玉可以爲國器孝悌之子可以爲家瑞

寳貨用之有盡忠孝享之無窮

和以處衆寛以接下恕以待人君子也

坐密室如通衢馭寸心如六馬可以免過

多言則背道多欲則傷生

語人之短不曰直濟人之惡不曰義

好勝者必敗貪榮者必辱

知足則樂務貪則憂

內睦者家道昌外睦者人事濟

不護人短不周人急非仁義也

心不清則無以見道志不確則無以立功

結怨於人謂之種禍舍善不爲謂之自賊

聲色者敗徳之具思慮者殘生之本

爲善不如舍惡救過不如省非

勉強爲善勝扵因循爲惡

責人者不全交自恕者不改過

自滿者敗自矜者愚自賊者忍

寡言省謗寡慾保身

行坦途者肆而忽故疾走則蹷行險途者畏而謹故徐步則不跌然後知安樂有致死之道憂患爲養生之本可不省諸

廣積聚者遺子孫以禍害多聲色者殘性命以斤斧

以衆資己者心逸而事濟以己御衆者心勞而怨聚

自信者人亦信之胡越猶弟兄自疑者人亦疑之身外皆敵國

爲善如負重登山志雖己確而力猶恐不及爲惡如乗駿走坂雖不加鞭策而足亦不能制

善惡報緩者非天網踈是欲成君子而滅小人也

薄於所親而責人重者不可與言交好名欲速者不可與共謀貪而喜詐者不可與同利害忍而好勝者不可與同逸樂

爲己重者不仁好廣積者不義足恭者無禮貪名者無智

功名官爵貨財聲色皆謂之慾俱可以殺身或問之曰欲可去乎曰不可飢者欲食寒者欲衣無後者欲子孫是甘扵自殺也然知足而不貪知節而不滛無沽名之心而不求功亦庶幾乎欲可窒也

立身之道內剛外柔肥家之道上遜下順不和不可以接物不嚴不可以馭下

壽夭在天安危在人知天理者夭或可壽忽人事者雖安必危

欲去病則正本本固則病可攻藥石可以效欲齊家則正身身端則家可理號令可以行固其本端其身非一朝一夕之事也

以愛妻子之心事親則曲盡其孝以保富貴之策奉君則無往不忠以責人之心責己則寡過以恕己之心恕人則全交

以忠孝遺子孫者昌以智術遺子孫者亡以謙接物者強以善自衛者良

知足者貧賤亦樂不知足者富貴亦憂

器滿則溢人滿則喪

行四通八達之衢者不迷思大公至正之道者不惑

蠻夷不可以力勝而可以信服鬼神不可以詐欺而可以誠達況涉世與人爲徒者誠信其可舍諸

歲月已往者不可復未來者不可期見在者不可失爲善則善應爲惡則惡報成名滅身惟自取如何耳

屈己者能處衆好勝者必遇敵

有限之器投之則滿盈則溢太虛之空物物自容靜躁寛猛視量如何耳

蓋棺始能定士之賢愚臨事始能見人之操守

猛虎能食人不幸而遇之必疾走以避小人能媚人人喜與之親不幸而同利害必巧爲中傷

內不欺扵妻子者事親必孝外不欺於朋友者事君必忠

髙不可欺者天也尊不可欺者君也內不可欺者親也外不可欺者人也四者既不可欺心其可欺乎心不欺人人其欺我乎

溺愛者受制扵妻子患失者屈己於富貴

涉世應物有以橫逆加我者譬由行草莽中荊棘之在衣徐行緩解而已所謂荊棘者亦何心哉如是則方寸不勞而怨可釋

以言傷人者利扵刀斧以術害人者毒扵虎狼言不可不謹術不可不謹也

誠無悔恕無怨和無仇忍無辱

耳不聞人之非目不視人之短口不言人之過庶幾爲君子【已上出省心雜言】

人慾常和豫快適莫若使胷中秋毫無所慊孟子言仰不愧天俯不怍人爲一樂此非身履之無以知聖賢之言爲不妄也吾少從陜州一老先生樂君嘉問學樂君好舉東漢延篤書語人曰篤雲吾昧爽梳櫛坐於客堂朝則誦羲文之易虞夏之書歴姬旦之典覽仲尼之春秋夕則逍遙內階誦詠南軒百家衆氏投間而作不知天之爲蓋地之爲輿不知世之有人己之有軀其所以然者乃自於束脩以來爲人臣不陷於不忠爲人子不陷於不孝上交不諂下交不瀆固自謂有得扵篤者今士大夫出入憂患之域艱難百罹未嘗獲伸眉一笑其間雖或出於非意然推其故非得罪於君親則必不能無愧上下之交茍免此四者未有不休休然者

趙康靖公槩厚徳長者口未嘗言人短與歐陽文忠公同爲制誥後亦同秉政及文忠被謗康靖宻申辨理至於納平生誥勑以保之文忠不知也中歲嘗置黃黑二豆於幾按間且自數之每興一善念爲一善事則投一黃豆扵別器內每興一不善念爲一不善事則投一黑豆於別器暮發視之後黑豆漸少乆之既謝事歸南京二念不興遂徹豆無可數人強於爲善亦在造次之間每自防檢此與趙清獻公焚夜香日告其所行之事於上帝同也

大抵人才有四種徳量爲上氣節次之學術又次之材能又次之慾求成材四者不可不備論所不足則材能不如學術學術不如氣節氣節不如徳量然人亦安能全顧有偏勝亦視其所成之者如何故徳量不可不養氣節不可不學學術不可不正材能不可不勉茍以是存心隨所成就亦便不作中品人物唐人房喬裴度優於徳量宋璟張九齡優扵氣節魏鄭公陸贄優扵學術姚崇李徳裕優於材能姚崇弊於權數李徳裕溺於愛憎則所勝者爲之累也汝曹方讀唐書當以是類求則益其它瑣細與無用之空文不足多講徒亂人意爾【已上出石林避暑錄】

一士夫逺自江浙攜家入廣赴調且以貧爲累焦焦然見扵顏色因謂之曰貧不足爲公累心爲公累耳若公不入仕又何以處隨分節約老幼均之自可無累若恣口腹欲快意但恐私慾橫生無時可足貪冒無恥禍必及之回視節約之樂如在天上請公先與此心斷之便自無累

爲善而好名乃是大患若能涵養消除其好名之心方是爲善耳不然則有作輟矣

或問不幸與小人處如何先生曰常自點檢

或問人有謗己辯之則愈謗不辯則有所不甘當如何曰無愧此心足矣辯之固不足不甘只是所養未至

或問先生幼年處學舍正當苦寒衣衾不備終夜看書不已每至達旦鄉里富人或以衣物見惠力辭不受或不得已受之乃以與同舍之貧者此豈無情耶先生曰士處貧困正是用工夫時節若不痛自節抑則貪慾必生廉恥盡喪工夫安在孟子曰士尚志志之所在豈可爲貧困奪了扵此時下得工夫則器局漸漸涵養覺大死生禍福窮達得喪便可無間斷我豈矯情者耶此士所合爲者【已上出橫浦語錄】

爲善者常受福爲利者常受禍心安爲福心勞爲禍

用眀於內者見己之過用眀於外者見人之過見己之過者視天下皆勝己也見人之過者視天下皆不如己也此智愚所以分歟

窮達系道之興廢不爲己之貴賤故有道之士處窮而不悶

范文正公歸姑蘇未至近邑先投逺狀或以爲太過公曰維桑與梓必恭敬止敢不盡禮乎前輩長厚大抵如此

一念之善則天神地示祥風和氣皆在於此一念之惡則妖星癘鬼凶荒札瘥皆在於此是以君子謹其獨

富鄭公年八十大書座屏雲守口如瓶防意如城在公尚然況他人乎

喜逆己之言則怨消扵冥冥惡逆己之言則禍成於不測

士大夫以氣爲主氣一不振則阿匼茍容無不爲矣【已上出橫浦日新】

仕學規範卷十三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十四

(宋)張鎡 撰

○蒞官

左丞髙防在蔡州日部民王乂爲賊所劫捕得其黨五人繫獄窮理贓伏已具録事參軍司徒達判官盧紘據案請加極典防疑其不實取贓閱之因召王乂問曰爾家所失衫袴是一端布邪乂曰然防令校其幅尺皆廣狹不同又踈密差異賊乃稱寃防曰何故伏罪賊曰不任捶楚蓋自誣以求速死耳居數日獲其本賊紘達叩頭請罪防皆不奏得活者欲詣闕訟防之功訴紘達之罪防遽令止絶爲制衫帽具酒食諭而遣之【出太祖朝名臣傳】

武節使行徳遷河南尹西京留守時官禁鹽入城犯者法至死募告者賞錢十萬洛陽縣民家嫗持菜入城中賣有桑門從嫗買少償其直取菜反覆顧視不買而去嫗既不售持入城門抱闗者搜筥中得鹽擒以詣府行徳詰嫗嫗言桑門嘗買菜顧視良乆而去即令捕桑門具伏與抱闗吏相結以鹽誣嫗欲希其賞行徳釋嫗治桑門及抱闗吏數輩人皆畏之若神明都下清肅

沈恭惠公倫建隆三年遷給事中賜金紫爲陜西轉運使幹徳中蜀平以倫爲計度制度使先是大將軍王全斌崔彥進等入成都也皆厚掊斂民家玉帛子女洎倫至獨居佛寺蔬食而已及受代歸闕篋中唯圗書數卷太祖廉知之故貶全斌等擢倫爲戶部侍郎樞密副使【並出太宗朝名臣傳】

柳開仲塗太宗特擢爲右贊善大夫及徵河東命從駕督楚泗八州運糧會盜起常潤選知常州至則遣人招諭羣盜設計擒之賊懼悉來歸因出私錢爲賞解衣賜賊帥置之左右或曰冦不可近開曰彼失所則盜得其所乃吾民也始懼死而我親愛之出其望也以赤心感之彼必盡歸我矣不半歲境內悉寜命知環州是州與吐蕃接境州人與蕃中貿易悉自制衡量増減其直以與之或戎人有訟官司又不之理以故戎境多怨開至一其價直民欺戎人者罪之部落翕然歸向未幾移邠州時調民輦送趣環慶歲已再運民皆蕩析產業而轉運使復督後運民數千人詣州號訴且曰力不逮願就死矣開亟貽書轉運使曰開近離環州知芻糧計不増大兵可支四年今蠶農方作再運手發老幼疲弊畜乘困竭柰何又苦之如不能開即馳詣闕下白於上前矣卒罷之

陳諫議省華累遷京兆櫟陽令縣之鄭白渠爲鄰邑強族所據民乆不得訴省華以理辨之盡去壅遏之弊水利均及衆頗賴之又民有累世不葬其先省華召而諭之貧無以具者給貲爲助至道初姑蘇水災民飢亟召省華拜祠部員外郎知蘇州賜金紫至則複流民數千戸殍者悉瘞埋之詔書褒美

趙昌言復知天雄軍府臨大河豪民有峙芻茭者將圗厚利誘一奸人使穴其堤防歲仍決溢昌言廉知之一日堤吏告急徑取豪家廥積以給用自是無敢爲奸利者會秋霖河溢逼城籍府兵負土増堤數不及千索禁卒以佐其役師人偃蹇不進昌言怒曰府城將墊人民且溺汝輩食厚祿欲坐觀耶敢不從命者斬士衆股慄就役不浹辰而城備太宗善之召拜給事中叅知政事

王刑部濟爲漳州龍溪主簿時福建諸郡輸鶴翎爲箭羽既非常有之物而官司督責尤急民甚苦之濟輙以便宜諭部民用鵝翎代之因附驛奏裁詔可其請施行旁郡民鹹便之屬歳旱雨縣有陂塘數百頃先爲大姓輪課而専其利濟悉取之引水以溉民田自是無愆亢之患汀州以銀冶事爭訟踰十年不盡凡連逮數百人繫獄轉運使命濟鞠之纔七日盡得其情從坐者數人而已

邵諫議曄知蓬州録事參軍時太子中舍楊全知州性悍率不曉理道部民李助十三人被誣爲刼盜悉寘於死曄察其枉不書牘白全願劾其實全不聴乃取二人棄市餘減死械送闕下翌日果獲正盜全坐削籍爲民曄代還引對太宗謂曰爾能活吾平民深可奬也面賜緋魚錢五萬命有司以全事戒諭天下授曄光祿寺丞使廣南採訪刑獄後知廣州城瀕海每蕃舶及岸常苦■〈風貝〉風曄鑿內壕通舟■〈風貝〉不爲害及遇疾吏民蕃賈詣佛寺設會以禱之其卒也多灑泣焉

李刺史繼昌性謹厚所至以寛柔爲治衆頗懐之任峽路日與上官正聫職正嚴忍好殺甞有縣胥護送芻糧地逺後時而至正令曳出斬之繼昌徐爲慰解卒貸焉其當死救護而免者頗衆

馬正惠公知節知秦州其州嘗質羌首之支屬二十輩殆踰二紀知節曰羗亦人也豈不懐土悉遣還之蕃落感其惠訖受代無犯塞者時小泉銀監院井久不發而歳課弗除主吏沒家產備償猶未盡知節三奏始得請蠲之仍許以日収爲額會知益州宋大初與鈐轄楊懐忠不協以知節諳其習俗乃授西上合門使知益州兼本路轉運自幹徳平蜀後歳貢羅綺動逾萬計籍裏比補牙校部舟運歴三峽而下沉覆殆半破產不能償州民深以爲患知節請擇廷臣省吏二十人凡舟二十艘爲一綱以二人主之三載一代而較其課自是鮮敗事者蜀人賴焉

王侍中嗣宗知邠州郡城東有廟曰靈應公旁有山穴羣狐處焉妖巫挾之爲人禍福風俗尤信向水旱疾疫悉禱之民家語言爲之諱狐嗣宗燻而逐之盡塞其穴滛祀遂息【已上出真宗朝名臣傳】

李集賢行簡在蜀時富民陳子美者繼母詐爲父書逐出之累訴不得直轉運檄行簡劾正其事及代還子美乃遺以黃金五百兩行簡怒不納感泣而去

王文穆公欽若遷太常丞判三司理欠憑由司上疏請盡蠲天下宿負以廣恩澤乃自幹徳至鹹平放逋負一千餘萬釋繫囚三千餘人

李允則知潭州兼管幹湖南路廵檢兵甲公事初馬氏暴斂州人出絹謂之地稅絹又屋每間輸絹丈三尺謂之屋稅絹又牛歳輸米四斛牛死猶輸謂之枯骨稅允則一切除之又民輸茶初以九斤爲大斤後益至三十五斤允則請以十三斤半爲定製又度湖湘山田可以蒔禾而民惰不墾耕乃下令月所給馬芻皆輸本色由是山田悉墾之會湖南飢欲發官廩先賑之而後奏轉運使以爲不可允則曰須報踰月則飢者無及矣不聴明年又飢復欲先賑之轉運使又執不可允則乃願以家貲爲質由是全活者數萬人

馬忠肅公亮以殿中丞通判常州時吏有亡失官物械繫妻子至連逮者數百人亮一切縱去許自償所負不踰月而盡輸之擢知濮州徙福建轉運同提點刑獄時初置提點刑獄亮至部覆訊寃獄全活者數十人亮爲西川轉運使時諸州鹽井歳乆泉涸而官督所負課州系捕各數百人亮盡釋系者而廢其井凡除所逋二百餘萬代還以潭州屬縣有亡命卒剽攻爲鄉人共謀殺之在法當死者四人亮謂其僚屬曰夫能爲民去害而反坐以死豈法意邪乃批其案悉貸之

寇密學瑊權知開封府戚里有毆妻更赦事發者太后怒曰夫妻以義合柰何毆以致死邪瑊對曰傷居限外事在赦前既付有司不敢亂天下法卒免死

李龍圗紘知磁州部有宋平者參知政事陳堯佐妻黨也貪橫不法紘首按其奸贓而竄逐之部中爲之肅然

陳刑部貫知衛州徙涇州州人以嚴見憚雖簿書筦庫賦租出入莫不親檢察之嘗謂其僚屬曰儻視官物如己物容有奸乎擢利州路轉運使屬歳飢出所得職田粟盡以賑民冨民有積粟者率令計口自佔其數有餘則皆發【已上出仁宗朝名臣傳】

仕學規範卷十四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十五

(宋)張鎡 撰

○蒞官

李給事賀爲江淮制置發運使東南歲漕米京師置軍將大將隸發運司部糧而江南多物產利於商販常賂三司吏以求善地以故不能均而貧者多盜官糧賀乃籍諸州所出物厚薄爲三等較其功過下泗州預定當運之地於是人知賞罰而絶幹求之敝是歳増漕米一百七十萬降詔奬諭蘇州水壊太湖外塘又海旁支渠堙塞廢民耕田詔賀與兩浙轉運使徐奭領塘事伐石築堤浚積潦自呉江東赴海流民得自佔者二萬六千家歳出苖租三十萬塘成特遷刑部郎中

宋宣獻公綬判三司憑由司建言比歳下赦令釋逋負而稽期未報者六十八州軍請諸路選人核校之限半月以聞於是脫械繫三千二百人所除數百萬

燕禮部肅權審刑院先是天下疑獄雖聴奏讞而多以不應奏得罪故州郡不敢上讞而寃獄常多肅建請諸獄疑皆聴讞讞而不當者官吏皆不坐自是全活者甚衆

王忠穆公鬷徙蘇州還爲三司鹽鐵副使龍圗閣待制馬季良建言京師賈人常以賤價居茶鹽交引請官置務収市之時季良方貴用事有司莫敢忤其意鬷獨執不可曰與民競利非國體也他日上見勞之曰官市交引頼卿力言罷之甚善知益州會戍卒有夜焚營脅軍校爲亂者鬷潛遣兵環其營下令曰不亂者斂手出門無所問於是衆皆出令軍校指亂卒得十餘人戮之及旦人皆不知也其爲政有大體不爲苛察蜀人愛之

司馬待制池歴睦州建徳益州郫縣尉蜀人妄言戍兵叛又傳蠻人將入寇富室急瘞金玊逃山谷間縣令閭丘夢松假他事上府主簿稱疾不出池攝縣事會上元乃張燈作樂縱民遊觀凡三夕民心遂安調鄭州防禦判官知光州光山縣頃之大內火詔諸州調竹木州符期三日畢輸池以土不產大竹轉市蘄黃非三日可至乃更與民自爲期日過期不輸者罪之時盛度謫守光州聞之怒甚既而光山民輸竹爲諸縣先度喜薦於朝

範給事諷通判淄州是歳春大旱六月始民乏種食諷行縣至鄒平發官廩貸民縣令爭之諷曰令無與也即貸以萬斛比秋民皆先期而輸

姚龍圗仲孫大中祥符八年進士及第爲許州司理參軍時王嗣宗知州事民有被盜殺者其妻訴里胥常責賄於其夫不與而怨此必盜也乃捕繫獄將傅以死而仲孫疑之嗣宗怒曰若保非盜也邪然亦不敢遽決後數日果得真盜者嗣宗方喜曰審獄當如是也再調卭州軍事推官改資州轉運使檄往富順監按疑獄而全活者數十人

韓文忠公億知洋州里豪李甲者兄死廹嫁其嫂因誣其子爲他姓以専其貲嫂歴訴於官甲輙賂吏使掠服之積十餘年其訴不已億爲索舊牘視之獨未嘗引乳醫爲證一日盡召其黨出乳醫示之衆亡以爲辭寃遂辨

呂文靖公夷簡通判通濠二州徃河北按行水災還奏田器有筭非所以重本請除之因詔天下農器皆免筭爲提點兩浙刑獄公事大中祥符初大建宮觀京師南方伐材木有司責期會至有死者則以爲亡命捕系其妻子乃上疏請緩其程役又方冬水涸民苦於挽運宜湏河流通易以兵卒送之他日真宗謂曰觀卿所奏知有愛民憂國之心

陳文惠公堯佐就遷府推官以言事切直降通判潮州州去京師七千里民俗僻陋堯佐至州修孔子廟作韓吏部祠堂於是人率以知學時張氏子年十六與其母濯於惡溪爲鱷魚所噬堯佐以爲昔韓愈患鱷之害以文投溪中而鱷爲逺去今復害人不可不除使捕得更爲文鳴鼔於市而戮之

俞刑部獻卿補壽州安豐縣尉有僧積施財甚厚其徒殺而瘞之已而告縣曰師出遊矣獻卿揣其有奸曰吾與師善不告而去何也其徒色動因執之得其所瘞屍一縣大驚

王待制質通判蘇州與知州黃宗旦數爭事宗旦曰少年乃敢與文人抗邪質曰受命佐公事有當爭職也嘗以病告居一日宗旦省視因言獄有盜鑄錢百餘人吾以術陰鉤得之質曰弋不射宿惡陰中於物也今殺數人而徒流者又數十百人公中之也宗旦矍然大驚爲貸其死罪而餘悉輕出之還判尚書刑部南曹出知蔡州人歳時祠呉元濟廟質曰安有逆醜而廟食於民者毀之爲更立狄仁傑李愬像而祠之蔡人號雙廟雲嘗權知荊南有媼訴其婦薄於養婦曰舅亡姑嫁既窮而歸且奉事無不謹質曰姑雖不良獨不顧若夫耶因取家人衣以衣媼又給以廩粟使歸養之皆感泣而去

李太傅若谷知常州宜興縣縣歳市湖洑茶數十萬斤舊以稅錢多數爲差等初吏不置籍得以高下其數若谷因爲籍以揭示之吏遂不能欺出知荊南府王蒙正爲駐泊都監倚章獻太后姻故多不法若谷屢繩之監司佑蒙正奏徙若谷知潭州時有盜上下洞庭間邀劫舟船殺人即投湖中沒其屍及捕獲多蒙讞得減死然配他州既而復逃歸爲患滋甚若谷潛使人禽致之條前後殺人狀磔於市繇是湖中盜息

鄭文肅公戩又徙永興軍建言凡軍中所須願下有司相度緩急折爲三等非急者一切罷之先是衙吏輸木京師浮渭泛河多漂沒既至則斥不中程徃徃破家不能償戩爲言歳減二十餘萬又罷括糴之法勸邊民積粟

張文孝公觀徙潭州河齧孫陳埽又壊浮橋州人大恐或請趨北原以避水患觀曰太守獨去如州民何乃躬率卒徒以増築之堤成水亦退徙鄆州兼西路安撫使舊法京東止通安邑鹽而瀕海之地禁私煮觀上言民之犯法者雖日殺於市恐不能止也請弛其禁以便民歳免黥鈐者不可勝計

夏文莊公竦徙壽州歴安洪二州洪州俗尚巫病者輒屏去親愛其醫藥飲食一聴於神以故飢渴死者不可勝計竦索部中凡得千九百餘家毀其滛祠朝廷因下令江浙以南悉禁絶之

郎刑部簡知袁州分宜縣徙知竇州縣吏死子幼贅壻僞券取其田後子長屢訴不得直因訟於朝下簡劾治簡示以舊案曰此爾婦翁書邪曰然又取僞劵示之弗類也贅壻遂伏罪

尹龍圗洙知河南府伊陽縣民有女幼孤而冒賀氏產鄰人證其非是而籍之後鄰人死女訴復請所籍產久不能決洙問若年幾何曰三十二乃按鹹平籍二年賀死而妻劉爲戶詰之曰若五年始生安得賀姓邪女遂伏

杜正獻公衍又徙永興軍時西邊用兵民勞於調發至破產不能給衍爲區處計較量物有無貴賤道里逺近寛其期會使得次第輸送而車牛蒭秣宿食來徃比他州省費十六七拜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樞密使集賢殿大學士每內降與恩澤者積十數面納上前上嘗謂諌官歐陽修曰外人知衍封還內降邪有求恩澤者毎以衍不可告之而止者多於所封還也由是僥倖寖不說

呉正肅公育徙蔡州設保伍法以檢制盜賊是時京師讙言妖人數千在蔡州詔遣中使名捕者十人至則請以巡檢兵趨確山索之育謂曰使者欲得妖人還報耶請留勿徃此特鄉民依浮圗法相聚耳可走一介召之則立至今以兵徃人心驚疑柰何中使以爲然頃之召十數人者果至械送闕下皆以無罪得釋而告者遂伏辜

陳恭公執中在中書八年人莫敢幹以私四方問遺無及門者

劉觀文沆出知衡州大姓尹氏者欲買鄰人田莫能得鄰人老而子幼乃僞爲買券及鄰人死逐其子二十年不得直沆至子又出訴尹氏持積歳所収戶抄爲驗沆曰若田千頃戶抄豈特収於此乎又問其始爲券時嘗問他鄰乎其人固多在尹氏不能對遂伏

周諌議湛通判戎州其俗尚巫有病輒不醫皆聴巫以飲食徃徃不得愈湛嚴禁俗之習爲巫者又刻方書於石自是人始用醫藥病者更得活以太常愽士通判荊南遷尚書屯田員外郎知虔州提點廣南東路刑獄初江湖之民略良人鬻嶺外爲奴婢湛至聴其自陳得男女二千六百餘人還其鄉

曹龍圗頴叔通判儀州除夔州路轉運判官夔峽人有疾者不事醫藥而専祈神頴叔移所部悉禁滛祠奏以方書頒之爲陜西都轉運使兩川和買絹以給陜西軍衣而逺人苦於斂重頴叔請歳出本路緡錢五十萬坐庫収市之遂紓兩川之患

魏吏部瓘知潭州衡山縣衡祠旁舊禁民採伐而寺僧倚中貴人輒犯禁無敢問瓘捕送於州州將依違不爲決而瓘抗議不已卒抵以罪歴通判壽州知隨安州徙提點廣南西路刑獄嵠峒婦人縁逋責沒邕州爲庸使者二千餘人悉還之劉鋹時舟船皆計口有稅而雷化欽廉髙五州獨未除瓘爲除其稅

包孝肅公拯出知揚州天長縣有訴盜割牛舌者拯使歸屠其牛鬻之既而有告私殺牛者拯曰何爲割某家牛舌而又告之盜者驚伏拯立朝剛嚴聞者皆憚之至於閭里童稚婦女亦知其名貴戚宦官爲之斂手舊制凡訟訴不得徑造府吏坐門先収訟牒謂之牌司拯即命大開衙門使徑至庭下自道曲直吏民不敢欺【已上出仁宗朝名臣傳】

仕學規範卷十五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十六

(宋)張鎡 撰

○蒞官

胡文恭公宿爲真州楊子尉縣大水漂溺居民令不能救宿率公私舟活數千人以張士遜薦召試館閣校勘改集賢校理通判宣州知湖州築石塘百里捍水患大興學校學者盛於東南自湖學始既去而人思之名其塘曰胡公塘

蔡端明襄遷起居舍人知制誥兼判流內銓呂景初呉中復馬遵坐論宰相梁適罷臺職除他官襄封還詞頭不草制其後屢有除授非當者皆輒封還之仁宗嘉其守命賜其母以冠帔

韓忠獻公琦益州歳飢爲兩路體量安撫使異時有司督責賦役煩急収市上供物不以其直琦爲輕減蠲除之逐貪殘不職吏罷冗役數百人活饑民以百餘萬琦少有大志天下想聞其風采識量宏偉臨事不見憂喜之色仁宗方選用大臣以理天下之務至琦爲相倚任尤至琦因得選勑羣司使奉法循理各安其職其所建明顧義如何不私與己輕財好施家無留資折節下士旡貴賤禮之如一奬拔賢俊茍公論所與雖素所不恱必収用之故終琦之去得人爲多卒之天下晏然百姓遂寜刑罰衰止衣食滋殖琦之力也後之論賢相必稽焉蓋其所自立凜乎有大臣之風矣

王光祿罕知常州冝興縣臨湖民歳訴水多幸免罕召父老列其田髙下爲圗明年以訴狀親徃視之曰某戶輸可免某戶不可免衆皆服范仲淹知潤州奏罕檢田法下諸路西方用兵三司仍年科箭羽下東南諸州調發若星火其直踊貴富家蓄羽以待價罕白州盡括所有倍時直而官市之乃令民輸直一路聞之皆詣轉運使願得如常州法

李光祿孝基所治郡邑雖甚劇至午即卻掃隠幾庭無人跡有問其術者曰吾治無他省事而已

曽宣靖公公亮知越州會稽縣民開田鑑湖旁湖溢常害田公亮即曹娥江堤疏爲斗門泄湖水入江田以不病民至今賴之

王給事舉元知明州鄞縣有治聲徙知潮州江水壊堤盜乗間竊發一郡大恐舉元夜召里豪計議明旦悉禽之然後治堤而水患亦息居乆之擢京東轉運使先是罪人流沙門島者衆守吏取其財物徃徃陰殺之以病死舉元奏請舉官監島而立賞罰禁專殺者自是多所全活

李尚書兊知鄧州有富人榜僕至死繫頸投井中而以自經爲解者兊曰投井故不自經自經豈復能投井必吏有受財者故使不承爾已而案吏果然

朱少監壽隆知彭州九龍縣吏告一家七人以火死壽隆曰豈有一家無一人脫者此必有奸逾月獲果乃殺其人而縱火爾

歐陽文忠公修秉政時英宗以疾未親政事慈聖光獻太后垂簾修與二三大臣主國論每簾前奏事或執政聚議事有未可修未嘗不抗是非力爭臺諌官至政事堂論事雖非己出同列未及啓口而修已直前折其短以至士大夫建明利害及所祈請前此執政多媕阿不明白是非至修必一二數之曰某事可行某事不可行用是怨誹者益多英宗嘗面稱修曰性直不避衆怨修亦嘗稱誦故相王曽之言曰恩欲歸己怨使誰當【已上出神宗朝名臣傳】

