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廣記

宋 · 李昉 · 子藏 › 類書
章節目錄(1207 段)
  • 正文
  • 序
  • 卷第四   神仙四   王子喬 鳳綱 琴高 鬼谷先生 蕭史 徐福 王母使者
  • 卷第五   神仙五  王次仲 墨子 劉政 孫博 天門子 玉子 茅濛 沈羲
  • 卷第四十  神仙四十  巴邛人 章仇兼瓊 石巨 李山人 陶尹二君 許碏  杜悰
  • 卷第四十二 神仙四十二 賀知章 蕭穎士 李仙人 何諷 黃尊師 裴老 李虞
  • 卷第五十九 女仙四   明星玉女 昌容 園客妻 太玄女 西河少女 梁玉清
  • 卷第六十  女仙五   麻姑 玄俗妻 陽都女 孫夫人 樊夫人 東陵聖母
  • 卷第六十二 女仙七   魯妙典 諶母 盱母 杜蘭香 白水素女 蔡女仙 蓬球
  • 卷第七十  女仙十五  許飛瓊 裴玄靜 戚玄符 徐仙姑 緱仙姑 王氏女
  • 卷第七十二 道術二   張山人 王夐 陸生 輔神通 孫甑生 葉靜能 袁隱居
  • 卷第七十三 道術三   周賢者 王常 葉虛中 鄭君 程逸人 李處士 駱玄素
  • 卷第七十五 道術五   楊居士 張士平 馮漸 潘老人 王先生 周生 韓志和
  • 卷第七十六 方士一   子韋 趙廓 樊英 楊由 介象 郭璞 庾詵 張子信
  • 卷第七十八 方士三   李秀才 王山人 王瓊 王固 符契元 白皎 賈耽
  • 卷第七十九 方士四   慈恩僧 朱悅 王生 賈籠 軒轅集 杜可筠 許建宗
  • 卷第八十  方士五   周隱克 張士政 陳休復 費雞師 嶽麓僧 強紳
  • 卷第八十二 異人二   陸法和 王梵志 王守一 李子牟 呂翁 管子文
  • 卷第八十三 異人三   續生 張佐 陸鴻漸 賈耽 治針道士 貞元末布衣
  • 卷第八十四 異人四   苗晉卿 義寧坊狂人 張儼 奚樂山 王居士 俞叟
  • 卷第八十五 異人五   趙知微 擊竹子 張浚 金州道人 李生 徐明府
  • 卷第八十六 異人六   黃萬祐 任三郎 黃齊 王處回 天自在 掩耳道士
  • 卷第九十一 異僧五   永那跋摩 法度 通公 阿專師 阿禿師 稠禪師
  • 卷第九十六 異僧十   僧伽大師 迴向寺狂僧 懶殘 韋皋 釋道欽 辛七師
  • 卷第九十七 異僧十一  秀禪師 義福 神鼎 廣陵大師 和和 空如禪師 僧些
  • 卷第九十八 異僧十二  李德裕 齊州僧 抱玉師 束草師 惠寬 素和尚 懷信
  • 卷第九十九 釋證一   僧惠祥 阿育王像 王淮之 惠凝 靈隱寺 侯慶
  • 卷第一百  釋證二   長樂村聖僧 屈突仲任 婺州金剛 菩提寺豬 李思元
  • 卷第一百一 釋證三   邢曹進 韋氏子 僵僧 雞卵 許文度 玄法寺 商居士
  • 卷第一百二 報應一(金剛經)  盧景裕 趙文若 趙文昌 新繁縣書生 蒯武安
  • 卷第一百三 報應二(金剛經)  司馬喬卿 孫壽 李觀 豆盧夫人 尼修行
  • 卷第一百四 報應三(金剛經)  於昶 裴宣禮 吳思玄 銀山老人 崔文簡 姚待
  • 卷第一百五 報應四(金剛經)  李惟燕 孫明 三刀師 宋參軍 劉鴻漸 張嘉猷
  • 卷第一百六 報應五(金剛經)  太原孝廉 李廷光 陸康成 薛嚴 任自信
  • 卷第一百七 報應六(金剛經)  王忠幹 王偁 李元一 魚萬盈 於李回 強伯達
  • 卷第一百八 報應七(金剛經)  何軫 王殷 王翰 寧勉 倪勤 高涉 張政
  • 卷第一百九 報應八(法華經)  沙門靜生 釋曇邃 釋慧慶 費氏 趙泰 釋慧進
  • 卷第一百一十 報應九(觀音經)  竇傅 周璫 竺法義 王珉妻 竺長舒 潘道秀
  • 卷第一百一十一 報應十(觀音經) 竺惠慶 卞悅之 張暢 王玄謨 釋道冏
  • 卷第一百一十二 報應十一(崇經像)史世光 董吉 宋吏國 張元 釋智興 董雄
  • 卷第一百一十三 報應十二(崇經像)張應 釋道安 周閔 王懿 謝敷 僧法洪
  • 卷第一百一十四 報應十三(崇經像)費崇先 魏世子 何曇遠 陳秀遠 葛濟之
  • 卷第一百一十五 報應十四(崇經像)張法義 王弘之 崔義起妻 襄陽老姥 普賢社
  • 卷第一百一十六 報應十五(崇經像)謝晦 尼智通 王襲之 周宗 沈僧復 僧道志
  • 卷第一百一十七 報應十六(陰德)孫叔敖 崔敬嗣 裴度 劉軻 劉弘敬 蕭倣
  • 卷第一百一十八 報應十七(異類)漢武帝 東方朔 毛寶 孔愉 宗叔林 桓邈
  • 卷第一百一十九 報應十八(冤報)杜伯 公孫聖一作勝 燕臣莊子儀 遊敦 王宏
  • 卷第一百二十  報應十九(冤報)梁武帝 張裨 羊道生 釋僧越 江陵 士大夫
  • 卷第一百二十一 報應二十(冤報)杜通達 邢文宗 長孫無忌 婁師德 王瑱 江融
  • 卷第一百二十二 報應二十一(冤報)陳義郎 達奚珣 華陽李尉 段秀實 馬奉忠
  • 卷第一百二十三 報應二十二(冤報)胡激 秦匡謀 韋判官 楊收 宋柔 王表
  • 卷第一百二十四 報應二十三(冤報)王簡易 樊光 李彥光 侯溫 沈申 法曹吏
  • 卷第一百二十六 報應二十五 程普 羊聃 劉毅 張和思 梁元帝 竇軌 武攸寧
  • 卷第一百二十七 報應二十六 蘇娥 涪令妻 諸葛元崇 呂慶祖 元徽 李義琰
  • 卷第一百二十九 報應二十八(婢妾) 王濟婢 王範妾 宋宮人 金荊 杜嶷妾
  • 卷第一百三十 報應二十九(婢妾) 竇凝妾 嚴武盜妾 綠翹 馬全節婢 魯思郾女
  • 卷第一百三十一 報應三十(殺生) 田倉 臨海人 陳甲 麻姑 謝盛 李嬰 許憲
  • 卷第一百三十二 報應三十一(殺生)王將軍 姜略 賀悅 李壽 方山開 王遵
  • 卷第一百三十三 報應三十二(殺生)朱化 李詹 王公直 黃敏 陳君棱 王洞微
  • 卷第一百三十四 報應三十三(宿業畜生) 竹永通 宜城民 韋慶植 趙太 李信
  • 卷第一百三十五 徵應一(帝王休徵)帝堯 周武王 越王 臨洮長人 漢高祖 陸賈
  • 卷第一百三十六 徵應二(帝王休徵)唐玄宗 叱金像 天寶符 蜀當歸 萬里橋
  • 卷第一百三十七 徵應三(人臣休徵)呂望 仲尼 文翁 董仲舒 何比干 五鹿充宗
  • 卷第一百三十八 徵應四(人臣休徵)裴度 段文昌 李逢吉 牛僧孺 王智興 牛師
  • 卷第一百三十九 徵應五(邦國咎徵)池陽小人 背明鳥 王琬 張聘 張林 東瀛公
  • 卷第一百四十  徵應六(邦國咎徵)大星 火災 水災 僧一行 汪鳳 僧普滿
  • 卷第一百四十一 徵應七(人臣咎徵)孔子 蕭士義 王導 謝安 庾亮 王仲文
  • 卷第一百四十二 徵應八(人臣咎徵)劉德願 李鎮 柳元景 向玄季 滕景直 王晏
  • 卷第一百四十三 徵應九(人臣咎徵)徐慶 周仁軌 徐敬業 杜景佺 黑齒 常之
  • 卷第一百四十四 徵應十(人臣咎徵)呂羣 朱克融 王涯 溫造 李宗閔 柳公濟
  • 卷第一百四十五 徵應十一(人臣咎徵)李鈞 高駢 鉅鹿守 陝師 嚴遵美 成汭
  • 卷第一百四十六 定數一 寶誌 史溥 耿詢 尉遲敬德 魏徵 婁師德 王顯
  • 卷第一百四十七 定數二 田預 王晙 高智周 王儦 裴伷先 張文瓘 袁嘉祚
  • 卷第一百四十八 定數三 韋氏 張嘉福 宋惲 房瓘 孫生 張嘉貞 杜暹 鄭虔
  • 卷第一百四十九 定數四 曲思明 馬遊秦 蕭華 一行 術士 杜鵬舉 李棲筠
  • 卷第一百五十  定數五 玄宗 喬琳 張去逸 李泌 劉邈之 張仁褘 裴諝
  • 卷第一百五十三 定數八 李公 李宗回 崔樸 李藩 韋執誼 袁滋 裴度 張轅
  • 卷第一百五十四 定數九 李顧言 元和二相 李源 鄭權 樊陽源 吳少誠
  • 卷第一百五十五 定數十 衛次公 李固言 楊收 鄭朗 段文昌 崔從 郭八郎
  • 卷第一百五十六 定數十一龐嚴 張正矩 劉遵古 舒元輿 李德裕 李言 王沐
  • 卷第一百五十八 定數十三成汭 楊蔚 歐陽澥 伊璠 顧彥朗 李甲 房知溫
  • 卷第一百五十九 定數十四(婚姻)定婚店 崔元綜 盧承業女 琴臺子 武殷 盧生
  • 卷第一百六十一 感應一 張寬 漢武帝 醴泉 淮南子 揚雄 劉向 袁安 樊英
  • 卷第一百六十二 感應二 崔恕 何瑚 陳遺 王虛之 河南婦人 岑文本 鄭鮮
  • 卷第一百六十三 讖應  歷陽媼 孫權 高穎 神堯 唐高祖 太行山 桑條歌
  • 卷第一百六十四 名賢  郭林宗 李膺 徐孺子 鄭玄 蔡邕 崔仁師 張文瓘
  • 卷第一百六十五 廉儉  陸績 齊明帝 甄彬 高允 崔光 長孫道生 唐玄宗 肅宗
  • 卷第一百六十七 氣義二 裴冕 李宜得 穆寧 趙驊 曹文洽 陽城 王義 裴度
  • 卷第一百六十八 氣義三 熊執易 李約 鄭還古 江陵士子 鄭畋 章孝子 發冢盜
  • 卷第一百六十九 知人一 陳實 黃叔度 郭泰 馬融 蔡邕 顧邵 諸葛瑾兄弟
  • 卷第一百七十  知人二 姚元崇 盧齊卿 薛季昶 元懷景 張九齡 王丘 楊穆弟兄
  • 卷第一百七十一 精察一 李子萇 袁安 嚴遵 李崇 魏先生 李義琛 蔣恆 王璥
  • 卷第一百七十二 精察二 韓滉 顏真卿 李景略 李夷簡 孟簡 李德裕 裴休
  • 卷第一百七十三 俊辯一 東方朔 匡衡 邊文禮 荀慈明 曹植 諸葛恪 車浚
  • 卷第一百七十四 俊辯二 陽玠 薛道衡 薛收 張後裔 崔仁師 盧莊道 許敬宗
  • 卷第一百七十五 幼敏  賈逵 李百藥 王勃 元嘉 毛俊男 蘇頲 劉晏 林傑
  • 卷第一百七十六 器量一 樂廣 劉仁軌 婁師德 李勣 李日知 盧承慶 裴冕
  • 卷第一百七十七 器量二 陸象先 元載 董晉 裴度 於頔 武元衡 李紳 盧攜
  • 卷第一百七十八 貢舉一 總敘進士科 進士歸禮部 府解 諸州解 試雜文 內出題
  • 卷第一百七十九 貢舉二 杜正玄 李義琛 陳子昂 王維 楊暄 蕭穎士 喬彝
  • 卷第一百八十  貢舉三 常袞 宋濟 牛錫庶 崔元翰 湛責 尹極 李程 蔡南史
  • 卷第一百八十一 貢舉四 李逢吉 章孝標 劉軻 崔羣 李翱女 賀拔惎 李宗閔
  • 卷第一百八十二 貢舉五 崔蠡 盧肇 丁棱 顧非熊 李德裕 張濆 宣宗 盧渥
  • 卷第一百八十三 貢舉六 劉鄴 葉京 李藹 房珝 汪遵 劉允章 王凝 盧尚卿
  • 卷第一百八十五 銓選一 蔡廓 謝莊 劉林甫 張說 溫彥博 戴胄 唐皎 楊師道
  • 卷第一百八十六 銓選二 斜封官 盧從願 韋抗 張仁願 杜暹 魏知古 盧齊卿
  • 卷第一百八十七 職官  宰相 上事 蘇瑰 兩省 獨孤及 參酌院 陽城 呂溫
  • 卷第一百八十八 權倖  張易之 王準 王毛仲 李林甫 盧絢 李輔國 韋渠牟
  • 卷第一百八十九 將帥一 關羽 簡文 李密 劉文靜 李金才 李靖 郭齊宗
  • 卷第一百九十  將帥二 馬燧 嚴振 溫造 高駢 南蠻 張浚 劉鄩 張勍 王建
  • 卷第一百九十一 驍勇一 甾丘訢 朱遵 趙雲 呂蒙 魏任城王 桓石虔 楊大眼
  • 卷第一百九十二 驍勇二 來瑱 哥舒翰 馬璘 白孝德 李正己 李嗣業 馬勳
  • 卷第一百九十六 豪俠四 田膨郎 宣慈寺門子 李龜壽 潘將軍 賈人妻 荊十三娘
  • 卷第一百九十七 博物  東方朔 劉向 胡綜 張華 束皙 沈約 虞世南
  • 卷第一百九十八 文章一 司馬相如 謝朓 沈約 庾信 王勃 盧照鄰 崔融
  • 卷第一百九十九 文章二 杜牧 天嶠遊人 譚銖 周匡物 王播 朱慶餘 唐宣宗
  • 卷第二百   文章三 李蔚 盧渥 韓定辭 姚巖傑 狄歸昌 杜荀鶴
  • 卷第二百一   才名  上官儀 東方虯 蘇頲 李邕 李華 李白
  • 卷第二百二   儒行  劉獻之 盧景裕 蕭德言 張楚金
  • 卷第二百三   樂一
  • 卷第二百四   樂二
  • 卷第二百五   樂三
  • 卷第二百六   書一  古文 大篆 籀文 小篆 八分 隸書 章草 行書
  • 卷第二百七   書二  王羲之 王獻之 王修 荀輿 謝安 王慄 戴安道
  • 卷第二百八   書三  唐太宗 購蘭亭序 漢王元昌 歐陽詢 歐陽通 虞世南
  • 卷第二百九   書四  雜編 程邈已下 邯鄲淳已下 姜詡已下 王羲之 王慄
  • 卷第二百十   畫一  烈裔 敬君 毛延壽 趙岐 劉褒 張衡 徐邈 曹不興
  • 卷第二百十一  畫二  宗測 袁茜 梁元帝 陶弘景 張僧繇 高孝珩 楊子華
  • 卷第二百十二  畫三  吳道玄 馮紹正 張藻 陳閎 韋無忝 盧棱伽 畢宏
  • 卷第二百十三  畫四  保壽寺 先天菩薩 王宰 楊炎 顧況 周昉 範長壽
  • 卷第二百十五  算術  鄭玄 真玄兔 曹元理 趙達 貞觀祕記 一行 邢和璞
  • 卷第二百十六  卜筮一 管輅 淳于智 柳林祖 隗照 郭璞 蔡鐵 吳中察聲者
  • 卷第二百十七  卜筮二 沈七 潁陰日者 王棲巖 路生 鄒生 五明道士 黃賀
  • 卷第二百十八  醫一  華佗 張仲景 吳太醫 句驪客 範光祿 徐文伯 徐嗣伯
  • 卷第二百十九  醫二  周廣 白岑 張萬福 王彥伯 李祐婦 元頏 梁革 梁新
  • 卷第二百二十  醫三  申光遜 孫光憲 漁人妻 陳寨 陶俊 張易 廣陵木工
  • 卷第二百二十二 相二  裴光庭 安祿山 孫思邈 孫生 衡相 馬祿師 李含章
  • 卷第二百二十三 相三  桑道茂 韋夏卿 駱山人 李生 王鍔 竇易直 李潼
  • 卷第二百二十四 相四  王正君 黃霸 賣餡媼 蘇氏女 武后 李淳風 楊貴妃
  • 卷第二百二十五 伎巧一 因祗國 葛由 魯般 弓人 燕巧人 雲明臺 淫淵浦
  • 卷第二百二十六 伎巧二 水飾圖經 觀文殿 劉交 張崇 十二辰車 銅樽 殷文亮
  • 卷第二百二十七 伎巧三 華清池 重明枕 韓志和
  • 卷第二百二十八 博戲
  • 卷第二百二十九 器玩一 周穆王 周靈王 王子喬 方丈山 昆吾山 漢太上皇
  • 卷第二百三十一 器玩三 張華 晉惠帝 許遜 陶貞白 張祖宅 唐儀 唐中宗
  • 卷第二百三十二 器玩四 符載 破山劍 揚州貢 鄭雲逵 張存 百合花 浙右漁人
  • 卷第二百三十三 酒   千日酒 擒奸酒 若下酒 崑崙觴 碧筒酒 九醞酒
  • 卷第二百三十四 食   吳饌 御廚 五侯鯖 劉孝儀 鮔議 鮔表 熱洛河
  • 卷第二百三十五 交友  宗世林 禰衡 荀巨伯 管寧 竹林七賢 嵇康 山濤
  • 卷第二百三十六 奢侈一 吳王夫差 漢武帝 丁媛 淋池 霍光妻 韓嫣 袁廣漢
  • 卷第二百三十七 奢侈二 韋陟 蕓輝堂 裴冕 於頔 王涯 李德裕 楊收
  • 卷第二百三十八 詭詐  劉龍子 郭純 王燧 唐同泰 胡延慶 朱前疑 寧王
  • 卷第二百三十九 諂佞一 安祿山 成敬奇 陳少遊 裴延齡 薛盈珍 畫雕 馮道明
  • 卷第二百四十  諂佞二 趙元楷 閻知微 鄭愔 薛稷 李嶠 李義府 侯思止
  • 卷第二百四十二 謬誤  益州長吏 蕭穎士 郗昂 張長史 蕭俛 崔清 何儒亮
  • 卷第二百四十三 治生  裴明禮 何明遠 羅會 竇乂
  • 卷第二百四十四 褊急  時苗 王思 李凝道 堯君卿 蕭穎士 裴樞 崔珙 韓皋
  • 卷第二百四十五 詼諧一 晏嬰 東方朔 邊韶 袁次陽 伊籍 張裔 張裕 薛綜
  • 卷第二百四十六 詼諧二 蔡謨 諸葛恢 周顗 韓博 習鑿齒 孫盛 祖納 郝隆
  • 卷第二百四十七 詼諧三 穆子客 僧重公 孫紹 魏市人 魏彥淵 陸乂 王元景
  • 卷第二百四十八 詼諧四 侯白 盧嘉言 陸操 薛道衡 劉焯 山東人 喫人 趙小兒
  • 卷第二百四十九 詼諧五 令狐德棻 崔行功 邊仁表 辛鬱 尹君 裴玄本 長孫玄同
  • 卷第二百五十  詼諧六 狄仁傑 蘇味道 侍御史 李安期 鄧玄挺 元福慶 尚書郎
  • 卷第二百五十一 詼諧七 周願 劉禹錫 袁德師 李程 楊虞卿 沈亞之 張祜
  • 卷第二百五十二 詼諧八 李曜 王鐸 薛昭緯 孔緯 宇文翰 千字文語乞社
  • 卷第二百五十三 嘲誚一 程季明 諸葛恪 張湛 賀循 陸士龍 繁欽 劉道真
  • 卷第二百五十四 嘲誚二 趙神德 賈嘉隱 歐陽詢 高士廉 裴略 劉行敏 竇昉
  • 卷第二百五十五 嘲誚三 張鷟 石抱忠 鄭愔 宋務先 傅巖 侯味虛 賈言忠
  • 卷第二百五十六 嘲誚四 盧邁 柳宗元 陸暢 平曾 僧靈徹 蘇芸 李寰 王璠
  • 卷第二百五十七 嘲誚五 崔澹 皮日休 薛能 周顗 任轂 王徽 山東人 張登
  • 卷第二百五十八 嗤鄙一 魏人鑽火 齊俊士 元魏臣 幷州士族 高敖曹 梁權貴
  • 卷第二百五十九 嗤鄙二 蘇味道 李師旦 霍獻可 袁守一 崔泰之 陸餘慶
  • 卷第二百六十  嗤鄙三 公羊傳 李文禮 殷安 姓房人 元宗逵 獨孤守忠 王熊
  • 卷第二百六十一 嗤鄙四 張茂昭 王播 李秀才 姓嚴人 王初昆弟 李 據 教坊人
  • 卷第二百六十二 嗤鄙五 崔育 宇文翃 韓簡 胡令 楊錚 謝柴書 郡牧 張鹹光
  • 卷第二百六十三 無賴一 劉誠之 宗玄成 孟神爽 飛騎席人 韓令珪 李宏 長孫昕
  • 卷第二百六十四 無賴二 南荒人娶婦 趙高 韋少卿 葛清 三王子 樂從訓
  • 卷第二百六十五 輕薄一 劉祥 劉孝綽 許敬宗 盈川令 崔湜 杜審言 杜甫
  • 卷第二百六十六 輕薄二 姚巖傑 朝士使朔方 薛保遜 薛昭緯 劇燕 韋薛輕高氏
  • 卷第二百六十七 酷暴一 麻秋 宋幼帝 高洋 南陽王 朱粲 陳承親 薛震 陳元光
  • 卷第二百六十八 酷暴二 吉頊 成王千里 張亶 王旭 京師三豹 張孝嵩 王弘義
  • 卷第二百六十九 酷暴三 胡元禮 誣劉如璿惡黨 宋昱韋儇  蕭穎士 李希烈
  • 卷第二百七十  婦人一 洗氏 衛敬瑜妻 周迪妻 鄒待徵妻 竇烈女 鄭神佐女
  • 卷第二百七十一 婦人二
  • 卷第二百七十二 婦人三
  • 卷第二百七十三 婦人四(附妓女) 周皓 李秀蘭 杜牧 劉禹錫 李逢吉
  • 卷第二百七十四 情感  買粉兒 崔護 武延嗣 開元製衣女 韋皋 歐陽詹
  • 卷第二百七十五 童僕(奴婢附) 韋桃符 李敬 武公幹 吳行魯 李鵠 捧硯
  • 卷第二百七十六 夢一  周昭王 吳夫差 漢武帝 司馬相如 陰貴人 張奐 鄭玄
  • 卷第二百七十七 夢二  閭英 宋瓊 宋穎妻 盧元明 元淵 許超 北齊李廣 蕭鏗
  • 卷第二百七十八 夢三
  • 卷第二百七十九 夢四  夢咎徵 蕭吉 侯君集 崔湜 李林甫 杜玄 召皎 李捎雲
  • 卷第二百八十  夢五(鬼神上) 煬帝 豆盧榮 楊昭成 扶溝令 王諸 西市人
  • 卷第二百八十一 夢六(鬼神下) 李進士 侯生 袁繼謙 邵元休 周藹 鄭起 朱拯
  • 卷第二百八十二 夢七
  • 卷第二百八十三 巫   巫師舒禮 女巫秦氏 楊林 來俊臣 唐武后 阿來 雍文智
  • 卷第二百八十四 幻術一 客隱遊 天毒國道人 騫霄國畫工 營陵人 扶婁國人 徐登
  • 卷第二百八十五 幻術二 宋子賢 胡僧 祖珍儉 葉道士 河南妖主 梁州妖主
  • 卷第二百八十六 幻術三 張和 胡媚兒 中部民 板橋三娘子 關司法 長樂里人
  • 卷第二百八十八 妖妄一 蔡誕 須曼卿 馬太守 鄴城人 紇幹狐尾 李恆 惠範
  • 卷第二百八十九 妖妄二 李泌 紙衣師 明思遠 周士龍 李長源 雙聖燈 路神通
  • 卷第二百九十一 神一  龍門山 太公望 四海神 延娟 齊桓公 晉文公 鄭繆公
  • 卷第二百九十二 神二  欒侯 陽起 歐明 李高 黃原 賈逵 李憲 張璞
  • 卷第二百九十三 神三  度朔君 蔣子文 葛祚 虞道施 顧邵 陳氏女 王表
  • 卷第二百九十四 神四  王祐 溫嶠 戴文諶 黃石公 袁雙 商康 賈充 王文度
  • 卷第二百九十五 神五  王僧虔 陳悝 宮亭廟 安世高 曲阿神 謝奐 李滔
  • 卷第二百九十六 神六  太室神 黃苗 龔雙 蕭總 蕭嶽 爾朱兆 蔣帝神
  • 卷第三百三   神十三 韓光祚 宣州司戶 崔圓 鄭仁鈞 季廣琛 劉可大 奴蒼璧
  • 卷第三百四   神十四 開業寺 女媧神 王籍 暢璀 喬龜年 張光晟 淮南軍卒
  • 卷第三百五   神十五 王法智 李佐時 韋皋 竇參 李伯禽 肖復第 李納
  • 卷第三百七   神十七 沈聿 黨國清 太原小吏 村人陳翁 樂坤 永清縣廟
  • 卷第三百十   神二十 張無頗 王錡 馬朝 郄元位 夏陽趙尉 盧嗣宗
  • 卷第三百十二  神二十二楚州人 陷河神 謇宗儒 滑能 柳晦 劉山甫 爾朱氏
  • 卷第三百十三  神二十三楊鑣 張璟 崔從事 王審知 張懷武 李玫 趙瑜
  • 卷第三百十四  神二十四清泰主 僕射陂 李泳子 譙乂俊 劉峭 袁州父老
  • 卷第三百十五  神二十五梨山廟 吳延瑫
  • 卷第三百十六  鬼一  韓重 公孫達 鮮于冀 盧充 談生 陳蕃 劉照 張漢植
  • 卷第三百十七  鬼二  吳祥 周翁仲 田疇 文穎 王樊 秦巨伯 宗岱 鄭奇
  • 卷第三百十八  鬼三  陸機 趙伯倫 朱彥 桓回 周子長 荀澤 桓軏 朱子之
  • 卷第三百十九  鬼四  張子長 桓道愍 周臨賀 胡茂回 阮瞻 臨湘令 顧氏
  • 卷第三百二十  鬼五  蔡謨 姚元起 閭勦 孫稚 索遜 馮述 任懷仁 王明
  • 卷第三百二十一 鬼六  郭翻 王瑗之 牽騰 新鬼 劉青松 庾亮 司馬義 李元明
  • 卷第三百二十二 鬼七  陶侃 謝尚 襄陽軍人 呂順 桓恭 庾崇 曹公船 王志都
  • 卷第三百二十三 鬼八  張隆 吉宕石 富陽人 給使 甄法崇 謝晦 謝靈運 梁清
  • 卷第三百二十四 鬼九  秦樹 竺惠熾 郭銓 駕思令 山都 區敬之 劉雋 檀道濟
  • 卷第三百二十五 鬼十  王騁之 孟襄 司馬文宣 虞德嚴猛 郭慶之 薄紹之
  • 卷第三百二十六 鬼十一 袁炳 費慶伯 劉朗之 長孫紹祖 劉導 劉氏 崔羅什
  • 卷第三百二十七 鬼十二 崔子武 馬道猷 顧總 邢鸞 肖摩侯 道人法力 肖思遇
  • 卷第三百二十八 鬼十三 慕容垂 李勣女 解袱人 漕店人 張琮 劉門奴 閻庚
  • 卷第三百二十九 鬼十四 夏文榮 張希望 鄭從簡 房穎叔 劉諷 相州刺史 王湛
  • 卷第三百三十  鬼十五 張果女 華妃 郭知運 王光本 幽州衙將 韋氏女 崔尚
  • 卷第三百三十一 鬼十六 薛矜 朱七娘 李光遠 李霸 洛陽鬼兵 道德里書生
  • 卷第三百三十二 鬼十七 唐晅 蕭正人 韋鎰 趙夏日 茹子顏 劉子貢 劉平
  • 卷第三百三十三 鬼十八 黎陽客 李迥秀 琅邪人 崔鹹 季攸 武德縣田臾 裴徽
  • 卷第三百三十四 鬼十九 楊準 王乙 韋慄 河間劉別駕 王玄之 鄭德懋 朱敖
  • 卷第三百三十五 鬼二十 浚儀王氏 章仇兼瓊 李林甫 陳希烈 楊國忠 李叔霽
  • 卷第三百三十七 鬼二十二韋璜 薛萬石 範俶 李浣 張勍 牛爽 李鹹 李晝
  • 卷第三百三十八 鬼二十三盧仲海 王垂 武丘寺 李佐公 竇裕 商順 李載 高勵
  • 卷第三百三十九 鬼二十四羅元則 李元平 劉參 閆敬立 崔書生 李則 陸憑
  • 卷第三百四十四 鬼二十九王裔老 張弘讓 寇鄘 呼延冀 安鳳 成叔弁 襄陽選人
  • 卷第三百四十五 鬼三十 郭承嘏 張庾 劉方玄 光宅坊民 淮西軍將 郭翥
  • 卷第三百四十六 鬼三十一利俗坊民 太原部將 成公逵 送書使者 臧夏 踏歌鬼
  • 卷第三百五十一 鬼三十六   邢羣 李重 王坤 蘇太玄 房千里 韋氏子 李潯
  • 卷第三百五十二 鬼三十七   牟穎 遊氏子 李雲 鄭總 王紹 王鮪 李戴仁
  • 卷第三百五十三 鬼三十八   皇甫枚 陳璠 豫章中官 邵元休 何四郎 青州客
  • 卷第三百五十四 鬼三十九   楊瑊 袁繼謙 邠州士人 王商 謝彥璋 崇聖寺
  • 卷第三百五十五 鬼四十    楊副使 僧珉楚 陳守規 廣陵賈人 浦城人
  • 卷第三百五十六 夜叉一    哥舒翰 章仇兼瓊 楊慎矜 江南吳生 朱峴女
  • 卷第三百五十八 神魂一    龐阿 馬勢婦 無名夫婦 王宙 鄭齊嬰 柳少遊
  • 卷第三百五十九 妖怪一    武都女 東方朔 雙頭雞 張遺 翟宣 臧仲英
  • 卷第三百六十  妖怪二    庾翼 庾謹 商仲堪 壽頒 李勢 郗恢 庾實
  • 卷第三百六十一 妖怪三    崔季舒 安陽黃氏 齊後主 王惠照 獨孤陀 楊素
  • 卷第三百六十二 妖怪四    長孫繹 韋虛心 裴鏡微 李虞 武德縣婦人 懷州民
  • 卷第三百六十三 妖怪五    韋滂 柳氏 王訴 李哲 盧瑗 廬江民 揚州塔
  • 卷第三百六十四 妖怪六    江淮士人 李鵠 僧智圓 南孝廉 謝翱 僧法長
  • 卷第三百六十五 妖怪七    王申子 韓佽 許敬張閒 太原小兒 李師古
  • 卷第三百六十六 妖怪八    杜元穎 朱道士 鄭生 趙士宗 曹朗 秄兒 李約
  • 卷第三百六十七 妖怪九    東柯院 王守貞 彭顒 呂師造 崔彥章 潤州氣
  • 卷第三百六十八 精怪一
  • 卷第三百六十九 精怪二
  • 卷第三百七十  精怪三
  • 卷第三百七十一 精怪四
  • 卷第三百七十二 精怪五
  • 卷第三百七十三 精怪六
  • 卷第三百七十四 靈異     鱉靈 玉梁觀 湘穴 耒陽水 孫堅得葬地 聶友
  • 卷第三百七十五 再生一 史姁 範明友奴 陳焦 崔涵 柳萇 劉凱 石函中人
  • 卷第三百七十六 再生二 鄭會 王穆 邵進 李太尉軍士 五原將校 範令卿
  • 卷第三百七十八 再生四 劉憲 張汶 隰州佐史 鄧儼 貝禧 幹慶 陳良
  • 卷第三百七十九 再生五 劉薛 李清 鄭師辯 法慶 開元選人 崔明達 王掄
  • 卷第三百八十  再生六 王璹 魏靖 楊再思 金壇王丞 韓朝宗 韋延之 張質
  • 卷第三百八十一 再生七 趙文若 孔恪 霍有鄰 皇甫恂 裴齡 六合縣丞 薛濤
  • 卷第三百八十二 再生八 支法衡 程道惠 僧善道 李旦 梁甲 任義方 齊士望
  • 卷第三百八十三 再生九 索盧貞 琅邪人 胡勒 顏畿 餘杭廣 曲阿人 賀瑀
  • 卷第三百八十四 再生十 周子恭 李及 阿六 崔君 劉溉 朱同 郜澄 王勳
  • 卷第三百八十六 再生十二賈偶 章泛 謝弘敞妻 梁氏 朱氏 李強名妻
  • 卷第三百八十七 悟前生一羊祜 王練 向靖女 崔彥武 岐王範 太華公主
  • 卷第三百八十八 悟前生二顧非熊 齊君房 劉立 張克勤 孫緬家奴 文澹 王鄂
  • 卷第三百八十九 冢墓一 聰明花樹 相思木 廣川王 袁安 丁姬 渾子 王粲
  • 卷第三百九十  冢墓二 奴官冢 盧渙 趙冬曦 丁永興 嚴安之 女媧墓 李邈
  • 卷第三百九十一 銘記一 李斯 夏侯嬰 張恩 高流之 高顯洛 謝靈運 王果
  • 卷第三百九十二 銘記二 韓愈 裴度 張惟清 王璠 柳光 李福 熊博 王敬之
  • 卷第三百九十三 雷一  李叔卿 楊道和 石勒 虢州人 封元則 僧道宣 蘇踐言
  • 卷第三百九十四 雷二  陳鸞鳳 建州山寺 蕭氏子 周洪 蕭浣 僧文淨
  • 卷第三百九十五 雷三  百丈泓 楊詢美從子 高郵人 王忠政 史無畏 張應
  • 卷第三百九十六 雨   房玄齡 不空三藏 一行 無畏三藏 玉龍子 狄惟謙 子朗
  • 卷第三百九十七 山   玉笥山 大翮山 山精 石雞山 新豐山 慶山 甕峯
  • 卷第三百九十八 石   黃石 馬肝石 石鼓 採石 青石 石文 石連理
  • 卷第三百九十九 水   帝神女 劉子光 益水 釀川 石脂水 元街泉 銅車
  • 卷第四百    寶一 金 翁仲儒 霍光 陳爵 苻堅 雩都縣人 何文 侯遹
  • 卷第四百一   寶二
  • 卷第四百二   寶三 隋侯 燕昭王 漢高後 後漢章帝 梁武帝 火珠 鯨魚目
  • 卷第四百三   寶四(雜寶上)馬腦 犀 月鏡 秦寶 珊瑚 四寶宮 延清室
  • 卷第四百四   寶五(雜寶下)肅宗朝八寶 靈光豆 萬佛山 玳瑁盆 闢塵巾
  • 卷第四百五   寶六
  • 卷第四百六   草木一(文理木附)
  • 卷第四百七   草木二
  • 卷第四百八   草木三
  • 卷第四百九   草木四
  • 卷第四百一十  草木五
  • 卷第四百十一  草木六
  • 卷第四百十二  草木七(五穀、茶、荈附)
  • 卷第四百十三  草木八
  • 卷第四百十四  草木九
  • 卷第四百十五  草木十
  • 卷第四百十六  草木十一
  • 卷第四百十七  草木十二
  • 卷第四百十八  龍一  蒼龍 曹鳳 張魯女 江陵姥 甘宗 南鄩國 龍場
  • 卷第四百二十  龍三  俱名國 釋玄照 王景融 凌波女 陶峴 齊浣
  • 卷第四百二十二 龍五  許漢陽 劉禹錫 周邯 資州龍 韋思恭 盧元裕
  • 卷第四百二十三 龍六  盧君暢 元義方 平昌井 虎頭骨 法喜寺 龍廟
  • 卷第四百二十四 龍七  閻浮龍 吳山人 白將軍 溫媼 柳子華 斑石 張公洞
  • 卷第四百二十五 龍八  張溫 郭彥郎 王宗郎 犀浦龍 井魚 安天龍 曹寬
  • 卷第四百二十六 虎一  白虎 漢景帝 種僮 封邵 亭長 嚴猛 袁雙 吳道宗
  • 卷第四百二十八 虎三  裴旻 斑子 劉薦 勤自勵 宣州兒 笛師 張竭忠
  • 卷第四百三十  虎五  李奴 馬拯 張升 楊真 王居貞 歸生 鄭思遠 李琢
  • 卷第四百三十一 虎六  李大可 藺庭雍 王太 荊州人 劉老 虎婦 趙倜
  • 卷第四百三十二 虎七  松陽人 南陽士人 虎恤人 範端 石井崖 械虎 商山路
  • 卷第四百三十三 虎八  張俊 潯陽獵人 柳並 僧虎 王瑤 劉牧 姨虎 崔韜
  • 卷第四百三十四 畜獸一
  • 卷第四百三十五 畜獸二
  • 卷第四百三十六 畜獸三
  • 卷第四百三十七 畜獸四
  • 卷第四百三十八 畜獸五
  • 卷第四百三十九 畜獸六
  • 卷第四百四十  畜獸七
  • 卷第四百四十一 畜獸八
  • 卷第四百四十二 畜獸九
  • 卷第四百四十三 畜獸十
  • 卷第四百四十四 畜獸十一
  • 卷第四百四十五 畜獸十二
  • 卷第四百四十六 畜獸十三
  • 卷第四百四十七 狐一  說狐 瑞應 周文王 漢廣川王 陳羨 管輅 習鑿齒
  • 卷第四百四十八 狐二  李項生 王義方 何讓之 沈東美 楊伯成 葉法善
  • 卷第四百四十九 狐三  鄭宏之 汧陽令 李元恭 焦練師 李氏 韋明府
  • 卷第四百五十  狐四  王苞 唐參軍 田氏子 徐安 靳守貞 嚴諫 韋參軍
  • 卷第四百五十一 狐五  馮玠 賀蘭進明 崔昌 長孫甲 王老 劉衆愛 王黯
  • 卷第四百五十六 蛇一  率然 蛇丘 崑崙西北山 綠蛇 報冤蛇 毒蛇 種黍來蛇
  • 卷第四百五十七 蛇二  蒙山 秦瞻 廣州人 袁玄瑛 薛重 顧楷 樹提家
  • 卷第四百五十八 蛇三  李舟弟 檐生 嵩山客 鄧甲 蘇閏 利州李錄事 昝老
  • 卷第四百五十九 蛇四  僧令因 衛中丞姊 蒲州人 相魏貧民 番禺書生
  • 卷第四百六十  禽鳥一
  • 卷第四百六十一 禽鳥二
  • 卷第四百六十二 禽鳥三
  • 卷第四百六十三 禽鳥四 飛涎鳥 精衛 仁鳥 鸐 韓朋 帶箭 細鳥 王母使者
  • 卷第四百六十四 水族一 東海大魚 鼉魚 南海大魚 鯨魚 鯉魚 海人魚
  • 卷第四百六十五 水族二 峯州魚 海蝦 瓦屋子 印魚 石斑魚 井魚 異魚
  • 卷第四百六十六 水族三 夏鯀 東海人 昆明池 徐景山 潘惠延 葛玄 介象
  • 卷第四百六十七 水族四
  • 卷第四百六十八 水族五 (水族爲人)
  • 卷第四百六十九 水族六 (水族爲人)
  • 卷第四百七十  水族七 (水族爲人)
  • 卷第四百七十一 水族八 (水族爲人)
  • 卷第四百七十二 水族九
  • 卷第四百七十三 昆蟲一 蜮射 化蟬 揖怒蛙 怪哉 小蟲 蔣蟲 園客 烏衣人
  • 卷第四百七十四 昆蟲二 胡充 盧汾 來君綽 傳病 滕庭俊 張思恭 蝗冷 蛇
  • 卷第四百七十六 昆蟲四 赤腰蟻 蘇湛 石憲 王叟 步蚓 守宮 冉端 蚓齒
  • 卷第四百七十七 昆蟲五 張景 蛇醫 山蜘蛛 蟲變 蠍化 蝨建草 法通 登封士人
  • 卷第四百七十八 昆蟲六 飯化 蜈蚣氣 蠮螉 顛當 蜾蠃 沙蝨 水弩 徐玄之
  • 卷第四百七十九 昆蟲七 蟻子 蛙蛤 金龜子 海山 蜈蚣 蚊翼 壁蝨 白蟲
  • 卷第四百八十  蠻夷一 四方蠻夷 無啓民 帝女子澤 毛人 軒轅國 白民國
  • 卷第四百八十一 蠻夷二 新羅 東女國 廩君 大食國 私阿修國 俱振提國
  • 卷第四百八十二 蠻夷三 苗民 奇肱 西北荒小人 于闐 烏萇 漢槃陀國
  • 卷第四百八十三 蠻夷四 狗國 南蠻 縛婦民 南海人 日南 拘彌國 南詔 獠婦
  • 卷第四百九十三 雜錄一   夏侯亶 王肅 李延實 李義琛 劉龍 裴玄智
  • 卷第四百九十四 雜錄二   房光庭 崔思兢 崔湜 呂太一 許誡言 杜豐
  • 卷第四百九十五 雜錄三   宇文融 歌舒翰 崔隱甫 蕭嵩 陳懷卿 鄒鳳熾
  • 卷第四百九十六 雜錄四   趙存 嚴震 盧杞 韋皋 陸暢 馬暢 吳湊 袁傪
  • 卷第四百九十七 雜錄五   高逞 呂元膺 王鍔 江西驛官 王仲舒 周願
  • 卷第四百九十八 雜錄六   李宗閔 馮宿 李回 周復 楊希古 劉禹錫
  • 卷第四百九十九 雜錄七   崔鉉 王鐸 李蠙 韋保衡 衲衣道人 路羣盧弘正
  • 卷第五百    雜錄八   孔緯 李克助 京都儒士 孟乙 振武角抵人 趙崇
  • 卷第四   神仙四   王子喬 鳳綱 琴高 鬼谷先生蕭史 徐福 王母使者
  • 卷第五   神仙五 王次仲 墨子 劉政 孫博 天門子玉子 茅濛 沈羲
  • 卷第四十  神仙四十  巴邛人 章仇兼瓊 石巨 李山人陶尹二君 許碏  杜悰
  • 卷第四十二 神仙四十二 賀知章 蕭穎士 李仙人 何諷黃尊師 裴老 李虞
  • 卷第五十九 女仙四   明星玉女 昌容 園客妻 太玄女西河少女 梁玉清
  • 卷第六十  女仙五   麻姑 玄俗妻 陽都女 孫夫人樊夫人 東陵聖母
  • 卷第六十二 女仙七   魯妙典 諶母 盱母 杜蘭香白水素女 蔡女仙 蓬球
  • 卷第七十  女仙十五  許飛瓊 裴玄靜 戚玄符 徐仙姑緱仙姑 王氏女
  • 卷第一 神仙一
  • 卷第二 神仙二
  • 卷第三 神仙三
  • 卷第四 神仙四
  • 卷第五 神仙五
  • 卷第六 神仙六
  • 卷第七 神仙七
  • 卷第八 神仙八
  • 卷第九 神仙九
  • 卷第十 神仙十
  • 卷第十一 神仙十一
  • 卷第十二 神仙十二
  • 卷第十三 神仙十三
  • 卷第十四 神仙十四
  • 卷第十五 神仙十五
  • 卷第十六 神仙十六
  • 卷第十七 神仙十七
  • 卷第十八 神仙十八
  • 卷第十九 神仙十九
  • 卷第二十 神仙二十
  • 卷第二十一 神仙二十一
  • 卷第二十二 神仙二十二
  • 卷第二十三 神仙二十三
  • 卷第二十四 神仙二十四
  • 卷第二十五 神仙二十五
  • 卷第二十六 神仙二十六
  • 卷第二十七 神仙二十七
  • 卷第二十八 神仙二十八
  • 卷第二十九 神仙二十九
  • 卷第三十 神仙三十
  • 卷第三十一 神仙三十一
  • 卷第三十二 神仙三十二
  • 卷第三十三 神仙三十三
  • 卷第三十四 神仙三十四
  • 卷第三十五 神仙三十五
  • 卷第三十六 神仙三十六
  • 卷第三十七 神仙三十七
  • 卷第三十八 神仙三十八
  • 卷第三十九 神仙三十九
  • 卷第四十 神仙四十
  • 卷第四十一 神仙四十一
  • 卷第四十二 神仙四十二
  • 卷第四十三 神仙四十三
  • 卷第四十四 神仙四十四
  • 卷第四十五 神仙四十五
  • 卷第四十六 神仙四十六
  • 卷第四十七 神仙四十七
  • 卷第四十八 神仙四十八
  • 卷第四十九 神仙四十九
  • 卷第五十 神仙五十
  • 卷第五十一 神仙五十一
  • 卷第五十二 神仙五十二
  • 卷第五十三 神仙五十三
  • 金可記
  • 卷第五十四 神仙五十四
  • 卷第五十五 神仙五十五
  • 卷第五十六 女仙一
  • 卷第五十七 女仙二
  • 卷第五十八 女仙三
  • 卷第五十九 女仙四
  • 卷第六十 女仙五
  • 卷第六十一 女仙六
  • 卷第六十二 女仙七
  • 卷第六十三 女仙八
  • 卷第六十四 女仙九
  • 卷第六十五 女仙十
  • 卷第六十六 女仙十一
  • 卷第六十七 女仙十二
  • 卷第六十八 女仙十三
  • 卷第六十九 女仙十四
  • 卷第七十 女仙十五
  • 卷第七十二 道術二   張山人 王夐 陸生 輔神通孫甑生 葉靜能 袁隱居
  • 卷第七十三 道術三   周賢者 王常 葉虛中 鄭君程逸人 李處士 駱玄素
  • 卷第七十五 道術五   楊居士 張士平 馮漸 潘老人王先生 周生 韓志和
  • 卷第七十六 方士一   子韋 趙廓 樊英 楊由介象 郭璞 庾詵 張子信
  • 卷第七十八 方士三   李秀才 王山人 王瓊 王固符契元 白皎 賈耽
  • 卷第七十九 方士四   慈恩僧 朱悅 王生 賈籠軒轅集 杜可筠 許建宗
  • 卷第八十  方士五   周隱克 張士政 陳休復 費雞師嶽麓僧 強紳
  • 卷第七十一 道術一
  • 卷第七十二 道術二
  • 卷第七十三 道術三
  • 卷第七十四 道術四
  • 卷第七十五 道術五
  • 卷第七十六 方士一
  • 卷第七十七 方士二
  • 卷第七十八 方士三
  • 卷第七十九 方士四
  • 卷第八十 方士五
  • 卷第八十二 異人二   陸法和 王梵志 王守一 李子牟呂翁 管子文
  • 卷第八十三 異人三   續生 張佐 陸鴻漸 賈耽治針道士 貞元末布衣
  • 卷第八十四 異人四   苗晉卿 義寧坊狂人 張儼 奚樂山王居士 俞叟
  • 卷第八十五 異人五   趙知微 擊竹子 張浚 金州道人李生 徐明府
  • 卷第八十六 異人六   黃萬祐 任三郎 黃齊 王處迴天自在 掩耳道士
  • 卷第九十一 異僧五   永那跋摩 法度 通公 阿專師阿禿師 稠禪師
  • 卷第九十六 異僧十   僧伽大師 迴向寺狂僧 懶殘 韋皋釋道欽 辛七師
  • 卷第九十七 異僧十一  秀禪師 義福 神鼎 廣陵大師和和 空如禪師 僧些
  • 卷第九十八 異僧十二  李德裕 齊州僧 抱玉師 束草師惠寬 素和尚 懷信
  • 卷第九十九 釋證一   僧惠祥 阿育王像 王淮之 惠凝靈隱寺 侯慶
  • 卷第一百  釋證二   長樂村聖僧 屈突仲任 婺州金剛菩提寺豬 李思元
  • 卷第一百一 釋證三   邢曹進 韋氏子 僵僧 雞卵 許文度 玄法寺 商居士
  • 卷第八十一 異人一
  • 卷第八十二 異人二
  • 卷第八十三 異人三
  • 卷第八十四 異人四
  • 卷第八十五 異人五
  • 卷第八十六 異人六
  • 卷第八十七 異僧一
  • 卷第八十八 異僧二
  • 卷第八十九 異僧三
  • 卷第九十 異僧四
  • 卷第九十一 異僧五
  • 卷第九十二 異僧六
  • 卷第九十三 異僧七
  • 卷第九十四 異僧八
  • 卷第九十五 異僧九
  • 卷第九十六 異僧十
  • 卷第九十七 異僧十一
  • 卷第九十八 異僧十二
  • 卷第九十九 釋證一
  • 卷第一百 釋證二
  • 卷第一百一 釋證三
  • 卷第一百二 報應一(金剛經)  盧景裕 趙文若 趙文昌 新繁縣書生 蒯武安
  • 卷第一百三 報應二(金剛經)  司馬喬卿 孫壽 李觀 豆盧夫人 尼修行
  • 卷第一百四 報應三(金剛經)  於昶 裴宣禮 吳思玄 銀山老人崔文簡 姚待
  • 卷第一百五 報應四(金剛經)  李惟燕 孫明 三刀師 宋參軍劉鴻漸 張嘉猷
  • 卷第一百六 報應五(金剛經)  太原孝廉 李廷光 陸康成 薛嚴任自信
  • 卷第一百七 報應六(金剛經)  王忠幹 王偁 李元一 魚萬盈於李回 強伯達
  • 卷第一百八 報應七(金剛經)  何軫 王殷 王翰 寧勉 倪勤 高涉 張政
  • 卷第一百九 報應八(法華經)  沙門靜生 釋曇邃 釋慧慶 費氏趙泰 釋慧進
  • 卷第一百一十 報應九(觀音經)  竇傅 周璫 竺法義 王珉妻竺長舒 潘道秀
  • 卷第一百一十一 報應十(觀音經) 竺惠慶 卞悅之 張暢 王玄謨釋道冏
  • 卷第一百一十二 報應十一(崇經像)史世光 董吉 宋吏國 張元釋智興 董雄
  • 卷第一百一十三 報應十二(崇經像)張應 釋道安 周閔 王懿謝敷 僧法洪
  • 卷第一百一十四 報應十三(崇經像)費崇先 魏世子 何曇遠 陳秀遠葛濟之
  • 卷第一百一十五 報應十四(崇經像)張法義 王弘之 崔義起妻 襄陽老姥普賢社
  • 卷第一百一十六 報應十五(崇經像)謝晦 尼智通 王襲之 周宗沈僧復 僧道志
  • 卷第一百一十七 報應十六(陰德)孫叔敖 崔敬嗣 裴度 劉軻劉弘敬 蕭倣
  • 卷第一百一十八 報應十七(異類)漢武帝 東方朔 毛寶 孔愉宗叔林 桓邈
  • 卷第一百一十九 報應十八(冤報)杜伯 公孫聖一作勝 燕臣莊子儀遊敦 王宏
  • 卷第一百二十  報應十九(冤報)梁武帝 張裨 羊道生 釋僧越 江陵士大夫
  • 卷第一百二十一 報應二十(冤報)杜通達 邢文宗 長孫無忌 婁師德王瑱 江融
  • 卷第一百二十二 報應二十一(冤報)陳義郎 達奚珣 華陽李尉 段秀實馬奉忠
  • 卷第一百二十三 報應二十二(冤報)胡激 秦匡謀 韋判官 楊收宋柔 王表
  • 卷第一百二十四 報應二十三(冤報)王簡易 樊光 李彥光 侯溫沈申 法曹吏
  • 卷第一百二十六 報應二十五 程普 羊聃 劉毅 張和思 梁元帝 竇軌 武攸寧
  • 卷第一百二十七 報應二十六 蘇娥 涪令妻 諸葛元崇 呂慶祖 元徽 李義琰
  • 卷第一百二十九 報應二十八(婢妾) 王濟婢 王範妾 宋宮人 金荊 杜嶷妾
  • 卷第一百三十 報應二十九(婢妾) 竇凝妾 嚴武盜妾 綠翹 馬全節婢 魯思郾女
  • 卷第一百三十一 報應三十(殺生) 田倉 臨海人 陳甲 麻姑 謝盛 李嬰 許憲
  • 卷第一百三十二 報應三十一(殺生)王將軍 姜略 賀悅 李壽 方山開 王遵
  • 卷第一百三十三 報應三十二(殺生)朱化 李詹 王公直 黃敏 陳君棱 王洞微
  • 卷第一百三十四 報應三十三(宿業畜生) 竹永通 宜城民 韋慶植 趙太 李信
  • 卷第一百三十五 徵應一(帝王休徵)帝堯 周武王 越王 臨洮長人 漢高祖 陸賈
  • 卷第一百三十六 徵應二(帝王休徵)唐玄宗 叱金像 天寶符 蜀當歸 萬里橋
  • 卷第一百三十七 徵應三(人臣休徵)呂望 仲尼 文翁 董仲舒 何比干 五鹿充宗
  • 卷第一百三十八 徵應四(人臣休徵)裴度 段文昌 李逢吉 牛僧孺 王智興 牛師
  • 卷第一百三十九 徵應五(邦國咎徵)池陽小人 背明鳥 王琬 張聘 張林 東瀛公
  • 卷第一百四十  徵應六(邦國咎徵)大星 火災 水災 僧一行 汪鳳 僧普滿
  • 卷第一百四十一 徵應七(人臣咎徵)孔子 蕭士義 王導 謝安 庾亮 王仲文
  • 卷第一百四十二 徵應八(人臣咎徵)劉德願 李鎮 柳元景 向玄季 滕景直 王晏
  • 卷第一百四十三 徵應九(人臣咎徵)徐慶 周仁軌 徐敬業 杜景佺 黑齒 常之
  • 卷第一百四十四 徵應十(人臣咎徵)呂羣 朱克融 王涯 溫造 李宗閔 柳公濟
  • 卷第一百四十五 徵應十一(人臣咎徵)李鈞 高駢 鉅鹿守 陝師 嚴遵美 成汭
  • 卷第一百二 報應一(金剛經)
  • 卷第一百三 報應二(金剛經)
  • 卷第一百四 報應三(金剛經)
  • 卷第一百五 報應四(金剛經)
  • 卷第一百六 報應五(金剛經)
  • 卷第一百七 報應六(金剛經)
  • 卷第一百八 報應七(金剛經)
  • 卷第一百九 報應八(法華經)
  • 卷第一百一十 報應九(觀音經)
  • 卷第一百一十一 報應十(觀音經)
  • 卷第一百一十二 報應十一(崇經像)
  • 卷第一百一十三 報應十二(崇經像)
  • 卷第一百一十四 報應十三(崇經像)
  • 卷第一百一十五 報應十四(崇經像)
  • 卷第一百一十六 報應十五(崇經像)
  • 卷第一百一十七 報應十六(陰德)
  • 卷第一百一十八 報應十七(異類)
  • 卷第一百一十九 報應十八(冤報)
  • 卷第一百二十 報應十九(冤報)
  • 卷第一百二十一 報應二十(冤報)
  • 卷第一百二十二 報應二十一(冤報)
  • 卷第一百二十三 報應二十二(冤報)
  • 卷第一百二十四 報應二十三(冤報)
  • 卷第一百二十五 報應二十四(冤報)
  • 卷第一百二十六 報應二十五
  • 卷第一百二十七 報應二十六
  • 卷第一百二十八 報應二十七
  • 卷第一百二十九 報應二十八(婢妾)
  • 卷第一百三十 報應二十九(婢妾)
  • 卷第一百三十一 報應三十(殺生)
  • 卷第一百三十二 報應三十一(殺生)
  • 卷第一百三十三 報應三十二(殺生)
  • 卷第一百三十四 報應三十三(宿業畜生)
  • 卷第一百三十五 徵應一(帝王休徵)
  • 卷第一百三十六 徵應二(帝王休徵)
  • 卷第一百三十七 徵應三(人臣休徵)
  • 卷第一百三十八 徵應四(人臣休徵)
  • 卷第一百三十九 徵應五(邦國咎徵)
  • 卷第一百四十 徵應六(邦國咎徵)
  • 卷第一百四十一 徵應七(人臣咎徵)
  • 卷第一百四十二 徵應八(人臣咎徵)
  • 卷第一百四十三 徵應九(人臣咎徵)
  • 卷第一百四十四 徵應十(人臣咎徵)
  • 卷第一百四十五 徵應十一(人臣咎徵)
  • 卷第一百四十六 定數一 寶誌 史溥 耿詢 尉遲敬德 魏徵 婁師德 王顯
  • 卷第一百四十七 定數二 田預 王晙 高智周 王儦 裴伷先 張文瓘 袁嘉祚
  • 卷第一百四十八 定數三 韋氏 張嘉福 宋惲 房瓘 孫生 張嘉貞 杜暹 鄭虔
  • 卷第一百四十九 定數四 曲思明 馬遊秦 蕭華 一行 術士 杜鵬舉 李棲筠
  • 卷第一百五十  定數五 玄宗 喬琳 張去逸 李泌 劉邈之 張仁褘 裴諝
  • 卷第一百五十三 定數八 李公 李宗回 崔樸 李藩 韋執誼 袁滋 裴度 張轅
  • 卷第一百五十四 定數九 李顧言 元和二相 李源 鄭權 樊陽源 吳少誠
  • 卷第一百五十五 定數十 衛次公 李固言 楊收 鄭朗 段文昌 崔從 郭八郎
  • 卷第一百五十六 定數十一龐嚴 張正矩 劉遵古 舒元輿 李德裕 李言 王沐
  • 卷第一百五十八 定數十三成汭 楊蔚 歐陽澥 伊璠 顧彥朗 李甲 房知溫
  • 卷第一百五十九 定數十四(婚姻)定婚店 崔元綜 盧承業女 琴臺子 武殷 盧生
  • 卷第一百六十一 感應一張寬 漢武帝 醴泉 淮南子 揚雄 劉向 袁安 樊英
  • 卷第一百六十二 感應二崔恕 何瑚 陳遺 王虛之 河南婦人 岑文本 鄭鮮
  • 卷第一百六十三 讖應 歷陽媼 孫權 高穎 神堯 唐高祖 太行山 桑條歌
  • 卷第一百四十六 定數一
  • 卷第一百四十七 定數二
  • 卷第一百四十八 定數三
  • 卷第一百四十九 定數四
  • 卷第一百五十 定數五
  • 卷第一百五十一 定數六
  • 卷第一百五十二 定數七
  • 卷第一百五十三 定數八
  • 卷第一百五十四 定數九
  • 卷第一百五十五 定數十
  • 卷第一百五十六 定數十一
  • 卷第一百五十七 定數十二
  • 卷第一百五十八 定數十三
  • 卷第一百五十九 定數十四(婚姻)
  • 卷第一百六十 定數十五(婚姻)
  • 秀師言記
  • 卷第一百六十一 感應一
  • 卷第一百六十二 感應二
  • 卷第一百六十三 讖應
  • 桑條歌
  • 黃獐歌
  • 卷第一百六十四 名賢(諷諫附)
  • 卷第一百六十五 廉儉(吝嗇附)
  • 卷第一百六十七 氣義二裴冕 李宜得 穆寧 趙驊 曹文洽 陽城 王義 裴度
  • 卷第一百六十八 氣義三熊執易 李約 鄭還古 江陵士子 鄭畋 章孝子 發冢盜
  • 卷第一百六十九 知人一陳實 黃叔度 郭泰 馬融 蔡邕 顧邵 諸葛瑾兄弟
  • 卷第一百七十  知人二姚元崇 盧齊卿 薛季昶 元懷景 張九齡 王丘 楊穆弟兄
  • 卷第一百七十一 精察一李子萇 袁安 嚴遵 李崇 魏先生 李義琛 蔣恆 王璥
  • 卷第一百七十二 精察二韓滉 顏真卿 李景略 李夷簡 孟簡 李德裕 裴休
  • 卷第一百七十三 俊辯一東方朔 匡衡 邊文禮 荀慈明 曹植 諸葛恪 車浚
  • 卷第一百七十四 俊辯二(幼敏附)
  • 卷第一百七十五 幼敏 賈逵 李百藥 王勃 元嘉 毛俊男 蘇頲 劉晏 林傑
  • 卷第一百七十六 器量一樂廣 劉仁軌 婁師德 李勣 李日知 盧承慶 裴冕
  • 卷第一百七十七 器量二陸象先 元載 董晉 裴度 於頔 武元衡 李紳 盧攜
  • 卷第一百七十八 貢舉一總敘進士科 進士歸禮部 府解 諸州解 試雜文 內出題
  • 卷第一百七十九 貢舉二杜正玄 李義琛 陳子昂 王維 楊暄 蕭穎士 喬彝
  • 卷第一百八十  貢舉三常袞 宋濟 牛錫庶 崔元翰 湛責 尹極 李程 蔡南史
  • 卷第一百八十一 貢舉四李逢吉 章孝標 劉軻 崔羣 李翱女 賀拔惎 李宗閔
  • 卷第一百八十二 貢舉五崔蠡 盧肇 丁棱 顧非熊 李德裕 張濆 宣宗 盧渥
  • 卷第一百八十三 貢舉六劉鄴 葉京 李藹 房珝 汪遵 劉允章 王凝 盧尚卿
  • 卷第一百八十四 貢舉七(代族附)昭宗 韋甄 劉纂 鍾傅 盧文煥 趙光逢
  • 卷第一百八十五 銓選一蔡廓 謝莊 劉林甫 張說 溫彥博 戴胄 唐皎 楊師道
  • 卷第一百八十六 銓選二斜封官 盧從願 韋抗 張仁願 杜暹 魏知古 盧齊卿
  • 卷第一百八十七 職官 宰相 上事 蘇瑰 兩省 獨孤及 參酌院 陽城 呂溫
  • 卷第一百八十八 權倖 張易之 王準 王毛仲 李林甫 盧絢 李輔國 韋渠牟
  • 卷第一百八十九 將帥一關羽 簡文 李密 劉文靜 李金才 李靖 郭齊宗
  • 卷第一百九十  將帥二(雜譎智附)馬燧 嚴振 溫造 高駢 南蠻 張浚 劉鄩
  • 卷第一百九十一 驍勇一甾丘訢 朱遵 趙雲 呂蒙 魏任城王 桓石虔 楊大眼
  • 卷第一百九十二 驍勇二來瑱 哥舒翰 馬璘 白孝德 李正己 李嗣業 馬勳
  • 卷第一百九十六 豪俠四田膨郎 宣慈寺門子 李龜壽 潘將軍 賈人妻 荊十三娘
  • 卷第一百六十四 名賢(諷諫附)
  • 卷第一百六十五 廉儉(吝嗇附)
  • 卷第一百六十六 氣義一
  • 卷第一百六十七 氣義二
  • 卷第一百六十八 氣義三
  • 卷第一百六十九 知人一
  • 卷第一百七十 知人二
  • 卷第一百七十一 精察一
  • 卷第一百七十二 精察二
  • 卷第一百七十三 俊辯一
  • 卷第一百七十五 幼敏
  • 卷第一百七十七 器量二
  • 卷第一百七十八 貢舉一
  • 卷第一百八十 貢舉三
  • 卷第一百八十一 貢舉四
  • 卷第一百八十三 貢舉六
  • 卷第一百八十四 貢舉七(代族附)
  • 卷第一百八十五 銓選一
  • 卷第一百八十六 銓選二
  • 卷第一百八十七 職官
  • 卷第一百八十八 權倖
  • 卷第一百八十九 將帥一
  • 卷第一百九十 將帥二(雜譎智附)
  • 卷第一百九十一 驍勇一
  • 卷第一百九十二 驍勇二
  • 卷第一百九十三 豪俠一
  • 卷第一百九十四 豪俠二
  • 卷第一百九十五 豪俠三
  • 卷第一百九十六 豪俠四
  • 卷第一百九十七 博物   東方朔 劉向 胡綜 張華 束皙 沈約 虞世南
  • 卷第一百九十八 文章一  司馬相如 謝朓 沈約 庾信 王勃 盧照鄰 崔融
  • 卷第二百  文章三  李蔚 盧渥 韓定辭 姚巖傑 狄歸昌 杜荀鶴
  • 卷第二百一   才名   上官儀 東方虯 蘇頲 李邕 李華 李白
  • 卷第二百二   儒行   劉獻之 盧景裕 蕭德言 張楚金
  • 卷第二百三   樂一
  • 卷第二百四   樂二
  • 卷第二百五   樂三
  • 卷第二百六   書一   古文 大篆 籀文 小篆 八分 隸書 章草 行書
  • 卷第二百七   書二   王羲之 王獻之 王修 荀輿 謝安 王慄 戴安道
  • 卷第二百十二  畫三  吳道玄 馮紹正 張藻 陳閎 韋無忝 盧棱伽 畢宏
  • 卷第二百十三  畫四   保壽寺 先天菩薩 王宰 楊炎 顧況 周昉 範長壽
  • 卷第二百十四  畫五   貫休 楚安 應天三絕 八仙圖 黃筌雜編
  • 卷第二百二十一 相一   袁天綱 張冏藏 張柬之 陸景融 程行諶 魏元忠
  • 卷第二百二十三 相三   桑道茂 韋夏卿 駱山人 李生 王鍔 竇易直 李潼
  • 卷第二百二十五 伎巧一  因祗國 葛由 魯般 弓人 燕巧人 雲明臺 淫淵浦
  • 卷第二百二十七 伎巧三  華清池 重明枕 韓志和
  • 卷第二百二十八 博戲
  • 卷第二百二十九 器玩一  周穆王 周靈王 王子喬 方丈山 昆吾山 漢太上皇
  • 卷第二百三十一 器玩三  張華 晉惠帝 許遜 陶貞白 張祖宅 唐儀 唐中宗
  • 卷第一百九十七 博物
  • 卷第一百九十八 文章一
  • 卷第一百九十九 文章二
  • 卷第二百  文章三
  • 卷第二百一 才名(好尚附)
  • 卷第二百二 儒行(憐才 高逸)
  • 卷第二百四  樂二
  • 歌
  • 卷第二百五 樂三
  • 卷第二百六  書一
  • 卷第二百七  書二
  • 卷第二百八 書三
  • 卷第二百九 書四
  • 卷第二百十 畫一
  • 卷第二百十一 畫二
  • 卷第二百十二 畫三
  • 卷第二百十三 畫四
  • 卷第二百十四  畫五
  • 卷第二百十五  算術
  • 貞觀祕記
  • 卷第二百十六  卜筮一
  • 卷第二百十七 卜筮二
  • 卷第二百十八 醫一
  • 卷第二百十九 醫二
  • 卷第二百二十  醫三
  • 卷第二百二十一  相一
  • 卷第二百二十二  相二
  • 卷第二百二十三 相三
  • 卷第二百二十四 相四
  • 卷第二百二十五 伎巧一
  • 卷第二百二十六 伎巧二
  • 卷第二百二十七 伎巧三(絕藝附)
  • 卷第二百二十九  器玩一
  • 卷第二百三十 器玩二
  • 卷第二百三十一  器玩三
  • 卷第二百三十二  器玩四
  • 卷第二百三十三 酒   千日酒 擒奸酒 若下酒 崑崙觴 碧筒酒 九醞酒
  • 卷第二百三十四 食   吳饌 御廚 五侯鯖 劉孝儀 鮔議 鮔表 熱洛河
  • 卷第二百三十五 交友  宗世林 禰衡 荀巨伯 管寧 竹林七賢 嵇康 山濤
  • 卷第二百三十六 奢侈一 吳王夫差 漢武帝 丁媛 淋池 霍光妻 韓嫣 袁廣漢
  • 卷第二百三十七 奢侈二 韋陟 蕓輝堂 裴冕 於頔 王涯 李德裕 楊收
  • 卷第二百三十八 詭詐  劉龍子 郭純 王燧 唐同泰 胡延慶 朱前疑 寧王
  • 卷第二百三十九 諂佞一 安祿山 成敬奇 陳少遊 裴延齡 薛盈珍 畫雕 馮道明
  • 卷第二百四十  諂佞二 趙元楷 閻知微 鄭愔 薛稷 李嶠 李義府 侯思止
  • 卷第二百四十二 謬誤 益州長吏 蕭穎士 郗昂 張長史 蕭俛 崔清 何儒亮
  • 卷第二百四十三 治生  裴明禮 何明遠 羅會 竇乂
  • 卷第二百四十四 褊急  時苗 王思 李凝道 堯君卿 蕭穎士 裴樞 崔珙 韓皋
  • 卷第二百四十五 詼諧一 晏嬰 東方朔 邊韶 袁次陽 伊籍 張裔 張裕 薛綜
  • 卷第二百四十六 詼諧二 蔡謨 諸葛恢 周顗 韓博 習鑿齒 孫盛 祖納 郝隆
  • 卷第二百四十七 詼諧三 穆子客 僧重公 孫紹 魏市人 魏彥淵 陸乂 王元景
  • 卷第二百四十八 詼諧四 侯白 盧嘉言 陸操 薛道衡 劉焯 山東人 喫人 趙小兒
  • 卷第二百四十九 詼諧五 令狐德棻 崔行功 邊仁表 辛鬱 尹君 裴玄本 長孫玄同
  • 卷第二百五十  詼諧六狄仁傑 蘇味道 侍御史 李安期 鄧玄挺 元福慶 尚書郎
  • 卷第二百五十一 詼諧七 周願 劉禹錫 袁德師 李程 楊虞卿 沈亞之 張祜
  • 卷第二百五十二 詼諧八 李曜 王鐸 薛昭緯 孔緯 宇文翰 千字文語乞社 山東佐史
  • 卷第二百五十三 嘲誚一 程季明 諸葛恪 張湛 賀循 陸士龍 繁欽 劉道真 祖士言
  • 卷第二百五十四 嘲誚二 趙神德 賈嘉隱 歐陽詢 高士廉 裴略 劉行敏 竇昉
  • 卷第二百五十五 嘲誚三 張鷟 石抱忠 鄭愔 宋務先 傅巖 侯味虛 賈言忠
  • 卷第二百五十六 嘲誚四 盧邁 柳宗元 陸暢 平曾 僧靈徹 蘇芸 李寰 王璠 韋蟾
  • 卷第二百五十七 嘲誚五 崔澹 皮日休 薛能 周顗 任轂 王徽 山東人 張登 朱澤
  • 卷第二百五十八 嗤鄙一 魏人鑽火 齊俊士 元魏臣 幷州士族 高敖曹 梁權貴
  • 卷第二百五十九 嗤鄙二 蘇味道 李師旦 霍獻可 袁守一 崔泰之 陸餘慶
  • 卷第二百六十  嗤鄙三 公羊傳 李文禮 殷安 姓房人 元宗逵 獨孤守忠 王熊
  • 卷第二百六十一 嗤鄙四 張茂昭 王播 李秀才 姓嚴人 王初昆弟 李 據 教坊人
  • 卷第二百六十二 嗤鄙五 崔育 宇文翃 韓簡 胡令 楊錚 謝柴書 郡牧 張鹹光
  • 卷第二百六十三 無賴一 劉誠之 宗玄成 孟神爽 飛騎席人 韓令珪 李宏 長孫昕
  • 卷第二百六十四 無賴二 南荒人娶婦 趙高 韋少卿 葛清 三王子 樂從訓
  • 卷第二百六十五 輕薄一 劉祥 劉孝綽 許敬宗 盈川令 崔湜 杜審言 杜甫
  • 卷第二百六十六 輕薄二 姚巖傑 朝士使朔方 薛保遜 薛昭緯 劇燕 韋薛輕高氏
  • 卷第二百六十七 酷暴一 麻秋 宋幼帝 高洋 南陽王 朱粲 陳承親 薛震 陳元光
  • 卷第二百六十八 酷暴二 吉頊 成王千里 張亶 王旭 京師三豹 張孝嵩 王弘義
  • 卷第二百六十九 酷暴三 胡元禮 誣劉如璿惡黨 宋昱韋儇 蕭穎士 李希烈
  • 卷第二百七十  婦人一 洗氏 衛敬瑜妻 周迪妻 鄒待徵妻 竇烈女 鄭神佐女
  • 卷第二百七十一 婦人二
  • 卷第二百七十二 婦人三
  • 卷第二百七十三 婦人四(附妓女) 周皓 李秀蘭 杜牧 劉禹錫 李逢吉
  • 卷第二百七十四 情感  買粉兒 崔護 武延嗣 開元製衣女 韋皋 歐陽詹
  • 卷第二百七十五 童僕(奴婢附) 韋桃符 李敬 武公幹 吳行魯 李鵠 捧硯
  • 卷第二百三十三  酒(酒量、嗜酒附)
  • 卷第二百三十四  食(能食、菲食附)
  • 卷第二百三十六  奢侈一
  • 卷第二百三十七  奢侈二
  • 卷第二百三十八  詭詐
  • 卷第二百三十九  諂佞一
  • 卷第二百四十  諂佞二
  • 卷第二百四十一 諂佞三
  • 卷第二百四十二  謬誤(遺忘附)
  • 卷第二百四十三  治生(貪附)
  • 卷第二百四十四  褊急
  • 卷第二百四十五  詼諧一
  • 卷第二百四十七  詼諧三
  • 卷第二百四十八  詼諧四
  • 卷第二百四十九  詼諧五
  • 卷第二百五十  詼諧六
  • 卷第二百五十一  詼諧七
  • 卷第二百五十二  詼諧八
  • 卷第二百五十三  嘲誚一
  • 卷第二百五十四  嘲誚二
  • 卷第二百五十五  嘲誚三
  • 卷第二百五十六  嘲誚四
  • 卷第二百五十八  嗤鄙一
  • 卷第二百五十九  嗤鄙二
  • 卷第二百六十  嗤鄙三
  • 公羊傳
  • 卷第二百六十一  嗤鄙四
  • 卷第二百六十二  嗤鄙五
  • 卷第二百六十四  無賴二
  • 卷第二百六十五  輕薄一
  • 卷第二百六十七  酷暴一
  • 卷第二百六十九  酷暴三
  • 卷第二百七十  婦人一
  • 卷第二百七十一  婦人二
  • 卷第二百七十三  婦人四(附妓女)
  • 卷第二百七十四  情感
  • 卷第二百七十六 夢一  周昭王 吳夫差 漢武帝 司馬相如 陰貴人 張奐 鄭玄
  • 卷第二百七十七 夢二  閭英 宋瓊 宋穎妻 盧元明 元淵 許超 北齊李廣 蕭鏗
  • 卷第二百七十八 夢三
  • 卷第二百七十九 夢四  夢咎徵蕭吉 侯君集 崔湜 李林甫 杜玄 召皎 李捎雲
  • 卷第二百八十  夢五(鬼神上) 煬帝 豆盧榮 楊昭成 扶溝令 王諸 西市人
  • 卷第二百八十一 夢六(鬼神下) 李進士 侯生 袁繼謙 邵元休 周藹 鄭起 朱拯
  • 卷第二百八十二 夢七
  • 卷第二百八十三 巫   巫師舒禮 女巫秦氏 楊林 來俊臣 唐武后 阿來 雍文智
  • 卷第二百八十四 幻術一 客隱遊 天毒國道人 騫霄國畫工 營陵人 扶婁國人 徐登
  • 卷第二百八十五 幻術二 宋子賢 胡僧 祖珍儉 葉道士 河南妖主 梁州妖主
  • 卷第二百八十六 幻術三 張和 胡媚兒 中部民 板橋三娘子 關司法 長樂里人
  • 卷第二百八十八 妖妄一 蔡誕 須曼卿 馬太守 鄴城人 紇幹狐尾 李恆 惠範
  • 卷第二百八十九 妖妄二 李泌 紙衣師 明思遠 周士龍 李長源 雙聖燈 路神通
  • 卷第二百七十六  夢一
  • 卷第二百七十七  夢二
  • 卷第二百七十八  夢三
  • 卷第二百七十九  夢四
  • 卷第二百八十  夢五(鬼神上)
  • 卷第二百八十一  夢六
  • 卷第二百八十三  巫(附厭咒)
  • 卷第二百八十四  幻術一
  • 卷第二百八十五  幻術二
  • 卷第二百八十六  幻術三
  • 卷第二百八十七  幻術四
  • 卷第二百八十八  妖妄一
  • 卷第二百八十八
  • 卷第二百八十九  妖妄二
  • 卷第二百九十  妖妄三
  • 卷第二百九十一 神一  龍門山 太公望 四海神 延娟 齊桓公 晉文公 鄭繆公
  • 卷第二百九十二 神二  欒侯 陽起 歐明 李高 黃原 賈逵 李憲 張璞
  • 卷第二百九十三 神三  度朔君 蔣子文 葛祚 虞道施 顧邵 陳氏女 王表
  • 卷第二百九十四 神四  王祐 溫嶠 戴文諶 黃石公 袁雙 商康 賈充 王文度
  • 卷第二百九十五 神五  王僧虔 陳悝 宮亭廟 安世高 曲阿神 謝奐 李滔
  • 卷第二百九十六 神六  太室神 黃苗 龔雙 蕭總 蕭嶽 爾朱兆 蔣帝神
  • 卷第三百三   神十三 韓光祚 宣州司戶 崔圓 鄭仁鈞 季廣琛 劉可大 奴蒼璧
  • 卷第三百四   神十四 開業寺 女媧神 王籍 暢璀 喬龜年 張光晟 淮南軍卒
  • 卷第三百五   神十五 王法智 李佐時 韋皋 竇參 李伯禽 肖復第 李納
  • 卷第三百七   神十七 沈聿 黨國清 太原小吏 村人陳翁 樂坤 永清縣廟
  • 卷第三百十   神二十 張無頗 王錡 馬朝 郄元位 夏陽趙尉 盧嗣宗
  • 卷第三百十二  神二十二楚州人 陷河神 謇宗儒 滑能 柳晦 劉山甫 爾朱氏
  • 卷第三百十三  神二十三楊鑣 張璟 崔從事 王審知 張懷武 李玫 趙瑜
  • 卷第三百十四  神二十四清泰主 僕射陂 李泳子 譙乂俊 劉峭 袁州父老
  • 卷第三百十五  神二十五梨山廟 吳延瑫
  • 卷第三百十六  鬼一  韓重 公孫達 鮮于冀 盧充談生 陳蕃 劉照 張漢植
  • 卷第三百十七  鬼二  吳祥 周翁仲 田疇 文穎 王樊 秦巨伯 宗岱 鄭奇
  • 卷第三百十八  鬼三  陸機 趙伯倫 朱彥 桓回 周子長 荀澤 桓軏 朱子之
  • 卷第三百十九  鬼四  張子長 桓道愍 周臨賀 胡茂回 阮瞻 臨湘令 顧氏
  • 卷第三百二十  鬼五  蔡謨 姚元起 閭勦 孫稚 索遜 馮述 任懷仁 王明
  • 卷第三百二十一 鬼六  郭翻 王瑗之 牽騰 新鬼 劉青松 庾亮 司馬義 李元明
  • 卷第三百二十二 鬼七  陶侃 謝尚 襄陽軍人 呂順 桓恭 庾崇 曹公船 王志都
  • 卷第三百二十三 鬼八  張隆 吉宕石 富陽人 給使 甄法崇 謝晦 謝靈運 梁清
  • 卷第三百二十四 鬼九  秦樹 竺惠熾 郭銓 駕思令 山都 區敬之 劉雋 檀道濟
  • 卷第三百二十五 鬼十  王騁之 孟襄 司馬文宣 虞德嚴猛 郭慶之 薄紹之
  • 卷第三百二十六 鬼十一 袁炳 費慶伯 劉朗之 長孫紹祖 劉導 劉氏 崔羅什
  • 卷第三百二十七 鬼十二 崔子武 馬道猷 顧總 邢鸞 肖摩侯 道人法力 肖思遇
  • 卷第三百二十八 鬼十三 慕容垂 李勣女 解袱人 漕店人 張琮 劉門奴 閻庚
  • 卷第三百二十九 鬼十四 夏文榮 張希望 鄭從簡 房穎叔 劉諷 相州刺史 王湛
  • 卷第三百三十  鬼十五 張果女 華妃 郭知運 王光本 幽州衙將 韋氏女 崔尚
  • 卷第三百三十一 鬼十六 薛矜 朱七娘 李光遠 李霸 洛陽鬼兵 道德里書生
  • 卷第三百三十二 鬼十七 唐晅 蕭正人 韋鎰 趙夏日 茹子顏 劉子貢 劉平
  • 卷第三百三十三 鬼十八 黎陽客 李迥秀 琅邪人 崔鹹 季攸 武德縣田臾 裴徽
  • 卷第三百三十四 鬼十九 楊準 王乙 韋慄 河間劉別駕 王玄之 鄭德懋 朱敖
  • 卷第三百三十五 鬼二十 浚儀王氏 章仇兼瓊 李林甫 陳希烈 楊國忠 李叔霽
  • 卷第三百三十七 鬼二十二韋璜 薛萬石 範俶 李浣 張勍 牛爽 李鹹 李晝
  • 卷第三百三十八 鬼二十三盧仲海 王垂 武丘寺 李佐公 竇裕 商順 李載 高勵
  • 卷第三百三十九 鬼二十四羅元則 李元平 劉參 閆敬立 崔書生 李則 陸憑
  • 卷第三百四十四 鬼二十九王裔老 張弘讓 寇鄘 呼延冀 安鳳 成叔弁 襄陽選人
  • 卷第三百四十五 鬼三十 郭承嘏 張庾 劉方玄 光宅坊民 淮西軍將 郭翥
  • 卷第三百四十六 鬼三十一利俗坊民 太原部將 成公逵 送書使者 臧夏 踏歌鬼
  • 卷第三百五十一 鬼三十六   邢羣 李重 王坤 蘇太玄 房千里 韋氏子 李潯
  • 卷第三百五十二 鬼三十七   牟穎 遊氏子 李雲 鄭總 王紹 王鮪 李戴仁
  • 卷第三百五十三 鬼三十八   皇甫枚 陳璠 豫章中官 邵元休 何四郎 青州客
  • 卷第三百五十四鬼三十九   楊瑊 袁繼謙 邠州士人 王商 謝彥璋 崇聖寺
  • 卷第三百五十五 鬼四十    楊副使 僧珉楚 陳守規 廣陵賈人 浦城人
  • 卷第三百五十六 夜叉一    哥舒翰 章仇兼瓊 楊慎矜 江南吳生 朱峴女
  • 卷第三百五十八 神魂一    龐阿 馬勢婦 無名夫婦 王宙 鄭齊嬰 柳少遊
  • 卷第三百五十九 妖怪一    武都女 東方朔 雙頭雞 張遺 翟宣 臧仲英
  • 卷第三百六十  妖怪二    庾翼 庾謹 商仲堪 壽頒 李勢 郗恢 庾實
  • 卷第三百六十一 妖怪三    崔季舒 安陽黃氏 齊後主 王惠照 獨孤陀 楊素
  • 卷第三百六十二 妖怪四    長孫繹 韋虛心 裴鏡微 李虞 武德縣婦人 懷州民
  • 卷第三百六十三 妖怪五    韋滂 柳氏 王訴 李哲 盧瑗 廬江民 揚州塔
  • 卷第三百六十四 妖怪六    江淮士人 李鵠 僧智圓 南孝廉 謝翱 僧法長
  • 卷第三百六十五 妖怪七    王申子 韓佽 許敬張閒 太原小兒 李師古
  • 卷第三百六十六 妖怪八    杜元穎 朱道士 鄭生 趙士宗 曹朗 秄兒 李約
  • 卷第三百六十七 妖怪九    東柯院 王守貞 彭顒 呂師造 崔彥章 潤州氣
  • 卷第三百六十八 精怪一
  • 卷第三百六十九 精怪二
  • 卷第三百七十  精怪三
  • 卷第三百七十一 精怪四
  • 卷第三百七十二 精怪五
  • 卷第三百七十三 精怪六
  • 卷第三百七十四 靈異     鱉靈 玉梁觀 湘穴 耒陽水 孫堅得葬地 聶友
  • 卷第二百九十一  神一
  • 卷第二百九十二  神二
  • 卷第二百九十三  神三
  • 卷第二百九十四  神四
  • 卷第二百九十五  神五
  • 卷第二百九十六  神六
  • 卷第三百七十九  再生五
  • 卷第二百九十七  神七
  • 卷第二百九十八  神八
  • 卷第三百  神十
  • 卷第三百一 神十一
  • 卷第三百二 神十二
  • 卷第三百三 神十三
  • 卷第三百四 神十四
  • 卷第三百五 神十五
  • 卷第三百六 神十六
  • 卷第三百七 神十七
  • 卷第三百八 神十八
  • 李序
  • 卷第三百九 神十九
  • 卷第三百一十 神二十
  • 卷第三百一十一 神二十一
  • 卷第三百一十二 神二十二
  • 卷第三百一十三 神二十三
  • 卷三百十四 神二十四
  • 卷第三百十五 神二十五(淫祠附)
  • 卷第三百十六 鬼一
  • 卷第三百一十八 鬼三
  • 卷第三百一十九 鬼四
  • 卷第三百二十 鬼五
  • 卷第三百二十二 鬼七
  • 卷第三百二十三 鬼八
  • 卷第三百二十四 鬼九
  • 卷第三百二十五 鬼十
  • 卷第三百二十六  鬼十一
  • 卷第三百二十七  鬼十二
  • 卷第三百二十九  鬼十四
  • 卷第三百三十  鬼十五
  • 卷第三百三十一  鬼十六
  • 卷第三百三十二  鬼十七
  • 卷第三百三十三  鬼十八
  • 卷第三百三十四  鬼十九
  • 卷第三百三十五  鬼二十
  • 卷第三百三十六 鬼二十一
  • 卷第三百三十七 鬼二十二
  • 卷第三百三十八 鬼二十三
  • 卷第三百三十九 鬼二十四
  • 卷第三百四十  鬼二十五
  • 卷第三百四十一 鬼二十六
  • 卷第三百四十三 鬼二十八
  • 卷第三百四十四 鬼二十九
  • 卷第三百四十五  鬼三十
  • 卷第三百四十六 鬼三十一
  • 卷第三百四十八 鬼三十三
  • 卷第三百四十九 鬼三十四
  • 卷第三百五十  鬼三十五
  • 卷第三百五十一 鬼三十六
  • 卷第三百五十二 鬼三十七
  • 卷第三百五十三 鬼三十八
  • 卷第三百五十四鬼三十九
  • 卷第三百五十五  鬼四十
  • 卷第三百五十六  夜叉一
  • 卷第三百五十七  夜叉二
  • 卷第三百六十一  妖怪三
  • 卷第三百六十二  妖怪四
  • 卷第三百六十三  妖怪五
  • 卷第三百六十四  妖怪六
  • 卷第三百六十五  妖怪七
  • 卷第三百六十六  妖怪八
  • 卷第三百六十七  妖怪九(人妖附)
  • 卷第三百六十八  精怪一
  • 卷第三百六十九  精怪二
  • 卷第三百七十  精怪三
  • 卷第三百七十一  精怪四
  • 卷第三百七十二  精怪五
  • 卷第三百七十三  精怪六
  • 卷第三百七十四  靈異
  • 卷第三百七十五 再生一 史姁 範明友奴 陳焦 崔涵 柳萇 劉凱 石函中人
  • 卷第三百七十六 再生二 鄭會 王穆 邵進 李太尉軍士 五原將校 範令卿
  • 卷第三百七十八 再生四劉憲 張汶 隰州佐史 鄧儼 貝禧 幹慶 陳良
  • 卷第三百七十九 再生五劉薛 李清 鄭師辯 法慶 開元選人 崔明達 王掄
  • 卷第三百八十  再生六王璹 魏靖 楊再思 金壇王丞 韓朝宗 韋延之 張質
  • 卷第三百八十一 再生七趙文若 孔恪 霍有鄰 皇甫恂 裴齡 六合縣丞 薛濤
  • 卷第三百八十二 再生八支法衡 程道惠 僧善道 李旦 梁甲 任義方 齊士望
  • 卷第三百八十三 再生九索盧貞 琅邪人 胡勒 顏畿 餘杭廣 曲阿人 賀瑀
  • 卷第三百八十四 再生十週子恭 李及 阿六 崔君 劉溉 朱同 郜澄 王勳
  • 卷第三百八十六 再生十二賈偶 章泛 謝弘敞妻 梁氏 朱氏 李強名妻
  • 卷第三百八十七 悟前生一羊祜 王練 向靖女 崔彥武 岐王範 太華公主
  • 卷第三百八十八 悟前生二顧非熊 齊君房 劉立 張克勤 孫緬家奴 文澹 王鄂
  • 卷第三百八十九 冢墓一聰明花樹 相思木 廣川王 袁安 丁姬 渾子 王粲
  • 卷第三百九十  冢墓二奴官冢 盧渙 趙冬曦 丁永興 嚴安之 女媧墓 李邈
  • 卷第三百九十一 銘記一李斯 夏侯嬰 張恩 高流之 高顯洛 謝靈運 王果
  • 卷第三百九十二 銘記二韓愈 裴度 張惟清 王璠 柳光 李福 熊博 王敬之
  • 卷第三百七十五  再生一
  • 卷第三百七十六  再生二
  • 卷第三百七十七  再生三
  • 卷第三百七十八  再生四
  • 卷第三百八十  再生六
  • 卷第三百八十一  再生七
  • 卷第三百八十二  再生八
  • 周頌
  • 卷第三百八十三  再生九
  • 卷第三百八十四  再生十
  • 卷第三百八十五 再生十一
  • 卷第三百八十六 再生十二
  • 卷第三百八十七 悟前生一
  • 卷第三百八十八 悟前生二
  • 卷第三百八十九  冢墓一
  • 卷第三百九十  冢墓二
  • 卷第三百九十一  銘記一
  • 卷第三百九十二  銘記二
  • 卷第三百九十三 雷一  李叔卿 楊道和 石勒 虢州人 封元則 僧道宣 蘇踐言
  • 卷第三百九十四 雷二  陳鸞鳳 建州山寺 蕭氏子 周洪 蕭浣 僧文淨
  • 卷第三百九十五 雷三  百丈泓 楊詢美從子 高郵人 王忠政 史無畏 張應
  • 卷第三百九十六 雨   房玄齡 不空三藏 一行 無畏三藏 玉龍子 狄惟謙 子朗
  • 卷第三百九十七 山   玉笥山 大翮山 山精 石雞山 新豐山 慶山 甕峯
  • 卷第三百九十八 石   黃石 馬肝石 石鼓 採石 青石 石文 石連理
  • 卷第三百九十九 水   帝神女 劉子光 益水 釀川 石脂水 元街泉 銅車
  • 卷第四百    寶一金 翁仲儒 霍光 陳爵 苻堅 雩都縣人 何文 侯遹
  • 卷第四百一   寶二
  • 卷第四百二   寶三隋侯 燕昭王 漢高後 後漢章帝 梁武帝 火珠 鯨魚目
  • 卷第四百三   寶四(雜寶上)馬腦 犀 月鏡 秦寶 珊瑚 四寶宮 延清室
  • 卷第四百四   寶五(雜寶下)肅宗朝八寶 靈光豆 萬佛山 玳瑁盆 闢塵巾
  • 卷第四百五   寶六
  • 卷第四百六   草木一(文理木附)
  • 卷第四百七   草木二
  • 卷第四百八   草木三
  • 卷第四百九   草木四
  • 卷第四百一十  草木五
  • 卷第四百十一  草木六
  • 卷第四百十二  草木七(五穀、茶、荈附)
  • 卷第四百十三  草木八
  • 卷第四百十四  草木九
  • 卷第四百十五 草木十
  • 卷第四百十六 草木十一
  • 卷第四百十七 草木十二
  • 卷第三百九十三  雷一
  • 卷第三百九十四  雷二
  • 卷第三百九十五  雷三
  • 卷第三百九十六 雨(風虹附)
  • 卷第三百九十七  山(溪附)
  • 卷第三百九十八  石(坡沙附)
  • 卷第三百九十九  水(井附)
  • 卷第四百  寶一
  • 卷第四百一  寶二(金玉附)
  • 卷第四百二  寶三
  • 卷第四百三  寶四(雜寶上)
  • 卷第四百四  寶五(雜寶下)
  • 卷第四百五  寶六(錢、奇物附)
  • 卷第四百六  草木一(文理木附)
  • 卷第四百七  草木二
  • 卷第四百八  草木三
  • 卷第四百九  草木四
  • 卷第四百一十  草木五
  • 卷第四百一十一  草木六
  • 卷第四百十二  草木七(五穀、茶、荈附)
  • 卷第四百十三  草木八
  • 卷第四百十四  草木九
  • 卷第四百一十五  草木十
  • 卷第四百十六  草木十一
  • 卷第四百一十七  草木十二
  • 卷第四百一十八 龍一  蒼龍 曹鳳 張魯女 江陵姥 甘宗 南鄩國 龍場
  • 卷第四百二十  龍三 俱名國 釋玄照 王景融 凌波女 陶峴 齊浣
  • 卷第四百二十二 龍五 許漢陽 劉禹錫 周邯 資州龍 韋思恭 盧元裕 盧翰
  • 卷第四百二十三 龍六 盧君暢 元義方 平昌井 虎頭骨 法喜寺 龍廟 豢龍者
  • 卷第四百二十四 龍七 閻浮龍 吳山人 白將軍 溫媼 柳子華 斑石 張公洞
  • 卷第四百二十五 龍八
  • 卷第四百二十六 虎一 白虎 漢景帝 種僮 封邵 亭長 嚴猛 袁雙 吳道宗
  • 卷第四百二十八 虎三 裴旻 斑子 劉薦 勤自勵 宣州兒 笛師 張竭忠
  • 卷第四百三十  虎五 李奴 馬拯 張升 楊真 王居貞 歸生 鄭思遠 李琢
  • 卷第四百三十一 虎六 李大可 藺庭雍 王太 荊州人 劉老 虎婦 趙倜
  • 卷第四百三十二 虎七  松陽人 南陽士人 虎恤人 範端 石井崖 械虎 商山路
  • 卷第四百三十三 虎八  張俊 潯陽獵人 柳並 僧虎 王瑤 劉牧 姨虎 崔韜
  • 卷第四百三十四 畜獸一
  • 卷第四百三十五 畜獸二
  • 卷第四百三十六 畜獸三
  • 卷第四百三十七 畜獸四
  • 卷第四百三十八 畜獸五
  • 卷第四百三十九 畜獸六
  • 卷第四百四十  畜獸七
  • 卷第四百四十一 畜獸八
  • 卷第四百四十二 畜獸九
  • 卷第四百四十三 畜獸十
  • 卷第四百四十四 畜獸十一
  • 卷第四百四十五 畜獸十二
  • 卷第四百四十六 畜獸十三
  • 卷第四百四十七 狐一  說狐 瑞應 周文王 漢廣川王 陳羨 管輅 習鑿齒
  • 卷第四百四十八 狐二 李項生 王義方 何讓之 沈東美 楊伯成 葉法善
  • 卷第四百四十九 狐三 鄭宏之 汧陽令 李元恭 焦練師 李氏 韋明府
  • 卷第四百五十  狐四 王苞 唐參軍 田氏子 徐安 靳守貞 嚴諫 韋參軍
  • 卷第四百五十一 狐五 馮玠 賀蘭進明 崔昌 長孫甲 王老 劉衆愛 王黯
  • 卷第四百五十六 蛇一 率然 蛇丘 崑崙西北山 綠蛇 報冤蛇 毒蛇 種黍來蛇
  • 卷第四百五十七 蛇二 蒙山 秦瞻 廣州人 袁玄瑛 薛重 顧楷 樹提家
  • 卷第四百五十八 蛇三 李舟弟 檐生 嵩山客 鄧甲 蘇閏 利州李錄事 昝老
  • 卷第四百五十九 蛇四 僧令因 衛中丞姊 蒲州人 相魏貧民 番禺書生
  • 卷第四百一十八  龍一
  • 卷第四百一十九  龍二
  • 卷第四百二十  龍三
  • 卷第四百二十一  龍四
  • 卷第四百二十二  龍五
  • 卷第四百二十三  龍六
  • 卷第四百二十四  龍七
  • 卷第四百二十五 龍八
  • 卷第四百二十六 虎一
  • 卷第四百二十七 虎二
  • 卷第四百二十八 虎三
  • 卷第四百二十九 虎四
  • 卷第四百三十 虎五
  • 卷第四百三十一 虎六
  • 卷第四百三十二虎七
  • 卷第四百三十三虎八
  • 卷第四百三十四畜獸一
  • 卷第四百三十五畜獸二
  • 卷第四百三十六 畜獸三
  • 卷第四百三十七 畜獸四
  • 卷第四百三十八 畜獸五
  • 卷第四百三十九 畜獸六
  • 卷第四百四十 畜獸七
  • 卷第四百四十一 畜獸八
  • 卷第四百四十二 畜獸九
  • 卷第四百四十三 畜獸十
  • 卷第四百四十四 畜獸十一
  • 卷第四百四十五 畜獸十二
  • 卷第四百四十六 畜獸十三
  • 卷第四百四十七 狐一
  • 卷第四百四十八 狐二
  • 卷第四百四十九 狐三
  • 卷第四百五十 狐四
  • 卷第四百五十一 狐五
  • 卷第四百五十二 狐六
  • 卷第四百五十三 狐七
  • 卷第四百五十四 狐八
  • 卷第四百五十五 狐九
  • 卷第四百五十六 蛇一
  • 卷第四百五十七 蛇二
  • 卷第四百五十八 蛇三
  • 卷第四百五十九 蛇四
  • 卷第四百六十  禽鳥一
  • 卷第四百六十一 禽鳥二
  • 卷第四百六十二 禽鳥三
  • 卷第四百六十三 禽鳥四飛涎鳥 精衛 仁鳥 鸐 韓朋 帶箭 細鳥 王母使者
  • 卷第四百六十四 水族一東海大魚 鼉魚 南海大魚 鯨魚 鯉魚 海人魚
  • 卷第四百六十五 水族二峯州魚 海蝦 瓦屋子 印魚 石斑魚 井魚 異魚
  • 卷第四百六十六 水族三夏鯀 東海人 昆明池 徐景山 潘惠延 葛玄 介象
  • 卷第四百六十七 水族四
  • 卷第四百六十八 水族五(水族爲人)
  • 卷第四百六十九 水族六(水族爲人)
  • 卷第四百七十  水族七(水族爲人)
  • 卷第四百七十一 水族八(水族爲人)
  • 卷第四百七十二 水族九
  • 卷第四百七十三 昆蟲一蜮射 化蟬 揖怒蛙 怪哉 小蟲 蔣蟲 園客 烏衣人
  • 卷第四百七十四 昆蟲二胡充 盧汾 來君綽 傳病 滕庭俊 張思恭 蝗冷 蛇
  • 卷第四百七十六 昆蟲四赤腰蟻 蘇湛 石憲 王叟 步蚓 守宮 冉端 蚓齒
  • 卷第四百七十七 昆蟲五 張景 蛇醫 山蜘蛛 蟲變 蠍化 蝨建草 法通 登封士人
  • 卷第四百七十八 昆蟲六 飯化 蜈蚣氣 蠮螉 顛當 蜾蠃 沙蝨 水弩 徐玄之
  • 卷第四百七十九 昆蟲七 蟻子 蛙蛤 金龜子 海山 蜈蚣 蚊翼 壁蝨 白蟲
  • 卷第四百六十 禽鳥一
  • 卷第四百六十一 禽鳥二
  • 卷第四百六十二 禽鳥三
  • 卷第四百六十三 禽鳥四
  • 卷第四百六十四 水族一
  • 卷第四百六十五 水族二
  • 卷四百六十六 水族三
  • 卷第四百六十七 水族四
  • 卷第四百六十八 水族五
  • 卷第四百六十九 水族六
  • 卷第四百七十 水族七
  • 卷第四百七十一 水族八
  • 卷第四百七十二 水族九(龜)
  • 卷第四百七十三 昆蟲一
  • 卷第四百七十四 昆蟲二
  • 卷第四百七十五 昆蟲三
  • 卷第四百七十六 昆蟲四
  • 卷第四百八十  蠻夷一 四方蠻夷 無啓民 帝女子澤 毛人 軒轅國 白民國
  • 卷第四百八十一 蠻夷二 新羅 東女國 廩君 大食國 私阿修國 俱振提國
  • 卷第四百八十二 蠻夷三 苗民 奇肱 西北荒小人 于闐 烏萇 漢槃陀國
  • 卷第四百八十三 蠻夷四 狗國 南蠻 縛婦民 南海人 日南 拘彌國 南詔 獠婦
  • 卷第四百八十一 蠻夷二
  • 卷第四百八十二 蠻夷三
  • 卷第四百八十三 蠻夷四
  • 卷第四百九十三 雜錄一   夏侯亶 王肅 李延實 李義琛 劉龍 裴玄智
  • 卷第四百九十四 雜錄二   房光庭 崔思兢 崔湜 呂太一 許誡言 杜豐
  • 卷第四百九十五 雜錄三   宇文融 歌舒翰 崔隱甫 蕭嵩 陳懷卿 鄒鳳熾
  • 卷第四百九十六 雜錄四   趙存 嚴震 盧杞 韋皋 陸暢 馬暢 吳湊 袁傪
  • 卷第四百九十七 雜錄五   高逞 呂元膺 王鍔 江西驛官 王仲舒 周願
  • 卷第四百九十八 雜錄六   李宗閔 馮宿 李回 周復 楊希古 劉禹錫
  • 卷第四百九十九 雜錄七   崔鉉 王鐸 李蠙 韋保衡 衲衣道人 路羣盧弘正
  • 卷第五百    雜錄八   孔緯 李克助 京都儒士 孟乙 振武角抵人 趙崇
  • 李娃傳
  • 東城老父傳 柳氏傳
  • 長恨傳 無雙傳
  • 霍小玉傳
  • 鶯鶯傳
  • 謝小娥傳 楊娼傳 非煙傳
  • 靈應傳
  • 卷第四百九十三 雜錄一
  • 卷第四百九十五 雜錄三
  • 卷第四百九十六 雜錄四
  • 卷第四百九十七 雜錄五
  • 卷第四百九十八 雜錄六
  • 卷第四百九十九 雜錄七
  • 卷第五百 雜錄八
  • 正文