程修撰師孟知吉州吉水縣以戢吏聞累遷提點夔州路刑獄夷數犯渝州邊而提點刑獄司故治萬州有警浹日乃至師孟奏徙治渝州夷不敢復爲患屬郡無常平倉師孟請置之歳大飢發轉運倉奏不待報吏懼白不可師孟曰必待報至民斃矣趣發之徙河東路麟州保徳岢嵐火山軍寜化軍故無常平粟邊民飢則竄境外師孟奏出度牒募民入粟置倉以備荒政並汾晉與諸州山谷水可灌田者悉相其地釃爲渠除三司度支判官居一歳自祠部郎中遷刑部知洪州積石爲堤垾江浚豫章溝揭北閘以節水升降民無水患

劉舍人攽治曹州曹素多盜朝廷立重法而盜不息攽曰民不畏死柰何以死懼之至則尚寛平務在不擾歳中盜賊衰息

李龍圗肅之知慶州既至嚴師律益攻守之具常若冦至數月徙瀛州熈寜初河北大雨地震數州城壁官舍民廬摧陷殆遍肅之躬按行泥潦中結草爲囷以儲倉粟之暴露者出其所積以賑流移又爲茇舍以處之嚴盜禁一以軍法從事有叛卒夜掠民財立斬以徇人遂安息帝嘉之遣中使勞問賜茶藥

李龍圗常調江州判官宣州觀察推官方重自持人畏憚之發運使楊佐欲薦改官常推其友劉琦佐曰不見此風乆矣並薦之改大理寺丞又徙齊州齊多盜論報無虛日常得黠盜刺爲兵使在麾下他日詢其奸狀對曰此由富家爲之囊橐吏跡捕及門禽一人以首則免矣於是令藏盜之家併發屋破柱拔其根株自是奸無所匿

孫觀使覺徙知湖州松江堤爲民患覺易以石髙一尋有竒長百餘里堤下悉爲良田除知蘇州監倉官鄭伋倚宰臣爲奸覺至以伋屬吏按治不少貸徙知福州閭俗厚於婚喪覺裁爲中法使富家不得過百緡令出一日嫁娶者數百家葬埋費減十五徙徐州徐多盜嘗有五盜殺人而乙僅勝衣訊之雲遇甲於途甲以四尺挺授我半夜持我東使候諸門他不與知也覺問吏法何如曰死覺惻然請誅其首如乙者宥之遂爲例

趙懿簡公瞻移河中府萬泉縣令以圭田修黌舍鄰邑之士褁糧而至知彭州永昌縣築六堰均灌溉以絶水訟民以比召杜

呂龍圗公孺就知河陽洛口役兵千餘人憚役不稟令排關不得入西趨河橋其徒有來告者諸將請出兵擊之公孺曰此曹亡命窮之則生變乃令曰敢殺一人者斬於是乘馬東出令牙兵數人前諭曰爾輩乆役固當還然有不稟令之罪若復度橋則罪加重矣太守在此願自首者止道左衆皆請罪索其爲首並助謀者黥配之餘置不問復送役所語洛口官曰如尚敢偃蹇者即斬之衆恬然不敢動乃自劾不俟命詔釋之

陳正議述古入爲三司戶部判官故事吏案經使副裁決判官無所可否述古至事無鉅細擇可書者書之不詭隨也出爲京東轉使時執政帥青鄆事有不治部使者莫敢問述古曰豈以大臣廢朝廷法繩治如列郡一道肅然

曽資政孝寛以選知開封府鹹平縣歳飢冬苦雨傷麥民詣府訴府以妄訴杖之孝寛爲躬視田辨其不誣得蠲歳租

王通議端知襄邑縣有鬻犢於市者或執以爲盜詰之不服端命取兩家犢識其母輒從之盜遂服有禁卒逺戍亡歸爲捕者所得端詰之自言母老不勝子母情端曰此自首也法當原卒免死嘉佑赦敕服緑十五年者改緋端曰公卿子率襁褓得官未嘗從事而錫服與年勞者等何以示勸請從蒞事日始遂着爲令

滕章敏公元發覆爲鄆州歳方飢乞淮南米二十萬石爲備郡學生多不給民爭訟田二十年不決者甫曰學無糧而以良田飽頑民乎乃請以爲學田遂絶其訟淮南京東飢召城中富民與約曰流民且至無以處之則疾疫起並旤汝矣吾得城外廢營欲爲席屋以待之民曰諾爲屋二千五百間一夕而成流民至以次授地井竈器用皆具上遣工部郎中王古按視古圗上其事有詔褒美葢活五萬人云

苖待制時中主寜陵簿邑有古河歳乆湮塞時中建請疏導溉民田爲利甚博邑人謂苖公河爲潞州司法參軍鞫囚獄具郡守欲論以死時中執不可守怒詰責甚峻時中曰寜歸田裏誓不可奪守悟卒從其議遷桂州臨桂令爲司農寺丞體量梓州路常平役法等事書成上之薦能吏十人後皆進用時中未嘗以語人人亦莫知時中薦也

魯冀州有開知韋城縣曹濮有劇賊入境聞有開爲政相戒曰魯公去乃可來因遁去知確山縣獨破一大姓能撼邑事者縣遂無事興廢陂溉民田數千頃飛蝗不入境富弼守蔡薦有開有古循吏風守金州有蠱毒獄坐死幾十人有開曰欲毒人衷謀之可矣安得若是衆者訊之果誣時方旱獄決而雨

張文定公方平知蘇州崑山縣初呉越歸國郡邑地曠民佔舊無紀歳乆多侵越訟數十年不能決方平召問所輸租稅幾何大約百一二方平悉収其餘以賦貧民自是無訟

李密學承之調安州司理明州司法參軍郡守任情縱法人莫敢辨承之獨毅然不從守怒曰郡掾敢如是耶承之曰事在公自斷可也若下有司當循三尺法守憚其言

髙通議賦衢民好巫鬼毛氏柴氏二十餘家世畜蠱毒與人忿爭輒毒之賦守衢命捕系治伏辜者數人毒蠱遂絶其守唐也土曠民寡稅入至薄賦至郡取圗籍考之自唐幹元時領縣七戶四萬二千六百四十有四歴五代之亂及本朝承平乆纔領縣四戶六千一百五十有五乃相其川原曰是皆沃壤可闢而人力不至與棄之無異募兩河流移之民計口與田比賦罷歸増戶萬一千三百八十給田三萬一千三百二十八頃而山林榛莾之地皆爲良田歳益稅二萬二千二百五十七作陂堰四十有四

謝安撫麟移虔州會昌令民有酒酣夜與仇鬥既而爲所親殺之其家因誣仇麟知死者無子所親利其財訊鞠輒服邑人皆稱神明爲江陵府石首令縣多水患堤成屢圯麟敎民迭石以御之至今獲其利號謝公堤

韓殿撰宗師知河中府爲政務正身率下常鄙俗吏苛察近名遇僚屬有恩人爲之竭力邊警有所調發視緩急爲之期會民不勞而事集

杜修撰紘少強於學問中進士第調深州司法參軍移洺州永年縣令歳饑民將徙畀印券使貸於兼併家約歳豐償之於是民鹹得食無徙者會明年稔民徳之皆先期而償【已上出哲宗朝名臣傳】

仕學規範卷十六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十七

(宋)張鎡 撰

○蒞官

馬待制黙除知登州沙門島寨主李慶罷官入謁黙遽問擅殺幾何人慶對一任殺七百餘人黙詰之則曰島土地狹徒隸猥衆過數官糧不足以贍則取殺之黙大責數慶惶恐去即日自縊死黙爲奏請更定配海島法凡二十條自是多全活者

範開府純仁知襄邑縣縣有牧地衛士倚以暴民田純仁取一人杖之牧地初不隸縣有詔劾純仁純仁言養兵當先恤農朝廷是之釋不問且聴牧地隸縣自純仁始

蘇司空頌前秀州軍事判官李定除太子中允監察御史裏行宋敏求爲知制誥封還詞頭翌日辭職罷詞頭復下頌當制奏定不由銓考擢授朝列不縁御史薦寘憲臺雖朝廷急於用才度越常格然隳紊法制所益者小所損者大未敢具草神宗召對面諭之不從退而抗章不已遂落知制誥歸班而定命亦寢

蘇文忠公軾徙知徐州是歳河決澶淵東泛鉅野北溢於濟南溢於泗浸滛至城下民爭出避水軾履屨杖策躬率兵夫築長堤起戲馬臺屬於城下水至堤下不能爲害兩日夜不止河勢益暴城不沒者三板軾廬於城上使官吏分堵而守卒全城

呉觀使師禮知揚州天長縣嘗言近民無若爲邑政貴徳化刑以輔之條目易循期會有信使民不憚吏吏不玩法古人之治其庶幾矣用是爲治邑人便之

張殿撰舜民少慷慨善論事在諌垣七日所上六十餘章言皆剴切

何郡王執中知秀州海鹽縣建鄉校擇子弟入學親爲講說又作堤以垾海置閘以瀦水邑人頼之

任提宮伯雨知開封府雍邱縣縣枕汴流漕運上下盜竊擾人無虛夕未有獲者伯雨知其故乃下令綱運不得宿境內不從者斷其纜趨京師者督護以出境自是外戶不閉

蔣待制靜調湖州長興尉獲盜數十人悉貸遣之謂曰吾不利汝以希賞汝亦無得爲盜盜感泣後皆爲良民移饒州安仁令江南俗信巫病不餌藥靜力禁之遂革其俗

何待制述知太平州當塗縣瀕江歲有水患述築堤姑溪之上民用按堵邑有廣濟圩爲田千餘頃夏潦堤將決述度地形別爲長堤橫亙於中外堤潰頼之得其半自是地圩多法焉知宣州寜國縣鄰邑富民有田訟更二十獄不決漕司委直之述折衷於頃刻間

任龍圗諒除京畿路提點刑獄移京東西路梁山濼衆流所匯漁其中者舊無名籍肆爲奸偷不可搜剔諒伍其家刻其舟非有籍不得輒入屬縣地犬牙其間者鑱石爲表盜發不得抵讕違地界故徼捕尤力盜不得起郡邑屢以獄空告

種忠憲公師道以熈州推官權同谷縣縣有猾吏訟田彌二年不決師道閱其牘窮日力不可竟然所訟止於母及兄而已引吏前詰之曰母兄法當訟也耶汝再期擾鄉里足矣吏服罪闔境驩舞畫其象祠之

劉通奉韐調豐城尉歳飢多盜旁邑率以捕殺希賞韐曰此饑民救死耳率豪右出榖賑恤之存活者甚衆盜亦戢

唐觀文恪調郴縣尉縣有民被殺其鄰以疑見執不勝於桎梏自誣服而屍不獲恪爭之令曰屍終不獲將爲君累柰何恪曰某爲尉而縣人被殺敢便文自營復使無辜償死乎乃躬出訪求至露宿野次夜若有告者旦以物色求之果得屍已乃獲真盜一邑敬服移零陵令獄無重系者幾二年改宣徳郎知太原府榆次縣有村豪怙力暴服一方椎埋爲奸至累歳不輸賦吏不敢詰恪以善道告曉之其人感悟拜且泣曰始愚不知坐迷知此願自新死不敢易即日盡輸積逋痛折節爲善悉遣子弟就學其後輸賦役居一縣先又推所有以濟貧餓遂爲鄉里長者【已上出欽宗朝名臣傳】

王安簡公舉正在經筵二年每進讀及前代治亂之際必再三熟復以盡諷諭之意

陳恕爲三司使上命具中外錢榖大數以聞恕諾而不進上屢趣之恕終不進上命執政詰之恕曰天子富於春秋若知府庫之充羨恐生侈心是以不敢進上聞而善之

趙清獻公抃爲殿中侍御史彈劾不避權幸京師號曰鐵面御史

王懿敏公素大丞相旦之子自筮仕所至稱爲能吏既升憲臺風力愈勁嘗與同列奏事上前事有不合衆皆引去公力論列是非俟得旨乃退帝曰真御史也議者目公爲獨擊鶻

承議郎程顥權監察御史裏行神宗素知先生名召對之日從容諮訪比二三見遂期以大用每將退必曰頻求對來欲常相見耳一日論議甚乆日官報午正先生遽求退庭中中人相謂曰御史不知上未食邪前後進說甚多大要以正心窒慾求賢育材爲先先生不飾辭辯獨以誠意感動人主

寇凖以員外郎奏事直言觸犯太宗怒而起凖遽以手引赭袍請上覆御座親決其事上嘉納之太宗曰朕得寇準如唐太宗得魏鄭公

承議郎程顥被薦爲御史神宗召對問所以爲御史對曰使臣拾遺補闕禆贊朝廷則可使臣掇拾臣下短長以沽直名則不能神宗歎賞以爲得御史體

歐陽文忠公修歴典大郡以靜鎮爲本明不及察寛不至縱吏民受賜既去追思不已滁揚二州皆立生祠

中書舍人曽鞏歴知齊襄洪福明亳州爲州務去民疾苦急奸強盜賊而寛貧弱曰爲人害者不去則吾民不寜

天章閣待制許元爲發運使先是江淮歳漕京師者常六百萬石其後十餘歳歳益不充至公爲之歳必六百萬石而常餘百萬以備非常方去職有勸公進爲羨餘者公曰吾豈聚斂者哉敢以此希寵

中大夫魯有開知確山縣獨破一大姓能撼邑事者縣遂無事乃興廢陂溉民田數千頃飛蝗不入境富弼守蔡薦有開有古循吏風

劉主客立之守官不爲勢牽不爲利奪爲青溪主簿時知州事李偕通判朱正辭喜負其能以折辱下士士皆承望奔走不暇獨君數以事爭而二人者常輒屈其始皆怒後卒歎服共薦之

祠部郎中強至當朝廷繕修政事士大夫爭出頭角言利害得失其敝多文具亡實公獨怡然自處謹守繩墨修職事曰是足以副朝廷覈實之意矣

端明殿學士蘇軾知定州定乆不治軍政尤弛武衛卒驕墯不教軍校蠶食其廩賜故不敢何問公取其貪污甚者配隸逺惡然後繕修營房禁止飲博軍中衣食稍足乃部勒以戰法衆皆畏服然諸校多不自安者有卒史復以贓訴其長公曰此事吾自治則可汝若告軍中亂矣亦決配之衆乃定會春大閱軍禮久廢將吏不識上下之分公命舉舊典元帥常服坐帳中將吏戎服奔走執事副總管王光祖自謂老將恥之稱疾不出公召書吏作奏將上光祖震恐而出訖事無敢慢者定人言自韓魏公不見此禮至今矣

趙清獻公抃爲武安軍節度推官民有僞造印者吏皆以爲當死公獨曰造在赦前用在赦後赦前不用赦後不造遂以疑讞之卒免死一府皆服【已上出皇朝名臣四科事實】

仕學規範卷十七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十八

(宋)張鎡 撰

○蒞官

薛簡肅公奎爲隰州軍事推官民嘗聚博僧舍者一日盜殺寺奴取財去而博者四人至啓戶踐血污衣遽驚走邏者因捕送州考訊引伏奎獨疑之使緩其獄後數日果得殺人者

範忠宣公純仁知慶州諸院罪人皆滿公詰其所以坐屠販盜竊而督償者三分之二公曰此何不責保在外使之輸納邪通判州事起白公曰非不知此第以此輩兇暴不可釋釋之不旋踵復紊官司矣公曰終當如何曰徃徃以其疾斃於獄中是亦與民除害耳公蹙然曰法不當死而在位者以情殺之豈理也耶遂盡呼出立於庭下戒飭之曰爾輩爲惡不悛在位者不欲釋汝懼爲良民害復紊官司也汝等自能悔過自新我欲釋汝皆叩頭曰敢不佩服教令遂釋之歡呼而出轉相告語公之仁恩浹於一境之內矣是歳犯法者減舊歳之半

通議大夫王端知襄邑縣有鬻牛犢於市者或執以爲盜詰之不服端命各取犢母雜寘庭下犢走從之盜遂服

王罕知潭州州素號多事知州者多以威嚴取辦罕獨以仁恕爲之州事亦治有老嫗病狂數赴知州訴事言無倫理知州卻之則悖罵先後知州以其狂但命徼者屏逐之罕至嫗又出言雖雜亂無次時有可曉者乃本爲人嫡妻無子其妾有子夫死爲妾所逐家資妾盡據之屢訴於官不得直因憤恚發狂罕爲直其事盡以家資還之吏服其能察寃

張文定公齊賢真宗時爲相戚里有分財不均者更相訴訟又因入宮自理於上前更十餘斷不服齊賢曰是非臺吏所能決也臣請自治之齊賢坐相府召訟者曰汝非以彼分財多汝所分財少乎皆曰然即命各狀結實乃召兩吏趨徙其家令甲家入乙家乙家入甲家貲財皆按堵如故分書則交易之訟者乃止明日奏狀上大恱曰固知非卿莫能定者【已上出皇朝名臣四科事實】

天章閣待制許元知潤州丹陽縣縣有練湖決水一寸爲漕渠一尺故法盜決湖者罪比殺人會歳大旱公請借湖水溉民田不待報決之州守遣吏按問公曰便民罪令可也竟不能詰由是溉民田萬餘頃歳乃大豐

端明殿學士蘇軾知杭州歳適大旱飢疫並作公請於朝免本路上供米三分之一故米不翔貴復賜僧度牒三百易米以救飢者明年方春即減價糴常平米民遂免大旱之苦又作饘粥藥劑遣吏挾醫分坊治病活者甚衆公曰杭水陸之會因疫病死比他處常多乃裒羨緡得二千復發私槖得黃金五十兩以作病坊稍畜錢糧以待之至於今不廢是秋復大雨太湖泛溢害稼公度來歳必飢復請於朝乞免上供米半又多乞度牒以糴常平米並義倉所有皆以備來歳出糶朝廷多從之由是呉越之民復免流散

蘇耆爲陜西轉運景佑中洛陽大旱榖貴百姓飢殍甚衆京西轉運司亦無可以爲賑洛陽守移書耆求粟二十萬斛遂移文陜府如數與之仍奏於朝時同職謂耆曰陜西沿邊之地屯軍甚多若有餘止可移之以實邊鄙柰何移之別路耆曰天災流行春秋有恤鄰之義生民皆繫於君無內外之別柰何知其垂亡而不以竒贏賑恤耶茍有饋運耆當自謀必不以此相累朝廷甚嘉之

文潞公彥博在成都米價騰貴因就諸城門相近寺院凡十八處減價糶賣仍不限其數張牓通衢翌日米價遂減前此多減勝■〈豆鬥〉以糶或抑市井價直適足以増其氣熖而終不能平其價大抵臨事當須有術也如此

趙清獻公抃熈寜中以大資政知越州時兩浙旱蝗米價踊貴餓死者十五六諸州皆榜衢路立賞禁人増米價抃獨榜衢路令有米者任増價糶之於是諸州米商輻湊詣越米價更賤民無餓死者

中書舍人曽鞏通判越州歳飢度常平不足仰以賑給而田居野處之人不能皆至城郭至者羣聚有疾癘之虞前期諭屬縣召富人使自實粟數■〈扌忽〉得十五萬視常平價稍増以予民民得從便受粟不出田裏而食有餘粟價爲平

富文忠弼知青州河朔大水饑民流京東擇所部豐稔者一州勸民出粟得十萬斛蓋以官廩隨所在貯之得公私廬舍十餘萬區散處其人以便薪水官吏自前資待闕寄居者皆給其祿使即民所聚選老弱病瘠者廩之山林河泊之利有可取以爲生者聴流民取之其主不得禁官吏皆書其勞約爲奏請使他日得以次受賞於朝率五日輒遣人以酒肉糗飯勞之出於至誠人人爲盡力流民死者爲大冢葬之謂之叢冢自爲文祭之明年麥大熟流民各以逺近受糧而歸凡活五十餘萬人募人而爲兵者又萬餘人上聞之遣使勞公即拜禮部侍郎公曰救災守臣職也辭不受前此救災者皆聚民城郭中大爲粥食之饑民聚而爲疾疫及相蹈籍死或待次數日不食得粥皆僵仆名爲救之而實殺之自公立法簡便周至天下傳以爲法至於今不知所活幾千萬人矣

範忠宣公純仁知慶州餓殍滿路官無榖以賑恤公欲發常平封椿粟麥賑之州郡官皆不欲曰常平擅支獲罪不赦公曰環慶一路生靈付某豈可坐視其死而不救衆皆曰何不奏請於上得旨而後散公曰人七日不食即死何可待報朝廷雖有恤民之意亦無及矣諸公但勿預吾寜獨坐罪

李諌議紳權知貝州會歳旱百姓失業紳大市酒務所用薪草貧者得以樵採自給而官有餘積

治平間河北凶荒繼以地震民無粒食徃徃賤賣耕牛以茍歳月是時劉渙知澶州盡發公帑之錢以買牛明年震揺息逋民歸無牛可以耕鑿而其價騰踊十倍渙復以所買牛依元直賣與是故河北一路唯澶州民不失所由渙權宜之術也

張文定公方平爲三司使前三司使王拱辰請搉河北鹽既立法矣而未下公見上問曰河北再搉鹽何也仁宗驚曰始立法非再也公曰周世宗搉河北鹽犯輒處死世宗北伐父老遮道泣訴願以鹽課均之二稅而弛其禁世宗許之今兩稅鹽錢是也豈非再搉乎且今未搉也而契丹常盜販不已若搉之則鹽貴虜鹽益售是爲我斂怨而虜獲利乎虜鹽益多非用兵莫能禁也邊隙一開所獲鹽利能補用兵之費乎仁宗大悟曰卿語宰相立罷之公曰法雖未下民已戶知之當直以手詔罷不可自有司出也仁宗大喜命公密撰手詔下之河朔父老相率拜迎於澶州爲佛老會者七日以報上恩且刻詔書北京至今父老過其下必稽首流涕

唐質肅公介爲三司使有司議増官屋僦錢公引唐稅間架事罷之

龍圗閣直學士李紘知歙縣初縣產金以代賦後金盡而輸賦如初紘因奏罷之

包孝肅公拯爲三司戶部副使奏罷秦隴所科谷務材木數十萬及罷七州所賦河樁竹索十萬民皆便之

劉主客立之守鄂州官歳市茶五百萬斤君爲轉運使時三司請益市一百萬君上言曰鄂人利茶以爲生今官市之多反以茶爲病縱不能減柰何増之天子爲君許寛一年君曰事茍可行何必一年如其不可雖寛十年不可也爭之不已後卒爲君罷之

馬忠肅公亮爲西川轉運使時施州鹽井歳乆泉涸而官督所負州系捕各數百人亮盡釋系者而廢其井凡除所負二百餘萬【已上出皇朝名臣四科事實】

仕學規範卷十八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十九

(宋)張鎡 撰

○蒞官

端明殿學士蘇軾監官告院攝開封推官會上元有旨市淛燈公密疏舊例無有不宜以玩好示人即有旨罷

朱中散壽昌使湖南會有言邵州可置冶採金者有詔興作公至則言州近蠻金若大發蠻必出爭自此邊境多事矣即金不發徒廢民田數百頃非敦本抑末之道也詔亟罷之

歐陽文忠公修知制誥使河外自西事後河東賦斂重而民貧道路嗟怨公奏罷數十事以寛民力

陜西轉運司言民間以官糟造醋頗有遺利乃置務於永興泰坊等州宰相王曽曰搉醋之法葢出於前代之不得已今以經費之廣未能省出若復官自造醋尤以侵民上曰此豈可施行耶其亟罷之

陳文惠公堯佐爲河東轉運使河東地寒而民貧奏除石炭稅減官冶鐵課歳數十萬以便民曰轉運徵利之官也利有本末下有餘則上足吾豈爲俗吏哉

資政殿學士曽孝寛知開封府鹹平縣歳飢宿麥病於冬民訴於府府以妄杖之孝寛爲詣田取病麥辨之得蠲其租

侍郎陳希亮掌三司戶部管院榮州煑鹽凡十八井歳久澹竭而有司責課如初民破產籍沒者三百一十五家公爲言還其所籍歳蠲三十餘萬斤

呂諌議公綽知鄭州嘗行春坐隴上詢民間疾苦或言近歳籍牛爲產民懼役重弗畜故田疇多荒乃嘆曰先朝不徵農器正爲此爾遽表除之

許元初爲發運判官每患官舟多虛破釘鞠之數葢陷於木中不可稱盤故得以爲奸一日元至船場命拽新造之舟縱火焚之火過取其釘鞠秤之比所破財十分之一自是立爲定額

京師置雜買務買內所須之物而內東門復有字號徑下諸行市物以供禁中凡行鋪供物之後徃徃經歳不給其直至於積錢至千萬者或雲其直尋給幹當內門內臣故爲稽滯京師甚苦之蔡襄尹京詢知其弊建言乞取內東門買物遇逐月宮中請俸錢時許雜買務具供過物價徑牒內藏庫截支以給行人仁宗大以爲然其事至今行

冦萊公凖知歸州巴東大名府城安縣其治一以恩信每期會賦役未嘗出符移惟具鄉里姓名揭縣門而百姓爭赴之無稽違者

種世衡知武功縣有所呼追不使執帖入鄉村但以片紙牓縣門雲追某人期某日詣縣廷其親識見之驚懼走告皆如期而到

胡順之爲浮樑縣令民臧有金者素豪橫不肯出租畜犬數十頭裏正近其門輒噬之繞垣密植橘柚人不可入每歳里正常代之輸租前縣令不肯禁順之至官里正白其事順之怒曰汝輩嫉其富欲使之與爲仇耳安有王民不肯輸租者耶第徃督之及期里正白不能督順之使手力繼之又曰不能又使押司録事繼之又白不能順之悵然曰然則此租必使令自督邪乃命里正聚藁自抵其居以藁寨門而焚之臧氏人皆迸逸順之悉令掩捕驅至縣男子年十六已上盡痛杖之乃召謂曰胡順之無道既焚爾宅又杖爾父子兄弟可速詣府自訟矣臧氏皆懾服無敢詣府者自是臧氏租常爲一縣先

知制誥韓琮嘗爲契丹館伴使虜人慾爲書稱北朝而去契丹號綜謂曰自古未有建國而無號者虜使慚不復言

中書舍人曽鞏知齊州是時州縣未屬民爲保伍公獨行之部中使譏察居人行旅出入經宿皆籍記有盜則鳴皷相援又設方略明賞典急追捕且開人言故盜發輒得

王武恭徳用初爲邢洺磁相巡檢劇賊張洪覇聚黨剽掠吏不能捕者數年徳用至伺賊所在令銳士褁甲載氈車爲婦人服盛飾以誘之過邯鄲果來襲銳士奮起盡擒之

國朝言水利者惟幹州刺史張綸爲有積效天禧末爲江淮發運副使疏五渠導太湖入於海復歳租米六十萬斛開長蘆西河以除覆舟之患又築髙郵北漕河長堤二百里旁錮爲距分十闥以泄橫流秦州有捍海堰乆廢不治與範希文經畫修復之遂命兼知泰州堰成租戶二千六百州人爲立生祠

范文正公仲淹知蘇州地瀕震澤田多水潦仲淹募遊手日給糧七升而三分以二賙其家親程工役卒疏五河道積水入海

司封貟外郎許逖知興元府大修山河堰堰水舊溉民田四萬餘頃世傳蕭何所爲君行壊堰顧其屬曰鄼侯方佐漢取天下乃暇爲此以溉其農古之聖賢有以利人無不爲也今吾豈宜憚一時之勞而廢古人萬世之利乃躬率工徒治木石石墮傷其左足君亦不懈堰成歳榖大豐

通泰海州皆濵海舊日潮水皆至城下土田斥鹵不可稼穡范文正公仲淹監西溪倉建白於朝請築捍海堤於三州之境長數百里以衛民田朝廷從之以文正爲興化令專掌役事又以發運使張綸兼知泰州發通泰楚海四州民夫治之堤成民至於今享其利興化之民以範爲姓

王冀公欽若爲亳州判官監會亭倉天久雨倉司以榖溼不爲受納民自逺方來輸租者食榖且盡不能得輸欽若悉命輸之奏請不拘年次先支溼榖不至朽敗太宗大喜手詔荅許之因識其名秩滿見擢爲朝官

陳晉公爲三司使將立茶法召茶商數十人俾各條利害晉公閱至第三等語副使宋太初曰吾觀上等之稅取利太深此可行於商賈而不可行於朝廷下等固滅裂無取唯中等之稅公私皆濟吾裁損之可以經久於是爲三稅法行之數年貨財流通公用足而民富實世言三司使之才以陳公爲稱首後李侍郎諮爲使改其法而茶利浸失後雖屢變然非復晉公之舊法也

王明字如晦魏郡成安人王師徵嶺南爲隨軍轉運使山路險絶仰給者數萬人雖丁夫負擔無有闕者每下一郡一城必先保其簿書固守倉庫

張杲卿丞相知潤州日有婦人夫出外數日不歸忽有人報菜園井中有死人婦人驚徃視之號哭曰吾夫也遂以聞官公令屬官集鄰里就井驗是其夫與非衆皆以井深不可辨請出屍驗之公曰衆皆不能辨婦人獨何以知其爲夫収付所司鞫問果奸人殺其夫婦人與聞其謀

有範延貴者爲殿直押兵過金陵張忠定公詠爲守因問曰天使沿路來還曽見好官員否延貴曰昨過袁州萍鄉縣邑宰張希顏著作者雖不識之知其好官員也忠定曰何以言之延貴曰自入萍鄉縣境驛傳橋道皆整葺田萊墾闢野無惰農及至邑則鄽肆無賭博市易不敢諠爭夜宿邸中聞更皷分明以是知其必善政也忠定大笑曰希顏固善矣天使亦好官員也即日同薦於朝希顏後爲發運使延貴亦合門祗候皆號能吏

戚密學倫初筮仕知太和縣裏俗險悍喜撰虛訟公至以術漸摩先設巨械嚴固狴牢其棰挺絙索比他邑數倍民悚駭次作諭民詩五十絶不事風雅皆風俗易曉之語俾之諷誦以申規警立限曰諷誦半年頑心不悛一以苛法治之果因此詩獄訟大減其詩有云文契多欺歳月深便將疆界漸相侵官中驗出虛兼實枷鏁鞭笞痛不禁大率類此江南徃徃有本每當歳時與囚約曰放汝暫歸祀其先櫛沐蟣蝨民感其惠皆及期而還無敢逭者【已上出皇朝名臣四科事實】

仕學規範卷十九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二十

(宋)張鎡 撰

○蒞官

許仲宣青社人三爲隨軍轉運使心計精敏無絲髪遺曠徵江南軍中之須當不備之際曹武惠公固欲試之凡所索則隨應王師將夜攻城仲宣陰計之曰永夕運鍤寜不食耶既膳無器可乎預科陶器數十萬夜半爨成食兵將就食果索其器如數給之他率類此徵交州爲廣西漕士死於瘴者十七八大將孫全與失律仲宣奏乞罷兵不待報以兵屯湖南諸州開帑賞給縱其醫餌謂人曰吾奪瘴嶺客魂數萬生還中國已恨後時若更候報將積屍於廣野矣誅一族活萬夫吾何恨哉又飛檄諭交人以禍福交人果送欵乞內附遣使修貢仲宣上表待罪太宗褒詔大嘉之

夏秋沿納之物如鹽麴錢之類名件頗碎慶歴中有司建議併合歸一名以省帙鈔程文簡爲三司使獨以謂仍舊爲便若沒其舊名異日不知或再敷鹽曲則致重複此亦善慮事也

范文正公鎮青社會河朔艱食青之輿賦博州置場納青民大患輦置之苦而河朔斛價不甚翔踊公止戒民本州島納價每■〈豆鬥〉三鍰給鈔與之俾籤幙者挽金徃幹曰博守席君夷亮餘嘗薦論又足下之婦翁也攜書就彼坐倉以倍價招之事必可集齎巨牓數十道介其境則張之設郡中不肯假廩寄僧舍可也僉稟教行焉至則皆如公料村斛時爲厚價所誘貿者山積不五日遂足而慱斛亦衍斛金尚餘數千緡按等差給還青民因立像祠焉

王文康治蜀頗以法御下有謗其太苛會劉燁召還爲右正言真宗召問淩策王某治蜀孰優曰淩策在蜀值歳豐故得以平易治之王某值歳小歉慮民爲盜故以法治之使之易治則皆然真宗善其言

王晦叔遷諌議大夫知益州賊盜贓無輕重一切戮之蜀中股慄不數月賊寇屏竄列郡皆外戶不閉先是張詠守蜀季春糶廩米其價比時估三之一以濟貧民凡十戶爲一保一家犯罪一保皆坐不得糴民以此少敢犯法至是獻議者改詠之法窮身無所濟復爲寇晦叔奏復之蜀人大喜爲之謡曰蜀守之良先張后王惠我赤子俾無流亡何以報之俾壽而康

程琳知益州治大體略細務嚴肅簡重蜀民畏而愛之蜀州有不逞者聚惡少百餘人作灌口二郎神隊私立官號作士卒衣裝鐃鼓簫吹日椎牛爲會民有駿馬者遂遣人取之曰神欲此馬民拒之其馬遂死又率良民從其羣有不願徃者尋得疾病葢亦有妖術爾有白其事琳皆捕而戮之曰李順由此而起今鋤其根本且使蜀中數十年無恙

田況移守成都其在蜀治尚和易法去苛細奬進儒素禁戢奸暴以徳化人人不忍欺時謂張乖崖之明王文康之平程文簡之肅韓忠獻之愛公皆兼而有之入爲三司使金榖利害纎悉罔不備舉時有副使不甚曉事京師號爲皮燈球以況處事通明號爲照天■〈蟲葛〉燭議者謂三司使自陳恕李士衡之後惟況爲稱職也

李南公知長沙縣有鬥者甲強乙弱各有青赤南公召使前自以指捍之曰乙真甲僞也詰之果服葢南方有櫸栁以葉塗膚則青赤如毆傷者剝其皮橫置膚上以火熨之則如棓傷者水洗不落南公曰毆傷者血聚內硬僞者不然故知之有一村多豪戶稅不可督所差戶長輒逃去南公曰然則此村無用戶長知縣自督之書其村名帖於柱豪右皆懼是歳初限未滿此村稅最先集又諸村多詭名稅存戶亡每歳戶長代納亦不可差南公悉召其村豪右謂之曰此田不過汝曹所典買耳與汝期一月爲我推究不則汝曹均分輙輸之及期盡得冒佃之人使各承其稅河北提點刑獄有班行犯罪下獄按之不服閉口不食百餘日獄吏不敢考訊甚患之南公曰吾立能使之食引出問曰吾欲以一物塞君鼻君能終不食乎其人懼即食且服罪人問其故南公曰彼必善服氣者以物塞鼻則氣結故懼

李南公寢室中張燈炷香通夕宴坐郡樓上皷番漏水歴歴分明儻一刻差誤公必詰之守籖者指名伏辜謂公爲神明公曰皷角爲中軍號令號令在前尚不分明其餘外事將如何也

丹陽顧方篤行君子也皇佑末登進士第再調明州象山令視事之日召邑中父老詢究民間利害及境內士民之善惡善者召而勸之使勿怠惡者諭而戒之使自修又爲建學舍率其子弟之秀者教之暇日親爲講解誘掖使進於善逾年民大化服俄而方病邑民相率出錢詣塔廟祈禱者千人爲臠股者十三人方竟不起百里之內號泣思慕如失父母相與立祠以歳時祀方餘觀近世爲縣者類以簿書期會爲急務鮮有能及教化者而方獨以仁義禮教治其民使民之愛慕如此丹陽錢君竒毗陵胡全夫皆爲方記其事刻石祠中而士大夫以詩頌方之遺美者不可勝紀

劉彛所至多善政其知虔州也會江西飢歉民多棄子於道上彝揭榜通衢召人収養日給廣惠倉米二升每月一次抱至官中看視又推行於縣鎮細民利二升之給皆爲字養故一境生子無夭閼者一日謁曽魯公公亮魯公曰久知都官治狀屢欲進擢然議論有所未合姑少遲之吾終不忘也彝曰士之淹速詘伸亦皆有命今姓名已蒙記録而尚屈於不合之論亦某之命也魯公嘆曰比來士大夫見執政未始不有求求而不得即多歸怨而君乃引命自安吾待罪政府行十年未見如君之言者

祥符中有劉偁者久困銓調爲陜州司法參軍廉謹至貧及罷官無以爲歸計賣所乘馬辦裝跨驢以歸魏野以詩贈行曰誰似甘棠劉法掾來時騎馬去騎驢未幾真宗祀汾陰過陜召野赴行在野避不奉詔上遣中使就野家索其所著得贈偁詩上歎賞乆之語宰臣曰小官有廉貧如此者使召之偁方爲江南幕吏至以爲京官知青州博陵縣後每有差除上曰得如劉偁者可矣未數年亟遷主客郎中三司戶部判官真宗之奬抜廉吏如此然由野一詩發之也【已上出皇朝名臣四科事實】

李相簡穆公沆嘗被同年馬亮責之曰外議以兄爲無口匏公笑曰吾居政府然無長才但外所陳利害一切報罷聊以此報國爾今國家防制纎悉密若凝脂茍畢徇所陳一一行之則所傷實多陸象先曰庸人擾之正所謂也憸人茍一時之進豈念於民耶

王文正公曽爲人方正持重在中書最爲賢相嘗謂大臣執政不當収恩避怨公嘗語尹師魯曰恩欲歸已怨使誰當聞者歎服以爲名言

薛簡肅公天禧初爲江淮發運使辭王文正公王無他語但云東南民力竭矣薛退而謂人曰真宰相之言也

慶歴初仁宗服藥久不視朝一日聖體康復思見執政坐便殿促召二府宰相呂許公聞命移刻方赴召比至中使數輩促公同列亦贊公速行公愈緩歩既見上曰久疾方平喜與卿等相見而遲遲之來何也公曰陛下不豫中外頗憂一旦聞急召近臣臣等若奔馳以進慮人心驚動耳上以爲深得輔臣之體

文彥博知永興軍起居舍人母湜鄠人也至和中湜上言陜西鐵錢不便於民乞一切廢之朝廷雖不從其鄉人多知之市以鐵錢買物者不肯受長安爲之亂民多閉肆僚屬請禁之彥博曰如此是愈使惑擾也召絲絹行人出其家縑帛數百疋使賣之曰納其直盡以鐵錢勿以銅錢也於是衆曉然知鐵錢不廢市肆復安

淳化中張鄧公爲射洪令會歳旱禱於白崖山陸史君祠遂雨立廷下若聴命然須雨足乃退蜀人刻石記其事祠中真皇時爲廣東轉運會詔天下置天慶觀公因請即舊觀爲之以紓天下土木之勞

曹侍中彬爲人仁愛多恕平數國未嘗妄斬人嘗知徐州有吏犯罪既立案逾年然後杖之人皆不曉其旨彬曰吾聞此人新娶婦若杖之彼其舅姑必以婦爲不利而惡之朝夕笞罵使不能自存吾故緩其事而法亦不赦也其用志如此【已上出皇朝類苑】

仕學規範卷二十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二十一

(宋)張鎡 撰

○蒞官

真宗時向文簡除右僕射麻下日李昌武爲翰林學士當對上謂之曰朕自即位以來未嘗除僕射今日以命敏中此殊命也敏中應甚喜對曰臣今日早候對亦未知宣麻不知敏中何如上曰敏中門下今日賀客必多卿徃觀之明日卻對來勿言朕意也昌武候丞相歸乃徃見丞相方謝客門闌悄然無一人昌武與向親徑入見之徐賀曰今日聞降麻士大夫莫不歡慰朝野相慶公但唯唯又曰自上即位未嘗除端揆此非常之命自非勲徳隆重倚注殊越何以至此公復唯唯終不測其意又歴陳前世爲僕射者勲勞徳業之盛禮命之重公亦唯唯卒無一言既退復使人至庖廚中問今日有無親戚賓客飲宴者亦寂無一人明日再對上問昨日見敏中之意何如乃具以所見對上笑曰向敏中大耐官職

向公性端厚明辨遇事敏速曉民政識大體判大理寺時沒入祖吉贓錢分賜法吏公引鍾離意委珠事獨不受知廣州至荊南即市南藥以徃在官一無所須以廉清聞在密院時西北用兵道路斥候走集之所罔不周知密靜逺權累在衡軸門無私謁諸子不令釐務雖當大事若已不預焉審於採抜不妄推薦時以重徳目之

張忠定公前後治益愛利之政不可悉紀舉其大者則公嘗以蜀地素狹遊手者衆事寜之後生齒日繁稍遇水旱則民必艱食時米■〈豆鬥〉直錢三十六乃按諸邑田稅如其價歳折米六萬■〈豆鬥〉至春籍城中細民計口給券俾輸元估糴之奏爲永制逮今七十餘年雖時有災饉米甚貴而益民無餒色者公之賜也蜀風尚侈好遨樂公從其俗凡一歳之內遊觀之所與夫飲饌之品皆着爲常法後人謹而從之則治違之則人情不安輙以累罷去

公凡有興作先帖諸縣扵民籍中系工匠者具帳申來分爲四畨役十日滿則罷去夏則卯入午歇一時冬抵莫放各給木札一幞以禦寒工徒皆恱有一瓦匠因雨乞假公判雲天晴葢瓦雨下和泥事雖至微公俱知悉

公知杭州事時歳饑民冒禁販鹽捕獲者數百人公悉寛其罰官屬執言不可公曰錢塘十萬家餓殍如此若鹽禁益嚴則聚而爲盜患益甚矣俟秋成敢爾當痛以法繩之境內卒以無擾

趙韓王普爲滁州判官太祖與語竒之會獲盜百餘人將就死普意其有寃啓太祖更訊之所全活十七八

張齊賢爲江南轉運使吉州沿江有勾欄地錢其地爲江水淪陷或官佔爲船場而所輸錢如故又李氏時民於江中編浮栰以居量丈尺輸稅名水場錢齊賢悉奏免之

杜正獻公夏人叛命陜西困於科斂吏縁侵漁調發督迫民至破產不能足徃徃自經投水以死公在永興語其人曰吾不能免汝然可使汝不勞爾乃爲之區處計較量物有無貴賤道里逺近寛其期會使以次輸送由是物不踊貴車牛蒭秣宿食來徃如平時而吏束手無所施民比他州費省十六七至於繕治城郭器械民皆不知

吏部審官主天下吏員而居職者類以不久遷去故吏得爲奸公始視銓事一日選者三人爭其闕公以問吏吏受丙賕對曰當與甲乙不能爭遂授他闕居數日吏教丙訟甲負某事不當得公悟召乙問之乙謝曰業已得他闕不願爭公不得已與丙而笑曰此非吏罪乃吾未知銓法爾因命諸曹各具格式科條以白問曰盡乎曰盡矣明日勑諸吏無得升堂使坐聴行文書而已由是吏不得與銓事與奪一出於公其在審官有以賂求官者吏謝不受曰我公有賢名不久見用去矣姑少待之

公嘗謂門生曰今之在上者多擿發下位小節是誠不恕也衍知兗州時州縣官有累重而素貧者以公租所得均給之公租不給即繼以公帑量其小大咸使自足尚有復侵擾者真貪吏也於義可責又曰衍歴知州提轉安撫未嘗壊一個官員其間不職者即委以事使之不暇墯不謹者諭以禍福俾之自新從而遷善者甚衆不必繩以法也其有文學政事殊行絶徳者雖不識面未嘗不力薦扵朝有一善可稱一長可録者亦未嘗不隨所能而薦之

公嘗謂門生曰作官第一清畏無求人知茍欲人知同列不謹者衆必譛已爲上者又不加明察適足取禍爾但優遊於其間黙而行之無愧於心可也

韓魏公言杜祁公公心而樂與人善既知其人無復毫髪疑間始琦爲樞密副使論難一二事祁公不樂久之相亮每事問曰諌議看來未諌議曽看便將來押字琦益爲之盡心不敢忽以此見祁公存心至公不必以出於已爲是賢於人逺矣

范文正公爲參政與韓富二樞並命銳意天下之事患諸路監司不才更用杜杞張昷之輩公取班簿觀不才監司每見一人姓名一筆勾之以次更易富公素以文事公謂公曰十二丈則是一筆焉知一家哭矣公曰一家哭何如一路哭耶遂悉罷之

皇佑二年呉中大飢殍殣枕路是時范文正公領浙西發粟及募民存餉爲術甚備呉人喜競渡好爲佛事公乃縱民競渡太守日出宴於湖上自春至夏居民空巷出遊又召諸佛寺主首諭之飢歳工價至賤可以大興土木之役於是諸寺工作鼎興又新敖倉吏舍日役千夫監司奏劾杭州不卹荒政嬉逰不節及公私興造傷耗民力公乃自條敘所以宴遊及興造皆欲以發有餘之財以惠貧者貿易飲食工技服力之人仰食於公私者日無慮數萬人荒政之施莫此爲大是歳兩浙惟杭州晏然民不流徙皆公之惠也歳飢發司農之粟募民興利近歳遂着爲令既已恤飢因之以成就民利此先王之美澤也

公言幕府闢客須可爲已師者乃闢之雖朋友亦不可闢蓋爲我敬之爲師則心懐尊奉每事取法於我有益耳

參政王文忠公自朝廷理元昊罪軍興而用益廣前爲三司者皆厚賦暴斂甚者借內藏率富人出錢下至果萊皆加稅而用益不足公始受命則曰今國與民皆弊矣在陛下任臣者如何由是天子一聴公所爲公乃推見財利出入盈縮曰此本也彼末也計其緩急先後而去其蠹弊之有根穴者斥其妄計小利之害大體者然後一爲條目使就法度罷副使判官不可用者十五人更薦用材且賢者期年民不加賦而用足明年以其餘償內藏所借數百萬又明年其積於有司者數千萬而所在流庸稍復其業

包孝肅公知端州州歳貢硯前守縁貢率數十倍以遺權貴人公命制者纔足貢數歳滿不持一硯歸其知開封府爲人剛嚴不可幹以私京師爲之語曰關節不到閻羅包老吏民畏服逺近稱之爲長吏僚佐有所關白喜面折人然其所言若中於理亦畨然從之剛而不愎此人所難也

丞相陳文惠公知壽州遭歳大飢公自出米爲糜以食餓者吏民以公故皆爭出米其活數萬人公曰吾豈以是爲私惠邪蓋以令率人不若身先而使其從之樂也

河東地寒而民貧奏除石炭稅減官冶鐵課歳數十萬以便民曰轉運徵利之官也利有本末下有餘則上足吾豈爲俗吏哉及尹開封府公以謂治煩之術任威以擊強盡察以防奸譬於激水而欲其澄也故公爲政一以誠信每歳正月夜放燈則悉籍惡少年禁錮之公召諭曰尹以惡人待汝汝安得爲善吾以善人待汝汝忍爲惡耶因盡縱之凡五夜無一人犯法者

尚書餘襄公廣之畨舶裝船舊皆取稅公奏罷之以徠逺商又請立法戒當任官吏不得市南藥及公北歸不載南海一物雲

侍讀孫公知晉州近臣過晉夜半叩城欲入公曰城有法吾不得獨私終不爲開門

樞密胡文恭公通判宣州有被誣以殺人者獄成議法將抵死公疑之呼囚以訊囚憚棰楚不敢言公正衣冠坐堂上思之俄而假寐夢有人來告曰呉姓也公遽引囚闢左右復訊之囚曰旦將之田縣吏執以赴官不知其由也公取獄辭窮治乃被毆之婦與呉姓奸奸者殺其夫與婦謀執平人以告也公之精誠格物蓋如此

詳議官闕判院者當擇人薦於上公與同列得二人此二人才智明法無上下一人者監稅河北以水災虧課同列議曰虧課小失不足白上以累才公不可至上前悉白之且曰此人小累才足惜仁宗曰果得才小累何恤遂除詳議官同列退誚公曰詳議欲得人公固欲白之縁是不得柰何公曰彼得與不得一詳議官耳是固亦有命也宿以誠事主今白首矣不忍絲髪欺君以喪平生之節爲之開陳聽主上自擇耳同列驚曰某從公久乃不知公所存如此【已上出皇朝名臣言行録】

仕學規範卷二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二十二

(宋)張鎡 撰

○蒞官

御史呂景初呉中復馬遵坐論梁丞相罷臺職除他官公封還辭頭不草制其後屢有除授非當者必皆封還之而上遇公益厚曰有子如此其母之賢可知命特賜冠帔以寵之

張堯佐者以進士擢第累官至屯田員外郎知開州會其侄女有寵於仁宗爲修媛堯佐遂驟遷一日中除宣徽節度景靈羣牧四使御史唐介上疏引楊國忠爲戒不報又與諌官包拯呉奎等七人論列殿上又白御史中丞留百官班欲以庭爭卒奪堯佐宣徽景靈兩使特加介六品服以旌敢言未幾堯佐復除宣徽使知河陽唐謂同列曰是欲與宣徽而假河陽爲名耳我曹豈可中已耶同列依違不前唐遂獨爭之不能奪仁宗諭曰除擬初出中書介遂極言宰相文彥愽知益州日以燈籠錦媚貴妃而致位宰相今又以宣徽使結堯佐請逐彥愽而相冨弼又言諌官呉奎觀望挾奸語甚切直仁宗怒卻其奏不視且言將貶竄介徐奏畢曰臣忠義憤激雖鼎鑊不避也上急召二府以疏示之曰介言他事乃可至謂彥愽因貴妃得執政何言也界面質彥愽曰彥愽冝自省即有之不可隠彥愽拜謝不已樞密副使梁適叱介使下殿介辯愈切仁宗大怒玉音甚厲衆恐禍出不測是時蔡襄修起居注立殿陛即進曰介誠狂直然納諌容言人主之美徳必望全貸遂召當制舍人就殿廬草制貶春州別駕翊日御史中丞王舉正救解之上亦中悔改爲英州別駕復取其奏以入又明日罷彥愽黜呉奎而遣中使護送介至貶所且戒以必全之無令道死

參政趙清獻公通判泗州泗守昬不事事監司欲罷遣之公獨左右其政而晦其所以然使若權不已出者守得以善罷

公得虔州地逺而民好訟人謂公不樂公欣然過家上冢而去既至遇吏民簡易嚴而不苛悉召諸縣令告之爲令當自任事勿以事諉郡茍事辦而民恱吾一無所問令皆喜爭盡力虔事爲少獄以屢空改修鹽法踈鑿贑石民賴其利虔當二廣之衝行者常自虔易舟而北公間取餘材造舟得百艘移二廣諸郡曰仕宦之家有父兄沒而不能歸者皆移文以遣當具舟載之至者既悉授以舟復量給公使物歸者相繼於道

御史中丞呂公誨上素聞其強直擢爲天章閣待制復知諌院遷諌議大夫權御史中丞是時有侍臣棄官家居者朝野稱其材以爲古今少倫天子引參大政衆皆喜於得人獻可獨以爲不然衆莫不怪之居無何新爲政者恃其材棄衆任已厭常爲竒多變更祖宗法専汲汲斂民財所愛信引拔時或非其人天下大失望獻可屢爭不能得乃抗章悉條其過失且曰誤天下蒼生必此人如久居廟堂必無安靖之理又曰天下本無事但庸人擾之上遣使諭解獻可執之愈堅乃罷中丞出知鄭州

御史中丞彭公思永爲荊湖北路轉運使至部奏黜守令之殘暴疲懦者各一人而八州知勸時大農以利誘諸路使以羨餘爲獻公曰裒民取賞吾不忍爲遂無所獻

丞相申國呂正獻公公着每事持重近厚然去就之際極於介潔其在朝廷小不合便脫然無留意故歴事四朝無一年不自引求去

丞相魏國韓忠獻王琦監左藏庫時方貴髙科多徑去爲顯職公獨滯於筦庫衆以爲非冝公處之自若不以爲卑冗職事亦未嘗茍且禁中須索金帛皆內臣直批聖旨下庫無印記可以考驗公奏曰天禧中嘗専置傳宣合同一司闗防甚嚴官物非得合同慿由不可給後相習爲弊廢而不行願復舊制詔從之舊有監秤始得受納內臣往往數日不至寶貨暴露廊廡逺方衙校苦於稽留公奏罷之災傷州郡所輸物帛不如度者例猶追剝公請蠲之徙開封府推官理事不倦暑月汗流浹背府尹王愽文大器重之曰此人要路在前而治民如此真宰相器也

中書習舊敝每事必用例五房史操例在手顧金錢惟意所去取所欲與白舉用之所不欲行或匿例不見韓公令刪取五房例及刑房斷例除其冗謬不可用者爲綱目類次之封縢謹掌每用例必自閱自是人始知賞罰可否出宰相五房史不得髙下於其間

參政歐陽文忠公修三年加龍圖閣學士權知開封府事所代包孝肅公以威嚴御下名震都邑公簡易循理不求赫赫之譽有以包公之政勵公者公曰凡人材性不一用其所長事無不舉強其所短勢必不逮吾亦任吾所長耳聞者稱善

歐公嘗語人曰治民如治病彼冨醫之至人家也僕馬鮮明進退有禮爲人診脈按醫書述病證口辯如傾聴之可愛然病兒服藥雲無效則不如貧醫貧醫無僕馬舉止生疎爲人診脈不能應對病兒服藥雲疾已愈矣則便是良醫凡治人者不問吏材能否設施何如但民稱便即是良吏故公爲數郡不見治跡不求聲譽以寛簡不擾爲意故所至民便既去民思如揚州青州南京皆大郡公至三五日間事已十減五六一兩月後官府閒如僧舍或問公爲政寛簡而事不弛廢者何也曰以縱爲寛以略爲簡則弛廢而民受其弊也吾之所謂寛者不爲苛急耳所謂簡者不爲繁碎耳識者以爲知言

張舜民遊京師求謁先達之門是時歐陽公司馬公王荊公爲學者所趣諸公之論於仁義文史爲多唯歐陽公多談吏事既久之不免有請大凡學者之見先生莫不以道徳文章爲欲聞者今先生多敎人以吏事所未喻也公曰不然吾子皆時才異日臨事當自知之大底文學止於潤身政事可以及物吾昔貶官夷陵彼非人境也方壯年未厭學欲求漢史一觀公私無有也無以遣日因取架閣陳年公案反覆觀之見其枉直乖錯不可勝數以無爲有以枉爲直違法徇情滅親害義無所不有且以夷陵荒逺偏小尚如此天下固可知也當時仰天誓心曰自爾遇事不敢忽也迨今三十餘年出入中外沗塵三事以此自將今日以人望我必爲翰墨致身以我自觀亮是當時一言之報也

公與其侄通理書雲自南方多事以來日夕憂汝得昨日遞中書頓解憂想歐陽氏自江南歸明累世蒙朝廷官祿吾今又被顯榮致汝等並列官品當思報效偶此多事如有差使盡心向前不得避事至於臨難死節亦是汝榮事但存心盡公神明自佑汝切不可思避事也昨書中言欲買硃砂來吾不闕此物汝於官下冝守廉何得買官下物吾在官所除飲食外不曽買一物汝可觀此爲戒也內翰蘇公題其後曰凡人勉強於外何所不至惟考之其私乃見真僞此歐陽公與其弟侄家書也

杭本江海之地水泉鹹苦唐刺史李泌始引西湖水作六井民足於水及白居易復浚西湖淤水入運河自河入田所溉至千頃然湖水多葑久廢開治至是積二十五萬餘丈而水無幾矣運河失湖水之利取給於江潮潮濁多淤河行圜闠中三年一淘爲市井大患而六井亦幾廢蘇文忠公始至浚二河以茅山一河受江潮以鹽橋一河受湖水復造堰閘以爲湖水畜泄之限然後潮不入市且以餘力復修六井又取葑田積湖中爲長堤以通南北募人種菱湖中而收其利以備修湖杭人名其堤曰蘇公堤雲

中書侍郎傅獻簡公堯俞爲御史諌官四年所上百六十餘章多觸忌諱抵權幸名重朝廷而風節凜然聞於天下

尚書彭公汝礪故事進士第一人無入吏部選者公釋褐歴保信軍節度推官武安軍節度掌書記丁外艱除復授漳州軍事推官在選十年人以爲淹而公處之澹如也

內翰範公祖禹言舊年子弟赴官有乞書於蜀公者蜀公不許曰仕宦不可廣求人知受恩多則難立朝矣

諌議劉公安世徧立言路正色立朝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每以辨是非邪正爲先進君子退小人爲急其面折庭爭至雷霆之怒赫然則執簡卻立伺天威少霽復前極論一時奏對且前且卻者或四五殿庭觀者皆汗縮竦聴公退則諮嗟嘆服至以俚語目之曰殿上虎【已上出皇朝名臣言行録】

仕學規範卷二十二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二十三

(宋)張鎡 撰

○蒞官

範質初作相與馮道同堂道最宿舊意輕其新進潛視所爲質初知印當判事語堂吏曰當判之事並施籖表得以視而書之慮臨文失誤貽天下笑道聞嘆曰真識大體吾不如也質後果爲名相

江翱建安人文蔚之兄子也爲汝州魯山令邑多曠土連歲枯旱艱食翱自建安取旱稻種此稻耐旱繁實可久蓄冝髙原至今邑人多種之歲歲足食【並出楊文公談苑】

時議欲差夫徃支郡般草乖崖公曰百姓經賊瘡口未合如何役他只如彭漢去城徃還四程一夫擔幾束草喂幾匹馬公遂於城西北門外各剏一草場買百姓生草秣馬馬甚優足復又百姓當饑饉之際得錢買食全活者頗衆至十月後方住

有民家子與壻訟家財壻言妻父臨終此子纔三歲故見命掌資產且有遺書令異日以十之三與子餘七與壻公覽之以酒酹地曰汝妻父智人也以子幼甚故託汝儻遽以家財十之七與子則子死於汝手矣凾命以七分給其子餘三給壻皆服公明斷拜泣而去