    太平廣記 李昉 等編著

    總目

    序

    太平廣記表

    太平廣記引用書目

    卷第四   神仙四   王子喬 鳳綱 琴高 鬼谷先生 蕭史 徐福 王母使者

    月支使者 衛叔卿 張楷 陽翁伯

    卷第五   神仙五  王次仲 墨子 劉政 孫博 天門子 玉子 茅濛 沈羲

    陳安世

    卷第四十  神仙四十  巴邛人 章仇兼瓊 石巨 李山人 陶尹二君 許碏  杜悰

    楊雲外 南嶽真君

    卷第四十二 神仙四十二 賀知章 蕭穎士 李仙人 何諷 黃尊師 裴老 李虞

    夏侯隱者 權同休

    卷第五十九 女仙四   明星玉女 昌容 園客妻 太玄女 西河少女 梁玉清

    江妃 毛女 秦宮人 鉤翼夫人 南陽公主 程偉妻

    梁母 董永妻 酒母 女兒

    卷第六十  女仙五   麻姑 玄俗妻 陽都女 孫夫人 樊夫人 東陵聖母

    郝姑 張玉蘭

    卷第六十二 女仙七   魯妙典 諶母 盱母 杜蘭香 白水素女 蔡女仙 蓬球

    紫雲觀女道士 秦時婦人 何二孃

    卷第七十  女仙十五  許飛瓊 裴玄靜 戚玄符 徐仙姑 緱仙姑 王氏女

    薛玄同 戚逍遙 茶姥 張建章 周寶

    卷第七十二 道術二   張山人 王夐 陸生 輔神通 孫甑生 葉靜能 袁隱居

    騾鞭客 許君 杜巫

    卷第七十三 道術三   周賢者 王常 葉虛中 鄭君 程逸人 李處士 駱玄素

    趙操 崔玄亮

    卷第七十五 道術五   楊居士 張士平 馮漸 潘老人 王先生 周生 韓志和

    張辭 崔言

    卷第七十六 方士一   子韋 趙廓 樊英 楊由 介象 郭璞 庾詵 張子信

    管輅 籌禪師 李淳風 袁天綱 安祿山術士 桑道茂

    鄉校叟 相骨人 田良逸蔣含弘

    卷第七十八 方士三   李秀才 王山人 王瓊 王固 符契元 白皎 賈耽

    茅安道 駱山人 石旻

    卷第七十九 方士四   慈恩僧 朱悅 王生 賈籠 軒轅集 杜可筠 許建宗

    向隱 趙尊師 權師

    卷第八十  方士五   周隱克 張士政 陳休復 費雞師 嶽麓僧 強紳

    彭釘筋 崔無斁 蜀士 陳岷 鄭山古 馬處謙 趙聖人

    黃萬戶 何奎 孫雄 李漢雄

    卷第八十二 異人二   陸法和 王梵志 王守一 李子牟 呂翁 管子文

    袁嘉祚 鄭相如

    卷第八十三 異人三   續生 張佐 陸鴻漸 賈耽 治針道士 貞元末布衣

    柳成 蘇州義師 吳堪

    卷第八十四 異人四   苗晉卿 義寧坊狂人 張儼 奚樂山 王居士 俞叟

    衡嶽道人 李業 石旻 管涔山隱者 宋師儒 會昌狂士

    唐慶 盧鈞

    卷第八十五 異人五   趙知微 擊竹子 張浚 金州道人 李生 徐明府

    華陰店嫗 李客 蜀城賣藥人 劉處士 張武 茅山道士

    逆旅客 教坊樂人子 蔣舜卿趙知微 九華山道士

    卷第八十六 異人六   黃萬祐 任三郎 黃齊 王處回 天自在 掩耳道士

    抱龍道士 何昭翰 盧延貴 杜魯賓 建州狂僧 劉甲

    盧嬰 趙燕奴

    卷第九十一 異僧五   永那跋摩 法度 通公 阿專師 阿禿師 稠禪師

    釋知苑 法喜 法琳 徐敬業 駱賓王永那跋摩

    卷第九十六 異僧十   僧伽大師 迴向寺狂僧 懶殘 韋皋 釋道欽 辛七師

    嘉州僧 金剛仙 鴟鳩和尚

    卷第九十七 異僧十一  秀禪師 義福 神鼎 廣陵大師 和和 空如禪師 僧些

    阿足師 鑑師 從諫

    卷第九十八 異僧十二  李德裕 齊州僧 抱玉師 束草師 惠寬 素和尚 懷信

    佛陀薩 興元上座 趙蕾 懷浚 智者禪師 法本

    卷第九十九 釋證一   僧惠祥 阿育王像 王淮之 惠凝 靈隱寺 侯慶

    大業客僧 蛤像 光明寺 十光佛 李大安 韋知十

    劉公信妻

    卷第一百  釋證二   長樂村聖僧 屈突仲任 婺州金剛 菩提寺豬 李思元

    僧齊之 張無是 張應 道嚴

    卷第一百一 釋證三   邢曹進 韋氏子 僵僧 雞卵 許文度 玄法寺 商居士

    黃山瑞像 馬子云 雲花寺觀音 李舟 惠原 延州婦人

    鎮州鐵塔 渭濱釣者

    卷第一百二 報應一(金剛經)  盧景裕 趙文若 趙文昌 新繁縣書生 蒯武安

    睦彥通 杜之亮 慕容文策 柳儉 蕭瑀 趙文信 劉弼

    袁志通 韋克勤 沈嘉會 陸懷素

    卷第一百三 報應二(金剛經)  司馬喬卿 孫壽 李觀 豆盧夫人 尼修行

    陳文達 高紙 白仁皙 竇德玄 宋義倫 李岡 王陁

    王令望 陳惠妻 何澋 張玄素 李丘一

    卷第一百四 報應三(金剛經)  於昶 裴宣禮 吳思玄 銀山老人 崔文簡 姚待

    呂文展 長安縣繫囚 李虛 盧氏 陳利賓 王宏 田氏

    卷第一百五 報應四(金剛經)  李惟燕 孫明 三刀師 宋參軍 劉鴻漸 張嘉猷

    魏恂 杜思訥 龍興寺主 陳哲 豐州烽子 張鎰 崔寧

    卷第一百六 報應五(金剛經)  太原孝廉 李廷光 陸康成 薛嚴 任自信

    段文昌 劉逸淮 孫鹹 僧智燈 王氏 左營伍伯 宋衎

    陳昭

    卷第一百七 報應六(金剛經)  王忠幹 王偁 李元一 魚萬盈 於李回 強伯達

    僧惟恭 王淝 董進朝 康仲戚 吳可久 開行立

    僧法正 沙彌道蔭 何老 勾龍義 趙安

    卷第一百八 報應七(金剛經)  何軫 王殷 王翰 寧勉 倪勤 高涉 張政

    李琚 巴南宰 元初 兗州軍將 楊復恭弟 蔡州行者

    販海客

    卷第一百九 報應八(法華經)  沙門靜生 釋曇邃 釋慧慶 費氏 趙泰 釋慧進

    沙門法尚 釋弘明 釋志湛 五侯寺僧 釋智聰

    曇韻禪師 李山龍 蘇長 尼法信 李氏 徹師

    悟真寺僧 釋道俗 史阿誓 石壁寺僧

    卷第一百一十 報應九(觀音經)  竇傅 周璫 竺法義 王珉妻 竺長舒 潘道秀

    欒荀 張崇 釋開達 竺法純 釋道泰 郭宣 呂竦

    徐榮 劉度 南宮子敖 徐義 畢覽 釋法智 孫道德

    張興 曇無竭 車母 釋曇穎 邢懷明 王球

    卷第一百一十一 報應十(觀音經) 竺惠慶 卞悅之 張暢 王玄謨 釋道冏

    伏萬壽 彭子喬 釋慧和  齊建安王 毛德祖 李儒俊

    沈甲 張達 孫敬德 高荀 史雋 東山沙彌 徐善才

    杜智楷 張氏 許儼 僧道憲 成珪 王琦

    卷第一百一十二 報應十一(崇經像)史世光 董吉 宋吏國 張元 釋智興 董雄

    孟知儉 崔善衝 唐晏 張御史 李昕 牛騰 李元平

    長沙人 乾符僧

    卷第一百一十三 報應十二(崇經像)張應 釋道安 周閔 王懿 謝敷 僧法洪

    劉式之 劉齡 陳安居 馬處伯

    卷第一百一十四 報應十三(崇經像)費崇先 魏世子 何曇遠 陳秀遠 葛濟之

    董青建 齊竟陵王 張逸 釋僧護 僧澄空 釋慧侃

    釋道積 釋法誠

    卷第一百一十五 報應十四(崇經像)張法義 王弘之 崔義起妻 襄陽老姥 普賢社

    李治 王乙 鉗耳含光 席豫 裴休 牙將子

    卷第一百一十六 報應十五(崇經像)謝晦 尼智通 王襲之 周宗 沈僧復 僧道志

    唐文伯 崔平業 王鎮惡 郭祖深 衛元宗 姜勝生

    傅奕 幷州人 薛孤訓 巂州縣令 丁零 唐武宗

    王義逸 贅肉 西明寺 明相寺 僧義孚 開照寺盜

    僧紹明 潼江軍

    卷第一百一十七 報應十六(陰德)孫叔敖 崔敬嗣 裴度 劉軻 劉弘敬 蕭倣

    孫泰 李質 範明府 程彥賓

    卷第一百一十八 報應十七(異類)漢武帝 東方朔 毛寶 孔愉 宗叔林 桓邈

    劉樞 蔡喜夫 劉沼 劉之亨 嚴泰 程靈銑 韋丹

    熊慎 王行思 陳弘泰

    卷第一百一十九 報應十八(冤報)杜伯 公孫聖一作勝 燕臣莊子儀 遊敦 王宏

    宋皇后 徐光 王陵 夏侯玄 金玄 經曠 萬默 曲儉

    太樂伎 鄧琬 孔基 曇摩懺 支法存 張超 袁粲幼子

    庾宏奴 魏輝俊 真子融

    卷第一百二十  報應十九(冤報)梁武帝 張裨 羊道生 釋僧越 江陵 士大夫

    徐鐵臼 蕭續 樂蓋卿 康季孫 張絢 楊思達 弘氏

    朱貞 北齊 文宣帝 梁武帝 韋戴 隋庶人勇

    京兆獄卒 邛人

    卷第一百二十一 報應二十(冤報)杜通達 邢文宗 長孫無忌 婁師德 王瑱 江融

    李昭德 弓嗣業 周興 魚思咺 索元禮 張楚金

    崔日知 蘇頲 李之 唐王皇后 楊慎矜 師夜光 崔尉子

    卷第一百二十二 報應二十一(冤報)陳義郎 達奚珣 華陽李尉 段秀實 馬奉忠

    鄆卒 樂生 宋申錫 蜀營典

    卷第一百二十三 報應二十二(冤報)胡激 秦匡謀 韋判官 楊收 宋柔 王表

    乾寧宰相

    卷第一百二十四 報應二十三(冤報)王簡易 樊光 李彥光 侯溫 沈申 法曹吏

    劉存 袁州錄事 劉璠 吳景 高安村小兒 陳勳 鍾遵

    韋處士 張進 郝溥 裴垣 蘇鐸 趙安

    卷第一百二十六 報應二十五 程普 羊聃 劉毅 張和思 梁元帝 竇軌 武攸寧

    崔進思 祁萬壽 郭霸 曹惟思 邢璹 萬國俊 王瑤

    陳峴 蕭懷武 李龜禎 陳潔

    卷第一百二十七 報應二十六 蘇娥 涪令妻 諸葛元崇 呂慶祖 元徽 李義琰

    岐州寺主 館陶主簿 僧曇暢 午橋氏 盧叔敏 鄭生

    卷第一百二十九 報應二十八(婢妾) 王濟婢 王範妾 宋宮人 金荊 杜嶷妾

    後周女子 張公瑾妾 範略婢 胡亮妾 梁仁裕婢

    張景先婢 李訓妾 花嚴 晉陽人妾

    卷第一百三十 報應二十九(婢妾) 竇凝妾 嚴武盜妾 綠翹 馬全節婢 魯思郾女

    鄂州小將 金卮

    卷第一百三十一 報應三十(殺生) 田倉 臨海人 陳甲 麻姑 謝盛 李嬰 許憲

    益州人 章安人 元稚宗 王曇略 廣州人 東興人

    陳莽 沛國人 齊朝請 伍寺之 蘇巷 阮倪 邵文立

    梁元帝 望蔡令 僧曇歡 釋僧羣 竺法惠 冀州小兒

    卷第一百三十二 報應三十一(殺生)王將軍 姜略 賀悅 李壽 方山開 王遵

    李知禮 陸孝政 果毅 劉摩兒 店婦 屠人 劉知元

    季全聞 當塗民 張縱

    卷第一百三十三 報應三十二(殺生)朱化 李詹 王公直 黃敏 陳君棱 王洞微

    孫季貞 崔道紀 何澤 嶽州人 徐可範 建業婦人

    廣陵男子 何馬子 章邵 韓立善 僧修準 宇文氏

    李貞 僧秀榮 毋乾昭 李紹

    卷第一百三十四 報應三十三(宿業畜生) 竹永通 宜城民 韋慶植 趙太 李信

    謝氏 王珍 王會師 解奉先 童安玗 劉自然 李明府

    劉鑰匙 上公 施汴 公乘通 僧審言

    卷第一百三十五 徵應一(帝王休徵)帝堯 周武王 越王 臨洮長人 漢高祖 陸賈

    漢元后 後漢章帝 吳大帝 魏明帝 晉司馬氏 白燕

    晉武帝 晉惠帝 晉元帝 蜀李雄 宋高祖 宋孝武帝

    宋明帝 齊太祖 北齊神武 後周太祖 陳高祖 隋文帝

    隋煬帝 唐高祖 唐太宗 唐齊王元吉 唐中宗 唐相王

    潞州別駕 金蝸牛

    卷第一百三十六 徵應二(帝王休徵)唐玄宗 叱金像 天寶符 蜀當歸 萬里橋

    唐肅宗 唐武宗 唐宣宗 迎光王 唐懿宗 唐僖宗

    李邰 後唐太祖 後唐明宗 潞王 晉高祖 僞蜀主舅

    卷第一百三十七 徵應三(人臣休徵)呂望 仲尼 文翁 董仲舒 何比干 五鹿充宗

    王溥 應樞 袁安 陳仲舉 張承 張氏 司馬休之

    杜慈 武士彠 張文成 上官昭容 崔行功 李正己

    李揆 賈隱林 張子良 鄭絪

    卷第一百三十八 徵應四(人臣休徵)裴度 段文昌 李逢吉 牛僧孺 王智興 牛師

    杜中立 李蠙 馬植 高駢 孔溫裕 孫偓 李全忠

    侯弘實 戴思遠 張籛 齊州民 朱慶源

    卷第一百三十九 徵應五(邦國咎徵)池陽小人 背明鳥 王琬 張聘 張林 東瀛公

    長廣人 黃丘村 韓僧真 洛陽金像 梁武帝 惠炤師

    周靖帝 蘇氏 突厥首領 陳後主 渭南人 貓鬼 長星

    大烏 蝦蟆 幽州人 默啜 張易之 孫儉 太白晝見

    卷第一百四十  徵應六(邦國咎徵)大星 火災 水災 僧一行 汪鳳 僧普滿

    秦城芭蕉 睿陵僧 興聖觀 駱駝杖

    卷第一百四十一 徵應七(人臣咎徵)孔子 蕭士義 王導 謝安 庾亮 王仲文

    諸葛侃 劉波 鄭微 周超 謝南康 傅亮 王徽之

    劉興道 郭仲產 沈慶之

    卷第一百四十二 徵應八(人臣咎徵)劉德願 李鎮 柳元景 向玄季 滕景直 王晏

    留寵 爾朱世隆 劉敏 李廣 王氏 張雕虎 強練

    李密 張鷟 唐望之

    卷第一百四十三 徵應九(人臣咎徵)徐慶 周仁軌 徐敬業 杜景佺 黑齒 常之

    顧琮 路敬淳 張易之 鄭蜀賓 劉希夷 崔玄暐

    宋善威 李處鑑 曲先衝 呂崇粹 源乾曜 毋旻

    楊慎矜 王儦 崔曙 元載 彭偃 劉淝 韓滉 嚴震

    李德裕 李師道 韋溫

    卷第一百四十四 徵應十(人臣咎徵)呂羣 朱克融 王涯 溫造 李宗閔 柳公濟

    王涯 王潛 韓約 王氏 王哲 杜牧 盧獻卿 盧駢

    封望卿 崔彥曾 崔雍 龐從

    卷第一百四十五 徵應十一(人臣咎徵)李鈞 高駢 鉅鹿守 陝師 嚴遵美 成汭

    劉知俊 田頵 桑維翰 鍾傅 頓金 湖南馬氏 王慎辭

    安守範

    卷第一百四十六 定數一 寶誌 史溥 耿詢 尉遲敬德 魏徵 婁師德 王顯

    張寶藏 授判冥人官 王無礙 宇文融 路潛 甘子布

    李迥秀 狄仁傑 崔元綜 蘇味道 盧崇道 劉仁軌 任之選

    卷第一百四十七 定數二 田預 王晙 高智周 王儦 裴伷先 張文瓘 袁嘉祚

    齊瀚 張守珪 裴有敞 王超 張齊丘 馮七言事

    桓臣範 張嘉貞 僧金師

    卷第一百四十八 定數三 韋氏 張嘉福 宋惲 房瓘 孫生 張嘉貞 杜暹 鄭虔

    崔圓

    卷第一百四十九 定數四 曲思明 馬遊秦 蕭華 一行 術士 杜鵬舉 李棲筠

    杜思溫 柳及 韋泛

    卷第一百五十  定數五 玄宗 喬琳 張去逸 李泌 劉邈之 張仁褘 裴諝

    李揆 道昭

    卷第一百五十三 定數八 李公 李宗回 崔樸 李藩 韋執誼 袁滋 裴度 張轅

    趙昌時

    卷第一百五十四 定數九 李顧言 元和二相 李源 鄭權 樊陽源 吳少誠

    陳彥博 陸賓虞 王璠 崔玄亮 韋貫之

    卷第一百五十五 定數十 衛次公 李固言 楊收 鄭朗 段文昌 崔從 郭八郎

    張宣 韓皋

    卷第一百五十六 定數十一龐嚴 張正矩 劉遵古 舒元輿 李德裕 李言 王沐

    舒元謙 杜悰外生 石雄 賈島 崔潔

    卷第一百五十八 定數十三成汭 楊蔚 歐陽澥 伊璠 顧彥朗 李甲 房知溫

    竇夢徵 許生 楊鼎夫 牛希濟 陰君文字 貧婦 支戩

    卷第一百五十九 定數十四(婚姻)定婚店 崔元綜 盧承業女 琴臺子 武殷 盧生

    鄭還古

    卷第一百六十一 感應一 張寬 漢武帝 醴泉 淮南子 揚雄 劉向 袁安 樊英

    五石精 律呂 陳業 陳實 三州人 魏任城王 呂虔

    管寧 河間男子 宜陽女子 張應 南郡掾 蒲坂精舍

    吳興經堂 南徐士人 徐祖 劉京 何敬叔 蕭子懋

    蕭睿明 解叔謙 宗元卿 匡昕 曾康祖

    卷第一百六十二 感應二 崔恕 何瑚 陳遺 王虛之 河南婦人 岑文本 鄭鮮

    張楚金 羅道悰 陵空觀 皇甫氏 田仁會 徐州軍士

    唐宣宗 李彥佐 胡生 劉行者 王法朗 郗法遵 王暉

    李夢旗 孟熙

    卷第一百六十三 讖應  歷陽媼 孫權 高穎 神堯 唐高祖 太行山 桑條歌

    突厥鹽 封中嶽 楊柳謠 黃獐歌 苾挈兒 安樂寺

    烏鵲窠 鯉魚兒 挽天樞 黃犢子 駱賓王 天后 閻知微

    長孫無忌 魏王 武媚娘 孝和 魏叔麟 武三思 孫佺

    張易之 飲酒令 白馬寺 李蒙 李進周 志公詞 李懷光

    王鐸 木成文 草重生 唐國閏 竹騮

    卷第一百六十四 名賢  郭林宗 李膺 徐孺子 鄭玄 蔡邕 崔仁師 張文瓘

    虞世南 馬周 員半千 嚴安之 蕭穎士 蕭嵩 於休烈

    李廙 鄭絪 獨孤鬱 趙逢

    諷諫  晏子 優旃 東方朔 簡雍 斛斯豐樂 高季輔 李景伯

    蘇頲 黃幡綽 李絳

    卷第一百六十五 廉儉  陸績 齊明帝 甄彬 高允 崔光 長孫道生 唐玄宗 肅宗

    盧懷慎 李勉 杜黃裳 陽城 鄭餘慶 鄭浣 文宗 夏侯孜

    裴坦 溫璉 仲庭預

    吝嗇  漢世老人 沈峻 李崇 南陽人 夏侯處信 柳慶 夏侯彪

    鄭仁凱 鄧祐 韋莊 王叟 王鍔 裴璩 歸登

    卷第一百六十七 氣義二 裴冕 李宜得 穆寧 趙驊 曹文洽 陽城 王義 裴度

    廖有方

    卷第一百六十八 氣義三 熊執易 李約 鄭還古 江陵士子 鄭畋 章孝子 發冢盜

    鄭雍 楊晟 王殷

    卷第一百六十九 知人一 陳實 黃叔度 郭泰 馬融 蔡邕 顧邵 諸葛瑾兄弟

    龐士元 武陔 裴頠 匈奴使 桓溫 謝鯤 唐太宗 李績

    薛收 王圭 王師旦 楊素 王義方 選將 英公 劉奇

    張鷟 李嶠 鄭杲 盧從願 裴寬 韋詵 裴談

    卷第一百七十  知人二 姚元崇 盧齊卿 薛季昶 元懷景 張九齡 王丘 楊穆弟兄

    李丹 鄭絪 苗夫人 杜鴻漸 杜佑 梁肅 呂溫 顧和

    劉禹錫 韓愈 顧況 於邵 李德裕 韋岫 知人僧 蔡荊

    亞子

    卷第一百七十一 精察一 李子萇 袁安 嚴遵 李崇 魏先生 李義琛 蔣恆 王璥

    李傑 裴子云 郭正一 張楚金 董行成 張鷟 張松壽

    蘇無名 趙涓 袁滋

    卷第一百七十二 精察二 韓滉 顏真卿 李景略 李夷簡 孟簡 李德裕 裴休

    崔碣 趙和 劉崇龜 殺妻者 許宗裔 劉方遇

    卷第一百七十三 俊辯一 東方朔 匡衡 邊文禮 荀慈明 曹植 諸葛恪 車浚

    諸葛靚 蔡洪 範百年 張融 庾杲之 王儉 周顒 王融

    李膺 商鏗 蕭琛 朱淹 崔光 陳元康 李諧 盧愷

    盧思道 王元景

    卷第一百七十四 俊辯二 陽玠 薛道衡 薛收 張後裔 崔仁師 盧莊道 許敬宗

    胡楚賓 裴琰之 蘇頲 王勮 李白 柳芳 王藻 韓愈

    李程 李吉甫 王生 辛丘度 溫庭筠 柳公權 權德輿

    東方朔 李彪 班蒙

    幼敏  陳元方 孫策 鍾毓 孫齊由 陸琇 王絢 蕭遙欣 房氏子

    張琇 渾瑊

    卷第一百七十五 幼敏  賈逵 李百藥 王勃 元嘉 毛俊男 蘇頲 劉晏 林傑

    高定 李德裕 白居易 崔鉉 李琪 劉神童 路德延 韋莊

    卷第一百七十六 器量一 樂廣 劉仁軌 婁師德 李勣 李日知 盧承慶 裴冕

    郭子儀 宋則

    卷第一百七十七 器量二 陸象先 元載 董晉 裴度 於頔 武元衡 李紳 盧攜

    歸崇敬 夏侯孜 陳敬瑄 葛周

    卷第一百七十八 貢舉一 總敘進士科 進士歸禮部 府解 諸州解 試雜文 內出題

    放雜文榜 放榜 五老榜 謝恩 期集 過堂 題名 關試

    宴集

    卷第一百七十九 貢舉二 杜正玄 李義琛 陳子昂 王維 楊暄 蕭穎士 喬彝

    許孟容 張正甫 閻濟美 潘炎 令狐峘 熊執易

    卷第一百八十  貢舉三 常袞 宋濟 牛錫庶 崔元翰 湛責 尹極 李程 蔡南史

    牛僧孺 楊虞卿 苗纘 費冠卿 李固言 殷堯藩 施肩吾

    張正甫 馮宿 張環 楊三喜

    卷第一百八十一 貢舉四 李逢吉 章孝標 劉軻 崔羣 李翱女 賀拔惎 李宗閔

    庾承宣 張祐 盧求 杜牧 劉蕡 薛保遜 賈島 畢諴

    裴德融 裴思謙 李肱 蘇景胤 張元夫

    卷第一百八十二 貢舉五 崔蠡 盧肇 丁棱 顧非熊 李德裕 張濆 宣宗 盧渥

    劉蛻 苗臺符張讀 許道敏 崔殷夢 顏摽 溫庭筠 盧彖

    翁彥樞 劉虛白 封定卿 馮藻 趙琮

    卷第一百八十三 貢舉六 劉鄴 葉京 李藹 房珝 汪遵 劉允章 王凝 盧尚卿

    李堯 高湜 公乘億 孫龍光 王璘 蔣凝 吳融 盧光啓

    王彥昌 杜升 鄭昌圖 程賀 陳嶠 秦韜玉 陸扆 張曙

    崔昭矩 賈泳

    卷第一百八十四 貢舉七 昭宗 韋甄 劉纂 鍾傅 盧文煥 趙光逢 盧延讓 韋貽範 楊玄同 封舜卿 高輦

    氏族  李氏 王氏 七姓 李積 崔湜 類例 李嶠 張說 楊氏

    李益 莊恪太子妃 白敏中 汝州衣冠 黃生

    卷第一百八十五 銓選一 蔡廓 謝莊 劉林甫 張說 溫彥博 戴胄 唐皎 楊師道

    高季輔 薛元超 楊思玄 張仁禕 裴行儉 三人優劣 劉奇

    狄仁傑 鄭杲 薛季昶 鄧渴 李至遠 張文成 鄭愔 崔湜

    糊名

    卷第一百八十六 銓選二 斜封官 盧從願 韋抗 張仁願 杜暹 魏知古 盧齊卿

    王丘 崔琳 裴光庭 薛據 李林甫 張說 張奭 楊國忠

    陸贄 鄭餘慶 裴遵慶 李絳 李建 崔安潛

    卷第一百八十七 職官  宰相 上事 蘇瑰 兩省 獨孤及 參酌院 陽城 呂溫

    韋絢 李程 雜說 御史 同州御史 崔遠 嚴武 押班

    臺門 歷五院 韓皋 雜說 使職 尚書省 崔日知 度支

    柳闢 省橋 祕書省 魚袋 莎廳

    卷第一百八十八 權倖  張易之 王準 王毛仲 李林甫 盧絢 李輔國 韋渠牟

    魚朝恩 元載 路巖 高湘 盧隱

    卷第一百八十九 將帥一 關羽 簡文 李密 劉文靜 李金才 李靖 郭齊宗

    唐休璟 李盡忠 封常清 李光弼

    卷第一百九十  將帥二 馬燧 嚴振 溫造 高駢 南蠻 張浚 劉鄩 張勍 王建

    雜譎智 魏太祖 村婦 將帥

    卷第一百九十一 驍勇一 甾丘訢 朱遵 趙雲 呂蒙 魏任城王 桓石虔 楊大眼

    麥鐵杖 彭樂 高開道 杜伏威 尉遲敬德 柴紹弟 秦叔寶

    薛仁貴 公孫武達 程知節 薛萬 李楷固 王君毚 宋令文

    彭博通 李宏 辛承嗣

    卷第一百九十二 驍勇二 來瑱 哥舒翰 馬璘 白孝德 李正己 李嗣業 馬勳

    汪節 彭先覺 王俳優 鍾傅 墨君和 周歸祐 王宰

    卷第一百九十六 豪俠四 田膨郎 宣慈寺門子 李龜壽 潘將軍 賈人妻 荊十三娘

    許寂 丁秀才

    卷第一百九十七 博物  東方朔 劉向 胡綜 張華 束皙 沈約 虞世南

    傅奕 郝處俊 孟詵 唐文宗 賈耽 段成式 江陵書生

    卷第一百九十八 文章一 司馬相如 謝朓 沈約 庾信 王勃 盧照鄰 崔融

    張說 崔曙 王維 李翰 顧況 盧渥 唐德宗 戎昱

    李端 韓翃 楊憑 符載 王建 裴度 白居易 元和沙門

    卷第一百九十九 文章二 杜牧 天嶠遊人 譚銖 周匡物 王播 朱慶餘 唐宣宗

    溫庭筠 李商隱 劉瑑 鄭畋 司空圖 高蟾

    卷第二百   文章三 李蔚 盧渥 韓定辭 姚巖傑 狄歸昌 杜荀鶴

    武臣有文曹景宗 高昂 賀若弼 李密 高崇文 王智興 高駢

    羅昭威 趙延壽

    卷第二百一   才名  上官儀 東方虯 蘇頲 李邕 李華 李白

    好尚  房琯 韓愈 李約 陸鴻漸 獨孤及 杜兼 李德裕

    潘彥 宋之愻 朱前疑 鮮于叔明 權長孺

    卷第二百二   儒行  劉獻之 盧景裕 蕭德言 張楚金

    憐才  沈約 唐高宗 天后 源乾曜 張建封 李實 韓愈

    楊敬之 盧肇 令狐綯 崔鉉

    高逸  孔稚珪 李元誠 陶弘景 田遊巖 朱桃椎 盧鴻 元結

    賀知章 顧況 陳琡 孔拯

    卷第二百三   樂一

    樂   舜白玉琯 師延 師曠 師涓 楚懷王 咸陽宮銅人

    隋文帝 唐太宗 衛道弼曹紹夔 裴知古 李嗣真

    宋沇 王仁裕 李師誨

    琴   璵璠樂 劉道強 趙後 馬融 楊秀 李勉 張弘靖

    董庭蘭 蔡邕 於頔 韓皋 王中散

    瑟   阮咸

    卷第二百四   樂二

    樂   大酺 梨園樂 太真妃 天寶樂章 韋皋 於頔 文宗

    沈阿翹 懿宗  王令言 寧王獻 王仁裕

    歌   秦青韓娥 戚夫人 李龜年 李袞 韓會 米嘉榮

    笛   昭華管 唐玄宗 漢中王瑀 李謩 許雲封 呂鄉筠

    觱篥 李蔚樂

    卷第二百五   樂三

    羯鼓  玄宗 宋璟 李龜年 曹王皋 李琬 杜鴻漸

    銅鼓  張直方 鄭續

    琵琶  羅黑黑 裴洛兒 楊妃 段師 漢中王瑀 韋應物

    宋沇 皇甫直 王沂 關別駕 王氏女

    五絃  趙闢

    箜篌  徐月華

    卷第二百六   書一  古文 大篆 籀文 小篆 八分 隸書 章草 行書

    飛白 草書 汲冢書

    李斯 蕭何 蔡邕 崔瑗 張芝 張昶 劉德升

    師宜官 梁鵠 左伯 胡昭 鍾繇 鍾會 韋誕

    卷第二百七   書二  王羲之 王獻之 王修 荀輿 謝安 王慄 戴安道

    康昕 韋昶 蕭思話 王僧虔 王融 蕭子云 蕭特

    僧智永 僧智果

    卷第二百八   書三  唐太宗 購蘭亭序 漢王元昌 歐陽詢 歐陽通 虞世南

    褚遂良 薛稷 高正臣 王紹宗 鄭廣文 李陽冰 張旭

    僧懷素

    卷第二百九   書四  雜編 程邈已下 邯鄲淳已下 姜詡已下 王羲之 王慄

    潞州盧 桓玄 褚遂良 蘭亭真跡 王方慶 二王真跡

    八體 李都 東都乞兒 盧弘宣 嶺南兔

    卷第二百十   畫一  烈裔 敬君 毛延壽 趙岐 劉褒 張衡 徐邈 曹不興

    衛協 王獻之 顧愷之 顧光寶 王慄 王濛 戴逵 宗炳

    黃花寺壁

    卷第二百十一  畫二  宗測 袁茜 梁元帝 陶弘景 張僧繇 高孝珩 楊子華

    劉殺鬼 鄭法士 閻立德 閻立本 薛稷 尉遲乙僧 王維

    李思訓 韓幹

    卷第二百十二  畫三  吳道玄 馮紹正 張藻 陳閎 韋無忝 盧棱伽 畢宏

    淨域寺 資聖寺 老君廟 金橋圖 崔圓壁

    卷第二百十三  畫四  保壽寺 先天菩薩 王宰 楊炎 顧況 周昉 範長壽

    程修己 邊鸞 張萱 王墨 李仲和 劉商 厲歸真

    聖畫 廉廣 範山人 韋叔文

    卷第二百十五  算術  鄭玄 真玄兔 曹元理 趙達 貞觀祕記 一行 邢和璞

    滿師 馬處謙 袁弘御

    卷第二百十六  卜筮一 管輅 淳于智 柳林祖 隗照 郭璞 蔡鐵 吳中察聲者

    王子貞 張璟藏 湊州筮者 蔡微遠 車三 李老

    開元中二道士 蔣直

    卷第二百十七  卜筮二 沈七 潁陰日者 王棲巖 路生 鄒生 五明道士 黃賀

    鄧州卜者

    卷第二百十八  醫一  華佗 張仲景 吳太醫 句驪客 範光祿 徐文伯 徐嗣伯

    腹瘕病 李子豫 徐之才 甄權 孫思邈 許裔宗 秦鳴鶴

    盧元欽 周允元 楊玄亮 趙玄景 張文仲 郝公景 崔務

    卷第二百十九  醫二  周廣 白岑 張萬福 王彥伯 李祐婦 元頏 梁革 梁新

    趙鄂 高駢 田令孜 於遘 顏燧

    卷第二百二十  醫三  申光遜 孫光憲 漁人妻 陳寨 陶俊 張易 廣陵木工

    飛盅 菌毒 田承肇 蛇毒 冶葛鴆 雜說藥

    異疾  絳州僧 崔爽 劉錄事 句容佐史 崔融 刁俊朝 李生

    魏淑 皇甫及 王布 侯又玄 李言吉 蒯亮

    卷第二百二十二 相二  裴光庭 安祿山 孫思邈 孫生 衡相 馬祿師 李含章

    尚衡 柳芳 陳昭 盧齊卿 梁十二 馮七 馬生

    卷第二百二十三 相三  桑道茂 韋夏卿 駱山人 李生 王鍔 竇易直 李潼

    賈餗 婁千寶 丁重 夏侯生 薛少尹 周玄豹 程遜

    卷第二百二十四 相四  王正君 黃霸 賣餡媼 蘇氏女 武后 李淳風 楊貴妃

    姜皎 常袞 劉禹錫 鄭朗 令狐綯門僧 僧處弘 範氏尼

    任之良 殷九霞 相手板庾道敏 李參軍 龍複本

    卷第二百二十五 伎巧一 因祗國 葛由 魯般 弓人 燕巧人 雲明臺 淫淵浦

    新豐 張衡 王肅 凌雲臺 陳思王 吳夫人 區純

    水芝欹器 蘭陵王 僧靈昭 七寶鏡臺

    卷第二百二十六 伎巧二 水飾圖經 觀文殿 劉交 張崇 十二辰車 銅樽 殷文亮

    楊務廉 王琚 薛昚惑 馬待封

    卷第二百二十七 伎巧三 華清池 重明枕 韓志和

    絕藝  督君謨 李欽瑤 蘇州遊僧 江西人 僧靈鑑 張芬

    河北將軍 西蜀客 陟屺寺僧

    卷第二百二十八 博戲

    弈棋  羊玄保 王積薪 一行 韋延祐 日本王子

    彈棋  漢成帝 魏文帝 藏鉤 桓玄 高映 石旻

    雜戲弈棋

    卷第二百二十九 器玩一 周穆王 周靈王 王子喬 方丈山 昆吾山 漢太上皇

    漢武帝 輕玉罄 李夫人 吉光裘 西毒國 桂宮

    西胡渠王 漢宣帝 劉表

    卷第二百三十一 器玩三 張華 晉惠帝 許遜 陶貞白 張祖宅 唐儀 唐中宗

    宋青春 武勝之 李守泰 陳仲躬 曹王皋 漁人

    卷第二百三十二 器玩四 符載 破山劍 揚州貢 鄭雲逵 張存 百合花 浙右漁人

    元禎 李德裕 甘露僧 令狐綯 裴嶽 苟諷 紅沫 鐵頭

    虔州刺史 周邯 真陽觀 陴湖漁者 文谷

    卷第二百三十三 酒   千日酒 擒奸酒 若下酒 崑崙觴 碧筒酒 九醞酒

    消腸酒 青田酒 粘雨酒

    酒名  南方酒 李景讓 夏侯孜 孫會宗 陸扆

    酒量  山濤 周顗 裴弘泰 王源中

    嗜酒  徐邈 劉伶 酒臭

    卷第二百三十四 食   吳饌 御廚 五侯鯖 劉孝儀 鮔議 鮔表 熱洛河

    名食  敗障泥 尚食令 大餅

    能食  範汪 宋明帝 苻堅三將

    菲食  茅容 陸機 羊曼

    卷第二百三十五 交友  宗世林 禰衡 荀巨伯 管寧 竹林七賢 嵇康 山濤

    王安期 王敦 孫伯翳 湘東王繹 唐霍王元軌 王方翼

    吳少微 張說 柳芳 杜佑 李舟 白居易 許棠

    陸龜蒙 顏蕘

    卷第二百三十六 奢侈一 吳王夫差 漢武帝 丁媛 淋池 霍光妻 韓嫣 袁廣漢

    霄遊宮 沙棠舟 趙飛燕 郭況 後漢靈帝 石崇 王敦

    魏高陽王雍 元琛 隋煬帝 則天后 許敬宗 張易之

    宗楚客 安樂公主 楊慎交 唐睿宗 玄宗 虢國夫人

    卷第二百三十七 奢侈二 韋陟 蕓輝堂 裴冕 於頔 王涯 李德裕 楊收

    同昌公主 李璋 李使君

    卷第二百三十八 詭詐  劉龍子 郭純 王燧 唐同泰 胡延慶 朱前疑 寧王

    安祿山 白鐵餘 李慶遠 劉玄佐 張祜 大安寺 王使君

    劉崇龜 李延召 成都丐者 薛氏子 秦中子 李全皋

    文處子

    卷第二百三十九 諂佞一 安祿山 成敬奇 陳少遊 裴延齡 薛盈珍 畫雕 馮道明

    杜宣猷 李德裕 韓全誨 蘇循 蘇楷 樂朋龜 孔謙

    卷第二百四十  諂佞二 趙元楷 閻知微 鄭愔 薛稷 李嶠 李義府 侯思止

    盧藏用 趙履溫 張岌 吉頊 宗楚客 崔融 崔湜 用番將

    張說 程伯獻 楊國忠 太真妃 李林甫

    卷第二百四十二 謬誤  益州長吏 蕭穎士 郗昂 張長史 蕭俛 崔清 何儒亮

    於頔 苑抽 李文彬 蘇拯 竇少卿

    遺忘  張利涉 閻玄一 郭務靜 張守信 李睍 張藏用

    卷第二百四十三 治生  裴明禮 何明遠 羅會 竇乂

    貪   滕蔣二王 竇知範 夏侯彪之 王志愔 段崇簡 崔玄信

    嚴升期 張昌儀 李邕 裴佶 元載 張延賞 盧昂 崔鹹

    崔遠 江淮賈人 龍昌裔 安重霸 張虔劍

    卷第二百四十四 褊急  時苗 王思 李凝道 堯君卿 蕭穎士 裴樞 崔珙 韓皋

    杜佑 皇甫湜 段文昌 李德裕 李潘 盧罕 王珙 高季昌

    卷第二百四十五 詼諧一 晏嬰 東方朔 邊韶 袁次陽 伊籍 張裔 張裕 薛綜

    諸葛恪 費禕 王戎妻 鄧艾 安陵人 楊修 孫子荊

    蔡洪 陸機

    卷第二百四十六 詼諧二 蔡謨 諸葛恢 周顗 韓博 習鑿齒 孫盛 祖納 郝隆

    羅友 張融 何承天 王絢 何勖 謝靈運 劉繪 徐孝嗣

    沈文季 沈昭略 胡諧之 梁武 柳信言 徐摛 徐陵

    李諧 周舍 王琳

    卷第二百四十七 詼諧三 穆子客 僧重公 孫紹 魏市人 魏彥淵 陸乂 王元景

    李庶 邢子才 盧詢祖 北海王晞 李騊駼 盧思道 石動筒

    徐之才 蕭彪

    卷第二百四十八 詼諧四 侯白 盧嘉言 陸操 薛道衡 劉焯 山東人 喫人 趙小兒

    長孫無忌 任環 李績 李榮

    卷第二百四十九 詼諧五 令狐德棻 崔行功 邊仁表 辛鬱 尹君 裴玄本 長孫玄同

    王福畤 許敬宗 高崔嵬 元晉 趙謙光 沈佺期 崔日用

    裴談 李鎮惡 盧廣 松壽 封抱一 尹神童

    卷第二百五十  詼諧六 狄仁傑 蘇味道 侍御史 李安期 鄧玄挺 元福慶 尚書郎

    御史裏行 姚崇 黃幡綽 楊國忠 劉朝霞 姚貞操 裴諝

    張文成 竇曉 杜延業 路勵行 蕭諴 德宗 劉玄佐 顧況

    裴佶 趙宗儒 熝牛頭 韓皋 裴度 姚峴

    卷第二百五十一 詼諧七 周願 劉禹錫 袁德師 李程 楊虞卿 沈亞之 張祜

    交廣客 盧肇 章孝標 南卓 王智興 盧發 裴休 馮袞

    鄰夫 關圖 楊玄翼 裴慶餘 趙崇 鄭光業

    卷第二百五十二 詼諧八 李曜 王鐸 薛昭緯 孔緯 宇文翰 千字文語乞社

    山東佐史 羅隱 盧延讓 俳優人 王舍城 顧夐

    不調子 司馬都 吳堯卿 李任爲賦

    卷第二百五十三 嘲誚一 程季明 諸葛恪 張湛 賀循 陸士龍 繁欽 劉道真

    祖士言

    高爽 徐之才 司馬消難 馬王 酒肆 盧思道 李愔

    薛道衡 解嘲 辛亶 牛弘 侯白

    卷第二百五十四 嘲誚二 趙神德 賈嘉隱 歐陽詢 高士廉 裴略 劉行敏 竇昉

    狄仁傑 楊茂直 左右臺御史 杜文範 御史裏行 張元一

    吉頊 朱隨侯 李詳

    卷第二百五十五 嘲誚三 張鷟 石抱忠 鄭愔 宋務先 傅巖 侯味虛 賈言忠

    司馬承禎 李敬玄 格輔元 祝欽明 姜師度 姜晦 魏光乘

    邵景 黃幡綽 賀知章 王維 甘洽 喬琳 契綟禿 宋濟

    安陵佐史 崔護

    卷第二百五十六 嘲誚四 盧邁 柳宗元 陸暢 平曾 僧靈徹 蘇芸 李寰 王璠

    韋蟾 封抱一 崔涯 李宣古 杜牧 陸巖夢 李遠

    李德裕 薛昭緯 崔慎猷 鄭薰 唐五經 青龍寺客 羅隱

    卷第二百五十七 嘲誚五 崔澹 皮日休 薛能 周顗 任轂 王徽 山東人 張登

    朱澤 徐彥若 馮涓 張浚伶人 封舜卿 姚洎 李臺瑕

    織錦人 李主簿 陳癩子 患目鼻人 傴人 田媼

    卷第二百五十八 嗤鄙一 魏人鑽火 齊俊士 元魏臣 幷州士族 高敖曹 梁權貴

    柳騫之 阮嵩 郝象賢 朱前疑 張由古 侯思正 王及善

    逯仁杰 袁琰 臺中語 沈子榮 武懿宗 張衡 李良弼

    來子珣 閻知微 崔湜 權龍襄

    卷第二百五十九 嗤鄙二 蘇味道 李師旦 霍獻可 袁守一 崔泰之 陸餘慶

    孫彥高 出使御史 韓琬 趙仁獎 姜師度 成敬奇

    石惠泰 馮光震 李謹度 三穢 陽滔 常定宗 張玄靖

    卷第二百六十  嗤鄙三 公羊傳 李文禮 殷安 姓房人 元宗逵 獨孤守忠 王熊

    曲崇裕 梁士會 張懷慶 康聓 徵君 李佐 元載常袞

    崔阡 黎幹 崔叔清 常願 劉士榮 袁德師 蔣乂 崔損

    卷第二百六十一 嗤鄙四 張茂昭 王播 李秀才 姓嚴人 王初昆弟 李 據 教坊人

    南海祭文宣王 太常寺 柳氏婢 韓昶 王智興 韋氏子

    令狐綯 鄭光 鄭畋盧攜 鄭綮 鄭準 張氏子 劉義方

    鄭羣玉 梅權衡 李雲翰

    卷第二百六十二 嗤鄙五 崔育 宇文翃 韓簡 胡令 楊錚 謝柴書 郡牧 張鹹光

    長鬚僧 道流 三妄人 周韋二子 不識鏡 齧鼻 助喪禮

    外學歸 行吊 癡婿 魯人執杆 齊人學瑟 市馬 昭應書生

    卷第二百六十三 無賴一 劉誠之 宗玄成 孟神爽 飛騎席人 韓令珪 李宏 長孫昕

    張易之兄弟 權懷恩 宋之遜 張乾等 彭先覺 張德

    士子吞舍利 劉子振 荊州鬻 札者

    卷第二百六十四 無賴二 南荒人娶婦 趙高 韋少卿 葛清 三王子 樂從訓

    張從晦 李仁矩 李罕之 韓伸 李令 孟弘微 僧鸞

    路德延 蕭希甫

    卷第二百六十五 輕薄一 劉祥 劉孝綽 許敬宗 盈川令 崔湜 杜審言 杜甫

    陳通方 李賀 李羣玉 馮涓 溫庭筠 陳磻叟 薛能

    高逢休 汲師 崔駢 西川人 河中幕客 崔昭符 溫定

    卷第二百六十六 輕薄二 姚巖傑 朝士使朔方 薛保遜 薛昭緯 劇燕 韋薛輕高氏

    胡翽 輕薄士流 張翱 盧程 崔祕 王先主遭輕薄 蔣貽恭

    卷第二百六十七 酷暴一 麻秋 宋幼帝 高洋 南陽王 朱粲 陳承親 薛震 陳元光

    獨孤莊 索元禮 羅織人 元楷 武承嗣 張易之兄弟

    郝象賢 周興 侯思止 來俊臣

    卷第二百六十八 酷暴二 吉頊 成王千里 張亶 王旭 京師三豹 張孝嵩 王弘義

    謝祐 河內王懿宗 酷吏 楊務廉 李全交

    卷第二百六十九 酷暴三 胡元禮 誣劉如璿惡黨 宋昱韋儇  蕭穎士 李希烈

    盧杞 襄樣節度 史牟 李紳 胡淛 韋公幹 陳延美

    趙思綰 安道進

    卷第二百七十  婦人一 洗氏 衛敬瑜妻 周迪妻 鄒待徵妻 竇烈女 鄭神佐女

    盧夫人 符鳳妻 呂榮 封景文 高彥昭女 李誕女

    義成妻 魏知古妻 侯四娘 鄭路女 鄒僕妻 歌者婦

    卷第二百七十一 婦人二

    賢婦  徐才人 盧氏 董氏 高睿妻 崔敬女 李畬母 盧獻女

    鄧廉妻 肅宗朝公主 潘炎妻 劉皇后 河池婦人 賀氏

    才婦  謝道韞 楊容華 上官昭容 張氏 杜羔妻 張睽妻

    關圖妹 魚玄機 牛肅女 慎氏 薛媛 孫氏

    卷第二百七十二 婦人三

    美婦人 夷光 麗娟 趙飛燕 薛靈芸 孫亮姬朝姝 蜀甘後

    石崇婢翾風 浙東舞女

    妒婦  車武子妻 段氏 王導妻 杜蘭香 任瑰妻 楊弘武妻

    房孺復妻 李廷璧妻 張褐妻 吳宗文 蜀功臣 秦騎將

    卷第二百七十三 婦人四(附妓女) 周皓 李秀蘭 杜牧 劉禹錫 李逢吉

    洛中舉人 蔡京 武昌妓 韋保衢 曹生 羅虯 徐月英

    卷第二百七十四 情感  買粉兒 崔護 武延嗣 開元製衣女 韋皋 歐陽詹

    薛宜僚 戎昱

    卷第二百七十五 童僕(奴婢附) 韋桃符 李敬 武公幹 吳行魯 李鵠 捧硯

    捧劍 歸秦 段章 上清 李錡婢 李福女奴 卻要

    卷第二百七十六 夢一  周昭王 吳夫差 漢武帝 司馬相如 陰貴人 張奐 鄭玄

    範邁 許攸 薛夏 蔣濟 周宣 王戎 鄒湛 陳桃 呂蒙

    王穆 張天錫 張駿 索充宋桶 苻堅 後趙宣鹹 張甲

    張茂 晉明帝 馮孝將 徐精 商仲堪 商靈均 桓豁

    司馬恬 賈弼 王奉先 宗叔林 沙門法稱 劉穆之

    徐羨之 沈慶之 明歒之 劉誕 袁愍孫 劉沙門 諸仲務

    孫氏 桓誓 張尋 徐祖 桓邈 周氏婢 何敬叔

    卷第二百七十七 夢二  閭英 宋瓊 宋穎妻 盧元明 元淵 許超 北齊李廣 蕭鏗

    徐孝嗣 梁江淹 代宗 徐善

    夢休徵上隋文帝 唐高祖 戴胄 婁師德 顧琮 天后 薛季昶 玄宗

    魏仍 陳安平 李瞿曇 趙良器 奚陟 張鷟 裴元質 潘玠

    樊系 呂諲

    卷第二百七十八 夢三

    夢休徵下張鎰 楚實 楊炎 竇參 李逢吉 王播 豆盧署 韋詞

    皇甫弘 杜牧 高元裕 楊敬之 盧貞猶子 國子監明經

    薛義 鄭光 宋言 曹確 劉仁恭 唐僖宗 劉檀 晉少主

    辛夤遜 何致雍 郭仁表 王璵 謝諤 崔萬安 江南李令

    毛貞輔

    卷第二百七十九 夢四  夢咎徵 蕭吉 侯君集 崔湜 李林甫 杜玄 召皎 李捎雲

    李叔霽 李訴 薛存誠 李伯憐 張瞻 於堇 盧彥緒

    柳宗元 衛中行 張省躬 王惲 柳凌 崔暇 蘇檢 韋檢

    朱少卿 覃騭 孟德崇 孫光憲 陸洎 周延翰 王瞻 邢陶

    卷第二百八十  夢五(鬼神上) 煬帝 豆盧榮 楊昭成 扶溝令 王諸 西市人

    王方平 張詵 麻安石 閻陟 劉景復

    卷第二百八十一 夢六(鬼神下) 李進士 侯生 袁繼謙 邵元休 周藹 鄭起 朱拯

    韋建 鄭就

    夢遊上 櫻桃青衣 獨孤遐叔

    卷第二百八十二 夢七

    夢遊下 元稹 段成式 邢鳳 沈亞之 張生 劉道濟 鄭昌圖 韓確

    卷第二百八十三 巫   巫師舒禮 女巫秦氏 楊林 來俊臣 唐武后 阿來 雍文智

    彭君卿 何婆 來婆 曾勤 阿馬婆 白行簡 許至雍 韋覲

    高駢

    厭咒  厭盜法 雍益堅 宋居士

    卷第二百八十四 幻術一 客隱遊 天毒國道人 騫霄國畫工 營陵人 扶婁國人 徐登

    周眕奴 趙侯 天竺胡人 鞫道龍 陽羨書生 侯子光

    卷第二百八十五 幻術二 宋子賢 胡僧 祖珍儉 葉道士 河南妖主 梁州妖主

    明崇儼 劉靖妻 鼎師 李慈德 葉法善 羅公遠

    北山道者 東明觀道士 東巖寺僧 荊術士 梵僧難陀

    太白老僧

    卷第二百八十六 幻術三 張和 胡媚兒 中部民 板橋三娘子 關司法 長樂里人

    陳武振 海中婦人 畫工

    卷第二百八十八 妖妄一 蔡誕 須曼卿 馬太守 鄴城人 紇幹狐尾 李恆 惠範

    史崇玄 嶺南淫祀 賀玄景 瀛州婦人 薛懷義 胡僧寶嚴

    胡超僧 調貓兒鸚鵡 駱賓王 馮七姨 姜撫先生

    卷第二百八十九 妖妄二 李泌 紙衣師 明思遠 周士龍 李長源 雙聖燈 路神通

    五福樓 魚目爲舍利 目老叟爲小兒 於世尊 捉佛光事

    大輪咒 陳僕射 解元龜 蔡畋 張守一

    卷第二百九十一 神一  龍門山 太公望 四海神 延娟 齊桓公 晉文公 鄭繆公

    晉平公 齊景公 妬女廟 伍子胥 屈原 李冰 土羊神

    梅姑 秦始皇 觀亭江神 宛若 竹王 劉向 何比干

    卷第二百九十二 神二  欒侯 陽起 歐明 李高 黃原 賈逵 李憲 張璞

    洛子淵 陳虞 黃翻 陽雍 錢祐 徐郎 丁氏婦 阿紫

    卷第二百九十三 神三  度朔君 蔣子文 葛祚 虞道施 顧邵 陳氏女 王表

    石人神 聖姑 陳敏  費長房 胡母班 張誠之

    卷第二百九十四 神四  王祐 溫嶠 戴文諶 黃石公 袁雙 商康 賈充 王文度

    徐長 陳緒 白道猷 高雅之 羅根生 沈縱 戴氏女 孫盛

    湛滿 竺縣遂 武曾 晉孝武帝 藺啓之 王猛 封驅之

    卷第二百九十五 神五  王僧虔 陳悝 宮亭廟 安世高 曲阿神 謝奐 李滔

    樹伯道 侯褚 盧循 陳臣 張舒 蕭惠明 柳積 趙文昭

    河伯 邵敬伯 吳興人 劉子卿

    卷第二百九十六 神六  太室神 黃苗 龔雙 蕭總 蕭嶽 爾朱兆 蔣帝神

    臨汝侯猷 陰子春 蘇嶺廟 盧元明 董慎 李靖

    卷第三百三   神十三 韓光祚 宣州司戶 崔圓 鄭仁鈞 季廣琛 劉可大 奴蒼璧

    南纘 王常

    卷第三百四   神十四 開業寺 女媧神 王籍 暢璀 喬龜年 張光晟 淮南軍卒

    元載張謂 穎陽里正

    卷第三百五   神十五 王法智 李佐時 韋皋 竇參 李伯禽 肖復第 李納

    崔汾 卒祕

    卷第三百七   神十七 沈聿 黨國清 太原小吏 村人陳翁 樂坤 永清縣廟

    崔澤 韓愈 李逢吉 樊宗訓 裴度 張仲殷 凌華

    卷第三百十   神二十 張無頗 王錡 馬朝 郄元位 夏陽趙尉 盧嗣宗

    三史王生 張生

    卷第三百十二  神二十二楚州人 陷河神 謇宗儒 滑能 柳晦 劉山甫 爾朱氏

    李仲呂 新昌坊民 裴氏女 夏候禎 徐煥 羅弘信 李嶢

    卷第三百十三  神二十三楊鑣 張璟 崔從事 王審知 張懷武 李玫 趙瑜

    關承湍妻 李冰祠 鄭君雄 鍾離王祠 盤古祠 狄仁傑祠

    葛氏婦 馬希聲 龐式

    卷第三百十四  神二十四清泰主 僕射陂 李泳子 譙乂俊 劉峭 袁州父老

    朱廷禹 僧德林 司馬正彝 劉宣 黃魯 張鋋 郭厚

    潯陽縣吏 朱元吉 沽酒王氏 鮑回 劉皞 崔練師

    卷第三百十五  神二十五梨山廟 吳延瑫

    淫祠  餘光祠 鮔父廟 鮑君 張助 著餌石人 洛西古墓

    豫章樹 狄仁傑檄 飛布山廟 畫琵琶 壁山神梨山廟

    建州

    卷第三百十六  鬼一  韓重 公孫達 鮮于冀 盧充 談生 陳蕃 劉照 張漢植

    範丹 費季 周式 陳阿登

    卷第三百十七  鬼二  吳祥 周翁仲 田疇 文穎 王樊 秦巨伯 宗岱 鄭奇

    鍾繇 夏侯玄 嵇康 倪彥思 沈季 糜竺 王弼 陳仙

    胡熙 魯肅

    卷第三百十八  鬼三  陸機 趙伯倫 朱彥 桓回 周子長 荀澤 桓軏 朱子之

    楊羨 王肇宗 張禹 邵公 吳士季 周子文 王恭伯

    李經 謝邈之 彭虎子 司馬恬 阮德如 陳慶孫 甄衝

    卷第三百十九  鬼四  張子長 桓道愍 周臨賀 胡茂回 阮瞻 臨湘令 顧氏

    江州錄事 陳素 胡章 蘇韶 夏侯愷 劉他 王戎

    王仲文

    卷第三百二十  鬼五  蔡謨 姚元起 閭勦 孫稚 索遜 馮述 任懷仁 王明

    王彪之 王凝之 姚牛 桓恭 阮瑜之 劉澄 劉道錫

    趙吉 司馬隆

    卷第三百二十一 鬼六  郭翻 王瑗之 牽騰 新鬼 劉青松 庾亮 司馬義 李元明

    張闓 庾紹之 韋氏 胡馥之 賈雍 宋定伯 呂光

    卷第三百二十二 鬼七  陶侃 謝尚 襄陽軍人 呂順 桓恭 庾崇 曹公船 王志都

    唐邦 王矩 周義 袁乞 王恆之 劉遁 王思規 華逸

    張君林 蠻兵 陳皋 袁無忌 新蔡王昭平 遠學諸生

    卷第三百二十三 鬼八  張隆 吉宕石 富陽人 給使 甄法崇 謝晦 謝靈運 梁清

    徐道饒 東萊陳氏 謝道欣 沈寂之 王胡 陶繼之 朱泰

    戴承伯 章授 旋續門生 張道虛

    卷第三百二十四 鬼九  秦樹 竺惠熾 郭銓 駕思令 山都 區敬之 劉雋 檀道濟

    石秀之 夏侯祖觀 張承吉 梁清 崔茂伯 巢氏 胡庇之

    索頤

    卷第三百二十五 鬼十  王騁之 孟襄 司馬文宣 虞德嚴猛 郭慶之 薄紹之

    索萬興 郭秀之 庾季隨 申翼之 王懷之 柳叔倫 劉廓

    王瑤 王文明 夏侯文規

    卷第三百二十六 鬼十一 袁炳 費慶伯 劉朗之 長孫紹祖 劉導 劉氏 崔羅什

    沈警

    卷第三百二十七 鬼十二 崔子武 馬道猷 顧總 邢鸞 肖摩侯 道人法力 肖思遇

    任胄 董壽之 樊孝謙 李文府 史萬歲 房玄齡 魏徵

    唐儉

    卷第三百二十八 鬼十三 慕容垂 李勣女 解袱人 漕店人 張琮 劉門奴 閻庚

    明崇儼 王懷智 沙門英禪師 陳導 王志 巴峽人

    陸餘慶

    卷第三百二十九 鬼十四 夏文榮 張希望 鄭從簡 房穎叔 劉諷 相州刺史 王湛

    狄仁傑 李皓 張守珪 楊瑒

    卷第三百三十  鬼十五 張果女 華妃 郭知運 王光本 幽州衙將 韋氏女 崔尚

    河湄人 中官 王鑑 李令問 僧韜光 僧儀光 尼員智

    楊元英

    卷第三百三十一 鬼十六 薛矜 朱七娘 李光遠 李霸 洛陽鬼兵 道德里書生

    安宜坊書生 裴盛 楊溥 薛直 劉洪

    卷第三百三十二 鬼十七 唐晅 蕭正人 韋鎰 趙夏日 茹子顏 劉子貢 劉平

    蕭穎士

    卷第三百三十三 鬼十八 黎陽客 李迥秀 琅邪人 崔鹹 季攸 武德縣田臾 裴徽

    李陶 長洲陸氏女 刁緬 王無有 王升 高生

    卷第三百三十四 鬼十九 楊準 王乙 韋慄 河間劉別駕 王玄之 鄭德懋 朱敖

    裴虯 趙佐 歧州佐史

    卷第三百三十五 鬼二十 浚儀王氏 章仇兼瓊 李林甫 陳希烈 楊國忠 李叔霽

    新繁縣令 姚肖品 梁守威

    卷第三百三十七 鬼二十二韋璜 薛萬石 範俶 李浣 張勍 牛爽 李鹹 李晝

    元載 蕭審

    卷第三百三十八 鬼二十三盧仲海 王垂 武丘寺 李佐公 竇裕 商順 李載 高勵

    蕭遇 朱自勸

    卷第三百三十九 鬼二十四羅元則 李元平 劉參 閆敬立 崔書生 李則 陸憑

    潯陽李生

    卷第三百四十四 鬼二十九王裔老 張弘讓 寇鄘 呼延冀 安鳳 成叔弁 襄陽選人

    祖價

    卷第三百四十五 鬼三十 郭承嘏 張庾 劉方玄 光宅坊民 淮西軍將 郭翥

    裴通遠 鄭紹 孟氏

    卷第三百四十六 鬼三十一利俗坊民 太原部將 成公逵 送書使者 臧夏 踏歌鬼

    盧燕 李湘 馬震 劉惟清 董觀 錢方義

    卷第三百五十一 鬼三十六   邢羣 李重 王坤 蘇太玄 房千里 韋氏子 李潯

    段成式 鬼葬 董漢勳

    卷第三百五十二 鬼三十七   牟穎 遊氏子 李雲 鄭總 王紹 王鮪 李戴仁

    劉璪 李矩 陶福 巴川崔令 馮生

    卷第三百五十三 鬼三十八   皇甫枚 陳璠 豫章中官 邵元休 何四郎 青州客

    周元樞 朱延壽 秦進忠 望江李令 張飛廟祝

    僧彥翛 建康樂人 黃延讓 張瑗 婺源軍人妻

    陳德遇 廣陵吏人

    卷第三百五十四 鬼三十九   楊瑊 袁繼謙 邠州士人 王商 謝彥璋 崇聖寺

    任彥思 張仁寶 楊蘊中 王延鎬 僧惠進 田達誠

    徐彥成 鄭郊 李茵 柳鵬舉 周潔

    卷第三百五十五 鬼四十    楊副使 僧珉楚 陳守規 廣陵賈人 浦城人

    劉道士 清源都將 王誗妻 林昌業 潘襲 胡澄

    王攀 鄭守澄 劉騭