公曰見事有三難能見一也見而欲行二也當行必果決三也

公謂李畋曰子還知公事有陰陽否對曰未也曰凡百公事未着字前則屬陽陽主生也通變由之着字後屬陰陰主刑也刑貴正名名不可改

轉運黃虞部好舉時才之士公勸曰大凡舉人須舉好退者好退者廉謹知恥若舉之則志節愈堅少有敗事莫舉奔競者奔競者能曲事諂媚求人知己若舉之必能矜纔好利累及舉官故不少矣其人既解奔競又何湏舉他

爲政之道府吏曰治未也庶民曰治未也僧道曰治未也未若識見無私學古之士曰治斯治矣

公就轉吏部侍郎謂李畋曰今忝聖恩爲天官少宰可畏可畏又勝作正郎時正郎又勝作員外郎員外郎勝作三丞三丞勝作京秩若轉下而思之則身不危若轉上而思之則名必敗【已上出張乖崖語録】

真宗朝因宴有親事官失金楪子一片左右奏雲且與決責上雲不可且令尋訪又奏雲只與決小枤上雲自有一百日限若百日限內尋得只小杖亦不可行也帝王尚守法如此爲臣子者當何如【出丁晉公談録】

王文正公曽再蒞大名代陳康肅既視事府治毀圮者即舊而葺之無所改作什器之損失者修補之如數政有不便委曲彌縫悉掩其非及移守洛師康肅復爲代覩之嘆曰王公冝其爲宰相我之量弗及已蓋陳以昔時之嫌意謂公必返其故發其隠也

公嘗言始參大政屬故太尉王公旦當國每進用朝士必先望實或曰某人才某人賢則曰誠知此人然歴官尚淺人望未着且俾養望歲久不渝而後擢任則榮塗坦然中外允愜故公執政之日遵行是言而人皆心服【並出王文正公言行録】

古者郷田同井而民之出入相友故無爭鬥之獄今之郡邑之訟往往出於愚民以戾氣相凌善爲政者勿聴焉可也又時取強暴而好譏侮者痛懲之則柔良者安鬥訟可息矣【出程氏遺書】

教人者養其善心而惡自消治民者導之敬遜而爭自息

苗履見伊川語及一武帥苗曰此人舊日宣力至多今官髙而自愛不肯向前伊川曰何自待之輕乎位愈髙則當愈思所以報國者飢則爲用飽則揚去是以鷹犬自期也

明道先生作縣凡坐處皆書視民如傷四字常曰顥常愧此四字【已上出程氏外書】

趙清獻帥蜀乃獨以一琴一鶴一龜自隨想其清致可知及再帥蜀縱鶴放龜想又以此爲累矣此是渠清入妙處

有士夫見過雲近日仕宦習氣可惡上下相蒙只圖茍免全無後慮若不如此則往往其禍先及爲之柰何先生曰精金百錬則愈剛爲器益利人自不至誠豈有不可爲者小人爲不善其心豈不自知特無剛膓耳吾歴任雖不多然盡誠於我依公而行人雖以我異已然道理既是彼自愧恐又安能尤人試平心處之當自知味

一士夫以改官少一二紙舉狀再三懇求宛轉當路其意甚切因謂之曰某平生不能爲人宛轉且據公入仕可言者然後某亦可說斯人歴舉某事某事曰是公合做底事又問其入仕幾時及見其貧縷細以爲問皆一一言其所得若干老幼若干日用若干語理甚真知其爲廉勤之士曰如此當爲公說然自此後不可失故歩又不可舉此常爲話柄某一時倉卒間以言信公心公不可以言欺此心

或問法未嘗不便於民而吏每至於害法治吏者當如何先生曰仕宦者往往多以私意處法故吏得以欺之稍能以公心守正理則人情所在即是法意吏安能欺之

或問近日監司責守令守令唯務事辦往往有所不恤故人情法意每每多失其間有一執法守正者動多拘疑不敢容易不以懦斥則以不能見鄙及違理背法一旦事敗者則又處之幸不幸此當如何先生曰做不得不如去既任其職只得守理守法雖以懦斥或以無能見鄙於心無愧人豈不知若較之違法背理而自處於幸不幸者一敗塗地非特在我有愧於人終豈無見察之理豈可謂之幸不幸

或問孔孟一聖一賢轍轘天下週遊戰國非不求進而卒不肯遽進者豈其情也先生曰君子之進不敢茍也必於義爲當則終身爲榮雖後世亦榮之一或不當終身受辱雖後世亦辱之如栁子厚劉禹錫結王叔文元稹結崔潭峻一則斥逐不用雖悔無益一則爲武儒衡以青蠅見譏書之史冊後人讀之無不爲之愧汗想其在當時其心亦何以自處李棲筠抗元載不得相李墉因吐突承璀得相而不願受至今猶欽重其人大抵窮達貴賤皆有定分切不可謬用其心以自取千世笑端

或問當官臨事如何先生曰切戒躁急躁急則先自處不暇何暇治事加以猾吏奸民窺伺機便以成其利非特害人於己甚害

或問趙廣漢爲京兆尹發奸摘伏使奸宄無所錯後人少有能繼者大扺皆挾術用數以此爲治如何曰此豈君子所爲揩摩吾心使明白無以私意亂公道如揭明鏡於中庭凡物至前長短小大妍醜肥瘠一一自見鏡何心哉使物至則應不必求以應物【已上出橫浦語録】

襄城之民素不事蠶織鮮有植桑者範忠宣公患之因民之有罪而情輕者使植桑於家多寡隨其罪之輕重後按其所植榮茂與除罪自此人得其利公去民懷之不忘至今號爲著作公宰縣時官也次任籤書許州觀察判官公事賈丞相文元守許政事無大小一皆詢公公亦盡誠無所迴避文元無不從者公退而嘆曰賈公信我如此豈可容易妄言益使吾臨事而懼謹擇而言期不誤公聽文元由是深知愛公【出範忠宣公言行録】

仕學規範卷二十三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二十四

(宋)張鎡 撰

○蒞官

先君嘗言仕宦不可以茍進惟委之以命則泰然李郎改轉著作佐郎知齊州景城縣鄉人賈殿丞壽爲審刑院詳議官着令三年滿日自舉官爲代吾與賈相知最密約賈候李郎替歸薦以爲代賈諾之俯拾無疑矣既而李替歸居京半年餘待賈削指日奏上去滿兩日一貴人召賈令舉其子爲代師益初豋第授幷州推官有數達官先在並許與師益爲地未赴任爲堂除者所衝改注鎮戎軍判官鎮戎僻逺與並大不相侔去日極甚不樂到日和糴斛■〈豆鬥〉該賞格未一考改京官知京兆府咸陽縣若果去幷州不知能改官否汝輩在仕宦常以此二事較之不得茍進惟公勤待命則無悔吝

先君言大理丞張谷爲雷夏宰公廉勤幹民實頼之時有尉宣從吉者流外人稍有不廉之跡提刑楊孜過邑求從吉之罪於谷谷曰不知楊怒責谷曰爲令長容佐官作過罪必同情谷曰邑事無大小皆決於某不聞從吉敢屈法於民某今日由同官得罪於監司豈敢自辯蓋未嘗伺察同官之所爲以備監司之問已而楊意稍解汝輩在仕宦於同官常如谷之處心不患祿位之不永子孫之不盛【並出杜氏談録】

王侍郎古說元憲宋公以言者斥其非才罷樞相守洛有一舉人行槖中有不稅之物公問何縁而發吏言因其僕告公曰舉人應舉孰無所貿之物然其情未可深罪若奴告主此風豈可長也寮屬白以犯人乃言官之子也爲其父嘗有章及元憲意欲激其報耳公曰弗可送稅乃治其奴罪而遣之衆鹹服其有徳【出塵史】

孫莘老知福州時民有欠市易錢繫獄甚衆有富人出錢五百萬葺佛殿請於莘老莘老徐曰汝輩所以施錢者何也衆曰願得福爾莘老曰佛殿未甚壞佛又無露坐者孰若以錢爲獄囚償官逋使數百人釋枷鏁之苦其得福豈不多乎富人不得已諾之即日輸錢囹圄遂空

杜祁公爲人清約平生非賓客不食羊肉時朝多恩賜請求無不從祁公尤抑僥倖所請即封還其有私謁上曰朕無不可但這白鬚老子不肯【並出孫氏談圃】

迂叟曰寛而疾惡嚴而原情政之善者也【出涑水迃書】

馬大年雲僕見元城先生後三日僕獻書求敎先生再讀之似有喜色且以言見謝僕因問立身仕宦之道先生問餘家屬畢曰賢俸祿薄當量入以爲出僕復問請益先生曰漢書雲吏道以法令爲師有暇可看條貫又曰不獨可以治人亦可以保身僕歸檢漢書前語出薛宣傳先生之意以僕初出場屋行已或犯法且爲吏所欺故有此言【出元城語録】

公曰今人鹹言事已如此不可復理某以爲甚易耳孟子云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當今之世捨我其誰哉非敢輕蔑天下之士自以實見天下有可爲之理爾請言一事某少時在開寳寺習省課潞公爲樞相一日以先人監牧司申一事頗違當時朝廷之意召某問之某以實對已而問近有所聞否某言昨有人相訪雲王介甫求去甚堅恐相公代其任潞公曰安得有此譬如立大廈其匠擅其工斤斧紛紛然其大木截之令小小者復碎之曽未就緒輙要主人辭去舊屋既毀新材又壞後之人如何其可爲也餘時甚少氣頗銳應之曰某雖晚進以理觀之似未然潞公愕然曰何故某曰今日新政不知果順人之所欲爲人之利乎若不然相公當之去所害興所利反掌之間耳潞公黙然他日見先人云嘗請令郎相見其論甚堅正也【出元城談録】

胡珵問曰筮仕之初遽領推勘不知治獄要道何如公曰在常注意而一事不可放過某有同年宋若谷初在洛州同官留意獄訟當時遂以治獄有聲監司交薦其後官至中散大夫嘗曰獄貴初情每有繫獄者一行若干人實時分牢異處親往遍問私置一簿子隨所通語畢記之因以手指畫膝上敎珵曰題雲某日送到某人某事若干人列各人姓名其後行間相去可三寸許以初問訊所得語列疏姓名左方其後結正無能出初語者蓋人乍入狴犴既倉卒又異處不能相謀此時可以得其情耳獄貴初情此要道也【出南都道護録】

諌議大夫張師徳謁向文簡公敏中曰師徳兩詣王相公皆不得見恐爲人輕毀望公從容明之一日方議知制誥王文正公旦曰可惜張師徳向曰何謂公曰累於上前說師徳名家子有士行不意兩及吾門矣狀元及第榮進素定但當靖以待之耳若奔競而得使無階而進者當如何也向方以師徳之意啓之公曰某處安得有人敢輕毀但師徳後進待我淺也向公之稱師徳適有闕望公弗遺公曰第緩之使師徳知聊以戒貪進激薄俗也

東封車駕在道夜有堂吏被酒忿爭皆蒼皇入白公臥不答既入對上出臣僚奏狀千乘萬騎在外可斬首以令衆公曰此止小人一時醉毆若斬之是禁人飲酒令飲酒者皆懼車駕在外人情焉得安已捕歸京府系治後府以此申覆公曰若輕斷亦恐縱人今霈大赦可原之矣止減死一等

中書有事闗送密院事礙詔格冦萊公在樞府馳以聞上曰中書行事如此施之四方得非不便公見之拜於上前曰此實中書之失堂吏皆遭罰責密院吏皇恐白冦公曰中書密院日有相干自來止是逐房改易不期奏白而使宰相謝罪不踰月密院有事送中書亦違舊詔堂吏得之欣然而呈公公曰卻送與密院密院吏出白冦公冦公大慚翌日見公曰王同年甚得許大度量公不答

公言慶歴中與希文彥愽同在兩府上前爭事議論各別然下殿來不失和氣如未嘗爭也當時三人相善正如推車子蓋其心主於車可行而已不爲己也

公言國家事鎮之則靜但敢者少耳

公在政府時極有難處事嘗言天下事無有盡如意須索包捴不然不可一日處矣

公言往時同列二三公不相下語嘗至相擊待其氣定毎爲平之以理使歸於是雖喜勝者亦自然不爭也

公言某待罪中書時事有當然者不當然者必堅立不動反覆論列須正而後退不敢便取次放過

錢明逸久在禁林不滿意出爲秦州居常怏怏不事事公聞之語人曰雖不足意獨不思所部有萬千生靈耶【已上出名賢遺範録】

仕學規範卷二十四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二十五

(宋)張鎡 撰

○蒞官

徐仲車言人之同官不可不和和則事無乖逆而下不能爲奸必欲和莫若分過而不掠美【出節孝先生語】

造意者常居尊與賢作事者常居卑與賤造意速作事遲以事之遲副意之速常不及故在上者不可以意之速責事之遲

蔡君謨知開封府事日不下數千每有日限事■〈扌東〉三兩件記之至其日問人不測如神

楊中立雲範文正有言作官公罪不可無私罪不可有林述中雲範堯夫有言公事膽大私事膽小又言一部律中四字可盡所謂罪疑惟輕

神廟時監司李及登對上問麥價不知對曰臣於職事非不盡心偶不知麥價他日擇按察上問向時不知麥價者爲誰宰執請其故上曰朕欲知四方利病須忠信人如麥價有甚撰一個不得

張橫渠與其叔安仁令書雲弊政之後諒煩整葺寛而不弛猛而不殘待寄居遊士以禮而不與之交私一切守法於人情從容此亦吾叔所能辦

範堯夫嘗謂人作貴官只將如奉使借官看便無事

李若谷敎一初官雲勤謹和緩其人云勤謹和已聞命矣緩字未諭李雲甚事不因忙後錯了【已上出晁氏客語】

左丞王和甫尹京日市有匿名書誣告一冨家有逆謀都城稍恐和甫不以爲然不數日果有旨根治和甫搜驗冨家無跡因詢其怨耦答以數日前有鬻狀人馬生嘗有所貸弗與頗積怨言和甫乃密以他事綰馬生至對款即取謗書字校之略無少異因而訊鞫其事果馬生所作

朝請郎侯臨昔爲東陽令有治聲忽他邑民因分財私寄附於姻家輙爲所匿累經訟而弗直乃求理於侯侯曰吾與汝異封法難以治止令具物之名件而去後半年縣獲強盜侯因縱盜妄通所寄物於姻家及捕至獄泣訴盜所通金帛皆親所寄侯即追向日求理之民證驗識認還之

朝散大夫錢龢往年宰秀州嘉興有村叟告牛爲盜所殺錢曰若亟歸勿言報吾但密召同村解之遍以其肉饋所知或有怨仇即倍與叟如其言翌日果有人懷肉以告叟私屠牛者錢得而治乃告肉者所殺【已上出和氏談選】

韓莊敏公一日侍立神宗雲聞杭州楊梅甚佳卿曽食否公雲舊亦曽食然中國甘珍亦自不少逺方之物一有供奉便成勞弊如漢唐荔枝是也神宗雲誠然

公臨藩政事詳盡官屬人人得盡其所長毎議事使逐人各道所見公然後參酌從長施行如有未盡更爲條陳屬官多雲乞相公臺旨公曰某指揮不難恐有差誤諸公不肯言致誤施行不若先盡諸公所見然後某參酌也【並出韓莊敏公遺事】

或問爲政如何謝子曰吾爲縣立信以示之始時事煩吾信既立今則簡矣凡事皆與之議而處其方只如理債則先約之息不得過本不及本則計日月償之又爲之期期至而不還治其罪息過本則不理凡胥吏稟吾約束者中爲之約而言不再期既至而事未集治其罪不復縦凡此皆所以示吾信又問處事何以得其要謝曰試舉一端只如繳引勾到人便令於引上三項開說某人是陳狀某人是被論某人是證見實時便見得事因問當不用便看元詞

萬事真實有命人力計較不得吾平生未嘗幹人在書局亦不謁執政或勸之吾對曰他安能陶鑄我自有命在若信不及風吹草動便生恐懼憂喜枉做卻閒工夫枉用卻閒心力信得命及便養得氣不折挫【已上出上蔡語録】

或問臺諌官如何作曰剝之彖曰不利有攸往小人長也順而止之觀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虗天行也夫君子之於小人方其進也不可以驟去觀剝之象斯可見矣剝坤下而艮上坤順也艮止也此天理之不可易者也順而止之其漸而非暴之謂乎陰陽之氣消息盈虛必以其漸君子所尚蓋在於此

因言人君喻臺諫言事若事當言可以言否曰英宗朝傅欽之奏札子上不從因曰臺諫有合理會事卻不理會欽之曰不知方今合理會者是何事上曰何不言蔡襄欽之雲若襄有罪陛下何不自朝廷意正典刑責之安用臣等言上曰欲使臺諫言其罪以公議出之欽之雲若付之公議臣但見蔡襄辦山陵事有功不見其罪臣身爲諫官使臣受旨言事臣不敢

爲政要得厲威嚴使事事齊整甚易但失於不寛便不是古人作處孔子言居上不寛吾何以觀之哉又曰寛則得衆若使寛非常道聖人不只如此說了今人只要亊事如意故覺見寛政悶人不知權柄在手不是使性氣處何嘗見百姓不畏官人但見官人多虐百姓耳然寛亦須有制始得若百事不管唯務寛大則胥吏舞文弄法不成官府須要權常在已操縱予奪捴不由人盡寛不妨伯淳作縣常於坐右書視民如傷四字雲某毎日常有愧於此觀其用心應是不錯決撻了人古人於民若保赤子爲其無知也常以無知恕之則雖有可怒之事亦無所施其怒無知則固不察利害所在敎之趣利避害全在保者今赤子若無人保則雖有坑穽在前蹈之而不知故凡事疑有後害而民所見未到者當與他做主始得州縣近令勸誘冨民買鹽勸誘即須有買者但異時令百姓買鹽其初亦令勸誘百姓名一入官以後便不可脫爲民父母豈可暫時罔之使之終身受其害

徐師川歸洪州欲不復來先生問之曰公免得仕宦否若端的有以自贍不必復來固好第亦須着仕宦如何師川曰亦以免仕宦未得曰如此則當復來供職仕宦處處一般既免未得須復爲他官逃此之彼彼亦冝有不安處是無地可以自容也師川曰來此復爲人所羅織陷於禍柰何曰顧吾所自爲者如何耳茍自爲者皆合道理而無愧然而不能免者命也不以道理爲可慿依而徒懼其不免則無義無命矣師川曰極是亦待來此若做不得去之未爲晚又言人只爲不知命故纔有些事便自勞攘若知得徹便於事無不安孔子曰天生徳於予桓魋其如予何固嘗解雲使孔子不免於桓魋之難是亦天也桓魋其如何哉蓋聖人知命如此夫冨貴死生人無與焉何尤人之有孟子分明爲臧倉所毀不遇魯侯而以爲不遇非臧倉之力蓋知命也

程正叔雲古之學者四十而仕未仕以前二十餘年得盡力於學問無他管也故人之成材可用今之士十四五以上便學綴文覓官豈常有意爲己之學夫以不學之人一旦授之官而使之事君長民治事冝其效不如古也故今之在仕路者人物多凡下不足道以此【已上出龜山語録】

仕學規範卷二十五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二十六

(宋)張鎡 撰

○蒞官

邵曄知廣州鑿內河以泊舟楫不爲■〈風貝〉風所害相次陳世卿代之奏乞免本州島計口買鹽之害五羊之民始有溫衣飽食廣人歌曰邵父陳母除我二苦【出玉壺清話】

伯溫初入仕程侍講曰凡作官雖所部公吏有罪亦當立案而後決或出於怒比具案怒亦散不至倉卒傷人每決人有未經杖責者冝謹之恐其或有所立也伯溫終身行之

樞宻張公楶謂餘曰某初官入川妻子乗驢某自控兒女尚幼共一驢駄之近時初官非車馬僕從數十不能行可嘆也前輩勤儉不自侈大蓋如此因録之

元佑初哲宗幼衝起文潞公以平章軍國重事召程頥正叔爲崇政殿說書正叔以師道自居每侍上講色甚莊繼以諷諫上畏之潞公對上恭甚進士唱名侍立終日上屢曰太師少休公頓首謝立不去時公年九十矣或爲正叔曰君之倨視潞公恭議者爲未盡正叔曰潞公三朝大臣事幼主不得不恭吾以布衣爲上師傅其敢不自重吾與潞公所以不同也識者服其言

熈寧三年四月朝廷初行新法所遣使者皆新進少年遇事風生天下騷然州縣始不可爲矣康節先生閒居林下門生故舊仕宦四方者皆欲投劾而歸以書問康節先生康節先生答曰正賢者所當盡力之時新法固嚴能寛一分則民受一分之賜矣投劾而去何益【已上出邵氏聞見録】

範忠宣公語江民表作小官時便作取宰相時事舜居歴山及得天下若固有之者養之素也【出歩裏客談】

人有語及爲政者和靖曰子張問政子曰居之無倦倦最害事若能無倦推而行之爲尉爲邑爲郡以至爲宰相皆可了若倦即雖居家至小事也不能了【出涪陵記善録】

士大夫若止一官之廩祿計則不知其爲素飡請以驅役之卒奉承之吏供帳居處詳陳悉筭則凜然如履氷岌然如臨淵有媿於方寸者多矣若於奉公治民之道不加思則竊人之財不足爲盜矣【出省心雜言】

葉石林雲餘在許昌歲適大水災傷京西尤甚殍自鄧唐入吾境不可勝計令盡常平所儲奏乞越常制賑之幾十餘萬人稍能全活惟遺棄小兒無由皆得育之一日詢左右曰人之無子者何不收以自畜乎曰人固願得之但患既長或來歲豐稔父母來識認爾餘爲閱法則凡因災傷棄遺小兒不得復取乃知爲此法者亦仁人也夫彼既棄而不有則父母之恩絶若人不收之其誰與活乎遂作空劵數千具載本法印給內外廂界保伍凡得兒者但白明所從來書於劵付之略爲籍記使以時上其數給多者賞且分常平餘粟貧者量授以爲資事定按籍給劵凡三千八百人皆奪之溝壑置之襁褓此雖細事不足道然每以告臨民者恐緩急不知有此法或不能出此術也

富韓公爲樞密副使坐石守道謗自河北宣諭使還道除知鄆州徙青州讒者不已人皆爲公危懼會河北大水流民轉徙東下者六七十萬人公皆招納之勸民出粟自區畫散處境內屋廬飲食醫藥纎悉無不備從者如歸市有勸公非所以處疑弭謗禍且不測公傲然弗顧曰吾豈以一身易此六七十萬人之命哉卒行之愈力明年二土大熟始皆襁負而歸則公所全活也於是雖讒公者亦莫不畏服知不可撓而疑亦因是浸釋公在政府不久而青州適當此疑每見其與一所厚書雲在青州二年偶能全活得數萬人勝二十四考中書令逺矣張侍郎舜民常刻之石餘舊有其模本今亡之不復見也【並出石林避暑録】

呉龍圖中復性謹約詳於吏治自潭州通判代還孫文懿公爲中丞聞其名初不知識即薦爲監察御史裏行或問文懿何以不相識而薦之文懿笑曰昔人恥爲呈身御史吾豈薦識面臺官耶當時服其公

真宗幸澶淵丁晉公以鄆齊濮安撫使知鄆州虜既入塞河北居人驚奔渡河欲避於京東者日數千人舟人邀阻不時濟丁聞之亟取獄中死囚數人以爲舟人悉斬於河上於是曉夕並渡不三日皆盡既渡復擇民之少壯者分畫地分各執旗幟鳴金皷河上夜則傳更點申號令連數百里虜人莫測訖師退境內晏然【並出石林燕語】

王尚書敏仲毎事必爲人求方便之道如河朔舊日北使經由州郡每北使將至於民間假貸供帳之具至煩擾敏仲奉使即言之朝乞令河朔人使經由處皆支官錢置什物儲之別庫専待人使自此河朔無復假貸之擾矣王公臨事每如此也

呂滎陽公語人云自少官守處未嘗幹人舉薦以爲後生之戒仲父舜從守官會稽人或譏其不求知者仲父對詞甚好雲勤於職事其它不敢不謹乃所以求知也

當官之法唯有三事曰清曰謹曰勤知此三者則知所以持身矣知此三者可以保祿位可以逺恥辱可以得上之知可以得下之援然世之仕者臨財當事不能自克常自以爲不必敗持不必敗之意則無所不爲矣然事常至於敗而不能自已故設心處事戒之在初不可不察借使役用權智百端補治幸而得免所損已多不若初不爲之爲愈也司馬子微坐忘論雲與其巧持於末孰若拙戒於初此天下之要言當官處事之大法用力簡而見功多無如此言者人能思之豈復有悔吝耶

事君如事親事官長如事兄與同僚如家人待羣吏如奴僕愛百姓如妻子處官事如家事然後爲能盡吾之心如有毫末不至皆吾心有所未盡也故事親孝故忠可移於君事兄弟故順可移於長居家理故治可移於官豈有二理哉當官處事常思有以及人如科率之行既不能免便就其間求所以使民省力不使重爲民害其益多矣不與人爭者常得利多退一步者常進百步取之廉者得之常過其初約於今者必有垂報於後不可不思也惟不能少自忍者必敗此實未知利害之分賢愚之別也

予嘗爲泰州獄掾顏岐夾仲以書勸予治獄次第每一事冩一幅相戒如夏月取罪人早間在西廊晚間在東廊以避日色之類又如獄中遣人勾追之類必使之畢此事不可更別遣人恐其受賂已足不肯畢事也又如監司郡守嚴刻過當者須平心定氣與之委曲詳盡使之相從而後已如未肯從再當如此詳之其不聴者少矣

當官之法直道爲先其有未可一向直前或直前反敗大事者須用馮宣徽所稱恵穆公秤停之說此非特小官然也爲天下國家當知之【已上出呂氏童蒙訓】

仕學規範卷二十六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二十七

(宋)張鎡 撰

○蒞官

劉器之謂予言當官處事須權輕重務合道理毋使偏重可也夫是之謂中因言元佑間嘗謁見馮當世宣徽當世言熈寧初與陳暘叔呂寶臣同任樞密暘叔聦明少比遇事之來迎刄而解而呂寶臣尤善秤停事每事之來必秤停輕重令得所而後已也事經寶臣處者人情事理無不允當器之因極言秤停二字最吾輩當今所宜致力二字不可不詳思熟講也寶臣蓋恵穆公也

黃兊剛中嘗爲予言頃爲縣尉每遇驗屍雖盛暑亦必先飲少酒捉鼻親視人命至重不可避少臭穢使人橫死無所伸訴也

前輩嘗言小人之性専務茍且明日有事今日得休且休當官者不可徇其私意忽而不治諺曰勞心不如勞力此實要言也

當官既自廉潔又須闗防小人如文字歴引之類皆須明白以防中傷不可不至謹不可不詳知也

前輩嘗言吏人不怕嚴只怕讀蓋當官者詳讀公案則情僞自見不待嚴明也

當官者凡異色人皆不冝與之相接巫祝尼媼之類尤冝疎絶要以清心省事爲本

後生少年乍到官守多爲猾吏所餌不自省察所得毫末而一任之間不復舉動大抵作官嗜利得甚少而吏人所盜不貲矣以此被重譴良可惜也

當官者先以暴怒爲戒事有不可當詳處之必無不中若先暴怒只能自害豈能害人前輩嘗言凡事只怕待待者詳處之謂也蓋詳處之則思慮自出人不能中傷也

嘗見前輩作州縣或獄官每一公事難決者必沉思靜慮累日忽然若有得者則是非判矣是道也惟不茍者能之

處事者不以聦明爲先而以盡心爲急不以集事爲急而以方便爲上

當官處事務合人情忠恕違道不逺觀於己而得之未有舍此二字而能有濟者也嘗有人作郡守延一術士同處書室後術士以公事幹之大怒叱下竟致之理杖脊編重招延此人已是犯義既與之稔熟而幹以公事亦人常情也不従之足矣而治之如此之峻殆似絶滅人理

當官大要直不犯禍和不害義在人消詳斟酌之爾然求合於道理本非私心専爲己也

當官處事但務着實如塗擦文書追改日月重易押字萬一敗露得罪反重亦非所以養誠心事君不欺之道也百種奸僞不如一實反覆變詐不如謹始防人疑衆不如自謹智數週密不如省事不易之道也事有當死不死其詬有甚於死者後亦未必免死當去不去其禍有甚於去者後亦未必得安世人至此多惑亂失常皆不知輕重義命之分也此理非平居熟講臨事必不能自立不可不預思古之慾委質事人其父兄日夜先以此敎之矣中材以下豈臨事一朝一夕所能至哉敎之有素其心安焉所謂有所養也

忍之一事衆妙之門當官處事尤是先務若能清謹勤之外更行一忍何事不辦書曰必有忍其乃有濟此處事之本也諺有之曰忍事敵災星少陵詩云忍過事堪喜此皆切於事理爲世大法非空言也王沂公常說喫得三鬥釅醋方做得宰相蓋言忍受得事也

範侍郎育作庫務官隨行箱籠只置廳事上以防疑謗凡若此類皆守官所冝詳知也

當官取庸錢般家錢之類多爲之程而過受其直所得至微所喪多矣亦殊不知此數亦吾分外物也【已上出呂氏童蒙訓】

唐肅待制爲秦州司理參軍時有商人夜宿逆旅而同宿者殺人亡去旦起視之血污其衣爲吏所執不能辨明遂自誣服肅爲白其寃而知州馬知節趣令具獄肅固持不可後數日得真殺人者就闢本州島觀察推官

杜衍丞相作河東提刑時上黨民有繼母爲人所殺或告民殺之不勝楚掠遂自誣服獄既具衍疑非實未論決間果得真殺人者

孫沔副樞爲趙州司理參軍時盜發屬縣爲捕者所迫乃棄其刀兵並所盜贓於民家後即其家得會飲者十六人適如其數捕系縣獄掠使服罪法皆當死以具獄上沔疑其枉而留訊之州將怒然終不敢決未幾得真盜州將反喜謂沔曰微子吾得自脫耶

範正辭郎中爲江南轉運副使時饒州有羣盜劫冨民家財捕得十四人獄具當死正辭按部至饒引問察其非實命徙他所訊鞫既而民有告羣盜所在者令監軍王願掩捕願未行而盜遁去正辭親出郭追獲之皆伏法而十四人得釋

趙稹少師爲益州路轉運使時卭州蒲江縣捕劫盜不得而官司反系平民數十人楚掠強服且合其辭若無可疑者稹適行部意其有寃乃馳入縣獄盡得其寃狀釋出之

薛向樞密提點河北刑獄時深州武強縣有強殺人而奪其財尉以失盜爲負捕平人掠服之置贓於外以符其語向得而疑之親引問直其寃免死者六人正其尉故入之罪

宣歙間有強盜夜殺一行旅棄屍道上攜其首去將曉一人繼至而踐其血亟走避之尋被追捕繫獄半年不決者有司欲得首結案乃嚴督里胥遍行搜索會一丐者病臥窯中即斬以應命囚亦久厭考掠遂伏誅後半年強盜始敗於儀真獄成驗所斬首乃瘞於歙縣界彼里胥之濫殺與平民之枉死皆縁有司急於得首以結案也然則追責贓證可不審謹乎

王利郎中通判滄州時閱具獄有羣盜當就死利察其氣貌非作惡者密訊之頗得其寃狀乃留不決且索境內後數日盡獲真盜頼免者七人

餘良肱大卿初爲荊南司理參軍有捕得殺人者既自誣服良肱獨以驗其屍與所用刄疑之曰豈有刄盈尺而傷不及寸白請詳捕果獲真殺人者

張堯佐宣徽初爲筠州推官時吉州有道士與商人偕行夜宿郵舍飲而商人暴卒道士惶恐遁去爲邏者所獲捕系百餘人轉運使命堯佐覆治盡得其寃狀而釋之

強至祠部爲開封府倉曹參軍時禁中露積油幕一夕火主守者法皆應死至預聴讞疑火所起召幕工訊之工言制幕必雜他藥相因既久得溼則燔府爲上聞仁宗悟曰頃真宗山陵火起油衣中其事正爾主守者遂傅輕典【已上出折獄龜鑑】

仕學規範卷二十七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二十八

(宋)張鎡 撰

○蒞官

向敏中丞相判西京有僧暮過村舍求宿主人不許求寢於門外車箱中許之是夜有盜入其家攜一婦人並蘘衣踰牆出僧不寐適見之自念不爲主人所納而強求宿明日必以此事疑我執詣縣矣因亡去夜走荒草中忽墜眢井而踰牆婦人已爲人所殺屍在井中血污僧衣主人蹤跡捕獲送官不堪掠治遂自誣雲與婦人奸誘以俱亡恐敗露因殺之投屍井中不覺失腳亦墜於井贓與刀在井旁不知何人持去獄成皆以爲然敏中獨以贓仗不獲疑之詰問數四僧但云前生負此人命無可言者固問之乃以實對於是密遣吏訪其賊食於村店有嫗聞其自府中來不知其吏也問曰僧某獄如何吏紿之曰昨日已笞死於市矣嫗嘆息曰今若獲賊如何吏曰府已悞決此獄雖獲賊不敢問也嫗曰然則言之無害彼婦人乃此村少年某甲所殺也吏問其人安在嫗指示其舍吏往捕並獲其贓僧始得釋

錢冶屯田爲潮州海陽令時郡之大姓某氏火跡其來自某家吏捕訊之某家號寃不服太守刁湛曰獄非錢令不可冶問大姓得火所發牀足驗之疑裏仇家物因率吏入仇家取牀足合之是仇家即服曰火自我出故遺其跡某家者欲自免也某家乃獲釋

蔡髙調福州長溪尉縣媼二子漁於海而亡媼某氏爲仇告縣捕賊吏皆難之曰海有風波安知不水死乎雖故爲仇所殺若不得屍則於法不可理髙獨謂媼色有寃不可不爲理也乃陰察仇家得其跡與媼約曰十日不得屍則爲媼受捕賊之責凡宿海上七日潮浮二屍至驗之皆殺也乃捕仇家伏法髙端明殿學士襄之弟也

錢惟濟留後知絳州氏有條桑者盜強奪之不能得乃自斫其右臂誣以殺人官司莫能辨惟濟引問面給以食而盜以左手舉匕筯因語之曰他人行刄則上重下輕今下重上輕正用左手傷右臂也誣者引服

蘇渙郎中知衡州時耒陽民爲盜所殺而盜不獲尉執一人指爲盜渙察而疑之問所從得曰弓手見血衣草中呼其儕視之得其人以獻渙曰弓手見血衣當自取之以爲功尚何呼他人此必爲奸訊之而服他日果得真盜

梁適丞相嘗爲審刑院詳議官梓州妖人白彥歡能依鬼神作法詛咒人有死者獄上請讞皆以不見傷爲疑適曰殺人以刄尚或可拒今以詛也其可免乎卒以重闢論

馬亮少保初以殿中丞通判常州吏有亡失官物者械繫妻子干連十百人亮一切縦去許其自償所負不踰月而盡輸之

薛顏大卿知耀州有豪姓李甲者結客數十人號沒命社或不如意則推一人以死斗數年爲鄉人患莫敢發之顏至大索其黨會赦當免特放甲流海上餘悉籍于軍

範純仁丞相知河中府時録事參軍宋儋年會客罷以疾告是夜暴卒蓋其妾與小吏爲奸也純仁知其死不以理遂付有司案治會儋年子以喪柩歸移文追驗其屍九竅流血睛枯舌爛舉體如漆有司訊囚言寘毒鱉胾在第幾廵豈有中毒而能終席耶必非實情命再劾之乃因客散醉歸寘毒酒杯中而殺之此蓋罪人以儋年不嗜鱉而爲坐客所並且其後廵數尚多欲爲他日飜異逃死之計爾

程顥察院知澤州晉城縣時有冨民張氏子其父死未幾晨起有老父在門曰我汝父也來就汝居具陳其由張氏子驚疑莫測相與詣縣請辨之老父曰業醫逺出治疾妻生子貧不能養以與張氏某年月日某人抱去某人見之顥謂曰歲久矣爾何說之詳也老父曰某歸而知之書於藥法冊後因懷中取冊以進其記曰某年月日某人抱兒與張三翁顥問張氏子爾年幾何曰三十六爾父在年幾何曰七十六謂老父曰是子之生其少年四十人已謂之三翁乎老父驚駭服罪

歐陽曄都官知端州有桂陽監民爭舟相毆死獄久不決曄出囚坐廷中去其桎梏而飲食之訖還於獄獨留一人留者色動曄曰殺人者汝也囚不知所以然曰吾視食者皆以右手持匕汝獨以左今死者傷右肋此汝殺之明也囚泣曰我殺之不敢以累他人

程顥察院初爲京兆府鄠縣主簿民有借其兄宅以居者發地中藏錢兄之子訴曰父所藏也令言無證左何以決之顥曰此易辨耳問兄之子曰爾父藏錢幾年矣曰二十年遣取千錢視之謂曰今官所鑄錢不五六年則遍天下此錢皆爾父未居前數十年所鑄何也其人遂服令大竒之

彭思永侍郎爲益州路轉運使時攝成都府事蜀民以交子貿易多置衣帶中而盜以爪甲間挾刄伺便微取之至十百而不敗民甚病之思永捕獲一人使盡疏其黨悉黥隸諸軍盜以衰息

張詠尚書知江寧府有僧陳牒出慿詠據案熟視久之判送司理院勘殺人賊翌日羣官聚廳不曉其故詠乃召問爲僧幾年對曰七年又問何故額有系巾痕即惶怖服罪蓋一民與僧同行於道中殺之取其祠部戒牒自披剃爲僧也

燕肅侍郎知明州俗悍輕喜鬥肅推先毆者雖無傷必加以罪後毆者非折跌支體皆貸之於是鬥者爲息

葛源郎中初以吉州太和簿攝吉水令他日令始至猾吏誘民數百訟庭下設變詐以動令如此數日令厭事則事常在吏矣源至立訟者兩廡下取其狀視有如吏所爲者使自書所訴不能書者吏受之往往不能如狀窮輒曰我不知爲此乃某吏敎我所爲也悉捕劾致之法訟以故少吏亦終不得其意

周沆侍郎嘗爲河東轉運使自慶歴以來河東行鐡錢民多盜鑄吏以峻法繩之抵罪者日繁終不能禁沆乃命髙估鐵價盜鑄者無利不禁自息

胡向少卿爲袁州司理參軍時有盜七人皆當死向疑其有寃乃留訊之則二人者果不同謀始受其庸而中道被脅以行卒得免死

李應言諌議爲侍御史時鄆州民傳妖法者其黨與凢百餘人捕者欲邀功賞而誣以不軌命應言往按其事止誅首謀數人餘悉全活之

王延禧朝議初爲嶽州沅江令歲飢盜起親獲十餘人贓皆應死法得遷官延禧嘆曰是皆良民窮而爲盜令既無以業之又利其死以爲己功亦何忍哉諭被盜者悉裁其贓盜得不死延禧王黃州孫也【已上出折獄龜鑑】

仕學規範卷二十八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二十九

(宋)張鎡 撰

○陰徳

陳侍中堯叟爲廣南西路轉運使嶺南風俗病者必禱神不服藥堯叟有集驗方百本刻石桂州驛舍人頗賴之又以地氣蒸暑爲植柳鑿井每三二十里必置亭舍什器人免渴死

李右司浚字徳淵冀州信都人父超爲禁軍卒嘗從潘羙外戍主刑刀毎行刑超必徐之至羙怒解多有寛釋以是全者甚衆人謂其有陰徳

滕章敏公元發知安州侍郎韓丕旅殯於安五十年矣學士鄭獬安人也既沒十年貧不克塟甫皆塟之

吳節使居厚出知和州創將理院致醫藥使病者有歸所全活甚衆其後朝廷設坊安濟大槩如居厚所建立

王朝散覿知成都府府無閒田中下之家無塟地多用浮屠法火化覿委官録未塟者萬餘得官地奏爲墓域塟之【並出本朝名臣傳】

泉州同安主簿蕭渉二男長曰注次曰伯英府君臨終之夕呼二子囑之曰昔爲獄官有陰徳於人吾聞有陰徳者其後必大汝等當力學圖富貴以大吾門二子果皆擢進士第注今爲西上閣門使廣南西路安撫都監知邕州伯英祕書丞【出皇朝名臣四科事實】

竇禹鈞年三十未獲嗣夜夢祖父謂曰汝年過無子又壽不永當早修陰徳禹鈞唯諾家僕盜用數百千錢懼事發遂遁寫劵系女臂曰賣此女以償欠公憫而嫁之僕感泣歸訴前罪公置不問由是圖公像日焚香以祝公年又常入佛寺得遺銀二百兩金三十兩黎明覆入院以伺失者果一人泣涕而至公問其故曰爲父犯大辟遍告諸親貸得此物用贖父罪昨暮去失父不復贖矣公驗實還之更有所贈又內外姻婭有喪不舉有女不嫁者公一切周旋歲之所入除伏臘供給外皆以周急家尚儉素建書院四十間聚書萬卷延文行師儒有志於學者聽其自至是以由公門而貴者前後接武公厯官至左諫議大夫致仕義風家法實一時摽凖生五子並登第儀禮部尚書儼禮部侍郎侃左補闕偁參知政事僖起居郎公一夕復夢祖父謂曰陰陽之理大抵無異善惡之報或在見世或在來世無可疑者汝本無子又降年不永以陰徳故天延汝壽三紀賜汝五子貴顯壽終當爲洞天真人公益進修年八十二沐浴別親舊談笑而逝

曹冀王彬前後受命征伐凡降四國江南西川廣南湖南也嘗曰自吾爲將殺人多矣未嘗以私喜怒輒戮一人功名顯著爲諸將之首諸子皆賢瑋琮璨繼領旄鉞其後少子玘追封王爵實生光顯慈聖太后輔佐仁宗母儀累朝聖功仁徳天下懷慕以至濟陰王生享王爵子孫昌盛近世無比非元功陰徳享報深厚何以及此

查道淳化中赴舉乏資用幹諸親舊得數萬緡偶於旅次見一女子甚端麗詢之故人之女也道乃傾囊擇謹厚婿嫁之是歲道雖罷舉次年登科其後位至侍從【已上出皇朝類苑】

參政吳文肅公初與鄉人王彭年善稱道其能爲致名宦彭年客死於京師公使長子主喪事周恤其家嫁其二女焉及他姻族有不能自存者爲畢嫁娶又以錢二千萬買田北海號曰義荘以賙親戚朋友貧乏者終之日家無餘財諸子無宅以居烏乎可謂篤義君子矣

翰林學士曽文昭公肇元佑士大夫再以赦甄敘或復舊職典方面公奏生者蒙恩已厚矣唯是逰魂枯骴未被聖澤請如冦凖曹利用故亊還其所奪官職及本家恩澤又乞如祖宗朝每大赦後置看詳編配罪人一司命官典領使流竄廢錮之人均被恩施皆見納用【並出皇朝名臣言行録】

秀州教學老生姓張名某學業不甚精頗有信行里人服之忽有一商旅途中抱疾甚困憊投宿於張生張詢其來但能言其名氏鄉里雲聞君信義餘已不能言而斃張閱其行裝有金十兩乃遣人召其妻孥護屍持金而歸後生子師中一舉擢進士第登朝帶館職爲京西漕使尚書工部郎中卒官噫不欺心隠財享報如此【出王氏談淵】

閩人生子多者至第四子則率皆不舉爲其貲產不足以贍也若女則不待三徃徃臨蓐以器貯水纔產即溺之謂之洗兒建劍尤甚四明俞偉仲寛宰劍之順昌作戒殺子文召諸鄉父老爲人所信服者列坐廡下以俸置醪醴親酌而侑之出其文使歸諭勸其鄉人無得殺子歲月間活者以千計故生子多以俞爲小字轉運判官曹輔上其亊朝廷嘉之就改仲寛一官仍令再任復爲立法推其一路後予奉使於閩與仲寛爲婚家法當避仲寛罷去予嘗至其邑聞仲寛因被差他郡還邑有小兒數百迎於郊雖古循吏蓋未之有也

鄭屯田建中其先本雍人五季時徙家安陸貲鏹鉅萬城中居人多舍客也每大雨過則載瓦以行問有屋漏則補之若舍客自爲之屋亦爲繕補又隆冬苦寒蠲舍緡仍月屯田公晚得一子即侍郎公紓也登進士第官至祠曹前行職爲理寺少列侍郎有五子長曰獮中皇佑元年第至朝奉大夫次即侍讀父毅夫也皇佑五年魁天下士三子與孫皆任以官不繇選調世祿不絶陰施之報蓋不誣矣【並出麈史】

天聖中張文節在政府國封歲時入見時荘獻母儀天下見其二侍婢老且陋怪其過自貶約對以丞相不許市妙年者因勅國封宻市二少年女奴或丞相問但言吾意國封遂買二人首飾服用無慮三十餘萬一日文節歸第二婢拜於庭文節詢其所自國封具以告從容指旁侍二嫗謂夫人曰此二嫗乃夫人昔日之媵也今出之亦無所歸固當終身於此耳若二姝齒未踰笄將嫁少年子向去之事固不可知若令守一老翁甚無謂也雖然太后聖慈垂慜然某之志豈可渝也他日入見宜以此懇敷奏遽召宅老呼二婢之父兄對之折劵並衣着首飾與之俾爲嫁資謂曰若更復顧予人必當送府劾罪

河東人衆而地狹民家有喪事雖至親悉燔爇取骨燼寄僧舍中以至積乆棄捐乃已習以爲俗韓稚珪鎮幷州以官鏹市田數頃俾州民骨肉之亡者有安塟之地【並出卷遊雜録】

魏泰雲餘爲兒童時嘗聞祖母集慶郡夫人言江南有國日有縣令鍾離君與鄰縣令許君結姻鍾離女將出適買一婢以從嫁一日其婢執箕箒治地至堂前熟視之地之窊處惻然泣下鍾離君適見怪問之婢泣曰幼時我家父於此穴地爲球窩道我戱劇歲乆矣而窊處未改也鍾離君驚曰而父何人婢曰我父乃兩政前縣令也身死家破我遂落民間而更賣爲婢鍾離君遽呼牙儈問之復質於老吏具得其實是時許令子納采有日鍾離君遽以書抵許令而止其子且曰吾買婢得前令之女吾特憐而悲之義不可乆辱當輟吾女之奩篚先求婿以嫁前令之女也更俟一年別爲吾女營辦嫁資以歸君子可乎許君答書蘧伯玉恥獨爲君子君何自專仁義願以前人之女配吾子然後君別求良奧以嫁君女於是前令之女卒歸許氏祖母語畢嘆曰此等事前輩之所常行今則不復見矣餘時尚幼恨不記二令之名姑書其事亦足以激天下之義夫

范文正公守邠州暇帥僚屬豋樓置酒未舉觴見衰絰數人營理喪具者公亟令詢之乃寄居士人卒於邠將出殯近郊賵斂棺槨皆所未具公憮然即徹宴席厚賙給之使畢其事坐客感嘆有泣下者【並出東軒筆録】

河東先生柳仲塗少時縱飲酒肆坐側有書生接語乃以貧未能塟其父母將謁魏守王公裕求資以辦事先生問費幾何曰得錢一十萬可矣先生曰子姑就舍吾且爲子謀之罄其貲得白金百兩錢數萬以遺之議者以郭代公之義不能逺過【出澠水燕談】

曽魯公公亮布衣時遊京師舍於市一夕聞旁舍泣聲悲甚詰朝過而問焉旁捨生顧視左右欷歔乆之曰僕頃官於某所因某事負官錢若干吏督之急無以償之乃以其女鬻於商人得其直四十萬錢今去有日此所以泣之悲也公曰謹勿與商人吾欲售之旁捨生曰業已書券取直不可追矣公曰苐償其直索其劵而火之彼不可則恐之曰吾將訟於官旁捨生然之公即與四十萬錢約曰後三日中以其女來吾且登舟俟若於水門之外旁捨生見商人如公指商人果不敢爭至期而徃則公之舟無有也詢旁舟之人乃知公去已三日矣其女後爲士君子配【出曽魯公軼事】

呂文仲歙人爲中丞有陰徳鹹平中鞠曹南猾民趙諫諌豪於財結士大夫根蔕特固忽御寶封軒裳姓名七十餘輩自中降出皆昔委諫營產買妾者悉令窮治文仲從容奏曰更請察其爲人密籍姓名候舉選對揚之日斥之未晚真宗從之【出玉壺清話】

仕學規範卷二十九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三十

(宋)張鎡 撰

○陰徳

李丞相沆有長者譽一旦僕逋宅金數十千忽一夕遁去有女將十歲美姿格自爲一劵繫於帶願賣於宅以償焉丞相大惻之祝夫人曰願如己子育於室訓教婦徳俟長成求夫嫁之至請夫人親結縭以主其婚然而務在明潔夫人如所誨及笄擇一婿亦頗良具奩幣歸之女範果堅白其二親後歸舊京聞之感刻心骨丞相病夫婦刲股爲羮饋之至薨衰絰三年【出湘山野録】

許昌士人張孝基娶同裏富人女富人只一子不肖斥逐之富人病且死盡以家財付孝基與治後事如禮乆之其子丐於塗孝基見之惻然謂曰汝能灌園乎荅曰如得灌園以就食何幸孝基使灌園其子稍自力孝基怪之復謂曰汝能管庫乎答曰得灌園已出望外況管庫乂何幸也孝基使管庫其子頗馴謹無他過孝基徐察之知其能自新不復有故態遂以其父所委財產歸之其子自此治家勵操爲鄉閭善士不數年孝基卒其友數輩遊嵩山忽見旌幢騶御滿野如守土大臣竊視專車者乃孝基也驚喜前揖詢其所以致此孝基曰吾以還財之事上帝命主此山言訖不見【出泊宅編】

王晉公祜事太祖爲知制誥太祖遣使魏州以便宜付告之曰使還與卿王溥官職時溥爲相也蓋魏州節度使符彥卿太宗夫人之父有飛語聞於上祜徃別太宗於晉邸太宗卻左右欲與之言祜徑趨出祜至魏得彥卿家僮二人挾勢恣橫以便宜決配而已及還朝太祖問曰汝敢保符彥卿無異意乎祜曰臣與符彥卿家各百口願以臣之家保符彥卿家又曰五代之君多因猜忌殺無辜故享國不長願陛下以爲戒帝怒其語直貶護國軍行軍司馬華州安置七年不召太宗即位謂輔臣曰王祜文章之外別有清節朕所自知以兵部侍郎召不及見而薨初祜赴貶時親朋送于都門外謂祜曰意公作王溥官職矣祜笑曰某不做兒子二郎者須做二郎乃文正公旦也祜素知其必貴手植三槐於庭曰吾子孫必有爲三公者已而果然天下謂之三槐王氏雲【出邵氏聞見録】

陳元植者粗有家道好行陰隲至禽蟲皆蒙其惠將食則百鳥飛鳴於坐隅凡十年餘一夕夣緋衣人謂之曰爾有陰徳及於一切然壽命短促以此當延宜勉爲之後果至九十九歲曾無疾苦【出古今類事】

僕射王公至道初爲譙幕因按逃田時飢而流亡者數千家公力謀安集上疏論列乞貸以種粒牛糧朝廷皆從之一夕次蒙城驛夢空中有紫綬象笏者以一緑衣童子遺公曰上帝嘉汝有愛民深心故以此爲宰相子後果生一男公亦拜相信造物賞善之速如此

乖崖公鎮蜀時夢謁紫府真君接語未乆吏忽報雲請到西門黃兼濟承事黃幅巾道服真君降階迎接甚謹且揖乖崖坐黃之下詢顧詳款似有欽嘆之意公翊日命吏請黃君戒令止以常服來比至一如夢中所見遂以告之且問黃有何陰徳蒙真君禮遇如此黃曰無他長但每歲禾麥熟時以三萬緡收糴民或艱食即以元糴■〈豆鬥〉斛不増價糶之在兼濟初無損於小民則頗有所補乖崖嘆曰此公所以居詠上也命二吏掖持黃坐索公裳拜之

程仁霸攝本州島録參眉山有盜蘆菔根者所持刃誤傷主人尉幸賞以刼聞獄掾受賕掠成之公知其寃謂盜曰盍訴寃吾爲直之盜果稱寃遂移獄公直其事而尉掾爭不已復移獄竟論殺盜公因罷歸掾尉皆暴死後三十餘年晝日見盜拜庭下曰尉掾未伏待公而決前此地府欲召公暫對我叩頭爭之曰不可以我故驚公今公壽已盡我爲公荷擔而徃暫對即生人天子孫壽祿朱紫滿門矣公沐浴衣冠就寢而卒東坡幼時聞此言已而其外祖父壽九十舅氏貴顯壽八十五曽孫皆仕有聲同時爲監司者三人元孫官學益盛而掾尉之子孫微矣或謂盜徳公之深不忍煩公暫對則可矣而獄乆不決豈主者惡之亦因以苦掾尉歟希賞而害人者不可不戒

錢公若水爲同州推官有富民走失一小女奴莫知所在父母以訴州委録參鞫之其録參舊有求於富民不獲遂劾其父子共殺女奴投屍水中法外凌窘不勝其苦遂自誣伏獄具上於州州委官審覆亦無反異獨若水遅疑録參詣廳詬罵曰豈公受富民錢故求出之乎若水但笑曰今數人當死安可不容某熟察又越旬不決知州亦有語若水終不奪上下皆怪訝一日若水詣知州屏人告曰向某所以遲留此獄者蓋慮其寃嘗以家財訪求女奴今得之矣知州驚曰女奴安在若水歸使人密送女奴於知州所知州垂簾呼其父母謂曰汝女今至還識之否曰安有不識即揭簾推出父母喜曰是也於是引出富民釋之富民號泣謝曰非使君某一旦遂至滅門知州曰此乃推官非我也富民急詣推官求謝若水閉門不納富民遶垣而哭歸傾家財飯萬僧以爲若水壽知州欲以其事聞若水不可某初心止欲拔寃非敢希賞萬一敷奏在某固好於録參卻如何知州益加敬重未幾太宗聞之驟加進擢自幕職不半年知制誥又二年爲樞宻時李繼隆與轉運使盧之翰有隙欲陷之罪乃檄之雲八月當出師可速辦芻粟旣而又檄雲八月不利當以十月乆之又檄雲賊將入塞兵以時進芻粟即日取辦時芻粟已散倉卒不可集繼隆遂劾奏於朝太宗大怒立命中使乗騎取三運使首玉色甚厲無一敢言若水從容曰候事狀明白誅之未晚上意亦悟止黜爲副使既而虜入塞事皆虛繼隆坐是罷其招討嗚呼錢公用心如此過人逺甚然則録參與夫招討者誠何心哉

陳公洎爲開封功曹時章憲太后臨朝族人杖殺一卒公當驗屍太后遣中使十數輩諭旨吏惶懼欲以病死聞洎獨正色曰彼實寃死待我而伸奈何懼罪而驗不以實乎爾曹但勿預吾當任咎乃手自爲牘以白府尹程琳大喜曰官人用心如此前程非琳所及亟索馬入奏雖大忤旨而公論歸之既而太后原其族人公亦不及罪自此遂顯名不數年厯官臺省終於三司副使其孫傳道履常皆以詞學爲一時聞人蓋陰徳之報也今之士大夫多不盡意於此而致死者寃不得伸亦豈能無累

兩浙田稅畝三鬥錢氏國除朝廷遣王方贄均兩浙雜稅方贄悉令畝出一斗使還責擅減稅方贄謂畆稅一斗天下之通法兩浙既已爲王民豈當循僞國之法上從其說至今畝稅一斗者自方贄始唯江南福建猶舊額蓋當時無人論列遂爲永式方贄尋除右司諫終於京東轉運使有五子皋準覃鞏罕準之子珪爲宰相其它亦多顯者豈非惠民之報歟

王清化修西太一宮有古塜在其北欲毀之一道士再三乞不毀清化遂止是夕其道士夢一大官召謝之人有平夷塜墓以廣園宅者豈獨無禍

大觀中有士入於京師買靴者忽見其父塟時一靴在焉詰之鋪翁雲官員攜來修俟其復至可問也有頃其人果來乃士人之父拜之不顧但取靴乗馬而去士人追隨約二三里度力不可及乃呼曰生爲父子何無一言見教其父曰爾可學鎮江太守葛蘩士人者遂徃謁之備言其事因問蘩何以爲幽冥所重蘩對曰予始者日行一利人事嗣後或二或三或數四或十今四十餘年未嘗少廢又問何以爲利人事蘩指座間踏子曰此物置之不正則蹙人足予爲正之若人渴予與杯水皆利人之亊也但隨其事而利之上自卿相下至乞丐皆可以行唯在乎常乆而已後有異僧見蘩在淨土境中蓋其能以利人爲念則日用無非利人事矣

有二士大夫以前程祈夢於京師二相公廟一人夢持簿者以簿示之雲此乃公同行前程也視之自小官排至宰相仍有以朱勾之者問曰勾之者何也曰此人愛財不義陽間取此一項故此間勾此一項若急改過尚可至監司其人聞之更不敢妄取後果至監司

臨南海郡嘗有太守見配至崖州人例止以三百爲率過其數則投先到者於海中乃奏白於朝曰朝廷所以不殺而宥之逺方者欲生全之也今推之於海是復殺之不若量移先到者入內地以彰朝廷寛仁之徳蒙可其奏後生還者莫知其數太守素無子一日設香案作拜若取物而置於懷中者凡五次人問之曰天帝以我活人之功賜我五男子後果生五子皆登第豈非仁人之言其利愽造物者亦厚其報歟

有日者苦於貧窮問計於一得道者答雲汝向日月邊去日者思之乃明字遂徃明州其術盛行後復見得道者問其故答雲汝前世於彼開井故也是知衣食有地皆前生所種之徳故今生受之況所積之徳有過於開井者耶

一獄官冬夜苦寒欲就寢其妻正色責之曰爾暖衣飽食畏寒不出獄中罪人當如何其夫大感悟自此常留意獄訟此婦人本娼女未有所生一夜夢神人以緑衣槐簡付之後生一子登第

昔太學二士人同年月日時生又同年發解過省二人約受相近差遣庻彼此得知災福故一人受鄂州教授一人受黃州教授未幾黃州教授者死鄂州教授爲治後事於柩前祝曰我與公生年月日時同出處又同公先舍我去使我今即死已後公七日矣若有靈宜託夢以告其夜果夢告雲我生於富貴已享用過當故死公生於寒微未曽享用故活以此知人之享用亦不可太過後鄂州教授厯官至典郡豈非聞此警悟恐懼修省而然耶【已上出樂善録】