    卷第三百五十六 夜叉一    哥舒翰 章仇兼瓊 楊慎矜 江南吳生 朱峴女

    杜萬 韋自東 馬燧

    卷第三百五十八 神魂一    龐阿 馬勢婦 無名夫婦 王宙 鄭齊嬰 柳少遊

    蘇萊 鄭生 韋隱 齊推女 鄭氏女 裴珙

    舒州軍史

    卷第三百五十九 妖怪一    武都女 東方朔 雙頭雞 張遺 翟宣 臧仲英

    頓丘人 王基 應璩 公孫淵 諸葛恪 零陵太守女

    滎陽廖氏 陶璜 趙王倫 張騁 懷瑤 裴楷 衛瓘

    賈謐 劉嶠 王敦 王獻 劉寵 桓溫府參軍 郭氏

    卷第三百六十  妖怪二    庾翼 庾謹 商仲堪 壽頒 李勢 郗恢 庾實

    乞佛熾盤 姚紹 桓振 賈弼之 江陵趙姥

    諸葛長民 鹽官張氏 王愉 朱宗之 虞定國 丁譁

    富陽王氏 樂遐 劉斌 王徵 張仲舒 蕭思話

    傅氏女 郭仲產 劉順 王譚 周登之 黃尋 荊州人

    田騷 鄧差 司馬申 段暉

    卷第三百六十一 妖怪三    崔季舒 安陽黃氏 齊後主 王惠照 獨孤陀 楊素

    滕景貞 元邃 劉志言 素娥 張易之 李承嘉 泰州人

    梁載言 範季輔 洛陽婦人 裴休貞 牛成 張翰

    南鄭縣尉 李泮 元自虛

    卷第三百六十二 妖怪四    長孫繹 韋虛心 裴鏡微 李虞 武德縣婦人 懷州民

    武德縣民 張司馬 李適之 李林甫 楊慎矜 姜皎

    晁良貞 李氏 張周封 王豐 房集 張寅 燕鳳祥

    王生 梁仲朋

    卷第三百六十三 妖怪五    韋滂 柳氏 王訴 李哲 盧瑗 廬江民 揚州塔

    高郵寺 劉積中

    卷第三百六十四 妖怪六    江淮士人 李鵠 僧智圓 南孝廉 謝翱 僧法長

    河北村正 僧弘濟 金友章 於凝

    卷第三百六十五 妖怪七    王申子 韓佽 許敬張閒 太原小兒 李師古

    孟不疑 戴詧 杜悰 鄭絪 河北軍將 宮山僧

    卷第三百六十六 妖怪八    杜元穎 朱道士 鄭生 趙士宗 曹朗 秄兒 李約

    張縝 馬舉 韋琛 張謀孫 李黃 宋洵 張氏子

    僧十朋 宜春人 朱從本 周本 王宗信 薛老峯

    歐陽璨

    卷第三百六十七 妖怪九    東柯院 王守貞 彭顒 呂師造 崔彥章 潤州氣

    黃極 熊勳 王建封 廣陵士人 張銿 宗夢徵

    黃仁浚 孫德遵

    人妖     東郡民 胡頊 烏程縣人 李宣妻 趙宣母 馬氏婦

    楊歡妻 壽安男子 崔廣宗 許州僧 田瞫 元鎬

    無足婦人 婁逞 孟嫗 黃崇嘏 白項鴉

    卷第三百六十八 精怪一

    雜器用    陽城縣吏 桓玄 徐氏婢 江淮婦人 劉玄

    遊先朝 居延部落主 僧太瓊 清江郡叟 韋訓

    盧贊善 柳崇 南中行者 麴秀才 虢國夫人

    卷第三百六十九 精怪二

    雜器用    蘇丕女 蔣惟嶽 華陰村正 韋諒 東萊客

    交城裏人 岑順 元無有 李楚賓

    卷第三百七十  精怪三

    雜器用    國子監生 姚司馬 崔 珏 張秀才 河東街吏

    韋協律兄 石從武 姜修 王屋薪者

    卷第三百七十一 精怪四

    雜器用    獨孤彥 姚康成 馬舉 吉州漁者

    兇器上    梁氏 曹惠 竇不疑

    卷第三百七十二 精怪五

    兇器下    桓彥範 蔡四 李華 商鄉人 盧涵 張不疑

    卷第三百七十三 精怪六

    火     賈耽 劉希昂 範璋 胡榮 楊禎 盧鬱 劉威

    土     馬希範

    卷第三百七十四 靈異     鱉靈 玉梁觀 湘穴 耒陽水 孫堅得葬地 聶友

    八陣圖 海畔石龜 釣臺石 汾州女子 波斯王女

    程顏 文水縣墜石 玄宗聖容 渝州蓮花 玉馬

    華山道侶 鄭仁本弟 楚州僧 胡氏子 王蜀先主

    廬山漁者 桂從義 金精山木鶴 賣餅王老 桃林禾

    王延政 洪州樵人

    卷第三百七十五 再生一 史姁 範明友奴 陳焦 崔涵 柳萇 劉凱 石函中人

    杜錫家婢 漢宮人 李俄 河間女子 徐玄方女 蔡支妻

    陳朗婢 於寶家奴 韋諷女奴 鄴中婦人 李仲通婢

    崔生妻 東萊人女

    卷第三百七十六 再生二 鄭會 王穆 邵進 李太尉軍士 五原將校 範令卿

    湯氏子 士人甲 李簡 竹季貞 陸彥

    卷第三百七十八 再生四 劉憲 張汶 隰州佐史 鄧儼 貝禧 幹慶 陳良

    楊大夫 李主簿妻

    卷第三百七十九 再生五 劉薛 李清 鄭師辯 法慶 開元選人 崔明達 王掄

    費子玉 梅先

    卷第三百八十  再生六 王璹 魏靖 楊再思 金壇王丞 韓朝宗 韋延之 張質

    鄭潔

    卷第三百八十一 再生七 趙文若 孔恪 霍有鄰 皇甫恂 裴齡 六合縣丞 薛濤

    趙裴 鄧成 張瑤

    卷第三百八十二 再生八 支法衡 程道惠 僧善道 李旦 梁甲 任義方 齊士望

    楊師操 裴則子 河南府史 周頌 盧弁

    卷第三百八十三 再生九 索盧貞 琅邪人 胡勒 顏畿 餘杭廣 曲阿人 賀瑀

    食牛人 丘友 庾申 李除張導 石長和 古元之

    卷第三百八十四 再生十 周子恭 李及 阿六 崔君 劉溉 朱同 郜澄 王勳

    蘇履霜 景生 許琛

    卷第三百八十六 再生十二賈偶 章泛 謝弘敞妻 梁氏 朱氏 李強名妻

    荊州女子 周哲滯妻 劉長史女 盧頊表姨 劉氏子妻

    延陵村人妻 趙某妻

    卷第三百八十七 悟前生一羊祜 王練 向靖女 崔彥武 岐王範 太華公主

    馬家兒 採娘 劉三複 圓觀

    卷第三百八十八 悟前生二顧非熊 齊君房 劉立 張克勤 孫緬家奴 文澹 王鄂

    僧道傑 袁滋 崔四八 馬思道

    卷第三百八十九 冢墓一 聰明花樹 相思木 廣川王 袁安 丁姬 渾子 王粲

    孫鍾 吳綱 陸東美 潘章 胡邕 戴熙 王伯陽 羊祜

    閭丘南陽 古層冢 隋王 楚王冢 舒綽 李德林

    郝處俊 徐勣 韋安石 源乾曜 楊知春 唐堯臣 陳思膺

    卷第三百九十  冢墓二 奴官冢 盧渙 趙冬曦 丁永興 嚴安之 女媧墓 李邈

    賈耽 張式 樊澤 齊景公墓 郭誼 壽安土棺 李思恭

    武瑜 曹王墓 韓建 海陵夏氏 廬陵彭氏 武夷山

    林贊堯 張紹軍卒 馬黃谷冢 秦進崇 和文

    卷第三百九十一 銘記一 李斯 夏侯嬰 張恩 高流之 高顯洛 謝靈運 王果

    豐都冢 樊欽賁 姜師度 鄔載 鄭欽悅

    卷第三百九十二 銘記二 韓愈 裴度 張惟清 王璠 柳光 李福 熊博 王敬之

    王承檢

    卷第三百九十三 雷一  李叔卿 楊道和 石勒 虢州人 封元則 僧道宣 蘇踐言

    狄仁傑 偃師 雷鬥 漳泉界 包超 張須彌 蔡希閔

    徐景先 歐陽忽雷 宣州 王幹 華亭堰典 李師道

    李鄘 徐誗

    卷第三百九十四 雷二  陳鸞鳳 建州山寺 蕭氏子 周洪 蕭浣 僧文淨

    徐智通 雷公廟 南海 陳義 葉遷韶 元稹 裴用

    東陽郡山 段成式伯 智空

    卷第三百九十五 雷三  百丈泓 楊詢美從子 高郵人 王忠政 史無畏 張應

    天公壇 申文緯 法門寺 陳絢 彭城佛寺 歐陽氏

    廬山賣油者 李誠 茅山牛 番禺村女 江西村嫗

    甘露寺 南康縣

    卷第三百九十六 雨   房玄齡 不空三藏 一行 無畏三藏 玉龍子 狄惟謙 子朗

    風   秦始皇 王莽 賈謐 張華 劉曜 劉裔 徐羨之

    柳世隆 崔惠景 許世宗 徐妃 李密

    虹   夏世隆 陳濟妻 薛願 劉義慶 首陽山 韋皋雨

    卷第三百九十七 山   玉笥山 大翮山 山精 石雞山 新豐山 慶山 甕峯

    夸父山 插竈 河山石斛 終南乳洞 古鐵鎖 崖山 聖鐘山

    嵩梁山 石鼓山 射的山 怪山 鳴鐃山 贛臺 上霄峯

    麥積山 斗山觀 大竹路

    溪  溪毒山

    卷第三百九十八 石   黃石 馬肝石 石鼓 採石 青石 石文 石連理

    太白精 古鐵鏵 走石 石橋 石磨 釜瀨 石魚 墜石

    立石 孤石 網石 卵石 臥石 僧化 隕石 目巖 石駝

    石柱 石響 石女 藏珠石 化石 松化 自然石 熱石

    犬吠石 甕形石 三石 人石 金蠶

    坡沙  飛坡 鳴沙

    卷第三百九十九 水   帝神女 劉子光 益水 釀川 石脂水 元街泉 銅車

    神牛泉 燕原池 丹水 陸鴻漸 零水 龍門 漏澤(兩出)

    重水 湘水 暴水 仙池 渝州灘 清潭 驅山鐸

    井   烏山龜 綠珠井 臨沅井 火井 鹽井 御井 王迪

    賈耽 八角井 李德裕 永興坊百姓 獨孤叔牙 柴都

    濠州井 雞井 軍井 金華令

    卷第四百    寶一 金 翁仲儒 霍光 陳爵 苻堅 雩都縣人 何文 侯遹

    成弼 玄金 鄒駱駝 裴談 牛氏僮 宇文進 蘇遏 韋思玄

    李員 虞鄉道士 趙懷正 金蛇

    卷第四百一   寶二

    金下  張珽 龔播 宜春郡民 張彥 康氏 豫章人 陳浚

    建安村人 蔡彥卿

    水銀  呂生

    玉   沈攸之 玉龍 江嚴 唐玄宗 五色玉 玉辟邪

    軟玉鞭 玉豬子

    卷第四百二   寶三 隋侯 燕昭王 漢高後 後漢章帝 梁武帝 火珠 鯨魚目

    珠池 少城珠 青泥珠 徑寸珠 寶珠 水珠 李勉

    李灌 上清珠 守船者 嚴生 張文珗 衛慶 鬻餅胡

    卷第四百三   寶四(雜寶上)馬腦 犀 月鏡 秦寶 珊瑚 四寶宮 延清室

    玉如意 七寶鞭 犀導 玉清三寶 寶骨 紫羜羯 紫貝

    魏生

    卷第四百四   寶五(雜寶下)肅宗朝八寶 靈光豆 萬佛山 玳瑁盆 闢塵巾

    浮光裘(有目無文) 重明枕 三寶村 火玉 馬腦櫃 岑氏

    卷第四百五   寶六

    錢   淯陽童子 文德皇后 岑文本 王清 建安村人 徐仲寶

    邢氏 林氏 曹真

    奇物  徐景 中牟鐵錐 毒槊 集翠裘 謝靈 運須 開元漁者

    楊妃襪 紫米 嘉陵江巨木 江淮市人桃核 玉龍膏

    段成式 李德裕 夏侯孜 嚴遵仙槎錢

    卷第四百六   草木一(文理木附)

    木   夫子墓木 五柞 白銀樹 合離樹 玉樹 豫樟 荔枝木

    酒樹 娑羅綿樹 刺桐 黃漆樹 木蘭樹 椰子樹

    菩提樹 婆羅樹 獨梪樹 波斯皂莢樹 木龍樹 貝多樹

    沒樹 槃碧穡波樹 齊暾樹 通脫木 山桂 五鬣松

    三鬣松 魚甲松 合掌柏 黃楊木 青楊木 俱那衛

    山茶 夏州槐 赤白檉 楷木 楮

    文理木 宗廟文木 文木簡 古文柱 三字薪 天尊薪 太平木

    天王槐 色陵木 馬文木

    卷第四百七   草木二

    異木(兩門凡四十目)

    主一州樹 偃桑 不晝木 蚊子樹 聖鼓枝 鹿木

    倒生木 黝木 桄榔樹 怪松 楓人 楓鬼 楓生人

    靈楓 破木有肉 江中楓材 河伯下材 鬥蚊船木 交讓木

    千歲松 汗杖 化蝶樹 涪水材 端正樹 崇賢裏槐

    三枝槐 癭槐 荊根枕 五重桑 蜻蜓樹 無患木

    醋心樹 登第皂莢 辨白檀樹 藟蔓 藤實杯 鍾藤

    人子藤 蜜草蔓 胡蔓草 野狐絲異木

    卷第四百八   草木三

    草   柰祗草 三賴草 席箕草 護門草 仙人絛 合離草

    老鴉笊籬草 鬼皂莢 青草槐 銅匙草 水耐冬 三白草

    無心草 盆甑草 女草 媚草 醉草 舞草 相思草

    無情草 忘憂草 睡草 千步香草 麝草 治盅草

    蛇銜草 鹿活草 解毒草 毒草 蕉毒草 牧麻草 龍芻

    紅草 宮人草 焦茅 銷明草 黃渠草 聞遐草

    始皇蒲 夢草 漢武牧馬草 水網藻 地日草書帶草

    金橙草 望舒草 神草

    卷第四百九   草木四

    草花  旌節花 野悉密花 都勝花 簇蝶花 茙葵 金燈花

    金錢花 毗屍沙花

    木花  敘牡丹 白牡丹 紅紫牡丹 正倒暈牡丹 合歡牡丹

    染牡丹花 斸牡丹 月桂花 牡桂花 桂花 海石榴花

    南海朱槿 嶺表朱槿 紅槿花 那提槿花  佛桑花

    貞桐花 梔子花 山茶花 三色石楠花 比閭花 木蓮花

    那伽花 木蘭花 異木花 碧玫瑰 刺桐花 懷風花

    躑躅花 凌霄花 分枝荷 夜舒荷 睡蓮花 碧蓮花

    染青蓮花 三朵瑞蓮 藕 蓮實 芰菱

    卷第四百一十  草木五

    果上 柤稼柩樹實 如何樹實 仙梨 綺縞樹實 波那婆樹實

    瞻波異果 神仙李 武陵桃李 金李 漢帝杏 仙人杏

    御李子 朱李 兔頭柰 脂衣柰 朱柰 文林果 聖柰

    木桃 東方村桃 仙桃 勾桃 一石桃 偏桃 王母桃

    食核桃 韶子 羅浮甘子 天寶甘子 北方棗 西王母棗

    仙人棗 仲思棗 波斯棗

    卷第四百十一  草木六

    果下  櫻桃 檽棗 柿 底櫟樹實 柿盤 融峯梨 六斤梨

    紫花梨 胡榛子 酸棗

    蒲萄  王母蒲萄 侯騷子

    蔓胡桃 仙樹實 橄欖子 東荒慄 猴慄

    瓜   五色瓜 瓜惡香

    菜   蔓菁 越蒜 三蔬 菠薐 芥菹 芥末 水韭 茄子樹

    崑崙紫瓜 茄子故事 儋崖瓠

    卷第四百十二  草木七(五穀、茶、荈附)

    竹   竹類 涕竹 棘竹 筻簕竹 菡苰竹 慈竹 筋竹

    百葉竹 桃枝竹 癭竹 羅浮竹 童子寺竹 竹花 竹箹

    竹實

    五穀  雨稻 雨粟 雨麥 雕葫 雨谷 搖枝粟 鳳冠粟

    繞明豆 延精麥 紫沉麻 雨五穀 野粟石殼 芋 雀芋

    甘蔗

    茶荈  敘茶 獲神茗 饗茗獲報 消食茶

    卷第四百十三  草木八

    芝(菌蕈附) 竹芝 樓闕芝 天尊芝 紫芝 參成芝 夜光芝

    隱晨芝 鳳腦芝 白符芝 五德芝 石桂芝 滴芝 木芝

    螢火芝 肉芝 小人芝 地下肉芝

    異菌 石菌 竹肉 毒菌

    苔   敘苔 地錢 蔓金苔 如苣苔 石發 瓦松 瓦松賦

    卷第四百十四  草木九

    香藥 茶蕪香 三名香 五名香 沉香 龍腦香 安息香

    木五香 訶黎勒 白豆蔻 穙齊香 無石子 紫馡 阿魏

    蓽撥 胡椒 阿勃參 山薯 麻黃 荊三棱

    服餌  服松脂 餌松蕊 賜茯苓 服茯苓 服菖蒲 服桂 餌檸實

    服五味子 食術 服桃膠 服地黃 服遠志 服天門冬

    飲菊潭水 飲甘菊谷水 食黃精

    卷第四百十五  草木十

    木怪  張叔高 陸敬叔 聶友 董奇 趙翼 魏佛陀 臨淮將

    崔導 賈祕 薛弘機 盧虔 僧智通 江夏從事

    卷第四百十六  草木十一

    木怪下 竇寬 吳偃 董觀 京洛士人 江叟

    花卉怪 龍蛇草 鮮卑女 蕨蛇 芥蟲 崔玄微

    卷第四百十七  草木十二

    花卉怪 光化寺客 僧智聓 鄧珪 劉皁 田布 梁生 蘇昌遠

    藥怪  上黨人 田登娘 趙生

    菌怪  郭元振 宣平坊官人 豫章人

    卷第四百十八  龍一  蒼龍 曹鳳 張魯女 江陵姥 甘宗 南鄩國 龍場

    五色石 震澤洞 梁武后 劉甲 宋雲 蔡玉 李靖

    卷第四百二十  龍三  俱名國 釋玄照 王景融 凌波女 陶峴 齊浣

    沙州黑河 興慶池龍 井龍 旃然 龍門

    卷第四百二十二 龍五  許漢陽 劉禹錫 周邯 資州龍 韋思恭 盧元裕

    盧翰 李修 韋宥 尺木 史氏子

    卷第四百二十三 龍六  盧君暢 元義方 平昌井 虎頭骨 法喜寺 龍廟

    豢龍者 孔威 華陰湫 崔道樞 金龍子 黃馴

    臨漢豕 燒龍 柳翁

    卷第四百二十四 龍七  閻浮龍 吳山人 白將軍 溫媼 柳子華 斑石 張公洞

    五臺山池 張老 費雞師 汾水老姥 李宣 濛陽湫

    鹽井龍 尹皓

    卷第四百二十五 龍八  張溫 郭彥郎 王宗郎 犀浦龍 井魚 安天龍 曹寬

    夢青衣 蛟 漢武白蛟 潯陽橋 王述 王植 陸社兒

    長沙女 蘇頲 鬥蛟洪氏女 洪貞 老蛟 武休潭 伐蛟

    卷第四百二十六 虎一  白虎 漢景帝 種僮 封邵 亭長 嚴猛 袁雙 吳道宗

    牧牛兒 師道宣 謝允 鄭襲 劉廣雅 易拔 蕭泰 黃乾

    酋耳獸 虎塔 傅黃中 郴州佐史 巴人 峽口道士

    卷第四百二十八 虎三  裴旻 斑子 劉薦 勤自勵 宣州兒 笛師 張竭忠

    裴越客 盧造

    卷第四百三十  虎五  李奴 馬拯 張升 楊真 王居貞 歸生 鄭思遠 李琢

    譙本

    卷第四百三十一 虎六  李大可 藺庭雍 王太 荊州人 劉老 虎婦 趙倜

    周義 中朝子

    卷第四百三十二 虎七  松陽人 南陽士人 虎恤人 範端 石井崖 械虎 商山路

    陳褒 食虎 周雄

    卷第四百三十三 虎八  張俊 潯陽獵人 柳並 僧虎 王瑤 劉牧 姨虎 崔韜

    王行言

    卷第四百三十四 畜獸一

    牛   金牛 銀牛 青牛 牛鬥 潛牛 涼州人 牛洛 水牛

    牛拜  桓衝 光祿屠者 朱氏子

    牛償債 卞士瑜 路伯達 戴文 河內崔守 王氏老姥

    牛傷人 邵桃根

    牛異  洛下人 寧茵 仲小小

    卷第四百三十五 畜獸二

    馬   周穆王八駿 漢文帝九逸 隋文帝獅子驄 唐玄宗龍馬

    代宗九花虯 德宗神智驄 曹洪 司馬休之 慕容廆

    秦叔寶 張納之 宋蔡 舞馬 續坤 楊翁佛 季南

    趙固 韓晞 江東客馬 陳璋

    卷第四百三十六 畜獸三

    馬   盧從事 韋有柔 吳宗嗣 孫漢威 於遠 張全 王武 韋玭

    駱駝  明駝 知水脈 風腳駝 兩腳駝 白駱駝

    騾   白騾 推磨騾

    驢   僧朗 厭達國 村人供僧 張高 東市人 賀世伯 王甲

    湯安仁 王薰

    卷第四百三十七 畜獸四

    犬上  華隆 楊生 崔仲文 張然 楊褒 鄭韶 柳超 姚甲

    劉巨麟 章華 範翊 郭釗 盧言 趙叟 陸機 石玄度

    齊瓊 石從義 田招 裴度

    卷第四百三十八 畜獸五

    犬下  李道豫 朱休之 李叔堅 王瑚 李德 溫敬林 庾氏

    沈霸 田琰 王仲文 崔惠童 李義 胡志忠 韓生

    杜修己 袁繼謙

    卷第四百三十九 畜獸六

    羊   月氐稍割 西域大羊 賓青羊 齊訟者 梁文 顧霈 潘果

    李審言 楊氏 陳正觀 安甲

    豕   燕相 杜願 都末 劉胡 耿伏生 李校尉 湯應 安陽書生

    吳郡士人 晉州屠兒 元佶 崔日用 李汾 徐州軍人

    卷第四百四十  畜獸七

    貓   唐道襲 賣臘人 歸系

    鼠   王周南 終祚 清河郡守 淳于智 徐密 蔡喜夫 茅崇丘

    蕭悉達 逆旅道人 李測 天寶彍騎 畢杭 崔懷嶷 李甲

    王縉 郗士美 李知微 建康人 盧嵩 柴再用 蘇長史

    盧樞 朱人 李昭嘏

    鼠狼  張文蔚

    卷第四百四十一 畜獸八

    獅子  魏武帝 後魏莊帝 雜說

    犀   通天犀 雜說

    象   白象 閬州莫徭 華容莊象 安南獵者 淮南獵者 蔣武 雜說

    雜獸  蕭志忠

    卷第四百四十二 畜獸九

    狼   狼狽 狼冢 冀州刺史子 王含 正平縣村人 張某妻

    熊   子路 昇平入山人 黃秀

    狸   董仲舒 張華 山中孝子 淳于矜 劉伯祖 吳興田父 孫乞

    黃審 留元寂 鄭氏子 晉陽民家

    蝟   費祕 許欽明客 戲場蝟

    卷第四百四十三 畜獸十

    麈   吳唐 李嬰

    獐   劉幡

    鹿   倉鹿 科藤 銅環 鹿馬 紫石 陸紹弟 唐玄宗 彭世

    鹿娘 張盍蹋 車甲 嵩山老僧 王祜 雜說

    兔   嵐州 楊邁

    卷第四百四十四 畜獸十一

    猿   白猿 周羣 猳國 歐陽紇 陳巖 魏元忠 韋虛已子

    王長史

    卷第四百四十五 畜獸十二

    猿中  張鋋 楊叟 孫恪 崔商

    卷第四百四十六 畜獸十三

    猿下  楚江漁者 王仁裕 獼猴 翟昭 徐寂之 張寓言

    薛放曾祖 楊於度 獼猴

    猩猩  好酒 能言 焦封 猓然 狨猩猩

    卷第四百四十七 狐一  說狐 瑞應 周文王 漢廣川王 陳羨 管輅 習鑿齒

    陳斐 孫巖 夏侯藻 胡道洽 北齊後主 宋大賢

    長孫無忌 狐神 張簡 僧服禮 上官翼 大安和尚

    卷第四百四十八 狐二  李項生 王義方 何讓之 沈東美 楊伯成 葉法善

    劉甲 李參軍

    卷第四百四十九 狐三  鄭宏之 汧陽令 李元恭 焦練師 李氏 韋明府

    林景玄 謝混之

    卷第四百五十  狐四  王苞 唐參軍 田氏子 徐安 靳守貞 嚴諫 韋參軍

    楊氏女 薛迥 辛替否 代州民 祁縣民 張例

    卷第四百五十一 狐五  馮玠 賀蘭進明 崔昌 長孫甲 王老 劉衆愛 王黯

    袁嘉祚 李林甫 孫甑生 王璿 李黁 李揆 宋溥

    僧晏通

    卷第四百五十六 蛇一  率然 蛇丘 崑崙西北山 綠蛇 報冤蛇 毒蛇 種黍來蛇

    蚺蛇 蚺蛇膽 雞冠蛇 爆身蛇 黃領蛇 藍蛇 巴蛇

    蠻江蛇 兩頭蛇 顏回 蜀五丁 昭靈夫人 張寬 竇武

    楚王英女 張承母 馮緄 魏舒 杜預 吳猛 顏含

    司馬軌之 章苟 太元士人 慕容熙 邛都老姥 天門山

    忻州刺史 餘干縣令 王真妻 朱覲

    卷第四百五十七 蛇二  蒙山 秦瞻 廣州人 袁玄瑛 薛重 顧楷 樹提家

    隋煬帝 興福寺 張騎士 李崇貞 馬嶺山 至相寺賢者

    李林甫 韋子春 宣州江 李齊物 嚴挺之 天寶樵人

    無畏師 張鎬 畢乾泰 杜暐 海州獵人

    卷第四百五十八 蛇三  李舟弟 檐生 嵩山客 鄧甲 蘇閏 利州李錄事 昝老

    馮但 陸紹 鄭翬 張堊子 選仙場 狗仙山 李黃

    卷第四百五十九 蛇四  僧令因 衛中丞姊 蒲州人 相魏貧民 番禺書生

    郫縣民 遊邵 成汭 孫光憲 朱漢賓 牛存節 水清池

    王思同 徐坦 張氏 顧遂 瞿塘峽 靳老 景煥

    舒州人 賈潭 姚景 王稔 安陸人

    卷第四百六十  禽鳥一

    鳳   旃塗國 鳳凰臺 元庭堅 睢陽鳳 鸞 鶴 徐奭

    烏程採捕者 戶部令史妻 裴沆 鵠蘇 瓊鸚鵡 張華

    鸚鵡救火 雪衣女 劉潛女

    鷹   楚文王 劉聿 鄴郡人 鷂 魏公子 鶻 寶觀寺 落雁殿

    卷第四百六十一 禽鳥二

    孔雀  交趾 羅州 王軒

    燕   漢燕 胡燕 千歲燕 晉瑞 元道康 範質

    鷓鴣  飛數 飛南向 吳楚鷓鴣

    鵲   知太歲 張 顥 條支國 黎景逸 張昌期 崔圓妻

    乾陵 鴿信

    雞   陳倉寶雞 楚雞 衛女 長鳴雞 沉鳴雞 孫休 吳清

    廣州刺史 祝雞公 朱綜 代郡亭 高嶷 天后 衛鎬

    合肥富人

    卷第四百六十二 禽鳥三

    鵝   史悝 姚略 鵝溝 祖錄事 周氏子 平固人 海陵鬥鵝

    鴨

    鷺   馮法 錢塘士人 黎州白鷺

    雁   南人捕雁 海陵人

    鸜鵒  勾足 能言 桓豁 廣陵少年

    雀   雀目夕昏 吊烏山 楊宣

    烏   越烏臺 何潛之 烏君山 魏伶 三足烏 李納 呂生妻

    梁祖

    梟   鳴梟

    鴟鵂  鶹目夜明 夜行遊女 禳梟 張率更 雍州人 韋顓

    卷第四百六十三 禽鳥四 飛涎鳥 精衛 仁鳥 鸐 韓朋 帶箭 細鳥 王母使者

    鴛鴦 五色鳥 新喻男子 張氏 漱金鳥 鶖 營道令

    紙鳶化鳥 鶉 戴文謀 瑞鳥 報春鳥 冠鳧 秦吉了

    韋氏子 鳥賊 鳥省 劉景陽 食蝗鳥 盧融 張氏

    王緒 武功大鳥 鸛鸘 吐綬鳥 杜鵑 蚊母鳥 桐花鳥

    真臘國大鳥 百舌 鸛甘 蟲 戴勝 北海大鳥 鵶

    仙居山異鳥 鶯

    卷第四百六十四 水族一 東海大魚 鼉魚 南海大魚 鯨魚 鯉魚 海人魚

    南海大蟹 海鰌 鱷魚 吳餘鱠魚 石頭魚 黃臘魚

    烏賊魚 橫公魚 骨雷 彭蚏 鯪魚 鯢魚 比目魚

    鹿子魚 子歸母 鮒鮧魚 鯽魚 鯌魚 黃魟魚 蟕

    海燕 鮫魚

    卷第四百六十五 水族二 峯州魚 海蝦 瓦屋子 印魚 石斑魚 井魚 異魚

    螃 鱓魚 玳瑁 海術 海鏡 水母 蠏 百足蠏

    螗蠏魚 鸚鵡螺 紅螺 鴦龜 鯢魚 鱟 飛魚 虎蠏

    蠔 赤鯶公 雷穴魚 虯尾 牛魚 蝤(石多) 奔(魚孚)

    係臂 雞嘴魚 劍魚 懶婦魚 黃雀化蛤 天牛魚

    卷第四百六十六 水族三 夏鯀 東海人 昆明池 徐景山 潘惠延 葛玄 介象

    龍門 池中魚 通川河 行海人 陰火 裴伷 王旻之

    韓愈 鄖鄉民 赤嶺溪

    卷第四百六十七 水族四

    水怪  鯀 桓衝 李湯 齊浣 子英春 洛水豎子 

    鬼   羅州赤鱉 韓珣 封令禛 凝真觀 蜀江民 張鬍子

    柏君 葉朗之 柳宗元 王瑤 柳沂 崔梲 染人

    海上人 法聚寺僧 李延福

    卷第四百六十八 水族五 (水族爲人)

    子路 長水縣 姑蘇男子 永康人 王素 費長房 張福

    丁初 謝非 顧保宗 武昌民 寡婦嚴 尹兒 廣陵王女

    楊醜奴 謝宗

    卷第四百六十九 水族六 (水族爲人)

    張方 鍾道 晉安民 劉萬年 微生亮 蘆塘 彭城男子

    朱法公 王奐 蔡興 李增 蕭騰 柳鎮 隋文帝

    大興村 萬頃陂 長鬚國

    卷第四百七十  水族七 (水族爲人)

    李鷸 謝二 荊州漁人 劉成 薛二孃 趙平原 高昱

    僧法志

    卷第四百七十一 水族八 (水族爲人)

    鄧元佐 姚氏 宋氏 史氏女 漁人

    人化水族 黃氏母 宋士宗母 宣騫母 江州人 獨角 薛偉

    卷第四百七十二 水族九

    龜   陶唐氏 禹 葛洪 張廣定 贛縣吏 郗了 孟彥暉

    營陵 興業寺 唐太宗 劉彥回 吳興漁者 唐明皇帝

    寧晉民 史論 徐仲 高崇文 汴河賈客 南人

    閻居敬 池州民 李宗

    卷第四百七十三 昆蟲一 蜮射 化蟬 揖怒蛙 怪哉 小蟲 蔣蟲 園客 烏衣人

    朱誕給使 葛輝夫 蜓 肉芝 千歲蝙蝠 蠅觸帳

    蒼梧蟲 蚱蜢 施子然 龐企 蟾蜍 蠅赦 發妖 桓謙

    青蜓 朱誕 白蚓 王雙

    卷第四百七十四 昆蟲二 胡充 盧汾 來君綽 傳病 滕庭俊 張思恭 蝗冷 蛇

    李揆 主簿蟲 朱牙之 樹蚓 木師古

    卷第四百七十六 昆蟲四 赤腰蟻 蘇湛 石憲 王叟 步蚓 守宮 冉端 蚓齒

    韋君 陸顒

    卷第四百七十七 昆蟲五 張景 蛇醫 山蜘蛛 蟲變 蠍化 蝨建草 法通 登封士人

    蝨徵 壁鏡 大蠍 紅蝙蝠 青蚨 滕王圖 異峯 寄居

    異蟲 蠅壁 魚 天牛蟲 白蜂窠 毒蜂 竹蜂 水蛆 水蟲

    抱搶 避役 蜳蝺 竈馬 謝豹 碎車蟲 度古 雷蜞

    腹育 蛺蝶 蟻 蟻樓

    卷第四百七十八 昆蟲六 飯化 蜈蚣氣 蠮螉 顛當 蜾蠃 沙蝨 水弩 徐玄之

    短狐 蜘蛛怨 蜥蜴 殷琅 豫章民婢 南海毒蟲 諾龍

    卷第四百七十九 昆蟲七 蟻子 蛙蛤 金龜子 海山 蜈蚣 蚊翼 壁蝨 白蟲

    蠶女 砂俘效 舍毒 老蛛 李禪 蝗化 水蛙 蚓瘡

    蜂餘 熊乃 螽斯 蝻化

    卷第四百八十  蠻夷一 四方蠻夷 無啓民 帝女子澤 毛人 軒轅國 白民國

    歐絲 輆沐國 泥雜國 然丘 盧扶國 浮折國 頻斯

    吳明國 女蠻國 都播 骨利 突厥 吐蕃 西北荒

    鶴民 契丹 沃沮 僬僥

    卷第四百八十一 蠻夷二 新羅 東女國 廩君 大食國 私阿修國 俱振提國

    牂牁 龜 茲乾陀國

    卷第四百八十二 蠻夷三 苗民 奇肱 西北荒小人 于闐 烏萇 漢槃陀國

    蘇都識匿國 馬留 武寧蠻 懸渡國 飛頭獠 蹄羌

    扶樓 交趾 南越 尺郭 頓遜 墮婆登國 哀牢夷

    訶陵國 真臘國 留仇國 木客 繳濮國 木飲州 阿薩部

    孝憶國 婆彌爛國 撥拔力國 昆吾 繡面獠子 五溪蠻

    墮雨兒

    卷第四百八十三 蠻夷四 狗國 南蠻 縛婦民 南海人 日南 拘彌國 南詔 獠婦

    南中僧 番禺 嶺南女工 芋羹 蜜唧 南州

    卷第四百九十三 雜錄一   夏侯亶 王肅 李延實 李義琛 劉龍 裴玄智

    度支郎 虞世南 尉遲敬德 虞世基 來恆 歐陽詢

    許敬宗 元萬頃 郭務靜 唐臨 蘇瑰李嶠子

    婁師德 李晦 宋之問 陸元方 陳希閔 李詳

    卷第四百九十四 雜錄二   房光庭 崔思兢 崔湜 呂太一 許誡言 杜豐

    修武縣民 李元皛 王琚 李適之 白履忠 夜明簾

    班景倩 薛令之

    卷第四百九十五 雜錄三   宇文融 歌舒翰 崔隱甫 蕭嵩 陳懷卿 鄒鳳熾

    高力士 王維 史思明 豆谷 潤州樓 丘爲 裴佶

    李抱貞 楊志堅

    卷第四百九十六 雜錄四   趙存 嚴震 盧杞 韋皋 陸暢 馬暢 吳湊 袁傪

    李勉 於公異 邢君牙 張造 呂元膺 李章武

    元稹 於頔 薛尚衍

    卷第四百九十七 雜錄五   高逞 呂元膺 王鍔 江西驛官 王仲舒 周願

    張薦 蓮花漏 唐衢 脂粉錢 韋執誼 李光顏

    李益 吳武陵 韋乾度 趙宗儒 席夔 劉禹錫 滕邁

    卷第四百九十八 雜錄六   李宗閔 馮宿 李回 周復 楊希古 劉禹錫

    催陣使 李羣玉 溫庭筠 苗耽 裴勳 鄧敞

    卷第四百九十九 雜錄七   崔鉉 王鐸 李蠙 韋保衡 衲衣道人 路羣盧弘正

    畢諴 李師望 高駢 韋宙 王氏子 劉蛻 皮日休

    郭使君 李德權

    卷第五百    雜錄八   孔緯 李克助 京都儒士 孟乙 振武角抵人 趙崇

    韓偓 薛昌緒 姜太師 康義誠 高季昌 沈尚書妻

    楊蘧 袁繼謙 帝羓 太平廣記表

    臣昉等言:臣先奉敕撰集太平廣記五百卷者,伏以六籍既分,九流並起。皆得聖人之道,以盡萬物之情。足以啓迪聰明,鑑照今古。伏惟皇帝陛下,體周聖啓,德邁文思。博綜羣言,不遺衆善。以爲編秩既廣,觀覽難周,故使採拮菁英,裁成類例。惟茲重事,宜屬通儒。臣等謬以諛聞,幸塵清賞,猥奉修文之寄。曾無敘事之能,退省疏蕪,惟增靦冒。其書五百卷、並目錄十卷、共五百十卷。謹詣東上閣門奉表上進以聞,冒瀆天聽。臣昉等誠惶誠恐頓首頓首謹言。

    太平興國三年八月十三日。

    將仕郎守少府監丞臣呂文仲、臣吳淑。

    朝請大夫太子中贊善柱國賜紫金魚袋臣陳鄂。

    中大夫太子左贊善直史館臣趙鄰幾。

    朝奉郎太子中允賜紫金魚袋臣董淳。

    朝奉大夫太子中允紫金魚袋臣王克貞臣張洎。

    承奉郎左拾遺直史館臣宋白。

    通奉大夫行太子率更令上柱國賜紫金魚袋臣徐鉉。

    金紫光祿大夫上柱國陳縣男食邑三百戶臣湯悅。

    朝散大夫充史館修撰上柱國賜紫金魚袋臣李穆。

    翰林院學士朝奉大夫中書舍人賜紫金魚袋臣扈蒙。

    翰林院學士中順大夫戶部尚書知制誥上柱國隴西縣開國男食邑三百賜紫金魚袋臣李昉。

    八月二十五日奉敕送史館。

    六年正月奉聖旨雕印板。

    按宋太平興國間,既得諸國圖籍,而降王諸臣,皆海內名士。或宣怨言,盡收用之。置之館閣,厚其廩餼,使修羣書。以修文御覽、藝文類聚、文思博要、經史子集一千六百九十餘種,編成一千卷,賜名太平御覽。又以野史傳記小說諸家,編成五百卷,分五十五部,賜名太平廣記,詔鏤板頒行。言者以廣記非後學所急,收板藏太清樓。於是御覽盛傳,而廣記之傳鮮矣。崇文總目不及廣記,夾漈鄭樵、乃謂太平御覽。別出廣記,專記異事。樵自謂博雅,不知於實錄、會要諸書曾考訂否。餘歸田多暇,稗官野史,手抄目覽。匪曰小道可觀,葢欲賢於博奕云爾。近得太平廣記觀之,傳寫已久。亥豕魯魚,甚至不能以句。因與二三知己秦次山、強綺塍、唐石東,互相校對。寒暑再更,字義稍定。尚有闕文闕卷,以俟海內藏書之家,慨然嘉惠,補成全書。庶幾博物洽聞之士,得少裨益焉。 嘉靖丙寅正月上元日都察院右都御史致仕十山談愷書。

    太平廣記引用書目

    史記 漢書 范曄後漢書 魏書 吳書 魏志 蜀志 蜀記 吳志三國志 晉書 宋書 齊紀 唐書 唐史 晉史 後魏書 唐歷 國語 史系 南史 北史 史雋 晉陽秋 晉春秋 齊春秋 三國典略 唐統紀 唐年補錄 年號歷 華陽國志 趙書 野史 越絕書 朝野僉載 明皇雜錄 開天傳信記 大唐新語 國史補 逸史闕史 南楚新聞 妖亂志 中朝故事 會稽錄 譚實錄 王氏聞見集 玉堂閒話 耳目記 北夢瑣言 唐會要 漢武故事 唐年小錄 御史臺記 翰林故事 三輔決錄 柳氏史 潭氏史 大業拾遺 國史異纂 國朝雜記 大唐奇事 大唐雜記 西京雜記 前秦錄 傳載 三齊要略 論衡 長沙傳 皇覽 建康實錄 益都耆舊傳 王子年耆舊傳 閩川名士傳 簡文談疏 補錄記傳 魏文典論 宋明帝自序 梁四公記 汝南先賢傳 會稽先賢傳 孝子傳 孝德傳 東方朔傳 尚書故實 說文 書斷 法書要錄 圖書會粹書評 謝赫畫品 名畫記 畫斷 王僧虔名書錄 羊欣筆陣圖 八朝畫錄 韻對 列女傳 妒記 杜蘭香別傳 鄴侯外傳 太公金匱顏氏家訓 古文瑣語 說題辭 文樞竟要 神異經 宣驗記 應驗記 冥祥記 冥報拾遺 陰德傳 感應傳 列異傳 甄異傳 述異記 異苑 志怪 齊諧記 續齊諧記 搜神記 續搜神記 靈鬼志 幽明錄 洞冥記 旌異記 冥報記 報應錄 報冤記 窮神祕苑 還魂記 離魂記 地獄苦記 靈怪集 集異記 纂異記 獨異志 博異志 玄怪錄 續玄怪錄 宣室志 瀟湘錄 紀聞 辨正論 廣異記 通幽記 祥異集驗 原化記 洽聞記 摭異記 奇事記 聞奇錄 祥異記 續異記 卓異記 妖怪錄 稽神錄 八朝窮怪錄甘澤謠 錄異誠 神鬼傳 虯髯客傳 王子年拾遺記 驚聽錄 杜陽雜編 異聞記 前定錄 定命錄 警誡錄 續定命錄 感定錄廣古今五行記 謝蟠雜說 張璠漢記 兩京新記 十道記 成都記 南雍州記 九江記 盛宏之荊州記 渚宮故事 三秦記 三吳記 南齊記 三齊記 敦煌新錄 陳留風俗傳 湘中記 河東記 尋陽記 襄淝記 十洲記 山河別記 林邑記 桂林風土記 周地圖記 河洛記 南越志 三峽記 扶南記 南康記 河洛記 漢淝記 建安記 新津縣圖經 渝州圖經 隴州圖經 建州圖經 歙州圖經 黎州圖經 通望縣圖經 朗州圖經 陵州圖經 交州記 武昌記 豫章古今記 洞林記 梁京寺記 塔寺記 顧渚山記 廣人物誌 山海經 水經 異物志 洞天集 投荒雜錄 南海異事 海陸碎事 外荒記 江表異同錄 玉歆始興記 莊子 墨子 淮南子管子 抱朴子 賈子 說苑 金樓子 符子 玉泉子 神仙傳 續神仙傳 列仙傳 集仙傳 洞仙傳 墉城集仙錄 仙傳拾遺 神仙感遇傳 武陵十仙傳 十二真君傳 真誥 列仙譚錄 傳仙錄 漢武內傳 玄門靈妙記 原仙記 三寶感通記 玉匣記 道家雜記郭氏玄中記 楊雄琴清英 曹植惡鳥論 藝文類聚 太原事蹟 太原故事 真陵十七史 本事詩 抒情詩 白居易集 顧雲文集 鄭谷詩集 元稹長慶集序 韓愈歐陽詹哀辭序 鄭處誨撰劉琢碑 李琪集序 皮日休集 賈逵碑 續江氏傳 吳興掌故事 崔龜從自敘 中興間氣集 羯鼓錄 中興書 蔡邕別傳 鄭德璘傳 曹景宗傳 羅昭威傳 賀若弼傳 趙延壽傳 司空圖段章傳 樊英列傳 女仙傳 張氏傳 崔少玄本傳 高僧傳 洛陽伽藍記 法苑珠林 三教珠英 金剛經 觀音經 靈保集 風俗通 博物志 崔豹古今注 語林 笑林 笑苑 世說 世說新語 郭頌世語 笑言 啓顏錄 說林 劇談錄 云溪友議 幽閒鼓吹 三水小牘 盧氏雜說 桂苑叢談 會昌解頤錄 松窗錄 集話錄 嘉話錄 戎幕閒談 因話錄 芝田錄 乾僎子 酉陽雜俎 談藪 摭言 玉溪編事 野人閒話 辨疑志 妖亂志 窮愁志 殷芸小說 劉氏小說 夢書 夢雋 夢繫 夢記 夢苑

    太平廣記之神仙女仙卷001-070

    神仙女仙卷目錄

    卷第四   神仙四   王子喬 鳳綱 琴高 鬼谷先生蕭史 徐福 王母使者

    月支使者衛叔卿 張楷 陽翁伯

    卷第五   神仙五 王次仲 墨子 劉政 孫博 天門子玉子 茅濛 沈羲

    陳安世

    卷第四十  神仙四十  巴邛人 章仇兼瓊 石巨 李山人陶尹二君 許碏  杜悰

    楊雲外 南嶽真君

    卷第四十二 神仙四十二 賀知章 蕭穎士 李仙人 何諷黃尊師 裴老 李虞

    夏侯隱者權同休

    卷第五十九 女仙四   明星玉女 昌容 園客妻 太玄女西河少女 梁玉清

    江妃 毛女秦宮人 鉤翼夫人 南陽公主 程偉妻

    梁母 董永妻 酒母 女兒

    卷第六十  女仙五   麻姑 玄俗妻 陽都女 孫夫人樊夫人 東陵聖母

    郝姑 張玉蘭

    卷第六十二 女仙七   魯妙典 諶母 盱母 杜蘭香白水素女 蔡女仙 蓬球

    紫雲觀女道士 秦時婦人 何二孃

    卷第七十  女仙十五  許飛瓊 裴玄靜 戚玄符 徐仙姑緱仙姑 王氏女

    薛玄同 戚逍遙 茶姥 張建章 周寶

    卷第一 神仙一

    老子 木公 廣成子 黃安 孟岐

    老子

    老子者,名重耳,字伯陽,楚國苦縣曲仁里人也。其母感大流星而有娠。雖受氣天然,見於李家,猶以李爲姓。

    或雲,老子先天地生。

    或雲,天之精魄,蓋神靈之屬。

    或雲,母懷之七十二年乃生,生時,剖母左腋而出。生而白首,故謂之老子。

    或雲,其母無夫,老子是母家之姓。

    或雲,老子之母,適至李樹下而生老子,生而能言,指李樹曰:以此爲我姓。

    或雲,上三皇時爲玄中法師,下三皇時爲金闕帝君,伏羲時爲鬱華子,神農時爲九靈老子,祝融時爲廣壽子,黃帝時爲廣成子,顓頊時爲赤精子,帝嚳時爲祿圖子,堯時爲務成子,舜時爲尹壽子,夏禹時爲真行子,殷湯時爲錫則子,文王時爲文邑先生。

    一雲,守藏史。

    或雲,在越爲范蠡,在齊爲鴟夷子,在吳爲陶朱公。皆見於羣書,不出神仙正經。未可據也。

    葛稚川雲:洪以爲老子若是天之精神,當無世不出。俯尊就卑,委逸就勞。背清澄而入臭濁,棄天官而受人爵也。夫有天地則有道術,道術之士,何時暫乏。是以伏羲以來,至於三代,顯名道術,世世有之,何必常是一老子也。皆由晚學之徒,好奇尚異,苛欲推崇老子,故有此說。

    其實論之,老子蓋得道之尤精者,非異類也。$

    按史記雲:老子之子名宗,事(明吳郡沈氏野竹齋抄本——以後簡稱明抄本;清陳鱣校本——以後簡稱陳校本;“事”作“仕”。)魏爲將軍,有功,封於段。至宗之子汪、汪之子言、言之玄孫瑕,仕於漢。瑕子解,爲膠西王太傅,家於齊。則老子本神(宋賈翔猶龍傳序雲:老子本亦人靈,神字疑訛。)靈耳,淺見道士,欲以老子爲神異,使後代學者從之,而不知此更使不信長生之可學也。何者,若謂老子是得道者。則人必勉力競慕;若謂是神靈異類,則非可學也。

    或雲:老子欲西度關,關令尹喜知其非常人也,從之問道。老子驚怪,故吐舌聃然,遂有老聃之號。亦不然也。今按《九變》及《元生十二化經》,老子未入關時,固已名聃矣。老子數易名字,非但一聃而已。

    所以爾者,按《九宮》及《三五經》及《元辰經》雲:人生各有厄會,到其時,若易名字,以隨元氣之變,則可以延年度厄。今世有道者,亦多如此。

    老子在周,乃三百餘年,二百年之中,必有厄會非一,是以名稍多耳。欲正定老子本末,故當以史書實錄爲主,並老(《太平御覽》六五九,引神仙傳無老字。)仙經祕文,以相參審。其它若俗說,多虛妄。

    洪按《西升中胎》及《覆命苞》及《珠韜玉機》(明抄本“機”作“機”,《初學記》二三《御覽》三六三,引《神仙傳》作“札”。當是札訛爲機,寫作機。)《金篇內經》,皆雲:老子黃白(《藝文類聚》七八、《太平御覽》三六三引無白字。)色,美眉,廣顙長耳,大目疏齒,方口厚脣;額有三五達理,日角月懸;鼻純骨雙柱,耳有三漏門;足蹈二五,手把十文。以周文王時爲守藏史,至武王時爲柱下史。時俗見其久壽,故號之爲老子。夫人受命,自有通神遠見者,稟氣與常人不同,應爲道主,故能爲天神所濟,衆仙所從。

    是以所出度世之法,九丹八石,金醴金液;次存玄素守一,思神歷藏,行氣煉形,消災辟惡,治鬼養性,絕谷變化,厭勝教戒,役使鬼魅之法。凡九百三十卷,符書七十卷,皆老子本起中篇所記者也,自有目錄。其不在此數者,皆後之道士,私所增益,非真文也。老子恬淡無欲,專以長生爲務者,故在周雖久,而名位不遷者,蓋欲和光同塵。內實自然,道成乃去,蓋仙人也。

    孔子嘗往問禮,先使子貢觀焉。子貢至,老子告之曰:“子之師名丘,相從三年,而後可教焉。”

    孔子既見老子,老子告曰:“良賈深藏若虛,君子盛德若愚。去子之驕氣與多欲淫志,是皆無益於子也。”

    孔子讀書,老子見而問之曰:“何書?”

    曰:“易也。聖人亦讀之。”

    老子曰:“聖人讀之可也,汝曷爲讀之?其要何說?”

    孔子曰:“要在仁義。”

    老子曰:“蚊虻噆膚,通夕不得眠。今仁義慘然而汩人心,亂莫大焉。夫鵠不日浴而白,烏不日染而黑,天之自高矣,地之自厚矣,日月自照矣,星辰固自列矣,草木固有區矣。夫子修道而趨,則以至矣,又何用仁義!若擊鼓以求亡羊(明抄本“羊”作“子”)乎?夫子乃亂人之性也。”

    老子問孔子曰:“亦得道乎?”

    孔子曰:“求二十七年而不得也。”

    老子曰:“使道可獻人,則人莫不獻之其君;使道而可進人,則人莫不進之其親矣;使道可告人,則人莫不告之兄弟矣;使道可傳人,則人莫不傳之其子矣;然而不可者,無他也,中無主而道不可居也。”

    孔子曰:“丘治詩、書、禮、樂、易、春秋,誦先王之道,明周、召之跡,以幹七十餘君而不見用,甚矣人之難說也。”

    老子曰:“夫六藝,先王之陳跡也,豈其所陳哉。今子所修者,皆因陳跡也。跡者履之出,而跡豈異哉?”

    孔子歸,三日不談。子貢怪而問之。孔子曰:“吾見人之用意如飛鳥者,吾飾意以爲弓弩射之,未嘗不及而加之也;人之用意如糜鹿者,吾飾意以爲走狗而逐之,未嘗不銜而頓之也;人之用意如淵魚者,吾飾意以爲鉤緡而投之,未嘗不釣而制之也。至於龍,乘雲氣,遊太清,吾不能逐也。今見老子,其猶龍乎,使吾口張而不能翕,舌出而不能縮,神錯而不知其所居也。”

    陽子見於老子,老子告之曰:“虎豹之文,猿猱之捷,所以致射也。”

    陽子曰:“敢問明王之治。”

    老子曰:“明王之治,功蓋天下而以(明抄本“以”作“似”)不自己;化被萬物而使民不恃;其有德而不稱其名;位乎不測而遊乎無有者也。”

    老子將去而西出關,以升崑崙。關令尹喜佔風氣,逆知當有神人來過,乃掃道四十里。見老子而知是也。老子在中國,都未有所授,知喜命應得道,乃停關中。

    老子有客徐甲,少賃於老子,約日僱百錢,計欠甲七百二十萬錢。甲見老子出關遊(明抄本“遊”作“遠”)行,速索償不可得,乃倩人作辭,詣關令,以言老子。而爲作辭者,亦不知甲已隨老子二百餘年矣,唯計甲所應得直之多,許以女嫁甲。甲見女美,尤喜,遂通辭於尹喜。得辭大驚,乃見老子。

    老子問甲曰:“汝久應死,吾昔賃汝,爲官卑家貧,無有使役,故以《太玄清生符》與汝,所以至今日。汝何以言吾?吾語汝到安息國,固當以黃金計直還汝,汝何以不能忍?”

    乃使甲張口向地,其太玄真符立出於地,丹書文字如新,甲成一聚枯骨矣。喜知老子神人,能復使甲生,乃爲甲叩頭請命,乞爲老子出錢還之。老子復以太玄符投之,甲立更生。喜即以錢二百萬與甲,遺之而去。並執弟子之禮,具以長生之事授喜。

    喜又請教誡,老子語之五千言,喜退而書之,名曰《道德經》焉。

    尹喜行其道,亦得仙。漢竇太后信老子之言,孝文帝及外戚諸竇,皆不得不讀,讀之皆大得其益。故文景之世,天下謐然,而竇氏三世保其榮寵。

    太子太傅疏廣父子,深達其意,知功成身退之意,同日棄官而歸,散金布惠,保其清貴。及諸隱士,其遵老子之術者,皆外損榮華,內養生壽,無有顛沛於險世。其洪源長流所潤,洋洋如此,豈非乾坤所定,萬世之師表哉。故莊周之徒,莫不以老子爲宗也。(出《神仙傳》)

    木公

    木公,亦云東王父,亦云東王公。蓋青陽之元氣,百物之先也。冠三維之冠,服九色雲霞之服,亦號玉皇君。居於雲房之間,以紫雲爲蓋,青雲爲城。仙童侍立,玉女散香。真僚仙官,巨億萬計。各有所職,皆稟其命,而朝奉翼衛。故男女得道者,名籍所隸焉。昔漢初,小兒於道歌曰:“着青裙,入天門,揖金母,拜木公。”時人皆不識,唯張子房知之。乃再拜之曰:“此乃東王公之玉童也。蓋言世人登仙,皆揖金母而拜木公焉。”或雲,居東極大荒(“荒”原作“蘆”,據明抄本改。)中,有山焉,以青玉爲室,深廣數里。僚薦真仙時往謁,九靈金母(“母”原作“丹”,據本書卷六十三驪山姥條改)一歲再遊其宮,共校定男女真仙階品功行,以升降之,總其行籍,而上奏元始,中開玉晨,以稟命於老君也。天地劫歷,陰陽代謝,由運興廢,陽九百六,舉善黜惡,靡不由之。或與一玉女,更投壺焉。每投,一投十(說郛七引“十”作“千”)二百梟。設有入不出者,天爲口醫(呼監切)噓(醫呼者,言開口笑也)。梟而脫悟不接者,天爲爲嗤。儒者記而詳焉。所謂王者,乃尊爲貴上之稱,非其氏族也。世人以王父王母爲姓,斯亦誤矣。(出《仙傳拾遺》。明抄本作《神仙傳拾遺》)

    廣成子

    廣成子者,古之仙人也。居崆峒之山,石室之中,黃帝聞而造焉。曰:“敢問至道之要。”廣成子曰:“爾治天下,禽不待候而飛,草木不待黃而落,何足以語至道?”黃帝退而閒居三月,後往見之,膝行而前。再拜請問治身之道。廣成子答曰:“至道之精,杳杳冥冥,無視無聽。抱神以靜,形將自正。必淨必清,無勞爾形,無搖爾精,乃可長生。慎內閉外,多知爲敗。我守其一,以處其和,故千二百歲,而形未嘗衰。得我道者上爲皇,失吾道者下爲土。將去汝入無窮之門,遊無極之野,與日月參光,與天地爲常。人其盡死。而我獨存矣。”(出《神仙傳》)

    黃安

    黃安,代郡人也。爲代郡卒,雲卑猥不獲,處人間執鞭。推荊(明抄本、陳校本“推”作“懷”。荊下有“而”字。)讀書,畫地以計數,一夕地成池。時人謂安舌耕。年可八十餘,強視若童子。常服硃砂,舉體皆赤,冬不著衣。坐一龜,廣長三尺,時人間此龜有幾年矣,曰:昔伏羲始造網罟,得此龜以授吾,其龜背已平矣。此蟲畏日月之光,二千年則一出頭,我生此蟲已五出頭矣。”行則負龜而趨,世人謂安萬歲矣。(出《洞冥記》)

    孟岐

    孟岐,清(清原作青。據明抄本、陳校本改。)河之逸人,年可七百歲。語及周初事,瞭然如目前。岐時侍周公升壇上,岐以手摩成王足。周公以玉笏與之,岐常寶執,每以衣裾拂拭。笏厚七分,今銳欲折。恆餌桂葉,聞漢武帝好仙,披草萊(明抄本萊作蓋。《洞冥記》同。)而來,武帝厚待之。後不知所之。(出《洞冥記》)

    卷第二 神仙二

    周穆王 燕昭王 彭祖 魏伯陽

    周穆王

    周穆王名滿,房後所生,昭王子也。昭王南巡不還,穆王乃立,時年五十矣。立五十四年,一百四歲。王少好神仙之道,常欲使車轍馬跡,遍於天下,以仿黃帝焉。乃乘八駿之馬,奔戎,使造父爲御。得白狐玄貉,以祭於河宗。導車涉弱水,魚鱉黿鼉以爲梁。逐登於舂(舂原作春。據明抄本改。)山,又觴西王母於瑤池之上。王母謠曰:“白雲在天,道里悠遠。山川間之,將子無死,尚能復來。”王答曰:“餘歸東土,和洽諸夏,萬民平均,吾顧見汝。”比及三年,將復而野。又至於雷首太行,遂入於宗周。時尹喜既通流沙草棲於終南之陰,王追其舊跡,招隱士尹輒、杜衝,居於草棲之所,因號樓觀。從詣焉。(焉字原缺。據明抄本、陳校本補。)祭父自鄭圃來謁,諫王以徐偃之亂。王乃返國,宗社復安。王造崑崙時,飲蜂山石髓,食玉樹之實,又登羣玉山,西王母所居,皆得飛靈沖天之道。而示跡託形者,蓋所以示民有終耳。況其飲琬琰之膏,進甜雪之味,素蓮黑棗,碧藕白橘,皆神仙之物,得不延期長生乎。又云,西王母降穆王之宮。相與升雲而去。(出《仙傳拾遺》)

    燕昭王

    燕昭王者,噲王(明許自昌刻本——以後簡稱許刻本——噲王作王噲)之子也。及即位,好神仙之道。仙人甘需臣事之,爲王述昆臺登真之事,去嗜慾,撤聲色,無思無爲,可以致道。王行之既久,谷將子乘虛而集,告於王曰:“西王母將降,觀爾之所修,示爾以靈玄之要。”後一年,王母果至。與王遊燧林之下,說炎皇鑽火之術。然綠桂膏以照夜,忽有飛蛾銜火,集王之宮。得圓丘砂珠,(砂珠原作硃砂。據明抄本、陳校本改。)結而爲佩。王登捱(明抄本捱作掘。本書卷四零二引拾遺記作握。)日之臺,得神鳥所銜洞光之珠,以消煩暑。自是王母三降於燕宮,而昭王狥於攻取,不能遵甘需澄靜之旨,王母亦不復至。甘需白:“王母所設之饌,非人世所有,玉酒金醴,後期萬祀,王既嘗之,自當得道矣。但在虛疑純白。保其遐齡耳。”甘需亦昇天而去。三十三年,王無疾而殂,形骨柔軟,香氣盈庭。子惠王立矣。(出《仙傳拾遺》)

    彭祖

    彭祖者,姓籛諱鏗,帝顓頊之玄孫也。殷末已七百六十七歲,而不衰老。少好恬靜,不恤世務,不營名譽,不飾車服,唯以養生治身爲事。王聞之,以爲大夫。常稱疾閒居,不與政事。

    善於補導之術,服水桂雲母粉麋角散,常有少容。然性沈重,終不自言有道,亦不作詭惑變化鬼怪之事,窈然無爲。少周遊,時還獨行,人莫知其所詣,伺候竟不見也。有車馬而常不乘,或數百日,或數十日,不持資糧,還家則衣食與人無異。常閉氣內息,從旦至中,乃危坐拭目,摩搦身體,舐脣嚥唾,服氣數十,乃起行言笑。

    其體中或瘦倦不安,便導引閉氣,以攻所患。心存其體,面(明抄本面上有頭字)九竅,五臟四肢,至於毛髮,皆令具至。覺其氣雲行體中,故於鼻口中達十指末,尋即體和。

    王自往問訊,不告。致遺珍玩,前後數萬金,而皆受之,以恤貧賤,無所留。

    又采女者,亦少得道,知養性之方,年二百七十歲,視之如五六十歲。奉事之於掖庭,爲立華屋紫閣,飾以金玉。乃令采女乘輜軿,往問道於彭祖。既至再拜,請問延年益壽之法,彭祖曰:“欲舉形登天,上補仙官,當用金丹,此九召(杜光庭《墉城集仙錄》卷六,采女條“九召”作“元君”。是。)太一,所以白日昇天也。此道至大,非君王之所能爲。其次當愛養精神,服藥草,可以長生。但不能役使鬼神,乘虛飛行。身不知交接之道,縱服藥無益也。能養陰陽之意,可推之而得,但不思言耳,何足怪問也。吾遺腹而生,三歲而失母,遇犬戎之亂,流離西域,百有餘年。加以少枯,喪四十九妻,失五十四子,數遭憂患,和氣折傷。冷熱(明抄本無熱字。陳校本冷熱二字作令)肌膚不澤,榮衛焦枯,恐不度世。所聞淺薄,不足宣傳。大宛山有青精先生者,傳言千歲,色如童子,步行日過五百里,能終歲不食,亦能一日九食,真可問也。”

    采女曰:“敢問青精先生是何仙人者也?”