仕學規範卷三十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三十一

(宋)張鎡 撰

○陰徳

林積南劔人少時入京師至蔡州息旅邸既臥覺牀第間有物逆其背揭席視之見一錦囊實以北珠數百顆明日詢主人曰前夕何人宿此主人以告乃鉅商也林語之曰此吾故人脫復至幸令來上庠相訪又揭其名於室曰某年某月日劔浦林積假館遂行商人至京師取珠子欲貨則無有急沿故道處處物色之至蔡邸見其榜即還訪林於上庠林具以告曰元珠具在然不可但取可投牒府中當悉以歸商如其教林詣府盡以珠授商府尹使中分之商曰固所願林不受曰使積欲之前日巳爲巳有矣秋毫無所取商不能強以數百千就佛寺作大齋爲林君祈福林後登科至中大夫生子又字徳新爲吏部侍郎

衛仲達字達可秀州華亭人爲館職時因病入冥府立庭下俟命有四人坐其上西向少年者呼曰爲他檢一檢三人難之少年曰若不檢如何行遣三人曰渠已是合還何必檢恐出手不得爾少年意不可回呼朱衣吏諭意吏捧牙盤而上中置紅黑牌二紅者以金書善字黑者白書惡字少年指黒牌吏持以去少焉數人捧簿書出盈庭即有一秤橫前兩皆有柈吏舉簿寘東柈柈重壓至地地爲動揺衛立不能安三人皆失色曰向固雲不可檢今果爾奈何少年亦慘沮有悔意須臾曰更與檢善看吏又持紅牌去忽西北隅微明如落照狀一朱衣道士捧玉盤出四人皆起立道士至居中而坐望玉盤中文書僅如筯大吏持下寘西柈柈亦壓地而東柈髙舉向空大風歘起卷其紙蔽天如烏鳶亂飛無一存者四人起相賀命席延衛坐衛拱手曰仲達年未四十平生不敢爲過惡何由簿書充塞如此少年曰心善者惡輕心惡者惡重舉念不正此即書之何必真犯也衛謝曰是則然矣敢問善狀何事也少年曰朝廷興工修三山石橋君曽上書諫此乃奏藁也衛曰雖曽上疏朝廷不從何益於事曰事之在君盡矣君言得用豈只活數萬人命君當位極人臣奈惡簿頗多猶不失八座勉之遂遣人導歸衛後至吏部尚書

明州定海縣人蔣員外者輕財重義聞子侄中有不肖鬻田產者必隨其價買之既又度其無以自給復舉以還不取錢已而又賣既買又還至有數四者嘗泛海欲趨郡偶柁樓便旋爲迴風所擊遂溺水舟人挽其衣救之不可制舟行如飛方號呼次遙見一人冉冉立水上隨風至舟所視之乃蔣也急取之問所以曰方溺時覺有一物如蓬藉其足適順風吹蓬相送故得至人以爲積善報雲

許叔微字知可真州人家素貧夢人告之曰汝欲登科須積陰徳許度力不足惟從事於醫乃可遂留意方書乆之所活不可勝計復夢前人來持一詩贈之其詞曰藥有陰功陳樓間處堂上呼盧喝六作五既覺姑記之於牘紹興壬子以第六人登科用升甲恩如第五人得職官其上陳祖言其下樓材夢已先定也【已上出夷堅甲志】

張文規字正夫筠州髙安人以特奏名入官再調英州司理參軍真陽縣有民張五者數輩盜牛里人胡達朱奎張運張周孫等保五追捕之羣盜散走獨張五拒抗不去達殺之而取其貲盜不得志反以被刼告於縣縣令吳邈欲邀功盡取達奎以下十一人送獄劾以爲強盜殺人鍜錬備至皆自誣服奎運二人病死既上府事下理院文規察囚辭色疑不實一問得其情又獲盜牛黨以證獄具胡達以手殺人杖脊餘人但等第杖臋而已奎運乃無罪時元佑七年也吳邈計不行恚忿歸畨禺嘔血死文規雪寃獄活十人當得京秩郡守方希覺以其老生無援不剡奏但以舉者遷撫州臨川丞紹聖四年之官明年夏四月癸夘以驗屍感疾遂困勺飲不入口者一月昏不知人四體皆冷喘息不屬醫以爲必死家人環泣待盡越五月辛未忽微作聲索水飲身漸能動大言曰速差人般取舩上行李家人以爲狂至夜半神氣始定乃言方病在牀聞一人呼雲英州下文字即出視之有公吏三四輩曰攝官人照證亊吾甚恐不知其由告以病篤乏力不能行又無公服吏曰彼中自有公服已具舟岸下矣不得已與俱徃登舟頃刻間已至英入城視井邑人物厯厯如舊唯市中酒樓不見問左右曰焚之矣吏止之令少待曰俟取公案須臾而至問何等文書曰吳邈解胡達案也吾念邈死已乆何爲追我方悟已死稍行前入大官府門廡嚴峻戈戟列衛甚整有同行者十餘人將入門一卒持衣冠至服而入或告曰有持水漿來者切勿飲飲則不得還又前至一門衛兵愈盛方士數十皆執斧鉞果有持水至者同行皆飲吾辭以不渴又易茶以來複辭之其人怒曰何爲難伏亊也遂復前行追者先入門出引衆俱進見殿宇樓觀金碧相照殿上垂簾皆不敢仰視潛問追者殿上爲誰曰王俄傳呼驅同行者使前旋即捽去最後方及吾聞簾內所問果吳邈事一一以實對王曰吾亦詳知然必須卿至結正者貴審實爾吾奏曰臣自勘此獄使十人將死得生獨不蒙朝廷賞勞敢問其說王曰臨川丞即酬賞也吾曰準賞格當改合入官而今但用舉者循資耳王曰豈有舉主二人而遽得丞大邑乎蓋吾初得三薦章既赴部而廣東提刑王彭年者已不可用不謂冥間知之如此之的遂奏曰官職既有定分願以微功少延壽數即聞殿上索簿俄有吏抗聲雲已蒙王判則見文書自簾出降付衛者引吾至所司遙見吳邈荷校於簾下而朱奎張運立其傍吾借書欲觀衛者不可曰至司則見矣指司吏曰此濮州舉人也行已正直明法不第故死得主判於此至司揖吏問所判吏出示紙尾有添一紀三字吾佯爲不曉以問吏吏曰子宿學老儒豈不曉一紀之義乎十二年也子有雪活十人之功故王以一紀報子此人間希有事也適在王所聞子應對王甚喜夫上帝好生而惡殺經雲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又云好生之徳洽於民心凡引此類數十端不能盡記吾從容謂之曰公本貫濮州邪吏愕曰何以知之吾笑曰平生聞濮州大鍾果有之乎【京師人戲語有濮州鍾】吏作色曰此非戲所勿輕言復引出至殿下叩簾奏訖吏舉手令退吾又前白曰適蒙判增一紀今六十七矣計其所增當至七十九然先父壽止七十八豈有人子而壽過其父乎王曰不然人壽短長系乎所修父子雖親不必同也遂拜謝而出見廊下一大門守衛嚴宻吏曰都獄門也其間各有獄凡貪滛殺害嚴刑酷法讒譛忠良毀敗善類不問貴賤乆近俱受罪於此欲入觀不可望見門內一僧持磬吏曰道冥和尚也凡人魂魄皆此僧導引廊上有欄楯如州縣所謂沙子者其間囚亦多一女子年十七八呼曰聞官人得歸撫州煩爲白知州許朝散雲十二孃至今未得生天願營功果救拔我朝散將來亦解保舉官人吾黙思許守今年舉狀已盡安能及我俄聞傳呼張文規與罪人通語言驅至王所王問焉以實告王曰能爲言之理無所礙彼此當有利益吾遂行恐忘女子之言又至司就吏借筆書十二字於臂急趍出見元追者引登舟行至一城乃南雄州也有黃衣來報方提舉已死追至此乃英守方希覺者見提舉江西常平吾猶意其在英時不保奏鞫獄事走卒妄言悅我以求利詰其所在曰在某所徃求之不見覆登舟即抵岸送者推出舩遂寤視臂間十二字隠隠若存時病已經月腰胯間肉壞見骨善醫者以水銀粉傅之肌肉立生許朝散者臨川守許中復也十二孃者乃其兄之女聞其事爲誦佛書飯僧薦之而方希覺者以文規蘇後始死蓋氣未絶時精爽已逝矣文規在告幾百日漕司以爲不勝任檄郡守體量將罷之許守具事實保明言病癒已堪釐務乃悟女子所謂保舉及王言彼此利益之說後有客自英來雲市樓果爲火所毀明年文規以通直郎致仕大觀二年七十八矣夢一羽衣來雲向増壽一紀今數足矣陰君以公在英州嘗權司法斷婦人曹氏斬罪降作絞刑又添半紀文規寤而思之曹氏者本罪當斬欲全其首領故以處死定斷既去官刑部駁問以爲失出偶事在赦前又王氏已死無所追正但索印紙批書而已至和四年乃卒年八十三考其再生及夢凡増一紀有半當得十八年而只十六年者蓋自生還之歲至得夢時首尾爲一紀又自夢歲至終年爲半紀雲

張成憲字維永監陳州糧料院時宛邱尉謁告暫攝其事捕獲強盜兩種合十有五人送於縣具獄未上尉即出參告白郡守求合兩盜爲一冀人數滿品可優得京官郡守素與尉善許諾以諭張張曰尉欲賞無不可若令竄易公牘合二者爲一付有司鍜煉遷就則成憲不敢爲郡守不能奪尉殊忿恨殆成仇怨後十二年張爲江淮發運司從事設醮茅山夜宿玉宸觀夢其叔告曰陳州事可保無虞但不可轉正郎已而至殿庭殿上王者問曰陳州事尚能記憶否對曰厯厯皆不忘但無案牘可證王曰此中文籍甚明無用證既出見二直符使各抱一錦繃與之曰以此相報張素無子是歲生男女各一人又七年轉大夫官得直祕閣而終【並出夷堅乙志】

仕學規範卷三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三十二

(宋)張鎡 撰

○作文

真宗嘗以御製釋典文字法音集三十卷天禧中詔學僧二十一人於傳法院箋註楊大年充提舉註釋院事制中有六種震動之語一僧探而箋之暗碎繁駁將三百字大年都抹去自下二句止八字曰地體本靜動必有變其簡當若此

夏英公父官於河北景徳中契丹犯河北遂沒於陣後公爲舍人丁母憂起復奉使契丹公辭不行其表雲父沒王事身丁母憂義不戴天難下穹廬之拜禮當枕塊忍聞禁韎之音當時以爲四六偶對最精絶者

丁晉公貶崖時大臣實有力焉後十二年丁以祕監召還光州致仕時大臣出鎮許田丁以啓謝之其畧曰三十年門館遊從不無事契一萬里風波徃復盡出生成其婉約皆此又自夔漕召還知制誥謝兩府啓二星入蜀雖分按察之權五月渡瀘皆是提封之地後雲謹當揣摩徃行軌躅前修效謹宻於孔光不言溫木體風流於謝傅且詠蒼苔

小說載盧攜貌陋嘗以文章謁韋宙韋氏子弟多肆輕侮宙語之曰盧雖人物不揚然觀其文章有首尾異日必貴後竟如其言本朝夏英公亦嘗以文章謁盛文肅公文肅曰子文章有館閣氣異日必顯後亦如其言然餘嘗究之文章雖皆出於心術而實有兩等有山林草野之文有朝廷臺閣之文山林草野之文則其氣枯稿憔悴乃道不得行著書立言者之所尚也朝廷臺閣之文則其氣溫潤豐縟乃道得行著書立言者之所尚也故本朝楊大年宋宣獻宋莒公胡武平所撰制詔皆婉美淳厚過於前世燕許常楊逺甚而其爲人亦各類其文章王安國常語餘曰文章格調須是官様豈安國言官様亦謂有館閣氣耶又今世樂藝亦有兩般格調若教坊格調則婉媚風流外道格調則粗野嘲■〈口哲〉至於村歌社舞則又甚焉茲亦與文章相類【已上出皇朝類苑】

夫文傳道而明心也古聖人不得已而爲之也既不得已而爲之又欲乎句之難道耶又欲乎義之難曉耶必不然矣請以六經明之詩三百篇皆儷其句諧其音可以播管絃薦宗廟子之所熟也書者上古之書二帝三王之世之文也言古文者無出於此則曰惠迪吉從逆兇又曰徳日新萬邦惟懷志自滿九族乃離在禮儒行者夫子之文也則曰衣冠中動作謹大遜如慢小遜如僞云云者在樂則曰鼓無當於五聲五聲不得不和水無當於五色五色不得不章在春秋則全以屬辭比事爲教不可備引焉在易則曰幹道成男坤道成女日月運行一寒一暑夫豈句之難道邪夫豈義之難曉邪今爲文而舍六經又何法焉若第取其書之所謂吊由靈而易所謂朋合簪者模其語而謂之古亦文之弊也【出小畜文集】

漢州進士楊交同時獲郡解攜文來謁公厚禮之間日謂李畋與張逵曰漢州楊秀才可惜許一舉及第了儻更爲文十年狀元不難得逵請問之公曰昨閱其文辭旨甚優氣骨未實欲期大受須是功全是知文章優劣本乎精神富貴髙卑在乎形器吾以是觀人十得八九矣明年交果一舉及第

公謂畋曰爲文之要須是賓主分明揭搕淨潔應用如布帛所須者與之文章如珠玉不可妄示與非人慮有按劔之怒子宜謹之【並出張乖崖語録】

沈隱侯曰古今儒士爲文當從三易易見事一也易識字二也易讀誦三也邢子才嘗曰沈侯文章用事不使人覺若胸臆語深以此服之杜工部作詩類多故實不似用事者是皆得作者之奧樊宗師爲文奧澀不可讀亦自名家纔不逮宗師者固不可效其體劉勰文心雕龍論之至矣【出宋文景公雜誌】

宋子京雲餘每見舊所作文章憎之必欲燒棄梅堯臣喜之曰公文進矣

又云文章必自名一家然後可以傳不朽若體規畫圓準方作矩終爲人之臣僕古人譏屋下架屋信然陸機曰謝朝花於已披啓夕秀於未振韓愈曰惟陳言之務去此乃爲文之要【出宋子京筆記】

歐陽公答徐袐校書雲所寄近着尤佳論議正宜如此然着撰茍多他日更自精擇少去其繁則峻潔矣然不必勉強勉強簡節之則不流暢須待自然之至如其當宜在心也

又云作文之體初欲奔馳乆當収節使簡重嚴正或時肆放以自舒勿爲一體則盡善矣【並出廬陵文集】

某嘗患近世之文辭弗顧於理理弗顧於事以襞積故實爲有學以雕繪語句爲精新譬之擷竒花之英積而玩之雖光華馨採鮮縟可愛求其根柢濟用則蔑如也【出臨川文集】

曾南豐與王介甫書雲歐公更欲足下少開廓其文勿用造語及模擬前人歐雲孟韓文雖髙不必似之也取其自然耳【出元豐類藁】

先生與僕論作史之法先生曰新唐書敘事好簡略其辭故其事多鬱而不明此作史之敝也且文章豈有繁簡也意必欲多則冗長而不足讀必欲其簡則僻澀令人不喜讀假令新唐書載卓文君事不過止曰少嘗竊卓氏以逃如此而已班固載此事乃近五百字讀之不覺其繁也且文君之事亦何補於天下後世哉然作史之法不得不如是故可謂之文如風行水上出於自然也若不出於自然而有意於繁簡則失之矣唐書進表雲其事則増於前其文則省於舊且新唐書所以不及兩漢文章者其病正在此兩句也又反以爲工何哉然新舊唐史各有長短未易優劣也【出元城先生語録】

徐公仲車曰凡人爲文必出諸已而簡易乃爲佳耳爲文正如爲人若有辛苦態度便不自然

爲文必學春秋然後言語有法近世學者多以春秋爲深隠不可學蓋不知者也且聖人之言曷嘗務竒險求後世之不曉趙啖曰春秋明白如日月簡易如天地此最爲至論

某少讀貨殖傳見所謂人棄我取人取我與遂悟爲學法蓋學能知人所不能知爲文能用人所不能用斯爲善矣

文字須渾成而不斷續滔滔如江河斯爲極妙若退之近之矣然未及孟子之一二

人當先養其氣氣全則精神全其爲文則剛而敏治亊則有果斷所謂先立其大者也故凡人之文必如其氣班固之文可謂新美然體格和順無太史公之嚴近世孫明覆及徂徠公之文雖不若歐陽之豐富新美然自嚴毅可畏【已上出節孝先生語】

蘇明允上田樞宻書雲曩者見執事於益州當時之文淺狹可笑飢寒窮困亂其心而聲律記問又從而破壞其體不足觀也凡數年來退居草野自分永棄與世俗日疎闊得以大肆其力於文章詩人之優柔騷人之清深孟韓之溫淳遷固之雄剛孫吳之簡切投之所向無不如意常以爲董生得聖人之經其失也流而爲迂鼂錯得聖人之權其失也流而爲詐有二子之才而不流者其惟賈生乎

明允上歐陽公書雲執事之文章天下之人莫不知之然竊以爲某之知特深愈於天下之人何者孟子之文語約而意深不爲巉刻斬絶之言而其鋒不可犯韓子之文如長江大河渾浩流轉魚黿蛟龍萬怪遑惑而抑絶蔽掩不使自露而人望見其淵然之光蒼然之色亦自畏避不敢迫視執事之文紆餘委備徃復萬折而條達疎暢無所間斷氣盡語極急言竭論而容與閒易無艱難辛苦之態此三者皆斷然自爲一家之文也

東坡雲某生好爲文思之至深以爲文者氣之所形然文不可以學而能氣可以養而致

與侄帖雲二郎得書知汝安並議論可喜書字亦進文字亦苦無難處止有一事與汝說凡文字少小時須令氣象崢嶸采色絢爛漸老漸熟乃造平淡其實不是平淡乃絢爛之極也汝只見爹伯而今平淡一向只學此様何不取舊日應舉時文字看髙下抑揚如龍蛇捉不住當且學此書字亦然善思吾言

東坡雲頃歲孫莘老識文忠公乗間以文字問之雲無他術唯勤讀書而多爲之自工世人患作文字少又懶讀書每一篇出即求過人如此少有至者疵病不必待人指擿多作自能見之此公以其嘗試者告人故尤有味

答李豸書雲惠示古賦近詩詞氣卓越意趣不凡甚可喜也但微傷冗後當稍収斂之今未可也足下之文正如川之方増極其所至霜降水落自見涯涘然不可不知也

與謝師民書雲示文觀之熟矣大略如行雲流水初無定質但常行於所當行常止於不可不止文理自然姿態橫生孔子曰言之不文行之不逺又曰辭達而已矣夫言止於達意疑若不文是大不然求物之妙如繫風捕影能使是物瞭然於心者蓋千萬人而不一遇也而況能使瞭然於口與手者乎是之謂辭達辭至於能達則文不可勝用矣【已上出三蘇文集】

仕學規範卷三十二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三十三

(宋)張鎡 撰

○作文

山谷答外甥洪駒父書雲學工夫已多讀書貫穿自當造平淡且置之可勤讀董賈劉向諸文字學作議論文字更取蘇明允文字讀之古文要氣質渾厚勿太雕琢

謂王子飛雲陳履常作文深知古人之闗鍵其論事救首尾如常山之虵時輩未見其比公有意於學者不可不徃掃斯人之門古人云讀書十年不如一詣習主簿端有此理

與王觀復書雲所送新詩皆興寄髙逺但語生硬不諧律呂或詞氣不逮初造意時此病亦只是讀書未精博耳長袖善舞多錢善賈不虛語也南陽劉勰嘗論文章之難雲意飜空而易竒文證實而難工此語亦是沈謝輩爲儒林宗主時好作竒語故後生立論如此好作竒語自是文章病但當以理爲主理得而辭順文章自然出羣拔萃觀杜子美到夔州後詩韓退之自潮州還朝後文章皆不煩繩削而自合矣徃年嘗請問東坡先生作文章之法東坡雲但熟讀禮記檀弓當得之既而取檀弓二篇讀數百過然後知後世作文章不及古人之病如觀日月也文章蓋自建安以來好作竒語故其氣象衰苶其病至今猶在唯陳伯玉韓退之李習之近世歐陽永叔王介甫蘇子瞻秦少游乃無此病耳

謂洪駒父雲諸文亦皆好但少古人繩墨耳可更熟讀司馬子長韓退之文章凡作一文皆須有宗有趣終始闗鍵有開有闔如四瀆雖納百川或匯而爲廣澤汪洋千里要自發源注海耳

謂王立之雲若欲作楚詞追配古人直須熟讀楚詞觀古人用意曲折處講學之然後下筆譬如巧女文繡妙一世若欲作錦必得錦機乃能成錦爾

與王觀復書雲所寄釋權一篇詞筆縱橫極見日新之效更須治經深其淵源乃可到古人耳青瑣祭文語意甚工但用字時有未安處自作語最難老杜作詩退之作文無一字無來處蓋後人讀書少故謂韓杜自作此語耳古之能爲文章者真能陶冶萬物雖取古人之陳言入於翰墨如靈丹一粒點鐵成金也文章最爲儒者之末事然須索學之又不可不知其曲折幸熟思之至於推之使髙如泰山之崇崛如垂天之雲作之使雄壯如滄江八月之濤海運吞舟之魚又不可守繩墨令儉陋也【已上出南昌文集】

曽南豐闢陳無已郉和叔爲英宗皇帝實録檢討官初呈藁無已便蒙許可至郉乃遭橫筆又微聲數稱亂道郉尚氣跽以請曰願善誘南豐笑曰措辭自有律令一不當即是亂道請公讀試爲公櫽括郉疾讀至百餘字南豐曰少止渉筆書數句郉復讀南豐應口以書略不經意既畢授歸就編凡閱數十過終不能有所増損始大服自爾識闗鍵以文章軒輊諸公間【出陳後山文集序】

沈存中雲韓退之集中羅池神碑銘有春與猿吟兮秋與鶴飛今驗石刻乃春與猿吟兮秋鶴與飛古人多用此格如楚詞吉日兮辰良乂蕙餚烝兮蘭藉奠桂酒兮椒漿蓋欲相錯成文則語勢矯健耳【出筆談】

陳後山雲永叔謂爲文有三多看多做多商量多也

餘以古文爲三等周爲上七國次之漢爲下週之文雅七國之文壯偉其失騁漢之文華贍其失緩東漢而下無取焉

荘荀皆文士而有學者其說劔成相賦篇與屈騷何異揚子云之文好竒而卒不能竒也故思苦而詞艱善爲文者因事以出竒江河之行順下而已至其觸山赴穀風搏物激然後盡天下之變子云唯好竒故不能竒也寧拙毋巧

寧樸毋華寧粗毋弱寧僻毋俗詩文皆然【已上出後山詩話】

李方叔雲常言俗語文章所忌要在斲句清新令髙妙出羣須衆中拈出時使人人讀之特然竒絶者方見工夫也又不可使言語有塵埃氣唯輕快玲瓏作文時先取古人者再三直須境熟然後沉思格體看其當如何措置卻將欲作之文暗裏鋪摹經畫丫方敢下筆踏古人蹤跡以取句法既做成連日改之十分改就見得別無瑕疵再將古人者又讀數過看與所作合與不合若不相逺不致乖背方寫淨本出示他人貴合衆論非獨耐看兼少問難耳人之爲文切忌塵坌須是一言一句動衆駭俗使人知其妙意新語中心降嘆不厭諷味方成文字也

凡文章之不可無者有四一曰體二曰志三曰氣四曰韻述之以事本之以道考其理之所在辨其義之所宜庳髙鉅細包括並載而無所遺左右上下各若有職而不亂者體也體立於此折衷其是非去取其可否不狥於流俗不謬於聖人抑揚損益以稱其事彌縫貫穿以足其言行吾學行之力從吾製作之用者志也充其體於立意之始從其志於造語之際生之於心應之於言心在和平則溫厚典雅心在安敬則矜荘威重大焉可使如雷霆之奮鼔舞萬物小焉可使如絡脈之行出入無間者氣也如金石之有聲而玉之聲清越如草木之有華而蘭之臭芬薌如雞鶩之間而有鶴清而不羣犬羊之間而有麟仁而不猛如登培塿之邱以觀崇山峻嶺之秀色渉潢污之澤以觀寒溪澄潭之清流如朱弦之有遺音太羮之有遺味者韻也文章之無體譬之無耳目口鼻不能成人文章之無志譬之雖有耳目口鼻而不知視聽臭味所能若土木偶人形質皆具而無所用之文章之無氣雖知視聽臭味而血氣不充於內手足不衛於外若奄奄病人支離顦顇生意消削文章之無韻譬之壯夫其軀幹枵然骨強氣盛而神色昏瞢言動凡濁則庸俗鄙人而已有體有志有氣有韻夫是之謂成全四者成全然於其間各因天姿才品以見其情狀故其言迂疎矯厲不切事情此山林之文也其人不必居藪澤其間不必論巖谷也其氣與韻則然也其言鄙俚猥近不離塵垢此市井之文也其人不必坐廛肆其間不必論財利也其氣與韻則然也其言丰容安豫不儉不陋此朝廷卿士之文也其人不必列官寺其間不必論職業也其氣與韻則然也其言寛仁忠厚有任重容天下之風此廟堂公輔之文也其人不必位臺鼎其間不必論相業也其氣與韻則然也正直之人其文敬以則邪諛之人其言誇以浮功名之人其言激以毅茍且之人其言懦以愚捭闔從橫之人其言辯以私刻核忮忍之人其言深以盡則士欲以文章顯名後世者不可不謹其所言之文不可不謹乎所養之徳也如此

又云東坡教人讀戰國策學說利害讀賈誼晁錯趙充國章疏學論事讀荘子學論理性又須熟讀論語孟子檀弓要志趣正當讀韓柳令記得數百篇要知作文體面

爲文不可率易恐慣了人不見工夫處

史記其意深逺則其言愈緩其事繁碎則其言愈簡此詩春秋之義也【已上出方叔文集】

爲文要有溫柔敦厚之氣對人主語言及章疏文字溫柔敦厚尤不可無蓋君子之所養要令暴慢邪僻之氣不設於身體【出龜山語録】

唐子西雲凡爲文上句重下句輕則或爲上句壓倒晝錦堂記雲仕宦而至將相富貴而歸故鄉下雲此人情之所榮而今昔之所同也非此兩句莫能承上句居士集序雲言有大而非誇此雖只一句而體勢則甚重下乃雲學者信之衆人疑焉非用兩句亦載上句不起韓退之與人書雲泥水馬弱不敢出不果鞠躬親問而以書若無而以書三字則上重甚矣此爲文之法也

又云古之作者初無意於造語所謂因亊以陳辭如北征一篇直紀行役耳忽雲或紅如丹砂或黑如點漆雨露之所濡甘苦齊結實此類是也文章只如人作家書乃是【並出唐子西語録】

仕學規範卷三十三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三十四

(宋)張鎡 撰

○作文

晁以道言近見東坡說凡人作文字須是筆頭上挽得數萬觔起可以言文字也餘曰豈非興來筆力千鈞重乎【出王歸叟詩文發源】

古語云大匠不示人以璞蓋恐人見其斧鑿痕跡也黃魯直於相國寺得宋子京唐史藁一冊歸而熟觀之自是文章日進此無他見其竄易句字與初造意時不同而識其用意處也讀歐公文疑其自肺腑流出而無斵削工夫及見其草逮其成篇與始落筆十不存五六者乃知爲文不可容易班固雲急趨無善歩良有以也【出曲洧舊聞】

李格非善論文章嘗曰諸葛孔明出師表劉伶酒徳頌陶淵明歸去來詞李令伯乞養親表皆沛然如肺肝中流出殊不見斧鑿痕是數君子在後漢之末兩晉之間初未嘗欲以文章名世而其詞意超邁如此是知文章以氣爲主氣以誠爲主

王文公居鐘山有客自黃州來公曰東坡近日有何作對曰東坡宿於臨皋亭醉夢中而起作實相藏記千餘言才點定一兩字而已有墨本適留舟中公遣徤歩徃取而至時月出東方林影在地公展讀於風檐喜見鬚眉曰子瞻人中龍也然有一字未穏客請願聞之公曰日勝日負不若日勝日貧耳東坡聞之撫掌大笑以公爲知言【並出冷齋夜話】