    彭祖曰:“得道者耳,非仙人也。仙人者,或竦身入雲,無翅而飛;或駕龍乘雲,上造天階;或化爲鳥獸,遊浮青雲;或潛行江海,翱翔名山;或食元氣,或茹芝草,或出入人間而人不識,或隱其身而莫之見。面生異骨,體有奇毛,率好深僻,不交俗流。然此等雖有不死之壽,去人情,遠榮樂,有若雀化爲蛤,雉化爲蜃,失其本真,更守異氣。餘之愚心,未願此已。入(明抄本、陳校本入作人)道當食甘旨,服輕麗,通陰陽,處官秩耳。骨節堅強,顏色和澤,老而不衰,延年久視。長在世間,寒溫風溼不能傷,鬼神衆精莫敢犯,五兵百蟲不可近,嗔喜譭譽不爲累,乃可貴耳。人之受氣,雖不知方術,但養之得宜,常至百二十歲。不及此者傷也。小復曉道,可得二百四十歲。加之可至四百八十歲。盡其理者,可以不死,但不成仙人耳。養壽之道,但莫傷之而已:夫冬溫夏涼,不失四時之和,所以適身也;美色淑資,幽閒娛樂,不致思欲之惑,所以通神也;車服威儀,知足無求,所以一志也;八音五色,以悅視聽,所以導心也。凡此皆以養壽,而不能斟酌之者,反以速患。古之至人,恐下才之子,不識事宜,流遁不還,故絕其源:故有上士別牀,中士異被,服藥百裹,不如獨臥。五音使人耳聾,五味使人口爽。苟能節宣其宜適,抑揚其通塞者,不以減年,得其益也。凡此之類,譬猶水火,用之過當,反爲害也。不知其經脈損傷,血氣不足,內理空疏,髓腦不實,體已先病。故爲外物所犯,因氣寒酒色,以發之耳,若本充實,豈有病也。夫遠思強記傷人,優喜悲哀傷人,喜樂過差(《御覽》卷七二○引神仙傳作喜樂過量傷人,此有脫字)忿怒不解傷人,汲汲所願傷人,陰陽不順傷人。有所傷者數種,而獨戒於房中,豈不惑哉?男女相成,猶天地相生也,所以神氣導養,使人不失其和。天地得交接之道,故無終竟之限;人失交接之道,故有傷殘之期。能避衆傷之事,得陰陽之術,則不死之道也。天地晝分而夜合,一歲三百六十交,而精氣和合,故能生產萬物而不窮。人能則之,可以長存。次有服氣,得其道則邪氣不得入,治身之本要。其餘吐納導引之術,及念體中萬神、有舍(明抄本、許刻本舍作含)影守形之事,一千七百餘條,及四時首向、責己謝過、臥起早晏之法,皆非真道,可以教初學者,以正其身。人受精養體,服氣煉形,則萬神自守其真,不然者,則榮衛枯悴,萬神自逝,悲思所留者也。人爲道,不負(明抄本、陳校本負作務)其本而逐其末,告以至言而不能信,見約要之書,謂之輕淺,而不盡服誦,觀夫太清北神中經之屬,以此自疲,至死無益,不亦悲哉?又人苦多事,少能棄世獨往。山居穴處者,以道教之。終不能行,是非仁人之意也,但知房中閉氣,節其思慮,適飲食則得道也。吾先師初著九節都解指韜形隱遁尤爲開明四極九室諸經,(明抄本遁作首,尤作無。《抱朴子?內篇》《遐覽篇》有《九都經》、《蹈形記》、《隱守記》、《節解經》。又《仙藥篇》引《開明經》,《御覽》六六七引《有四極明科經》、《指教經》。本文有訛脫顛倒處,疑當作《九都》、《節解》、《指教》、《韜形》、《隱守》、《無爲》、《開明》、《四極》、《九靈》諸徑。)萬三千首,爲以示始涉門庭者。”

    采女具受諸要以教王,王試之有驗。

    殷王傳彭祖之術,屢欲祕之。乃下令國中,有傳祖之道者誅之,又欲害祖以絕之。祖知之乃去,不知所之。其後七十餘年,聞人於流沙之國西見之。王不常行彭祖之術,得壽三百歲,氣力丁壯,如五十時。得鄭女妖淫,王失道而殂。俗間言傳彭祖之道殺人者,由於王禁之故也。後有黃山君者,修彭祖之術,數百歲猶有少容。彭祖既去,乃追論其言,以爲彭祖經。(出《神仙傳》)

    魏伯陽

    魏伯陽者,吳人也,本高門之子,而性好道術。後與弟子三人,入山作神丹。丹成,知弟子心懷未盡,乃試之曰:“丹雖成,然先宜與犬試之,若犬飛,然後人可服耳;若犬死,即不可服。”乃與犬食,犬即死,伯陽謂諸弟子曰:“作丹唯恐不成,既今成而犬食之死,恐是未合神明之意,服之恐復如犬,爲之奈何?”弟子曰:“先生當服之否?”伯陽曰:“吾背違世路,委家入山,不得道亦恥復還,死之與生,吾當服之。”乃服丹,入口即死。弟子顧視相謂曰:“作丹以求長生,服之即死,當奈此何?”獨一弟子曰:“吾師非常人也,服此而死,得無意也。”因乃取丹服之,亦死。餘二弟子相謂曰:“所以得丹者,欲求長生者,今服之即死,焉用此爲?不服此藥,自可更得數十歲在世間也。”遂不服,乃共出山,欲爲伯陽及死弟子求棺木。二子去後,伯陽即起,將所服丹內死弟子及白犬口中,皆起。弟子姓虞,遂皆仙去。道逢入山伐木人,乃作手書與鄉里人,寄謝二弟子,乃始懊恨。伯陽作《參同契五行相類》,凡三卷,其說是《周易》,其實假借爻象,以論作丹之意。而世之儒者,不知神丹之事,多作陰陽注之,殊失其旨矣。(出《神仙傳》)

    卷第三 神仙三

    漢武帝

    漢武帝

    漢孝武皇帝,景帝子也。

    未生之時,景帝夢一赤彘從雲中下,直入崇芳閣,景帝覺而坐閣下。果有赤龍如霧,來蔽戶牖。宮內嬪御,望閣上有丹霞蓊蔚而起。霞滅,見赤龍盤迴棟間。

    景帝召佔者姚翁以問之。翁曰:“吉祥也,此閣必生(生原作主,據明抄本、陳校本改)命世之人,攘夷狄而獲嘉瑞,爲劉宗盛主也。然亦大妖。”景帝使王夫人移居崇芳閣,欲以順姚翁之言也,乃改崇芳閣爲猗蘭殿。

    旬餘,景帝夢神女捧日以授王夫人,夫人吞之,十四月而生武帝。

    景帝曰:“吾夢赤氣化爲赤龍,佔者以爲吉,可名之吉。”

    至三歲,景帝抱於膝上,撫念之,知其心藏洞徹,試問兒樂爲天子否。對曰:“由天不由兒。願每日居宮垣,在陛下前戲弄,亦不敢逸豫,以失子道。”景帝聞而愕然,加敬而訓之。

    他日復抱之幾前,試問兒悅習何書,爲朕言之。乃誦伏羲以來,羣聖所錄,陰陽診候,及龍圖龜策數萬言。無一字遺落。

    至七歲,聖徹過人,景帝令改名徹。

    及即位,好神仙之道,常禱祈名山大川五嶽,以求神仙。

    元封元年,正月甲子,登嵩山,起道宮。帝齋七日,祠訖乃還。

    至四月戊辰,帝閒居承華殿,東方朔、董仲君。(君原作舒。據明抄本、陳校本改)在側。忽見一女子,著青衣,美麗非常,帝愕然問之,女對曰:“我墉宮玉女王子登也。向爲王母所使,從崑崙山來。語帝曰:聞子輕四海之祿,尋道求生,降帝王之位,而屢禱山嶽,勤哉有似可教者也。從今日清齋,不閒人事,至七月七日,王母暫來也。”帝下席跪諾。言訖,玉女忽然不知所在。

    帝問東方朔:“此何人?”

    朔曰:“是西王母紫蘭宮玉女,常傳使命,往來扶桑,出入靈州,交關常陽,傳言玄都。阿母昔出配北燭仙人,近又召還,使領命祿,真靈官也。”

    帝於是登延靈之臺,盛齋存道;其四方之事權,委於冢宰焉。

    到七月七日,乃修除宮掖,設坐大殿。以紫羅薦地,燔百和之香,張雲錦之幃。燃九光之燈,列玉門之棗,酌蒲萄之醴,宮監(明抄本宮作躬)香果,爲天宮之饌。帝乃盛服,立於陛下,敕端門之內,不得有妄窺者。內外寂謐,以候雲駕。

    到夜二更之後,忽見西南如白雲起,鬱然直來,逕趨宮庭,須臾轉近,聞雲中簫鼓之聲,人馬之響。半食頃,王母至也。

    縣投殿前,有似鳥集。或駕龍虎,或乘白麟,或乘白鶴,或乘軒車,或乘天馬,羣仙數千,光耀庭宇。既至,從官不復知所在,唯見王母乘紫雲之輦,駕九色斑龍。別有五十天仙,側近鸞輿,皆長丈餘,同執彩旄之節,佩金剛靈璽,戴天真之冠,鹹住殿下。

    王母唯挾二侍女上殿,侍女年可十六七,服青綾之褂,容眸流盼,神姿清發,真美人也。王母上殿東向坐,著黃金褡襡,文采鮮明,光儀淑穆。帶靈飛大綬,腰佩分景之劍,頭上太華髻,戴太真晨嬰之冠,履玄璚鳳文之舄。

    視之可年三十許,修短得中,天姿掩藹,容顏絕世,真靈人也。

    下車登牀,帝跪拜問寒暄畢立。因呼帝共坐,帝面南。

    王母自設天廚,真妙非常:豐珍上果,芳華百味;紫芝萎蕤,芬芳填樏;清香之酒,非地上所有,香氣殊絕,帝不能名也。

    又命侍女更索桃果。須臾,以玉盤盛仙桃七顆,大如鴨卵,形圓青色,以呈王母。母以四顆與帝,三顆自食。桃味甘美,口有盈味。

    帝食輒收其核,王母問帝,帝曰:“欲種之。”母曰:“此桃三千年一生實,中夏地薄,種之不生。”帝乃止。

    於坐上酒觴數遍,王母乃命諸侍女王子登彈八琅之璈,又命侍女董雙成吹雲和之笙,石公子擊昆庭之金,許飛瓊鼓震靈之簧,婉凌華拊五靈之石,範成君擊湘陰之磬,段安香作九天之鈞。於是衆聲澈朗,靈音駭空。又命法嬰歌玄靈之曲。

    歌畢,王母曰:“夫欲修身,當營其氣,《太仙真經》所謂行‘益、易之道’。‘益’者益精;‘易’者易形。能益能易,名上仙籍;不益不易,不離死厄。行益易者,謂常思‘靈寶’也。‘靈’者神也;‘寶’者精也。子但愛精握固,閉氣吞液,氣化爲血,血化爲精,精化爲神,神化爲液,液化爲骨。行之不倦,神精充溢。爲之一年易氣,二年易血,三年易精,四年易脈,五年易髓,六年易骨,七年易筋,八年易發,九年易形。‘形易’則變化,變化則成道,成道則爲仙人。吐納六氣,口中甘香。欲食靈芝,存得其味,微息揖吞,從心所適。氣者水也,無所不成,至柔之物,通至神精矣。此元始天王在丹房之中所說微言,今敕侍笈玉女李慶孫,書錄之以相付。子善錄而修焉。”於是王母言語既畢,嘯命靈官,使駕龍嚴車欲去。

    帝下席叩頭,請留殷勤,王母乃止。

    王母乃遣侍女郭密香與上元夫人相問雲:“王九光之母敬謝。比(比原作但,據明抄本、陳校本改)不相見,四千餘年矣。天事勞我,致以愆面。劉徹好道,適來視之,見徹了了,似可成進。然形漫神穢,腦血淫漏,五臟不淳,關胃彭孛,骨無津液,脈浮反升,肉多精少,瞳子不夷,‘三尸’絞亂,玄白失時。雖當語之以至道,殆恐非仙才也。吾久在人間,實爲臭濁,然時復可遊望,以寫細念。庸(明抄本、陳校本庸作客)主對坐,悒悒不樂,夫人可暫來否?若能屈駕,當停相須。”

    帝見侍女下殿,俄失所在。須臾郭侍女返,上元夫人又遣一侍女答問雲:“阿環再拜。上問起居,遠隔絳河,擾以官事,遂替顏色。‘近五千年,仰戀光潤,情繫無違。密香至,奉信承降尊於劉徹處。聞命之際,登當命駕,先被太帝君敕,使詣玄洲,校定天元。正爾暫住,如是當還,還便束帶,願暫少留’。”

    帝因問王母:“不審上元何真也?”

    王母曰:“是三天上元之官,統領十萬(明抄本萬作方)玉女名籙者也。”

    俄而夫人至,亦聞雲中簫鼓之聲。既至,從官文武千餘人,並是女子,年皆十八九許,形容明逸,多服青衣,光彩耀目,真靈官也。

    夫人年可二十餘,天姿精耀,靈眸絕朗,服青霜之袍,雲彩亂色,非錦非繡,不可名字。頭作三角髻,餘發散垂至腰,戴九雲夜光之冠,曳六出火玉之珮,垂鳳文林華之綬,腰流黃揮精之劍。上殿向王母拜,王母坐而止之,呼同坐,北向。

    夫人設廚,廚亦精珍,與王母所設者相似。王母敕帝曰:“此真元之母,尊貴之神,汝當起拜。帝拜問寒溫,還坐。

    夫人笑曰:“五濁之人,耽酒榮利,嗜味淫色,固其常也。且徹以天子之貴,其亂目者倍於凡焉,而復於華麗之墟,拔嗜慾之根,願無爲之事,良有志矣。”

    王母曰:“所謂有心哉。”

    夫人謂帝曰:“汝好道乎?聞數招方術,祭山嶽,祠靈神,禱河川,亦爲勤矣。勤而不獲,實有由也。汝胎性暴,胎性淫,胎性奢,胎性酷,胎性賊,五者恆舍於榮衛之中,五臟之內,雖獲良針,固難愈也。暴則使氣奔而攻神,是故神擾而氣竭;淫則使精漏而魄疲,是故精竭而魂消;奢則使真離而魄穢,是故命逝而靈失;酷則使喪仁而自攻,是故失仁而眼亂;賊則使心鬥而口乾,是故內戰而外絕。此五事者,皆是截身之刀鋸,刳命之斧斤矣,雖復志好長生,不能遣茲五難,亦何爲損性而自勞乎。然由是得此小益,以自知往爾。若從今己,舍爾五性,反諸柔善,明務察下,慈務矜冤,惠務濟貧,賑務施勞,念務存孤,惜務及愛身,恆爲陰德。救濟死厄,旦夕孜孜。不泄精液,於是閉諸淫。養汝神,放諸奢,從至儉,勤齋戒,節飲食,絕五穀,去羶腥,鳴天鼓,飲玉槳,蕩華池,叩金梁。按而行之,當有異耳。今阿母遷天尊之重,下降於蟪蛄之窟。(明抄本、陳校本“窟”作“戶屈”二字,“戶”屬上爲句,“屈”屬下爲句)霄虛之靈,而詣狐鳥之俎,且阿母至誠,妙唱玄音,驗其敬勖節度,明修所奉。比及百年,阿母必能致汝於玄都之墟,迎汝於昆閬之中,位以仙官,遊於十方。信吾言矣,子勵之哉;若不能爾,無所言矣。”

    帝下席跪謝曰:“臣受性兇頑,生長亂濁,面牆不啓,無由開達。然貪生畏死,奉靈敬神。今日受教,此乃天也。徹戢聖命以爲身範,是小丑之臣,當獲生活,唯垂哀護,願賜上元。”(明抄本,陳校本“願賜上元”作“賜其元元”)

    夫人使帝還坐。

    王母謂夫人曰:“卿之爲戒,言甚急切,更使未解之人,畏於志意。”

    夫人曰:“若其志道,將以身投餓虎,忘軀破滅,蹈火履水,固於一志,必無憂也;若其志道,則心凝真性。嫌惑之徒,不畏急言,急言之發,欲成其志耳。阿母既有念,必當賜以尸解之方耳。”王母曰:“此子勤心已久,而不遇良師,遂欲毀其正志,當疑天下必無仙人。是故我發閬宮,暫舍塵濁,既欲堅其仙志,又欲令向化不惑也。今日相見,令人念之。至於尸解下方,吾甚不惜。後三年,吾必欲賜以成丹半劑,石象散一具,與之則徹不得復停。當今匈奴未彌,邊陲有事,何必令其倉卒舍天下之尊,而便入林岫?但當問篤向之志,必卒何如。(如字原缺,據明抄本、許本、黃本補)其回改,吾方數來。”

    王母因拊帝背曰:“汝用上元夫人至言,必得長生,可不勖勉耶?”

    帝跪曰:“徹書之金簡,以身模(模原作莫。據明抄本、陳校本改,黃本作佩。)之焉”。

    帝又見王母巾笈中有一卷書,盛以紫錦之囊。帝問:“此書是仙靈方耶?不審其目,可得瞻盼否?”

    王母出以示之曰:“此五嶽真形圖也,昨青城諸仙,就吾請求,今當過以付之。乃三天太上所出,文祕禁重,豈汝穢質所宜佩乎?今且與汝《靈光生經》,可以通神勸心也。”

    帝下地叩頭,固請不已。

    王母曰:“昔上皇清虛元年,三天太上道君,下觀六合,瞻河海之長短,察丘山之高卑,立天柱而安於地理,植五嶽而擬諸鎮輔,貴昆陵以舍靈仙,尊蓬丘以館真人,安水神於極陰之源,棲太帝於扶桑之墟。於是方丈之阜,爲理命之室,滄浪海島,養九老之堂。祖瀛玄炎,長元流(流下原有光字,據明抄本、陳校本刪)生。鳳麟聚窟,各爲洲名,並在滄流大海玄津之中。水則碧黑俱流,波則震盪羣精。諸仙玉女,聚居滄溟,其名難測,其實分明。乃因山源之規矩,睹河嶽之盤曲,陵回阜轉,山高隴長,周旋逶迤,形似書字,是故因象制名,定實之號。書形祕於玄臺,而出爲靈真之信,諸仙佩之,皆如傳章;道士執之,經行山川,百神羣靈,尊奉親近。汝雖不正,然數訪仙澤,扣求不忘於道。欣子有心,今以相與。當深奉慎,如事君父。泄示凡夫,必禍及也。”

    上元夫人語帝曰:“阿母今以瓊笈妙韞,發紫臺之文,賜汝八會之書。《五嶽真形》,可謂至珍且貴,上帝之玄觀矣。子自非受命合神,弗見此文矣。今雖得其真形,觀其妙理,而無‘五帝六甲左右靈飛之符’、‘太陰六丁通真逐靈玉女之籙’、‘太陽六戊招神天光策精之書’、‘左乙混沌東蒙之文’、‘右庚素收攝殺之律’、‘壬癸六遁隱地八術’、‘丙丁入火九(九字原闕,據明抄本、陳抄本補)赤班符’、‘六辛入金致黃水月華之法’、‘六己石精金光藏景化形之方’、‘子午卯酉八稟十訣六靈鹹(明抄本鹹作威)儀’、‘醜辰未戌地真素訣’(明抄本素上有曲字,訣下有辭字)、‘長生紫書’、‘三五順行’、‘寅申巳亥紫度炎光內視中方’。凡缺此十二事者,當何以召山靈,朝地神,攝總萬精,驅策百鬼,束虎豹,役蛟龍乎?子所謂適知其一,未見其他也。”

    帝下席叩頭曰:“徹下土濁民,不識清真,今日聞道,是生命會遇。聖母今當賜以真形,修以度世。夫人云今告徹,應須‘五帝六甲六丁六符致靈之術’。既蒙啓發,弘益無量,唯願告誨,濟臣飢渴,使已枯之木,蒙靈陽之潤,焦炎之草,幸甘雨之溉,不敢多陳。”帝啓叩不已。

    王母又告夫人曰:“夫真形寶文,靈宮所貴,此子守求不已,誓以必得,故虧科禁,特以與之。然‘五帝六甲’,通真招神,此術眇邈,必須清潔至誠,殆非流濁所宜施行。吾今既賜徹以真形,夫人當授之以致靈之途矣。吾嘗憶與夫人共登玄隴朔野,及曜真之山。視王子童、王子立就吾求請太上隱書。吾以三元祕言,不可傳泄於中仙。夫人時亦有言,見助於子童之言志矣,(明抄本言志矣作至以,《雲笈七籤》卷七九作至矣,擬當從七籤作至矣爲是)吾既難違來意,不獨執惜。至於今日之事,有以相似。後造朱火丹陵,食靈瓜,味甚好,憶此未久,而已七千歲矣,夫人既以告徹篇目十二事畢,必當匠而成之,緣何令人主稽首請乞,叩頭流血耶?”

    上元夫人曰:“阿環不苟惜,向不持來耳。此是太虛羣丈真人赤童所出,傳之既自有男女之限禁;又宜授得道者,恐徹下才,未應得此耳。”

    王母色不平,乃曰:“天禁漏泄,犯違明科,傳必其人,授必知真者。夫人何向下才而說其靈飛之篇目乎?妄說則泄,泄而不傳,是炫天道,此禁豈輕於傳耶?別敕三官司直,推夫人之輕泄也。吾之《五嶽真形》太寶,乃太上天皇所出,其文寶妙而爲天仙之信,豈復應下授於劉徹耶?直以徹孜孜之心,數請川嶽,勤修齋戒,以求神仙之應,志在度世,不遭明師,故吾等有以下眄之耳。至於教仙之術,不復限惜而弗傳。夫人且有致靈之方,能獨執之乎?吾今所以授徹真形文者,非謂其必能得道,欲使其精誠有驗求仙之不惑,可以誘進向化之徒;又欲令悠悠者,知天地間有此靈真之事,足以卻不信之狂夫耳,吾意在此也。此子性氣淫暴,服精不純,何能得成真仙,浮空參差十方乎?勤而行之,適可度於不死耳。明科所云:非長生難,聞道難也;非聞道難(非聞道難四字原缺,據明抄本、陳校本補)行之難;非行之難也,終之難。良匠能與人規矩,不能使人必巧也。何足隱之耶?”

    夫人謝曰:“謹受命矣。但環(環下原有倒字,據明抄本、陳校本刪)昔蒙倒景君、無常先生二君,傳靈飛之約,以四千年一傳,女授女,不授男,太上科禁,已表於昭生之符矣。環受書以來,並賢大女即抱蘭,凡傳六十八女子,固不可授男也。伏見扶廣山青真小童,受《六甲靈飛》於太甲中元,凡十二事,與環所授者同。青真是環入火弟子,所受《六甲》,未聞別授於人。彼男官也,今止敕取之,將以授徹也。先所以告篇目者,意是憫其有心,將欲堅其專氣,令且廣求。他日與之,亦欲以男授男,承科而行。使勤而方獲,令知天真之珍貴耳。非徒苟執,炫泄天道,阿環主臣,願不罪焉。阿母《真形》之貴,憫於勤志,亦已授之,可謂大不宜矣。”

    王母笑曰:“亦可恕乎?”

    上元夫人即命侍女紀離容,徑到扶廣山,敕青真小童,出“六甲左右靈飛致神之方”十二事,當以授劉徹也。須臾侍女還,捧五色玉笈,鳳文之蘊。以出六甲之文曰:“弟子何昌言:向奉使絳河,攝南真七元君檢校羣龍猛獸之數,事畢授教。承阿母相邀(邀字原缺,據明抄本、陳校本補)詣劉徹家,不意天靈玉尊,乃復下降於臭濁中也,不審起居比來何如?侍女紀離容至雲:尊母欲得‘金書祕字六甲靈飛左右策精’之文十二事,欲授劉徹。輒封一通付信,曰徹雖有心,實非仙才,詎宜以此傳泄於行屍乎?昌近在帝處,見有上言者甚衆,雲山鬼哭於叢林,孤魂號於絕域;興師旅而族有功,忘賞勞而刑士卒;縱橫白骨,煩擾黔首,淫酷自恣。罪己彰於太上,怨已見於天氣,囂言互聞,必不得度世也。奉尊見敕,不敢違耳。”

    王母嘆曰:“言此子者誠多,然帝亦不必推也。夫好道慕仙者,精誠志念:齋戒思愆,輒除過一月;克己反善,奉敬真神,存真守一,行此一月,輒除過一年。徹念道累年,齋亦勤矣,累禱名山、願求度脫,校計功過,殆已相掩。但今以去,勤修至誠,奉上元夫人之言,不宜復奢淫暴虐,使萬兆勞殘,冤魂窮鬼,有被掘之訴,流血之屍,忘功賞之辭耳。”夫人乃下席起立,手執八色玉笈鳳文之蘊,仰帝而祝曰:“九天浩洞,太上耀靈。神照玄寂,清虛朗明。登虛者妙,守氣者生。至念道臻,寂感真誠。役神形辱,安精年榮。授徹靈飛,及此六丁。左右招神,天光策精。可以步虛,可以隱形。長生久視,還白留青。我傳有四萬之紀,授徹傳在四十之齡。違犯泄漏,禍必族傾。反是天真,必沉幽冥。爾其慎禍,敢告劉生。爾師主是真青童小君,太上中黃道君之師真,(明抄本師真作司直)元始十天王入室弟子也。姓延陵名陽,字庇華,形有嬰孩之貌,故仙宮以青真小童爲號。其爲器也,玉朗洞照。聖周萬變,玄鏡幽覽。才爲真俊,遊於扶廣。權此始運,館於玄圃。治仙職分,子在師居,從爾所願。不存所授,命必傾淪!”

    言畢,夫人一一手指所施用節度,以示帝焉。凡十二事都畢,又告帝曰:“夫五帝者,方面之天精,六甲六位之通靈,佩而尊之,可致長生。此書上帝封於玄景之臺,子其寶祕焉。”

    王母曰:“此三天太上之所撰,藏於紫陵之臺,隱以靈壇之房,封以華琳之函,韞以蘭繭之帛,約以紫羅之素,印以太帝之璽。受之者,四十年傳一人;無其人,八十年可頓授二人。得道者四百年一傳,得仙者四千年一傳。得真者四萬年一傳,升太上者四十萬年一傳。非其人謂之泄天道;得其人不傳,是謂蔽天寶;非限妄傳,是謂輕天老;受而不敬,是謂慢天藻。泄、蔽、輕、慢四者,取死之刀斧,延禍之車乘也。泄者身死於道路,受上刑而骸裂;蔽者盲聾於來世,命凋枉而卒歿;輕者鍾禍於父母,詣玄都而考罰;慢則暴終而墮惡道,棄疾於後世。此皆道之科禁,故以相戒,不可不慎也。”王母因授以《五嶽真形圖》,帝拜受俱畢。

    夫人自彈雲林之璈,歌步玄之曲。王母命侍女田(田原作曰,據明抄本、陳校本改)四非,答歌。歌畢,乃告帝從者姓名,及冠帶執佩物名,所以得知而紀焉。

    至明旦,王母與上元夫人同乘而去,人馬龍虎,導從音樂如初,而時雲彩鬱勃,盡爲香氣,極望西南,良久乃絕。

    帝既見王母及上元夫人,乃信天下有神仙之事。其後帝以王母所授《五真圖》、《靈光經》,及上元夫人所授《六甲靈飛》十二事,自撰集爲一卷,及諸經圖,皆奉以黃金之箱,封以白玉之函,以珊瑚爲軸,紫錦爲囊,安著柏梁臺上。數自齋潔朝拜,燒香灑掃,然後乃執省焉。

    帝自受法,出入六年,意旨清暢,高韻自許,爲神真見降,必當度世。

    恃此不修至德,更興起臺館,勞弊萬民,坑降殺服,遠征夷秋,路盈怒嘆,流血膏城,每事不從。

    至太初元年,十一月乙酉,天火燒柏梁臺,《真形圖》、《靈飛經》、錄十二事《靈光經》,及自撰所受,凡十四卷,並函並失。

    王母當知武帝既不從訓,故火災耳。

    其後東方朔一旦乘龍飛去。同時衆人,見從西北上冉冉,仰望良久,大霧覆之,不知所適。

    至元狩二年二月,帝病,行周至西,憩五柞宮。

    丁卯,帝崩,入殯未央宮前殿;三月,葬茂陵。是夕,帝棺自動,而有聲聞宮外,如此數遍,又有芳香異常。

    陵畢,墳埏間大霧,門柱壞,霧經一月許日。

    帝塚中先有一玉箱,一玉杖,此是西胡康渠王所獻,帝甚愛之,故入梓宮中。

    其後四年,有人於扶風市中買得此二物。帝時左右侍人,有識此物,是先帝所珍玩者,因認以告。有司詰之,買者乃商人也,從關外來,宿鄽市。其日,見一人於北車巷中,賣此二物,青布三十匹,錢九萬,即售交(原作之,據明抄本、陳校本改)度,實不知賣箱杖主姓名,事實如此。有司以聞,商人放還,詔以二物付太廟。

    又帝崩時,遺詔以雜經三十餘卷,常讀玩之,使隨身斂。到元(元原誤建,據緯略引校改)康二年,河東功曹李友,入上黨抱犢山採藥,於巖室中得此經,盛以金箱,卷後題東觀臣姓名,記月日,武帝時也。河東太守張純,以經箱奏進。帝問武帝時左右侍臣,有典書中郎冉登,見經及箱,流涕對曰:“此孝武皇帝殯殮時物也,臣當時以著梓宮中,不知何緣得出?”宣帝大愴然驚愕,以經付孝武帝廟中。

    按《九都龍真經》雲:得仙之下者,皆先死,過太陰中煉屍骸,度地戶,然後乃得尸解去耳。且先斂經杖,乃忽顯出,貨於市中,經見山室,自非神變幽妙,孰能如此者乎?(出《漢武內傳》)

    卷第四 神仙四

    王子喬 鳳綱 琴高 鬼谷先生蕭史 徐福 王母使者 月支使者 衛叔卿 張楷 陽翁伯

    王子喬

    王子喬者,周靈王太子也。好吹笙作鳳凰鳴。遊伊洛之間,道士浮丘公,接以上嵩山,三十餘年。後求之於山,見桓良曰:“告我家,七月七日待我於緱氏山頭。果乘白鶴,駐山嶺。望之不到,舉手謝時人,數日而去。後立祠於緱氏及嵩山。(出《列仙傳》)

    鳳綱

    鳳綱者,漁陽人也。常採百草花,以水漬封泥之。自正月始,盡九月末止,埋之百日,煎九火。卒死者,以藥內口中,皆立活。綱常服此藥,至數百歲不老。後入地肺山中仙去。(出《神仙傳》)

    琴高

    琴高者,趙人也,以鼓琴爲宋康王舍人。行涓、彭之術,浮游冀州涿郡間,二百餘年。後辭入涿水中取龍子,與弟子期之曰:“皆潔齋,候於水旁,設祠屋。”果乘赤鯉來,坐祠中,且(且原作旦,據明抄本改)有萬人觀之。留一月餘,復入水去。(出《列仙傳》)

    鬼谷先生

    鬼谷先生,晉平公時人,隱居鬼谷,因爲其號。先生姓王名利,亦居清溪山中。蘇秦、張儀,從之學縱橫之術。二子欲馳騖諸侯之國,以智詐相傾奪,不可化以至道。夫至道玄微,非下才得造次而傳。先生痛其道廢絕,數對蘇、張涕泣,然終不能寤。蘇、張學成別去,先生與一隻履,化爲犬,北引二子即日到秦矣。先生凝神守一,樸而不露。在人間數百歲,後不知所之。秦皇時,大宛中多枉死者橫道,有鳥御草以覆死人面,遂活。有司上聞,始皇遣使賚草以問先生。先生曰:“巨海之中有十洲,曰祖洲、瀛洲、玄洲、炎洲、長洲(長洲二字原缺,據黃本補)元洲、流洲、光生洲、鳳麟洲、聚窟洲、此草是祖洲不死草也。生在瓊田中,亦名養神芝。其葉似菰,不叢生,一株可活千人耳。(出《仙傳拾遺》)

    蕭史

    蕭史不知得道年代,貌如二十許人。善吹簫作鸞鳳之響。而瓊姿煒爍,風神超邁,真天人也。混跡於世,時莫能知之。秦穆公有女弄玉,善吹簫,公以弄玉妻之。遂教弄玉作鳳鳴。居十數年,吹簫似鳳聲,鳳凰來止其屋。公爲作鳳台。夫婦止其上,不飲不食,不下數年。一旦,弄玉乘鳳,蕭史乘龍,昇天而去。秦爲作鳳女祠,時聞簫聲。今洪州西山絕頂,有簫史仙壇石室,及巖屋真像存焉。莫知年代。(出(仙傳拾遺))

    徐福

    徐福,字君房,不知何許人也。

    秦始皇時,大宛中多枉死者橫道,數有鳥銜草,覆死人面,皆登時活。有司奏聞始皇,始皇使使者賚此草,以問北郭鬼谷先生。雲是東海中祖洲上不死之草,生瓊田中,一名養神芝,其葉似菰,生不叢,一株可活千人。始皇於是謂可索得,因遣福及童男童女各三千人,乘樓船入海。尋祖洲不返,後不知所之。

    逮沈羲得道,黃老遣福爲使者,乘白虎車,度世君司馬生乘龍車,侍郎薄延之乘白鹿車,俱來迎羲而去。由是後人知福得道矣。

    又唐開元中,有士人患半身枯黑,御醫張尚容等不能知。其人聚族言曰:“形體如是,寧可久耶?聞大海中有神仙,正當求仙方,可愈此疾。”宗族留之不可,因與侍者,賚糧至登州大海側,遇空舟,乃賚所攜,掛帆隨風。可行十餘日,近一孤島,島上有數百人,如朝謁狀。須臾至岸,岸側有婦人洗藥,因問彼皆何者。婦人指雲:“中心牀坐,須鬢白者,徐君也。”又問徐君是誰。婦人云:“君知秦始皇時徐福耶?”曰:“知之。”“此則是也。”

    頃之,衆各散去,某遂登岸致謁,具語始末,求其醫理。徐君曰:“汝之疾,遇我即生。”初以美飯哺之,器物皆奇小,某嫌其薄。君雲:“能盡此,爲再饗也,但恐不盡爾。”某連啖之,如數甌物致飽。而飲亦以一小器盛酒,飲之致醉。

    翌日,以黑藥數丸令食,食訖,痢黑汁數升,其疾乃愈。某求住奉事。徐君雲:“爾有祿位,未宜即留,當以東風相送,無愁歸路遙也。”復與黃藥一袋,雲:“此藥善治一切病,還遇疾者,可以刀圭飲之。”

    某還,數日至登川,以藥奏聞。時玄宗令有疾者服之,皆愈。(出《仙傳拾遺》及《廣異記》)

    王母使者

    漢武帝天漢三年,帝巡東海,祠恆山,王母遣使獻靈膠四兩,吉光毛裘。武帝以付外庫,不知膠、裘二物之妙也,以爲西國雖遠,而貢者不奇,使者未遣之。帝幸華林苑,射虎兕,弩絃斷。使者時隨駕,因上言,請以膠一分,以口濡其膠,以續弩弦。帝驚曰:“此異物也。”乃使武士數人,對牽引之,終日不脫,勝未續時也。膠青色,如碧玉。吉光毛裘黃白,蓋神馬之類。裘入水終日不沉,入火不焦。帝悟,厚賂使者而遣去。集弦膠出自鳳驎洲,洲在西海中,地面正方,皆一千五百里,四面皆弱水繞之。上多鳳驎,數萬爲羣。煮鳳喙及驎角,合煎作膠,名之“集弦膠”,一名“連金泥”。弓弩已斷之弦,刀劍已斷之鐵,以膠連續,終不脫也。(出《仙傳拾遺》)

    月支使者

    漢延和三年春,武帝幸安定。西胡月支國王遣使獻香四兩,大如雀卵,黑如桑椹。帝以香非中國所乏,以付外庫。

    又獻猛獸一頭,形如五六十日犬子,大如狸,其毛黃色。國使將以呈帝,帝見使者抱之以入,其氣禿悴,尤怪其所貢之非。問使者曰:“此小物,何謂猛獸?”

    使者對曰:“夫威加於百禽者,不必計其大小。是以神驎爲巨象之王,鳳凰爲大鵬之宗,亦不在鉅細也。臣國此去三十萬裏,常佔東風入律,百旬不休;青雲幹呂,連月不散者。中國將有好道之君矣。我國王將仰中土而慕道風,薄金玉而厚靈物。故搜奇蘊而索神香,步天林而請猛獸,乘肥車而濟弱水,策驥足以度飛沙。契闊途徑,艱苦蹊路,於今十三年矣。神香闢夭殘之死疾,猛獸卻百邪之魍魎。夫此二物者,實濟衆生之至要,助至化而昇平。豈圖陛下,乃不知貴乎!是臣國佔風之謬也。今日仰鑑天姿,乃非有道之君也。眼多視則貪恣,口多言則犯難,身多動則注賊,心多節則奢侈,未有用此四多,而天下成治者也。”

    帝默然不平。帝乃使使者敕猛獸發聲,試聽之。使者乃指獸,令發一聲,獸舔脣良久,忽如天雷霹靂之響。又作,兩目如礒磹之炎光,久乃止。

    帝登時顛蹶,掩耳振動,不能(能原作然。據明抄本、陳校本改)自止。侍者及(及原作乃。據明抄本。陳校本改。)武士皆失仗。帝忌之,因以此獸付上林苑,令虎食之。虎見獸,皆相聚屈跡如也。

    帝恨使者言不遜,欲罪之。明日,失使者及猛獸所在。

    至始元元年,京城大疫,死者太半,帝取月支神香燒之於城內,其死未三日者皆活。香氣經三月不歇,帝信神香,乃祕錄餘香。一旦函檢如故,而失香也。

    此香出於聚窟洲人鳥山,山上多樹,與楓樹相似,而香聞數里,名爲返魂樹。亦能自作聲,如羣牛吼,聞之者心振神駭。伐其木根,於玉釜中煮取汁,更以微火熟煎之,如黑粒狀,令可丸,名爲驚精香,或名振靈丸,或名返生香,或名振檀香,或名卻死香,一種六名。斯實靈物也。(出《仙傳拾遺》)

    衛叔卿

    衛叔卿者,中山人也。服雲母得仙。

    漢儀鳳(二字有誤)二年,八月壬辰,孝武皇帝閒居殿上,忽有一人乘雲車,駕白鹿,從天而下,來集殿前。其人年可三十許,色如童子,羽衣星冠。帝乃驚問曰:“爲誰?”答曰:“吾中山衛叔卿也。”帝曰:“子若是中山人,乃朕臣也,可前共語。”叔卿本意謁帝,謂帝好道,見之必加優禮。而帝今雲是朕臣也,於是大失望,默然不應。忽焉不知所在。

    帝甚悔恨,即遣使者梁伯至中山,推求叔卿,不得見。但見其子名度世,即將還見。帝問雲:“汝父今在何所?”對曰:“臣父少好仙道,嘗服藥導引,不交世事,委家而去,已四十餘年。雲當入太華山也。”帝即遣使者與度世共之華山,求尋其父。到山下欲上,輒火,不能上也。

    積數十日,度世謂使者曰:“豈不欲令吾與他人俱往乎。”乃齋戒獨上。

    未到其嶺,於絕巖之下,望見其父,與數人博戲於石上。紫雲蔚蔚於其上,白玉爲牀,又有數仙童執幢節,立其後。度世望而載拜。

    叔卿曰:“汝來何爲?”

    度世曰:“帝甚恨前日倉卒,不得與父言語,今故遣使者梁伯,與度世共來,願更得見父也。”

    叔卿曰:“前爲太上所遣,欲誡帝以大災之期,及救危厄之法,國祚可延。而強梁自貴,不識真道,而反欲臣我,不足告語,是以去耳。今當與中黃太乙共定天元,吾終不復往耳。”

    度世曰:“不審向與父並坐是誰也?”

    叔卿曰:“洪崖先生、許由、巢父、火低公、飛黃子、王子晉、薛容耳。今世向大亂,天下無聊,後數百年間,土滅金亡。汝歸,當取吾齋室西北隅大柱下玉函,函中有神素書,取而按方合服之,一年可能乘雲而行。道成,來就吾於此。勿得爲漢臣也,亦不復爲語帝。”

    度世於是拜辭而去,下山見梁伯,不告所以。梁伯意度世必有所得,乃叩頭於度世,求乞道術。

    先是度世與之共行,見伯情行溫實,乃以語之。梁伯但不見柱下之神方耳。後掘得玉函,封以飛仙之香,取而餌服。乃五色雲母,遂合藥服之,與梁伯俱仙去。留其方與子,而世人多有得之者。(出《神仙傳》)

    張楷

    張楷字公超,有道術,居華山谷中。能爲五里霧。有玉訣金匱之學,坐在立亡之道。人學其術者,填門如市,故云霧市。今華山有張超谷焉。(出《仙傳拾遺》)

    陽翁伯

    陽翁伯者,盧龍人也,事親以孝。葬父母於無終山,山高八十里,其上無水。翁伯廬於墓側,晝夜號慟,神明感之,出泉於其墓側。因引水就官道,以濟行人。嘗有飲馬者,以白石一升與之,令翁伯種之,當生美玉。果生白璧,長二尺者數雙。一日,忽有青童乘虛而至,引翁伯至海上仙山,謁羣仙。曰:“此種玉陽翁伯也。”一仙人曰:“汝以孝於親,神真所感,昔以玉種與之,汝果能種之。汝當夫婦俱仙,今此宮即汝他日所居也。天帝將巡省於此,開禮玉十班,汝可致之。”言訖,使仙童與俱還。翁伯以禮玉十班,以授仙童。北平徐氏有女,翁伯欲求婚。徐氏謂媒者曰:“得白璧一雙可矣。”翁伯以白璧五雙,遂婿徐氏。數年,雲龍下迎,夫婦俱昇天。今謂其所居爲玉田坊。翁伯仙去後,子孫立大石柱于田中,以紀其事。(出《仙傳拾遺》)

    卷第五 神仙五

    王次仲 墨子 劉政 孫博 天門子玉子 茅濛 沈羲 陳安世

    王次仲

    王次仲者,古之神仙也。當週末戰國之時,合縱連衡之際,居大夏小夏山。以爲世之篆文,功多而用寡,難以速就。四海多事,筆扎所先。乃變篆籀之體爲隸書。始皇既定天下,以其功利於人,徵之入秦,不至。覆命使召之,敕使者曰:“吾削平六合,一統天下,孰敢不賓者!次仲一書生而逆天子之命,若不起,當殺之,持其首來,以正風俗,無肆其悍慢也。”詔使至山致命,次仲化爲大鳥,振翼而飛。使者驚拜曰:“無以覆命,亦恐見殺,惟神人憫之。”鳥徘徊空中,故墮三翮,使者得之以進。始皇素好神仙之道,聞其變化,頗有悔恨。今謂之落翮山,在幽州界,鄉里祠之不絕。(出《仙傳拾遺》)

    墨子

    墨子者,名翟,宋人也,仕宋爲大夫。外治經典,內修道術,著書十篇,號爲墨子。

    世多學者,與儒家分途,務尚儉約,頗毀孔子。

    有公輸般者,爲楚造雲梯之械以攻宋。墨子聞之,往詣楚。腳壞,裂裳裹足,七日七夜到。見公輸般而說之曰:“子爲雲梯以攻宋,宋何罪之有?餘於地而不足於民,殺所不足而爭所有餘,不可謂智;宋無罪而攻之,不可謂仁;知而不爭,不可謂忠;爭而不得,不可謂強。”公輸般曰:“吾不可以已,言於王矣。”

    墨子見王曰:“於今有人,舍其文軒,鄰有一敝輿而欲竊之;舍其錦繡,鄰有短褐而欲竊之;舍其梁肉,鄰有糟糠而欲竊之,此爲何若人也?”

    王曰:“若然也,必有狂疾。”

    翟曰:“楚有云夢之麋鹿,江漢之魚龜,爲天下富,宋無雉兔鮒魚,猶梁肉與糟糠也。楚有杞梓豫章,宋無數丈之木,此猶錦繡之與短褐也。臣聞大王更議攻宋,有與此同。”

    王曰:“善哉,然公輸盤已爲雲梯,謂必取宋。”於是見公輸般。

    墨子解帶爲城,以幞爲械,公輸般乃設攻城之機。九變而墨子九拒之,公輸之攻城械盡,而墨子之守有餘也。公輸般曰:“吾知所以攻子矣,吾不言。”墨子曰:“吾知子所以攻我,我亦不言。”

    王問其故。

    墨子曰:“公輸之意,不過殺臣,謂宋莫能守耳。然臣之弟子禽滑釐等三百人,早已操臣守禦之器,在宋城上而待楚寇矣,雖殺臣,不能絕也。”楚乃止,不復攻宋。

    墨子年八十有二,乃嘆曰:“世事已可知,榮位非常保,將委流俗,以從赤松子遊耳。”乃入周狄山,精思道法,想像神仙。於是數聞左右山間,有誦書聲者,墨子臥後,又有人來,以衣覆足。墨子乃伺之,忽見一人,乃起問之曰:“君豈非山嶽之靈氣乎,將度世之神仙乎?願且少留,誨以道要。”

    神人曰:“知子有志好道,故來相候。子欲何求?”

    墨子曰:“願得長生,與天地相畢耳。”

    於是神人授以素書,朱英丸方,道靈教戒,五行變化,凡二十五篇,告墨子曰:“子有仙骨,又聰明,得此便成,不復須師。”墨子拜受合作,遂得其驗,乃撰集其要,以爲《五行記》。乃得地仙,隱居以避戰國。

    至漢武帝時,遣使者楊違,束帛加璧,以聘墨子,墨子不出。視其顏色,常如五十許人。周遊五嶽,不止一處。(出《神仙傳》)

    劉政

    劉政者,沛人也。高才博物,學無不覽。以爲世之榮貴,乃須臾耳,不如學道,可得長生。乃絕進趨之路,求養生之術。勤尋異聞,不遠千里。苟有勝己,雖奴客必師事之。復治墨子五行記,兼服朱英丸,年百八十餘歲,色如童子。能變化隱形,以一人分作百人,百人作千人,千人作萬人。又能隱三軍之衆,使成一叢林木,亦能使成鳥獸;試取他人器物,易置其處,人不知覺。又能種五果,立使華實可食。坐致行廚,飯膳俱數百人。又能吹氣爲風,飛砂揚石。以手指屋宇山陵壺器,便欲頹壞;復指之,即還如故。又能化生美女之形,及作水火。又能一日之中,行數千裏。能噓水興雲,奮手起霧,聚土成山,刺地成淵。能忽老忽少,乍大乍小,入水不沾,步行水上,召江海中魚鱉蛟龍黿鼉,即皆登岸。又口吐五色之氣,方廣十里,直上連天,又能躍上。下去地數百丈。後去不知所在。(出《神仙傳》)

    孫博

    孫博者,河東人也。有清才,能屬文,著書百餘篇,誦經數十萬言。晚乃好道,治墨子之術。能令草木金石皆爲火,光照數里;亦能使身成火,口中吐火,指大樹生草則焦枯,更指還如故。又有人亡奴,藏匿軍中者,捕之不得。博語奴主曰:“吾爲卿燒其營舍,奴必走出,卿但諦伺捉之。”於是博以一赤丸子,擲軍門,須臾火起燭天,奴果走出,乃得之。博乃復以一青丸子擲之,火即滅,屋舍百物,如故不損。博每作火有所燒,他人以水灌之,終不可滅,須臾自止之,方止。行水火中不沾灼,亦能使千百人從己蹈之,俱不沾灼,又與人往水上,布席而坐,飲食作樂,使衆人舞於水上。又山間石壁,地上盤石,博入其中,漸見背及兩耳,良久都沒。又能吞刀劍數千枚,及壁中出入,如孔穴也。能引鏡爲刀,屈刀爲鏡,可積時不改,須博指之,乃復如故。後入林慮山,服神丹而仙去。(出《神仙傳》)

    天門子

    天門子者,姓王名綱,尤明補養之道。故其經曰:“陽生立於寅,純木之精;陰生立於申,純金之精。天以木投金,無往不傷,故陰能疲陽也。陰人所以著脂粉者,法金之白也。是以真人道士,莫不留心注意,精其微妙,審其盛衰。我行青龍,彼行白虎,取彼朱雀,煎我玄武,不死之道也。又陰人之情也,每急於求陽,然而外自收(收原作戕,據明抄本改)抑,不肯請陽者,明金不爲木屈也。陽性氣剛躁,志節疏略。至於遊宴,言和氣柔,詞語卑下,明木之畏於金也。”天門子既行此道,年二百八十歲,猶有童子之色。乃服珠醴得仙,入玄洲山去也。(出《神仙傳》)

    玉子

    玉子者,姓韋(明抄本韋作章)名震,南郡人也。少好學衆經,周幽王徵之不出。乃嘆曰:“人生世間,日失一日,去生轉遠,去死轉近。而但貪富貴,不知養性命,命盡氣絕則死,位爲王侯,金玉如山,何益於灰土乎?獨有神仙度世,可以無窮耳。乃師長桑子,具受衆術。乃別造一家之法,著道書百餘篇。其術以務魁爲主,而精於五行之意,演其微妙,以養性治病,消災散禍。能起飄風,髮屋折木,作雷雨雲霧。能以木瓦石爲六畜龍虎立成,能分形爲百千人。能涉江海。含水噴之,皆成珠玉,亦不變。或時閉氣不息,舉之不起,推之不動,屈之不曲,伸之不直,或百日數十日乃起。每與子弟行,各丸泥爲馬與之,皆令閉目,須臾成大馬,乘之日行千里。又能吐氣五色,起數丈,見飛鳥過,指之即墮。臨淵投符,召魚鱉之屬,悉來上岸。能令弟子舉眼見千里外物,亦不能久也。其務魁時,以器盛水着兩肘之間,噓之,水上立有赤光,輝輝起一丈。以此水治病,病在內飲之,在外者洗之,皆立愈。後入崆峒山合丹,白日昇天而去。(出《神仙傳》)

    茅濛

    茅濛,字初成,咸陽南關人也,即東卿司命君盈之高祖也。濛性慈憫,好行陰德,廉靜博學。逆覩周室將衰,不求進於諸侯。常嘆人生若電流,出處宜及其時。於是師北郭鬼谷先生,受長生之術,神丹之方。後入華山,靜齋絕塵,修道合藥,乘龍駕雲,白日昇天。先是其邑歌謠曰:“神仙得者茅初成,駕龍上升入太清。時下玄洲戲赤城,繼世而往在我盈。帝若學之臘嘉平。”秦始皇聞之,因改臘爲“嘉平”。(出《洞仙傳》)

    沈羲

    沈羲者,吳郡人,學道於蜀中。但能消災治病,救濟百姓,不知服食藥物。功德感天,天神識之。羲與妻賈共載,詣子婦卓孔寧家還,逢白鹿車一乘,青龍車一乘,白虎車一乘,從者皆數十騎,皆朱衣,仗矛帶劍,輝赫滿道。問羲曰:“君是沈羲否?”羲愕然,不知何等,答曰:“是也。何爲問之?”騎人曰:“羲有功於民,心不忘道,自少小以來,履行無過。壽命不長,年壽將盡。黃老今遣仙官來下迎之。侍郎薄延之,乘白鹿車是也;度世君司馬生,青龍車是也;迎使者徐福,白虎車是也。”須臾,有三仙人,羽衣持節,以白玉簡、青玉介丹玉字,授羲,羲不能識。遂載羲昇天。昇天之時,道間鋤耘人皆共見,不知何等。斯須大霧,霧解,失其所在,但見羲所乘車牛,在田食苗。或有識是羲車牛,以語羲家。弟子恐是邪鬼,將羲藏山谷間,乃分佈於百里之內,求之不得。四百餘年,忽還鄉里,推求得數世孫,名懷喜。懷喜告曰:“聞先人說,家有先人仙去,久不歸也。”留數十日,說初上天時,雲不得見帝,但見老君東向而坐。左右敕羲不得謝,但默坐而已。宮殿鬱郁如雲氣,五色玄黃,不可名狀。侍者數百人,多女少男。庭中有珠玉之樹,衆芝叢生,龍虎成羣,遊戲其間,聞琅琅如銅鐵之聲,不知何等。四壁熠熠,有符書着之。老君身形略長一丈,披髮文衣,身體有光耀。須臾,數玉女持金按玉杯,來賜羲曰:“此是神丹,飲者不死。夫妻各一杯,壽萬歲。”乃告言:飲服畢,拜而勿謝。服藥後,賜棗二枚,大如雞子,脯五寸,遺羲曰:“暫還人間,治百姓疾病。如欲上來,書此符,懸之杆稍,吾當迎汝。”乃以一符及仙方一首賜羲。羲奄忽如寐,已在地上。多得其符驗也。(出《神仙傳》)

    陳安世

    陳安世,京兆人也,爲權叔本家傭賃。稟性慈仁,行見禽獸,常下道避之,不欲驚之,不踐生蟲,未嘗殺物。年十三四,叔本好道思神,有二仙人,託爲書生,從叔本遊,以觀試之。而叔本不覺其仙人也,久而意轉怠。叔本在內,方作美食,而二仙復來詣門,問安世曰:“叔本在否?”答曰:“在耳。”入白叔本,叔本即欲出,其婦引還而止曰:“餓書生輩,復欲來飽腹耳。”於是叔本使安世出答:“言不在。”二人曰:“前者雲在,旋言不在,何也?”答曰:“大家君教我雲耳。”二人善其誠實,乃謂“叔本勤苦有年,今適值我二人,而乃懈怠,是其不遇,兒成而敗。”乃問安世曰:“汝好遊戲耶?”答曰:“不好也。”又曰:“汝好道乎?”答曰:“好,而無由知之。”二人曰:“汝審好道,明日早會道北大樹下。”安世承言,早往期處,到日西,不見一人,乃起欲去,曰:“書生定欺我耳。”二人已在其側,呼曰:“安世汝來何晚也?”答曰:“早來,但不見君耳。”二人曰:“吾端坐在汝邊耳。”頻三期之,而安世輒早至。知可教,乃以藥二丸與安世,誡之曰:“汝歸,勿復飲食,別止於一處。”安世承誡,二人常來往其處。叔本怪之曰:“安世處空室,何得有人語?”往輒不見。叔本曰:“向聞多人語聲,今不見一人,何也?”答曰:“我獨語耳。”叔本見安世不復食,但飲水,止息別位,疑非常人,自知失賢,乃嘆曰:“夫道尊德貴,不在年齒。父母生我,然非師則莫能使我長生。先聞道者,即爲師矣。”乃執弟子之禮,朝夕拜事之,爲之灑掃。安世道成。白日昇天。臨去,遂以要道術授叔本,叔本後亦仙去矣。(出《神仙傳》)

    卷第六 神仙六

    張子房 東方朔 王喬 周隱遙 劉商

    張子房

    張子房,名良,韓國人也,避地於南陽,徙居於沛,後爲沛國人焉。

    童幼時,過下邳圯橋,風雪方甚,遇一老叟,着烏巾,黃單衣。墜履於橋下,目子房曰:“孺子爲我取之。”子房無倦色,下橋取履以進。老叟引足以納之,子房神意愈恭。

    叟笑曰:“孺子可教也。明旦來此,當有所教。”子房昧爽至,叟已在矣。曰:“期而後至,未可傳道。”如是者三,子房先至,亦無倦怠。

    老叟喜,以書授之曰:“讀此當爲帝王師。若復求吾,乃谷城山下黃石也。”

    子房讀其書,能應機權變,佐漢祖定天下。

    後人謂其書爲黃石公書。修之於身,能煉氣絕力,輕身羽化。

    與綺裏季、東園公、甪里先生、夏黃公,爲雲霞之交。

    漢初,遇四五小兒路上羣戲,一兒曰:“着青裙,入天門,揖金母,拜木公。”時人莫知之,子房知之,往拜之曰:“此東王公之玉童也。所謂金母者,西王母也;木公者,東王公也。此二元尊,乃陰陽之父母,天地之本源,化生萬靈,育養羣品。木公爲男仙之主,金母爲女仙之宗。長生飛化之士,昇天之初,先覲金母,後謁木公,然後升三清,朝太上矣。此歌乃玉童教世人拜王公而揖王母也。”

    子房佐漢,封留侯,爲大司徒。解形於世,葬於龍首原。

    赤眉之亂,人發其墓,但見黃石枕,化而飛去,若流星焉。不見其屍形衣冠,得素書一篇及兵略數章。子房登仙,位爲太玄童子,常從老君於太清之中。其孫道陵得道,朝崑崙之夕,子房往焉。(出《仙傳拾遺》)

    東方朔

    東方朔,小名曼倩。父張氏,名夷,字少平;母田氏。夷年二百歲,頓若童子。朔出三日而田氏死,死時漢景帝三年也。鄰母拾朔養之,時東方始明,因以姓焉。年三歲,天下祕識,一覽闇誦於口,恒指揮天上空中獨語。

    鄰母忽失朔,累月暫歸,母笞之。後復去,經年乃歸。母見之大驚曰:“汝行經年一歸,何以慰吾?”朔曰:“兒暫之紫泥之海,有紫水污衣,仍過虞泉湔浣,朝發中還,何言經年乎?”母又問曰:“汝悉經何國?”朔曰:“兒湔衣竟,暫息冥都崇臺,一寤眠,王公啗兒以丹慄霞漿,兒食之既多,飽悶幾死,乃飲玄天黃露半合。即醒,還遇一蒼虎息於路,初兒騎虎而還,打捶過痛,虎齧兒腳傷。”母便悲嗟,乃裂青布裳裹之。

    朔復去家萬里,見一枯樹,脫布掛樹,布化爲龍,因名其地爲“布龍澤”。

    朔以元封中,遊鴻濛之澤,忽遇母採桑於白海之濱。俄而有黃眉翁,指母以語朔曰:“昔爲我妻,託形爲太白之精。今汝亦此星之精也。吾卻食吞氣,已九十餘年,目中童子,皆有青光,能見幽隱之物。三千年一返骨洗髓,二千年一剝皮伐毛,吾生來已三洗髓五伐毛矣。”

    朔既長,仕漢武帝爲太中大夫。武帝暮年,好仙術,與朔狎暱。

    一日謂朔曰:“吾欲使愛幸者不老,可乎?”

    朔曰:“臣能之。”

    帝曰:“服何藥?”

    曰:“東北地有芝草,西南有春生之魚。”

    帝曰:“何知之?”

    曰:“三足烏欲下地食此草,羲和以手掩烏目,不許下,畏其食此草也。鳥獸食此,即美悶不能動。”

    問曰:“子何知之?”

    朔曰:“小兒時掘井,陷落井下,數十年無所託。有人引臣往取此草,乃隔紅泉不得渡。其人與臣一隻履,臣乃乘履泛泉,得而食之。其國人皆織珠玉爲簟,要臣入雲韍之幕,設玄珉雕枕,刻鏤爲日月雲雷之狀,亦曰‘鏤空枕’,亦曰‘玄雕枕’。又薦毫之珍褥,以百之毫織爲褥。此毫褥而冷,常以夏日舒之,因名‘柔毫水藻之褥’。臣舉手試之,恐水溼席,定視乃光也。”

    其後武帝寢於靈光殿,召朔於青綺窗綈絝幕下,問朔曰:“漢年運火德統,以何精何瑞爲祥?”

    朔對曰:“臣嘗遊昊然之墟,在長安之東,過扶桑七萬裏,有云山。山頂有井,雲從井中出。若土德則黃雲,火德則赤雲,金德則白雲,水德則黑雲。”帝深信之。

    太初二年,朔從西那邪國還,得聲風木十枝,以獻帝。長九尺,大如指。此木出因洹之水,則禹貢所謂‘因桓’是來。即其源也,出甜波,上有紫燕黃鵠集其間。實如細珠,風吹珠如玉聲,因以爲名。帝以枝遍賜羣臣,年百歲者頒賜。此人有疾,枝則有汗,將死者枝則折。昔老聃在週二千七百年,此枝未汗;洪崖先生,堯時年已三千歲,此枝亦未一折。帝乃賜朔,朔曰:“臣見此枝三遍枯死,死而復生,何翅汗折而已?語曰:‘年末年,枝忽汗。(明抄本末作未,忽作勿。御覽卷953引《洞冥記》作“年未半,枝不汗”)’此木五千歲一溼,萬歲一枯也。”帝以爲然。

    又天漢二年,帝升蒼龍館,思仙術,召諸方士,言遠國遐鄉之事。唯朔下席操筆疏曰:“臣遊北極,至鏡火山,日月所不照,有龍銜火,以照山四極。亦有園囿池苑,皆植異草木。有明莖草。如金燈,折爲燭,照見鬼物形。仙人寧封,嘗以此草然於(於原作爲,據明抄本改)夜,朝見腹內外有光,亦名‘洞腹草’。帝剉此草爲蘇,以塗明雲之觀,夜坐此觀,即不加燭,亦名‘照魅草”。採以籍足,則入水不沉。”

    朔又嘗東遊吉雲之地,得神馬一匹,高九尺。帝問朔何獸,曰:“王母乘雲光輦,以適東王公之舍,稅此馬於芝田,東王公怒,棄此馬於清津天岸。臣至王公壇,因騎而反。繞日三匝,此馬入漢關,關門猶未掩。臣於馬上睡,不覺還至。”

    帝曰:“其名云何?”

    朔曰:“因事爲名,名‘步景駒’。”朔曰:“自馭之如駑馬蹇驢耳。”朔曰:“臣有吉雲草千頃,種於九景山東,二千年一花,明年應生,臣走往刈之,以秣馬,馬立不飢。”朔曰:“臣至東極,過吉雲之澤。”

    帝曰:“何爲吉雲?”

    曰:“其國常以雲氣佔兇吉,若有喜慶之事,則滿宜云起,五色照人。着於草樹,皆成五色露,露味皆甘。”

    帝曰:“吉雲五露可得否?”

    曰:“臣負吉雲草以備馬,此立可得,日可三二往。”乃東走,至夕而還,得玄白青黃露,盛以青琉璃,各受五合,授帝。帝遍賜羣臣,其得之者,老者皆少,疾者皆除也。

    又武帝常見彗星,朔折‘指星木’以授帝,帝指彗星,應時星沒,時人莫之測也。

    朔又善嘯,每曼聲長嘯,輒塵落漫飛。

    朔未死時,謂同舍郎曰:“天下人無能知朔,知朔者唯太王公耳。”朔卒後,武帝得此語,即召太王公問之曰:“爾知東方朔乎?”

    公對曰:“不知。”

    “公何所能?”

    曰:“頗善星曆。”

    帝問“諸星皆具在否?”

    曰:“諸星具,獨不見歲星十八年,今復見耳。”

    帝仰天嘆曰:“東方朔生在朕旁十八年,而不知是歲星哉。”慘然不樂。

    其餘事蹟,多散在別卷,此不備載。(出《洞冥記》及《朔別傳》)

    王喬

    王喬,河東人也,漢顯宗時爲葉令。

    有神術,每月朔望,常詣京朝。帝怪其來數,而不見車騎,密令太史伺望之。言臨至,必有雙鳧從東南飛來。於是候鳧至,舉羅張之,但得一舄焉,乃四年時所賜尚書官屬履也。每當朝時,葉縣門下鼓,不擊自鳴,聞於京師。後天忽下玉棺於庭前,吏人推排,終不搖動。喬曰:“天帝欲召我也。”乃沐浴服餌,臥棺中,蓋便立復。宿昔乃葬城東,土自成墳。其夕,縣中牛羊皆流汗喘乏,人莫知之。百姓爲立廟,號‘葉君祠’,禱無不應,遠近尊崇。帝詔迎取其鼓,置都亭下,略無復聲。或雲:“即古仙人王喬也,示變化之跡於世耳。”(出《仙傳拾遺》)

    周隱遙

    周隱遙,洞庭山道士,自雲甪里先生之孫。山上有其祖甪里廟甪里村。言其數世得道,嘗居焦山中,學太陰煉形之道,死於崖窟中。囑其弟子曰:“檢視我屍,勿令他物所犯。六年後,若再生,當以衣裳衣我。”弟子視之,初則臭穢蟲壞,唯五臟不變,依言閉護之。至六年往看,乃身全卻生。弟子備湯沐,以新衣衣之。發鬒而黑,髭粗而直,若獸鬣也。十六年又死如前,更七年復生。如此三度,已四十年餘,近八十歲,狀貌如三十許人。隋煬帝聞之,徵至東郡,頒賜豐厚,恩禮隆異。而懇乞歸山。尋還本郡。貞觀中,召至長安,於內殿安置,問修習之道。對曰:“臣所修者,匹夫之志,功不及物,利唯一身。帝王修道,一言之利,萬國蒙福。得道之效,速於人臣。區區所學,非九重萬乘之所修也。”懇求歸山,尋亦隨其所適。(出《仙傳拾遺》)

    劉商

    劉商者,中山靖王之後。舉孝廉,歷官合淝令。而篤好無爲清簡之道。方術服煉之門,五金八石,所難致者。必力而求之。人有方疏,未合煉施效者,必資其藥石,給其爐鼎,助使成之,未嘗有所覬覦也。因泛舟苕霅間,遂卜居武康上強山下。有樵童藥臾,雖常草木之藥,詣門而售者,亦答以善價。一旦,樵夫鬻樵,有術一把,商亦厚價致之。其庭廡之下,籬落之間,草木諸藥,已堆積矣。忽閒步杖策,逍遙田畝蹊隧之傍,聊自怡適,聞藂林間,有人相與言曰:“中山劉商,今日已賜真術矣,蓋陰功篤好之所感乎。”窺林中,杳無人跡。奔歸取術,修而服之。月餘,齒髮益盛,貌如嬰童;舉步輕速,可及馳馬;登涉雲巖,無復困憊。又月餘,坐知四方之事,驗若符契,乃入上強洞中。鹹通初,有酒家以樵叟稍異,盡禮接之。累月復一至,因謂酒家曰:“我山中劉商也,夙攻水墨,願留一圖,以酬見待之厚。”使備繒素,而約以再來。一日果至酒家,援毫運思,頃刻而千山萬水,非世工之所及。將去,謂酒家曰:“我祖淮南王,今爲九海總司,居列真之任。授我以南溟都水之秩,旬日遠別,不復來矣。”如是十許日,天色晴霽,香風瑞雲,彌布山谷,樵者見空中騎乘,飛舉南去。(出《仙傳拾遺》)

    卷第七 神仙七

    白石先生 皇初平 王遠 伯山甫馬鳴生 李八百 李阿

    白石先生

    白石先生者,中黃丈人弟子也,至彭祖時,已二千歲餘矣。不肯修昇天之道,但取不死而已,不失人間之樂。其所據行者,正以交接之道爲主,而金液之藥爲上也。初以居貧,不能得藥,乃養羊牧豬,十數年間,約衣節用,置貨萬金,乃大買藥服之。常煮白石爲糧,因就白石山居,時人故號曰白石先生。亦食脯飲酒,亦食穀食。日行三四百里,視之色如四十許人。性好朝拜事神,好讀幽經及太素傳。彭祖問之曰:“何不服昇天之藥?”答曰:“天上覆能樂比人間乎?但莫使老死耳。天上多至尊,相奉事,更苦於人間。”故時人呼白石先生爲隱遁仙人,以其不汲汲於昇天爲仙官,亦猶不求聞達者也。(出《神仙傳》)

    皇初平

    皇初平者。丹溪人也。年十五,家使牧羊,有道士見其良謹,便將至金華山石室中,四十餘年,不復念家。其兄初起,行山尋索初平,歷年不得。後見市中有一道士,初起召問之曰:“吾有弟名初平,因令牧羊,失之四十餘年,莫知死生所在,願道君爲佔之。”道士曰:“金華山中有一牧羊兒,姓皇,字初平,是卿弟非疑。”初起聞之,即隨道士去,求弟遂得,相見悲喜。語畢,問初平羊何在,曰:“近在山東耳。”初起往視之,不見,但見白石而還,謂初平曰:“山東無羊也。”初平曰:“羊在耳,兄但自不見之。”初平與初起俱往看之。初平乃叱曰:“羊起。”於是白石皆變爲羊數萬頭。初起曰:“弟獨得仙道如此,吾可學乎?”初平曰:“唯好道,便可得之耳。”初起便棄妻子留住,就初平學。共服松脂茯苓,至五百歲,能坐在立亡,行於日中無影,而有童子之色。後乃俱還鄉里,親族死終略盡,乃復還去。初平改字爲赤松子,初起改字爲魯班。其後服此藥得仙者數十人。(出《神仙傳》)

    王遠

    王遠,字方平,東海人也。舉孝廉,除郎中,稍加中散大夫。學通五經,尤明天文圖讖河洛之要,逆知天下盛衰之期,九州吉凶,如觀之掌握。後棄官,入山修道。道成,漢孝桓帝聞之,連徵不出。使郡國逼載,以詣京師,遠低頭閉口,不答詔。乃題宮門扇板四百餘字,皆說方來之事。帝惡之,使削去。外字適去,內字復見,墨皆徹板裏,削之愈分明。

    遠無子孫,鄉里人累世相傳供養之。同郡太尉陳耽,爲遠營道室,旦夕朝拜之,但乞福,未言學道也。遠在陳家四十餘年,陳家曾無疾病死喪,奴婢皆然。六畜繁息,田桑倍獲。遠忽語陳耽曰:“吾期運當去,不得久停,明日日中當發。”至時遠死,耽知其仙去,不敢下着地,但悲啼嘆息曰:“先生舍我,我將何怙?”具棺器燒香,就牀衣裝之。至三日夜,忽失其屍,衣冠不解,如蛇蛻耳。

    遠卒後百餘日,耽亦卒。或謂耽得遠之道化去;或曰,知耽將終,故委之而去也。

    初遠欲東入括蒼山,過吳,住胥門蔡經家。蔡經者,小民耳,而骨相當仙。遠知之,故往其家。遂語經曰:“汝生命應得度世,欲取汝以補官僚耳。然少不知道,今氣少肉多,不得上去,當爲尸解,如從狗竇中過耳。”於是告以要言,乃委經而去。經後忽身體發熱如火,欲得冷水灌之。舉家汲水灌之,如沃焦石。如此三日,銷耗骨立,乃入室,以被自覆。忽然失之。視其被內,唯有皮,頭足具如蟬脫也。

    去十餘年,忽還家,容色少壯。鬢髮霅黑。語家人曰:“七月七日,王君當來,其日可多作飲食,以供從官。”至其日,經家乃借甕器,作飲食百餘斛,羅列布置庭下。是日,王君果來。未至,先聞金鼓簫管人馬之聲,比近皆驚,莫知所在。及至經舍,舉家皆見遠。冠遠遊冠,朱衣,虎頭鞶囊,五色綬,帶劍。黃色少髭,長短中形人也。乘羽車,駕五龍,龍各異色,前後麾節,幡旗導從,威儀奕奕,如大將軍也。有十二伍伯,皆以蠟封其口,鼓吹皆乘龍,從天而下,懸集於庭。從官皆長丈餘,不從道衢。既至,從官皆隱,不知所在,唯獨見遠坐耳。

    須臾,引見經父母兄弟,因遣人召麻姑,亦莫知麻姑是何人也。言曰:“王方平敬報,久不到民間,今來在此,想姑能暫來語否?”須臾信還,不見其使,但聞信語曰:“麻姑載拜。不相見忽已五百餘年,尊卑有序,拜敬無階。煩信承來在彼,食頃即到。先受命當按行蓬萊,今便暫住,如是當還,還便親覲,願未即去。”如此兩時,聞麻姑來。來時亦先聞人馬聲。既至,從官半於遠也。

    麻姑至,蔡經亦舉家見之。是好女子,年可十八九許,於頂上作髻,餘發散垂至腰。衣有文采,又非錦綺,光彩耀目,不可名狀,皆世之所無也。入拜遠,遠爲之起立。坐定,各進行廚,皆金盤玉杯無限也,餚膳多是諸花,而香氣達於內外。擘脯而食之,雲:麟脯。

    麻姑自說雲:“接侍以來,已見東海三爲桑田。向到蓬萊,又水淺於往日會時略半耳,豈將復爲陵陸乎?”