歐陽文忠公每爲文既成必自竄易至有不留本初一字者其爲文章則書而傅之屋壁出入觀省之至於尺牘單簡亦必立藁其精審如此每一篇出士大夫皆傳寫諷誦唯覩其渾然天成莫究斧鑿之跡也

楊文公凡爲文章所用故事常令子侄諸生檢討出處每段用小片紙録之文既成則綴粘所録而蓄之時人謂之衲被焉【並出呂氏家塾記】

周恭叔謝範內翰書雲昔之君子無意於爲文蓋嘗養其文之所自出者不使好惡憂患忿懥恐懼一動於中故其心正則氣全愚謂六經之文聖賢之事業皆由此其選也【出恭叔文集】

王侍郎剛中語云文字使人擊節賞嘆未如使人肅然生敬

張茂先稱左思三都賦使讀之者盡而有餘乆而更新此最是作文字好處未知左思果能爾耶

林文節公子中言讀孟子而悟文章法嘗雲以釡甑爨以鐵耕乎他人書此不知當幾百言也黃端冕纓雲輕暖不足於體歟亦不減此

古人因意生文故自然文彩照映今人直鑿空造作之語爾雖華麗不足貴也

讀人文字便欲篇篇出人意表自下筆則每自恕是大惑也正當反此乃佳

章叔度憲雲每下一字俗間言語無一字無來處此陳無已黃魯直作詩法也

下字有倒用語格力勝者如吉日兮辰良必我行也爲漢患者

凡爲文章皆須凡例先定如張安道作蘇明允墓表或曰蘇君或曰先生或曰明允言歐陽永叔或名或字皆凡例不先定致輕重不等【已上出歩裏客談】

古人學問必有師友淵源漢楊惲一書逈出當時流輩則司馬遷外甥故也

老坡作文工於命意必超然獨立於衆人之上如趙清獻碑世間稱治人者曰寛立朝者曰直蓋已大矣則進於二者又有說焉故曰其於治郡不專於寛時出猛政嚴而不殘其在朝廷不專於直爲國愛人掩其疵疾如吾家蜀公堅臥不起人知其髙而不稱其用則爲碑銘曰世皆謂公貴身賤名孰知其功聖人之清然後知其有功於世也又曰君實之用出而時施如彼水火寧除渴飢公雖不用亦相其行如彼山川出雲相望然後知其相爲表裏廢一不可也此皆非世人所能到者平日得意處多如此其源蓋出於荘子故其論劉伶荘子阮千里閻立本皆於世人意外別出眼目其平日取捨文章亦多以此爲法【並出潛溪詩眼】

予近作示客雲刺羙風化緩而不迫謂之風采摭事物摛華布體謂之賦推明政治荘語得失謂之雅形容盛徳揚勵休功謂之頌幽憂憤悱寓之比興謂之騷感觸事物託於文章謂之辭程事較功考實定名謂之銘援古刺今箴戒得失謂之箴猗迂抑揚永言謂之歌非皷非鍾徒歌謂之謡歩驟馳騁斐然成章謂之行品秩先後敘而推之謂之引聲音雜比髙下短長謂之曲吁嗟慨歌悲憂深思謂之吟吟詠情性緫合而言志謂之詩蘇李而上髙簡古澹謂之古沈宋而下法律精切謂之律此詩之衆體也帝王之言出法度以制人者謂之制絲綸之語若日月之垂照者謂之詔制與詔同詔亦制也道其常而作彛憲者謂之典陳其謀而成嘉猷者謂之謨順其理而迪之者謂之訓屬其人而告之者謂之誥即師衆而申之者謂之誓因官使而命之者謂之命出於上者謂之教行於下者謂之令時而戒之者勑也言而喻之者宣也諮而揚之者贊也登而崇之者冊也言其倫而析之者論也度其宜而揆之者議也別嫌疑而明之者辨也正是非而着之者說也記者記其事也紀者紀其實也書者纉而述焉者也策者條而對焉者也傳者傳而信之也序者緒而陳之也碑者披列事功而載之金石也碣者揭示操行而謹其終始也檄者激發人心而喻之禍福也移者自近移逺使之周知也表者布臣子之心致君父之前也箋者修儲後之問伸宮閫之儀也簡者質言之而略也啓者文言之而詳也狀者言之公上也牒者用之於官府也捷書不緘挿羽而傳之者露布也尺牘無封指事而陳之者札子也青黃黼黻經緯以相成者緫謂之文也此文之異名客有問古今體制之不一者勞於應答乃着之篇以示焉【出珊瑚鉤詩話】

士大夫作小說雜說所聞見以爲遊戱而或者暴人之短私爲喜怒此何理哉世傳碧雲騢一卷爲梅聖俞作厯詆慶厯以來公卿隱過雖范文正公亦不免議者遂謂聖俞遊諸公間官竟不達懟而爲此以報之君子成人之美正使萬有一不至爲賢者諱況未必有實聖俞賢者豈至是哉後聞乃襄陽魏泰所爲託之聖俞也豈特累諸公又將以誣聖俞歐陽文忠公歸田來自言以唐李肇爲法而少異者不記人之過惡君子之用心當如此也【出石林避暑録】

孫元忠樸學士嘗問歐陽公爲文之法公雲於吾侄豈有惜只是要熟耳變化姿態皆從熟處出也

呂居仁雲老蘇嘗自言升裏轉鬥裏量因聞此遂悟文章妙處文章紆餘委曲說盡事理惟歐陽公爲得之至曾子固加之字字有法度無遺恨矣文章有本末首尾元無一言亂說觀少遊五十策可見

又曰孟子或問百里奚自鬻於秦一章與韓退之論思元賓而不見見元賓之所與者猶吾元賓也又曾子固答李沿書最見抑揚反覆處如此等類宜皆詳讀

歐陽公謂退之爲樊宗師墓誌便似樊文其始出於司馬子長爲長卿傳如其文惟其過之故兼之也

居仁雲文章須要說盡事情如韓非諸書大略可見至於一唱三嘆有遺音者則非有所養不能也如論語禮記文字簡淡不厭似非左氏所可及也列子氣平文緩亦非荘子歩驟所能到也東坡晚年敘事文字多法柳子厚而豪邁之氣非柳所能及也

張文潛雲詩三百篇雖雲婦人女子小夫賤隸所爲要之非深於文章者不能作如七月在野至入我牀下於七月以下□皆不道破直至十月方言蟋蟀非深於文章者能爲之邪【已上出呂氏童蒙訓】

仕學規範卷三十四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三十五

(宋)張鎡 撰

○作文

呂居仁雲東坡三馬贊振鬛長鳴萬馬皆瘖此皆記不傳之妙學文者能涵泳此等語自然有入處

左氏之文語有盡而意無窮如獻子辭梗陽人一段所謂一唱三嘆有遺音者也如此等處皆是學文養氣之本不可不深思也

班固敘事詳密有次第專學左氏如敘霍上官相失之由正學左氏記秦穆晉惠相失處也

孫子十三篇論戰守次第與山川險易長短小大之狀皆曲盡其妙摧髙發隱使物無遁情此尤文章妙處

讀三蘇進策涵養吾氣他日下筆自然文字霶霈無吝嗇處

韓退之文渾大廣逺難窺測柳子厚文分明見規摹次第初學者當先學柳文後熟韓文則工夫自易

張文潛嘗雲但把秦漢以前文字熟讀自然滔滔地流也又云近世所當專學者惟東坡

古人文章一句是一句句句皆可作題目如尚書可見後人文章累千百言不能就一句是理只如選詩有髙古氣味自唐以下無復此意此皆不可不知也

文章不分明指切而從容委曲辭不迫切而意以獨至惟左傳爲然如當時諸國徃來之辭與當時君臣相告相誚之語蓋可見矣亦是當時聖人餘澤未逺涵養自別故辭氣不迫如此非後世人專學言語者也

讀荘子令人意寛思大敢作讀左傳便使人入法度不敢容易此二書不可偏廢也近世讀東坡魯直詩亦類此

文章大要須以西漢爲宗此人所可及也至於上面一等則須審已才分不可勉強作也如秦少游之才終身從東坡歩驟次第止宗西漢可謂喜學矣

檀弓雲南宮絛之妻之姑之喪三之不能去其一進使者而問故夫子之所以問使者使者之所以答夫子一進字足矣豐不餘一言約不失一辭諒哉

陸士衡文賦雲立片言以居要乃一篇之警策此要論也文章無警策則不足以傳世蓋不能竦動世人如老杜及唐人諸詩無不如此但晉宋間人專致力於此故失於綺靡而無髙古氣味老杜詩云句不驚人死不休所謂驚人句即警策也

漢髙紀詔令雄健孝文紀詔令溫潤去先秦古書不逺後世不能及至孝武紀詔令始事文采文亦寖衰矣

醫書論脈之形狀病之證驗無一字妄發乃於借物爲諭尤見工夫大抵見之既明則發之於言語自然分曉觀此等書可見

又云東坡雲意盡而言止者天下之至言也然而言止而意不盡尤爲極至如禮記左氏可見

韓退之答李翱書老蘇上歐公書最見爲文養氣妙處西漢自王褒以下文字專事詞藻不復簡古而谷永等書雜引經傳無復已見而古學逺矣此學者所宜深戒

檀弓與左氏紀太子申生事詳略不同讀左氏然後知檀弓之髙逺也

作文必要悟入處悟入必自工夫中來非僥倖可得也如老蘇之於文魯直之於詩蓋盡此理矣

老杜雲新詩改罷自長吟文字頻改工夫自出

學者須做有用文字不可盡力虛言有用文字議論文字是也議論文字須以董仲舒劉向爲主禮記周禮及新序說苑之類皆當貫穿熟考則做一日便有一日工夫近世文字如曾子固諸序尤須詳味【已上出呂氏童蒙訓】

張子韶雲文字有眼目處當涵泳之使書味存於胷中則益矣韓子曰沉浸醲郁含英咀華正謂此也

又云歐陽公之文粹如金玉東坡之文浩如河漢盛矣哉

又云書猶麴櫱學者猶秫稻秫稻必得麴櫱則酒醴可成不然雖有秫稻無所用之今所讀之書有其文雄深者有其文典雅者有富麗者有俊逸者合是數者雜然列於胷中而咀嚼之猶以麴櫱和秫稻也醞釀既乆則凡發於文章形於議論必自然秀絶過人矣故經史之外百家文集不可不觀也

又云歐公五代史其間議論多感嘆又多設疑蓋感嘆則動人設疑則意廣此作文之法也【已上出張橫浦日新】

四六之工在於裁剪若全句對全句亦何以見工四六以經語對經語史語對史語詩語對詩語方妥帖

太祖郊祀陶榖作赦文不以籩豆有楚對黍稷非馨而曰豆籩陳有楚之儀黍稷奉惟馨之薦近世王初寮在翰苑作寶籙宮青詞雲上天之載無聲下民之虐匪降時人許其裁剪

王荊公在金陵有中使傳宣撫問並賜銀合茶藥令中外各作一表既具藁無可於公意者公乃自作今見集中其詞雲信使恩言有華原隰寶奩珍劑増賁邱園蓋五事見四句中言約意盡衆以爲不及也

王岐公在中書最乆生日例有禮物之賜集中謝表其用事多同而語不蹈襲唐李衛公作文箴譬諸日月雖終古常見而光景常新

四六全在編類古語唐李義山有金鑰宋景文有一字至十字對司馬文正亦有金桴王岐公最多

靖康間劉觀中逺作百官賀徽廟還京表雲漢殿上皇本是野田之叟唐朝肅帝又非揖遜之君何慄文縝時爲中書侍郎索筆塗之用此二事別作一聯雲擁篲卻行陋未央之過禮執鞚前引笑靈武之曲恭文縝以四六知名其謝召還表雲兩曽參之是非浮言猶在一王尊之賢佞更世乃明【已上出四六談麈】

凡爲文須要有主客先識主客然後成文字如今作文須當使一件故事後卻以已說佐之此是不知主客也須是先自已意然後以故事佐吾說方可

古人用故事當頭便使者必有疑難或與已說異故便用引話頭出已見到這田地方喚做不隨人腳根轉

凡爲文章須是文字外別有一物主之方爲髙勝韓愈之文濟以經術杜甫之詩本於忠義太白妙處有輕天下之氣此衆人所不及也

作文字須認體位謹佈置如大匠掄材各着色額廳堂亭榭等屋材料制度色色區別不可一律如大廳材料不可作亭榭使用也【已上出蒲氏漫齋語録】

東坡在儋耳時葛延之自江陰擔簦萬里絶海徃見留一月坡嘗誨以作文之法曰儋州雖百家之聚州人所須取之市而足然不可徒得也必有一物以攝之然後爲已用所謂一物者錢是也作文亦然天下之事散在經子史中不可徒使必得一物以攝之然後爲已用所謂一物者意是也不得錢不可以取物不得意不可以用事此作文之要也延之拜其言而書諸紳【出韻語陽秋】

作文他人所詳者我略他人所略者我詳若用言語必不得已只與點過

須做過人工夫方解做過人文字如何操筆便會做好文字

看文字須要看他過換處及接處

結文字須要精神不要閒言語

文字不必多用事只用意便得文

字貴曲折斡旋

文字一意貴生叚數多

凡做文字每段結處必要緊切不可以動人言語凡造語不要塵俗熟爛

凡作簡短文字必要轉處多凡一轉必有意思則可

大抵做文字不可放令慢轉處不假助語而自連接者爲上然會做文字者亦時一用之於所當用也

文字若緩須多看雜文雜文須看他節奏緊處若意思新轉處多則自然不緩善轉者如短兵相接蓋謂不兩行又轉也講題若轉多恐碎了文字須轉雖多隻是一意方可若使覺得碎則不成文字若鋪敘處間架令新不陳多警策句則亦不緩

凡作文須要言語健須會振發轉換亦不要思量逺過纔過便晦

文字有三等上焉藏鋒不露讀之自有滋味中焉歩驟馳騁飛沙走石下焉用意庸庸專事造語

鼓氣以勢壯爲羙勢不可以不息不息則流蕩而忘返亦猶絲竹繁奏必有希聲窈眇聽之者悅聞如川流迅激必有洄洑逶迤觀之者不厭【已上出麗澤文說】

仕學規範卷三十五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三十六

(宋)張鎡 撰

○作詩

薛許昌答書生贈詩百首如一首卷初如卷終譏其不能變態也大抵屑屑較量屬句平勻不免氣骨寒局殊不知詩家要當有情致抑揚髙下使氣宏拔又用事能破觚爲圓剉剛成柔始爲有功者昔人所謂縛虎手也【出皇朝類苑】

孫公昔與杜挺之梅聖俞同舟遡汴見聖俞吟詩日成一篇衆莫能和因宻伺聖俞如何作詩蓋寢食遊觀未嘗不吟諷思索也時時於坐上忽引去奮筆書一小紙內筭袋中同舟竊取而觀皆詩句也或半聨或一字他日作詩有可用者入之有云作詩無古今惟造平淡難乃筭袋中所書也【出孫氏談圃】

作詩切不可斥言亊至於美人亦不可斥言試觀詩之風雅頌所美所刺未嘗不婉順而歸之於正【出節孝先生語】

陶淵明詩所不可及者衝澹深粹出於自然若曾用力學然後知淵明詩非着力之所能成

羅仲素問詩如何看曰詩極難卒說大底須要人體會不在推尋文義在心爲志發言爲詩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言者情之所發也今觀是詩之言則必先觀是詩之情如何不知其情則雖精窮文義謂之不知詩可也子夏問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何謂也子曰繪事後素曰禮後乎孔子以謂可與言詩如此全要體會何謂體會且如闗雎之詩詩人以興后妃之徳蓋如此也須當想象雎鳩爲何物知雎鳩爲摯而有別之禽則又想象闗闗爲何聲知闗闗之聲爲和而通則又想象在河之洲是何所在知河之洲爲幽閒逺人之地則知如是之禽其鳴聲如是而又居幽閒逺人之地則后妃之徳可以意曉矣是之謂體會惟體會得故看詩有味至於有味則詩之用在我矣【並出龜山語録】

古人作詩正以風調髙古爲主雖意逺語踈皆爲佳作後人有切近的當氣格凡下者終使人可憎

有道之士胷中過人落筆便造妙處彼淺陋之人雕琢肝肺不過僅能嘲風弄月而已【並出李希聲詩話】

陳去非謂予曰秦少游詩如刻就楮葉陳無己詩如養成內丹又曰凡詩人古有柳子厚今有陳無己而已又曰崔鷗能詩或問作詩之要答曰但多讀而勿使斯爲善【出泊宅編】

昔人有言人有三百四病馬有三百八病詩病多於馬病信哉髙子勉能詩涪翁與之詩云更能識詩家病方是我眼中人此亦苦口也【出吳子書詩話】

世人嘗言老杜讀盡天下書過矣老杜能用所讀之書耳彼徒見其語有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萬卷人誰不讀下筆未必有神【出陳輔之詩話】

舊說皎然欲見韋蘇州恐詩體不合遂作古詩投之蘇州一見大不滿意繼而皎然復獻舊詩蘇州大稱賞曰幾誤失大名何不止以所長見示而輒希老夫之意且蘇州詩格如此髙古而皎然卒然效之宜乎不逮也士欲迎合者以此少戒【出懶真子録】

東坡詩不可指摘輕議辭源如長河大江飄沙卷沫枯槎束薪蘭舟繡鷁皆隨流矣珍泉幽澗澄潭靈沼可愛可喜無一點塵滓只是體不似江河讀者幸以此意求之

作詩淺易鄙陋之氣不除大可惡客問何從去之僕曰熟讀唐李義山詩與本朝黃魯直詩而深思焉則去也【並出許彥周詩話】

劉貢父雲詩以意義爲主文詞次之或意深義髙雖文詞平易自是竒作世人見古人詩句平易仿效之而不得其意義隨入鄙野可笑盧仝詩有不唧■〈口留〉鈍漢非其篇前後意義自可掩口矣寧可效之耶【出分門詩話】

王介甫嘗論杜詩云無人覺來徃下得覺字大好瞑色赴春愁下得赴字大好若下見字起字即小兒言語足見吟詩要一字兩字工也

詩文用故事有直用其事者有反其意而用之者王元之謫守黃岡謝表雲宣室鬼神之問豈望生還茂陵封禪之書唯期死後此一聯每爲人所稱道然皆直用賈誼相如之事耳李義山詩云可憐半夜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雖說賈誼然反其意而用之矣林和靖詩云茂陵他日求遺藁猶喜曽無封禪書雖說相如亦反其意而用之矣直用其事人皆能之反其意而用之者非夫學識素髙超越尋常之見不規規然蹈襲前人陳跡者何以臻此【並出藝苑雌黃】

詩以意爲主又須篇中練句句中練字乃得工耳以氣韻清髙深眇者絶以格力雅健雄豪者勝元輕白俗郊寒島瘦皆其病也

篇章以含蓄天成爲上破碎雕鎪爲下如楊大年西昆體非不佳也而弄斤操斧太甚所謂七日而混沌死也

予讀杜詩云江漢思歸客乾坤一腐儒功業頻看鏡行藏獨倚樓嘆其含蓄如此及雲虎氣必騰上龍身寧乆藏蛟龍得雲雨鵰鶚在秋天則又駭其奮迅也草深迷市井地僻懶衣裳經心石鏡月到面雪山風愛其清曠如此及雲退朝花底散歸院柳邉迷君隨丞相後我住日華東則又怪其華豔也乆客得無淚故妻難及晨囊空恐羞澀留得一錢看嗟其窮愁如此及雲香霧雲鬟溼清輝玉臂寒笑時花近眼舞罷錦纒頭則又疑其侈麗也至讀讖歸龍鳯質威定虎狼都風塵三尺劔社稷一戎衣則又見其發揚而蹈厲矣五聖聮龍袞千官列鴈行聖圖天廣大宗祀日光輝則又得其雄深而雅徤矣許身一何愚自比稷與契雖乏諌諍姿恐君有遺失則又知其許國而愛君也對食不能飡我心殊未諧人生無家別何以爲烝黎則知其傷時而憂民也未聞夏商衰中自誅褒妲堂堂太宗業植立甚宏達斯則隠惡揚善而春秋之義耳巡非瑤水逺跡是雕牆後天王守太白竚立更搔首斯則憂深思逺而詩人之旨耳至於上有鬱藍天垂光抱瓊颱風帆倚翠蓋暮把東皇衣乃神仙之致耶惟有摩尼珠可照濁水源欲問第一義迴向心地初乃佛乗之義耶嗚呼有能窺其一二者便可名家況深造而具體者乎此予所以稚齒服膺華顛未至也【已上出珊瑚鉤詩話】

王荊公晚年詩律尤精嚴造語用字間不容髪然意與言會言隨意遣渾然天成殆不見有牽率排比處如含風鴨緑鱗鱗起弄日鵝黃褭褭垂讀之初不覺有對偶至細數落花因坐乆緩尋芳草得歸遲但見舒閒容與之態耳而字字細考之若經櫽括權衡者其用意亦深刻矣嘗與葉致逺諸人和頭字韻詩徃返數四其末篇有云名譽子真矜谷口事功新息困壺頭以谷口對壺頭其精切如此後數月復取本追改雲豈愛京師傳谷口但知鄉里勝壺頭今集中兩本並存

詩之用事不可牽強必至於不得不用而後用之則事辭爲一莫見其安排鬥湊之跡蘇子曕嘗爲人作輓詩雲豈意日斜庚子後忽驚歲在己辰年此乃天生作對不假人力

池塘生春草園柳變鳴禽世多不解此語爲工蓋欲以竒求之耳此語之工正在無所用意粹然與景相遇藉以成章不假繩削故非常情所能到詩家妙處當須以此爲根本而思苦言艱者徃徃不悟

詩語固忌用巧太過然縁情體物自有天然之妙雖巧而不見刻削之痕老杜細雨魚兒出微風燕子斜此十字殆無一字虛設雨細着水面爲漚魚常上浮而淰若大雨則伏而不出矣燕體輕若風猛則不能勝惟微風乃受以爲勢故又有輕燕受風斜之語至穿花蛺蝶深深見點水蜻蜓欵欵飛深深字若無穿字欵欵字若無點字皆無以見其精微如此然讀之渾然全似未嘗用力此所以不礙其氣格超勝使晚唐諸子爲之便當入魚躍練江拋玉尺鶯穿絲柳織金梭體矣

古今論詩者多矣吾獨愛湯惠休稱謝靈運爲初日芙蕖沈約稱王筠爲彈圓脫手兩語最當人意初日芙蕖非人力所能爲而精彩華妙之意自然見於造化之妙靈運諸詩可以當此者亦無幾彈圓脫手雖是輸寫便利動無留得然其精圓快速發之在手筠亦未能盡也然作詩審到此地豈復更有餘事韓退之贈張籍雲君詩多態度靄靄春空雲司空圖記戴叔倫語云詩人之辭如藍田日暖良玉生煙亦是形似之微妙者但學者不能味其言耳

詩禁體物語此學詩者類能言之也歐陽文忠公守汝陰嘗與客賦雪於聚星堂舉此令徃徃皆閣筆不能下然此亦定法若能者則出入縱橫何可拘礙鄭谷亂飄僧舍茶煙溼密灑歌樓酒力微非不去體物語而氣格如此其卑【已上出石林詩話】

仕學規範卷三十六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三十七

(宋)張鎡 撰

○作詩

詩者始於舜皋之賡歌三代列國風雅繼作今之三百五篇是也其句法自三字至八字皆起於此三字句若鼓咽咽醉言歸之類四字句若闗闗雎鳩在河之洲之類五字句若誰謂鼠無角何以穿我屋之類七字句若交交黃鳥止於棘之類八字句若十月之交曰我不敢效我友自逸之類漢魏以降述作相望梁陳以來格致寖多自唐迄於國朝而體制大備矣

範元實雲古人文章必謹佈置如老杜贈韋見素詩云紈袴不餓死儒冠多誤身此一篇立意也故令靜聴而具陳之自甫昔少年日至再使風俗淳皆儒冠事業也自此意竟蕭條至蹭蹬無縱鱗言誤身如此也則意舉而文偹固已有是詩矣然必言所以見韋者於是有厚愧真知之句所以真知者謂傳誦其詩也然宰相職在薦賢不當徒愛人而已士固不能無望故曰竊效貢公喜難甘原憲貧果無益則去之可也故曰焉能心怏怏秖是走踆踆必入海而去秦也其去於人情必有遲遲不忍去之意故曰尚憐終南山回首清渭濵所知不可以不別故曰常擬報一飯況懷辭大臣夫如是則忘江海之外雖見素亦不可得而見矣故曰白鷗沒浩蕩萬里誰能馴終焉此詩前賢録爲壓卷爲其佈置最得正體如官府甲第廳堂房室各有定處不可亂也韓文公原道與書之堯典蓋如此其它雖謂之變體可也

元實又云形似之語蓋若詩之賦蕭蕭馬鳴悠悠斾旌是也激昻之語蓋若詩人之興周餘黎民靡有孑遺是也古人形似之語必實録是事決不可易故老杜所題詩徃徃親到其處益知其工激昻之言孟子所謂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志初不可以形跡考然如此乃見一時之意如古栢詩柯如青銅根如石視之信然雖聖人復生不可改此形似之語霜皮溜雨四十圍黛色參天二千尺雲來氣接巫峽長月出寒通雪山白此激昻之語不如此則不見古栢之大也文章故多端然警策處徃徃是此兩體爾

蔡絛言少陵飲中八仙歌用韻舩字眠字天字各再前字凡三於古未見其體予嘗質之叔父文正曰此歌分八篇人人各異制雖重韻無害亦周詩分章意也學者可不知乎

六一居士雲國朝楊大年與錢惟演劉筠數公唱和自西昆集出時人爭效之詩體一變而後生晚輩患其多用故事至於語僻難曉殊不知自是學者之弊如大年新蟬詩云風來玉宇烏先覺露下金莖鶴未知雖用故事何害爲佳句也又如峭帆橫渡官橋柳迭鼓驚飛海岸鷗其不用故事又豈不佳乎蓋其雄文博學筆力有餘故無施不可非如當世號詩人者區區於風雪草木之類爲許洞所困者也

東坡居士雲古詩押韻惟入聲可通用須本音或引韻則不拘四聲普用鄰韻無妨至於作律詩七言首句須要引韻茍或不然即須得一聮對句也大凡詩章若對偶多即爲實而成體

筆談雲古人文章自應律度未以音韻爲主自沈約崇韻學論文則欲宮羽相變低昻殊節若前有浮聲則後須切響一簡之內音韻盡殊兩句之中輕重各異妙達此旨始可言文自後浮巧之語體制漸多如傍對蹉對雙聲迭韻之類詩又有正格偏格三十四格十九圖四聲八病之類如徐陵雲陪遊馺娑騁纎腰於結風長樂鴛鴦奏新聲於度曲又云厭長樂之踈鍾勞中宮之緩箭雖兩長樂意義不同不爲重複此類爲旁犯如九歌蕙殽蒸兮蘭籍奠桂酒兮椒漿當曰蒸蕙殽對奠桂酒今倒用之謂之跋對如自朱耶之狼狽致赤子之流離不惟赤對朱耶對子兼狼狽流離乃獸名對鳥名乂如廚人具雞黍稚子摘楊梅當時物議朱雲小後代聲名白日長以雞對楊以朱雲對白日如此之類又爲假對如幾家村草裏吹唱隔江聞幾家村草吹唱隔江皆雙聲如月影侵簮冷江光逼履清侵簮逼履皆迭韻詩第二字側入謂之正格如鳯厯軒轅紀龍飛四十春第二字平入謂之偏格如四更山吐月殘夜水明樓之類唐名賢多正格如杜甫律詩用偏格者十無一二

以聲律作詩其末流也自唐至今詩人謹守之獨黃魯直一掃古今棄律作五七言如金石未作鐘磬和聲渾然有律呂外意近來作詩者頗有此體然自吾魯直始也

續金針格雲詩以聲律爲竅物象爲骨意格爲髓又云煉句不如煉字煉字不如煉意煉意不如煉格又云詩有自然句有神助句容易句率然遂成辛苦句深思而得又云詩之四聮謂之破題欲如狂風捲浪埶欲滔天第二聮謂之景聮須字字對第四聮謂之落句欲如髙山放石一去不回又第一與第三句對第二與第四句對如雲去年花下留連飲暖日夭桃鶯亂啼今日江邊容易別淡煙衰草馬嚬嘶謂之扇對

歐陽文忠公雲聖俞子美齊名於一時而二家詩體特異子美筆力豪雋以超邁橫絶爲竒聖俞覃思精微以深逺閒淡爲意各極其長雖善論者不能優劣也予嘗於水谷夜行詩略道其一二雲子美氣尤雄萬竅號一噫有時肆顛狂醉墨灑滂沛譬如千里馬已發不可殺盈前盡珠璣一一難揀汰梅翁事清切石齒漱寒瀨作詩三十年視我猶後輩文詞愈清新心意雖老大有如妖韶女老自有餘態近詩尤苦硬咀嚼苦難嘬又如食橄欖真味乆愈在蘇豪以氣轢舉世徒驚駭梅窮獨我知古貨今難賣語雖非工謂粗得其彷佛然不容優劣之也

名賢詩話言黃魯直自黔南歸詩變前體且雲要須唐律中作活計乃可言詩如少陵淵蓄雲萃變態百出雖數十百韻格律益嚴蓋操制詩家法度如此予觀魯直和吳餘干廖明略白雲亭燕集詩江靜明花燭山空響管絃風生學士麈雲繞令君筵百越餘生聚三吳喜接連庖霜刀落鱠執玉酒明船葉縣飛來舄壺公謫處天談多時屢謔舞短更成妍而我孤登覽觀詩未究宣老夫看鏡罷衰白敢爭先直可拍肩挽袂矣