    遠嘆曰:“聖人皆言海中行復揚塵也。”

    麻姑欲見蔡經母及婦等,時經弟婦新產數日,姑見知之,曰:“噫,且立勿前,即求少許米來。”得米擲之墮地,謂以米祛其穢也。視其米皆成丹砂。遠笑曰:“姑故年少也,吾老矣,不喜復作如此狡獪變化也。”遠謂經家人曰:“吾欲賜汝輩美酒,此酒方出天廚,其味醇濃,非俗人所宜飲,飲之或能爛腸,今當以水和之,汝輩勿怪也。”乃以鬥水,合升酒攪之,以賜經家人,人飲一升許,皆醉。良久酒盡,遠遣左右曰:“不足復還取也。”以千錢與餘杭姥,乞酤酒。須臾信還,得一油囊酒,五斗許。使傳餘杭姥答言:“恐地上酒不中尊飲耳。”

    麻姑手爪似鳥,經見之,心中唸曰:“背大癢時,得此爪以爬背,當佳之。”遠已知經心中所言,即使人牽經鞭之,謂曰:“麻姑神人也,汝何忽謂其爪可爬背耶?”但見鞭着經背,亦莫見有人持鞭者。遠告經曰:“吾鞭不可妄得也。”

    經比舍有姓陳者,失其名,嘗罷縣尉,聞經家有神人,乃詣門叩頭,求乞拜見。於是遠使引前與語。此人便欲從驅使,比於蔡經。遠曰:“君且向日而立。”遠從後觀之曰:“噫,君心邪不正,終未可教以仙道,當授君地上主者之職司。”臨去,以一符並一傳,著以小箱中,與陳尉。告言“此不能令君度世,止能存君本壽,自出百歲向上。可以攘災治病者,命未終及無罪者,君以符到其家,便愈矣。若邪鬼血食作祟禍者,便帶此符,以傳敕吏,遣其鬼。君心中亦當知其輕重,臨時以意治之。”陳以此符治病有效,事之者數百家。壽一百一十歲而死。死後子弟行其符,不復驗矣。

    遠去後,經家所作飲食,數百斛皆盡,亦不見有人飲食也。經父母私問經曰:“王君是何神人,復居何處?”經曰:“常在崑崙山,往來羅浮括蒼等山,山上皆有宮室。主天曹事,一日之中,與天上相反覆者十數過。地上五嶽生死之事,皆先來告王君。王君出,城(雲笈七籤卷一○九引《神仙傳》城作或不)盡將百官從行,唯乘一黃麟,將十數侍人。每行常見山林在下,去地常數百丈,所到則山海之神皆來奉迎拜謁。”

    其後數十年,經復暫歸家,遠有書與陳尉,其書廓落,大而不工。先是人無知方平名遠者,因此乃知之。陳尉家於今世世存錄王君手書,並符傳於小箱中。(出《神仙傳》)

    伯山甫

    伯山甫者,雍州人也。入華山中,精思服食,時時歸鄉里省親,如此二百年不老。到人家,即數人先世以來善惡功過,有如臨見。又知方來吉凶,言無不效。其外甥女年老多病,乃以藥與之。女時年已八十,轉還少,色如桃花。漢武遣使者行河東,忽見城西有一女子,笞一老翁,俯首跪受杖。使者怪問之,女曰:“此翁乃妾子也,昔吾舅氏伯山甫,以神藥教妾,妾教子服之,不肯,今遂衰老,行不及妾,故杖之。”使者問女及子年幾,答曰:“妾已二百三十歲,兒八十矣。”後入華山去。(出《神仙傳》)

    馬鳴生

    馬鳴生者,臨淄人也,本姓和,字君賢。少爲縣吏,捕賊,爲賊所傷,當時暫死,忽遇神人以藥救之,便活。鳴生無以報之,遂棄職隨神。初但欲治金瘡方耳,後知有長生之道,乃久隨之,爲負笈,西之女兒山,北到玄丘,南至廬江,周遊天下,勤苦歷年,及受《太陽神丹經》三卷歸。入山合藥服之。不樂昇天,但服半劑,爲地仙,恆居人間。不過三年,輒易其處,時人不知是仙人也。怪其不老。後乃白日昇天而去。(出《神仙傳》)

    李八百

    李八百,蜀人也,莫知其名。歷世見之,時人計其年八百歲,因以爲號。或隱山林,或出市廛。知漢中唐公昉有志,不遇明師,欲教授之。乃先往試之,爲作客傭賃者,公昉不知也。八百驅使用意,異於他客,公昉愛異之。八百乃僞病困,當欲死,公昉即爲迎醫合藥,費數十萬錢,不以爲損,憂念之意,形於顏色。八百又轉作惡瘡,周遍身體,膿血臭惡,不可忍近。公昉爲之流涕曰:“卿爲吾家使者,勤苦歷年,常得篤疾,吾取醫欲令卿愈,無所吝惜。而猶不愈,當如卿何!”八百曰:“吾瘡不愈,須人舐之當可。”公昉乃使三婢,三婢爲舐之。八百又曰:“婢舐不愈,若得君爲舐之,即當愈耳。”公昉即舐。復言無益,欲公昉婦舐之最佳。又復令婦舐之。八百又告曰:“吾瘡乃欲差,當得三十斛美酒,浴身當愈。公昉即爲具酒,着大器中。八百即起,入酒中浴,瘡即愈,體如凝脂,亦無餘痕。乃告公曰:“吾是仙人也,子有志,故此相試。子真可教也,今當授子度世之訣。”乃使公昉夫妻,並舐瘡三婢,以其浴酒自浴,即皆更少,顏色美悅。以丹經一卷授公昉。公昉入雲臺山中作藥,藥成,服之仙去。(出《神仙傳》)

    李阿

    李阿者,蜀人,傳世見之不老。常乞於成都市,所得復散賜與貧窮者。夜去朝還,市人莫知所止。或往問事,阿無所言。但佔阿顏色,若顏色欣然,則事皆吉;若容貌慘慼,則事皆兇;若阿含笑者,則有大慶;微嘆者,則有深憂。如此候之,未嘗不審也。有古強者,疑阿異人,常親事之,試隨阿還,所宿乃在青城山中。強後復欲隨阿去,然身未知道,恐有虎狼,私持其父大刀。阿見而怒強曰:“汝隨我行,那畏虎也!”取強刀以擊石,刀折壞。強憂刀敗。至旦隨出,阿問強曰:“汝愁刀敗也?”強言實恐父怪怒。阿則取刀,左手擊地,刀復如故。強隨阿還成都,未至,道逢人奔車,阿以腳置其車下,轢腳皆折。阿即死,強怖,守視之。須臾阿起,以手撫腳,而復如常。強年十八,見阿年五十許,強年八十餘,而阿猶然不異。後語人被崑崙山召,當去。遂不復還也。(出《神仙傳》)

    卷第八 神仙八

    劉安 陰長生 張道陵

    劉安

    漢淮南王劉安者,漢高帝之孫也。其父厲王長,得罪徙蜀,道死。文帝哀之,而裂其地,盡以封長子,故安得封淮南王。

    時諸王子貴侈,莫不以聲色遊獵犬馬爲事,唯安獨折節下士,篤好儒學,兼占候方術,養士數千人,皆天下俊士。作《內書》二十二篇,又中篇八章,言神仙黃白之事,名爲《鴻寶》,《萬畢》三章,論變化之道,凡十萬言。武帝以安辯博有才,屬爲諸父,甚重尊之。特詔及報書,常使司馬相如等共定草,乃遣使,召安入朝。

    嘗詔使爲《離騷經》,旦受詔,食時便成,奏之。安每宴見,談說得失,乃獻諸賦頌,晨入夜出。乃天下道書及方術之士,不遠千里,卑辭重幣請致之。

    於是乃有八公詣門,皆鬚眉皓白。門吏先密以白王,王使閽人,自以意難問之曰:“我王上欲求延年長生不老之道,中欲得博物精義入妙之大儒,下欲得勇敢武士扛鼎暴虎橫行之壯士。今先生年已耆矣,似無駐衰之術,又無賁、育之氣,豈能究於《三墳》《五典》、《八索》《九丘》,鉤深致遠,窮理盡性乎?三者既乏,餘不敢通。”

    八公笑曰:“我聞王尊禮賢士,吐握不倦,苟有一介之善,莫不畢至。古人貴九九之好,養鳴吠之技,誠欲市馬骨以致騏驥,師郭生以招羣英。吾年雖鄙陋,不合所求,故遠致其身,且欲一見王,雖使無益,亦豈有損,何以年老而逆見嫌耶?王必若見年少則謂之有道,皓首則謂之庸叟,恐非發石採玉,探淵索珠之謂也。薄吾老,今則少矣。”言未竟,八公皆變爲童子,年可十四五,角髻青絲,色如桃花。

    門吏大驚,走以白王。王聞之,足不履,跣而迎登思仙之臺。張錦帳象牀,燒百和之香,進金玉之幾,執弟子之禮,北面叩首而言曰:“安以凡才,少好道德,羈鎖事務,沈淪流俗,不能遣累,負笈出林。然夙夜飢渴,思願神明,沐浴滓濁,精誠淺薄。懷情不暢,邈若雲漢。不斯厚(厚原作原,據《雲笈七籤》卷109引《神仙傳》改)幸,道君降屈,是安祿命當蒙拔擢,喜懼屏營,不知所措。唯望道君哀而教之,則螟蛉假翼於鴻鵠,可沖天矣。”

    八童子乃復爲老人,告王曰:“餘雖復淺識,備爲先學。聞王好士,故來相從,未審王意有何所欲?吾一人能坐致風雨,立起雲霧,畫地爲江河,撮土爲山嶽;一人能崩高山,塞深泉,收束虎豹,召致蛟龍,使役鬼神;一人能分形易貌,坐存立亡,隱蔽六軍,白日爲暝;一人能乘雲步虛,越海凌波,出入無間,呼吸千里;一人能入火不灼,入水不濡,刃射不中,冬凍不寒,夏曝不汗;一人能千變萬化,恣意所爲,禽獸草木,萬物立成,移山駐流,行宮易室;一人能煎泥成金,凝鉛爲銀,水煉八石,飛騰流珠,乘雲駕龍,浮於太清之上。在王所欲。”

    安乃日夕朝拜,供進酒脯,各試其向所言,千變萬化,種種異術,無有不效。

    遂授《玉丹經》三十六卷,藥成,未及服。

    而太子遷好劍,自以人莫及也。於時郎中雷被,召與之戲,而被誤中遷,遷大怒,被怖,恐爲遷所殺,乃求擊匈奴以贖罪,安聞不聽。被大懼,乃上書於天子云:“漢法,諸侯壅閼不與擊匈奴,其罪入死,安合當誅。”

    武帝素重王。不咎,但削安二縣耳。

    安怒被,被恐死。與伍被素爲交親,伍被曾以奸私得罪於安,安怒之未發,二人恐爲安所誅,乃共誣告,稱安謀反。天子使宗正持節治之,八公謂安曰:“可以去矣,此乃是天之發遣王。王若無此事,日復一日,未能去世也。”

    八公使安登山大祭,埋金地中,即白日昇天。八公與安所踏山上石,皆陷成跡,至今人馬跡猶存。八公告安曰:“夫有藉之人,被人誣告者,其誣人當即死滅,伍被等今當復誅矣。”於是宗正以失安所在,推問雲,王仙去矣。

    天子悵然,乃諷使廷尉張湯,奏伍被,云爲畫計,乃誅二被九族,一如八公之言也。

    漢史祕之,不言安得神仙之道,恐後世人主,當廢萬機,而競求於安道,乃言安得罪後自殺,非得仙也。

    按左吳記雲,安臨去,欲誅二被,八公諫曰:“不可,仙去不欲害行蟲,況於人乎。”安乃止。又問八公曰:“可得將素所交親俱至彼,便遣還否?”公曰:“何不得爾,但不得過五人。”安即以左吳、王眷、傅生等五人,至玄洲,便遣還。吳記具說雲:安未得上天,遇諸仙伯,安少習尊貴,稀爲卑下之禮,坐起不恭,語聲高亮,或誤稱“寡人”。於是仙伯主者奏安雲:不敬,應斥遣去。八公爲之謝過,乃見赦,謫守都廁三年。後爲散仙人,不得處職,但得不死而已。

    武帝聞左吳等隨王仙去更還,乃詔之,親問其由。吳具以對。帝大懊恨,乃嘆曰:“使朕得爲淮南王者,視天下如脫屣耳。”遂便招募賢士,亦冀遇八公,不能得,而爲公孫卿、欒大等所欺。意猶不已,庶獲其真者,以安仙去分明,方知天下實有神仙也。時人傳八公、安臨去時,餘藥器置在中庭,雞犬舐啄之,盡得昇天,故雞鳴天上,犬吠雲中也。(出《神仙傳》)

    陰長生

    陰長生者,新野人也,漢皇后之親屬。少生富貴之門,而不好榮貴,唯專務道術。聞馬鳴生得度世之道,乃尋求之,遂得相見,便執奴僕之役,親運履之勞。鳴生不教其度世之法,但日夕別與之高談,論當世之事,治農田之業,如此十餘年,長生不懈。

    同時共事鳴生者十二人,皆悉歸去,唯長生執禮彌肅。鳴生告之曰:“子真能得道矣。”乃將入青城山中,煮黃土爲金以示之。立壇西面,乃以《太清神丹經》授之,鳴生別去。長生乃歸,合之丹成,服半劑,不盡(《雲笈七籤》卷106引《陰真君傳》無盡字),即昇天。乃大作黃金十數萬斤,以布惠天下貧乏,不問識與不識者。

    周行天下,與妻子相隨,一門皆壽而不老。在民間三百餘年,後於平都山東,白日昇天而去。著書九篇,雲:“上古仙者多矣,不可盡論,但漢興以來,得仙者四十五人,連餘爲六矣。二十人尸解,餘並白日昇天。《抱朴子》曰:“洪聞諺書有之曰:‘子不夜行,則安知道上有夜行人?’今不得仙者,亦安知天下山林間不有學道得仙者?”

    陰君已服神藥,未盡昇天,然方以類聚,同聲相應,便自與仙人相集。尋索聞見,故知此近世諸仙人數耳。而俗民謂爲不然,以己所不聞,則謂無有,不亦悲哉。夫草澤間士,以隱逸得志,以經籍自娛,不耀文采,不揚聲名,不修求進,不營聞達,人猶不能識之,況仙人亦何急急,令聞達朝闕之徒。知其所云爲哉。

    陰君自敘雲:“漢延光元年,新野山北子,受仙君神丹要訣。道成去世,付之名山,如有得者,列爲真人,行乎去來。何爲俗聞?不死之要,道在神丹。行氣導引,俯仰屈伸,服食草木,可得延年,不能度世,以至乎仙。子欲聞道,此是要言。積學所致,無爲合神,上士爲之,勉力加勤,下愚大笑,以爲不然,能知神丹。久視長安。”

    於是陰君裂黃素,寫《丹經》一通,封一文石之函,置嵩高山。一通黃櫨之簡,漆書之,封以青玉之函,置太華山。一通黃金之簡,刻而書之,封以白銀之函,置蜀綏山。一封縑書,合爲十篇,付弟子,使世世當有所傳付。

    又著詩三篇,以示將來。其一曰:“惟餘之先,佐命唐虞,爰逮漢世。紫艾重紆,餘(餘字原缺,據明抄本補)獨好道,而爲匹夫,高尚素志,不仕王侯。貪生得生,亦又何求。超跡蒼霄,乘龍駕浮,青要(要字原缺,據明抄本補,清黃晟刻本——以後簡稱黃刻本——青要作青風)承翼,與我爲仇。入火不灼,蹈波不濡,消遙太極,何慮何憂,傲戲仙都。顧憫羣愚,年命之逝,如彼川流,奄忽未幾,泥土爲儔,奔馳索死,不肯暫休。”

    其二章曰:“餘(餘字原缺,據明抄本補)之聖師,體道之真,升降變化,喬、松爲鄰。唯餘同學,十有二人,寒苦求道,歷二十年,中多怠墮,志行不堅,痛乎諸子,命也自天,天不妄授,道必歸賢。身沒幽壤,何時可還?嗟爾將來,勤加精研,勿爲流俗,富貴所牽。神道一成,升彼九天,壽同三光,何但億千。”

    其三章曰:“惟餘束髮,少好道德,棄家隨師,東西南北,委放五濁。(明抄本委作悉,濁作經)避世自匿,三十餘年。名山之側,寒不遑衣,飢不暇食,思不敢歸,勞不敢息。奉事聖師,承歡悅色,面垢足胝,乃見褒飾(褒飾二字原缺,據明抄本補),遂受要訣,恩深不測。妻子延年,鹹享無極。黃白已成,貨財千億,使役鬼神,玉女侍側。今得度世,神丹之力。”

    陰君處民間百七十年,色如女子,白日昇天而去。(出《神仙傳》)

    張道陵

    張道陵者,沛國人也,本太學書生,博通五經。晚乃嘆曰:“此無益於年命,遂學長生之道,得黃帝“九鼎丹法”,欲合之。用藥皆糜費錢帛,陵家素貧,欲治生,營田牧畜,非己所長,乃不就。聞蜀人多純厚,易可教化,且多名山。乃與弟子入蜀,住鵠鳴山,著作道書二十四篇,乃精思煉志。

    忽有天人下,千乘萬騎,金車羽蓋,驂龍駕虎,不可勝數。或自稱柱下史,或稱東海小童。乃授陵以新出《正一明威》之道,陵受之,能治病,於是百姓翕然,奉事之以爲師,弟子戶至數萬。

    即立祭酒,分領其戶,有如官長。並立條制,使諸弟子,隨事輪出米絹器物紙筆樵薪什物等,領人修復道路,不修復者,皆使疾病。縣有應治橋道,於是百姓新草除溷,無所不爲,皆出其意。而愚者不知是陵所造,將爲此文從天上下也。

    陵又欲以廉恥治人,不喜施罰刑,乃立條制:使有疾病者,皆疏記生身已來所犯之罪,乃手書投水中,與神明共盟約,不得復犯法,當以身死爲約。於是百姓計念,邂逅疾病,輒當首過,一則得愈,二使羞慚,不敢重犯,且畏天地而改。從此之後,所違犯者,皆改爲善矣。

    陵乃多得財物,以市其藥,合丹。丹成,服半劑,不願即昇天也,乃能分形作數十人。其所居門前水池,陵常乘舟戲其中,而諸道士賓客,往來盈庭巷(巷原作蓋,據明抄本改)座上常有一陵,與賓客對談,共食飲,而真陵故在池中也。其治病事,皆採取玄素,但改易其大較,轉其首尾,而大途猶同歸也。行氣服食,故用仙法,亦無以易。

    故陵語諸人曰:“爾輩多俗態未除,不能棄世,正可得吾行氣導引房中之事,或可得服食草木數百歲之方耳。”其有九鼎大要,唯付王長。而後合有一人從東方來,當得之。此人必以正月七日日中到,其說長短形狀。至時果有趙升者,不從東方來(明抄本無不字)生平未(未原作原,據明抄本、陳校本改)相見,其形貌一如陵所說。陵乃七度試升,皆過,乃受升丹經。

    七試者:

    第一試,升到門不爲通,使人罵辱,四十餘日,露宿不去,乃納之。

    第二試,使升於草中守黍驅獸,暮遣美女非常,託言遠行,過寄宿,與升接牀。明日又稱腳痛不去,遂留數日。亦復調戲,升終不失正。

    第三試,升行道,忽見遺金三十瓶,升乃走過不取。

    第四試,令升入山採薪,三虎交前,咬升衣服,唯不傷身。升不恐,顏色不變,謂虎曰:“我道士耳,少年不爲非,故不遠千里,來事神師,求長生之道,汝何以爾?豈非山鬼使汝來試我乎?”須臾,虎乃起去。

    第五試,升於市買十餘匹絹,付直訖,而絹主誣之,雲未得。升乃脫己衣,買絹而償之,殊無吝色。

    第六試,升守田穀,有一人往叩頭乞食。衣裳破弊,面目塵垢,身體瘡膿,臭穢可憎。升愴然,爲之動容,解衣衣之,以私糧設食,又以私米遺之。

    第七試,陵將諸弟子,登雲臺絕巖之上,下有一桃樹,如人臂,傍生石壁,下臨不測之淵,桃大有實。陵謂諸弟子曰:“有人能得此桃實,當告以道要。”於時伏而窺之者三百餘人,股戰流汗,無敢久臨視之者,莫不卻退而還,謝不能得。升一人乃曰:“神之所護,何險之有?聖師在此,終不使吾死於谷中耳。師有教者。必是此桃有可得之理故耳。”乃從上自擲,投樹上,足不蹉跌,取桃實滿懷。而石壁險峻,無所攀援,不能得返。於是乃以桃一一擲上,正得二百二顆。陵得而分賜諸弟子各一,陵自食,留一以待升。陵乃以手引升,衆視之,見陵臂加長三二丈,引升,升忽然來還。乃以向所留桃與之。升食桃畢,陵乃臨谷上,戲笑而言曰:“趙升心自正,能投樹上,足不蹉跌,吾今欲自試投下,當應得大桃也。”衆人皆諫,唯升與王長嘿然。陵遂投空,不落桃上,失陵所在。四方皆仰,上則連天,下則無底,往無道路,莫不驚歎悲涕。唯升、長二人,良久乃相謂曰:“師則父也,自投於不測之崖,吾何以自安!”乃俱投身而下,正墮陵前。

    見陵坐局腳牀斗帳中,見升長二人笑曰:“吾知妝來。”乃授二人道畢,三日乃還。歸治舊舍,諸弟子驚悲不息。後陵與升、長三人,皆白日沖天而去。衆弟子仰視之,久而乃沒於雲霄也。

    初,陵入蜀山,合丹半劑,雖未衝舉,已成地仙。故欲化作七試,以度趙升,乃知(知原作如,據明抄本、陳校本改)其志也。(出《神仙傳》)

    卷第九 神仙九

    李少君 孔元方 王烈 焦先孫登 呂文敬 沈建

    李少君

    李少君者,齊人也。漢武帝召募方士。少君於安期先生得神丹爐火之方,家貧,不能辦藥,謂弟子曰:“老將至矣,而財不足,雖躬耕力作,不足以致辦。今天子好道,欲往見之,求爲合藥,可得恣意。”乃以方上帝,雲:“丹砂可成黃金,金成服之昇仙。臣常遊海上,見安期先生,食棗大如瓜。”天子甚尊敬之,賜遺無數。少君嘗與武安侯飲食,座中有一老人,年九十餘,少君問其名,乃言曾與老人祖父遊夜(明抄本夜作射),見小兒從其祖父,吾故識之。時一座盡驚。又少君見武帝有故銅器,因識之曰:“齊桓公常陳此器於寢座。帝按言觀其刻字,果齊之故器也,因知少君是數百歲人矣。視之如五十許人,面色肌膚,甚有光澤,口齒如童子。王公貴人,聞其能令人不死,莫不仰慕,所遺金錢山積。少君乃密作神丹,丹成,謂帝曰:“陛下不能絕驕奢,遣聲色,殺伐不止,喜怒不勝,萬里有不歸之魂,市曹有流血之刑,神丹大道,未可得成。”乃以少藥方與帝,少君便稱疾。是夜,帝夢與少君俱上嵩高山,半道,有使者乘龍持節雲中來,言太乙請少君。帝遂覺,即使人問少君消息,且告近臣曰:“朕昨夢少君舍朕去。”少君乃病困,帝往視之,並使人受其方,事未竟而卒。帝曰:“少君不死,故化去耳。”及斂,忽失屍所在,中表衣悉不解,如蟬蛻也。帝猶增嘆,恨求少君不勤也。初少君與朝議郎董仲躬相親愛。仲躬宿有疾,體枯氣少。少君乃與其成藥二劑,並其方,用戊巳之草,后土脂,黃精根,獸沉肪,先莠之根,百卉花釀,亥月上旬,合煎銅器中,使童子沐浴潔淨,調其湯火,使合成雞子,三枚爲程。服盡一劑,身體便輕;服三劑,齒落更生;五劑,年壽長而不復傾。仲躬爲人剛直,博學五經,然不達道術,笑世人服藥學道,頻上書諫武帝,以爲人生則命,衰老有常,非道術所能延。意雖見其有異,將爲天性,非術所致,得藥竟不服,又不問其方。少君去後數月,仲躬病甚。常聞武帝說前夢,恨惜少君,仲躬憶少君所留藥。試服之,未半,乃身體輕壯,其病頓愈;服盡,氣力如年少時,乃信有長生不死之道。解官,行求道士,問其方,竟不能悉曉。仲躬唯得發不白,形容盛甚,年八十餘乃死。囑其子道生曰:“我少得少君方藥,初不信,事後得力,無能解之,懷恨於黃泉矣。汝可行求人間方術之事,解其方意,長服此藥,必度世也。”時有文成將軍,亦得少君術。事武帝,帝后遣使誅之,文成謂使者曰:“爲吾謝帝,不能忍少日而敗大事乎?帝好自愛,後三十年,求我於成山,方共事,不相怨也。”使者還,具言之。帝令發其棺視之,無所見,唯有竹筒一枚。帝疑其弟子竊其屍而藏之,乃收捕,檢問其跡,帝乃大悔誅文成。後復徵諸方士,更於甘泉祀太乙,又別設一座祀文成,帝親執禮焉。(原缺出處,查出《神仙傳》)

    孔元方

    孔元方,許昌人也。常服松脂茯苓松實等藥,老而益少,容如四十許人。郄元節、左元放,皆爲親友,俱棄五經當世之人事,專修道術。元方仁慈,惡衣蔬食,飲酒不過一升,年有七十餘歲。道家或請元方會同飲酒,次至元方,元方作一令:以杖柱地,乃手把杖倒豎,頭在下,足在上,以一手持杯倒飲,人莫能爲也。元方有妻子,不畜餘財,頗種五穀。時失火,諸人並來救之,出屋下衣糧牀幾,元方都不救,唯箕踞籬下視火。其妻促使元方助收物,元方笑曰:“何用惜此。”又鑿水邊岸,作一窟室,方廣丈餘,元方入其中斷谷,或一月兩月,乃復還,家人亦不得往來。窟前有一柏樹,生道後棘草間,委曲隱蔽。弟子有急,欲詣元方窟室者,皆莫能知。後東方有一少年,姓馮名遇,好道,伺候元方,便尋窟室得見。曰:“人皆來,不能見我,汝得見,似可教也。”乃以素書二卷授之曰:“此道之要言也,四十年得傳一人。世無其人,不得以年限足故妄授。若四十年無所授者,即八十年而有二人可授者,即頓接二人。可授不授爲‘閉天道’;不可授而授爲‘泄天道’,皆殃及子孫。我已得所傳,吾其去矣。”乃委妻子入西嶽。後五十餘年,暫還鄉里,時人尚有識之者。(出《神仙傳》)

    王烈

    王烈者,字長休,邯鄲人也。常服黃精及鈆,年三百三十八歲,猶有少容。登山歷險,行步如飛。少時本太學書生,學無不覽,常以人談論五經百家之言,無不該博。中散大夫譙國嵇叔夜,甚敬愛之,數數就學。共入山遊戲採藥。後烈獨之太行山中,忽聞山東崩圮(圮原作地,明抄本作玘,今改),殷殷如雷聲。烈不知何等,往視之,乃見山破石裂數百丈,兩畔皆是青石,石中有一穴口,經闊尺許,中有青泥流出如髓。烈取泥試丸之,須臾成石,如投熱蠟之狀,隨手堅凝。氣如粳米飯,嚼之亦然。烈合數丸如桃大,用攜少許歸,乃與叔夜曰:“吾得異物。”叔夜甚喜,取而視之,已成青石,擊之如銅聲。叔夜即與烈往視之,斷山以復如故。烈入河東抱犢山中,見一石室,室中白石架,架上有素書兩卷。烈取讀,莫識其文字,不敢取去。卻着架上。暗書得數十字形體,以示康。康盡識其字。烈喜,乃與康共往讀之。至其道徑,了了分明,比及,又失其石室所在。烈私語弟子曰:“叔夜未合得道故也。”又按神仙經雲,神山五百年輒開,其中石髓出,得而服之,壽與天相畢。烈前得者必是也。河東聞喜人多累世奉事烈者。晉永寧年中,出洛下,遊諸處,與人共戲鬥射。烈挽二石弓,射百步,十發矢,九破的。一年復去,又張子道者,年九十餘,拜烈,烈平坐受之。座人怪之,子道曰:“我年八九歲時見,顏色與今無異,吾今老矣,烈猶有少容。”後莫知所之。(出《神仙傳》)

    焦先

    焦先者,字孝然,河東人也,年一百七十歲。常食白石,以分與人,熟煮如芋食之。日日入山伐薪以施人,先自村頭一家起,週而復始。負薪以置人門外,人見之,鋪席與坐,爲設食,先便坐。亦不與人語。負薪來,如不見人,便私置於門間,便去,連年如此。及魏受禪,居河之湄,結草爲庵,獨止其中。不設牀蓆,以草褥襯坐,其身垢污,濁如泥潦。或數日一食,行不由徑,不與女人交遊。衣弊,則賣薪以買故衣着之,冬夏單衣。太守董經,因往視之,又不肯語。經益以爲賢。彼遭野火燒其庵,人往視之,見先危坐庵下不動,火過庵燼,先方徐徐而起,衣物悉不焦灼。又更作庵,天忽大雪,人屋多壞,先庵倒。人往不見所在,恐已凍死,乃共拆庵求之,見先熟臥於雪下,顏色赫然,氣息休休,如盛暑醉臥之狀。人知其異,多欲從學道,先曰:“我無道也。”或忽老忽少,如此二百餘歲,後與人別去,不知所適。所請者竟不得一言也。(出《神仙傳》)

    孫登

    孫登者,不知何許人也。恆止山間,穴地而坐,彈琴讀《易》。冬夏單衣,天大寒,人視之,輒被髮自覆身,髮長丈餘。又雅容非常,歷世見之,顏色如故。市中乞得錢物,轉乞貧下,更無餘資,亦不見食。時楊駿爲太傅,使傳迎之,問訊不答。駿遺以一布袍,亦受之。出門,就人借刀斷袍,上下異處,置於駿門下,又復斫碎之。時人謂爲狂,後乃知駿當誅斬,故爲其象也。駿錄之,不放去,登乃卒死。駿給棺,埋之於振橋。後數日,有人見登在董馬坡,因寄書與洛下故人。嵇叔夜有邁世之志,曾詣登,登不與語。叔夜乃扣難之,而登彈琴自若。久之,叔夜退,登曰:“少年才優而識寡,劣於保身,其能免乎?”俄而叔夜竟陷大辟。叔夜善彈琴,於是登彈一弦之琴,以成音曲。叔夜乃嘆息絕思也。(出《神仙傳》)

    呂文敬

    呂恭,字文敬,少好服食。將一奴一婢,於太行山中採藥。忽見三人在谷中,問恭曰:“子好長生乎,乃勤苦艱險如是耶?”恭曰:“實好長生,而不遇良方,故採服此藥,冀有微益耳。”一人曰:“我姓呂字文起。”次一人曰:“我姓孫字文陽。”次一人曰:“我姓王字文上。”三人皆太清太和府仙人也。“時來採藥,當以成新學者。公既與我同姓,又字得吾半支,此是公命當應常生也。若能隨我採藥,語公不死之方。”恭即拜曰:“有幸得遇仙人,但恐暗塞多罪,不足教授耳。若見採收,是更生之願也。”即隨仙人去二日,乃授恭祕方一首,因遣恭去曰:“可視鄉里。”恭即拜辭,三人語恭曰:“公來二日,人間己二百年矣。”恭歸家,但見空宅,子孫無復一人也。乃見鄉里數世後人趙輔者,問呂恭家人皆何所在。輔曰:“君從何來,乃問此久遠人也。吾昔聞先人說雲,昔有呂恭者,持奴婢入太行山採藥,遂不復還,以爲虎狼所食,已二百餘年矣。恭有數世子孫呂習者,居在城東十數里,作道士,民多奉事之。推求易得耳。”恭承輔言,到習家,扣門問訊。奴出,問公從何來,恭曰:“此是我家,我昔隨仙人去,至今二百餘年。”習聞之驚喜,跣出拜曰:“仙人來歸,悲喜不能自勝。”公因以神方授習而去。習已年八十,服之即還少壯,至二百歲,乃入山中。子孫世世不復老死。(出《神仙傳》)

    沈建

    沈建,丹陽人也,世爲長吏。建獨好道,不肯仕宦,學導引服食之術,還年卻老之法。又能治病,病無輕重,治之即愈。奉事之者數百家。建嘗欲遠行,寄一婢三奴、驢一頭、羊十口,各與藥一丸。語主人曰:“但累屋,不煩飲食也。”便去。主人大怪之曰:“此客所寄十五口,不留寸資,當若之何。建去後,主人飲奴婢,奴婢聞食氣,皆逆吐不用;以草飼驢羊,驢羊避去不食,或欲牴觸,主人大驚愕。百餘日,奴婢體貌光澤,勝食之時,驢羊皆肥如飼。建去三年乃還,各以藥一丸與奴婢驢羊,乃飲食如故。建遂斷谷不食,輕舉飛行。或去或還,如此三百餘年,乃絕跡不知所之也。(出《神仙傳》)

    卷第十 神仙十

    河上公 劉根 李仲甫 李意期 王興 趙瞿 王遙

    河上公

    河上公者,莫知其姓字,漢文帝時,公結草爲庵於河之濱。帝讀老子經,頗好之,敕諸王及大臣皆誦之。有所不解數事,時人莫能道之。聞時皆稱河上公解老子經義旨,乃使齎所不決之事以問。公曰:“道尊德貴,非可遙問也。”帝即幸其庵,躬問之。帝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域中‘四大’,王居其一。子雖有道,猶朕民也,不能自屈,何乃高乎?”公即撫掌坐躍,冉冉在虛空中,去地數丈,俯仰而答曰:“餘上不至天,中不累人,下不居地,何民臣之有?”帝乃下車稽首曰:“朕以不德,忝統先業,才小任大,憂於不堪。雖治世事而心敬道,直以闇昧,多所不了,唯願道君有以教之。”公乃授素書二卷與帝曰:“熟研之,此經所疑皆了,不事多四矣,勿以示非其人。”言畢,失其所在。須臾,雲霧晦冥,天地泯合。帝甚貴之。論者以爲文帝好老子之言,世不能盡通,故神人特下教之。而恐漢文心未至信,故示神變。所謂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爲心耶。(出《神仙傳》)

    劉根

    劉根者,字君安,京兆長安人也。少明五經。以漢孝成皇帝綏和二年,舉孝廉,除郎中。後棄世學道,入嵩高山石室,崢嶸峻絕之上,直下五千餘丈。冬夏不衣,身毛長一二尺,其顏色如十四五歲人,深目,多須鬢,皆黃,長三四寸。每與坐,或時忽然變著高冠玄衣,人不覺換之時。衡府君自說,先祖與根同歲者,至王莽時,頻使使者請根,根不肯往。衡府君使府掾王珍問起居,根不答。再令功曾趙公,往山達敬,根唯言謝府君,更無他言。後穎川太守高府君到官,郡民大疫,死者過半,太守家大小悉得病。高府君復遣珍往求根,請消除疫氣之術。珍叩頭述府君之言,根教言於太歲宮氣上,掘地深三尺,以沙着其中,及酒沃之。君依言,病者悉愈,疫氣尋絕,每用有效。後太守張府君,以根爲妖,遣吏召根,擬戮之。一府共諫君府,君府不解。如是諸吏達根,欲令根去,根不聽。府君使至,請根。根曰:“張府君欲吾何爲耶?間當至耳。若不去,恐諸君招咎,謂卿等不敢來呼我也。”根是日至府,時賓客滿座,府君使五十餘人,持刀杖繩索而立,根顏色不怍。府君烈聲問根曰:“若有何道術也?”答曰:“唯唯。”府君曰:“能召鬼乎?”曰:“能。”府君曰:“既能,即可捉鬼至廳前,不爾,當大戳。”根曰:“召鬼至易見耳。”借筆硯及奏按,鎗鎗然作銅鐵之聲,聞於外。又長嘯,嘯音非常清亮,聞者莫不肅然,衆客震悚。須臾,廳上南壁忽開數丈,見兵甲四五百人。傳呼赤衣兵數十人,齎刀劍,將一車,直從壞壁中入來,又壞壁復如故。根敕下車上鬼,其赤衣便乃發車上披。見下有一老翁老姥,大繩反縛囚之,懸頭廳前。府君熟視之,乃其亡父母也。府君驚愕流涕,不知所措。鬼乃責府君曰:“我生之時,汝官未達,不得汝祿養。我死,汝何爲犯神仙尊官,使我被收,困辱如此,汝何面目立於人間?”府君下階叩頭,向根伏罪受死,請求放赦先人。根敕五百兵將囚出,散遣之。車出去南壁開,後車過,壁復如故。既失車所在。根亦隱去,府君惆悵恍惚,狀若發狂,妻登時死,良久乃蘇。雲“見府君家先捉者,大怒,言汝何故犯神仙尊官,使我見收,今當來殺汝。”其後一月,府君夫婦男皆卒。府掾王珍,數得見。數承顏色歡然時,伏地叩頭,請問根學仙時本末。根曰:“吾昔入山精思,無所不到。後如華陰山,見一人乘白鹿車,從者十餘人,左右玉女四人,執採旋之節,皆年十五六。餘載拜稽首,求乞一言。神人乃告餘曰:‘爾聞有韓衆否?’答曰:‘實聞有之。’神人曰:‘我是也。’餘乃自陳曰:‘某少好道,而不遇明師。頗習方書,按而爲之,多不驗,豈根命相不應度世也?有幸今日得遇大神,是根宿昔夢想之願,願見哀憐,賜其要訣?,神未肯告餘,餘乃流涕自摶,重請。神人曰:‘坐,吾將告汝,汝有仙骨,故得見吾耳。汝今髓不滿,血不暖,氣少腦減,筋息肉沮,故服藥行氣,不得其力。必欲長生,且先治病,十二年,乃可服仙藥耳。夫仙道有昇天躡雲者,有遊行五嶽者,有服食不死者。有尸解而仙者。凡修仙道,要在服藥,藥有上下,仙有數品。不知房中之事,及行氣導引並神藥者,亦不能仙也。藥之上者,有九轉還丹、太乙金液、服之皆立登天,不積日月矣。其次,有云母、雄黃之屬,雖不即乘雲駕龍,亦可役使鬼神,變化長生。次乃草木諸藥,能治百病,補虛駐顏,斷谷益氣,不能使人不死也。上可數百歲,下即全其所稟而已。不足久賴也。’餘頓首曰:‘今日蒙教,乃天也。’神人曰:‘必欲長生,先去三尸。三尸去,即志意定,嗜慾除也。’乃以神方五篇見授,雲:‘伏屍常以月望晦朔上天,白人罪過,司命奪人算,使人不壽。人身中神,欲得人生,而屍欲得人死,人死則神散,無形之中而成鬼。祭祀之則歆饗,故欲人死也。夢與惡人鬥爭,此乃屍與神相戰也。’餘乃從其言,合服之,遂以得仙。”珍又每見根書符了,有所呼召,似人來取。或數聞推問,有人答對,及聞鞭撻之聲,而悉不見其形,及地上時時有血,莫測其端也。根乃教珍守一行氣存神,坐三綱六紀,謝過上名之法。根後入雞頭山仙去。(出《神仙傳》)

    李仲甫

    李仲甫者。豐邑中益里人也。少學道於王君,服水丹有效,兼行遁甲,能步訣隱形,年百餘歲,轉少。初隱百日,一年復見形,後遂長隱,但聞其聲,與人對話,飲食如常,但不可見。有書生姓張,從學隱形術,仲甫言卿性褊急,未中教。然守之不止,費用數十萬,以供酒食,殊無所得。張患之,乃懷匕首往。先與仲甫語畢,因依其聲所在,騰足而上,拔匕首,左右刺斫。仲甫已在牀上,笑曰:“天下乃有汝輩愚人,道學未得,而欲殺之。我寧得殺耶?我真能死汝。但恕其頑愚,不足間耳。”使人取一犬來,置書生前曰:“視我能殺犬否。”犬適至,頭已墮地,腹已破。乃叱書生曰:“我能使卿如犬行矣。”書生下地叩頭乃止,遂赦之。仲甫有相識人,居相去五百餘里,常以張羅自業。一旦張羅,得一鳥,視之乃仲甫也,語畢別去。是日,仲甫已復至家。在民間三百餘年,後入西嶽山去,不復還也。(出《神仙傳》)

    李意期

    李意期者,本蜀人,傳世見之,漢文帝時人也。無妻息。人慾遠行速至者,意期以符與之,並丹書兩腋下,則千里皆不盡日而還。或說四方國土,宮觀市鄽,人未曾見,聞說者意不解。意期則爲撮土作之,但盈寸,其中物皆是,須臾消滅。或行不知所之,一年許復還。於是乞食得物,即度於貧人。於城都角中,作土窟居之,冬夏單衣。飲少酒,食脯及棗慄。劉玄德欲伐吳,報關羽之死,使迎意期。意期到,甚敬之,問其伐吳吉凶。意期不答,而求紙,畫作兵馬器杖十數萬,乃一一裂壞之,曰:咄。又畫作一大人,掘地埋之,乃徑還去。備不悅,果爲吳軍所敗,十餘萬衆,才數百人得還。甲器軍資略盡。玄德念怒,遂卒於永安宮。意期少言,人有所問,略不對答。蜀人有憂患,往問之,兇吉自有常候,但佔其顏色。若歡悅則善,慘慼則惡。後入琅琊山中,不復見出也。(出《神仙傳》)

    王興

    王興者,陽城人也,居壺谷中,乃凡民也。不知書、無學道意。漢武上嵩山,登大愚石室,起道宮,使董仲舒、東方朔等,齋潔思神。至夜,忽見有仙人,長二丈,耳出頭巔,垂下至肩。武帝禮而問之,仙人曰:“吾九嶷之神也,聞中嶽石上菖蒲,一寸九節,可以服之長生,故來採耳。”忽然失神人所在。帝顧侍臣曰:“彼非復學道服食者,必中嶽之神以喻朕耳。”爲之採菖蒲服之。經二年,帝覺悶不快,遂止。時從官多服,然莫能持久。唯王興聞仙人教武帝服菖蒲,乃採服之不息,遂得長生。鄰里老少,皆雲世世見之。竟不知所之。(出《神仙傳》)

    趙瞿

    趙瞿者,字子榮,上黨人也。得癩病,重,垂死。或告其家雲:“當及生棄之,若死於家,則世世子孫相蛀耳。”家人爲作一年糧,送置山中,恐虎狼害之,從外以木寨之。瞿悲傷自恨,晝夜啼泣。如此百餘日,夜中,忽見石室前有三人,問瞿何人。瞿度深山窮林之中,非人所行之處,必是神靈。乃自陳乞,叩頭哀求。其人行諸寨中,有如雲氣,了無所礙。問瞿“必欲病癒,當服藥,能否?”瞿曰:“無狀多罪,嬰此惡疾,已見竦棄,死在旦夕。若刖足割鼻而可活,猶所甚願,況服藥豈不能也。”神人乃以松子松柏脂各五升賜之,告瞿曰:“此不但愈病,當長生耳。服半可愈,愈即勿廢。”瞿服之未盡,病癒,身體強健乃歸家,家人謂是鬼。具說其由,乃喜。遂更服之二年,顏色轉少,肌膚光澤,走如飛鳥。年七十餘,食雉兔,皆嚼其骨,能負重,更不疲極。年百七十,夜臥,忽見屋間光有如鏡者,以問左右,雲不見。後一日,一室內盡明,能夜書文。再見面上有二人,長三尺,乃美女也,甚端正,但小耳,戲其鼻上。如此二女稍長大,至如人,不復在面上,出在前側,常聞琴瑟之聲,欣然歡樂。在人間三百餘年,常如童子顏色,入山不知所之。(出《神仙傳》)

    王遙

    王遙者,字伯遼,鄱陽人也,有妻無子。頗能治病,病無不愈者。亦不祭祀,不用符水針藥,其行治病,但以八尺布帕,敷坐於地,不飲不食,須臾病癒,便起去。其有邪魅作禍者,遙畫地作獄,因召呼之,皆見其形,入在獄中,或狐狸鼉蛇之類,乃斬而燔燒之,病者即愈。遙有竹篋,長數寸,有一弟子姓錢,隨遙數十年,未嘗見遙開之。一夜,大雨晦暝,遙使錢以九節杖擔此篋,將錢出,冒雨而行,遙及弟子衣皆不溼。所行道非所曾經,又常有兩炬火導前。約行三十里許,登小山,入石室,室中有二人。遙既至,取弟子所擔篋發之,中有五舌竹簧三枚。遙自鼓一枚,以二枚與室中二人,並坐鼓之。良久,遙辭去,收三簧,皆納篋中,使錢擔之。室中二人送出,語遙曰:“卿當早來,何爲久在俗間。”遙答曰:“我如是當來也。”遙還家百日,天覆雨,遙夜忽大治裝。遙先有葛單衣及葛布巾,已五十餘年未嘗着,此夜皆取着之。其妻即問曰:“欲舍我去乎?”遙曰:“暫行耳。”妻曰:“當將錢去不?”遙曰:“獨去耳。”妻即泣涕曰:“爲且復少留。”遙曰:“如是還耳。”因自擔篋而去之,遂不復還。後三十餘年,弟子見遙在馬蹄山中,顏色更少,蓋地仙也。(出《神仙傳》)

    按目錄,此下應尚有陳永伯一篇。今佚。$

    卷第十一 神仙十一

    泰山老父 巫炎 劉憑 欒巴左慈 大茅君

    泰山老父

    泰山老父者,莫知姓字。漢武帝東巡狩,見老翁鋤於道旁,頭上白光高數尺。怪而問之。老人狀如五十許人,面有童子之色,肌膚光華,不與俗同。帝問有何道術。對曰:“臣年八十五時,衰老垂死,頭白齒落。遇有道者,教臣絕谷,但服術飲水。並作神枕,枕中有三十二物。其三十二物中,有二十四物以當二十四氣,八毒以應八風。臣行之,轉老爲少,黑髮更生,齒落復出,日行三百里。臣今一百八十歲矣。”帝受其方,賜玉帛。老父後入岱山中。每十年五年,時還鄉里。三百餘年,乃不復還。(出《神仙傳》)。

    巫炎

    巫炎字子都,北海人也,漢駙馬都尉。武帝出,見子都於渭橋,其頭上鬱郁紫氣高丈餘。帝召問之,君年幾何?所得何術,而有異氣乎?”對曰:“臣年已百三十八歲,亦無所得。”將行,詔東方朔,使相此君有何道術。朔對曰:“此君有陰道之術。”武帝屏左右而問之。子都對曰:“臣年六十五時,苦腰痛腳冷,不能自溫。口乾舌苦,滲涕出。百節四肢疼痛,又痹不能久立。得此道以來,七十三年,今有子二十六人。身體雖(明抄本、陳校本雖作強)勇,無所疾患。氣力乃如壯時,無所憂患。”帝曰:“卿不仁,有道而不聞於朕,非忠臣也。”子都對曰:“臣誠知此道爲真,然陰陽之事,宮中之利,臣子之所難言。又行之皆逆人情,能爲之者少。故不敢以聞。”帝曰:“勿謝,戲君耳。”遂受其法。子都年二百歲,服餌水銀,白日昇天。武帝頗行其法,不能盡用之。然得壽最長於先帝也。(出《神仙傳》)

    劉憑

    劉憑者,沛人也。有軍功,封壽光金鄉侯。學道於稷丘子,常服石桂英及中嶽石硫黃,年三百餘歲而有少容,尤長於禁氣。嚐到長安,諸賈人聞憑有道,乃往拜見之。乞得侍從,求見祐護。憑曰:“可耳。”又有百餘人隨憑行,並有雜貨,約直萬金。乃于山中逢賊數百人,拔刃張弓,四合圍之。憑語賊曰:“汝輩作人,當念溫良。若不能展才佈德,居官食祿,當勤身苦體。夫何有腆面目,豺狼其心。相教賊道,危人利己。此是伏屍都市,肉饗烏鳶之法。汝等弓箭。當何所用。”於是賊射諸客,箭皆反着其身。須臾之間,大風折木,飛沙揚塵。憑大呼曰:“小物輩敢爾,天兵從頭刺殺先造意者。”憑言絕,而衆兵一時頓地,反手背上,不能復動,張口短氣欲死。其中首帥三人,即鼻中出血,頭裂而死。餘者或能語曰:“乞放餘生,改惡爲善。”於是諸客或斫殺者,憑禁止之,乃責之曰:“本擬盡殺汝,猶復不忍。今赦汝,猶敢爲賊乎?”皆乞命曰:“便當易行,不敢復耳。”憑乃敕天兵赦之,遂各能奔走去。嘗有居人妻病邪魅,累年不愈。憑乃敕之,其家宅傍有泉水,水自竭,中有一蛟枯死。又有古廟,廟間有樹,樹上常有光。人止其下,多遇暴死。禽鳥不敢巢其枝。憑乃敕之,盛夏樹便枯死,有大蛇長七八丈,懸其間而死,後不復爲患。憑有姑子,與人爭地,俱在太守坐。姑子少黨,而敵家多親助,爲之言者四五十人。憑反覆良久。忽然大怒曰:“汝輩敢爾。”應聲有雷電霹靂,赤光照耀滿屋。於是敵人之黨,一時頓地,無所復知。太守甚怖。爲之跪謝曰:“願君侯少寬威靈,當爲理斷,終不使差失。”日移數丈,諸人乃能起。漢孝武帝聞之,詔徵而試之,曰:“殿下有怪,輒有數十人,絳衣,披髮持燭,相隨走馬,可效否?”憑曰:“此小鬼耳。”至夜,帝僞令人作之。憑於殿上,以符擲之,皆面搶地,以火淬口無氣。帝大驚曰:“非此(明抄本非此作此非)鬼也,朕以相試耳。”乃解之,後入太白山中,數十年復歸鄉里,顏色更少。(出《神仙傳》)

    欒巴

    欒巴者,蜀郡成都人也。少而好道,不修俗事,時太守躬詣巴,請屈爲功曹。待以師友之禮。巴到(到原作陵,據明抄本改),太守曰:“聞功曹有道,寧可試見一奇乎?”巴曰:“唯。”即平坐,卻入壁中去,冉冉如雲氣之狀。須臾,失巴所在,壁外人見化成一虎,人並驚。虎徑還功曹舍。人往視虎,虎乃巴成也。後舉孝廉,除郎中,遷豫章太守。廬山廟有神,能幹帳中共外人語,飲酒,空中投杯。人往乞福。能使江湖之中,分風舉帆,行各相逢。巴至郡,往廟中,便失神所在。巴曰:“廟鬼詐爲天官,損百姓日久,罪當治之。以事付功曹,巴自行捕逐,若不時討,恐其後遊行天下,所在血食,枉病良民。”責以重禱,乃下所在,推問山川社稷,求鬼蹤跡。此鬼於是走至齊郡,化爲書生,善談五經,太守即以女妻之。巴知其所在,上表請解郡守往捕,其鬼不出。巴謂太守:“賢婿非人也,是老鬼詐爲廟神。今走至此,故來取之。”太守召之不出。巴曰:“出之甚易。”請太守筆硯設案,巴乃作符。符成長嘯,空中忽有人將符去,亦不見人形,一坐皆驚。符至,書生向婦涕泣曰:“去必死矣。”須臾,書生自齎符來至庭,見巴不敢前。巴叱曰:“老鬼何不復爾形。”應聲即便爲一狸,叩頭乞活,巴教殺之,皆見空中刀下,狸頭墮地。太守女已生一兒,復化爲狸,亦殺之。巴去還豫章,郡多鬼,又多獨足鬼,爲百姓病。巴到後,更無此患,妖邪一時消滅。後徵爲尚書郎,正旦大會,巴後到,有酒容,賜百官酒,又不飲而西南向噀之。有司奏巴不敬。詔問巴。巴曰:“臣鄉里以臣能治鬼護病,生爲臣立廟。今旦有耆老,皆來臣廟中享,臣不能早飲(明抄本、陳校本飲作委)之,是以有酒容。臣適見成都市上火,臣故漱酒爲爾救之。非敢不敬,當請詔問,虛詔抵罪。”乃發驛書問成都。已奏言:“正旦食後失火,須臾,有大雨三陣,從東北來,火乃止,雨着人皆作酒氣。後一旦,忽大風雨,天地晦冥,對坐不相見,因失巴所在。尋聞巴還成都,與親故別,稱不更還。老幼皆於廟中送之。雲:去時亦風雨晦冥。莫知去處也。(出《神仙傳》)

    左慈

    左慈字元放,廬江人也。明五經,兼通星氣,見漢祚將衰,天下亂起,乃嘆曰:“值此衰亂,官高者危,財多者死。當世榮華,不足貪也。”乃學道,尤明六甲,能役使鬼神,坐致行廚。精思於天柱山中,得石室中《九丹金液經》,能變化萬端,不可勝記。

    魏曹公聞而召之,閉一石室中,使人守視,斷谷期年,及出之,顏色如故。曹公自謂生民無不食道,而慈乃如是,必左道也,欲殺之。慈已知,求乞骸骨。曹公曰:“何以忽爾?”對曰:“欲見殺,故求去耳。”公曰:“無有此意,公卻高其志,不苟相留也。”

    乃爲設酒,曰:“今當遠曠,乞分杯飲酒。”公曰:“善。”是時天寒,溫酒尚熱,慈拔道簪以撓酒,須臾,道簪都盡,如人磨墨。初,公聞慈求分杯飲酒,謂當使公先飲,以與慈耳,而拔道簪以畫,杯酒中斷,其間相去數寸。即飲半,半與公。公不善之,未即爲飲,慈乞儘自飲之。飲畢,以杯擲屋棟,杯懸搖動,似飛鳥俯仰之狀,若欲落而不落,舉坐莫不視杯,良久乃墜,既而已失慈矣。尋問之,還其所居。

    曹公遂益欲殺慈,試其能免死否。乃敕收慈,慈走入羣羊中,而追者不分,乃數本羊,果餘一口,乃知是慈化爲羊也。追者語主人意,欲得見先生,暫還無怯也。俄而有大羊前跪而曰:“爲審爾否?”吏相謂曰:“此跪羊,慈也。”欲收之。於是羣羊鹹向吏言曰:“爲審爾否?”由是吏亦不復知慈所在,乃止。

    後有知慈處者,告公,公又遣吏收之,得慈。慈非不能隱,故示其神化耳。於是受執入獄。獄吏欲拷掠之,戶中有一慈,戶外亦有一慈,不知孰是。公聞而愈惡之,使引出市殺之。須臾,忽失慈所在,乃閉市門而索。或不識慈者,問其狀,言眇一目,著青葛巾青單衣,見此人便收之。及爾,一市中人皆眇目,著葛巾青衣,卒不能分。公令普逐之,如見便殺。後有人見知,便斬以獻公,公大喜,及至視之,乃一束茅,驗其屍,亦亡處所。

    後有人從荊州來,見慈。刺史劉表,亦以慈爲惑衆,擬收害之。表出耀兵,慈意知欲見其術,乃徐徐去,因又詣表雲:“有薄禮,願以餉軍。”表曰:“道人單僑,吾軍人衆,安能爲濟乎?”慈重道之,表使視之,有酒一斗,器盛,脯一束,而十人共舉不勝。慈乃自出取之,以刀削脯投地,請百人奉酒及脯,以賜兵士,酒三杯,脯一片,食之如常脯味,凡萬餘人,皆周足,而器中酒如故,脯亦不盡,坐上又有賓客千人,皆得大醉。表乃大驚,無復害慈之意。數日,乃委表去,入東吳。

    有徐墮者,有道術,居丹徒,慈過之。墮門下有賓客,車牛六七乘,欺慈雲:“徐公不在。”慈知客欺之,便去。客即見牛在楊樹杪行,適上樹即不見,下即復見行樹上。又車轂皆生荊棘,長一尺,斫之不斷,推之不動。客大懼,即報徐公,有一老翁眇目,吾見其不急之人,因欺之雲:“公不在,”去後須臾,牛皆如此,不知何等意。公曰:“咄咄,此是左公過我,汝曹那得欺之,急追可及。”諸客分佈逐之,及慈,羅布叩頭謝之。慈意解,即遣還去。及至,車牛等各復如故。慈見吳主孫討逆,復欲殺之。

    後出遊,請慈俱行,使慈行於馬前,欲自後刺殺之。慈在馬前,著木履,掛一竹杖,徐徐而行,討逆着鞭策馬,操兵逐之,終不能及。討逆知其有術,乃止。後慈以意告葛仙公,言當入霍山,合九轉丹,遂乃仙去。(出《神仙傳》)

    大茅君

    大茅君盈。南至句曲之山。漢元壽二年,八月己酉,南嶽真人赤君、西城王君及諸青童並從王母降於盈室。頃之,天皇大帝遣繡衣使者冷廣子期賜盈神璽玉章,大微帝君遣三天左宮御史管修條賜盈八龍錦與紫羽華衣,太上大道君遣協晨大夫叔門賜盈金虎真符流金之鈴,金闕聖君命太極真人正一止玄、王郎、王忠、鮑丘等賜盈以四節咽胎流明神芝。四使者授訖,使盈食芝佩璽,服衣玉冠。帶符握鈴而立,四使者告盈曰:“食四節隱芝者,位爲真卿;食金闕玉芝者,位爲司命;食流明金英者,位爲司祿;食長曜雙飛者,位爲司命真伯;食夜光洞草者,總主在左御史之任。子盡食之矣,壽齊天地,位爲司命上真,東嶽上卿,統吳越之神仙,綜江左之山源矣。”言畢,使者俱去。五帝君各以方面車服降於其庭,傳太帝之命,賜紫玉之版,黃金刻書九錫之文,拜盈爲東嶽上卿、司命真君、太元真人,事畢俱去。王母及盈師西城王君,爲盈設天廚酣宴,歌玄靈之曲。宴罷,王母攜王君及盈,省顧盈之二弟,各授道要。王母命上元夫人,授茅固、茅衷《太霄隱書》、《丹景道精》等四部寶經。王母執《太霄隱書》,命侍女張靈子執交信之盟,以授於盈、固及衷,事訖,西王母昇天而去。其後紫虛元君、魏華存夫人請齋於陽洛之山隱元之臺,西王母與金闕聖君降於臺中,乘八景之輿,同詣清虛上宮,傳《玉清隱書》四卷,以授華存。是時三元夫人馮雙珠、紫陽左仙公石路成、太極高仙伯、延蓋公子、西城真人、王方平、太虛真人、南嶽真人、赤松子、桐柏真人王喬等三十餘真,各歌太極陰歌之曲。王母爲之歌曰:“駕我八景輿,欻然入玉清。龍羣拂霄上,虎斾挕朱兵。逍遙玄津際,萬流無暫停。哀此去留會,劫盡天地傾。當尋無中景,不死亦不生。體彼自然道,寂觀合太冥。南嶽擬貞幹,玉英耀穎精。有任靡其事,虛心自受靈。嘉會降河曲,相與樂未央。”王母歌畢,三元夫人答歌亦畢,王母及三元夫人、紫陽左公、太極仙伯、清靈王君,乃攜南嶽魏華存同去,東南行,俱詣天台、霍山,過句曲之金壇,宴太元真人茅升(明抄本、陳校本、許刻本升作叔)申於華易洞天。留華存於霍山洞宮玉宇之下,衆真皆從王母升還龜臺矣。(出《集仙傳》)

    卷第十二 神仙十二

    壺公 薊子訓 董奉 李常在

    壺公

    壺公者,不知其姓名也。今世所有召軍符、召鬼神治病玉府符,凡二十餘卷,皆出自公、故總名“壺公符”。時汝南有費長房者,爲市掾,忽見公從遠方來,入市賣藥。人莫識之,賣藥口不二價,治病皆愈。語買人曰:服此藥必吐某物,某日當愈。事無不效。其錢日收數萬,便施與市中貧乏飢凍者,唯留三五十。常懸一空壺於屋上,日入之後,公跳入壺中。人莫能見,唯長房樓上見之,知非常人也。長房乃日日自掃公座前地,及供饌物,公受而不辭。如此積久,長房尤不懈,亦不敢有所求。公知長房篤信,謂房曰:“至暮無人時更來。”長房如其言即往,公語房曰:“見我跳入壺中時,卿便可效我跳,自當得入。”長房依言,果不覺已入。入後不復是壺,唯見仙宮世界。樓觀重門閣道,公左右侍者數十人。公語房曰:“我仙人也,昔處天曹,以公事不勤見責,因謫人間耳。卿可教,故得見我。”長房下座頓首曰:“肉人無知,積罪卻厚,幸謬見哀憫,猶入剖棺布氣。生枯起朽。但恐臭穢頑弊,不任驅使。若見哀憐,百生之厚幸也。”公曰:“審爾大佳,勿語人也。”公後詣長房於樓上曰:“我有少酒,相就飲之。”酒在樓下,長房使人取之,不能舉盎,至數十人莫能得上。乃白公,公乃下,以一指提上。與房公飲之,酒器如拳許大,飲之至暮不竭。告長房曰:“我某日當去,卿能去乎?”房曰:“欲去之心,不可復言,欲使親眷不覺知去,當有何計?”公曰:“易耳。”乃取一青竹杖與房,戒之曰:“卿以竹歸家,便可稱病,以此竹杖置卿所臥處,默然便來。”房如公言。去後,家人見房已死,屍在牀。乃向竹杖耳,乃哭泣葬之。房詣公,恍惚不知何所,公乃留房於羣虎中,虎磨牙張口欲噬房,房不懼。明日,又內於石室中,頭上有一方石,廣數丈,以茅綯懸之,又諸蛇來齧繩,繩即欲斷,而長房自若。公至,撫之曰:“子可教矣。”又令長房啖屎,兼蛆長寸許,異常臭惡。房難之,公乃嘆謝遣之曰:“子不得仙道也。賜子爲地上主者,可得壽數百歲。”爲傳封符一卷付之,曰:“帶此可主諸鬼神,常稱使者,可以治病消災。”房憂不得到家,公以一竹杖與之曰:“但騎此,得到家耳。”房騎竹杖辭去,忽如睡覺,已到家。家人謂是鬼,具述前事,乃發棺視之,唯一竹杖,方信之。房所騎竹杖,棄葛陂中,視之乃青龍耳。初去至歸謂一日,推問家人,已一年矣。房乃行符,收鬼治病,無不愈者。每與人同坐共語,常呵責嗔怒,問其故,曰:“嗔鬼耳。”時汝南有鬼怪,歲輒數來郡中,來時從騎如太守,入府打鼓,周行內外,爾乃還去,甚以爲患。房因詣府廳事,正值此鬼來到府門前。府君馳入,獨留房。鬼知之,不敢前。房大叫呼曰,便捉前鬼來。乃下車伏庭前,叩頭乞曰改過。房呵之曰:“汝死老鬼,不念溫良,無故導從,唐突官府,自知合死否?急復真形。”鬼須臾成大鱉,如車輪,頭長丈餘。房又令復人形。房以一札符付之,令送與葛陂君,鬼叩頭流涕,持札去。使人追視之,乃見符札立陂邊,鬼以頭(明抄本、陳校本頭作頸)繞樹而死。房後到東海,東海大旱三年。謂請兩者曰:“東海神君前來淫葛陂夫人,吾系之,辭狀不測,脫然忘之,遂致之旱,吾今當赦之,令其行雨。”即便有大雨。房有神術,能縮地脈,千里存在,目前宛然,放之復舒如舊也。(出《神仙傳》)

    薊子訓

    薊子訓者,齊人也。少嘗仕州郡,舉孝廉,除郎中。又從軍,除駙馬都尉。人莫知其有道。在鄉里時,唯行信讓,與人從事。如此三百餘年,顏色不老,人怪之。好事者追隨之,不見其所常服藥物也。性好清淡,常閒居讀《易》,小小作文,皆有意義。見比屋抱嬰兒,訓求抱之,失手墮地,兒即死。鄰家素尊敬子訓,不敢有悲哀之色,乃埋瘞之。後二十餘日,子訓往問之曰:“復思兒否?”鄰曰:“小兒相命,應不合成人,死已積日,不能復思也。”子訓因外出,抱兒還其家。其家謂是死,不敢受。子訓曰:“但取之無苦,故是汝本兒也。”兒識其母,見而欣笑,欲母取之,抱,猶疑不信。子訓既去,夫婦共視所埋兒,棺中唯有一泥兒,長六七寸。此兒遂得長成。諸老人鬚髮畢白者,子訓但與之對坐共語,宿昔之間,明旦皆黑矣。京師責人聞之,莫不虛心謁見,無緣致之。有年少與子訓鄰居,爲太學生。諸貴人作計,共呼太學生謂之曰:“子勤苦讀書,欲規富貴,但召得子訓來,使汝可不勞而得矣。”生許諾。便歸事子訓,灑掃供侍左右數百日。子訓知意,謂生曰:“卿非學道,焉能如此?”生尚諱之,子訓曰:“汝何不以實對,妄爲虛飾,吾已具知卿意。諸貴人慾見我,我豈以一行之勞,而使卿不獲榮位乎。汝可還京,吾某日當往。”生甚喜,辭至京,與貴人具說。某日子訓當到,至期未發,生父母來詣子訓。子訓曰:“汝恐吾忘,使汝兒失信不仕邪?吾今食後即發。”半日乃行二千里。既至,生急往拜迎,子訓問曰:“誰欲見我?”生曰:“欲見先生者甚多,不敢枉屈,但知先生所至,當自來也。”子訓曰:“吾千里不倦,豈惜寸步乎?欲見者,語之令各絕賓客,吾明日當各詣宅。”生如言告諸貴人,各自絕客灑掃,至時子訓果來。凡二十三家,各有一子訓。諸朝士各謂子訓先到其家,明日至朝,各問子訓何時到宅,二十三人所見皆同時,所服飾顏貌無異,唯所言語,隨主人意答,乃不同也。京師大驚異,其神變如此。諸貴人並欲詣子訓,子訓謂生曰:“諸貴人謂我重瞳八採,故欲見我。今見我矣,我亦無所能論道,吾去矣。”適出門,諸貴人冠蓋塞路而來。生具言適去矣,東陌上乘騾者是也。各走馬逐之不及,如此半日,相去常一里許,終不能及,遂各罷還。子訓至陳公家,言曰:“吾明日中時當去。”陳公問遠近行乎,曰:“不復更還也。”陳公以葛布單衣一送之。至時,子訓乃死,屍僵,手足交胸上,不可得伸,狀如屈鐵,屍作五香之芳氣,達於巷陌,其氣甚異。乃殯之棺中。未得出,棺中吸然作雷霆之音,光照宅宇。坐人頓伏良久,視其棺蓋,乃分裂飛於空中,棺中無人,但遺一隻履而已。須臾,聞陌上有人馬蕭鼓之聲,徑東而去,乃不復見。子訓去後,陌上數十里,芳香百餘日不歇也。(出《神仙傳》)

    董奉

    董奉者,字君異,候官人也。吳先主時,有少年爲奉本縣長,見奉年四十餘,不知其道。罷官去,後五十餘年,復爲他職,得經候官,諸故吏人皆老,而奉顏貌一如往日。問言“君得道邪?吾昔見君如此,吾今已皓首,而君轉少,何也?”奉曰:“偶然耳。”又杜燮爲交州刺史,得毒病死,死已三日,奉時在彼,乃往,與藥三丸,內在口中,以水灌之,使人捧舉其頭,搖而消之,須臾,手足似動,顏色漸還,半日乃能坐起,後四日乃能語。雲:“死時奄忽如夢,見有十數烏衣人來,收燮上車去,入大赤門,徑以付獄中。獄各一戶,戶才容一人,以燮內一戶中,乃以土從外封塞之,不復見外光。忽聞戶外人言云:‘太乙遣使來召杜燮’,又聞除其戶土,良久引出。見有車馬赤蓋,三人共坐車上,一個持節,呼燮上車。將還至門而覺,燮遂活。”因起謝曰:“甚蒙大恩,何以報效?”乃爲奉起樓於庭中。奉不食他物,唯啖脯棗,飲少酒,燮一日三度設之。奉每來飲食,或如飛鳥,騰空來坐,食了飛去,人每不覺。如是一年餘,辭燮去。燮涕泣留之不住,燮問欲何所之,莫要大船否。奉曰:“不用船,唯要一棺器耳。”燮即爲具之,至明日日中時,奉死,燮以其棺殯埋之。七日後,有人從容昌來,奉見囑雲:“爲謝燮,好自愛理。”燮聞之,乃啓殯發棺視之,唯存一帛。一面畫作人形,一面丹書作符。後還豫章廬山下居,有一人中有癘疾,垂死,載以詣奉,叩頭求哀之。奉使病人坐一房中,以五重布巾蓋之,使勿動。病者雲:“初聞一物來舐身,痛不可忍,無處不匝。量此舌廣一尺許,氣息如牛,不知何物也。良久物去。”奉乃往池中(明抄本池中作除巾),以水浴之,遣去,告雲:“不久當愈,勿當風。”十數日,病者身赤無皮,甚痛,得水浴,痛即止。二十日,皮生即愈,身如凝脂。後忽大旱,縣令丁士彥議曰:“聞董君有道,當能致雨。”乃自齎酒脯見奉,陳大旱之意。奉曰:“雨易得耳。”因視屋曰:“貧道屋皆見天,恐雨至何堪。”令解其意,曰:“先生但致雨,當爲立架好屋。”明日,士彥自將人吏百餘輩,運竹木,起屋立成。方聚土作泥,擬數里取水。奉曰:“不須爾,暮當大雨。”乃止。至暮即大雨,高下皆平,方民大悅。奉居山不種田,日爲人治病,亦不取錢。重病癒者,使栽杏五株,輕者一株。如此數年,計得十萬餘株,鬱然成林。乃使山中百禽羣獸,遊戲其下。卒不生草,常如芸治也。後杏子大熟,於林中作一草倉,示時人曰:“欲買杏者,不須報奉,但將谷一器置倉中,即自往取一器杏去。”常有人置谷來少,而取杏去多者,林中羣虎出吼逐之,大怖,急挈杏走,路傍傾覆,至家量杏,一如谷多少。或有人偷杏者,虎逐之到家,齧至死。家人知其偷杏,乃送還奉,叩頭謝過,乃卻使活。奉每年貨杏得谷,旋以賑救貧乏,供給行旅不逮者,歲二萬餘斛。縣令有女,爲精邪所魅,醫療不效,乃投奉治之,若得女愈,當以侍巾櫛。奉然之,即召得一白鼉,長數丈,陸行詣病者門,奉使侍者斬之,女病即愈。奉遂納女爲妻,久無兒息。奉每出行,妻不能獨住,乃乞一女養之。年十餘歲,奉一日竦身入雲中去。妻與女猶存其宅,賣杏取給,有欺之者,虎還逐之。奉在人間三百餘年乃去,顏狀如三十時人也。(出《神仙傳》)

    李常在

    李常在者,蜀郡人也。少治道術,百姓累世奉事。計其年,已四五百歲而不老,常如五十許人。治病,困者三日(日原作月,據明抄本改),微者一日愈。在家有二男一女,皆已嫁娶,乃去。去時從其弟子曾家孔家,各請一小兒,年皆十七八。家亦不知常在欲何去,即遣送之。常在以青竹杖度二兒,遣歸置其家所臥之處。徑還,勿與家人語。二子承教,以杖歸家,家人了不見兒去。後乃各見死在牀上,二家哀泣,殯埋之。百餘日,弟子從郫縣逢常在,將此二兒俱行,二兒與弟子泣語良久,各附書到。二家發棺視之,唯青竹杖耳,乃知非死。後三十餘年,居地肺山。更娶婦。常在先婦兒乃往尋求之。未至十日,常在謂後妻曰:“吾兒欲來見尋,吾當去,可將金餅與之。”及至,求父所在,婦以金與之。兒曰:“父舍我去數十年,日夜思戀,聞父在此,故自遠來覲省,不求財也。”乃止。三十日父不還,兒乃欺其母曰:“父不還,我去矣。”至外,藏於草間。常在還語婦曰:“此兒詐言如是,當還。汝語之,汝長不復須我,我在法不復與汝相見。”乃去。少頃兒果來,母語之如此。兒自知不復見其父,乃泣涕而去。後七十餘年,常在忽去。弟子見在虎壽山下居,復娶妻。有父子,世世見之如故,故號之曰“常在”。(出《神仙傳》)

    卷第十三 神仙十三

    茅君 孔安國 尹軌 介象 蘇仙公 成仙公 郭璞 尹思

    茅君

    茅君者,幽州人。學道於齊,二十年道成歸家。父母見之大怒曰:“汝不孝,不親供養,尋求妖妄,流走四方。”欲笞之,茅君長跪謝曰:“某受命上天,當應得道,事不兩遂,違遠供養,雖日多無益,今乃能使家門平安,父母壽考。其道已成,不可鞭辱,恐非小故。”父怒不已,操杖向之。適欲舉杖,杖即摧成數十段,皆飛,如弓激矢,中壁壁穿,中柱柱陷,父乃止。茅君曰:“向所言正慮如此,邂逅中傷人耳。”父曰:“汝言得道。能起死人否?”茅君曰:“死人罪重惡積,不可得生。橫傷短折,即可起耳。”父使爲之有驗,茅君弟在宦至二千石,當之官,鄉里送者數百人,茅君亦在座。乃曰:“餘雖不作二千石,亦當有神靈之職,某月某日當之官。”賓客皆曰:“願奉送。”茅君曰:“顧肯送,誠君甚厚意。但當空來,不須有所損費,吾當有以供待之。”至期,賓客並至,大作宴會,皆青縑帳幄,下鋪重白氈,奇饌異果,芬芳羅列,妓女音樂,金石俱奏,聲震天地,聞於數里。隨從千餘人,莫不醉飽。及迎官來,文官則朱衣素帶數百人,武官則甲兵旌旗,器仗耀日,結營數里。茅君與父母親族辭別,乃登羽蓋車而去。麾幡蓊鬱,驂虯駕虎,飛禽翔獸,躍覆其上,流雲彩霞,霏霏繞其左右。去家十餘里,忽然不見。遠近爲之立廟奉事之。茅君在帳中,與人言語,其出入,或發人馬。或化爲白鶴。人有病者,往請福,常煮雞子十枚,以內帳中,須臾,一一擲出還之,歸破之。若其中黃者,病人當愈。若有土者,即不愈。常以此爲候。(出《神仙傳》)

    孔安國

    孔安國者,魯人也。常行氣服鉛丹,年三百歲,色如童子。隱潛山,弟子隨之數百人,每斷谷入室,一年半復出,益少。其不入室,則飲食如常,與世人無異。安國爲人沉重,尤寶惜道要。不肯輕傳。其奉事者五六年,審其爲人志性,乃傳之。有陳伯者,安樂人也。求事安國,安國以爲弟子。留三年,知其執信。乃謂之曰:“吾亦少更勤苦,尋求道術,無所不至,遂不能得神丹八石登天之法。唯受地仙之方,適可以不死。而昔事海濱漁父,漁父者,故越相范蠡也。乃易姓名隱,以避兇世。哀我有志,授我祕萬服餌之法,以得度世。則大伍、司誠、子期、姜伯、塗山,皆千歲之後更少壯。吾受道以來,服藥三百餘年,以其一方授崔仲卿,卿年八十四,服來已三十三年矣,視其肌體氣力甚健,鬚髮不白,口齒完堅。子往與相見視之。”陳伯遂往事之,受其方,亦度世不老。又有張合妻,年五十,服之反如二十許人,一縣怪之,八十六生一男。又教數人,皆四百歲,後入山去,亦有不度世者,由於房中之術故也。(出《神仙傳》)

    尹軌

    尹軌者,字公度,太原人也。博學五經,尤明天文星氣,河洛讖緯,無不精微。晚乃學道。常服黃精華,日三合,計年數百歲。其言天下盛衰,安危吉凶,未嘗不效。腰佩漆竹筒十數枚,中皆有藥,言可闢兵疫。常與人一丸,令佩之。會世大亂,鄉里多罹其難,唯此家免厄。又大疫時,或得粒許大塗門,則一家不病。弟子黃理,居陸渾山中。患虎暴。公度使其斷木爲柱,去家五里,四方各埋一柱,公度即印封之,虎即絕跡,到五里輒還。有怪鳥止屋上者,以白公度,公度爲書一符,着鳥所鳴處。至夕,鳥伏死符下。或有人遭喪,當葬而貧,汲汲無以辦。公度過省之,孝子逐說其孤苦,公度爲之愴然,令求一片鉛。公使入荊山,架小屋,於爐火中銷鉛,以所帶藥如米大,投鉛中攪之,乃成好銀。與之,告曰:“吾念汝貧困,不能營葬,故以拯救。慎勿多言也。”有人負官錢百萬,身見收縛。公度於富人借數千錢與之,令致錫,得百兩。復銷之,以藥方寸匕投之,成金,還官。後到太和山中仙去也。(出《神仙傳》)

    介象

    介象者,字元則,會稽人也。學通五經,博覽一(陳抄本、明校本一作百)家之言,能屬文,後學道入東山。善度世禁氣之術。能於茅上燃火煮雞而不焦;令一里內人家炊不熟,雞犬三日不鳴不吠;令一市人皆坐不能起;隱形變化爲草木鳥獸。聞有《五丹經》,周旋天下尋求之。不得其師,乃入山精思,冀遇神仙。憊極臥石上,有一虎往舐象額,象寤見虎,乃謂之曰:“天使汝來侍衛我,汝且停;若山神使汝試我,即疾去。”虎乃去,象入山,谷上有石子,紫色,光綠甚好,大如雞子,不可稱數。乃取兩枚。谷深不能前,乃還。于山中見一美女,年十五六許,顏色非常,被服五彩,蓋神仙也。象乞長生之方,女曰:“子可送手中物着故處,乃可。汝未應取此物,吾故止待汝。”象送石還,見女子在前處,語象曰:“汝血食之氣未盡,斷谷三年更來,吾止此。”象歸,斷谷三年復往,見此女故在前處。乃以《還丹經》一首投象,告之曰:“得此便得仙,勿復他爲也。”乃辭歸。象常住弟子駱廷雅舍,帷下屏牀中,有數生論左傳義,不平。象傍聞之不能忍,乃忿然爲決。書生知非常人,密表薦於吳主。象知之慾去。曰:“恐官事拘束我耳。”廷雅固留。吳王徵至武昌,甚尊敬之,稱爲“介君”。詔令立宅,供帳皆是綺繡,遺黃金千鎰。從象學隱形之術,試還後宮,出入閨闥,莫有見者。如此幻法,種種變化,不可勝數。後告言病,帝遣左右姬侍,以美梨一奩賜象。象食之,須臾便死,帝埋葬之。以日中時死,晡時已至建業,所賜梨付苑吏種之。吏後以表聞,先主即發棺視之,唯一符耳。帝思之,與立廟,時時躬往祭之。常有白鶴來集座上,遲迴復去。後弟子見在蓋竹山中,顏色轉少。(出《神仙傳》)

    蘇仙公

    蘇仙公者,桂陽人也,漢文帝時得道。先生早喪所怙,鄉中以仁孝聞。宅在郡城東北,出入往來,不避燥溼。至於食物,不憚精粗。先生家貧,常自牧牛,與裏中小兒,更日爲牛郎。先生牧之,牛則徘徊側近,不驅自歸。餘小兒牧牛,牛則四散,跨岡越險。諸兒問曰:“爾何術也?”先生曰:“非汝輩所知。”常乘一鹿。先生常與母共食,母曰:“食無鮓,他日可往市買也。”先生於是以箸插飯中,攜錢而去,斯須即以鮓至。母食去(明抄本去作未)畢,母曰:“何處買來?”對曰:“便縣市也。”母曰:“便縣去此百二十里,道途徑險,往來遽至,汝欺我也!”欲杖之。先生跪曰:“買鮓之時,見舅在市,與我語云,明日來此,請待舅至,以驗虛實。”母遂寬之。明曉,舅果到。雲昨見先生便縣市買鮓。母即驚駭,方知其神異。先生曾持一竹杖,時人謂曰:“蘇生竹杖,固是龍也。”數歲之後,先生灑掃門庭,修飾牆宇。友人曰:“有何邀迎?”答曰:“仙侶當降。”俄頃之間,乃見天西北隅,紫雲氤氳,有數十白鶴,飛翔其中,翩翩然降於蘇氏之門,皆化爲少年,儀形端美,如十八九歲人,怡然輕舉。先生斂容逢迎,乃跪白母曰:“某受命當仙,被召有期,儀衛已至,當違色養,即便拜辭。”母子歔欷。母曰:“汝去之後,使我如何存活?”先生曰:“明年天下疾疫,庭中井水,檐邊桔樹,可以代養,井水一升,桔葉一枚,可療一人。兼封一櫃留之,有所闕之,可以扣櫃言之,所須當至,慎勿開也。”言畢即出門,踟躕顧望,聳身入雲,紫雲捧足,衆鶴翱翔,遂升雲漢而去。來年,果有疾疫,遠近悉求母療之,皆以水及桔葉,無不愈者。有所闕乏,即扣櫃,所須即至。三年之後,母心疑,因即開之,見雙白鶴飛去。自後扣之。無復有應。母年百餘歲,一旦無疾而終。鄉人共葬之,如世人之禮。葬後,忽見州東北牛脾山,紫雲蓋上,有號哭之聲,鹹知蘇君之神也。郡守鄉人,皆就山弔慰,但聞哭聲,不見其形。郡守鄉人,苦請相見,空中答曰:“出俗日久,形容殊凡,若當露見,誠恐驚怪。”固請不已,即出半面,示一手,皆有細毛,異常人也。因請郡守鄉人曰:“遠勞見慰,途徑險阻,可從直路而還,不須回顧。”言畢,即見橋亙嶺傍,直至郡城。行次,有一官吏輒回顧,遂失橋所,墮落江濱,乃見一赤龍於腳下,宛轉而去。先生哭處,有桂竹兩枝,無風自掃,其地恆淨。三年之後,無復哭聲,因見白馬常在嶺上,遂改牛脾山爲白馬嶺。自後有白鶴來止郡城東北樓上,人或挾彈彈之,鶴以瓜攫樓板,似漆書雲:城郭是,人民非,三百甲子一來歸,吾是蘇君彈何爲?”至今修道之人,每至甲子日,焚香禮於仙公之故第也。(出《神仙傳》)

    又一說雲:蘇耽者,桂陽人也。少以至孝著稱,母食慾得魚羹,耽出湖。(明抄本湖作湘)州市買,去家一千四百里,俄頃便返。耽叔父爲州吏,於市見耽,因書還家,家人大驚。耽後白母,耽受命應仙,方違遠供養,以兩盤留家中。若須食,扣小盤;欲得錢帛,扣大盤,是所須皆立至。鄉里共怪其如此,白官,遣吏檢盤無物,而耽母用之如神。先是,耽初去時雲:“今年大疫,死者略半,家中井水,飲之無恙。”果如所言,闔門元吉。母年百餘歲終,聞山上有人哭聲,服除乃止。百姓爲之立祠。(出《洞神傳》)

    成仙公

    成仙公者,諱武丁,桂陽臨武烏里人也。後漢時年十三,身長七尺。爲縣小吏,有異姿,少言大度,不附人,人謂之癡。少有經學,不授於師,但有自然之性。時先被使京,還過長沙郡,投郵舍不及,遂宿於野樹下,忽聞樹上人語云:“向長沙市藥。”平旦視之,乃二白鶴,仙公異之。遂往市,見二人罩白傘,相從而行。先生遂呼之設食。食訖便去,曾不顧謝。先生乃隨之行數里,二人顧見先生,語曰:“子有何求而隨不止?”先生曰:“僕少出陋賤,聞君有濟生之術,是以侍從耳。”二人相向而笑,遂出玉函,看素書,果有武丁姓名,於是與藥二丸,令服之。二人語先生曰:“君當得地仙。”遂令還家。明照萬物,獸聲鳥鳴,悉能解之。先生到家後,縣使送餉府君。府君周昕,有知人之鑑,見先生,呼曰:“汝何姓名也?”對曰:“姓成名武丁,縣司小吏。”府君異之,乃留在左右。久之,署爲文學主薄。嘗與衆共坐,聞羣雀鳴而笑之。衆問其故,答曰:“市東車翻覆米,羣雀相呼往食。”遣視之,信然也。時郡中寮吏豪族,皆怪不應引寒小之人、以亂職位。府君曰:“此非卿輩知也。”經旬曰:“乃與先生居閣直。至年初元會之日,三百餘人,令先生行酒。酒巡遍訖,先生忽以杯酒向東南噀之,衆客愕然怪之。府君曰:“必有所以。”因問其故。先生曰:“臨武縣火,以此救之。”衆客皆笑。明日司議上事,稱武丁不敬,即遣使往臨武縣驗之。縣人張濟上書,稱“元日慶集飲酒,晡時火忽延燒廳事,從西北起,時天氣清澄,南風極烈。見陣雲自西北直聳而上,徑止縣,大雨,火即滅,雨中皆有酒氣。”衆疑異之,乃知先生蓋非凡人也。後府君令先生出郡城西,立宅居止,只有母一小弟及兩小兒。比及二年,先生告病,四宿而殞,府君自臨殯之。經兩日,猶未成服,先生友人從臨武來,於武昌岡上,逢先生乘白騾西行。友人問曰:“日將暮,何所之也?”答曰:“暫往迷溪。斯須卻返。我去,向來忘大刀在戶側,履在雞棲上,可過語家人收之。”友人至其家。聞哭聲,大驚曰:“吾向來於武昌岡逢先生共語,雲暫至迷溪,斯須當返,令過語家人,收刀並履,何得爾乎?”其家人云:“刀履併入棺中,那應在外?”即以此事往啓府君。府君遵令發棺視之,不復見屍,棺中唯一青竹杖,長七尺許。方知先生託形仙去。時人謂先生乘騾於武昌岡,乃改爲騾岡,在郡西十里也。(出《神仙傳》)

    郭璞

    郭璞字景純,河東人也。周識博聞,有出世之道鑑,天文地理,龜書龍圖,爻象讖緯,安墓卜宅,莫不窮微。善測人鬼之情狀。李弘、範林明道論(明抄本林上有翰字),景純善於遙寄,綴文之士,皆同宗之。晉中興,王導受其成旨,以建國社稷。璞盡規矩制度,仰範太微星辰,俯則河洛黃圖,夫帝王之作,必有天人之助者矣。王敦鎮南州。欲謀大逆,乃召璞爲佐。時明帝年十五。一夕集朝士,問太史:“王敦果得天下邪?”史臣曰:“王敦致天子,非能得天下。”明帝遂單騎微行,直入姑熟城。敦正與璞食,璞久之不白敦。敦驚曰:“吾今同議定大計,卿何不即言?”璞曰:“向見日月星辰之精靈,五嶽四海之神祗,皆爲道從翌衛,下官震悸失守,不即得白將軍。”敦使聞,謂是小奚戲馬。檢定非也,遣三十騎追,不及。敦曰:“吾昨夜夢在石頭城外江中,扶犁而耕,佔之。”璞曰:“大江扶犁耕,亦自不成反,反亦無所成。”敦怒謂璞曰:“卿命盡幾何?”璞曰:“下官命盡今日。”敦誅璞。江水暴上市。璞屍(明抄本無屍字)出城南坑,見璞家載棺器及送終之具,已在坑側,兩松樹間上有鵲巢,璞逆報家書所言也。謂伍伯曰:“吾年十三時,於柵塘脫袍與汝,吾命應在汝手中,可用吾刀。”伍伯感昔念惠,銜涕行法。殯後三日,南州市人,見璞貨其平生服飾,與相識共語,非但一人。敦不信,開棺無屍。璞得兵解之道。今爲水仙伯,注《山海經》、《夏小正》、《爾雅》、《方言》,著《遊仙詩》、《江賦》、《卜繇》、《客傲》、《洞林雲》。《晉書》有傳。(出《神仙傳》)

    尹思

    尹思者,字小龍,安定人也。晉元康五年正月十五夜,坐屋中,遣兒視月中有異物否。兒曰:“今年當大水,中有一人被蓑帶劍。”思目視之曰:“將有亂卒至。”兒曰:“何以知之?”曰:“月中人乃帶甲仗矛。當大亂三十年,復當小清耳。”後果如其言。(出《神仙傳》)

    卷第十四 神仙十四

    劉子南 郭文 嵩山叟 許真君吳真君 萬寶常 李筌

    劉子南

    劉子南者,乃漢冠軍將軍武威太守也。從道士尹公,受務成子螢火丸,闢疾病疫氣、百鬼虎狼、虺蛇蜂蠆諸毒,及五兵白刃、賊盜兇害。用雄黃(明抄本雄黃下有雌黃二字)各二兩;螢火、鬼箭蒺藜各一兩;鐵槌柄燒令焦黑;鍛竈中灰、羚羊角各一分半,研如粉面,以雞子黃並丹雄雞冠血,丸如杏仁大者。以三角絳囊盛五丸,常帶左臂上,從軍者繫腰中,居家懸戶上,闢盜賊諸毒物。子南合而佩之。永平十二年,於武威邑界遇虜,大戰敗績,餘衆奔潰,獨爲寇所圍。矢下如雨,未至子南馬數尺,矢輒墮地,終不能中傷。虜以爲神人也,乃解圍而去。子南以教其子及兄弟爲軍者,皆未嘗被傷,喜得其驗,傳世寶之。漢末,青牛道士封君達得之,以傳安定皇甫隆,隆授魏武帝,乃稍傳於人間。一名“冠軍丸”,亦名武威丸,今載在《千金翼》中。(出《神仙感遇傳》)

    郭文

    郭文,字文舉,洛陽人也,《晉書》有傳。隱餘杭天柱山,或居大璧巖。太和真人曾降其室,授以衝真之道。晦跡潛形,世所不知。有虎張口至石室前,若有所告。文舉以手探虎喉中得骨,去之。明日,虎銜一死鹿致石室之外,自此虎常馴擾於左右,亦可撫而牽之。文舉出山,虎必隨焉,雖在城市衆人之中,虎俯首隨行,不敢肆暴,如犬羊耳,或以書策致其背上,亦負而行。文嘗採木實竹葉,以貨鹽米,置於筐中,虎負而隨之。晉帝聞之,徵詣闕下,問曰:“先生馴虎有術邪?”對曰:“自然耳。人無害獸之心,獸無傷人之意,何必術爲?撫我則後,虎猶民也;虐我則仇,民猶虎也。理民與馴虎,亦何異哉?”帝高其言,拜官不就,歸隱鰲亭山,得道而去。後人於其臥牀蓆下,得蒻葉,書金雄詩金雌記,其言皆當時讖詞。其蛻如蛇也。(出《神仙拾遺》)。

    嵩山叟

    嵩山叟,晉時人也。世說雲,嵩山北有大穴,莫測其深淺,百姓每歲遊觀其上,叟嘗誤墮穴中,同輩冀其儻不死,投食於穴。墮者得而食之,巡穴而行,十許日,忽曠然見明,有草屋一區。中有二仙對棋,局下有數杯白飲,墮者告以飢渴,棋者與之飲。飲畢,氣力十倍。棋者曰:“汝欲留此否?”答不願停。棋者教雲:“從此西行數十步,有大井,井中多怪異,慎勿畏之,必投身井中,自當得出。若飢,可取井中物食之。”如其言入井,中多蛟龍,然見叟輒避其路,於是隨井而行。井中物如青泥而香美,食之了不飢。半年許,乃出蜀青城山,因得歸洛下。問張舉(明抄本、陳校本舉作華),舉曰:“此仙館丈夫,所飲者玉漿,所食者龍穴石髓。子其得仙者乎?”遂尋洞卻往,不知所之。《玄中記》雲,蜀郡青城山有洞穴,分爲三道,西北通崑崙。茅君傳雲,青城是第五洞九仙寶室之天,週迴二千里,十洞天之一也,入山十里得至焉。(出《神仙拾遺》)

    許真君

    許真君名遜,字敬之,本汝南人也。祖琰,父肅,世慕至道。東晉尚書郎邁,散騎常侍護軍長史穆,皆真君之族子也。真君弱冠,師大洞君吳猛,傳《三清法要》。鄉舉孝廉,拜蜀旌陽令,尋以晉室棼亂,棄官東歸。因與吳君同遊江左,會王敦作亂。真君乃假爲符竹,求謁於敦,蓋將欲止敦之暴,以存晉室也。一日,真君與郭璞同候於敦,敦蓄怒以見之,謂真君曰:“孤昨得一夢,擬請先生圓之,可乎?”真君曰:“請大將軍具述。”敦曰:“孤夢將一木,上破其天,孤禪帝位,果十全乎?”許君曰:“此夢固非得吉。”敦曰:“請問其說。”真君曰:“木上破天,是未字也,明公未可妄動,晉祚固未衰耳。”王敦怒,因令郭璞筮之。卦成,景純曰:“無成。”又問其壽,璞曰:“明公若起事,禍將不久;若住武昌。壽不可測。”敦大怒,又問曰:“卿壽幾何?”璞曰:“餘壽盡今日。”敦怒,令武士執璞出,將赴刑焉。是時,二真君方與敦飲酒,許君擲杯樑上,飛繞樑間。敦等舉目看杯,許君坐中隱身。於是南出晉關,抵廬江口,因召船師,載往鍾陵。是時,船師曰:“我雖有此船,且無人力乘駕,無由載君。”真君曰:“汝但以船載我,我當自與行船。”仍謂船師曰:“汝宜入船,閉門深隱,若聞船行疾速,不得輒有潛窺。”於是騰舟離水,凌空入雲。真君談論端坐,頃刻之間,已抵廬山金闕洞之西北紫霄峯頂。真君意欲暫過洞中,龍行既低,其船拽撥林木,戛刺響駭,其聲異常,舟師不免偷目潛窺。二龍知人見之,峯頂委舟而去,真君謂船師曰:“汝違吾教,驚觸二龍,委棄此船萬仞峯頂。吾緣貪與衆真除蕩妖害,暫須離此,遊涉江湖。汝既失船,徒返人世,汝可隱此紫霄峯上,遊覽匡廬。”示之以服餌靈草之門,指之以遁跡地仙之術。由是舟師之船底,遺蹟尚存。後於豫章遇一少年,容儀修整,自稱慎郎。許君與之談話,知非人類,指顧之間,少年告去。真君謂門人曰:“適來年少,乃是蛟蜃之精,吾念江西累爲洪水所害,若非翦戮,恐致逃遁。”蜃精知真君識之,潛於龍沙洲北,化爲黃牛。真君以道眼遙觀,謂弟子施大王曰:“彼之精怪,化作黃牛,我今化其身爲黑牛,仍以手巾掛膊,將以認之。汝見牛奔鬥,當以劍截彼(彼原作後,據陳校本改)。”真君乃化身而去。俄頃,果見黑牛奔趁黃牛而來,大王以劍揮牛,中其左股,因投入城西井中。許君所化黑牛,趁後亦入井內。其蜃精復從此井奔走,徑歸潭州,卻化爲人。先是,蜃精化爲美少年,聰明爽雋,而又富於寶貨。知潭州刺史賈玉,有女端麗,欲求貴婿以匹之。蜃精乃廣用財寶,賂遺賈公親近,遂獲爲伉儷焉。自後與妻於衙署後院而居。每至春夏之間,常求旅遊江湖,歸則珍寶財貨,數餘萬計,賈使君之親姻僮僕,莫不賴之而成豪富。至是,蜃精一身空歸,且雲,被盜所傷。舉家嘆惋之際,典客者報雲,有道流姓許字敬之,求見使君。賈公遽見之。真君謂賈公曰:“聞君有貴婿,略請見之。”賈公乃命慎即出與道流相見。慎郎怖畏,託疾潛藏。真君厲聲而言曰,“此是江湖害物,蛟蜃老魅,焉敢遁形!”於是蜃精復變本形,宛轉堂下,尋爲吏兵所殺。真君又令將其二子出,以水噀之,即化爲小蜃。妻賈氏,幾欲變身,父母懇真君,遂與神符救療。仍令穿其宅下丈餘,已旁亙無際矣。真君謂賈玉曰:“汝家骨肉幾爲魚鱉也,今須速移,不得暫停。”賈玉倉皇徙居,俄頃之間,官舍崩沒,白浪騰湧。即今舊跡宛然在焉。真君以東晉孝武帝太康二年八月一日,於洪州西山,舉家四十二口,拔宅上昇而去。唯有石函、藥臼各一所,車轂一具,與真君所御錦帳,復自雲中墮於故宅,鄉人因於其地置“遊帷觀”焉。(出《十二真君傳》)

    吳真君

    吳真君名猛,字世雲,家於豫章武寧縣。七歲,事父母以孝聞,夏寢臥不驅蚊蚋,蓋恐其去而噬其親也。及長,事南海太守鮑靖,因語至道,將遊鍾陵。江波浩淼,猛不假舟楫,以白羽扇畫水而渡,觀者奇之。猛有道術,忽一日狂風暴起,猛乃書符擲於屋上,有一青鳥銜符而去,須臾風定。人或問之。答曰:“南湖有遭此風者,其中二道人呼天求救,故以此拯焉。”後人訪尋,果如所述。時武寧縣令幹慶死,三月未殯,猛往哭之,因雲:“令長固未合死,今吾當爲上天訟之。”猛遂臥慶屍旁,數日俱還。時方盛暑,屍柩壞亂,其魂惡,不欲復入,猛強排之,乃復重蘇。慶弟晉著作郎寶,感其兄及睹亡父殉妾復生,因撰《搜神記》,備行於世。猛後於西平乘白鹿寶車,沖虛而去。(出《十二真君傳》)

    萬寶常

    萬寶常不知何許人也。生而聰穎,妙達鍾律,遍工八音。常於野中遇十許人,車服鮮麗,麾幢森列,如有所待,寶常趨避之。此人使人召至前曰:“上帝以子天授音律之性,將傳八音於季末之世,救將壞之樂。然正始之聲,子未備知也,使鈞天之官,以示子玄微之要。”命坐而教以歷代之樂,理亂之音,靡不周述,寶常畢記之。良久,羣仙凌空而去。寶常還家,已五日矣。自此,人間之樂,無不精究。嘗與人同食之際,言及聲律,時無樂器,寶常以食器雜物,以箸扣之,品其高下,宮商畢備,諧作絲竹,大爲時人所賞。歷周泊隋,落拓不仕。開皇初,沛國公鄭譯,定樂成,奏之,文帝召寶常,問其可否。常曰:“此亡國之音,哀怒浮散,非正雅之聲。”極言其不可。詔令寶常創造樂器,而其聲率下,不與舊同。又云:“世有周禮《旋宮》之義,自漢魏以來,知音者皆不能通之。”寶常創之,人皆哂笑。於是試令爲之,應手成曲,衆鹹嗟異。由是損益樂器,不可勝紀。然其聲雅澹,不合於俗,人皆不好,卒寢而不行,寶常聽太常之樂,泣謂人曰:“淫厲而哀,天下不久相殺盡。”當時海內晏安,天下全盛,人聞其言,大爲不爾。及大業之末,卒驗其事。是時鄭譯、何妥、盧賁、蘇道、蕭吉、王令言皆能於雅樂,安馬駒、曾妙達、王長通、敦金樂等(陳校本曾作曹,敦作郭)能作新聲,皆心服寶常,言其天(天原作久,據明抄本、陳校本改)假矣。寶常無子,嘗謂其友曰:“吾不堪,病則孤矣。”因病,妻竊其財物而逃,幾至餓殞。忽一夕,先所遇神仙來降其家曰:“汝舍九天之高逸,念下土之塵愛,淪沒於茲,限將畢矣。須記得雲亭宮之會乎?”寶常懵然,良久乃悟。他日,謂鄰人曰:“吾偶自仙宮謫於人世,即將去矣。旬日,不知所之。(出《仙傳拾遺》,黃刻本作出《神仙拾遺》)

    李筌

    李筌號達觀子,居少室山。好神仙之道,常歷名山,博採方術。至嵩山虎口巖,得黃帝《陰符經》本,絹素書,朱漆軸,緘以玉匣,題雲:“大魏真君二年七月七日,上清道士寇謙之,藏諸名山,用傳同好。”其本糜爛,筌抄讀數千遍,竟不曉其義理。因入秦,至驪山下,逢一老母,髮髻當頂,餘發半垂,弊衣扶杖,神狀甚異,路旁見遺火燒樹,因自語曰:“火生於木,禍發必克?”筌驚而問之曰:“此黃帝《陰符》上文,母何得而言之?”母曰:“吾授此符,已三元六週甲子矣,少年從何而得之?”筌稽首載拜,具告所得。母曰:“少年顴骨貫於生門,命輪齊於日角,血脈未減(減原作滅,據明抄本、陳校本改),心影不偏,性賢而好法,神勇而樂至(明抄本至作智),真是吾弟子也。然四十五當有大厄。”因出丹書符一通,貫於杖端,令筌跪而吞之。曰:“天地相保。”於是坐於石上,與筌說《陰符》之義,曰:“此符凡三百言,一百言演道,一百言演術,一百言演法,上有神仙“抱一”之道,中有富國安民之法,下有強兵戰勝之術,皆內出心機,外合人事。觀其精微,《黃庭》、《內景》不足以爲玄;鑑其至要,經傳子史不足以爲文;孫、吳、韓、白不足以爲奇。非有道之士,不可使聞之。故至人用之得其道,君子用之得其術,常人用之得其殃,職(明抄本職作識)分不同也。如傳同好,必清齋而授之。有本者爲師,受書者爲弟子,不得以富貴爲重,貧賤爲輕,違者奪紀二十。本命日誦七遍,益心機,加年壽。每年七月七日,寫一本藏名山石巖中,得加算。”久之,母曰:“已晡時矣,吾有麥飯,相與爲食。袖中出一瓠,令筌谷中取水。水既滿矣,瓠忽重百餘斤,力不能制,而沉泉中。及還,已失老母,但留麥飯數升於石上而已。筌有將略,作《太白陰符》十卷;有相業,著《中臺志》十卷。時爲李林甫所排,位不顯,竟入名山訪道,不知所終。(出《神仙感遇傳》)

    卷第十五 神仙十五

    道士王纂 真白先生 桓闓蘭公 阮基

    道士王纂

    道士王纂者,金壇人也,居馬跡山。常以陰功救物,仁逮蠢類。值西晉之末,中原亂離,饑饉既臻,疫癘乃作,時有毒瘴,殞斃者多,閭里凋荒,死亡枕藉。纂於靜室,飛章告玄,三夕之中,繼之以泣。至第三夜,有光如晝,照其家庭,即有瑞風景雲,紛鬱空際,俄而異香天樂,下集庭中,介金執銳之士三千餘人,羅列若有所候。頃之,珠幢寶幡,霓旆羽節,紅旗錦旆各二,相對前引,幢居其前,節最居後。又四青童執花捧香,二侍女捧案,地舒錦席,前立巨屏,左右龍虎將軍,侍從官將,各二十許人,立屏兩面,若有備衛焉。復有金甲大將軍二十六人,神五十人,次龍虎二君之外,班列肅如也。須臾,笙簧駭空。自北而至,五色奇光,灼爍豔逸。一人佩劍持版而前,告纂曰:“太上道君至矣。”於是,百寶大座,自空而下,太上大道君,侍二真人,二天帝。在座之上,道君五色蓮花,二真二帝立侍焉。纂拜手迎謁,跪伏於地。道君曰:“子愍念生民,形於章真,刳心投血,感動幽冥。地司列言,吾得以鑑躬於子矣。”纂匍匐禮謝竟,道君告曰:“夫一陰一陽,化育萬物,而五行爲之用。五行互(互原作且,據明抄本、陳校本改)有相勝,各有盛衰,代謝推遷,間不容息,是以生生不停,氣氣相續(續原作勝,據明抄本、陳校本改)。億劫已來,未始暫輟也。得其生者,合於純陽,升於天而仙;得其死者,淪於至陰,在地而爲鬼。鬼物之中,自有優劣強弱,剛柔善惡,與人世無異。玉皇天尊,慮鬼神之肆橫害於人也,常命五帝三官,檢制部御之,律令刑章,罔不明備。然而季世之民,澆僞者衆,淳源既散,妖詐萌生。不忠於君,不孝於親,違三綱五常之教,自投死地。由於六天故氣,魔鬼之徒,與歷代已來,將敗軍死,聚結爲黨,亦戕害生民。駕雨乘風,因衰伺隙,爲種種病。中傷極多,亦有不終天年,罹其天枉者。昔於杜陽宮出神咒經,授真人唐平,使其流佈,以救於物,民間有之。世人見王翦、白起之名,謂爲虛誕。此蓋從來將領者,生爲兵統,死爲鬼帥,有功者遷爲陰官。殘害者猶居魔屬,乘五行敗氣,爲瘵爲瘥。然以陽爲憚,以神咒服之,自當弭戢矣。今以《神化》、《神咒》二經,復授於子,按而行之,以拯護萬民也。”即命待童,披九光之韞,以《神化經》及《三五大齋》之訣,授之於纂,曰:“勉而勤之,陰功克成,真階可冀也!”言訖,千乘萬騎,西北而舉,升還上清矣。篡按經品齋科,行於江表,疫毒鎮弭,生靈又康。自晉及茲,蒙其福者,不可勝紀焉。(出《神仙感遇傳》)

    真白先生

    真白先生陶君,諱弘景,字通明,吳荊州牧浚七世孫,丹陽人也。母初娠,夢青龍出懷,並二天人降,手執香爐。覺語左右,言當孕男子,非凡人,多恐無後。及生,標異,幼而聰識,長而博達,因讀《神仙傳》,有乘雲馭龍之志。年十七,與江斅、褚炫、劉俊,爲宋朝“升明四友”。仕齊,歷諸王侍讀。年二十餘,稍服食,後就興世觀主孫先生諮稟經法,精行道要。殆通幽洞微,轉(轉原作傳,據《雲笈七籤》一○七《李渤貞白先生傳》改)奉朝請,乃拜表解職。答詔優嘆,賜與甚厚。公卿祖之於徵虜亭,供帳甚盛,鹹雲:宋齊已來,未有斯事。遂入茅山,又得楊許真書。遂登巖告靜,自稱“華陽穩居”,書疏亦以此代姓名。至明帝(帝原作年,據《雲笈七籤》改)時,議欲迎往蔣山,懇辭得止。然敕命餉賚,恆爲繁極。乃造三層樓棲止,身居其上,弟子居中,接賓於下,令一小豎傳度而已。潛光隱耀,內修祕密,深誠所詣。遠屬靈人,可謂感而遂通矣。身長七尺八寸,爲性圓通謙謹,心如明鏡,遇物便了。深慕張良之爲人,率性輕虛,飄飄然頗有云間興。其所通者,皆得於心,非傍識所能及。長於詮正謬僞。地理歷算,文不空發,成即爲體。造渾天儀,轉之,與天相會。其撰真誥隱訣,注老子等書,二百餘卷。至永元(元原作平,據明抄本改)三年,深藏嚮晦。及梁武帝革命,議國號未定,先生乃引諸讖記,定梁應運之符。又擇交禪日,靈驗昭著。敕使入山,宣旨酬謝。帝既早與之交遊,自此後動靜必報。先生既得祕旨妙訣,以爲神丹可成,恆苦無藥,帝給之。又手敕諮迓,先生因畫二牛:一散放於水間;一著金籠,一人執繩,以杖驅之。帝笑曰:“此人無所不作,欲效曳尾龜,豈可致邪。”其時每有大事,無不已前陳奏,時人謂之“山中宰相。”以大同初,獻二刀,一名“善勝”,一名“成勝”,爲佳寶。梁武初未知道教,先生漸悟之,後詣張天師道裕,建立玄壇三百所,皆先生之資也。梁(梁下原有武字,按《金樓子》乃元帝所撰,據《雲笈七籤》刪)帝《金樓子》雲:“予於隱士重陶真白,士大夫重周弘正。其於義理,精博無窮,亦一時名士也。”先生嘗作詩云:“夷甫任散誕,平叔坐譚空。不信昭陽殿,化作單于宮。”其時人皆談空理,不習武事,侯景之難,亦如所言。先生以大同二年丙辰歲三月壬寅朔十二日癸丑告化,時年八十一,顏色不變,屈伸如常,室中香氣,積日不散。以其月十四日,窆於雷平山,同軒轅之葬衣冠,如子喬之藏劍舄,比於茲日,可得符焉。詔追贈中散大夫,諡“貞白先生”,仍敕舍人監護。馬樞《得道傳》雲:“受蓬萊都水監,弟子數百人。有先得道者,唯王遠知、陸逸衝、桓清遠,嗣先生之德焉。”唐天寶元年,追贈金紫光祿大夫太保,梁郡(許刻本郡作邵)陵王蕭綸爲碑銘焉。(出《神仙感遇傳》,明抄本作出《神仙拾遺》)

    桓闓

    桓闓者,不知何許人也,事華陽陶先生,爲執役之士,辛勤十餘年。性常謹默沉靜,奉役之外,無所營爲。一旦,有二青童白鶴,自空而下,集隱居庭中。隱居欣然臨軒接之,青童曰:“太上命求桓先生耳。”隱居默然,心計門人無姓恆者,命求之,乃執役桓君耳。問其所修何道而致此,桓君曰:“修默朝之道積年,親朝太帝九年矣,乃有今日之召。”將昇天,陶君欲師之,桓固執謙卑,不獲請。陶君曰:“某行教修道,勤亦至矣,得非有過,而淹延在世乎?願爲訪之,他日相告。”於是桓君服天衣,駕白鶴,昇天而去。三日,密降陶君之室言曰:“君子陰功著矣,所修本草,以虻蟲水蛭輩爲藥,功雖及人,而害於物命。以此一紀之後,當解形去世,署蓬萊都水監耳。”言訖乃去。陶君復以草木之藥可代物命者,著別行本草三卷,以贖其過焉。”後果解形得道。(出《神仙感遇傳》、明抄本作出《神仙拾遺》)

    蘭公

    兗州曲阜縣高平鄉九原裏,有至人蘭公。家族百餘口,精專孝行,感動乾坤,忽有鬥中真人,下降蘭公之舍,自稱孝悌王。雲居日中爲仙王,月中爲明王,鬥中爲孝悌王。夫孝至於天,日月爲之明;孝至於地,萬物爲之生;孝至於民,王道爲之成。且其三才肇分,始於三氣,三氣者,玉清三天也。玉清境是元始太聖真王治化也;太清者,玄道流行,虛無自然,玉皇所治也。吾於上清已下,託化人間,示陳孝悌之教。後晉代嘗有真仙許遜,傳吾孝道之宗,是爲衆仙之長。”因付蘭公至道祕旨。於是蘭公獲斯妙訣,穎悟真機,默辨往由,顧知前事。因與里人共出郊野,忽睹古冢三所,乃雲:“此是吾三仙解化之墳,請民報官,令移冢旁之路,勿令人物踐蹋。”吏乃訊於蘭公,此言以何驗實。公曰:“第一冢者,昔有真人骸骨,今乃已得復形,是爲地仙,長生久視。第二冢見有仙衣一對,道經一函,復有一人,方如醉臥,發之良久,乃能話談,此以太陰煉形,綿養真氣耳。第三冢有玉液丹,服之,白日便當衝翥。”於時官吏與蘭公對開三冢,其所明驗,一一併同。蘭公乃詣冢間,躬取仙衣掛體,又取金丹服之,招邀臥冢二真人,同共聳身而輕舉。官吏悔謝,虔懇拜陳,啓問蘭公,何時下降。公曰:“我自此,每十日一至於斯,更逾數年,百日一降,施行孝道,宜準玄科,接濟樊籠,符臻至道。”自爾,吳都十五童子,丹陽三歲靈孩,泊於蘭公,並是仙之化現也。所傳孝道之祕法,別有寶經一帙,金丹一合,銅符鐵券,得之者唯高明大使許真君焉。(出《十二真君傳》)

    阮基

    阮基者,河內人也。以周武帝建德七年,因射熊入王屋山東北,見一道士坐松樹下,神狀奇異。基遂舍弓矢,稽首起居已。師命基曰:“可暫往觀中眺望。”巖間忽有一童子,引基到觀門。臺殿嚴麗,皆飾以金玉;土地清淨,皆紺碧琉璃;行樹端直,綠葉朱實,清風時起,鏘然有聲。基於門下觀覽,心神惶怖。載拜請退。即至師所、師笑曰:“汝不敢進邪?”基曰:“凡夫肉人,不識大道,忽於今日,得睹天堂,情誠喜悅,不能自勝。願師弘慈,濟基沉溺。”師曰:“汝積罪人也,先身微緣,今得遇我。汝命將盡,其奈之何?”基聞,不勝惶悚,叩頭千百,求乞生津。師遂令基,舍惡從善,誓棄弓矢,乃授基《智惠上品十戒》,兼爲設蔬食。食訖令去。基載拜奉辭,師曰:“汝命絕之時,吾將度汝。”其年冬,基得暴病而卒,唯左手一指尚暖。家人不即葬之,三日而活,久能言。言云:初見黃衣使者二人,執文書,引基去,忽至一處,狀如臺府,至屏門,使者引入。見大廳上有官人隱隱,階前小吏數十人,皆執簿書,或青或黑。有一吏執黑簿,謂基曰:“汝積罪深厚,應入地獄。”基聞,倉卒惶怖,莫知何言。良久思之,忽憶聖師,心中作念:“初別之時,‘言臨命絕時,必來度汝’,今日危困,幸垂救濟。”須臾,天西北瑞雲忽起,雲車冉冉,自空而下,直至階前,去地丈餘而止。乃見聖師在車中坐,冥官見之。皆稽首作禮。聖師曰:“我有弟子在此,故來度之。”乃取經一卷付基,基載拜跪受,題雲《太上救苦經》。令基讀之一遍,冥官皆稽首受命聽訖。謂基曰:“可去,勿住此,深勤精進,後更與汝相見。”言訖,失師所在,唯覺香氣氛氳久之。乃見一黃衣使者,引基至家,唯聞家號泣之聲,基乃還活。凝坐良久,追憶夢中經,不遺一字。乃慎持念,遂抄錄傳於世。復辭親友,入王屋山,莫知所在。(出《神仙感遇傳》)

    卷第十六 神仙十六

    杜子春 張老

    杜子春

    杜子春者,蓋周隋間人。

    少落拓,不事家產,然以志氣閒曠,縱酒閒遊。資產蕩盡,投於親故,皆以不事事見棄。

    方冬,衣破腹空,徒行長安中,日晚未食,彷徨不知所往。於東市西門,飢寒之色可掬,仰天長吁。

    有一老人策杖於前,問曰:“君子何嘆?”春言其心,且憤其親戚之疏薄也,感激之氣,發於顏色。老人曰:“幾緡則豐用?”子春曰:“三五萬則可以活矣。”老人曰:“未也。”更言之:“十萬。”曰:“未也。”乃言“百萬”。亦曰:“未也。”曰:“三百萬。”乃曰:“可矣。”於是袖出一緡曰:“給子今夕,明日午時,候子於西市波斯邸,慎無後期。”及時子春往,老人果與錢三百萬,不告姓名而去。

    子春既富,蕩心復熾,自以爲終身不復羈旅也。乘肥衣輕,會酒徒,徵絲管,歌舞於倡樓,不復以治生爲意。一二年間,稍稍而盡,衣服車馬,易貴從賤,去馬而驢,去驢而徒,倏忽如初。既而復無計,自嘆於市門。發聲而老人到,握其手曰:“君復如此,奇哉。吾將復濟子。幾緡方可?”子春慚不應。老人因逼之,子春愧謝而已。老人曰:“明日午時,來前期處。”子春忍愧而往,得錢一千萬。

    未受之初,憤發,以爲從此謀身治生,石季倫、猗頓小豎耳。錢既入手,心又翻然,縱適之情,又卻如故。不一二年間,貧過舊日。復遇老人於故處,子春不勝其愧,掩面而走。老人牽裾止之,又曰:“嗟乎拙謀也。”因與三千萬,曰:“此而不痊,則子貧在膏育矣。”子春曰:“吾落拓邪遊,生涯罄盡,親戚豪族,無相顧者,獨此叟三給我,我何以當之?”因謂老人曰:“吾得此,人間之事可以立,孤孀可以衣食,於名教復圓矣。感叟深惠,立事之後,唯叟所使。”老人曰:“吾心也!子治生畢,來歲中元,見我於老君雙檜下。”

    子春以孤孀多寓淮南,遂轉資揚州,買良田百頃,郭中起甲第,要路置邸百餘間,悉召孤孀,分居第中。婚嫁甥侄,遷袝族親,恩者煦之,仇者復之。既畢事,及期而往。

    老人者方嘯於二檜之陰。遂與登華山雲臺峯。入四十里餘,見一處,室屋嚴潔,非常人居。彩雲遙覆,驚鶴飛翔其上。有正堂,中有藥爐,高九尺餘,紫焰光發,灼煥窗戶。玉女九人,環爐而立;青龍白虎,分據前後。

    其時日將暮,老人者,不復俗衣,乃黃冠縫帔士也。持白石三丸,酒一卮,遺子春,令速食之訖。取一虎皮,鋪於內西壁,東向而坐,戒曰:“慎勿語。雖尊神惡鬼夜叉,猛獸地獄;及君之親屬,爲所困縛萬苦,皆非真實。但當不動不語,宜安心莫懼,終無所苦。當一心念吾所言。”言訖而去。

    子春視庭,唯一巨甕,滿中貯水而已。道士適去,旌旗戈甲,千乘萬騎,遍滿崖谷,呵叱之聲,震動天地。有一人稱大將軍,身長丈餘,人馬皆着金甲,光芒射人。親衛數百人,皆杖劍張弓,直入堂前,呵曰:“汝是何人?敢不避大將軍。”左右竦劍而前,逼問姓名,又問作何物,皆不對。問者大怒,摧斬爭射之聲如雷,竟不應。將軍者極怒而去。

    俄而猛虎毒龍,狻猊獅子,蝮蠍萬計,哮吼拿攫而爭前欲搏噬,或跳過其上,子春神色不動。有頃而散。既而大雨滂澍,雷電晦暝,火輪走其左右,電光掣其前後,目不得開。須臾,庭際水深丈餘,流電吼雷,勢若山川開破,不可制止。瞬息之間,波及坐下,子春端坐不顧。未頃而將軍者復來,引牛頭獄卒,奇貌鬼神,將大鑊湯而置子春前,長槍兩叉,四面周匝,傳命曰:“肯言姓名即放,不肯言,即當心取叉置之鑊中。”又不應。

    因執其妻來,拽於階下,指曰:“言姓名免之。”又不應。及鞭捶流血,或射或斫,或煮或燒,苦不可忍。其妻號哭曰:“誠爲陋拙,有辱君子,然幸得執巾櫛,奉事十餘年矣。今爲尊鬼所執,不勝其苦!不敢望君匍匐拜乞,但得公一言,即全性命矣。人誰無情,君乃忍惜一言?”雨淚庭中,且咒且罵,春終不顧。將軍且曰:“吾不能毒汝妻耶!”令取銼碓,從腳寸寸銼之。妻叫哭愈急,竟不顧之。

    將軍曰:“此賊妖術已成,不可使久在世間。”敕左右斬之。斬訖,魂魄被領見閻羅王。曰:“此乃雲臺峯妖民乎?捉付獄中。”於是鎔銅鐵杖、碓擣石壽磨、火坑鑊湯、刀山劍樹之苦,無不備嘗。然心念道士之言,亦似可忍,竟不呻吟。

    獄卒告受罪畢。王曰:“此人陰賊,不合得作男,宜令作女人。”配生宋州單父縣丞王勸家。生而多病,鍼灸藥醫,略無停日。亦嘗墜火墮牀,痛苦不齊,終不失聲。俄而長大,容色絕代,而口無聲,其家目爲啞女。親戚狎者,侮之萬端,終不能對。同鄉有進士盧圭者,聞其容而慕之,因媒氏求焉。其家以啞辭之。盧曰:“苟爲妻而賢,何用言矣?亦足以戒長舌之婦。”乃許之。盧生備六禮,親迎爲妻。數年,恩情甚篤,生一男,僅二歲,聰慧無敵。盧抱兒與之言,不應;多方引之,終無辭。盧大怒曰:“昔賈大夫之妻鄙其夫,纔不笑,然觀其射雉,尚釋其憾。今吾陋不及賈,而文藝非徒射雉也,而竟不言!大丈夫爲妻所鄙。安用其子。”乃持兩足,以頭撲於石上,應手而碎,血濺數步。

    子春愛生於心,忽忘其約,不覺失聲雲:“噫……”噫聲未息,身坐故處,道士者亦在其前。初五更矣,見其紫焰穿屋上,大火起四合,屋室俱焚。

    道士嘆曰:“錯大誤餘乃如是。”因提其發,投水甕中,未頃火息。道士前曰:“吾子之心,喜怒哀懼惡欲皆忘矣,所未臻者愛而已。向使子無噫聲,吾之藥成,子亦上仙矣。嗟乎,仙才之難得也!吾藥可重煉,而子之身猶爲世界所容矣,勉之哉。”遙指路使歸。子春強登基觀焉,其爐已壞,中有鐵柱,大如臂,長數尺,道士脫衣,以刀子削之。子春既歸,愧其忘誓,復自效以謝其過。行至雲臺峯,絕無人跡,嘆恨而歸。(出《續玄怪錄》)

    張老

    張老者,揚州六合縣園叟也。其鄰有韋恕者,梁天監中,自揚州曹掾秩滿而來。有長女既笄,召裏中媒媼,令訪良婿。張老聞之喜,而候媒於韋門。媼出,張老固延入,且備酒食。酒闌,謂媼曰:“聞韋氏有女將適人,求良才於媼,有之乎?”曰:“然。”曰:“某誠衰邁,灌園之業,亦可衣食。幸爲求之,事成厚謝。”媼大罵而去。

    他日又邀媼,媼曰:“叟何不自度,豈有衣冠子女,肯嫁園叟耶?此家誠貧,士大夫家之敵者不少,顧叟非匹。吾安能爲叟一杯酒,乃取辱於韋氏?”叟固曰:“強爲吾一言之,言不從,即吾命也。”媼不得已,冒責而入言之。韋氏大怒曰:“媼以我貧,輕我乃如是?且韋家焉有此事。況園叟何人,敢發此議!叟固不足責,媼何無別之甚耶?”媼曰:“誠非所宜言,爲叟所逼,不得不達其意。”韋怒曰:“爲吾報之,今日內得五百緡則可。”媼出,以告張老。乃曰:“諾。”

    未幾,車載納於韋氏。諸韋大驚曰:“前言戲之耳,且此翁爲園。何以致此,吾度其必無而言之。今不移時而錢到,當如之何?”乃使人潛候其女,女亦不恨,乃曰:“此固命乎。”遂許焉。張老既娶韋氏,園業不廢,負穢钁地,鬻蔬不輟。其妻躬執爨濯,了無怍色,親戚惡之,亦不能止。數年,中外之有識者責恕曰:“君家誠貧,鄉里豈無貧子弟,奈何以女妻園叟?既棄之,何不令遠去也?”他日恕致酒,召女及張老。酒酣,微露其意。張老起曰:“所以不即去者,恐有留念。今既相厭,去亦何難。某王屋山下有一小莊,明旦且歸耳。”天將曙,來別韋氏:“他歲相思,可令大兄往天壇山南相訪。”遂令妻騎驢戴笠,張老策杖相隨而去。絕無消息。

    後數年,恕念其女,以爲蓬頭垢面,不可識也,令其男義方訪之。到天壇南,適遇一崑崙奴,駕黃牛耕田,問曰:“此有張老家莊否?”崑崙投杖拜曰:“大郎子何久不來?莊去此甚近,某當前引。”遂與俱東去。初上一山,山下有水,過水連綿凡十餘處,景色漸異,不與人間同。忽下一山,其水北朱戶甲第,樓閣參差,花木繁榮,煙雲鮮媚,鸞鶴孔雀,徊翔其間,歌管廖亮耳目。崑崙指曰:“此張家莊也。”韋驚駭莫測。俄而及門,門有紫衣人吏,拜引入廳中。鋪陳之華,目所未睹,異香氤氳,遍滿崖谷。忽聞珠珮之聲漸近,二青衣出曰:“阿郎來此。”次見十數青衣,容色絕代,相對而行,若有所引。

    俄見一人,戴遠遊冠,衣朱綃,曳朱履,徐出門。一青衣引韋前拜。儀狀偉然,容色芳嫩,細視之,乃張老也。言曰:“人世勞苦,若在火中,身未清涼,愁焰又熾,而無斯須泰時。兄久客寄,何以自娛?賢妹略梳頭,即當奉見。”因揖令坐。未幾,一青衣來曰:“娘子已梳頭畢。”遂引入,見妹於堂前。其堂沉香爲梁,玳瑁帖門,碧玉窗,珍珠箔,階砌皆冷滑碧色,不辨其物。其妹服飾之盛,世間未見。略敘寒暄,問尊長而已,意甚魯莽。有頃進饌,精美芳馨,不可名狀。食訖,館韋於內廳。明日方曙,張老與韋生坐,忽有一青衣,附耳而語。長老笑曰:“宅中有客。安得暮歸?”因曰:“小妹暫欲遊蓬萊山,賢妹亦當去,然未暮即歸。兄但憩此。”張老揖而入。

    俄而五雲起於庭中,鸞鳳飛翔,絲竹並作,張老及妹,各乘一鳳,餘從乘鶴者十數人,漸上空中,正東而去,望之已沒,猶隱隱聞音樂之聲。韋君在後,小青衣供侍甚謹。迨暮,稍聞笙篁之音,倏忽復到。及下於庭,張老與妻見韋曰:“獨居大寂寞,然此地神仙之府,非俗人得遊。以兄宿命,合得到此,然亦不可久居,明日當奉別耳。”及時,妹復出別兄,殷勤傳語父母而已。張老曰:“人世遐遠,不及作書,奉金二十鎰。”並與一故席帽曰:“兄若無錢,可於揚州北邸賣藥王老家,取一千萬,持此爲信。”遂別,復令崑崙奴送出。

    卻到天壇,崑崙奴拜別而去。韋自荷金而歸,其家驚訝。問之,或以爲神仙,或以爲妖妄,不知所謂。五六年間金盡,欲取王老錢,復疑其妄。或曰:“取爾許錢,不持一字,此帽安足信?”既而困極,其家強逼之曰:“必不得錢,亦何傷?”乃往揚州。入北邸,而王老者方當肆陳藥。韋前曰:“叟何姓?”曰:“姓王。”韋曰:“張老令取錢一千萬,持此帽爲信。”王曰:“錢即實有,席帽是乎?”韋曰:“叟可驗之,豈不識耶?”王老未語,有小女出青布幃中曰:“張老常過,令縫帽頂,其時無皁線,以紅線縫之。線色手蹤,皆可自驗。”因取看之,果是也。遂得載錢而歸,乃信真神仙也。其家又思女,復遣義方往天壇南尋之。到即千山萬水,不復有路。時逢樵人,亦無知張老莊者,悲思浩然而歸。舉家以爲仙俗路殊,無相見期。又尋王老,亦去矣。後數年,義方偶遊揚州,閒行北邸(邸原作邙,據明抄本改)前,忽見張家崑崙奴前曰:“大郎家中何如?娘子雖不得歸,如日侍左右,家中事無鉅細,莫不知之。”因出懷金十斤以奉曰:“娘子令送與大郎君,阿郎與王老會飲於此酒家,大郎且坐,崑崙當入報。”義方坐於酒旗下,日暮不見出,乃入觀之,飲者滿坐,坐上並無二老,亦無崑崙。取金視之,乃真金也,驚歎而歸。又以供數年之食,後不復知張老所在。(出《續玄怪錄》)

    卷第十七 神仙十七

    裴諶 盧李二生 薛肇

    裴諶

    裴諶、王敬伯、梁芳,約爲方外之友。

    隋大業中,相與入白鹿山學道。謂黃白可成,不死之藥可致。雲飛羽化,無非積學。

    辛勤採練,手足胼胝,十數年間。無何,梁芳死。敬伯謂諶曰:“吾所以去國忘家,耳絕絲竹,口厭肥豢,目棄奇色,去華屋而樂茅齋,賤歡娛而貴寂寞者,豈非凱乘雲駕鶴,遊戲蓬壺。縱其不成,亦望長生,壽畢天地耳。今仙海無涯,長生未致,辛勤於雲山之外,不免就死。敬伯所樂,將下山乘肥衣輕,聽歌玩色,遊於京洛。意足然後求達,建功立事,以榮耀人寰。縱不能憩三山,飲瑤池,驂龍衣霞,歌鸞舞鳳,與仙官爲侶,且腰金拖紫,圖形凌煙,廁卿大夫之間,何如哉!子盍歸乎?無空死深山。”

    諶曰:“吾乃夢醒者,不復低迷。”

    敬伯遂歸,諶留之不得。時唐貞觀初,以舊籍調授左武衛騎曹參軍。大將軍趙朏妻之以女,數年間,遷大理廷評,衣緋。奉使淮南,舟行過高郵,制使之行,呵叱風生,舟船不敢動。時天微雨,忽有一漁舟突過,中有老人,衣蓑戴笠,鼓棹而去,其疾如風。敬伯以爲吾乃制使,威振遠近,此漁父敢突過。試視之,乃諶也,遂令追之。因請維舟,延之坐內,握手慰之曰:“兄久居深山,拋擲名宦,而無成到此極也。夫風不可系,影不可捕。古人倦夜長,尚秉燭遊,況少年白晝而擲之乎?敬伯自出山數年,今廷尉評事矣。昨者推獄平允,乃天錫命服。淮南疑獄,今讞於有司,上擇詳明吏覆訊之,敬伯預其選,故有是行。雖未可言宦達,比之山叟,自謂差勝。兄甘勞苦,竟如曩日,奇哉奇哉。今何所須,當以奉給。”

    諶曰:“吾儕野人,心近雲鶴,未可以腐鼠嚇也。吾沉子浮,魚鳥各適,何必矜炫也?夫人世之所須者,吾當給爾,子何以贈我?吾與山中之友,市藥於廣陵,亦有息肩之地。青園橋東,有數里櫻桃園,園北車門,即吾宅也。子公事少隙,當尋我於此。”遂倏然而去。

    敬伯到廣陵十餘日,事少閒,思諶言,因出尋之。果有車門,試問之,乃裴宅也。人引以入,初尚荒涼,移步愈佳。行數百步,方及大門,樓閣重複,花木鮮秀,似非人境。煙翠蔥籠,景色妍媚,不可形狀。香風颯來,神清氣爽,飄飄然有凌雲之意,不復以使車爲重,視其身若腐鼠,視其徒若螻蟻。

    既而稍聞劍佩之聲,二青衣出曰:“裴朗來。”俄有一人,衣冠偉然,儀貌奇麗。敬伯前拜,視之乃諶也。裴慰之曰:“塵界仕宦,久食腥羶,愁欲之火,焰於心中,負之而行,固甚勞困。”遂揖以入,坐於中堂。

    窗戶棟樑,飾以異寶,屏帳皆畫雲鶴。有頃,四青衣捧碧玉臺盤而至,器物珍異,皆非人世所有;香醪嘉饌,目所未窺。既而日將暮,命其促席,燃九光之燈,光華滿坐。女樂二十人,皆絕代之色,列坐其前。裴顧小黃頭曰:“王評事者,吾山中之友,道情不固,棄吾下山,別近十年,才爲廷尉。屬今俗心已就,須俗妓以樂之。顧伶家女無足召者,當召士大夫之女已適人者。如近無姝麗,五千裏內,皆可擇之。”小黃頭唯唯而去。

    諸妓調碧玉箏,調未諧,而黃頭已覆命,引一妓自西階登,拜裴席前。裴指曰:“參評事。”敬伯答拜。細視之,乃敬伯妻趙氏。而敬伯驚訝不敢言,妻亦甚駭,目之不已。遂令坐玉階下,一青衣捧玳瑁箏授之。趙素所善也,因令與坐妓合曲以送酒。敬伯坐間,取一殷色朱李投之,趙顧敬伯,潛繫於衣帶。妓奏之曲,趙皆不能逐,裴乃令隨趙所奏,時時停之,以呈其曲。其歌雖非雲韶九奏之樂,而清亮宛轉,酬獻極歡。

    天將曙,裴召前黃頭曰:“送趙夫人。”且謂曰:“此堂乃九天畫堂,常人不到。吾昔與王爲方外之交,憐其爲俗所迷,自投湯火,以智自燒,以明自賊,將沉浮於生死海中,求岸不得。故命於此,一以醒之。今日之會,誠再難得。亦夫人宿命,乃得暫遊。雲山萬重,復往勞苦,無辭也。”趙拜而去。

    斐謂敬伯曰:“評公使車留此一宿,得無驚郡將乎,宜且就館。未赴闕閒時,訪我可也。塵路遐遠,萬愁攻人,努力自愛。”敬伯拜謝而去。復五日將還,潛詣取別。其門不復有宅,乃荒涼之地,菸草極目,惆悵而返。

    及京奏事畢,將歸私第,諸趙競怒曰:“女子誠陋,不足以奉事君子,然已辱厚禮,亦宜敬之,夫上以承先祖,下以繼後事,豈苟而已哉。奈何以妖術致之萬里,而娛人之視聽乎?朱李尚在,其言足徵,何諱乎!”敬伯盡言之,且曰:“當此之時,敬伯亦自不測。此蓋裴之道成矣,以此相炫也。”其妻亦記得裴言,遂不復責。籲,神仙之變化,誠如此乎?將幻者鬻術以致惑乎?固非常智之所及。且夫雀爲蛤,雉爲蜃,人爲虎,腐草爲螢,蜣螂爲蟬,鯤爲鵬,萬物之變化,書傳之記者,不可以智達,況耳目之外乎?(出《續玄怪錄》)

    盧李二生

    昔有盧李二生,隱居太白山讀書,兼習吐納導引之術。一旦,李生告歸曰:“某不能甘此寒苦,且浪跡江湖,訣別而去。”後李生知桔子園,人吏隱欺,欠折官錢數萬貫,羈縻不得東歸,貧甚。偶過揚州阿使橋,逢一人,草蹻布衫,視之乃盧生。生昔號二舅,李生與語,哀其襤縷。盧生大罵曰:“我貧賤何畏?公不作好,棄身凡弊之所,又有欠負,且被囚拘,尚有面目以相見乎?”李生厚謝,二舅笑曰:“居處不遠,明日即將奉迎。”至旦,果有一僕者,馳駿足來雲:“二舅遣迎郎君。”既去,馬疾如風,過城南數十里,路側朱門斜開,二舅出迎。星冠霞帔,容貌光澤,侍婢數十人,與橋下儀狀全別。邀李生中堂宴饌,名花異木,若在雲霄。又累呈藥物,皆殊美。既夜,引李生入北亭命酌,曰:“兼與公求得佐酒者,頗善箜篌。”須臾,紅燭引一女子至,容色極豔,新聲甚嘉。李生視箜篌上,有朱字一行雲:“天際識歸舟,雲間辨江樹。”罷酒,二舅曰:“莫願作婚姻否?此人名家,質貌若此。”李生曰:“某安敢?”二舅許爲成之,又曰:“公所欠官錢多少?”曰:“二萬貫。”乃與一拄杖曰:“將此于波斯店取錢,可從此學道,無自穢身陷鹽鐵也。”才曉,前馬至,二舅令李生去。送出門(門字下有脫文,《雲笈七籤》一一三下有“洎歸,頗疑訝爲神仙矣。即以拄杖詣波斯店”十七字)。波斯見拄杖,驚曰:“此盧二舅拄杖,何以得之?”依言付錢,遂得無事。其年,往汴州,行軍陸長源以女嫁之。既婚,頗類盧二舅北亭子所睹者。復能箜篌,果有朱書字,視之,天際之詩兩句也。李生具說揚州城南盧二舅亭中筵宴之事。妻曰:“少年兄弟戲書此。昨夢見使者雲:‘仙官追’,一如公所言也。”李生嘆訝,卻尋二舅之居,唯見荒草,不復睹亭臺也。(出《逸史》)

    薛肇

    薛肇,不知何許人也,與進士崔宇,於廬山讀書。同志四人,二人業未成而去,崔宇勤苦,尋已擢第。唯肇獨以修道爲務,不知師匠何人。數年之間,已得神仙之道。廬山下有患風勞者,積年醫藥不效,屍居候時而已。肇過其門,憩樹陰下,因語及疾者,肇欲視之。既見曰:“此甚易耳,可以愈也。”留丹一粒,小於粒米,謂疾者所親曰:“明晨掐半粒,水吞之,自當有應。未愈,三日外更服半粒也。”其家自以久疾求醫,所費鉅萬,尚未致愈,疾者柴立,僅存餘喘,豈此半粟而能救耶。明日試服之,疾者已起,洎午能飲食,策杖而行。如此三日,充盛康壯。又服半粒,即神氣邁逸,肌膚如玉,髭發青鬒,狀可二十歲許人。月餘,肇復來曰:“子有骨籙,值吾此藥,不唯愈疾,兼可得道矣。”乃授其所修之要,此人遂登五老峯,訪洞府而去。崔宇既及第,尋授東畿尉,赴任,過三縙驛,忽逢薛肇。下馬敘舊,見肇顏貌風塵,頗有哀嗟之色。宇自以擢第拜官,揚揚矜負。會話久之,日已晡矣,薛謂崔曰:“貧居不遠,難於相逢,過所居宵話,可乎?”崔許之。隨薛而行,僕乘皆留店中。初入一小徑,甚荒梗,行一二里間,田疇花木,皆異凡境。良久已及,高樓大門,殿閣森沉,若王者所理。崔心驚異之。薛先入,有數十人擁接升殿。然後召崔升階,與坐款話。久之,謂崔曰:“子有好官,未可此住,但一宵話舊可爾。”促令召樂開筵。頃刻,即於別殿宴樂。更無諸客,唯崔薛二人。女樂四十餘輩,拜坐奏樂。選女妓十輩同飲。有一箜篌妓,最爲姝穎,崔與並坐。崔見箜篌上有十字雲:“天際識歸舟,雲間辨江樹。”崔默記之。席散,薛問崔坐中所悅,以箜篌者對。薛曰:“他日與君,今且未可。”及明,與崔送別,遺金三十斤,送至官路,慘別而去。崔至官月餘,求婚得柳氏。常疑曾識而不記其處。暇日,命取箜篌理曲,崔見十字書在焉,問其故,雲:“某時患熱疾,夢中見使人追雲:‘西城大仙陳溪薛君有客,五百里內解音聲處女盡追。’可四十餘人,因隨去。與薛及客崔少府同飲一夕,覺來疾已愈。薛君即神仙也,崔少府風貌,與君無異。”各話其事,大爲驚駭,方知薛已得道爾(明抄本此處有“與盧李二公事相類,故附焉”十一字)。(出《仙傳拾遺》)

    卷第十八 神仙十八

    柳歸舜 元藏幾 文廣通 楊伯醜劉法師

    柳歸舜

    吳興柳歸舜,隋開皇二十年,自江南抵巴陵,大風吹至君山下,因維舟登岸。尋小徑,不覺行四五里,興酣,逾越溪澗,不由徑路。忽道旁有一大石,表裏洞澈,圓而砥平,周匝六七畝。其外盡生翠竹,圓大如盤,高百餘尺。葉曳白雲,森羅映天。清風徐吹,戛爲絲竹音。石中央又生一樹,高百餘尺,條幹偃陰爲五色,翠葉如盤,花徑尺餘,色深碧,蕊深紅,異香成煙,著物霏霏。有鸚鵡數千,丹嘴翠衣,尾長二三尺,翱翔其間。相呼姓字,音旨清越,有名武遊郎者,有名阿蘇兒者,有名武仙郎者,有名自在先生者。有名踏蓮露者,有名鳳花臺者,有名戴蟬兒者,有名多花子者。或有唱歌者曰:“吾此曲是漢武鉤弋夫人常所唱,詞曰:‘戴蟬兒,分明傳與君王語。建章殿裏未得歸,朱箔金缸雙鳳舞。’”名阿蘇兒者曰:“我憶阿嬌深宮下淚,唱曰:‘昔請(明抄本無請字)司馬相如爲作《長門賦》,徒使費百金,君王終不顧。”又有誦(誦原作詞,據明抄本改)司馬相如大人賦者曰:“吾初學賦時,爲趙昭儀抽七寶釵橫鞭,餘痛不徹,今日誦得,還是終身一藝。”名武遊郎者言:“餘昔見漢武帝,乘鬱金楫,泛積翠池,自吹紫玉笛,音韻朗暢。帝意歡適,李夫人歌以隨,歌曰:‘顧鄙賤,奉恩私。願吾君,萬歲期。’”又名武仙郎者問歸舜曰:“君何姓氏行第?”歸舜曰:“姓柳,第十二。”曰:“柳十二自何處來?”歸舜曰:“吾將至巴陵,遭風泊舟,興酣至此耳。”武仙郎曰:“柳十二官,偶因遭風,得臻異境,此所謂因病致妍耳。然下官禽鳥,不能致力生人,爲足下轉達桂家三十娘子。”因遙呼曰:“阿春,此間有客。”即有紫雲數片,自西南飛來,去地丈餘,雲氣漸散,遂見珠樓翠幕,重檻飛楹,周匝石際。一青衣自戶出,年始十三四,身衣珠翠,顏甚姝美,謂歸舜曰:“三十娘子使阿春傳語郎君,貧居僻遠,勞此檢校,不知朝來食否?請垂略坐,以具蔬饌。”即有捧水精牀出者,歸舜再讓而坐。阿春因教鳳花臺鳥“何不看客?三十娘子以黃郎不在,不敢接對郎君。汝若等閒,似前度受捶。”有一鸚鵡即飛至曰:“吾乃鳳花臺也。近有一篇,君能聽乎?”歸舜曰:“平生所好,實契所願。”鳳花臺乃曰:“吾昨過蓬萊玉樓,因有一章詩曰:露接朝陽生,海波翻水晶。玉樓瞰寥廓,天地相照明。此時下棲止,投跡依舊楹。顧餘復何忝,日侍羣仙行。”歸舜曰:“麗則麗矣,足下師乃誰人?”鳳花臺曰:“僕在王丹左右,一千餘歲,杜蘭香教我真籙,東方朔授我祕訣。漢武帝求太中大夫,遂在石渠署見揚雄、王褒等賦頌,始曉箴論。王莽之亂,方得還吳。後爲朱然所得,轉遺陸遜,復見機、雲製作,方學綴篇什。機、雲被戮,便至於此,殊不知近日誰爲宗匠。”歸舜曰:“薛道衡、江總也。”因誦數篇示之。鳳花臺曰:“近代非不靡麗,殊少骨氣。”俄而阿春捧赤玉盤,珍饈萬品,目所不識,甘香裂鼻。飲食訖,忽有二道士自空飛下,顧見歸舜曰:“太難得,與鸚鵡相對。君非柳十二乎?君船以風便,索君甚急,何不促回?”因投一尺綺曰:“以此掩眼,即去矣。”歸舜從之,忽如身飛,卻墜巴陵,達舟所。舟人慾發,問之,失歸舜已三日矣。後卻至此,泊舟尋訪,不復再見也。(出《續玄怪錄》)

    元藏幾

    處士元藏幾,自言(自言原作言自,據明抄本改)後魏清河孝王之孫也。隋煬帝時,官任奉信郎。大業九年,爲過海使判官。無何,風浪壞船,黑霧四合,同濟者皆不免,而藏幾獨爲破木所載,殆經半月,忽達於洲島間。洲人問其從來,則瞀然具以事告。洲人曰:“此滄洲,去中國已數萬裏。”乃出菖蒲花桃花酒飲之,而神氣清爽。其洲方千里,花木常如二月,地土宜五穀,人多不死。出鳳凰、孔雀、靈牛、神馬之屬;更產分蒂瓜,長二尺,其色如椹,二(《杜陽雜編》下二作一)顆二蒂;有碧棗丹慄,皆大如梨。其洲人多衣縫掖衣,戴遠遊冠,與之話中國事,則歷歷如在目前。所居或金闕銀臺,玉樓紫閣,奏簫韶之樂,飲香露之醑。洲上有久視之山,山下出澄水泉,其泉闊一百步,亦謂之流渠,雖投之金石,終不沉沒,故洲人以瓦鐵爲船舫。更有金池,方十數里,水石泥沙,皆如金色。其中有四足魚,今刑部盧員外尋雲:“金義嶺有池如盆,其中有魚皆四足。”又有金蓮花,洲人研之如泥,以間彩繪,光輝煥爛,與真無異,但不能拒火而已。更有金莖花,如蝶,每微風至,則搖盪如飛,婦人競採之以爲首飾,且有語曰:“不戴金莖花,不得在仙家。”更以強木造船,其上多飾珠玉,以爲遊戲。強木,不沉木也。方一尺,重八百斤,巨石縋之,終不沒。藏幾淹留既久,忽念中國,洲人遂制凌風舸以送焉。激水如箭,不旬即達於東萊。問其國,乃皇唐也;詢其年號,即貞元也。訪其鄉里,榛蕪也;追其子孫,疏屬也。有隋大業元年至貞元年末,已二百年矣。有二鳥,大類黃鸝,每翔翥空中,藏幾呼之即至,或令銜珠,或令受人語。乃謂之轉言鳥,出滄州也。藏幾工詩好酒,混俗無拘檢,十數年間,遍遊江表,人莫之知。而趙歸真常與藏幾弟子九華道士葉通微相遇,求得其實,歸真以藏幾之異備奏上。上令謁者齎手詔急徵。及至中路,忽然亡去。謁者惶恐,即上疏具言其故,上覽疏諮嗟曰:“朕不如明皇帝,以降異人。”後有人見藏幾泛小舟於海上。至今江表道流,大傳其事焉。(出《杜陽編》)

    文廣通

    文廣通者,辰溪縣滕村人也。縣屬辰州。溯州一百里,北岸次有滕村,廣通居焉。本漢辰陵縣。《武陵記》雲:廣通以宋元嘉二十六年,見有野豬食其稼,因舉弩射中之。流血而走,尋血跡,越十餘里,入一穴中。行三百許步,豁然明曉,忽見數百家居止,莫測其由來,視所射豬,已歸村人圈中。俄有一叟出門曰:“汝非射吾豬者乎?”文曰:“豬來犯僕,非僕犯豬。”翁曰:“牽牛蹊人之田,信有罪矣。而奪之牛者,罪又重矣。”文因稽首謝過。翁雲:“過而知改,是無過矣。此豬前緣,應有其報,君無謝焉。”翁呼文通至廳上,見十數書生,皆冠章甫之冠,服縫掖之衣,有博士,獨一榻面南談《老子》。又見西齋有十人相對,彈一弦琴,而五聲自韻。有童子酌酒,呼令設客。文飲半酣,四體怡然,因爾辭退。觀其墟陌人事,不異外間,覺其清虛獨遠,自是勝地,徘徊欲住。翁乃遣小兒送之,令堅關門,勿復令外人來也。文與小兒行,問其始末,答曰:“彼諸賢避夏桀難來此,因學道得仙。獨榻座談《老子》者,昔河上公也。僕漢時山陽王輔嗣,至此請問,《老子》滯義。僕自掃門已來,於茲十紀,始蒙召進,得預門人,猶未深受要訣,只令守門。”至洞口,分別殷勤,自言相見未期。文通自所入處,見所用弩皆已朽斷。初謂少頃。已十二年矣。文通家已成喪訖,聞其歸,乃舉村驚疑。明日,與村人尋其穴口,唯見巨石塞之,燒鑿不可爲攻焉。(出《神仙感遇傳》)

    楊伯醜

    楊伯醜,馮翊武鄉人。好讀《易》,隱於華山。隋開皇初,文帝搜訪逸隱,聞其有道,徵至京師。見公卿不爲禮,人無貴賤,皆汝之,人不能測。帝賜衣,着至朝堂,舍之而去。常被髮徉狂,遊行市裏,形體垢穢,未嘗櫛沐。亦開肆賣卜,卦無不中。有人失馬,詣伯醜卜之,伯醜方爲太子所召,在途遇之,立爲作卦,曰:“可於西市東壁南第三店,爲我買魚作鱠。”如其言,詣所指店中,果有人牽所失馬而至,遂擒之。何妥嘗與論《易》,聞妥之言,笑曰:“何用鄭玄、王弼之言乎?”於是別(別原作測,據明抄本改)理辨答,思理玄妙,大異先儒之旨。論者謂其有玄機,因問其所學,曰:“太華之下,金天洞中,我曾受羲皇所教之《易》,與大道‘玄同’,理窮衆妙,豈可與世儒常談,而測神仙之旨乎?”數年復歸華山上,後世世有人見之。(出《仙傳拾遺》)

    劉法師

    唐貞觀中,華陰雲臺觀有劉法師者,煉氣絕粒,迨二十年。每三元設齋,則見一人,衣縫掖,回黧瘦,來居末坐,齋畢而去。如此者十餘年,而衣服顏色不改。法師異而問之,對曰:“余姓張,名公弼,住蓮花峯東隅。”法師意此處無人之境,請同往。公弼怡然許之曰:“此中甚樂,師能便住,亦當無悶。”法師遂隨公弼行。三二十里,扳蘿攀葛,纔有鳥徑。其崖谷險絕,雖猿猟不能過也,而公弼履之若夷途。法師從行,亦無難。遂至一石壁,削成,高直千餘仞,下臨無底之谷。一逕闊數寸,法師與公弼,側足而立。公弼乃以指扣石壁,中有人問曰:“爲誰?”對曰:“某。”遂劃然開一門,門中有天地日月。公弼將入,法師隨公弼亦入。其人乃怒謂公弼曰:“何故引外人來?”其人因闔門,則又成石壁矣。公弼曰:“此非他人,乃雲臺劉法師也,與餘久故,故請此來。何見拒之深也?”又開門,納公弼及法師。公弼曰:“法師此來甚飢,君可豐食遣之。”其人遂問法師便住否?法師請以後期。其人遂取一盂水,以肘後青囊中刀圭粉和之以飲法師,其味甚甘香,飲畢而飢渴之想頓除矣。公弼曰:“餘昨雲山中甚樂,君盍爲戲,令法師觀之?”其人乃以水噀東谷中,俄有蒼龍白象各一,對舞,舞甚妙;威鳳綵鸞各一,對歌,歌甚清。頃之,公弼送法師回。師卻顧,唯見青崖丹壑,向之歌舞,一無所睹矣。及去觀將近,公弼乃辭。法師至觀,處置事畢,卻尋公弼。則步步險阻,杳不可階。法師痛恨前者不住,號天叫地,遂成腰疾。公弼更不復至矣。(出《續玄怪錄》)