賀鑄字方回言學詩於前輩得八句雲平澹不流於淺俗竒古不鄰於怪僻題詠不窘於物象敘事不病於聲律比興深者通物理用事工者如已出格見於成篇渾然不可鐫氣出於言外浩然不可屈盡心於詩守此勿失

東坡居士雲予嘗論書以謂鍾王之跡蕭散簡逺妙在筆畫之外至唐顏柳始集古人筆法而盡發之極書之變天下翕然以爲宗師而鍾王之法益微至於詩亦然蘇李之天成曹劉之自得陶謝之超逸蓋亦至矣而杜子美李太白以英偉絶世之姿凌跨百代古之詩人盡癈然魏晉以來髙風絶塵亦少衰矣李杜之後詩人繼出雖間有逺韻而纔不逮意獨韋應物柳子厚發纎濃於簡古寄至味於淡泊非餘子所及也唐末司空圖﨑嶇兵亂之間而詩文髙雅猶有承平之遺風其論詩曰梅止於酸鹽止於醎飲食不可無塩梅而其美常在於酸醎之外蓋自列其詩之有得於文字之表者二十有四韻恨當時不識其妙予三複其言而悲之

詩人詠歌文武征伐之事其於克密曰無矢我陵我陵我阿無飲我泉我泉我池其於克崇曰臨衝閒閒崇墉言言執訊連連攸馘安安是類是禡是致是附四方以無侮其於克商曰維師尚父時維鷹揚諒彼武王肆伐大商會朝清明其形容征伐之盛極於此矣韓退之作元和聖徳詩言劉闢之死曰宛宛弱子赤立傴僂牽頭曵足先斷腰膂次及其徒體骸撐拄未乃取闢駭汗如雨揮刀紛紜爭切膾脯此李斯頌秦所不忍言而退之自謂無愧於雅頌何其陋也

大雅綿九章初頌太王遷豳建都邑營宮室而已其九章乃曰虞芮質厥成文王蹶厥生予曰有疏附予曰有先後予曰有奔走予曰有禦侮事不接文不屬如連山斷嶺雖相去絶逺而氣象聮絡觀者知其脈理之爲一也蓋附離不以鑿枘此最爲文之髙致也老杜陷賊詩有曰少陵野老吞聲哭春日潛行曲江曲江頭宮殿鎖千門細柳新蒲爲誰緑憶昔霓裳下南苑苑中萬物生顏色昭陽殿裏第一人同輦隨君侍君側輦前才人帶弓箭白馬嚼囓黃金勒翻身向天仰射雲一箭正墜雙飛翼明眸皓齒今何在血污遊魂歸不得清渭東流劔閣深去住彼此無消息人生有情淚沾臆江水江花豈終極黃昏胡騎塵滿城欲徃城南忘南北予愛其詞如百金戰馬注坡驀澗如履平地得詩人之遺法如白樂天詩詞甚工然拙於紀事寸歩不遺猶恐失之此所以望老杜之藩垣而不及也【已上出古今緫類詩話】

仕學規範卷三十七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三十八

(宋)張鎡 撰

○作詩

黃魯直書王知載胊山雜詠後雲詩者人之情性也非若諫爭於廷忿詬於道怒鄰罵坐之爲也其人忠信篤欽抱道而居與時乖迕遇物悲喜同牀而不察並世而不聞情之所不能堪因發於呻吟調笑之聲胷次釋然而聞者亦有所勸勉比律呂而可歌列幹羽而可舞是詩之美也其發爲訕謗侵陵引頸以承戈披襟而受矢以快一朝之忿者人皆以爲詩之禍是失詩之旨非詩之過

又云寧律不諧而不可使句弱用字不工而不可使語俗此庾開府之所長也然有意於詩者也至於淵明所謂不煩繩削而自合者雖然巧於斤斧者多疑其拙窘於隠括者輙病其放孔子曰寗武子其智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淵明之拙與放豈可謂不知道哉要當與一邱一壑者共之耳

冷齋夜話載魯直雲詩意無窮人才有限以有限之才追無窮之意雖少陵淵明不得工也然不易其意而造其語謂之換骨法規模其意而形容之謂之奪胎法如鄭谷十日菊曰自縁今日人心別未必秋香一夜衰此意甚佳病在氣不長曾子固曰詩當使人一覽語盡而意有餘荊公菊詩云千花百卉凋零後始見閒人把一枝東坡則曰萬事到頭都是夢休休明日黃花蝶也愁又如李白詩曰鳥飛不盡暮天碧又青天盡處沒孤鴻然其病如前所論山谷詩云不知眼界闊多少白鳥去盡青天回荊公雲一日君家把酒杯六年波浪與塵埃不知烏石江邊路到老相尋得幾回樂天詩曰臨風杪秋木對酒長年人醉兒如霜葉雖紅不是春東坡雲兒童悞喜朱顏在一笑那知是酒紅凡此之類皆奪胎法也

蘇尚書符東坡先生之孫嘗與人論詩或曰前輩所好不同如文忠公於常建詩愛其竹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謂此景與意會常欲道之而不得也至山谷乃愛山光悅鳥性潭影空人心則與文忠公異矣又二公所愛和靖梅花詩亦然公曰祖父謂老杜四更山吐月殘夜水明樓以爲古今絶唱此乃祖父於此有妙悟處他人未易曉也大凡文字須是自得自到不可隨人轉也

詩以意義爲主文詞次之或意深義髙雖文詞平易自是竒作世人見古人句平易仿效之而不得其意義隨入鄙野可笑盧仝詩有云不唧■〈口留〉鈍漢非其篇前後意義自可掩口矣寧可效之耶韓吏部古詩髙卓至其律詩雖可稱善要是有不工者而好韓之人句句稱述未可謂然也韓詩云老翁真個似童兒汲井埋盆作小池此直諧語以爲戲爾歐陽永叔江鄰幾論韓雪詩以隨車飜縞帶逐馬散銀盃爲不工而以坳中初蓋底凸處遂成堆爲勝不知正得韓意否永叔雲知聖俞者莫如修常問聖俞平生所最好句聖俞所自負者皆修所不好聖俞所卑下者皆修所稱賞雲知賞音之難如是其評古人之詩得無似之乎

六一居士曰聖俞嘗語予詩家雖率意而造語亦難若意新語工得前人所未道者斯爲善也必能狀難寫之景如在目前含不盡之意見於言外然後爲至矣賈島雲竹籠拾山果瓦缾擔石泉姚合雲馬隨山鹿放雞逐野禽棲等是山邑荒僻官況蕭條不如縣古槐根出官清馬骨髙爲工也予曰語之工者固如是狀難寫之景含不盡之意何詩爲然聖俞曰作者得於心覽者會以意殆難指陳以言也雖然亦可略道其彷佛若嚴維柳塘春水漫花塢夕陽遲則天容時態融和駘蕩豈不如在目前乎又若溫庭筠雞聲茅店月人跡板橋霜賈島怪禽啼落日曠野恐行人則道路辛苦羇愁旅思豈不見於言外乎

晏元獻公喜評詩嘗曰老覺腰金重慵便枕玉涼未是富貴語不如笙歌歸院落燈火下樓臺此善言富貴者也人皆以爲知言公雖起自田裏而文章富貴出乎天然嘗覽李慶富貴曲雲軸裝曲譜金書字木記花名玉篆牌公曰此乃乞兒相未嘗諳富貴故公每吟詠富貴不言金玉錦繡而惟說其氣象若曰樓臺側畔楊花過簾幕中間燕子飛又云梨花院落融融月柳絮池塘澹澹風故公以此句語人曰窮兒家有此景緻也無

東坡雲司空表聖自論其詩以爲得味於味外緑柳連村暗黃花入麥稀此句最善又云棊聲花院靜幡影石壇髙吾嘗遊五老峯入白鶴院松陰滿庭不見一人惟聞棊聲然後知此句之工也但恨其寒儉有僧態若杜子美雲暗飛螢自照水宿鳥相呼四更山吐月殘夜水明樓則才力富贍去表聖之流逺矣又鄭谷詩云江上晚來堪畫處漁人披得一簔歸此村學中詩也柳子厚雲千山鳥飛絶萬徑人蹤滅扁舟簔笠翁獨釣寒江雪人性有隔也哉

又云詩人有寫物之功桑之未落其葉沃若若他木殆不可以當此林逋梅花詩云踈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決非桃李詩皮日休白蓮花詩云無情有恨何人見月曉風清欲墮時決非紅蓮詩此乃寫物之功若石曼卿紅梅詩云認桃無緑葉辨杏有青枝此至陋語蓋村學中體也柳子厚詩在陶淵明下韋蘇州上退之豪放竒險則過之而溫麗靖深不及也所貴乎枯澹者謂其外枯而中膏似澹而實美淵明子厚之流是也若中邊枯澹亦何足道佛雲如人食蜜中邊皆甜人食五味知甘苦者皆是能分別其中邊者百無一二也

山谷雲予評李白詩如黃帝張樂於洞庭之野無首無尾不主故常非墨工槧人所可擬議吾友黃介讀李杜優劣論曰論文正不當如此予以爲知言及觀其藁書大類其詩彌使人逺想慨然白在開元至至徳間不以能書傳今其行草殊不減古人蓋所謂不煩繩削而自合者歟謝康樂庾義成之於詩爐錘之功不遺力也然陶彭澤之牆數仞謝庾未能窺其彷佛者何哉蓋二子有意於俗人贊毀其工拙淵明直寄焉耳又云歐陽文忠公極賞林和靖踈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之句而不知和靖別有詠梅一聮雲雪後園林才半發水邊籬落忽橫枝似勝前句不知文忠公何縁去此而賞彼文章大概亦如女色好惡繫於人

筆談雲唐人以詩主人物故雖小詩莫不埏揉極工而後已所謂月鍜季煉者信非虛言退之城南聮句首句雲竹影金鎻碎者乃見日光耳非竹影也若題中有日字則曰竹影金鎻碎可也

鄭棨相國善詩或曰相國近爲詩否對曰詩思在灞橋風雪中驢子上此處何以得之蓋言平生苦心

白樂天賦性曠達其詩曰無事日月長不羈天地闊此曠達者之詞也孟東野賦性褊狹其詩曰出門即有礙誰謂天地寛此褊狹者之詞也然則天地又何嘗礙郊蓋郊自礙耳

王文康公天姿質實厚重作詩曰棗花至小能成實桑葉雖柔解吐絲堪笑牡丹如許大不成一事又空枝此亦質實厚重者之詞也

張太史來雲唐之晚年詩人類多窮士如孟東野賈閬仙之徒皆以刻琢窮苦之言爲工或謂郊島孰貧曰島爲甚也何以知之以其詩知之郊曰種稻耕白水負薪斫青山島曰市中有樵山客舍寒無煙井底有甘泉釡中常苦幹孟氏薪米自足而島傢俱無以是知之耳然及其至也清絶髙逺殆非常人可到唐之野詩稱兩人爲最雲

王荊公雲梨花一枝春帯雨桃花亂落如紅雨珠簾暮卷西山雨皆警句也然終不若院落深沉杏花雨爲優言盡而意有餘也【已上出古今緫類詩話】

仕學規範卷三十八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三十九

(宋)張鎡 撰

○作詩

劉夢得言茱萸二字更三詩人道之而有工否杜公雲更把茱茰仔細看王右丞雲遍挿茱茰少一人朱仿雲學他年少挿茱茰杜句爲優逮東坡先生有酒闌何必看茱茰之句則又髙出工部一等矣

歐陽永叔雲詩人貪求好句而理有不通亦語病也如袖中諫草朝天去頭上宮花侍燕歸誠爲佳句矣但進諫必以章疏無直用藁草之理如賈島哭僧雲寫留行道影焚卻坐禪身時爲燒殺活和尚此尤可笑也

梅聖俞嘗雲詩句義理雖通語淺俗而可笑者亦其病也如有贈漁父雲眼前不見市朝事耳畔惟聞風水聲說者雲患肝腎風又盡日覓不得有時還自來本謂詩之好句難得而說者雲此是人家失卻貓兒聞者以爲笑

東坡雲詩須要有爲而後作用事當以故爲新以俗爲雅好竒務新乃詩之病柳子厚晚年詩頗似陶淵明知詩病者也

集句自國初有之未盛也至石曼卿人物開敏以文爲戲然後大着至元豐間王文公益工於此人言起自公非也

自唐以來試進士詩號省題科場用賦取人進士不復留意於詩故絶無可稱者惟天聖二年省試採侯詩宋尚書祁最擅場其句有色映繃雲爛聲迎羽月遲尤爲京師傳誦當時舉子目公爲宋採侯

讀書天下難事用功有淺深耳唐以詩爲專門學雖名世善用古事者或未免小誤如王摩詰詩衛青不敗由天幸李廣無功縁數竒不敗由天幸乃霍去病非衛青也去病傳雲其軍常先大將軍軍亦有天幸未嘗困絶意有大將軍字誤指去病作衛青爾李太白詩有山陰道士如相訪爲寫黃庭換白鵝乃道徳經非黃庭也逸少嘗寫黃庭與王修故二事相紊杜牧之尤不可勝數前輩每雲用事雖了在心目間亦當就時討閱則記牢而不誤端名言也

今之郡守謂之建麾蓋用顏延年詩屢薦不入官一麾乃出守此誤也延年所謂一麾乃指麾之麾如武王右秉白旄以麾非旌麾之麾也謂山濤薦阮咸爲吏部郎三上武帝不用後爲荀勖一擠出守始平故有此句延年被擯以此自託耳杜牧爲登樂遊原詩謬用一麾雲擬把一麾江海去樂遊原上望昭陵自此遂爲故事然實誤也

歐陽詩話言陳舍人從易當時文方盛之際獨以醇儒古學見稱其詩多類白樂天蓋自楊劉唱和西昆集行後學者爭效之風雅一變謂之昆體由是唐賢諸詩集幾廢而不行獨是時舍人陳公偶収得杜集舊本文多脫誤至送蔡都尉詩云身輕一鳥其下脫一字陳公因與數客各用一字補之或雲疾或雲落或雲下莫能定其後得一善本乃是身輕一鳥過陳公歎服以爲雖一字諸君亦不能到也

範元實又云老杜詩凡一篇皆工拙相半古人文章類如此皆拙固無取使其皆工則峭急而無古氣如李賀之流是也然後學者當先學其工者精神氣骨皆在於此如望嶽詩云齊魯青未了洞庭雲吳楚東南拆乾坤日夜浮語既髙妙有力而言東嶽與洞庭之大無過於此後來文士極力道之終有限量益知其不可及望嶽第二句如此故先雲岱宗夫如何洞庭先如此故後雲親朋無一字老病有孤舟若前後別無竒偉而皆如洞庭他句雖雅徤終不工如岱宗夫如何雖曰亂道可也今人學詩先得老杜平慢處乃鄰女之效顰者爾

名賢詩話言杜少陵雲作詩用事要如釋語水中着塩飲水乃知塩味此說詩家祕密藏也如五更皷角聲悲壯三峽星河影動揺人徒見凌轢造化之工不知乃用事也禰衡傳撾漁陽摻聲悲壯漢武故事星辰影動揺東方朔謂民勞之應則善用故事者如繫風捕影豈有跡耶此理殆不容聲今乃顯言之已落第二矣

潘淳字子真南昌人嘗以詩呈山谷山谷雲凡作詩湏要開廣如老杜日月籠中鳥乾坤水上萍之類子真雲淳輩那便到此山谷曰無此只是初學詩一門戶也

王君玉謂人曰詩家不妨間用俗語尤見工夫雪止未消者俗謂之待伴嘗有雪詩待伴不禁鴛瓦冷羞明常怯玉鉤斜待伴羞明皆俗語今採拾入句了無痕纇此點瓦礫爲黃金手也

東坡雲近世人輕以意改書鄙淺之人好惡多同從而和之遂使古書日就訛舛孔子曰吾猶及史之闕文也蜀本荘子云用志不分乃疑於神與易陰疑於陽禮使人疑汝於夫子同今四方本皆作凝陶潛詩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採菊之次偶然見山境與意會今皆作望南山杜子美雲白鷗沒浩蕩蓋滅沒於煙波間而宋敏求雲鷗不解沒改作波字二詩改此兩字一篇神氣索然也【已上出古今緫類詩話】

山谷雲詩文唯不造空強作待境而生便自工耳山谷謂秦少章雲凡始學詩須要每作一篇先立大意長篇須曲折三致意乃爲成章

又云詩詞髙勝要從學問中來後來學詩者雖時有妙句譬如閤眼模象隨所觸體得一處非不即似要且不是若開眼全體見之合古人處不待取證也

潘邠老語饒徳操雲作長詩須有次第本末方成文字譬如做客見主人須先入大門見主人升階就坐說話乃退今人作文字都無本末次第縁不知此理也

邠老雲七言詩第五字要響如返照入江飜石壁歸雲擁樹失山村飜字失字是響字也五言詩第三字要響如圓荷浮小葉細麥落輕花浮字落字是響字所謂響者致力處也予竊以爲字字當活活則字字自響

詠物詩不待明說盡只髣髴形容便見妙處如魯直酴醿詩云露溼何郎試湯餅日烘荀令炷爐香東坡詩云作詩必此詩定知非詩人此或一道也魯直作詠物詩曲當其理如猩猩筆詩云平生幾兩屐身後五車書其必此詩哉

學詩須熟看老杜蘇黃先見體式然後遍考他作自然工夫度越他人老杜歌行與長韻律詩後人莫及而蘇黃用韻下字用故事處亦古所未到

老杜詩云詩清立意新最是作詩用力處蓋不可循習陳言只規摹舊作也魯直雲隨人作詩終後人又云文章切忌隨人後此自魯直見處也近世人學老杜多矣左規右矩不能稍出新意終成屋下架屋無所取長獨魯直下語未嘗似前人而卒與之合此爲善學如陳無已力盡規摹已少變化

讀古詩十九首及曹子建諸詩如明月入髙樓流光正徘徊之類皆致思深逺言有盡而意無窮學者當以此詩常自涵飬自然下筆髙妙

大概學詩須以三百篇楚辭及漢魏間人詩爲主方見古人妙處自無齊梁間綺靡氣味也

載馳詩反覆說盡情意學者宜考蒹葭詩說得事理明白尤宜致思也

李太白詩如曉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長風一萬里吹度玉門闗及沙墩至梁苑二十五長亭大舶夾雙櫓中流鵝鸛鳴之類皆氣蓋一世學者能熟味之自不褊淺矣

初學作詩寧失之野不可失之靡麗失之野不害氣質失之靡麗不可復整頓【已上出呂氏童蒙訓】

餘頃年逰蔣山夜上寶公塔時天已昏黒而月猶未出前臨大江下視佛屋崢嶸時聞風鈴鏗然有聲忽記杜少陵詩夜深殿突兀風動金琅璫恍然如巳語也又嘗獨行山谷間古木夾道交陰唯聞子規相應木間乃知兩邊山木合終日子規啼之爲佳句也又暑中瀕溪與客納涼時夕陽在山蟬聲滿林觀二人洗馬於溪中曰此少陵所謂晚涼看洗馬森木亂鳴蟬者也此詩平日誦之不見其工唯當所見處乃始知其爲妙作詩止欲寫所見耳不必過爲竒險也【出周少隠竹坡詩話】

用故事當如己出如杜甫寄人詩云徑欲依劉表還疑厭禰衡此是用王粲依劉並曺公厭禰衡事卻點化只做杜甫欲去依他人恐他厭之語此便是如己出也

五字詩以第三字爲句眼七字詩以第五字爲句眼古人錬字只於句眼上錬

有意中無斧鑿痕有句中無斧鑿痕有字中無斧鑿痕須要體認得

自做詩須是看多做多使自家機杼風骨先立然後使得經史中全語作一體也如自出語弱卻使經史中全語則頭尾不相勾副如兩村夫■〈扌舁〉一枝畫梁自覺經史語在人眼中不入看也

魯直雲凡和人詩押韻如待敵如此然後押韻方工

七字句法不要有閒字若減兩字成五言而意思足便是有閒字也

詩涵養得到自有得處如化工生物千花萬草不名一物一態若模勒前人無自得只如世間剪裁楮花見一件様只做得一件也【已上出蒲氏漫齋録】

仕學規範卷三十九

●欽定四庫全書

仕學規範卷四十

(宋)張鎡 撰

○作詩

謝朝華之已披起夕秀於未振學詩者尤當領此陳腐之語固不必渉筆然求去其陳腐不可得而飜爲怪怪竒竒不可致詰之語以欺人不獨欺人而且自欺誠學者之大病也詩人首二謝靈運在永嘉因夢惠連遂有池塘生春草之句元暉在宣城因豋三山遂有澄江靜如練之句二公妙處蓋在於鼻無堊目無膜爾鼻無堊斤將曷運目無膜箆將曷施所謂混然天成天球不瑑者歟靈運詩如矜名道不足適已物可忘清暉能娛人遊子澹忘歸元暉詩如春草秋更緑公子未西歸大江流日夜客心悲未央等語皆得三百五篇之餘韻是以古今以爲竒作又曷嘗以難解爲工哉東坡跋李端叔詩卷雲暫借好詩消永夜每逢佳處輒參禪蓋端叔作詩用意太過參禪之語所以警之雲

陶潛謝晀詩皆平澹有思致非後來詩人怵心劌目雕琢者所爲也老杜雲陶謝不枝梧風騷共推激紫燕自超詣翠駁誰剪剔是也大抵欲造平澹當自組麗中來落其華芬然後可造平澹之境如此則陶謝不足進矣今之人多作拙易詩而自以爲平澹識者未嘗不絶倒也梅聖俞和晏相詩云因令適性情稍欲到平澹苦詞未圓熟刺口劇菱芡言到平澹處甚難也所以贈杜挺之詩有作詩無古今欲造平澹難之句李白雲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平澹而到天然處則善矣

杜甫觀安西過兵詩云談笑無河北心肝奉至尊故東坡亦云似聞指揮築上郡已覺談笑無西戎蓋用左太沖詠史詩長笑激清風志若無東吳也王維雲虜騎千重只似無句則拙甚

老杜詩以後二句續前二句處甚多如喜弟觀到詩云待爾嗔烏鵲拋書示鶺鴒枝間喜不去原上急曽經晴詩云啼烏爭引子鳴鶴不歸林下食遭泥去髙飛恨乆陰江閣臥病雲滑憶雕胡飯香聞錦帶羮溜匙兼暖腹誰欲致杯罌寄張山人詩云曹植休前輩張芝更後身數篇吟可老一字買堪貧如此類甚多此格起於謝靈運廬陵王墓下詩云延州恊心許楚老惜蘭芳觧斂竟何及撫墳徒自傷李太白詩亦時有此格如毛遂不墮井曽參寜殺人虛言誤公子投杼惑慈親是也

梅聖俞雲作詩要須狀難寫之景於目前含不盡之意於言外真名言也觀其送蘇祠部通判洪州詩云沙島看來沒雲山愛後移送張子野赴鄭州雲秋雨生陂水髙風落廟梧之類狀難寫之景也送馬殿丞赴宻州危帆淮上去古木海邊秋和陳祕校雲江水幾經歲鑑中無壯顏之類含不盡之意也

選詩駢句甚多如宣尼悲獲麟西狩涕孔丘千憂集日夜萬感盈朝昏萬古陳徃還百代勞起伏多士成大業羣賢濟洪績之類恐不足爲後人之法也

近時論詩者皆謂偶對不切則失之麄太切則失之俗如江西詩社所作慮失之俗也則徃徃不甚對是亦一偏之見爾老杜江陵詩云地利西通蜀天文北照秦秦州詩云水落魚龍夜山空鳥鼠秋叢篁低地碧髙柳半天青孺子至雲柤梨且綴碧梅杏半傳黃如此之類可謂對偶太切矣又何俗乎如雜蘂紅相對他時錦不如磨滅餘篇翰平生一釣舟之類雖對不求太切而未嘗失格律也學詩者當審此

許渾呈裴明府詩云江村夜漲浮天水澤國秋生動地風漢水傷稼亦全用此一聮郊居春日詩云花前更謝依劉客雪後空懷訪戴人和杜侍御雲因過石城先訪戴欲朝金闕暫依劉又送林處士雲錦中非訪戴劔外慾依劉寄三川守雲花深稚榻迎何客月在膺舟醉幾人陪崔公燕又云賓館盡開徐稚榻客帆空戀李膺舟題王隠居雲隨蜂収野蜜尋麝採生香呈李明府雲洞花蜂聚蜜嵓栢麝留香松江詩云晚色千帆落秋聲一鴈飛深春詩云故里千帆外深春一鴈飛又寄盧郎中並贈閒師皆以庾樓對蕭寺見於其它篇詠以楊柳對蒹葭以楊子渡對越王臺者甚多蓋其源不長其流不逺則波瀾不至於江洋浩渺宜哉杜甫雲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欲下筆當自讀書始

律詩中間對聮兩句意甚逺而中實潛貫者最爲髙作如介甫示平甫詩云家勢到今宜有後士才如此豈無時答陳正叔雲此道未行身有待古人不見首空回魯直答彥和詩云天於萬物定貧我智效一官全爲親上叔父夷仲詩云萬里書來兒女瘦十月山行冰雪深歐永叔送王平甫下第詩云朝廷失士有司恥貧賤不憂君子難送張道州詩云身行南鴈不到處山與北人相對閒如此之類與規規然在於嫓青對白者相去萬里矣魯直如此句甚多不能概舉也

水田飛白鷺夏木囀黃鸝李嘉佑詩也王摩詰衍之爲七言曰漠漠水田飛白鷺陰陰夏木囀黃鸝而興益逺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王摩詰詩也杜子美刪之爲五言曰閶闔開黃道衣冠拜紫宸而語益工近觀山谷黔南十絶七篇全用樂天花下對酒渭川舊居東城尋春西樓委順竹窓等詩餘三篇用其詩略點化而已樂天雲相去六千里地絶天邈然十書九不到何以開憂顏山谷則雲相望六千里天地隔江山十書九不到何用一開顏樂天雲霜降水反壑風落木歸山苒苒歲將晏物皆複本原山谷雲霜降水反壑風落木歸山苒苒歲華晚昆蟲皆閉闗樂天詩云渴人多夢飲飢人多夢飡春來夢何處閤眼到東川山谷雲病人多夢醫囚人多夢赦如何春來夢閤眼見鄉社葉少蘊雲詩人點化前作正如李光弼將郭子儀之軍重經號令精彩數倍今觀三公所作此語殆誠然也

陳去非常謂餘言唐人皆苦思作詩所謂吟安一個字捻斷數莖須句向夜深得心從天外歸吟成五字句用破一生心蟾蜍影裏清吟苦舴艋舟中白髪生之類者是也故造語皆工得句皆竒但韻格不髙故不能參少陵之逸歩後之學詩者儻能取唐人語而掇入少陵繩墨歩驟中此速肖之術也餘嘗以此語似葉少蘊少蘊雲李益詩云開門風動竹疑是故人來沈亞之詩云徘徊花上月虛度可憐宵皆佳句也鄭谷掇取而用之乃雲睡輕可忍風敲竹飲散那堪月在花真可與李沈作僕奴由是論之作詩者興致先自髙逺則去非之言可用儻不然便與鄭都官無異

詩家有換骨法謂用古人意而點化之使加工也李白詩云白髪三千丈縁愁似個長荊公點化之則雲繰成白髪三千丈劉禹錫雲遙望洞庭山翠色白銀盤裏一青螺山谷點化之雲可惜不當湖水面銀盤堆裏看青山孔雅圭白苧歌雲山虛鍾向徹山谷點化之雲山谷向筦弦盧仝詩云草石是親情山谷點化之雲小山作友朋香草當姬妾學詩者不可不知此

詩人讃羙同志詩篇之善多比珠璣璧玉錦繡花草之類至杜子羙則豈肯作此陳腐語耶寄岑參詩云意愜闗飛動篇終接混茫夜聽許十誦詩云精微穿冥涬飛動摧霹靂贈盧琚詩云藻翰唯牽率湖山合動揺贈陳諌議詩云毫髪無遺恨波瀾獨老成寄李白詩云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贈髙適詩云羙名人不及佳句法如何皆驚人語也視餘子其神芝之與腐菌哉

作詩貴雕琢又畏有斧鑿痕貴破的又畏粘皮骨此所以爲難李商隠柳詩云動春何限葉撼曉幾多枝恨其有斧鑿痕也石曼卿梅詩云認桃無緑葉辨杏有青枝恨其粘皮骨也能脫此等病始可以工詩矣劉夢得稱白樂天詩云郢人斤斲無痕跡仙人衣裳棄刀尺世人方內欲相從行盡四維無處覓若能如是雖終日斵而鼻不傷終日射而鵠必中終日行於規矩之中而其跡未嘗滯也山谷嘗與楊明叔論詩謂以俗爲雅以故爲新百戰百勝如孫吳之兵棘端可以破鏃如甘蠅飛衛之射提聚放開在我掌握與劉所論殆一轍矣

作詩在於練字如老杜飛星過水白落月動沙虛是練中間一字地拆江帆隠天青木葉聞是練末後一字酬李都督早春詩云紅入桃花嫩青歸柳葉新若非入與歸二字則與兒童之詩何異【已上出韻語陽秋】

仕學規範卷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