    卷第十九 神仙十九

    馬周 李林甫 郭子儀 韓滉

    馬周

    馬周者,華山素靈宮仙官也。唐氏將受命,太上敕之下佐於國。而沉緬於酒,汨沒風塵間二十年,棲旅困餒,所向拘礙,幾爲磕僕。聞袁天綱自蜀入秦,善於相術,因詣之,以決休咎。天綱目之良久曰:“五神奔散,屍居旦夕耳,何相之有邪!”周大驚,問以禳制之術。天綱曰:“可自此東直而行,當有老叟騎牛者。不得迫而與語,但隨其行,此災可除矣。”周如言而行,未出都門,果有老叟,騎牛出城,默隨其後。繚繞村徑,登一大山。周隨至山頂,叟顧見之,下牛,坐於樹下,與語曰:“太上命汝輔佐聖孫,創業拯世,何爲昏沉於酒,自掇困餓。五神已散,正氣凋淪,旦夕將死,而不修省邪?”周亦懵然未曉。叟曰:“汝本素靈宮仙官,今太華仙王,使人召汝。”即引入宮闕,經歷宮門數重,至大殿之前,羽衛森肅,若帝王所居。趨至簾前,有宣言責之者,以其受命不恭,墮廢所委,使還其舊署,自責省愆。叟與所使數人,送於東廡之外別院中。室宇宏麗,視其門,則姓名存焉。啓鑰而入,爐火鼎器,牀榻茵席,宛如近所棲止,沉吟思之。未能了悟。忽有五人,服五方之衣,長大奇偉,立於前曰:“我皆先生五臟之神也。先生酣酒流蕩,濁辱於身,我等久歸此矣。但閉目,將復於神室也。”周瞑目頃之,忽覺心智明悟,並憶前事,二十餘年,若旬日之間耳。復扃鐍所居,出仙王之庭,稽首謝過,再稟其命。來詣長安,明日復謁天綱。天綱驚曰:“子何所遇邪?”已有瘳矣。六十日當一日九遷,百日位至丞相,勉自愛也?”如是,貞觀中,敕文武官各貢理國之策,周之所貢,意出人表,是日拜拾遺、監察御使、裏行。自此累居大任,入相中書令數年。一旦羣仙降其室曰:“佐國功成,可以退矣,太乙徵命,無復留也。”翌日無疾而終。諡曰忠公。其所著功業,匡贊國政,揚歷品秩,國史有傳,此不備書。(出《神仙拾遺》)

    李林甫

    唐右丞相李林甫,年二十,尚未讀書。在東都,好遊獵打球,馳逐鷹狗,每於城下槐壇下,騎驢擊,略無休日。既憊舍驢,以兩手返據地歇。一日,有道士甚醜陋,見李公踞地,徐言曰:“此有何樂,郎君如此愛也?”李怒顧曰:“關足下何事?”道士去,明日又復言之。李公幼聰悟,意其異人,乃攝衣起謝。道士曰:“郎君雖善此,然忽有顛墜之苦,則悔不可及。”李公請自此修謹,不復爲也。道士笑曰:“與郎君後三日五更,會於此。”曰:“諾。”及往,道士已先至,曰:“爲約何後?”李乃謝之。曰:“更三日復來。”李公夜半往,良久道士至。甚喜,談笑極洽,且曰:“某行世間五百年,見郎君一人,已列仙籍,合白日昇天。如不欲,則二十年宰相,重權在己。郎君且歸,熟思之,後三日五更,復會於此。”李會回計之曰:“我是宗室,少豪俠,二十年宰相,重權在己,安可以白日昇天易之乎?”計已決矣,及期往白。道士嗟嘆咄叱,如不自持,曰:“五百始見一人,可惜可惜。”李公悔,欲復之。道士曰:“不可也,神明知矣。”與之敘別曰:“二十年宰相,生殺權在己,威振天下。然慎勿行陰賊,當爲陰德,廣救拔人,無枉殺人。如此則三百年後,白日上升矣。官祿已至,可使入京。”李公匍匐泣拜,道士握手與別。時李公堂叔爲庫部郎中,在京,遂詣。叔父以其縱蕩,不甚記錄之,頗驚曰:“汝何得至此?”曰:“某知向前之過,今故候覲,請改節讀書,願受鞭棰。”庫部甚異之,亦未令就學,每有賓客,遣監杯盤之飾。無不修潔。或謂曰,汝爲吾著某事,雖雪深沒踝,亦不去也。庫部益親憐之,言於班行,知者甚衆。自後以蔭敘,累官至贊善大夫,不十年,遂爲相矣。權巧深密,能伺上旨,恩顧隆洽,獨當衡軸,人情所畏,非臣下矣。數年後,自固益切,大起大獄,誅殺異己,冤死相繼,都忘道士槐壇之言戒也。時李公之門,將有趨謁者,必望之而步,不敢乘馬。忽一日方午,有人扣門,吏驚候之,見一道士甚枯瘦,曰:“願報相公。”聞者呵而逐之外,吏又鞭縛送於府,道士微笑而去。明日日中復至,門者乘間而白。李公曰:“吾不記識,汝試爲通。”及道士入,李公見之,醒然而悟,乃槐壇所睹也。慚悸之極,若無所措。卻思二十年之事,今已至矣,所承教戒,曾不暫行。中心如疾,乃拜。道士迎笑曰:“相公安否?當時之請,並不見從,遣相公行陰德,今枉殺人,上天甚明,譴謫可畏,如何?”李公但磕額而已。道士留宿,李公盡除僕使,處於中堂,各居一榻。道士唯少食茶果,餘無所進。至夜深,李公曰:“昔奉教言,尚有昇天之挈,今復遂否?”道士曰:“緣相公所行,不合其道,有所竄責,又三百年。更六百年,乃如約矣。”李公曰:“某人間之數將滿,既有罪譴,後當如何?”道士曰:“莫要知否?亦可一行。”李公降榻拜謝。曰:“相公安神靜慮,萬想俱遣,兀如枯株,即可俱也。”良久,李公曰:“某都無念慮矣。”乃下招曰:“可同往。”李公不覺,便隨道士去。大門及春明門到輒自開,李公援道士衣而過。漸行十數里,李公素貴,尤不善行,困苦頗甚。道士亦自知之,曰:“莫思歇否?”乃相與坐於路隅。逡巡,以數節竹授李公曰:“可乘此,至地方止,慎不得開眼。”李公遂跨之,騰空而上,覺身泛大海,但聞風水之聲。食頃止,見大郭邑。介士數百,羅列城門,道士至,皆迎拜,兼拜李公。約一里,到一府署。又入門,復有甲士,升階至大殿。帳榻華侈,李公困,欲就帳臥。道士驚,牽起曰:“未可,恐不可回耳,此是相公身後之所處也。”曰:“審如是,某亦不恨。”道士笑曰:“茲介癬鱗(鱗原作癬,據明抄本改)之屬,其間苦事亦不少。”遂卻與李公出大門,復以竹杖授之,一如來時之狀。入其宅,登堂,見身瞑坐於牀上。道士乃呼曰:“相公相公。”李公遂覺。涕泗交流,稽首陳謝。明日別去,李公厚以金帛贈之,俱無所受,但揮手而已,曰:“勉旃,六百年後,方復見相公。”遂出門而逝,不知所在。先是安祿山常養道術士,每語之曰:“我對天子,亦不恐懼,唯見李相公,若無地自容,何也?”術士曰:“公有陰兵五百,皆有銅頭鐵額,常在左右,何以如此?某安得見之。”祿山乃奏請宰相宴於己宅,密遣術士於簾內窺伺。退曰:“奇也,某初見李相公,有一青衣童子,捧香爐而入,僕射侍衛,銅頭鐵額之類,皆穿屋逾牆,奔逆而走。某亦不知其故也。當是仙官暫謫在人間耳。”(出《逸史》)

    郭子儀

    郭子儀,華州人也。初從軍沙塞間,因入京催軍食,回至銀州十數里,日暮,忽風砂陡暗,行李不得,遂入道旁空屋中,籍地將宿。既夜,忽見左右皆有赤光,仰視空中,見軿輜車繡屋中,有一美女,坐牀垂足,自天而下,俯視。子儀拜祝雲:“今七月七日,必是織女降臨,願賜長壽富貴。”女笑曰:“大富貴,亦壽考。”言訖,冉冉昇天,猶正視子儀。良久而隱。子儀後立功貴盛,威望烜赫。大曆初,鎮河中,疾甚,三軍憂懼。子儀請御醫及幕賓王延昌、孫宿、趙惠伯、嚴郢等曰:“吾此疾自知未到衰殞。”因話所遇之事,衆稱賀忻悅。其後拜太尉尚書令尚父,年九十而薨。(出《神仙感遇傳》)

    韓滉

    唐宰相韓滉,廉問浙西,頗強悍自負,常有不軌之志。一旦有商客李順,泊船於京口堰下,夜深碇斷,漂船不知所止。及明,泊一山下。風波稍定,上岸尋求。微有鳥徑,行五六里,見一人烏巾。岸幘古服,與常有異。相引登山,詣一宮闕,臺閣華麗,迨非人間。入門數重,庭除甚廣。望殿遙拜,有人自簾中出,語之曰:“欲寓金陵韓公一書,無訝相勞也。”則出書一函,拜而受之。贊者引出門,送至舟所。因問贊者曰:“此爲何處也?恐韓公詰問,又是何人致書?”答曰:“此東海廣桑山也,是魯國宣父仲尼,得道爲真官,理於此山。韓公即仲由也,性強自恃。夫子恐其掇刑網,致書以諭之。”言訖別去。李順卻還舟中,有一使者戒舟中人曰:“安坐,勿驚懼,不得顧船外,逡巡則達舊所。,不知所行幾千萬裏也。既而詣衙,投所得之書。韓公發函視之,古文九字,皆科斗之書,了不可識。詰問其由,深以爲異,拘縶李順,以爲妖妄,欲加嚴刑。復博訪能篆籀之人數輩,皆不能辨。有一客疣眉古服,自詣賓位,言善識古文。韓公見,以書示之。客捧書於頂,再拜賀曰:此孔宣父之書,乃夏禹科斗文也,文曰;‘告韓滉,謹臣節,勿妄動。’”公異禮加敬,客出門,不知所止。韓慘然默坐,良久瞭然,自憶廣桑之事,以爲非遠。厚禮遣謝李順。自是恭黜謙謹,克保終始焉。(出《神仙感遇傳》)

    卷第二十 神仙二十

    陰隱客 譚宜 王可交 楊通幽

    陰隱客

    唐神龍元年,房州竹山縣百姓陰隱客,家富。莊後穿井二年,已浚一千餘尺而無水,隱客穿鑿之志不輟。二年外一月餘,工人忽聞地中雞犬鳥雀聲,更鑿數尺,傍通一石穴,工人乃入穴探之。初數十步無所見,但捫壁傍行。俄轉有如日月之光,遂下,其穴下連一山峯,工人乃下山,正立而視,則別一天地日月世界。其山傍向萬仞,千巖萬壑,莫非靈景。石盡碧琉璃色,每巖壑中,皆有金銀宮闕。有大樹,身如竹有節,葉如芭蕉,又有紫花如盤。五色蛺蝶,翅大如扇,翔舞花間。五色鳥大如鶴,翱翔樹杪。每巖中有清泉一眼,色如鏡;白泉一眼,白如乳。工人漸下至宮闕所,欲入詢問。行至闕前,見牌上署曰:“天桂山宮”,以銀字書之。門兩閣內,各有一人驚出。各長五尺餘,童顏如玉,衣服輕細,如白霧綠煙,絳脣皓齒,鬚髮如青絲,首冠金冠而跣足。顧謂工人曰:“汝胡爲至此?”工人具陳本末。言未畢,門中有數十人出雲:“怪有昏濁氣。”令責守門者。二人惶懼而言曰:“有外界工人,不意而到,詢問途次,所以未(未原作來,據明抄本改)奏。”須臾,有緋衣一人傳敕曰:“敕門吏禮而遣之。”工人拜謝未畢,門人曰:“汝已至此,何不求遊覽畢而返?”工人曰:“曏者未敢,儻賜從容,乞乘便言之。”門人遂通一玉簡入,旋而玉簡卻出,門人執之。引工人行至清泉眼,令洗浴及浣衣服,又至白泉眼,令盥漱之。味如乳,甘美甚,連飲數掬,似醉而飽。遂爲門人引下山。每至宮闕,只得於門外,而不許入。如是經行半日,至山趾,有一國城。皆是金銀珉玉爲宮室城樓,以玉字題雲:“梯仙國”。工人詢於門人曰:“此國何如?”門人曰:“此皆諸仙初得仙者,關送此國,修行七十萬日,然後得至諸天,或玉京蓬萊、昆閬姑射。然方得仙宮職位,主策主印,飛行自在。”工人曰:“既是仙國,何在吾國之下界?”門人曰:“吾此國是下界之上仙國也,汝國之上,還有仙國如吾國,亦曰“梯仙國”,一無所異。”言畢,謂工人曰:“卿可歸矣”。遂卻上山,尋舊路,又令飲白泉數掬。臨至山頂求穴,門人曰:“汝來此雖頃刻,人間已數十年矣,卻出舊穴,應不可矣。待吾奏請通天關鑰匙送卿歸。”工人拜謝。須臾,門人攜金印及玉簡,又引工人別路而上。至一大門,勢侔樓閣,門有數人,俯伏面候。門人示金印,讀玉簡,劃然開門。門人引工人上,才入門,爲風雲擁而去,因無所睹,唯聞門人云:“好去,爲吾致意於赤城貞伯。”須臾雲開,已在房州北三十里孤星山頂洞中。出後,詢陰隱客家,時人云:“已三四世矣。”開井之由,皆不能知。工人自尋其路,唯見一巨坑,乃崩井之所爲也。時貞元七年矣。工人尋覓家人,了不知處。自後不樂人間,遂不食五穀,信足而行。數年後,有人於劍閣雞冠山側近逢之,後莫知所在。(出《博異志》)

    譚宜

    譚宜者,陵州民叔皮子也,開元末年生。生而有異,墮地能言。數歲之中,身逾六尺,髭鬢風骨,不與常兒同。不飲不食,行及奔馬。二十餘歲,忽失所在,遠近異之,以爲神人也。至是父母思念,鄉里追立廟以祀之。大曆元年丙午,忽然到家,即霞冠羽衣,真仙流也。白父母曰:“兒爲仙官,不當久有人世。雖父母憶念,又不宜作此祠廟,恐物所憑,妄作威福,以害於人,請爲毀之。廟基之下,昔藏黃金甚多,撤廟之後,鑿地取金,可以分濟貧民,散遣鄉里矣。”言訖,騰空而去。如其言,毀廟掘地,皆得金焉。所掘之處,靈泉湧出,澄澈異常,積雨不加,至旱不減。郡邑禱祝,必有靈應,因名“譚子池”,亦謂之“天池”。進士周郭藩,爲詩以記其事曰:“澄水一百步,世名譚子池。餘詰陵陽叟,此池當因誰?父老謂餘說,本郡譚叔皮。開元末年中,生子字阿宜。墜地便能語,九歲多鬚眉。不飲亦不食,未嘗言渴飢。十五能行走,快馬不能追。二十入山林,一去無還期。父母憶念深,鄉閭爲立祠。大曆元年春,此兒忽來歸。頭冠簪鳳凰,身着霓裳衣。普遍拯疲俗,丁寧告親知。餘爲神仙官,下界不可祈。恐爲妖魅假,不如早平夷。此有黃金藏,鎮在茲廟基。發掘散生聚,可以救貧羸。金出繼靈泉,湛若清琉璃。泓澄表符瑞,水旱無竭時。言訖辭沖虛,杳靄上玄微。凡情留不得,攀望衆號悲。尋稟神仙誡,徹廟斸開窺。果獲無窮寶,均融沾困危。巨源出嶺頂,噴湧世間稀。異境流千古,終年福四維。”(出《仙傳拾遺》)

    王可交

    王可交,蘇州崑山人也,以耕釣自業,居於松江南趙屯村。年三十餘,莫知有真道。常取大魚,自喜以槌擊殺,煮之,擣蒜韭以食,常謂樂無以及。一旦棹漁舟,方擊楫高歌入江,行數里間,忽見一彩畫花舫,漾於中流。有道士七人,皆年少,玉冠霞帔,服色各異,侍從十餘人,總角雲鬟。又四人黃衣,乘舫。一人呼可交以姓名,方驚異,不覺漁舟已近舫側。一道士令總角引可交上舫,見七人面前,各有青玉盤酒器果子,皆瑩徹有光,可交莫識。又有女妓十餘人,悉持樂器。可交遠立於筵末,遍拜。七人共視可交,一人曰:“好骨相,合仙,生於凡賤,眉間已灸破矣。”一人曰:“與酒喫”。侍者瀉酒,而樽中酒再三瀉之不出,侍者具以告。道士曰:“酒是靈物,必得入口,當換其骨。瀉之不出,亦乃命也。”一人又曰:“與慄喫”。俄一人於筵上取二慄,付侍者與可交,令便喫。視之,其慄青赤,光如棗,長二寸許,齧之有皮,非人間之慄,肉脆而甘如飴,久之食方盡。一人曰:“王可交已見之矣,可令去。”命一黃衣送上岸。於船邊覓所乘漁舟不見,黃衣曰:“不必漁舟,但閤眼自到。”於是閤眼,若風水林木浩浩之聲。令開眼,已到,失黃衣所在,但見峯巒重疊,松柏參天,坐於草中石上。及望見有門樓,人出入。俄頃採樵者並僧十餘人到,問可交何人,可交具以前事對。又問何日離家,可交曰:“今日早離家。”又問今日是何日,對是三月三日。樵者與僧驚:“今日是九月九,去三月三日已半年餘。”可交問地是何所,僧曰:“此是天台山瀑布寺前也。”又問此去華亭多少地,僧曰:“水陸千餘里。”可交自訝不已。乃爲僧邀歸寺,設食,可交但言飽,不喜聞食氣,唯飲水耳。衆僧審問,極異之,乃以狀白唐興縣,以達台州,以聞。越州廉使王渢素奉道,召之見,極以爲非常之事,神仙變化不可測也。可交身長七尺餘,儀貌殊異,言語清爽。渢嘆曰:“此誠真仙人也。”又以同姓,益敬之,飾以道服。而遣人至蘇州,以詰其實。具言三月三日,可交乘漁舟入江不歸,家人尋得漁舫,謂墮江死,漉之無跡,妻子以招魂葬訖。王渢具以表聞,詔甚稱異。後可交卻歸鄉里,備話歷歷,及與鄉人到江上,指所逢花船之處依然。可交食慄後,已絕谷,動靜若有神助。不復耕釣,乃挈妻兒往四明山。二十餘年,復出明州賣藥,使人沽酒,得錢但施於人。時言藥則壺公所授,酒則餘杭阿母。相傳藥極去疾,酒甚醉人。明州里巷,皆言王仙人藥酒,世間不及。道俗多圖其形像,有患掂及邪魅者,圖於其側即愈。後三十餘年,卻入四明山,不復出,今人時有見之者。(出《續神仙傳》)

    楊通幽

    楊通幽,本名什伍,廣漢什邠人。幼遇道士,教以檄召之術,受三皇天文,役命鬼神,無不立應。驅毒癘,剪氛邪,禳水旱,致風雨,是皆能之,而木訥疏傲,不拘於俗。其術數變異,遠近稱之。玄宗幸蜀,自馬嵬之後,屬念貴妃,往往輟食忘寐。近侍之臣,密令求訪方士,冀少安聖慮。或雲:“楊什伍有考召之法。”徵至行朝。上問其事,對曰:“雖天上地下,冥寞之中,鬼神之內,皆可歷而求之。”上大悅,於內置場,以行其術。是夕奏曰:“已於九地之下,鬼神之中,遍加搜訪,不知其所。”上曰:“妃子當不墜於鬼神之伍矣。”二日夜,又奏曰:“九天之上,星辰日月之間,虛空杳冥之際,亦遍尋訪而不知其處。”上悄然不懌曰:“未歸天,復何之矣?”炷香冥燭,彌加懇至。三日夜,又奏曰:“於人寰之中,山川嶽瀆祠廟之內,十洲三島江海之間,亦遍求訪,莫知其所。後於東海之上,蓬萊之頂,南宮西廡。有羣仙所居,上元女仙太真者,即貴妃也。謂什伍曰:‘我太上侍女,隸上元宮。聖上太陽朱宮真人,偶以宿緣世念,其願頗重,聖上降居於世,我謫於人間,以爲侍衛耳。此後一紀,自當相見,願善保聖體,無複意念也。’乃取開元中所賜金釵鈿合各半,玉龜子一,寄以爲信,曰:‘聖上見此,自當醒憶矣。’言訖流涕而別。”什伍以此物進之,上潸然良久。乃曰:“師昇天入地,通幽達冥,真得道神仙之士也。”手筆賜名“通幽”,賜物千段,金銀各千兩,良田五千畝,紫霞帔、白玉簡,特加禮異。暇日問其所受之道,曰:“臣師乃西城王君青城真人,昔於後城山中,教以召命之術曰:‘可以輔贊太平之君,然後方得飛昇之道。’戒以護氣希言,目不妄視,絕聲利,遠囂塵,則可以凌三界,登太清矣。”又問昇天入地,何門而往,何所爲礙。曰:“得道之人,入火不爇,入水不濡,躡虛如履實,觸實如蹈虛。雖九地之厚,巨海之廣,八極之遠,萬方之大,應念倏忽,何所拘滯乎(九地之厚起二十五字據明抄本補)。所以然者,形與道合。道無不在,毫芒之細,萬物之衆,道皆居之。”上善其對。居數載,乃登後城山,葺靜室於其頂,時還其家。門人言天真累降於靜室。一旦與羣真俱去。(出《仙傳拾遺》)

    卷第二十一 神仙二十一

    孫思邈 司馬承禎 尹君

    孫思邈

    孫思邈,雍州華原人也。七歲就學,日誦千餘言。弱冠,善談莊、老及百家之說,亦好釋典。洛陽總管獨孤信,見而嘆曰:“此聖童也,但恨其器大識小,難爲用也。”後周宣帝時,思遜以王室多故,遂隱居太白山。隋文帝輔政,徵爲國子博士,稱疾不起。常謂所親曰:“過是五十年,當有聖人出,吾方助之以濟人。”及唐太宗即位,召詣京師,嗟其容色甚少。謂曰:“故知有道者誠可尊重,羨門、廣成,豈虛言哉。”將授以爵位,固辭不受。唐顯慶四(四原作七。據明抄本改)年,高宗召見,拜諫議大夫,又固辭不受。上元元年,辭疾請歸,特賜良馬及鄱陽公主邑司以居焉。當時名士,如宋之問、孟詵、盧照鄰等,皆執師弟之禮以事焉。思邈嘗從幸九成宮。照鄰病,留在其宅,時庭前有大梨樹,照鄰爲之賦。其序曰:“癸酉之歲,餘臥疾長安光德坊之官舍,戶老雲,是鄱陽公主邑司,昔公主未嫁而卒,故其邑廢。時有處士孫思邈,道洽古今,學殫數術,高談正一,則古之蒙莊子。深入不二,則今之維摩詰。至於推步甲乙,度量乾坤,則洛下閎、安期先生之儔也。自雲開皇辛酉歲生,年九十三矣。察之鄉里,鹹雲數百歲。又共話周齊間事,歷歷如目見。以此參之,不啻百歲人矣。然猶視聽不衰,神彩甚茂,可謂古之聰明博達不死者也。時照鄰有盛名,而染惡疾,嗟稟受之不同,昧遐夭之殊致。因問思邈曰:“名醫愈疾,其道如何?”對曰:“吾聞善言天者,必質於人;善言人者,必本於天。天有四時五行,寒暑迭代。其轉運也,和而爲雨,怒而爲風,凝而爲霜雪,張而爲虹霓。此天地之常數也。人有四肢五臟,一覺一寐,呼吸吐納,循而爲往來,流而爲榮衛,彰而爲氣色,發而爲音聲。此人之常數也。陽用其精,陰用其形,天人之所同也。及其失也,蒸則生熱,否則生寒,結而爲疣贅,陷而爲癰疽,奔而爲喘乏,竭而爲焦枯,診發乎面,變動乎形。推此以及天地,則亦如之。故五緯盈縮,星辰失度,日月錯行,彗孛流飛,此天地之危疹也。寒暑不時,此天地之蒸否也。石立土踊,此天地之疣贅也。山崩地陷,此天地之癰疽也。奔風暴雨,此天地之喘乏也。雨澤不時,川源涸竭,此天地之焦枯也。良醫導之以藥石,救之以針劑;聖人和之以道德,輔之以政事。故體有可愈之疾,天地有可消之災。”又曰:“膽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圓而行欲方。詩曰:‘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謂小心也。‘赳赳武夫,公侯干城?謂大膽也。‘不爲利回,不爲義疚’。行之方也。‘見機而作,不俟終日’。智之圓也。”其文學也,穎出如是。其道術也,不可勝紀焉。初魏徵等受詔修齊梁周隋等五代史,恐有遺漏,屢訪于思邈,口以傳授,有如目睹。東臺侍郎孫處約,嘗將其五子侹、儆、俊、侑、佺,以謁思邈。思邈曰:“俊當先貴,侑當晚達,佺最居重位,禍在執兵。”後皆如其言。太子詹事盧齊卿,自幼時請問人倫之事,思邈曰:“汝後五十年,位登方伯。吾孫當爲屬吏,可自保也。”齊卿後爲徐州刺史,思邈孫溥,果爲徐州蕭縣丞。邈初謂齊卿言時,溥猶未生,而預知其事。凡諸異跡,多如此焉。永淳元年卒。遺令薄葬,不藏冥器,不奠生牢,經月餘,顏貌不改。舉屍就木,空衣而已,時人異之。自注《老子》、《莊子》。撰《千金方》三十卷、《福祿論》三十卷、《攝生真籙》、《枕中素書》、《會三教論》,各一卷。開元中,復有人見隱於終南山,與宣律師相接,每來往參請宗旨。時大旱,西域僧請於昆明池結壇祈雨,詔有司備香燈,凡七日,縮水數尺,忽有老人夜詣宣律師求救曰:“弟子昆明池龍也。無雨時久,匪由弟子,胡僧利弟子腦將爲藥,欺天子言祈雨,命在旦夕。乞和尚法力救護。”宣公辭曰:“貧道持律而已,可求孫先生。”老人因至,思邈謂曰:“我知昆明龍宮有仙方三十首,若能示予,予將救汝。”老人曰:“此方上帝不許妄傳,今急矣,固無所吝。”有頃,捧方而至。思邈曰:“爾但還,無慮胡僧也。”自是池水忽漲,數日溢岸,胡僧羞恚而死。又嘗有神仙降,謂思邈曰:“爾所著《千金方》,濟人之功,亦已廣矣。而以物命爲藥,害物亦多。必爲尸解之仙,不得白日輕舉矣。昔真人桓闓謂陶貞白,事亦如之,固吾子所知也。”其後思邈取草木之藥,以代虻蟲水蛭之命,作《千金方翼》三十篇。每篇有龍宮仙方一首,行之於世。及玄宗避羯胡之亂,西幸蜀。既至蜀,夢一叟須鬢盡白,衣黃襦,再拜於前,已而奏曰:“臣孫思邈也,廬於峨眉山有年矣。今聞鑾駕幸成都,臣故候謁。”玄宗曰:“我熟識先生名久矣。今先生不遠而至,亦將有所求乎?”思邈對曰:“臣隱居雲泉,好餌金石藥,聞此地出雄黃,願以八十兩爲賜。脫遂臣請,幸降使齎至峨眉山。”玄宗諾之,悸然而寤。即詔寺臣陳忠盛挈雄黃八十兩,往峨眉宣賜思邈。忠盛既奉詔,入峨眉,至屏風嶺,見一叟貌甚俊古,衣黃襦,立於嶺下。謂忠盛曰:“汝非天子使乎?我即孫思邈也。”忠盛曰:“上命以雄黃賜先生。”其叟僂而受。既而曰:“吾蒙天子賜雄黃,今有表謝,屬山居無翰墨,天使命筆札傳寫以進也。”忠盛即召吏執牘染翰。叟指一石曰:“表本在石上。君可錄焉。”忠盛目其石,果有朱字百餘,實表本也。遂謄寫其字,寫畢。視其叟與石,俱亡見矣。於是具以其事聞於玄宗,玄宗因問忠盛,叟之貌與夢者果同,由是益奇之。自是或隱或見。鹹通末,山下民家,有幾十餘歲,不食葷血,父母以其好善,使於白水僧院爲童子。忽有遊客稱孫處士,周遊院中訖,袖中出湯末以授童子,曰:“爲我如茶法煎來。”處士呷少許,以餘湯與之,覺湯極美,願賜一碗。處士曰:“此湯爲汝來耳。”即以末方寸匕,更令煎喫,因與同侶話之,出門,處士已去矣。童子亦乘空而飛,衆方驚異。顧視煎湯銚子,已成金矣。其後亦時有人見思邈者。(出《仙傳拾遺》及《宣室志》)

    司馬承禎

    司馬承禎,字子微。博學能文,攻篆,迥爲一體,號曰金剪刀書。隱於天台山玉霄峯,自號白雲子。有服餌之術,則天累徵之不起。睿宗雅尚道教,屢加尊異,承禎方赴召。睿宗問陰陽術數之事。承禎對曰:“老子經雲:‘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爲。’且心目所見知,每損之尚未能已,豈復攻乎異端而增智慮哉?”睿宗曰:“理身無爲,則清高矣;理國無爲,如之何?”對曰:“國猶身也。老子曰:‘留心於淡,合氣於漠,順物自然,乃無私焉,而天下理。’易曰:‘聖人者與天地合其德。’是知天不言而信,無爲而成。無爲之旨,理國之要。”睿宗深賞異,留之慾加寵位。固辭。無何告歸山。乃賜寶琴花帔以遣之。公卿多賦詩以送。常侍徐彥伯,撮其美者三十餘篇,爲制序,名曰《白雲記》,見傳於世。時盧藏用早隱終南山,後登朝,居要官,見承禎將還天台,藏用指終南謂之曰:“此中大有佳處,何必在天台。”承禎徐對曰:“以僕所觀,乃仕途之捷徑耳。”藏用有慚色。玄宗有天下,深好道術,累徵承禎到京,留於內殿,頗加禮敬,問以延年度世之事。承禎隱而微言。玄宗亦傳而祕之,故人莫得知也。由是玄宗理國四十餘年,雖祿山犯關,鑾輿幸蜀,及爲上皇,回,又七年,方始晏駕,誠由天數,豈非道力之助延長耶!初玄宗登封太嶽回,問承禎:“五嶽何神主之?”對曰:“嶽者山之巨,能出雲雨,潛儲神仙,國之望者爲之;然山林之神也,亦有仙官主之。”於是詔五嶽于山頂列置仙官廟,自承禎始也。又蜀女真謝自然泛海,將詣蓬萊求師,船爲風飄,到一山,見道人指言:“天台山司馬承禎,名在丹臺,身居赤城,此真良師也。”蓬萊隔弱水三十萬裏,非舟楫可行,非飛仙無以到。自然乃回求承禎受度。後白日上升而去。承禎居山,修行勤苦,年一百餘歲,重顏輕健,若三十許人。有弟子七十餘人,一旦告弟子曰:“吾自居玉霄峯,東望蓬萊,常有真靈降駕。今爲東海青童君、東華君所召,必須去人間。”俄頃氣絕,若蟬蛻然解化矣。弟子葬其衣冠爾。(原未注出處。查出《大唐新語》。)

    尹君

    唐故尚書李公詵(詵字原缺。據明抄本補),鎮北門時。有道士尹君者,隱晉山,不食粟,常餌柏葉,雖發盡白,而容狀若童子,往往獨遊城市。裏中有老父年八十餘者,顧謂人曰:“吾孩提時,嘗見李翁言,李翁吾外祖也。”且曰:“我年七歲,已識尹君矣;迨今七十餘年,而尹君容狀如舊,得非神仙乎。吾且老,自度能幾何爲人間人;汝方壯,當志尹君之容狀。”自是及今,七十餘歲矣,而尹君曾無老色,豈非以千百歲爲瞬息耶。北門從事馮翊嚴公綬,好奇者,慕尹之得道,每旬休,即驅駕而詣焉。其後嚴公自軍(軍下原有爲字,據明抄本刪)司馬爲北門帥,遂迎尹君至府庭,館於公署,終日與同席,常有異香自肌中發,公益重之。公有女弟學浮圖氏,嘗曰:“佛氏與黃老固殊致。”且怒其兄與道士遊。後一日,密以堇斟致湯中,命尹君飲之。尹君即飲,驚而起曰:“吾其死乎!”俄吐出一物甚堅,有異香發其中。公命剖而視之,真麝臍也。自是尹君貌衰齒墮,其夕卒於館中。嚴公既知女弟之所爲也,怒且甚,即命部將治其喪。後二日,葬尹君於汾水西二十里。明年秋,有照聖觀道士朱太虛,因投龍至晉山,忽遇尹君在山中,太虛驚而問曰:“師何爲至此耶?”尹君笑曰:“吾去歲在北門,有人以堇斟飲我者,我故示之以死,然則堇斟安能敗吾真耶!”言訖,忽亡所見。太虛竊異其事,及歸,具白嚴公。曰:“吾聞仙人不死,脫有死者,乃尸解也;不然何變異之如是耶。”將命發其墓以驗之,然慮惑於人,遂止其事。(出《宣室志》)

    卷第二十二 神仙二十二

    羅公遠 僕僕先生 藍采和

    羅公遠

    羅公遠,本鄂州人也。刺史春設,觀者傾郡。有一白衣人長丈餘,貌甚異,隨羣衆而至,門衛者皆怪之。俄有小童傍過,叱曰:“汝何故離本處,驚怖官司耶?不速去!”其人遂攝衣而走。吏乃擒小童至宴所,具白於刺史。刺史問其姓名。雲:“姓羅,名公遠,自幼好道術,適見守江龍上岸看,某趣令回。”刺史不信曰:“須令我見本形。”曰:“請俟後日。”至期,於水濱作一小坑,深才一尺,去岸丈餘,引水入。刺史與郡人並看。逡巡,有魚白色,長五六寸,隨流而至,騰躍漸大,青煙如線,起自坎中。少頃,黑氣滿空,咫尺不辨。公遠曰:“可以上津(津原作律。據明抄本、許刻本改)亭矣。”未至,電光注雨如瀉,須臾即定。見一大白龍於江心,頭與雲連,食頃方滅。時玄宗酷好仙術。刺史具表其事以進。時玄宗與張果、葉法善棋。二人見之大笑曰:“村童事亦何解。”乃各握棋子十數枚,問曰:“此有何物?”曰:“空手。”及開果無,並在公遠處,方大駭異。令與張、葉等齒坐。劍南有果初進,名爲日熟子,張與葉以術取,每過午必至。其日,暨夜都不到,相顧而語曰:“莫是羅君否。”時天寒圍爐,公遠笑,於火中素樹一箸,及此除之,遂至。葉詰使者。雲欲到京,焰火亙天,無路可過;適火歇,方得度。從此衆皆敬伏。開元中,中秋望夜,時玄宗於宮中玩月。公遠奏曰:“陛下莫要至月中看否。”乃取拄杖,向空擲之,化爲大橋,其色如銀,請玄宗同登。約行數十里,精光奪目,寒色侵人,遂至大城闕。公遠曰:“此月宮也。”見仙女數百,皆素練寬衣,舞於廣庭。玄宗問曰:“此何曲也?”曰:“霓裳羽衣也。”玄宗密記其聲調,遂回,卻顧其橋,隨步而滅。且召伶官,依其聲調作霓裳羽衣曲。時武惠妃尤信金剛三藏,玄宗幸功德院,忽苦背癢。公遠折竹枝,化七寶如意以進。玄宗大悅,顧謂三藏曰:“上人能致此乎?”曰:“此幻化耳。臣爲陛下取真物。”乃袖中出七寶如意以進。公遠所進者,即時化爲竹枝耳。及玄宗幸東洛,武妃同行,在上陽宮麟趾殿,方將修殿,其庭有大方梁數丈,經六七尺,時公遠、葉尊師、金剛三藏皆侍從焉。玄宗謂葉尊師曰:“吾方閒悶。可試小法以爲樂也?師試爲朕舉此方木。”葉受詔作法,方木一頭揭數尺,而一頭不起。玄宗曰:“師之神力,何其失耶!”葉曰:“三藏使金剛善神,衆壓一頭,故不舉。”時玄宗奉道,武妃宗釋,武妃頗有悅色,三藏亦陰心自歡,惟公遠低頭微哂。玄宗謂三藏曰:“師神咒有功,葉不能及,可爲朕咒法善入澡瓶乎?”三藏受詔置瓶,使法善敷座而坐,遂咒法大佛頂真言,未終遍,葉身欻欻就瓶;不三二遍,葉舉至瓶嘴;遍訖,拂然而入瓶。玄宗不悅。良久謂三藏曰:“師之功力,當得自在,既使其入,能爲出乎?”三藏曰:“是僧之本法也。”即咒之。誦佛頂真言數遍,葉都不出。玄宗曰:“朕之法師,今爲三藏所咒而沒,不得見矣。”武妃失色。三藏大懼。玄宗謂公遠曰:“將若之何得法善旋矣。”公遠笑曰:“法善不遠。”良久,高力士奏曰:“葉尊師入。”玄宗大驚曰:“銅瓶在此,自何所來!”引入問之。對曰:“寧王邀臣喫飯,面奏的不放,臣適寧王家食訖而來,不因一咒,何以去也。”玄宗大笑,武妃、三藏皆賀。已而使葉設法籙。於是取三藏金襴袈裟摺之,以盆覆之。葉禹步叩齒,繞三匝曰:“太上老君攝去。”盆下袈裟之縷,隨色皆攝,各爲一聚。三藏曰:“惜哉金襴,至毀如此!”玄宗曰:“可正乎?”葉曰:“可。”又覆之,咒曰:“太上老君正之。”啓之,袈裟如故。葉又取三藏鉢,燒之烘赤,手捧以合三藏頭,失聲而走。玄宗大笑。公遠曰:“陛下以爲樂,乃道之末法也,葉師何用逞之?玄宗曰:“師不能爲朕作一術以歡朕耶?”公遠曰:“請更問三藏法術何如?”三藏曰:“貧道請收固袈裟,試令羅公取,取不得則羅公輸,取得則僧輸。”於是令就道場院爲之。三藏結壇焚香,自於壇上跏趺作法,取袈裟貯之銀合;又安數重木函,皆有封鎖,置於壇上。玄宗與武妃、葉公,皆見中有一重菩薩,外有一重金甲神人,外以一重金剛圍之,賢聖比肩,環繞甚嚴,三藏觀守,目不暫舍。公遠坐繩牀,言笑自若。玄宗與葉公皆視之。數食頃,玄宗曰:“何太遲遲,得無勞乎!”公遠曰:“臣鬥力,安敢自炫其能!但在陛下使三藏啓觀耳。”令開函取袈裟,雖封鎖依然,中已空矣。玄宗大笑。公遠奏曰:“請令人於臣院內,敕弟子(子字原闕,據明抄本補)開櫃取來。”即令中使取之,須臾袈裟至。玄宗問之。公遠曰:“善薩力士,聖之中者,甲兵諸神,道之小者,皆可功參上界;至於太上至真之妙,非術士所知。適使玉清神女取之,則菩薩金剛不見其形,取若坦途,何礙之有。”玄宗大悅。賞賚無數。而葉公、三藏然後伏焉。時玄宗欲學隱遁之術。對曰:“陛下玉書金格,以簡於九清矣;真人降化,保國安人,誠宜習唐、虞之無爲,繼文、景之儉約,卻寶劍而不御,棄名馬而不乘,豈可以萬乘之尊,四海之貴,宗廟之重,社稷之大,而輕狥小術,爲戲玩之事乎?若盡臣術,必懷璽入人家,困於魚服矣。”玄宗怒,罵之。遂走入殿柱中,數玄宗之過。玄宗愈怒,易柱破之,復入玉磶中。又易磶。破之爲數十片,悉有公遠之形。玄宗謝之,乃如故。玄宗後又堅學隱形之術,強之不已,因而教焉。然託身隱,常有不盡,或露裾帶,或見影跡,玄宗怒斬之。其後數歲,中使輔仙玉,奉使入蜀,見公遠於黑水道中,披雲霞衲帔,策杖徐行。仙玉策馬追之,常去十餘步,竟莫能及。仙玉呼曰:“天師雲水適意,豈不念內殿相識耶!”公遠方佇立顧之。仙玉下馬拜謁訖,從行數里。官道側俯臨長溪,旁有巨石,相與渡溪據石而坐。謂仙玉曰:“吾棲息林泉,以修真爲務,自晉咸和年入蜀,訪師諸山,久晦名跡,聞天子好道崇玄,乃舍煙霞放曠之樂,冒塵世腥羶之路,混跡雞鶩之羣,窺閱蜉蝣之境,不以爲倦者,蓋欲以至道之貴,俯教於人主耳。聖上廷我於別殿,遽以靈藥爲索,我告以人間之腑臟,葷血充積,三田未虛,六氣未潔,請俟他日以授之,以十年爲限。不能守此誠約,加我以丹頸之戮,一何遑遽哉!然得道之人,與道氣混合,豈可以世俗兵刃水火害於我哉!但念主上列丹華之籍,有玉京交契之舊,躬欲度之,眷眷之情,不能已已。”因袖中出書一緘,謂仙玉曰:“可以此上聞,雲我姓維,名厶遠,靜真先生弟子也,上必寤焉。”言罷而去,仍以蜀當歸爲寄,遂失所在。仙玉還京師,以事及所寄之緘奏焉。玄宗覽書,惘然不懌。仙玉出,公遠已至,因即引謁。玄宗曰:“先生何改名姓耶?”對曰:“陛下嘗去臣頭,固改之耳。羅字去頭,維字也;公字去頭,厶字也;遠字去頭,遠字也。”玄宗稽首陳過,願舍其尤。公遠欣然曰:“蓋戲之耳。夫得神仙之道者,劫運之災,陽九之數,天地淪毀,尚不能害;況兵刃之屬,那能爲害也?”異日,玄宗復以長生爲請。對曰:“經有之焉,我命在我,匪由於他。當先內求而外得也。刳心滅智,草衣木食,非至尊所能。”因以三峯歌八首以進焉,其大旨乃玄素黃赤之使,還嬰溯流之事。玄宗行之逾年,而神逸氣旺,春秋愈高,而精力不憊。歲餘,公遠去,不知所之。天寶末,玄宗幸蜀,又於劍門奉迎鑾輅,衛至成都,拂衣而去。乃玄宗自蜀還京,方悟蜀當歸之寄矣。(出《神仙感遇傳》及《仙傳拾遺》、《逸史》等書)

    僕僕先生

    僕僕先生,不知何許人也,自雲姓僕名僕,莫知其所由來。家於光州樂安縣黃土山,凡三十餘年,精思餌杏丹,衣服飲食如常人,賣藥爲業。開元三年,前無棣縣令王滔寓居黃土山下,先生過之。滔命男弁爲主,善待之。先生因授以杏丹術。時弁舅吳明珪爲光州別駕,弁在珪舍。頃之,先生乘雲而度,人吏數萬皆睹之。弁乃仰告曰:“先生教弁丹術未成,奈何舍我而去。”時先生乘雲而度,已十五過矣,人莫測;及弁與言,觀者皆愕。或以告刺史李休光。休光召明珪而詰之曰:“子之甥乃與妖者友,子當執。”其舅因令弁往召之,弁至舍而先生至,具以狀白。先生曰:“餘道者,不欲與官人相遇。”弁曰:“彼致禮,便當化之;如妄動失節,當威之,使心伏於道。不亦可乎!”先生曰:“善”。乃詣休光府。休光踞見,且詬曰:“若仙當遂往矣;今去而復來,妖也。”先生曰:“麻姑、蔡經、王方平、孔申、二茅之屬,問道於餘,餘說之未畢,故止,非他也。”休光愈怒,叱左右執之。龍虎見於側,先生乘之而去,去地丈餘,玄雲四合,斯須雷電大至,碎庭槐十餘株,府舍皆震壞。觀者無不奔潰,休光懼而走,失頭巾。直吏收頭巾。引妻子跣出府,因徙宅焉。休光以狀聞。玄宗乃詔改樂安縣爲仙居縣,就先生所居舍置仙堂觀,以黃土村爲仙堂府,縣尉嚴正誨護營築焉,度王弁爲觀主,兼諫議大夫,號通真先生。弁因餌杏丹卻老,至大曆十四年,凡六十六歲,而狀可四十餘,筋力稱是。其後果州女子謝自然,白日上升。當自然學道時,神仙頻降,有姓崔者,亦云名崔,有姓杜者,亦云名杜,其諸姓亦爾,則與僕僕先生姓名相類矣。無乃神仙降於人間,不欲以姓名行於時俗乎。後有人於義陽郊行者,日暮不達前村,忽見道旁草舍,因往投宿。室中唯一老人,問客所以。答曰:“天陰日短,至此昏黑,欲求一宿。”老人云:“宿即不妨,但無食耳。”久之,客苦飢甚。老人與藥數丸,食之便飽。既明辭去,及其還也,忽見老人乘五色雲,去地數十丈。客便遽禮,望之漸遠。客至安陸,多爲人說之,縣官以爲惑衆,系而詰之。客雲:“實見神仙。”然無以自免,乃向空祝曰:“仙公何事見,今受不測之罪。”言訖,有五色雲自北方來,老人在雲中坐,客方見釋,縣官再拜。問其姓氏。老人曰:“僕僕野人也,有何姓名。”州司畫圖奏聞。敕令於草屋之所,立僕僕先生廟,今見在。(出《異聞集》及《廣異記》)

    藍采和

    藍采和,不知何許人也。常衣破藍衫,六銙黑木腰帶,闊三寸餘。一腳着靴,一腳跣行。夏則衫內加絮,冬則臥於雪中,氣出如蒸。每行歌於城市乞索,持大拍板,長三尺餘,常醉踏歌。老少皆隨看之。機捷諧謔,人問,應聲答之,笑皆絕倒。似狂非狂,行則振靴唱(唱原作言。據明抄本改。)踏歌:“踏歌藍采和,世界能幾何。紅顏一春樹,流年一擲梭。古人混混去不返,今人紛紛來更多。朝騎鸞鳳到碧落,暮見蒼田生白波。長景明暉在空際,金銀宮闕高嵯峨。”歌詞極多,率皆仙意,人莫之測。但以錢與之,以長繩穿,拖地行。或散失,亦不回顧。或見貧人,即與之,及與酒家。周遊天下,人有爲兒童時至及斑白見之,顏狀如故。後踏歌於濠梁間酒樓,乘醉,有云鶴笙簫聲,忽然輕舉於雲中,擲下靴衫腰帶拍板,冉冉而去。(出《續神仙傳》)

    卷第二十三 神仙二十三

    王遠知 益州老父 崔生 馮俊 呂生 張李二公

    王遠知

    道士王遠知,本琅琊人也。父曇選,除揚州刺史。遠知母,駕部郎中丁超女也。常夢彩雲靈鳳集其身上,因而有娠。又聞腹中聲。沙門寶誥對罷選曰:“生子當爲神仙宗伯。”遠知少聰敏,博綜羣書。初入茅山,師事陶弘景,傳其道法。及隋煬帝爲晉王,鎮揚州,起玉清玄壇,邀遠知主之,使王子相、柳顧言相次召之。遠知遂來謁見,斯須而鬚髮變白。晉王懼而遣之,少選又復其舊。唐高祖之龍潛,遠知嘗密陳符命。武德中,秦王世民與幕屬房玄齡微服以謁遠知,遠知迎謂曰:“此中有聖人,得非秦王乎?”太宗因以實告。遠知曰:“方作太平天子,願自愛也。”太宗登極,將加重位,固請歸山。貞觀九年,潤州茅山置太平觀,並度二七人,降璽書慰勉之。後謂弟子潘師正曰:“見仙格,以吾小時誤損一童子吻,不得白日昇天。今見召爲少室山伯,將行在即。”翌日,沐浴加冠衣,焚香而卒,年一百二十六歲。諡曰升玄先生雲。(出《談賓錄》)

    益州老父

    唐則天末年,益州有一老父,攜一藥壺於城中賣藥,得錢即轉濟貧乏。自常不食,時即飲淨水,如此經歲餘,百姓賴之。有疾得藥者,無不愈。時或自遊江岸,凝眸永日;又或登高引領,不語竟日。每遇有識者,必告之曰:“夫人一身,便如一國也。人之心即帝王也,傍列臟腑,即內輔也。外張九竅,則外臣也。故心有病則內外不可救之,又何異君亂於上,臣下不可正之哉!但凡欲身之無病,必須先正其心,不使亂求,不使狂思,不使嗜慾,不使迷惑,則心先無病。心先無病,則內輔之臟腑,雖有病不難療也;外之九竅,亦無由受病矣。況藥亦有君臣,有佐有使,苟或攻其病,君先臣次,然後用佐用使,自然合其宜。如以佐之藥用之以使,使之藥用之以佐,小不當其用,必自亂也,又何能攻人之病哉!此又象國家治人也。老夫用藥,常以此爲念。每遇人一身,君不君,臣不臣,使九竅之邪(邪原作斜。據《說郛》三三改),悉納其病,以至於良醫自逃,名藥不效,猶不知治身之病後時矣。悲夫!士君子記之。”忽一日獨詣錦川,解衣淨浴,探壺中,惟選一丸藥,自吞之,謂衆人曰:“老夫罪已滿矣,今卻歸島上。”俄化一白鶴飛去。衣與藥壺,並沒於水,永尋不見。(出《瀟湘錄》)

    崔生

    進士崔偉,嘗遊青城山。乘驢歇鞍,收放無僕使。驢走,趁不及。約行二十餘里,至一洞口,已昏黑,驢復走入。崔生畏懼兼困,遂寢。及曉,覺洞中微明,遂入去。又十里,出洞門,望見草樹巖壑,悉非人間所有。金城絳闕,披甲者數百,見生呵問。答曰:“塵俗賤士,願謁仙翁。”守吏趨報,良久召見。一人居玉殿,披羽衣,身可長丈餘,鬢髮皓素,侍女滿側,皆有所執。延生上殿,與語甚喜。留宿,酒饌備極珍豐。明日謂生曰:“此非人世,乃仙府也。驢走益遠,予之奉邀。某惟一女,願事君子。此亦冥數前定,不可免也。”生拜謝,顧左右,令將青合來,取藥兩丸,與生服訖。覺腑臟清瑩,逡巡摩搔,皮若蟬蛻,視鏡,如嬰孩之貌。至夕,有霓旌羽蓋,仙樂步虛,與妻相見。真人空際,皆以崔郎爲戲。每朔望,仙伯乘鶴,上朝蕊宮,雲:“某階品尚以卑末,得在天真之列。”必與崔生別,翩翻於雲漢之內。歲餘,嬉遊佚樂無所比,因問曰:“某血屬要與一訣,非有戀著也,請略暫回。”仙翁曰:“不得淹留,譴罪極大。”與符一道,雲:“恐遭禍患,此可隱形;然慎不得遊宮禁中。”臨別,更與符一道雲:“甚急即開。”卻令取所乘驢付之。到京都,試往人家,皆不見,便入苑囿大內。會劍南進太真妃生日錦繡,乃竊其尤者以玩。上曰:“晝日賊無計至此。”乃召羅公遠作法訖,持朱書照之寢殿戶外,後果得,具本末。上不信,令笞死。忽記先翁臨行之符,遽發,公遠與捉者皆僵仆。良久能起,即啓玄宗曰:“此已居上界,殺之必不得;假使得之,臣輩便受禍,亦非國家之福。”玄宗乃釋之,親召與語曰:“汝莫妄居。”遂令百人具兵仗,同衛士同送,且覘其故。卻至洞口,復見金城絳闕。仙伯嚴侍衛,出門呼曰:“崔郎不記吾言,幾至顛躓。”崔生拜訖將前,送者亦欲隨至。仙翁以杖畫成澗,深闊各數丈。令召崔生妻至,擲一領巾過,作五色彩橋,遣生登,隨步即滅。既度,崔生回首曰:“即如此可以歸矣。”須臾雲霧四起,咫尺不見,唯聞鸞鶴笙歌之聲,半日方散。遙望,惟空山而已,不復有物也。(出《逸史》)

    馮俊

    唐貞元初,廣陵人馮俊,以傭工資生,多力而愚直,故易售。常遇一道士,於市買藥,置一囊,重百餘斤,募能獨負者,當倍酬其直。俊乃請行,至六合,約酬一千文,至彼取資。俊乃歸告其妻而後從之。道士雲:“從我行,不必直至六合,今欲從水路往彼,得舟且隨我舟行,亦不減汝直。”俊從之。遂入小舟,與俊並道士共載。出江口數里,道士曰:“無風,上水不可至,吾施小術。”令二人皆伏舟中。道士獨在船上,引帆持楫。二人在舟中,聞風浪聲,度其船如在空中,懼不敢動。數食頃,遂令開船。召出,至一處,平湖渺然,前對山嶺重疊。舟人久之方悟,乃是南湖廬山下星子灣也。道士上岸,令俊負藥。船人即付船價。舟人敬懼不受。道士曰:“知汝是潯陽人,要當時至,以此便相假,豈爲辭耶。”舟人遂拜受之而去,實江州人也。遂引俊負藥,於亂石間行五六里,將至山下,有一大石方數丈,道士以小石扣之數十下,大石分爲二,有一童出於石間,喜曰:“尊師歸也。”道士遂引俊入石穴,初甚峻;下十餘丈,旁行漸寬平;入數十步,其中洞明,有大石堂,道士數十,弈棋戲笑。見道士皆曰:“何晚也?”敕俊舍藥,命左右速遣來人歸。前道士命左右曰:“擔人甚飢,與之飯食。”遂於瓷甌盛胡麻飯與之食,又與一碗漿,甘滑如乳,不知何物也。道士遂送俊出,謂曰:“勞汝遠來,少有遺汝。”授與錢一千文,令繫腰下。“至家解觀之,自當有異耳。”又問家有幾口。雲:“妻兒五口。”授以丹藥可百餘粒。曰:“日食一粒。可百日不食。”俊辭曰:“此歸路遠,何由可知?”道士曰:“與汝圖之。”遂引行亂石間,見一石臥如虎狀,令俊騎上,以物蒙石頭,俊執其末,如執轡焉。誡令閉目,候足着地即開。俊如言騎石,道士以鞭鞭石,遂覺此石舉在空中而飛。時已向晚,如炊久,覺足躡地,開目,已在廣陵郭門矣。人家方始舉燭,比至舍,妻兒猶驚其速。遂解腰下,皆金錢也。自此不復爲人傭工,廣置田園,爲富民焉。里人皆疑爲盜也。後他處有盜發,里人意俊同之,遂執以詣府。時節使杜公亞重藥術,好奇說。聞俊言,遂命取其金丹。丹至亞手,如墜地焉而失之,兼言郭外所乘之石猶在,遂舍之。亞由是精意於道,頗好燒煉。竟無所成。俊後壽終。子孫至富焉。(出《原仙記》。明抄本作出《原化記》)

    呂生

    虞鄉永樂等縣連接,其中道者往往而遇。有呂生者,居二邑間,爲童兒時,不欲聞食氣,因上山自劚黃精煮服之。十年之後,並餌生者,俗饌並不進。日覺輕健,耐風寒,行若飄風,見文字及人語更不忘。母令讀書,遂欲應明經。日念數卷,實非用功也,自不忘耳。後母逼令饗飯,不肯。與諸妹旦夕勸解,悉不從。因於酒中置豬脂,自捧以飲之曰:“我老矣。況酒道家不禁。”呂曰:“某自小不知味,實進不得。”乃逼於口鼻,噓吸之際,一物自口中落,長二寸餘。衆共視之,乃黃金人子也。呂生乃僵臥不起,惟言困憊。其妹以香湯洗之,結於呂衣帶中,移時方起。先是呂生年雖近六十,鬚髮漆黑,及是皓首。母始悔之,卻取金人,結處如舊,已不見之矣。呂生恨惋垂泣,再拜母出門去,雲往茅山,更無其蹤。(出《逸史》)

    張李二公

    唐開元中,有張李二公,同志相與,於泰山學道。久之,李以皇枝,思仕宦,辭而歸。張曰:“人各有志,爲官其君志也,何怍焉?”天寶末,李仕至大理丞。屬安祿山之亂,攜其家累,自武關出而歸襄陽寓居。尋奉使至揚州,途覯張子,衣服澤弊,佯若自失。李氏有哀恤之意,求與同宿。張曰:“我主人頗有生計。”邀李同去,既至,門庭宏壯,賓從璀璨,狀若貴人。李甚愕之,曰:“焉得如此!”張戒無言,且爲所笑。既而極備珍膳。食畢,命諸雜伎女樂五人,悉持本樂,中有持箏者,酷似李之妻。李視之尤切,飲中而凝睇者數四。張問其故。李指箏者:“是似吾室,能不眷?”張笑曰:“天下有相似人。”及將散,張呼持箏婦,以林檎系裙帶上,然後使回去,謂李曰:“君欲幾多錢而遂其願。”李雲:“得三百千,當辦己事。”張有故席帽,謂李曰:“可持此詣藥鋪,問王老家,‘張三令持此取三百千貫錢?彼當與君也。”遂各散去。明日,李至其門,亭館荒穢,扃鑰久閉,至復無有人行蹤。乃詢傍舍求張三。鄰人曰:“此劉道玄宅也,十餘年無居者。”李嘆訝良久,遂持帽詣王家求錢。王老令送帽問家人,審是張老帽否。其女(其女二字原在審字上,據陸其清抄本《廣異記》改)雲:“前所綴綠線猶在。”李問張是何人。王雲:“是五十年前來茯苓主顧。今有二千餘貫錢在藥行中。”李領錢而回,重求,終不見矣。尋還襄陽,試索其妻裙帶上,果得林檎,問其故。雲:“昨夕夢見五六人追,雲是張仙喚抽箏。臨別,以林檎系裙帶上。方知張亦得仙矣。(出《廣異記》)

    卷第二十四 神仙二十四

    許宣平 劉清真 張殖 蕭靜之朱孺子

    許宣平

    許宣平,新安歙人也。唐睿宗景雲中,隱於城陽山南塢,結庵以居。不知其服餌,但見不食。顏色若四十許人,行如奔馬。時或負薪以賣,擔常掛一花瓠及曲竹杖,每醉騰騰拄之以歸。獨吟曰:“負薪朝出賣,沽酒日西歸。路人莫問歸何處,穿入白雲行翠微。”爾來三十餘年,或拯人懸危,或救人疾苦。城市人多訪之,不見,但覽庵壁題詩云:“隱居三十載,石室南山巔。靜夜玩明月,明朝飲碧泉。樵人歌壠上,谷鳥戲巖前。樂矣不知老,都忘甲子年。”好事者多詠其詩。有時行長安,於驛路洛陽同華間傳舍是處題之。天寶中,李白自翰林出,東遊經傳舍,覽詩吟之,嗟嘆曰:“此仙詩也。”及詰之於人,得宣平之實。白於是遊及新安,涉溪登山,累訪之不得。乃題其庵壁曰:我吟傳舍詩,來訪真人居。煙嶺迷高跡,雲林隔太虛。窺庭但蕭索,倚柱空躊躇。應化遼天鶴,歸當千歲餘。”是冬野火燎其庵,莫知宣平蹤跡。百餘年後,鹹通七年。郡人許明奴家有嫗。常逐伴入山採樵,獨於南山中見一人坐石上,方食桃,甚大。問嫗曰:“汝許明奴家人也?我明奴之祖宣平。”嫗言:“常聞已得仙矣!”曰:“汝歸,爲我語明奴,言我在此山中。與汝一桃食之,不可將出。山虎狼甚多,山神惜此桃。”嫗乃食桃,甚美,頃之而盡。宣平遣嫗隨樵人歸家言之,明奴之族甚異之,傳聞於郡人。其後嫗卻食,日漸童顏,輕健愈常。中和年已後,兵荒相繼,居人不安,明奴徙家避難,嫗入山不歸。今人採樵,或有見其嫗,身衣藤葉,行疾如飛。逐之,升林木而去。(出《續仙傳》)

    劉清真

    唐天寶中,有劉清真者,與其徒二十人於壽州作茶,人致一馱爲貨。至陳留遇賊,或有人導之令去魏郡,清真等復往。又遇一老僧,導往五臺。清真等畏其勞苦,五臺寺尚遠,因邀清真等還蘭若宿。清真等私議,疑老僧是文殊師利菩薩,乃隨僧還。行數里,方至蘭若。殿宇嚴淨,悉懷敬肅,僧爲說法,大啓方便。清真等併發心出家,隨其住持。積二十餘年,僧忽謂清真等曰:“有大魔起,汝輩必罹其患,宜先爲之防;不爾,則當敗人法事。”因令清真等長跪,僧乃含水遍噴,口誦密法。清真等悉變成石,心甚了悟,而不移動。須臾之間,代州吏卒數十人,詣臺有所收捕,至清真所居,但見荒草及石,乃各罷去。日晚,老僧又來,以水噀清真等成人,清真等悟其神靈,知遇菩薩,悉兢精進。後一月餘,僧雲:“今復將魔起,必大索汝,其如之何,吾欲遠送汝,汝俱往否?”清真等受教,僧悉令閉目,戒雲:“第一無竊視,敗若大事。但覺至地,即當開目。若至山中,見大樹,宜共庇之。樹有藥出,亦宜哺之。”遂各與藥一丸雲:“食此便不復飢,但當思惟聖道,爲出世津樑也。”言訖作禮,禮畢閉目,冉冉上升,身在虛空。可半日許,足遂至地。開目,見大山林。或遇樵者,問其地號,乃廬山也。行十餘里,見大藤樹,週迴可五六圍,翠陰蔽日。清真等喜雲:“大師所言奇樹,必是此也。”各薙草而坐。數日後,樹出白菌,鮮麗光澤,恆飄飄而動。衆相謂曰:“此即大師所云靈藥。”採共分食之。中有一人,紿而先食盡。徒侶莫不慍怒,詬責雲:“違我大師之教。”然業已如是,不能毆擊。久之,忽失所在,仰視在樹杪安坐。清真等復雲:“君以吞藥故能升高。”其人竟不下。經七日,通身生綠毛。忽有鶴翱翔其上。因謂十九人云:“我誠負汝,然今已得道,將舍汝,謁帝於此天之士。宜各自勉,以成至真耳。”清真等邀其下樹執別。仙者不顧,遂乘雲上升,久久方滅。清真等失藥,因各散還人間。中山張倫,親聞清真等說云然耳。(出《廣異記》)

    張殖

    張殖,彭州導江人也。遇道士姜玄辨,以六丁驅役之術授之。大曆中,西川節度使崔寧,嘗有密切之事差人走馬入奏。發已三日,忽於案上文籍之中,見所奏表淨本猶在;其函中所封,乃表草耳。計人馬之力,不可復迫,憂惶不已,莫知其計。知殖術,召而語之。殖曰:“此易耳,不足憂也。”乃炷香一爐,以所寫淨表置香菸上,忽然飛去。食頃,得所封表草墜於殖前。及使回問之,並不覺。進表之時,封題印署如故。崔公深異之,禮敬殊常。問其所受道之由。雲:“某師姜玄辨,至德中,於九龍觀舍力焚香數歲,因拾得殘缺經四五紙,是太上役使六丁法,咒術備足,乃選深山幽谷無人跡處,依法作壇持咒,晝夜精勤。本經雲,一十四日,玄辨爲九日而應。忽有黑風暴雨,驚駭於人,視之雨下,而壇場不(不原作一,據明抄本改)溼。又有雷電霹靂,亦不爲驚懼。良久,見奇形異狀鬼神繞之,亦不爲畏。須臾,有鐵甲兵士數千,金甲兵士數千,瞰噪而下,亦不驚怖。久之,神兵行列,如有所候。即有天女,著繡履繡衣,大冠佩劍立,向玄辨曰:‘既有呼召,有何所求。’玄辨以術數爲請。六丁兵仗,一時隱去。自此每日有一丁侍之。凡所徵求,無不立應,以術授殖。”謂曰:‘術之與道,相須而行。道非術無以自致,術非道無以延長。若得術而不得道,亦如欲適萬里而足不行也。術者雖萬端隱見,未除死籙。固當棲心妙域,注念丹華,立功以助其外,煉魄以存其內,內外齊一,然後可適道,可以長存也。峨眉山中,神仙萬餘人,自皇人統領,置宮府,分曹屬,以度於人。吾與汝觀道之纖芥,未造其玄微。龍蛇之交,與汝入洞府,朝真師,庶可以講長生之旨也。’師玄辨隱去二十餘歲。此年龍蛇之交,當隨師登峨眉,入洞天,不久往矣。”是年大曆十二年丁巳,殖與玄辨隱去,不復見。(出《仙傳拾遺》)

    蕭靜之

    蘭陵蕭靜之,舉進士不第。性頗好道,委書策,絕粒煉氣,結廬漳水之上,十餘年而顏貌枯悴,齒髮凋落。一旦引鏡而怒,因遷居鄴下,逐市人求什一之利。數年而資用豐足,乃置地葺居。掘得一物,類人手,肥而且潤,其色微紅。嘆曰:“豈非太歲之神,將爲祟耶?”即烹而食之,美,既食盡。逾月而齒髮再生,力壯貌少,而莫知其由也。偶遊鄴都,值一道士,顧靜之駭而言曰:“子神氣若是,必嘗餌仙藥也。”求診其脈焉,乃曰:“子所食者肉芝也,生於地,類人手,肥潤而紅。得食者壽同龜鶴矣。然當深隱山林,更期至道,不可自混於臭濁之間。”靜之如其言,舍家雲水,竟不知所之。(出《神仙感遇傳》)

    朱孺子

    朱孺子,永嘉安國人也。幼而事道士王玄真,居大箬巖。深慕仙道,常登山嶺,採黃精服餌。一日,就溪濯蔬,忽見岸側有二小花犬相趂。孺子異之,乃尋逐入枸杞叢下。歸語玄真,訝之。遂與孺子俱往伺之,復見二犬戲躍,逼之,又入枸杞下。玄真與孺子共尋掘,乃得二枸杞根,形狀如花犬,堅若石。洗挈歸以煮之。而孺子益薪看火,三日晝夜,不離竈側。試嘗汁味,取喫不已。及見根爛,告玄真來共取,始食之。俄傾而孺子忽飛昇在前峯上。玄真驚異久之。孺子謝別玄真,升雲而去。到(到原作別,據明抄本改)今俗呼其峯爲童子峯。玄真後餌其根盡。不知年壽,亦隱於巖之西陶山。有采捕者,時或見之。(出《續神仙傳》)

    卷第二十五 神仙二十五

    採藥民 元柳二公

    採藥民

    唐高宗顯慶中,有蜀郡青城民,不得姓名。嘗採藥於青城山下,遇一大薯藥,劚之深數丈,其根漸大如甕。此人劚之不已,漸深五六丈,而地陷不止,至十丈餘。此人墮中,無由而出。仰視穴口,大如星焉。分必死矣。忽旁見一穴,既入,稍大,漸漸匍匐,可數十步,前視,如有明狀。尋之而行,一里餘,此穴漸高。繞穴行可一里許,乃出一洞口。洞上有水,闊數十步。岸上見有數十人家村落,桑柘花物草木,如二三月中。有人,男女衣服,不似今人。耕夫釣童,往往相遇。一人驚問得來之由,遂告所以。乃將小舠子渡之。民告之曰:“不食已經三日矣。”遂食以胡麻飯柏子湯諸菹。止可數日,此民覺身漸輕。問其主人,此是何所,兼求還蜀之路。其人相與笑曰:“汝世人,不知此仙鏡。汝得至此,當是合有仙分。可且留此,吾當引汝謁玉皇。”又其中相呼雲:“明日上已也,可往朝謁。”遂將此人往。其民或乘雲氣,或駕龍鶴。此人亦在雲中徒步。須臾,至一城,皆金玉爲飾。其中宮闕,皆是金寶。諸人皆以次入謁。獨留此人於宮門外。門側有一大牛,赤色,形狀甚異,閉目吐涎沫。主人令此民禮拜其牛,求乞仙道。如牛吐寶物,即便吞之。此民如言拜乞。少頃,此牛吐一赤珠,大逾徑寸。民方欲捧接,忽有一赤衣童子拾之而去。民再求,得青珠,又爲青衣童子所取。又有黃者白者,皆有童子奪之。民遂急以手捧牛口,須臾得黑珠,遽自吞之。黑衣童子至,無所見而空去。主人遂引謁玉皇。玉皇居殿,如王者之像,侍者七人,冠劍列左右,玉女數百,侍衛殿庭。奇異花果,馨香非世所有。玉皇遂問民。具以實對,而民貪顧左右玉女。玉皇曰:“汝既悅此侍衛之美乎。”民俯伏請罪。玉皇曰:“汝但勤心妙道,自有此等;但汝修行未到,須有功用,不可輕致。”敕左右,以玉盤盛仙果,其果紺赤,絕大如拳,狀若世之林檎而芳香無比,以示民曰:“恣汝以手捧之(自其果紺赤起,至恣汝以手捧之止。原作示民曰:“恣汝以手拱之,所得之數也。其果紺赤,絕大如拳,狀若世之林檎而芳香無比,自手拱之。今據明抄本改),所得之數,即侍女之數也。自度盡拱可得十餘。遂以手捧之,唯得三枚而已。玉皇曰:“此汝分也。”初至未有位次。且令前主人領往彼處。敕令三女充侍,別給一屋居之。令諸道侶,導以修行。此人遂卻至前處,諸道流傳授真經,服藥用氣,洗滌塵念。而三侍女亦授以道術。後數朝謁,每見玉皇,必勉甚至意。其地草木,常如三月中,無榮落寒暑之變。度如人間,可一歲餘。民自謂仙道已成,忽中夜而嘆。左右問。曰:“吾今雖得道,本偶來此耳。來時妻產一女,才經數日,家貧,不知復如何,思往一省之。玉女曰:“君離世已久,妻子等已當亡,豈可復尋。蓋爲塵念未祛,至此誤想。”民曰:“今可一歲矣,妻亦當無恙,要明其事耳。”玉女遂以告諸鄰。諸鄰共嗟嘆之。復白玉皇。玉皇命遣歸。諸仙等於水上作歌樂飲饌以送之。其三玉女又與之別,各遺以黃金一鋌,曰:“恐至人世,歸求無得,以此爲費耳。”中女曰:“君至彼,倘無所見,思歸,吾有藥在金鋌中,取而吞之,可以歸矣。”小女謂曰:“恐君爲塵念侵,不復有仙,金中有藥,恐有(明抄本有作不)固耳。吾知君家已無處尋,唯舍東一擣練石尚在,吾已將藥置石下。如金中無,但取此服可矣。”言訖,見一羣鴻鵠,天際飛過。衆謂民曰:“汝見此否,但從之而去。”衆捧民舉之,民亦騰身而上,便至鵠羣,鵠亦不相驚擾,與飛空。回顧,猶見岸上人揮手相送,可百來人。乃至一城中,人物甚衆。問其地,乃臨海縣也,去蜀已甚遠矣。遂鬻其金資糧,經歲乃至蜀。時開元末年,問其家,無人知者。有一人年九十餘,雲:“吾祖父往年因採藥,不知所之,至今九十年矣。”乃民之孫也,相持而泣,雲:“姑叔父皆已亡矣,時所生女適人身死,其孫已年五十餘矣。”相尋故居,皆爲瓦礫荒榛,唯故砧尚在。民乃毀金求藥,將吞之,忽失藥所在。遂舉石,得一玉合,有金丹在焉。即吞之,而心中明瞭,卻記去路。此民雖仙洞得道,而本庸人,都不能詳問其事。時羅天師在蜀,見民說其去處。乃雲:“是第五洞寶仙九室之天。玉皇即天皇也。大牛乃馱龍也。所吐珠,赤者吞之,壽與天地齊;青者五萬歲;黃者三萬歲;白者一萬歲;黑者五千歲;此民吞黑者,雖不能學道,但於人世上亦得五千歲耳。玉皇前立七人,北斗七星也。”民得藥,服卻入山,不知所之,蓋去歸洞天矣。(出《原仙記》,明抄本作出《原化記》)

    元柳二公

    元和初,有元徹、柳實者,居於衡山。二公俱有從父爲官浙右。李庶人連累,各竄於歡、愛州。二公共結行李而往省焉。至於廉州合浦縣,登舟而欲越海,將抵交趾,艤舟於合浦岸。夜有村人饗神,簫鼓喧譁。舟人與二公僕吏齊往看焉。夜將午,俄颶風歘起,斷纜漂舟,入於大海,莫知所適。罥長鯨之鬐,搶巨鰲之背,浪浮雪嶠,日湧火輪。觸蛟室而梭停,撞蜃樓而瓦解。擺簸數四,幾欲傾沉,然後抵孤島而風止。二公愁悶而陟焉,見天王尊像,瑩然於嶺所,有金爐香燼,而別無一物。二公周覽之次,忽睹海面上有巨獸,出首四顧,若有察聽,牙森劍戟,目閃電光,良久而沒。逡巡,復有紫雲自海面湧出,漫衍數百步,中有五色大芙蓉,高百餘丈,葉葉而綻,內有帳幄,若繡綺錯雜,耀奪人眼。又見虹橋忽展,直抵於島上。俄有雙鬟侍女,捧玉合,持金爐,自蓮葉而來天尊所,易其殘燼,炷以異香。二公見之,前告叩頭,辭理哀酸,求返人世。雙鬟不答。二公請益良久。女曰:“子是何人,而遽至此。”二公具以實白之。女曰:“少頃有玉虛尊師當降此島,與南溟夫人會約。子但堅請之,將有所遂。”言訖,有道士乘白鹿,馭彩霞,直降於島上。二公並拜而泣告。尊師憫之曰:“子可隨此女而謁南溟夫人,當有歸期,可無礙矣。”尊師語雙鬟曰:“餘暫修真畢,當詣彼。”二子受教,至帳前行拜謁之禮。見一女未笄,衣五色文彩,皓玉凝肌,紅流膩豔,神澄沆瀣,氣肅滄溟。二子告以姓字。夫人哂之曰:“昔時天台有劉晨,今有柳實;昔有阮肇,今有元徹;昔時有劉阮,今有元柳:莫非天也。設二榻而坐。俄頃尊師至,夫人迎拜,遂還坐。有仙娥數輩,奏笙簧簫笛。旁列鸞鳳之歌舞,雅合節奏。二子恍惚。若夢於鈞天,即人世罕聞見矣。遂命飛觴。忽有玄鶴,銜彩牋自空而至曰:“安期生知尊師赴南溟會,暫請枉駕。”尊師讀之,謂玄鶴曰:“尋當至彼。”尊師語夫人曰:“與安期生間闊千年,不值南遊,無因訪話。”夫人遂促侍女進饌,玉器光潔。夫人對食,而二子不得餉。尊師曰:“二子雖未合餉,然爲求人間之食而餉之。”夫人曰:“然!”即別進饌,乃人間味也。尊師食畢,懷中出丹籙一卷而授夫人。夫人拜而受之,遂告去。回顧二子曰:“子有道骨,歸乃不難;然邂逅相遇,合有靈藥相貺。子但宿分自有師,吾不當爲子師耳。”二子拜。尊師遂去。俄海上有武夫,長數丈,衣金甲,仗劍而進曰:“奉使天真清道(道原作進,據陳校本改)不謹,法當顯戮,今已行刑。”遂趨而沒。夫人命侍女紫衣鳳冠者曰:“可送客去。而所乘者何?”侍女曰:“有百花橋可馭二子。”二子感謝拜別。夫人贈以玉壺一枚,高尺餘。夫人命筆題玉壺詩贈曰:“來從一葉舟中來,去向百花橋上去。若到人間扣玉壺。鴛鴦自解分明語。”俄有橋長數百步,欄檻之上,皆有異花。二子於花間潛窺,見千龍萬蛇,遽相交繞爲橋之柱。又見昔海上獸,已身首異處,浮於波上。二子因詰使者。使者曰:“此獸爲不知二君故也。”使者曰:“我不當爲使而送子,蓋有深意欲奉託,強爲此行。”遂襟帶間解一琥珀合子,中有物隱隱若蜘蛛形狀,謂二子曰:“吾輩水仙也。水仙陰也,而無男子。吾昔遇番禺少年,情之至而有子,未三歲,合棄之。夫人命與南嶽神爲子,其來久矣。聞南嶽回雁峯使者,有事於水府。返日,憑寄吾子所弄玉環往,而使者隱之,吾頗爲恨。望二君子爲持此合子至回雁峯下,訪使者廟而投之,當有異變。倘得玉環,爲送吾子。吾子亦自當有報效耳。慎勿啓之。”二子受之,謂使者曰:“夫人詩云:‘若到人間扣玉壺,鴛鴦自解分明語。’何也?”曰:“子歸有事,但扣玉壺,當有鴛鴦應之,事無不從矣。”又曰:“玉虛尊師雲,吾輩自有師,師復是誰?”曰:“南嶽太極先生耳。當自遇之。”遂與使者告別。橋之盡所,即昔日合浦之維舟處,回視已無橋矣。二子詢之,時已一十二年。歡、愛二州親屬,已殞謝矣。問道將歸衡山,中途因餒而扣壺,遂有鴛鴦語曰:“若欲飲食,前行自遇耳。”俄而道左有盤饌豐備,二子食之。而數日不思他味。尋即達家。昔日童稚,已弱冠矣。然二子妻各謝世已三晝。家人輩悲喜不勝,曰:“人云郎君亡沒大海,服闋已九秋矣。”二子厭人世,體以清虛,睹妻子喪,不甚悲感,遂相與直抵回雁峯,訪使者廟,以合子投之。倏有黑龍長數丈,激風噴電,折樹揭屋,霹靂一聲而廟立碎。二子戰慄,不敢熟視。空中乃有擲玉環者。二子取之而送南嶽廟。及歸,有黃衣少年,持二金合子,各到二子家曰:“郎君令持此藥,曰還魂膏,而報二君子。家有斃者,雖一甲子,猶能塗頂而活。”受之而使者不見。二子遂以活妻室,後共尋雲水,訪太極先生,而曾無影響,悶卻歸。因大雪,見大。叟曰:“吾貯玉液者,亡來數十甲子。甚喜再見。”二子因隨詣祝融峯,自此而得道,不重見耳。(出《續仙傳》)

    卷第二十六 神仙二十六

    葉法善 邢和璞

    葉法善

    葉法善字道元,本出南陽葉邑,今居處州松陽縣。四代修道,皆以陰功密行及劾召之術救物濟人。母劉,因晝寐,夢流星入口,吞之乃孕,十五月而生。年七歲,溺於江中,三年不還。父母問其故,曰:“青童引我,飲以雲漿,故少留耳。”亦言青童引朝太上,太上頷而留之。弱冠身長九尺,額有二午。性淳和潔白,不茹葷辛。常獨處幽室,或遊林澤,或訪雲泉。自仙府歸還,已有役使之術矣,遂入居卯酉山。其門近山,巨石當路,每環回爲徑以避之。師投符起石,須臾飛去,路乃平坦。衆共驚異。常遊括蒼白馬山,石室內遇三神人,皆錦衣寶冠,謂師曰:“我奉太上命,以密旨告子。子本太極紫微左仙卿,以校錄不勤,謫於人世,速宜立功濟人,佐國功滿,當復舊任。以正一三五之法,令授於子。又勤行助化。宜勉之焉。”言訖而去。自是誅蕩精怪,掃馘兇妖,所在經行,以救人爲志。叔祖靖能,頗有神術,高宗時,入直翰林,爲國子祭酒。武后監國,南遷而終。初高宗徵師至京,拜上卿,不就,請度爲道士,出入禁門。乃欲告成中嶽,扈從者多疾,凡噀咒,病皆愈。二京受道籙者,文武中外男女弟子千餘人。所得金帛,並修宮觀,恤孤貧,無愛惜。久之,辭歸松陽,經過之地,救人無數。蜀川張尉之妻,死而復生,復爲夫婦。師識之曰:“屍媚之疾也,不速除之,張死矣。”師投符而化爲黑氣焉。相國姚崇已終之女,鍾念彌深,投符起之。錢塘江有巨蜃,時爲人害,淪溺舟楫,行旅苦之。投符江中,使神人斬之。除害殄兇,玄功遐被,各具本傳。於四海六合,名山洞天,鹹所周曆。師年十五,中毒殆死,見青童曰:“天台苗君,飛印相救。”於是獲蘇。又師青城山趙元陽,受遁甲。與嵩陽韋善俊傳八史,東入蒙山,神人授書。詣嵩山,神仙授劍。常行涉大水,忽沉波中,謂已溺死,七日復出,衣履不濡,雲:“暫與河伯遊蓬萊。”則天徵至神都,請於諸名嶽投奠龍璧。中宗復位,武三思尚秉國權。師以頻察襖祥,保護中宗相王及玄宗,爲三思所忌,竄於南海。廣州人庶,夙仰其名,北向候之。師乘白鹿,自海上而至,止於龍興新觀。遠近禮敬,舍施豐多,盡修觀宇焉。歲餘,入洪州西山,養神修道。景龍四年辛亥三月九日,括蒼三神人又降,傳太上之命:“汝當輔我睿宗及開元聖帝,未可隱跡山岩,以曠委任。”言訖而去。時二帝未立,而廟號年號,皆以先知。其年八月,果有詔徵入京。迨後平韋后,立相王睿宗,玄宗承祚繼統,師於上京,佐佑聖主。凡吉凶動靜,必予奏聞。會吐蕃遣使進寶函封,曰:“請陛下自開,無令他人知機密。”朝廷默然,唯法善曰:“此是兇函,請陛下勿開,宜令蕃使自開。”玄宗從之。及令蕃使自開,函中弩發,中番使死,果如法善言。俄授銀青光祿大夫鴻臚卿越國公景龍觀主。祖重,精於術數,明於考召,有功於江湖間,諡有道先生,自有傳。父慧明,贈歙州刺史。師請以松陽宅爲觀,賜號淳和,御製碑書額,以榮鄉里。明年正月二十七日,忽友雲鶴數百,行列北來,翔集故山,徘徊三日,瑞雲五色,覆其所居。是歲庚申六月三日甲申,告化於上都景龍觀。弟子既齊物、尹愔,睹真仙下降之事,祕而不言。二十一日。詔贈金紫光祿大夫越州都督。春秋百有七歲。所居院異香芬鬱,仙樂繽紛,有青煙直上燭天,竟日方滅。師請歸葬故鄉。敕度其侄潤州司馬仲容爲道士,與中使監護,葬於松陽。詔衢、婺、括三州助葬。供給(給原作終,據明抄本改)所須。發引日,敕官縞衣祖送於國門之外。開元初,正月望夜,玄宗移仗於上陽宮以觀燈。尚方匠毛順心,結構綵樓三十餘間,金翠珠玉,間廁其內。樓高百五十尺,微風所觸,鏘然成韻。以燈爲龍、鳳、螭、豹騰躑之狀,似非人力。玄宗見大悅,促召師觀於樓下,人莫知之。師曰:“燈影之盛,固無比矣;然西涼府今夕之燈,亦亞於此。”玄宗曰:“師頃嘗遊乎?”曰:“適自彼來,便蒙急召。”玄宗異其言,曰:“今欲一往,得乎?”曰:“此易耳。”於是令玄宗閉目,約曰:“必不得妄視,若誤有所視,必有非常驚駭。”如其言,閉目距躍,已在霄漢。俄而足已及地。曰:“可以觀矣。”既睹影燈,連亙數十里,車馬駢闐,士女紛委。玄宗稱其盛者久之,乃請回。復閉目騰空而上,頃之已在樓下,而歌舞之曲未終。玄宗於涼州,以鏤鐵如意質酒,翌日命中使,託以他事,使於涼州,因求如意以還,驗之非謬。又嘗因八月望夜,師與玄宗遊月宮,聆月中天樂。問其曲名,曰:“《紫雲曲》。”玄宗素曉音律,默記其聲,歸傳其音。名之曰《霓裳羽衣》。自月宮還,過潞州城上,俯視城郭悄然,而月光如晝。師因請玄宗以玉笛奏曲。時玉笛在寢殿中,師命人取,頃之而至。奏曲既,投金錢於城中而還。旬日,潞州奏八月望夜,有天樂臨城,兼獲金錢以進。玄宗累與近臣試師道術,不可殫盡,而所驗顯然,皆非幻妄,故特加禮敬。其餘追嶽神,致風雨,烹龍肉,祛妖僞,靈效之事,具在本傳,此不備錄。又燕國公張說,嘗詣觀謁,師命酒。說曰:“既無他客。”師曰:“此有曲處士者,久隱山林,性謹而訥,頗耽於酒,鍾石可也。”說請召之,斯須而至。其形不及三尺,而腰帶數圍,使坐於下,拜揖之禮,頗亦魯樸。酒至,杯盂皆盡,而神色不動。燕公將去。師忽奮劍叱麴生曰:“曾無高談廣論,唯沉湎於酒,亦何用哉!”因斬之,乃巨榼而已。嘗謂門人曰:“百六十年後,當有術過我者,來居卯酉山矣。初,師居四明之下,在天台之東,數年。忽於五月一日,有老叟詣門,號泣求救。門人謂其有疾也。師引而問之,曰:“某東海龍也。天帝所敕,主八海之寶,一千年一更其任,無過者超證仙品。某已九百七十年矣,微績垂成,有婆羅門逞其幻法,住於海峯,晝夜禁咒,積三十年矣。其法將成,海水如雲,卷在天半,五月五日,海將竭矣。統天鎮海之寶,上帝制靈之物,必爲幻僧所取。五日午時,乞賜丹符垂救。至期,師敕丹符,飛往救之,海水復舊。其僧愧恨,赴海而死。明日,龍輦寶貨珍奇以來報。師拒曰:“林野之中,棲神之所,不以珠璣寶貨爲用。”一無所受,因謂龍曰:“此崖石之上,去水且遠,但致一清泉,即爲惠也。”是夕,聞風雨之聲,及明,繞山麓四面,成一道石渠,泉水流注,經冬不竭。至今謂之天師渠。又一說雲,顯慶中,法善奉命修黃籙齋於天台山,道由廣陵,明晨將濟瓜州。,是日,江干渡人,艤舟而候,時方春暮,浦漵晴暖,忽有黃白二叟相謂曰:“乘間可以圍棋爲適乎。”即向空召冥兒。俄有丱童擘波而出,衣無沾溼。一叟曰:“挈棋局與席偕來。”須臾,丱童如命,設席沙上。對坐約曰:“賭勝者食明日北來道士。”因大笑而下子。良久,白衣叟曰:“卿北矣!幸無以味美見侵也?”曠望逡巡,徐步凌波,遠遠而沒。舟人知其將害法善也,惶惑不寧。及旦,則有內官馳馬前至,督各舟楫。舟人則以昨日之所見具列焉。內官驚駭不悅。法善尋續而來,內官復以舟人之辭以啓法善。法善微哂曰:“有是乎?幸無掛意。”時法善符術神驗,賢愚共知,然內官洎舟人從行之輩,憂軫靡遑。法善知之而促解纜,發岸咫尺,而暴風狂浪,天日昏晦。舟中之人,相顧失色。法善徐謂侍者曰:“取我黑符,投之鷁首。”既投而波流靜謐,有頃既濟。法善顧舟人曰:“爾可廣召宗侶,沿流十里間,或蘆洲菼渚,有巨鱗在焉,爾可取之,當大獲其資矣。”舟人承教,不數里,果有白魚長百尺許,週三十餘圍,僵暴沙上。就而視,腦有穴嵌然流膏。舟人因臠割載歸,左近村閭,食魚累月。(出《集異記》及《仙傳拾遺》)

    邢和璞

    邢先生名和璞。善方術,常攜竹算數計,算長六寸。人有請者,到則布算爲卦,縱橫佈列,動用算數百,布之滿牀。布數已,乃告家之休咎,言其人年命長短及官祿,如神。先生貌清羸,服氣,時餌少藥。人亦不詳所生。唐開元二十年至都,朝貴候之,其門如市。能增人算壽,又能活其死者。先生嘗至白馬坂下,過(“過”原作“遇”,據明抄本改。)友人。友人已死信宿,其母哭而求之。和璞乃出亡人置於牀,引其衾,解衣同寢。令閉戶,眠熟。良久起,具湯,而友人猶死。和璞長嘆曰:“大人與我約而妄,何也?”復令閉戶。又寢。俄而起曰:“活矣!”母入視之,其子已蘇矣。母問之。其子曰:“被籙在牢禁系,拷訊正苦,忽聞外曰:‘王喚其(“其”原作“苦”,據明抄本改。)人。’官不肯曰:‘訊未畢,不使去。’少頃,又驚走至者曰:‘邢仙人自來喚其(“其”原作“苦”,據明抄本改。)人。’官吏出迎,再拜恐懼。遂令從仙人歸,故生。”又有納少妾,妾善歌舞而暴死者,請和璞活之。和璞墨書一符,使置妾臥處。俄而言曰:“墨符無益。”又朱書一符,覆命置於牀。俄而又曰:“此山神取之,可令追之。”又書一大符焚之。俄而妾活。言曰:“爲一胡神領從者數百人拘去,閉宮門,作樂酣飲。忽有排戶者曰:‘五道大使呼歌者。’神不應。頃又曰:‘羅大王使召歌者。’方駭。仍曰:‘且留少時。’須臾,數百騎馳入宮中,大呼曰:‘天帝詔,何敢輒取歌人。”令曳神下,杖一百,仍放歌人還。於是遂生。”和璞此事至多。後不知所適。(出《紀聞》)

    卷第二十七 神仙二十七

    唐若山 司命君 玄真子 劉白雲

    唐若山

    唐若山,魯郡人也。唐先天中,歷官尚書郎,連典劇郡。開元中,出爲潤州,頗有惠政,遠近稱之。若山嘗好長生之道。弟若水,爲衡嶽道士,得胎元穀神之要。嘗徵入內殿,尋懇求歸山。詔許之。若山素好方術,所至之處,必會爐鼎之客,雖術用無取者,皆禮而接之。家財迨盡,俸祿所入,未嘗有餘。金石所費,不知紀極。晚歲尤篤志焉。潤之府庫官錢,亦以市藥。賓佐骨肉,每加切諫,若山俱不聽納。一日,有老叟,形容羸瘠,狀貌枯槁,詣款謁。自言有長生之道。見者皆笑其衰邁。若山見之,盡禮回敬,留止月餘。所論皆非丹石之要。若山博採方訣,歌誦圖記,無不研究。問叟所長,皆蔑如也。復好肥鮮美酒,珍饌品膳。雖瘦削老叟,而所食敵三四人。若山敬奉承事,曾無倦色。一夕,從容謂若山曰:“君家百口,所給常若不足。貴爲方伯,力尚多缺;一旦居閒,何以爲贍?況帑藏錢帛,頗有侵用。誠爲君憂之。”若山驚曰:“某理此且久,將有交代,亦常爲憂,而計無所出。若緣此受譴,固所甘心;但慮一家有凍餒之苦耳。”叟曰:“無多慮也。”促命酒,連舉數杯。若山飲酒素少,是日亦挹三四爵,殊不覺醉,心甚異之。是夜月甚明朗,徐步庭下,良久謂若山曰:“可命一僕,運鐺釜鐵器輩數事於藥室間,使僕布席壘爐。”曰:“鼎鐺之屬爲二聚,熾炭加之,烘然如窯,不可向視。”叟於腰間解小瓠,出二丹丸,各投其一,闔扉而出。謂若山曰:“子有道骨,法當度世,加以篤尚正直,性無忿恚。仙家尤重此行。吾太上真人也,遊觀人間,以度有心之士。憫子勤志,故來相度耳。吾所化黃白之物,一以留遺子孫,旁濟貧乏。一以支納帑藏,無貽後憂。便可命棹遊江,爲去世之計。翌日相待於中流也。”言訖,失其所在。若山凌晨開閱,所化之物,爛然照屋。復扃閉之,即與賓客三五人,整棹浮江,將遊金山寺。既及中流,江霧晦冥,咫尺不辨。若山獨見老叟,棹漁舟,直抵舫側,揖若山入漁舟中,超然而去。久之,風波稍定,昏霧開霽。已失若山矣。郡中几案間,得若山訣別之書指揮家事;又得遺表,因以奏聞。其大旨:以“世祿暫榮,浮生難保,惟登真脫屣,可以後天爲期。昔範丞相泛舟五湖,是知其主不堪同樂也;張留侯去師四皓,是畏其主不可久存也。二子之去,與臣不同。臣運屬休明,累叨榮爵,早悟升沉之理,深知止足之規,棲心玄關,偶得丹訣。黃金可作,信淮王之昔言;白日可廷,察真經之妙用。既得之矣,餘復何求。是用揮手紅塵,騰神碧海。扶桑在望,蓬島非遙。遐瞻帝閽,不勝犬馬戀主之至。”唐玄宗省表異之,遽命優恤其家。促召唐若水,與內臣齎詔,於江表海濱尋訪,杳無音塵矣。其後二十年,有若山舊吏自浙西奉使淮南,於魚市中見若山鬻魚於肆,混同常人。睨其吏而延之入陋巷中,縈迴數百步,乃及華第。止吏與食,哀其久貧,命市鐵二十梃,明日復與相遇,已化金矣,盡以遺之。吏姓劉,今劉子孫世居金陵,亦有修道者。又相國李紳,字公垂,常習業於華山,山齋糧盡,徒步出谷,求糧於遠方。迨暮方還,忽暴雨至,避於巨巖之下,雨之所沾若浼焉。既及巖下,見一道士,艤舟於石上,一村童擁楫而立,與之揖。道士笑曰:“公垂在此耶!”言語若深交,而素未相識。因問紳曰:“頗知唐若山乎?”對曰:“常覽國史,見若山得道之事,每景仰焉。”道士曰:“餘即若山也。將遊蓬萊,偶值江霧,維舟於此,與公垂曩昔之分,得暫相遇。詎忘之耶?”乃攜紳登舟。江霧已霽,山峯如晝,月光皎然。其舟凌空泛泛而行,俄頃已達蓬島。金樓玉堂,森列天表。神仙數人,皆舊友也。將留連之。中有一人曰:“公垂方欲佐國理務,數畢乃還耳。”紳亦務經濟之志,未欲棲止。衆仙覆命若山送歸華山。後果入相,連秉旌鉞。去世之後,亦將復登仙品矣。(出《仙傳拾遺》)

    司命君

    司命君者,常生於民間。幼小之時,與唐元瑰同學。元瑰雲:君家世奉道。晨夕香燭,持《高上消災經》、《老君枕中經》,累有祥異,奇香瑞雲,生於庭宇。母因夢天人滿空,皆長丈餘,麾旆旌蓋,蔭其居宅。有黃光照其身,若金色,因孕之而生。生即張目開口,若笑之容。幼而穎悟,誦習詩書,元瑰所不及。十五六歲,忽不知所之,蓋遊天下尋師訪道矣。不知師何人,得神仙之訣。寶應二年。元瑰爲御史,充河南道採訪使,至鄭州郊外,忽與君相見。君衣服襤褸,容貌憔悴。元瑰深憫之,與語敘舊。問其所學。曰:“相別之後,但修真而已。”邀元瑰過甚家,留騎從於旅次相候。君與元瑰同往,引入市側,門巷低小,從者一兩人。才入,外門便閉,從者不得入。第二門稍寬廣。又入一門,屋宇甚大。揖元瑰於門下。先入爲席,良久出迎。元瑰見其容狀偉爍,可年二十許,雲冠霞衣,左右玉童侍女三五十輩,皆非世所有。元瑰莫之測。相引升堂,所設饌食珍美,器皿瑰異,雖王者宴賜,亦所不及。徹饌命酒。君與妻同坐。乃曰:“不可令侍御獨坐。”即召一人,坐於元瑰之側。元瑰視之,乃其妻也。奏樂酣飲,既醉各散,終不及相問言情。遲明告別,君贈元瑰金尺玉鞭。出門行數里,因使人訪其處,無復蹤跡矣。及還京,問其妻“曾有異事乎?”具言:“某日昏然思睡,有黑衣人來,稱司命君召,某便隨去。既至司命宮中,見與君同飲。”所見歷然皆同,不謬。後十年。元瑰奉使江嶺,又於江西泊舟,見君在岸上。邀入一草堂,又到仙境。留連飲饌,但音樂侍衛,稍多於前,皆非舊人矣。及散,贈元瑰一飲器,如玉非玉,不言其名。自此敘別,不復再見。亦不知司命所主何事,所修何道,品位仙秩,定何高卑,復何姓字耳。一日,有胡商詣東都所居,謂元瑰曰:“宅中有奇寶之氣,願得一見。”元瑰以家物示之,皆非也。乃出司命所贈飲器與商。起敬而後跪接之,捧而頓首曰:“此天帝流華寶爵耳。致於日中,則白氣連天;承以玉盤,則紅光照宜。”即與元瑰就日試之,白氣如雲,鬱勃徑上,與天相接。日(明抄本“日”作“曰”)夜更試之,此不謬也。此寶太上西北庫中鎮中華二十四寶也。頃年已旋降。今此第二十二寶。亦不久留於人間。即當飛去。得此寶者。受福七世。敬之哉。元瑰以玉盤承之。夜視紅光滿室。(出《仙傳拾遺》)

    玄真子

    玄真子姓張,名志和,會稽山陰人也。博學能文,擢進士第。善書(《雲笈七籤》一一三下“書”作“畫”。)。飲酒三鬥不醉。守真養氣,臥雪不寒,入水不濡。天下山水,皆所遊覽。魯國公顏真卿與之友善。真卿爲湖州刺史,與門客會飲,乃唱和爲漁父詞,其首唱即志和之詞,曰:“西塞山邊白鳥飛,桃花流水鱖魚肥。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真卿與陸鴻漸、徐士衡、李成矩共和二十五首,遞相誇賞,而志和命丹青剪素,寫景天(《雲笈七籤》一一三下“天”作“夾”。)詞,須臾五本。花木禽魚,山水景像,奇絕蹤跡,今古無倫。而真卿與諸客傳玩,歎服不已。其後真卿東遊平望驛,志和酒酣,爲水戲,鋪席於水上獨坐,飲酌笑詠。其席來去遲速,如刺舟聲。復有云鶴隨覆其上。真卿親賓參佐觀者,莫不驚異。尋於水上揮手,以謝真卿,上升而去。今猶有寶傳其畫在人間。(出《續仙傳》)

    劉白雲

    劉白雲者,揚州江都人也。家富好義,有財帛,多以濟人。亦不知有陰功修行之事。忽在江都,遇一道士,自稱爲樂子長,家寓海陵。曰:“子有仙頔天骨,而流浪塵土中,何也?”因出袖中兩卷書與之。白雲捧書,開視篇目。方欲致謝,子長嘆曰:“子先得變化,而後受道。此前定也。”乃指摘次第教之。良久,失子長所在。依而行之,能役致風雨,變化萬物。乃於襄州隔江一小山上化兵士數千人,於其中結紫雲帳幄,天人侍衛,連月不散。節度使於頔疑其妖幻,使兵馬使李西華引兵攻之。帳幄侍衛漸高,弓矢不能及。判官竇處約曰:“此幻術也,穢之即散。”乃取屍穢焚於其下,果然兵衛散去。白雲乘馬與從者四十餘人,走於漢水之上,蹙波起塵,如履平地,追之不得。謂追者曰:“我劉白雲也。”後於江西湖南,人多見之,彌更少年潔白。時湖南刺史王遜好道,白雲時來郡中。忽一日別去,謂遜曰:“將往洪州,即與鍾陵相見。”一揖而行。初不曉其旨。辰發靈川,午時已在湘潭。人多識者,驗其所行,頃刻七百里矣。旬日,王遜果除洪州。到任後,白雲亦來相訪。復於江都值樂真人。曰:“爾周遊人間,固有年矣。金液九丹之經,太上所敕,令授於爾,可選名嶽福地煉而服之,千日之外,可以登雲天矣。”乾符中,猶在長安市賣藥,人有識之者,但不可親炙,無由師匠耳。(出《仙傳拾遺》)

    卷第二十八 神仙二十八

    郗鑑 僧契虛

    郗鑑

    滎陽鄭曙,著作郎鄭虔之弟也。博學多能,好奇任俠。嘗因會客,言及人間奇事。曙曰:“諸公頗讀《晉書》乎?見太尉郗鑑事蹟否?《晉書》雖言其人死,今則存。”坐客驚曰:“願聞其說。”曙曰:“某所善武威段揚,爲定襄令。揚有子曰恝,少好清虛慕道,不食酒肉。年十六,請於父曰:‘願尋名山,訪異人求道。’揚許之,賜錢十萬,從其志。段子天寶五載,行過魏郡,舍於逆旅,逆旅有客焉,自駕一驢,市藥數十斤,皆養生辟穀之物也。而其藥有難求未備者,日日於市邸謁胡商覓之。恝視此客,七十餘矣,雪眉霜須,而貌如桃花,亦不食谷。恝知是道者,大喜,伺其休暇,市珍果美膳,藥食醇醪,薦之。客甚驚,謂恝曰:‘吾山叟,市藥來此,不願世人知,子何得覺吾而致此耶?”恝曰:‘某雖幼齡,性好虛靜,見翁所爲,必是道者,故願歡會。’客悅,爲飲至夕,因同宿。數日事畢將去,謂恝曰:‘吾姓孟,名期思,居在恆山,於行唐縣西北九十里。子欲知吾名氏如此。恝又爲祖餞,叩頭誠祈,願至山中,諮受道要。叟曰:‘若然者,觀子志堅,可與居矣;然山中居甚苦,須忍飢寒,故學道之人,多生退志;又山中有耆宿,當須啓白。子熟計之。’恝又固請。叟知其有志,乃謂之曰:‘前至八月二十日,當赴行唐,可於西北行三十里,有一孤姥莊,莊內孤姥,甚是奇人。汝當謁之。因言行意,坐以須我。’恝再拜受約。至期而往,果得此孤莊。老姥出問之。恝具以告姥。姥撫背言曰:‘小子年幼若此,而能好道,美哉!”因納其囊裝於櫃中,坐恝於堂前閣內。姥家甚富,給恝所須甚厚。居二十日而孟先生至,顧恝言曰:‘本謂率語耳,寧期果來;然吾有事到恆州,汝且居此,數日當返。’如言卻到,又謂恝曰:‘吾更啓白耆宿,當與君俱往,數日復來。’令姥盡收掌恝資裝,而使恝持隨身衣衾往。恝於是從先生入。初行三十里,大艱險,猶能踐履;又三十里,即手捫藤葛,足履嵌巖,魂竦汗出,而僅能至。其所居也,則東向南向,盡崇山巨石,林木森翠。北面差平,即諸陵嶺。西面懸下,層溪千仞,而有良田,山人頗種植。其中有瓦屋六間,前後數架。在其北,諸先生居之。東廂有廚竈,飛泉檐間落地,以代汲井。其北戶內,西二間爲一室,閉其門。東西間爲二室,有先生六人居之。其室前廡下,有數架書,三二千卷。谷千石,藥物至多,醇酒常有數石。恝既謁諸先生。先生告曰:‘夫居山異於人間,亦大辛苦,須忍飢餒,食藥餌。能甘此,乃可居。子能之乎?”恝曰:‘能。’於是留止。凡五日。孟先生曰:‘今日盍謁老先生。’於是啓西室,室中有石堂。堂北開,直下臨眺川穀。而老先生據繩牀,北面而齋心焉。恝敬謁拜老先生,先生良久開目,謂孟叟曰:‘是爾所言者耶?此兒佳矣。便與汝充弟子。’於是辭出,又閉戶。其庭前臨西澗,有松樹十株,皆長數仞。其下磐石,可坐百人,則於石中鐫局,諸先生休暇,常對棋而飲酒焉。恝爲侍者,睹先生棋,皆不工也,因教其形勢。諸先生曰:‘汝亦曉棋,可坐。’因與諸叟對,叟皆不敵。於是老先生命開戶出,植杖臨崖而立。西望移時,因顧謂叟可對棋,孟期思曰:‘諸人皆不敵此小子。’老先生笑,因坐召恝。‘與爾對之。’既而先生棋少劣於頔。又微笑謂恝曰:‘欲習何藝乎?’恝幼年,不識求方術,而但言願且受《周易》。老先生詔孟叟受之。老先生又歸室,閉其門。恝習《易》逾年而日曉。占候布卦,言事若神。恝在山四年,前後見老先生出戶,不過五六度。但於室內端坐繩牀,正心禪觀,動則三百二百日不出。老先生常不多開目,貌有童顏,體至肥充,都不復食。每出禪時,或飲少藥汁,亦不識其藥名。後老先生忽雲:‘吾與南嶽諸葛仙家爲期,今到矣,須去。’恝在山久,忽思家,因請還家省覲,即卻還。孟先生怒曰:‘歸即歸矣,何卻還之有!’因白老先生。先生讓孟叟曰:‘知此人不終,何與來也?’於是使歸。歸後一歲,又卻尋諸先生,至則室屋如故,門戶封閉,遂無一人。下山問孤莊老姥。姥曰:‘諸先生不來,尚(明抄本“尚”作“向”)一年矣。’恝因悔恨殆死。恝在山間,常問孟叟。‘老先生何姓名?’叟取《晉書?郗鑑傳》令讀之,謂曰:‘欲識老先生,即郗太尉也。’”(出《記聞》)

    僧契虛

    有僧契虛者,本姑臧李氏子。其父爲御史於玄宗時。契虛自孩提好浮圖民法。年二十,髡髮衣褐,居長安佛寺中。及祿山破潼關,玄宗西幸蜀門,契虛遁入太白山,採柏葉而食之,自是絕粒。嘗一日,有道士喬君,貌清瘦,須鬢盡白,來詣契虛,謂契虛曰:“師神骨甚孤秀,後當遨遊仙都中矣。”契虛曰:“吾塵俗之人,安能詣仙都乎?”喬君曰:“仙都甚近,師可力去也。”契虛因請喬君導其徑。喬君曰:“師可備食於商山逆旅中,遇捀子(音奉,即荷竹橐而販也),即犒於商山而饋焉。或有問師所詣者,但言願遊稚川(“川”原作“用”,據黃刻本改。),當有捀子導師而去矣。”契虛聞其言,喜且甚。及祿山敗,上自蜀門還長安,天下無事。契虛即往商山,舍逆旅中。備甘潔,以伺捀子而饋焉。僅數月,遇捀子百餘,俱食畢而去。契虛意稍怠,且謂喬君見欺,將歸長安,既治裝。是夕,一捀子年甚少,謂契虛曰:“吾師安所詣乎?”契虛曰:“吾願遊稚川有年矣。”捀子驚曰:“稚川仙府也,吾師安得而至乎。”契虛對曰:“吾始自孩提好神仙,常遇至人,勸我遊稚川,路幾何耳?”捀子曰:“稚川甚近。師真能偕我而去乎?”契虛曰:“誠能遊稚川,死不悔。”於是捀子與契虛俱至藍田上,治具。其夕即登玉山。涉危險,逾巖巚,且八十里,至一洞,水出洞中。捀子與契虛共挈石填洞口,以壅其流。三日,洞水方絕。二人俱入洞中,昏晦不可辨。見一門在數十里外,遂望門而去。既出洞外,風日恬煦,山水清麗,真神仙都也。又行百餘里,登一高山。其山攢峯迥拔,石徑危峻。契虛眩惑不敢登。捀子曰:“仙都且近,何爲彷徨耶。”即挈手而去。既至山頂,其上坦平。下視川原,邈然不可見矣。又行百餘里,入一洞中。及出,見積水無窮,水中有石徑,橫尺餘,縱且百餘里。捀子引契虛躡石逕而去。至山下,前有巨木,煙影繁茂,高數千尋。捀子登木長嘯,久之,忽有秋風起於林杪。俄見巨繩系一行橐,自山頂而縋。捀子命契虛瞑目坐橐中,僅半日。捀子曰:“師可寤而視矣。”契虛既望,已在山頂,見有城邑宮闕,璣玉交映,在雲物之外。捀子指語:“此稚川也。”於是相與詣其所。見仙童百輩,羅列前後。有一仙人謂捀子曰:“此僧何爲者?豈非人間人乎。”捀子曰:“此僧常願遊稚川,故挈而至此。”已而至一殿上,有具簪冕者,貌甚偉,憑玉幾而坐。侍衛環列,呵禁極嚴。捀子命契虛謁拜,且曰:此“稚川真君也。”契虛拜,真君召契虛上,訊曰:“爾絕三彭之仇乎?”不能對。真君曰:“真不可留於此。”因命捀子登翠霞亭。其亭亙空,居檻雲矗。見一人袒而瞬目,髮長數十尺,凝膩黯黑,洞瑩心目。捀子謂契虛曰:“爾可謁而拜。”契虛既拜。且問“此人爲誰?何瞬目乎?”捀子曰:“此人楊外郎也。外郎隋氏宗室,爲外郎於南宮。屬隋末,天下分磔,兵甲大擾,因避地居山,今已得道。此非瞬目,乃徹視者。夫徹視者,寓目於人世耳。”契虛曰:“請寤其目。可乎?”捀子即面請外郎,忽寤而四視,其光益著,若日月之照。契虛悸然背汗,毛髮盡勁。又見一人臥石壁之下。捀子曰:“此人姓乙,支潤其名,亦人間之人,得道而至此。”已而捀子引契虛歸,其道途皆前時之涉歷。契虛因問巚子曰:“吾曏者謁見真君,真君問我‘三彭之仇’,我不能對。曰:“彭者三尸之姓,常居人中,伺察其罪。每至庚申日,籍於上帝。故學仙者當先絕其三尸,如是則神仙可得;不然,雖苦其心無補也。”契虛悟其事,自是而歸,因廬於太白山,絕粒吸氣,未嘗以稚川之事語於人。貞元中,徙居華山下,有滎陽鄭紳、與吳興沈聿,俱自長安東出關,行至華山下,會天暮大雨,二人遂止。契虛以絕粒故,不致庖爨。鄭君異其不食,而骨狀豐秀,因徵其實。契虛乃以稚川之事告於鄭。鄭好奇者,既聞其事,且嘆且驚。及自關東回,重至契虛舍,其契虛已遁去,竟不知所在。鄭君常傳其事,謂之《稚川記》。(出《宣室志》)

    卷第二十九 神仙二十九

    九天使者 十仙子 二十七仙姚泓 李衛

    公九天使者

    唐開元中,玄宗夢神仙羽衛,千乘萬騎,集於空中。有一人朱衣金冠,乘車而下,謁帝曰:“我九天採訪,巡糾人間,欲於廬山西北,置一下宮,自有木石基址,但須工力而已。”帝即遣中使,詣山西北,果有基跡宛然。信宿,有巨木數千段,自然而至,非人所運。堂殿廊宇,隨類致木,皆得足用。或雲,此木昔九江王所採,擬作宮殿,沉在江州湓浦;至是神人運來,以供所用。廟西長廊,柱礎架虛,在巨澗之上。其下汨流奔響,泓窅不測,久歷年歲,曾無危墊。初作廟時,材木並至,一夕鉅萬,皆有水痕。門殿廊宇之基,自然化出,非人版築。常有五色神光,照燭廟所,常如晝日。揮斤運工,略無餘暇,人力忘倦,旬日告成。畢工之際,中使夢神人曰:“赭堊丹綠,廟北地中,尋之自得,勿須遠求。”於是訪之,採以充用,略無所缺。既而建昌渡有靈官五百餘人,若衣道士服者,皆言詣使者廟。今圖象存焉。初玄宗夢神人日,因召天台道士司馬承禎,以訪其事。承禎奏曰:“今名山嶽瀆血食之神,以主祭祠,太上慮其妄作威福,以害蒸黎,分命上真,監蒞川嶽,有五嶽真君焉。又青城丈人爲五嶽之長,潛山九天司命立九天生籍,廬山九天使者執三天之符,彈劾萬神,皆爲五嶽上司,盍各置廟,以齋食爲饗。”玄宗從之。是歲,五嶽三山,各置廟焉。(出《錄異記》)

    十仙子

    唐玄宗嘗夢仙子十餘輩,御卿雲而下列於庭,各執樂曲而奏之,其度曲清哉,真仙府之音也。及樂闋,有一仙人前而言曰:“陛下知此樂乎?此神仙《紫雲曲》也。今願傳授陛下,爲聖唐正始音。與夫咸池大夏,固不同矣。”玄宗喜甚,即傳受焉。俄而寤,其餘響猶若在聽。玄宗遽命玉笛吹而習之,盡得其節奏;然嘿不泄。及曉,聽政於紫宸殿,宰臣姚崇、宋璟入,奏事於御前,玄宗俯若不聞。二相懼,又奏之。玄宗即起,卒不顧二相。二相益恐,趨出。時高力士侍於玄宗,即奏曰:“宰相請事,陛下宜面決可否。曏者崇、璟所言,皆軍國大政,而陛下卒不顧,豈二相有罪乎?”玄宗笑曰:“我昨夕夢仙人奏樂曰《紫雲曲》,因以授我,我失其節奏,由是嘿而習之,故不暇聽二相奏事。”即於衣中出玉笛,以示力士。是日力士至中書,以事語於二相。二相懼少解。曲後傳於樂府。(出《神仙感遇傳》,陳校本作出《宣室志》)

    二十七仙

    唐開元中,玄宗皇帝晝景宴居,昏然思寐,夢二十七仙人云:“我等二十八宿也,一人寓直,在天不下。我等寄羅底間三年矣,與陛下鎮護國界,不令戎虜侵邊。衆仙每易形混跡遊處耳。”既寤,敕天下山川郡縣,有‘羅底’字處訪之,竟不能得。他夕又夢雲:“有音樂處是也。”再(“再”字原缺,據明抄本、陳校本補。)詔訪焉。於寧州東南五里,有地名羅川,川上有縣,縣以川名。有羅州山,相傳有洞穴,而翳薈不通。樵牧者聞音樂之聲。詔使尋之,久而不見。忽有白兔出於林中,徑入崖下。尋所入而得嵌竇焉。石室寬博,中有石像二十七真,得之以進。乃於內殿設位,晨夕焚香,躬自瞻謁。命夾紵工作二十七像,送於本洞。於其處置通聖觀,改縣爲真寧以旌之。賜寶香及爐,爐今猶在。鄉里之人言:“昔年有底老者,不知所來,龐眉皓髮,異於他叟。或出或處,鄉俗鹹敬之。于山下賣酒,常有異人來飲。或藥童樵父,來往其家。一旦衆人謂底老曰:“加其醞,更一飲,不復來矣。”如其言,加釀以待焉。釀熟,羣仙果至,飲酣,居下者一人,與坐雲:“我請刻衆仙之形,以留於世。”乃取石二十七片。刻成二十七人。俄頃之間,備得衆仙真容,置於洞中,依飲時列坐。皆志仙之名氏於其背。安訖而散去。底老亦不復知所之。時人鹹謂仙舉也。底老者,疑其氐宿耳。後著作郎東門誥,爲贊序以紀之。(出《神仙感遇傳》)

    姚泓

    唐太宗年,有禪師行道精高,居於南嶽。忽一日。見一物人行而來,直至僧前,綠毛覆體。禪師懼,謂爲梟之屬也;細視面目,即如人也。僧乃問曰:“檀越爲山神耶?野獸耶?復乃何事而特至此?貧道禪居此地,不擾生靈,神有知,無相惱也。”良久,其物合掌而言曰:“今是何代?”僧曰:“大唐也?”又曰:“和尚知晉宋乎?自不知有姚泓乎?”僧曰:“知之。”物曰:“我即泓也。”僧曰:“吾覽晉史,言姚泓爲劉裕所執,遷姚宗於江南,而斬泓於建康市。據其所記,泓則死矣,何至今日子複稱爲姚泓耶!”泓曰:“當爾之時,我國實爲裕所滅,送我於建康市,以徇天下;奈何未及肆刑,我乃脫身逃匿。裕既求我不得,遂假一人貌類我者斬之,以立威聲,示其後耳。我則實泓之本身也。”僧因留坐,語之曰:“史之說豈虛言哉?泓笑曰:“和尚豈不聞漢有淮南王劉安乎,其實昇仙,而遷、固狀以叛逆伏誅。漢史之妄,豈復逾於後史耶?斯則史氏妄言之證也。我自逃竄山野,肆意遊行,福地靜廬,無不探討。既絕火食,遠陟此峯,樂道逍遙,唯餐松柏之葉。年深代久,遍身生此綠毛,已得長生不死之道矣。”僧又曰:“食松柏之葉,何至生毛若是乎?”泓曰:“昔秦宮人遭亂避世,入太華之峯,餌其松柏,歲祀浸久,體生碧毛尺餘。或逢世人,人自驚異,至今謂之毛女峯。且上人頗信古,豈不詳信之乎?”僧因問請須所食。泓言:“吾不食世間之味久矣,唯飲茶一甌。”仍爲僧陳晉宋歷代之事,如指諸掌。更有史氏闕而不書者,泓悉備言之。既而辭僧告去,竟不復見耳。(出《逸史》)

    李衛公

    蘇州常熟縣元陽觀單尊師,法名以清。大曆中,常往嘉興。入船中,聞香氣頗甚,疑有異人。遍目舟中客,皆賈販之徒,唯船頭一人,顏色頗殊,旨趣恬靜。單君至中路,告船人,令易席座船頭,就與言也。既並席之後,香氣亦甚。單君因從容問之。答曰:“某本此地人也,少染大風,眉發皆落,自惡不已,遂私逃於深山,意任虎豹所食。數日,山路轉深,都無人跡。忽遇一老人問曰:‘子何人也,遠入山谷。’某具述本意。老人哀之。視曰:‘汝疾得吾,今能差矣。可隨吾行。’因隨老人行,入山十餘里,至一澗,過水十餘步,豁然廣闊,有草堂數間。老人曰:‘汝未可便入,且於此堂中待一月日,後吾自來看汝。’因遺丸藥一裹,令服之。又云:‘此堂中有黃精、百合、茯苓、薯蕷、棗、慄、蘇、蜜之類,恣汝所食。”某入堂居,老人遂行,更入深去。某服藥後,亦不飢渴,但覺身輕。如是凡經兩月日,老人方至。見其人笑曰:“爾尚在焉,不亦有心哉!汝疾已差,知乎?”曰:‘不知。’老人曰:‘於水照之。’鬢眉皆生矣,色倍少好。老人曰:‘汝未合久居此。既服吾藥,不但祛疾,可長生人間矣。且修行道術,與汝二十年後爲期。’因令卻歸人間。臨別,某拜辭曰:‘不審仙聖復何姓名,願垂告示。’老人曰:‘子不聞唐初衛公李靖否!即吾身是也。’乃辭出山。今以所修恐未合聖旨,年限將及,再入山尋師耳。”單君因記其事,爲人說之。(出《原仙記》,明抄本作出《原化記》)

    卷第三十 神仙三十

    張果 翟乾祐 凡八兄

    張果

    張果者,隱於恆州條山,常往來汾晉間。時人傳有長年祕術。耆老雲:“爲兒童時見之,自言數百歲矣。”唐太宗、高宗累徵之,不起。則天召之出山,佯死於妒女廟前。時方盛熱,須臾臭爛生蟲。聞於則天,信其死矣。後有人於恆州山中復見之。果常乘一白驢,日行數萬裏,休則重疊之,其厚如紙,置於巾箱中;乘則以水噀之,還成驢矣。開元二十三年,玄宗遣通事舍人裴晤,馳驛於恆州迎之。果對晤氣絕而死。晤乃焚香啓請,宣天子求道之意。俄頃漸蘇。晤不敢逼,馳還奏之。乃命中書舍人徐嶠,齎璽書迎之。果隨嶠到東都,於集賢院安置。肩輿入宮,備加禮敬。玄宗因從容謂曰:“先生得道者也,何齒髮之衰耶?”果曰:“衰朽之歲,無道術可憑,故使之然,良足恥也;今若盡除,不猶愈乎。”因於御前拔去鬢髮,擊落牙齒,流血溢口。玄宗甚驚,謂曰:“先生休舍,少選晤語。”俄頃召之。青鬢皓齒,愈於壯年。一日,祕書監王迥質、太常少卿蕭華嘗同造焉。時玄宗欲令尚主,果未知之也,忽笑謂二人曰:“娶婦得公主,甚可畏也。”迥質與華相顧,未諭其言。俄頃有中使至,謂果曰:“上以玉真公主早歲好道,欲降於先生。”果大笑,竟不承詔。二人方悟向來之言。是時公卿多往候謁。或問以方外之事,皆詭對之。每雲:“餘是堯時丙子年人。”時莫能測也。又云:“堯時爲侍中。”善於胎息,累日不食,食時但進美酒及三黃丸。玄宗留之內殿,賜之酒。辭以山臣飲不過二升。有一弟子,飲可一斗。玄宗聞之喜,令召之。俄一小道士,自殿檐飛下,年可十六七,美姿容,旨趣雅淡。謁見上,言詞清爽,禮貌臻備。玄宗命坐。果曰:“弟子常侍立於側,未宜賜坐。”玄宗目之愈喜,遂賜之酒,飲及一斗,不辭。果辭曰:“不可更賜,過度必有所失,致龍顏一笑耳。”玄宗又逼賜之。酒忽從頂湧出,冠子落地,化爲一榼(明抄本“榼”下有“蓋”字)。玄宗及嬪御皆驚笑,視之,已失道士矣。但見一金榼在地,覆之,榼盛一斗。驗之,乃集賢院中榼也。累試仙術,不可窮紀。有師(“師”原作“歸”,據《新唐書?方技傳》改。)夜光者善視鬼,玄宗常召果坐於前,而敕夜光視之。夜光至御前奏曰:“不知張果安在乎,願視察也。”而果在御前久矣,夜光年不能見。又有邢和璞者,有算術。每視人,則布籌於前。未幾,已能詳其名氏、窮遠(明抄本、許刻本“遠”作“達”。)、善惡、夭壽。前後所計算千數,未常不析其苛細。玄宗奇之久矣,及命算果,則運籌移時,意竭神沮,終不能定其甲子。玄宗謂中貴人高力士曰:“我聞神仙之人,寒燠不能瘵其體,外物不能浼其中。今張果善算者莫得究其年,視鬼者莫得見其狀,神仙倏忽,豈非真者耶。然常聞謹斟飲之者死,若非仙人,必敗其質,可試以飲之。”會天大雪,寒甚,玄宗命進謹斟賜果。果遂舉飲,盡三卮,醺然有醉色,顧謂左右曰:“此酒非佳味也。”即偃而寢,食頃方寤。忽覽鏡視其齒,皆斑然焦黑。遽命侍童取鐵如意,擊其齒盡,隨收於衣帶中,徐解衣,出藥一貼,色微紅光瑩,果以傅諸齒穴中,已而又寢,久之忽寤,再引鏡自視,其齒已生矣,其堅然光白,愈於前也。玄宗方信其靈異,謂力士曰:“得非真仙乎。”遂下詔曰:“恆州張果先生,遊方之外者也,跡先高尚,心入窅冥。久混光塵,應召趙闕。莫知甲子之數,且謂羲皇上人。問以道樞,盡會宗極。今則將行朝禮,爰申寵命,可授銀青光祿大夫,仍賜號通玄先生。”未幾,玄宗狩於咸陽,獲一大鹿,稍異常者。庖人方饌,果見之曰:“此仙鹿也,已滿千歲。昔漢武元狩五年,臣曾侍從,畋於上林。時生獲此鹿,既而放之。”玄宗曰:“鹿多矣,時遷代變,豈不爲獵者所獲乎?”果曰:“武帝舍鹿之時,以銅牌志於左角下。”遂命驗之,果獲銅牌二寸許,但文字凋暗耳。玄宗又謂果曰:“元狩是何甲子?至此凡幾年矣?”果曰:“是歲癸亥,武帝始開昆明池;今甲戌歲,八百五十二年矣。”玄宗命太史氏校其長曆,略無差焉。玄宗愈奇之。時又有道士葉法善,亦多術。玄宗問曰:“果何人耶?”答曰:“臣知之;然臣言訖即死,故不敢言。若陛下免冠跣足救,臣即得活。”玄宗許之。法善曰:“此混沌初分白蝙蝠精。”言訖,七竅流血,僵仆於地。玄宗遽詣果所,免冠跣足,自稱其罪。果徐曰:“此兒多口過,不謫之,恐敗天地間事耳。”玄宗復哀請久之。果以水噀其面,法善即時復生。其後果陳老病,乞歸恆州。詔給驛送到恆州。天寶初,玄宗又遣徵召。果聞之,忽卒。弟子葬之。後發棺,空棺而已。(出《明皇雜錄》、《宣室志》、《續神仙傳》)

    翟乾祐

    翟乾祐,雲安人也。龐眉廣顙,巨目方頤,身長六尺,手大尺餘,每揖人,手過胸前。常於黃鶴山師事來天師,盡得其道。能行氣丹篆,陸制虎豹,水伏蛟龍,臥常虛枕。往往言將來之事,言無不驗。因入夔州市,謂人曰:“今夜有八人過此,宜善待之。”是夕火燒百餘家。曉之者雲:“八人乃火字也。”每入山,羣虎隨之。曾於江上與十許人玩月。或問曰:“月中竟何所有?”乾祐笑曰:“可隨我手看之。”乃見月規半天,瓊樓金闕滿焉。良久乃隱。雲安井自大江溯別派,凡三十里。近井十五里,澄清如鏡,舟楫無虞。近江十五里,皆灘石險惡,難於沿溯。乾祐念商旅之勞,於漢城山上,結壇考召,追命羣龍,凡一十四處,皆化爲老人,應召而至。乾祐諭以灘波之險,害物勞人,使皆平之。一夕之間,風雷震擊,一十四里,盡爲平潭矣。唯一灘仍舊,龍亦不至。乾祐復嚴敕神吏追之。又三日,有一女子至焉。因責其不伏應召之意。女子曰:“某所以不來者,欲助天師廣濟物之功耳;且富商大賈,力皆有餘,而傭力負運者,力皆不足。雲安之貧民,自江口負財貨至近井潭,以給衣食者衆矣。今若輕舟利涉,平江無虞,即邑之貧民,無傭負之所,絕衣食之路,所困者多矣。餘寧險灘波以贍傭負,不可利舟楫以安富商。所(“所”原作“無”,據明抄本、陳校本改。)不至者,理在此也。”乾祐善其言,因使諸龍各復其故。風雷頃刻,而長灘如舊。唐天寶中,詔赴上京,恩遇隆厚。歲餘還故山,尋得道而去。先是,蜀有道士佯狂,俗號爲“灰袋”,即乾祐晚年弟子也。乾祐每戒其徒曰:“勿欺此人,吾所不及。”常大雪中,衣布裙,入青城山,暮投蘭若求僧寄宿。僧曰:“貧僧一衲而已,天寒,此恐不能相活。”道者但云:“容一牀足矣。至夜半,雪深風起。僧慮道者已死,就視之,去牀數尺,氣蒸如爐,流汗袒寢。僧始知其異人。未明,不辭而去。多住村落,每住人愈信之。曾病口瘡,不食數月,狀若將死。村人素神之,因爲設道齋,齋散,忽起就枕,謂衆人曰:“試窺吾口中,有何物也?”乃張口如箕,五臟悉露。同類驚異,作禮問之。唯曰:“此足惡!此足惡!”後不知所終。(出《酉陽雜俎》、《仙傳拾遺》)

    凡八兄

    凡八兄者,不知神籍之中何品位也。隋太子勇之孫,名德祖,仕唐爲尚輦奉御。性頗好道,以金丹延生爲務,爐鼎所費,家無餘財,宮散俸薄,往往缺於頔粥。稍有百金,即輸於炭藥之直矣。凡八兄忽詣其家,談玄虛,論方術。以爲金丹之制,不足爲勞,黃白變化,咳唾可致。德祖愈加尊敬。而凡之剛噪喧雜,嗜酒貪饕,殊不可耐;晝出夜還,不畏街禁;肥鮮醇酎,非時即須。德祖了諳其性,委曲預備,必副所求。由是淹留數月。一日,令德祖取鼎釜鉿鍥輩陳於藥房中,凡自擊碎之,壘鐵加炭,烈火以煅焉。投散藥十七匹馬於其上,反扃其室,背燈壁隅。乃與德祖庭中步月,中夜謂德祖曰:“我太極仙人也,以子棲心至道,抗節不回,故來相教耳。明月良夜,能遠遊乎?”德祖諾。遂相與出門,及反顧,扃鑰如舊。徐行若三二十里,路頗平,憩一山頂,德視覺倦。八兄曰:“此去長安千里矣。當甚勞乎!”德祖驚其且遠,亦以行倦爲對。八兄長笑一聲,逡巡,有白獸至焉,命德祖乘之,其行迅疾,漸覺彌遠。因問長安裏數。八兄曰:“此八萬裏矣。”德祖悄然。忽念未別家小。白獸屹然不行。八兄笑曰:“果有塵俗之念,去世未得如術。”遽命白獸送德祖詣雲宮,謁解空法師。俄頃已至。法師延坐,使青童以金丹飼之。德祖捧接,但見毒螫之物,不可取食;又以玉液飲之,復聞其臭,亦不可飲。法師令白獸送德祖還其家。凡八兄不復見矣。至其家,燈燭宛然,夜未央矣。明晨視其所化,黃白燦然。雖資貨有餘,而八兄仙儀,杳不可睹。一日,忽見凡八兄之僕,攜筐筥而過其門。問凡君所止。“在仙府矣。使我暫至人寰。若見奉御,亦令同來可也。”自是德祖隨凡君仙僕而去,不復還矣。(出《仙傳拾遺》)

    卷第三十一 神仙三十一

    李遐周 許老翁 李珏章全素

    李遐周

    李遐周者,頗有道術。唐開元中,嘗召入禁中。後求出住玄都觀。唐宰相李林甫嘗往謁之。遐周謂曰:“公存則家泰,歿則家亡。”林甫拜泣,求其救解。笑而不答,曰:“戲之耳。”天寶末,祿山豪橫跋扈,遠近憂之;而上意未寤。一旦遐周隱去,不知所之。但於其所居壁上,題詩數章,言祿山僭竊及幸蜀之事。時人莫曉,後方驗之。其末篇曰:“燕市人皆去,函關馬不歸。若逢山下鬼,環上系羅衣。”“燕市人皆去”,祿山悉幽薊之衆而起也。“函關馬不歸”者,哥舒翰潼關之敗,疋馬不還也。“若逢山下鬼”者,馬嵬蜀中驛名也。“環上系羅衣”者,貴妃小字玉環,馬嵬時,高力士以羅巾縊之也。其所先見,皆此類矣。(出《明皇雜錄》)

    許老翁

    許老翁者,不知何許人也。隱於峨嵋山,不知年代。唐天寶中,益州士曹柳某妻李氏,容色絕代。時節度使章仇兼瓊,新得吐番安戎城,差柳送物至城所,三歲不復命。李在官舍,重門未啓,忽有裴兵曹詣門,雲是李之中表丈人。李雲:“無裴家親。”門不令啓,裴因言李小名,兼說其中外氏族。李方令開門致拜,因欲餐。裴人質甚雅,因問柳郎去幾時。答雲:“已三載矣!”裴雲:“三載義絕”,古人所言,今欲如何?且丈人與子,業因合爲伉儷,願無拒此。而竟爲裴丈所迷,似不由人可否也。裴兵曹者,亦既娶矣。而章仇公聞李姿美,欲窺覘之。乃令夫人特設筵會,屈府縣之妻,罔不畢集。唯李以夫婿在遠辭焉。章仇妻以須必見。乃雲:“但來,無苦推辭。”李懼責遂行。着黃羅銀泥裙,五暈羅銀泥衫子,單絲羅紅地銀泥帔子,蓋益都之盛服也。裴顧衣而嘆曰:“世間之服,華麗止此耳。”回謂小僕:“可歸開箱,取第三衣來。”李雲:“不與第一而與第三,何也。”裴曰:“第三已非人世所有矣。”須臾衣至,異香滿室。裴再眎,笑謂小僕曰:“衣服當須爾耶?若章仇何知,但恐許老翁知耳。”乃登車詣節度家,既入,夫人並座客,悉皆降階致禮。李既服天衣,貌更殊異。觀者愛之。坐定,夫人令白章仇曰:“士曹之妻,容飾絕代。”章仇徑來入院,戒衆勿起。見李服色,嘆息數四,乃借帔觀之,則知非人間物。試之水火,亦不焚污。因留詰之。李具陳本末。使人至裴居處,則不見矣。兼瓊乃易其衣而進,並奏許老翁之事。敕令以計須求許老。章仇意疑仙者往來,必在藥肆。因令藥師候其出處,居四日得之。初有小童詣肆市藥。藥師意是其徒,乃以惡藥與之。小童往而復來,且囑雲:“大人怒藥不佳,欲見捶撻。”因問:“大人爲誰?”童子云:“許老翁也。”藥師甚喜,引童白府。章仇令勁健百人,卒吏五十人,隨童詣山,且申敕令。山峯巉絕,衆莫能上。童乃自下大呼。須臾老翁出石壁上,問何故領爾許人來,童具白其事。老翁問童曷不來,童曷不來,(“童曷不來”四字,明抄本不重。)童遂冉冉躡虛而上。諸吏叩頭求哀雲:“大夫之暴,翁所知也。”老翁乃許行,謂諸吏曰:“君但返府,我隨至。”乃吏卒至府未久,而翁亦至焉。章仇見之,再拜俯伏。翁無敬色。因問娶李者是誰。翁曰:“此是上元夫人衣庫之官,俗情未盡耳。”章仇求老翁詣帝。許雲:“往亦不難。”乃與奏事者剋期至長安。先期而至。有詔引見。玄宗致禮甚恭。既坐,問雲:“庫官有罪,天上知否?翁雲:“已被流作人間一國主矣。”又問:“衣竟何如。”許雲:“設席施衣於清淨之所,當有人來取。”上敕人如其言。初不見人,但有旋風捲衣入雲,顧盼之間,亦失許翁所在矣。(出《仙傳拾遺》)

    又一說雲:天寶中,有士人崔姓者,尉於巴蜀,才至成都而卒。時連帥章仇兼瓊,哀其妻少而無所投之,因於青城山下置一別墅。又以其色美,有聘納之意。計無所出,因謂其夫人曰:“貴爲諸侯妻,何不盛陳盤筵,邀召女客?五百里內,儘可迎致。”夫人甚悅。兼瓊因命衙官,遍報五百里內女郎,剋日會成都,意欲因會便留亡尉妻也,不謂已爲族舅盧生納之矣。盧舅密知兼瓊意,令尉妻辭疾不行。兼瓊大怒,促左右百騎往收捕。盧舅時方食,兵騎繞宅已合。盧談笑自若,殊不介懷。食訖,謂妻曰:“兼瓊意可知矣,夫人不可不行。少頃,即當送素色衣來,便可服之而往。”言訖,乘騾出門。兵騎前攬不得,徐徐而去,追不能及。俄使一小童捧箱,內有故青裙、白衫子、綠帔子、緋羅縠絹素,皆非世人所有。尉妻服之至成都。諸女郎皆先期而至。兼瓊覘於帷下,及尉妻入,光彩繞身,美色傍射,不可正視。坐者皆攝氣,不覺起拜。會訖歸,三日而卒。兼瓊大駭,具狀奏聞。玄宗問張果。果雲:“知之,不敢言。請問青城王老。”玄宗即詔兼瓊,求訪王老進之。兼瓊搜索青城山前後,並無此人。唯草市藥肆雲:“常有二人,日來賣藥,稱王老所使。”二人至,兼瓊即令衙官隨之,入山數里,至一草堂。王老皤然鬢髮,隱几危坐。衙官隨入,遂宣詔,兼致兼瓊意。王老曰:“此必多言小兒張果也。”因與兼瓊剋期到京師。令先發表,不肯乘傳。兼瓊從之。使才至銀臺,王老亦到。玄宗即召問之。時張果猶在玄宗側,見王老,惶恐再拜。王老叱果曰:“小子何不言之。又遣遠取吾來。”果言“小仙不敢,專候仙伯言耳。”王老乃奏曰:“盧二舅即太元夫人庫子。因假下游,以亡尉妻微有仙骨,故納爲媵。無何,盜太元夫人衣服與着,已受謫至重。今爲欝單天子矣。亡尉妻以衣太元夫人衣服,墮無間獄矣。”奏訖,苦不願留。玄宗命放還,後不知所在。(出《玄怪錄》)

    李珏

    李珏,廣陵江陽人也。世居城市,販糴自業。而珏性端謹,異於常輩。年十五時,父適他行,以珏專販事。人有糴者,與糴。珏即授以升斗,俾令自量。不計時之貴賤,一斗只求兩文利,以資父母。歲月既深,衣食甚豐。父怪而問之。具以實對。父曰:“吾之所業,同流中無不用出入升斗,出輕入重,以規厚利。雖官司以春秋較榷,終莫斷其弊。吾但以升斗出入皆用之,自以爲無偏久矣。汝今更出入任之自量,吾不可及也。然衣食豐給,豈非神明之助耶!”後父母歿,及珏年八十餘,不改其業。適李珏出相,節制淮南。珏以新節度使同姓名,極用自驚,乃改名寬。李珏下車後數月,修道齋次。夜夢入洞府中,見景色正春,煙花爛熳,翔鸞舞鶴,彩雲瑞霞,樓閣連延。珏獨步其下,見石壁光瑩,填金書字,列人姓名。似有李珏,字長二尺餘。珏視之極喜,自謂生於明代,久歷顯官,又升宰輔,能無功德及於天下。今洞府有名,我必仙人也。再三爲喜。方喜之際,有二仙童自石壁左右出。珏問:“此何所也?”曰:“華陽洞天。此姓名非相公也。”珏驚,復問:“非珏何人也?”仙童曰:“此相公江陽部民也。”珏及曉,歷記前事,益自驚歎,問於道士,無有知者。復思試召江陽官屬詰之。亦莫知也。乃令府城內求訪同姓名者。數日,軍營里巷相推。乃得李寬舊名珏。遂聞於珏。乃以車輿迎之,置於靜室,齋沐拜謁,謂爲道兄,一家敬事,朝夕參禮。李情景恬淡,道貌秀異,須長尺餘,皓然可愛。年六十時,曾有道士教其胎息,亦久不食。珏愈敬之。及月餘,乃問曰:“道兄平生得何道術?服煉何藥?珏曾夢入洞府,見石壁姓名,仙童所指,是以迎請師事,願以相授。寬辭以不知道術服煉之事。珏復虔拜,因問寬所修何術。寬辭以愚民不知所修,遂具販糴以對。珏再三審問,諮嗟曰:“此常人之難事,陰功不可及也。”復曰:“乃知世之動靜食息,莫不有報。苟積德,雖在貧賤,神明護解,名書仙籍,以警塵俗。”又問胎息不食之由。具以對。珏師其胎息,亦不食。寬年百餘歲,輕健異常。忽告子孫曰:“吾寄世多年,雖自養氣,亦無益汝輩。”一夕而卒。三日棺裂聲。視之,衣帶不解,如蟬蛻,已尸解矣。(出《續仙傳》)

    章全素

    吳郡蔣生,好神仙。弱歲棄家,隱四明山下,嘗從道士學煉丹。遂葺爐鼎,爨薪鼓鞴,積十年;而煉丹卒不成。其後寓遊荊門,見有行乞於市者,膚甚頝,裸然而病,且寒噤不能語。生憐其窮困,解裘衣之,因命執侍左右。徵其家。對曰:“楚人章氏子,全素其名,家於南昌,有沃田數百畝。屬年飢,流徙荊江間,且十年矣。田歸於官,身病不能自振,幸君子憐而容焉。於是與蔣生同歸四明山下。而全素甚惰,常旦寐自逸。蔣生惡罵而捶者不可計。生有石硯在几上,忽一日,全素白蔣生曰:“先生好神仙者,學煉丹且久矣。夫仙丹食之,則骨化爲金,如是安有不長生耶?今先生神丹,能化石硯爲金乎?若然者,吾爲先生有道術士。”生自度不果,心甚慚;而以他詞拒之曰:“汝傭者,豈能知神仙事乎!若妄言,自速笞罵之辱。”全素笑而去。後月餘,全素於衣中出一瓢甚小,顧謂蔣生曰:“此瓢中有仙丹,能化石爲金。願得先生石硯,以一刀圭傅其上。可乎?”蔣生性輕果,且以爲誕妄,詬罵曰:“吾學煉丹十年矣,尚未能窮其妙;傭者何敢與吾喋喋議語耶!”全素佯懼不對。明日,蔣生獨行山水間,命全素守舍,於是鍵其門而去。至晚歸,則見全素已卒矣。生乃以簀蔽其屍,將命棺而瘞於野。及徹其簀,而全素屍已亡去,徒有冠帶衣履存焉。生大異,且以爲神仙得道者,即於几上視石硯,亦亡矣。生益異之。後一日,蔣生見藥鼎下有光。生曰:“豈非吾仙丹乎?”即於燼中探之,得石硯,其上寸餘,化爲紫金,光甚瑩徹。蓋全素仙丹之所化也。生始悟全素果仙人,獨恨不能識,益自慚恚。其後蔣生學煉丹卒不成,竟死於四明山。(出《宣室志》)

    卷第三十二 神仙三十二

    王賈 顏真卿

    王賈

    婺州參軍王賈,本太原人,移家覃懷,而先人之壟,在於臨汝。賈少而聰穎,未嘗有過,沉靜少言。年十四,忽謂諸兄曰:“不出三日,家中當恐,且有大喪。”居二日,宅中火,延燒堂室,祖母年老震驚,自投於牀而卒。兄以賈言聞諸父,諸父訊賈。賈曰:“卜筮而知。”後又白諸父曰:“太行南,泌河灣澳內,有兩龍居之。欲識真龍,請同觀之。”諸父怒曰:“小子好詭言駭物,當笞之。”賈跪曰:“實有。”故請觀之。諸父怒曰:“小子好詭。”與同行。賈請具雨衣。於是至泌河浦深處。賈入水,以鞭畫之,水爲之分。下有大石,二龍盤繞之,一白一黑,各長數丈。見人沖天。諸父大驚,良久瞻視。賈曰:“既見矣,將復還。”因以鞭揮之,水合如舊。則雲霧晝昏,雷電且至。賈曰:“諸父駛去。”因馳,未裏餘,飛雨大注。方知非常人也。賈年十七,詣京舉孝廉,既擢第,乃娶清河崔氏。後選授婺州參軍,還過東都。賈母之表妹,死已經年,常於靈帳發言,處置家事。兒女僮妾,不敢爲非。每索飲食衣服,有不應求,即加笞罵。親戚鹹怪之。賈曰:“此必妖異。”因造姨宅,唁姨諸子。先是姨謂諸子曰:“明日王家外甥來,必莫令進,此小子大罪過人。”賈既至門,不得進。賈令召老蒼頭謂曰:“宅內言者,非汝主母,乃妖魅耳。汝但私語汝主,令引我入,當爲除去之。”家人素病之,乃潛言於諸郎。諸郎亦悟,邀賈入。賈拜吊已因向靈言曰:“聞姨亡來大有神,言語如舊,今故謁姨,何不與賈言也。”不應。賈又邀之曰:“今故來謁,姨若不言,終不去矣,當止於此。”魅知不免,乃帳中言曰:“甥比佳乎?何期別後,生死遂隔。汝不忘吾,猶能相訪,愧不可言。”因涕泣言語,皆姨平生聲也。諸子聞之號泣。姨令具饌,坐賈於前,命酒相對,殷勤不已。醉後,賈因請曰:“姨既神異,何不令賈見形!”姨曰:“幽明道殊,何要相見?”賈曰:“姨不能全出,請露半面。不然,呈一手一足,令賈見之。如不相示,亦終不去。”魅既被邀苦至,因見左手,於手指宛然,又姨之手也。諸子又號泣。賈因前執其手。姨驚呼諸子曰:“外甥無禮,何不舉手。”諸子未進,賈遂引其手,撲之於地,尚猶哀叫,撲之數四,即死,乃老狐也。形既見,體裸無毛。命火焚之,靈語遂絕。賈至婺州,以事到東陽。令有女,病魅數年,醫不能愈。令邀賈到宅,置茗饌而不敢有言。賈知之,謂令曰:“聞君有女病魅,當爲去之。”因爲桃符,令置所臥牀前。女見符泣而罵。須臾眠熟。有大狸腰斬,死於牀下,疾乃止。時杜暹爲婺州參軍,與賈同列,相得甚歡。與暹同部領,使於洛陽。過錢塘江,登羅剎山,觀浙江潮。謂暹曰:“大禹真聖者,當理水時,所有金櫃玉符,以鎮川瀆。若此杭州城不鎮壓,尋當陷矣。”暹曰:“何以知之。”賈曰:“此石下是。相與觀焉。”因令暹閉目,執其手,令暹跳下。暹忽閉目,已至水底。其空處如堂,有大石櫃,高丈餘,鎖之。賈手開其鎖,去其蓋,引暹手登之,因同入櫃中。又有金櫃,可高三尺,金鎖鎖之。賈曰:“玉符在中,然世人不合見。”暹觀之既已,又接其手,令騰出。暹距躍則至岸矣。既與暹交熟,乃告暹曰:“君有宰相祿,當自保愛。”因示其拜官曆任,及於年壽,周細語之。暹後遷拜,一如其說。既而至吳郡停船,而女子夭死,生五年矣。母撫之哀慟,而賈不哭。暹重賈,各見妻子,如一家。於是對其妻謂暹曰:“吾第三天人也,有罪,謫爲世人二十五年,今已滿矣。後日當行。此女亦非吾子也,所以早夭。妻崔氏亦非吾妻,即吉州別駕李乙妻也,緣時歲未到,乙未合妻。以世人亦合有室,故司命權以妻吾。吾今期盡,妻即當過李氏。李氏三品祿數任,生五子。世人不知,何爲妄哭?”妻久知其夫靈異,因輟哭請曰:“吾方年盛,君何忍見舍?且暑月在途,零丁如此,請送至洛,得遂棲息。行路之人,猶合矜愍;況室家之好。而忽遺棄耶?”賈笑而不答,因令造棺器,納亡女其中,置之船下。又囑暹以身後事曰:“吾卒後,爲素棺,漆其縫,將至先瑩,與女子皆袝於墓。殮後即發,使至宋州。崔氏伯任宋州別駕,當留其侄。聽之。至冬初,李乙必充計入京,與崔氏伯相見,即伯之故人,因求婚。崔別駕以侄妻之,事已定矣。”暹然之。其妻日夜涕泣,請其少留。終不答。至日沐浴,衣新衣。暮時召暹,相對言談。頃而臥,遂卒。暹哭之慟,爲制朋友之服,如其言殮之。行及宋州,崔別駕果留其侄。暹至臨汝,乃厚葬賈及其女。其冬,李乙至宋州,求婿其妻。崔別駕以妻之。暹後作相,歷中外,皆如其語。(出《紀聞》)

    顏真卿

    顏真卿字清臣,琅琊臨沂人也,北齊黃門侍郎之推五代孫。幼而勤學,舉進士,累登甲科。真卿年十八九時,臥疾百餘日,醫不能愈。有道士過其家,自稱北山君,出丹砂粟許救之,頃刻即愈,謂之曰:“子有清簡之名,已志金臺,可以度世,上補仙宮,不宜自沉於名宦之海;若不能擺脫塵網,去世之日,可以爾之形煉神陰景,然後得道也。復以丹一粒授之,戒之曰:“抗節輔主,勤儉致身,百年外,吾期爾於伊洛之間矣。”真卿亦自負才器,將俟大用;而吟閱之暇,常留心仙道。既中科第,四命爲監察御史,充河西隴左軍城覆屯交兵使。五原有冤獄,久不決。真卿至,辨之。天時方旱,獄決乃雨,郡人呼爲御史雨。河東有鄭延祚者,母卒二十九年,殯於僧舍堙垣地。真卿劾奏之。兄弟三十年不齒,天下聳動。遷殿中侍御史武部員外。楊國忠怒其不附己,出爲平原太守。安祿山逆節頗著,真卿託以霖雨,修城浚壕,陰料丁壯,實儲廩。佯命文士泛舟,飲酒賦詩。祿山密偵之,以爲書生,不足虞也。無幾,祿山反,河朔盡陷,唯平原城有備焉,乃使司兵參軍馳奏。玄宗喜曰:“河北二十四郡,唯真卿一人而已。朕恨未識其形狀耳。”祿山既陷洛陽,殺留守李憕,以其首招降河北。真卿恐搖人心,殺其使者,乃謂諸將曰:“我識李憕,此首非真也。”久之爲冠飾,以草續支體,棺而葬之。祿山以兵守土門。真卿兄杲卿,爲常山太守,共破土門。十七郡同日歸順,推真卿爲帥,得兵二十萬,橫絕燕趙。詔加戶部侍郎平原太守。時清河郡客李萼,謁于軍前。真卿與之經略,共破祿山黨二萬餘人於堂邑。肅宗幸靈武,詔授工部尚書御史大夫。真卿間道朝於鳳翔,拜憲部尚書,尋加御史大夫。彈奏黜陟,朝綱大舉。連典蒲州、同州,皆有遺愛。爲御史唐實所構,宰臣所忌。貶饒州刺史。復拜升州浙西節度使,徵爲刑部尚書。又爲李輔國所譖,貶蓬州長史。代宗嗣位,拜利州刺史,入爲戶部侍郎,荊南節度使,尋除右丞,封魯郡公。宰相元載,私樹朋黨,懼朝臣言其長短,奏令百官凡欲論事,皆先白長官,長官白宰相,然後上聞。真卿奏疏極言之乃止。後因攝祭太廟,以祭器不修言於朝。元載以爲誹謗時政,貶硤州別駕,復爲撫州湖州刺史。元載伏誅,拜刑部尚書。代宗崩,爲禮儀使。又以高祖已下七聖,諡號繁多,上議請取初諡爲定,爲宰相楊炎所忌,不行。改太子少傅,潛奪其權。又改太子太師。時李希烈陷汝州,宰相盧杞,素忌其剛正,將中害之。奏以真卿重德,四方所瞻。使往諭希烈,可不血刃而平大寇矣。上從之。事行,朝野失色。李勉聞之,以爲失一國老,貽朝廷羞,密表請留。又遣人逆之於路,不及。既見希烈,方宣詔旨,希烈養子千餘人,雪刃爭前欲殺之。叢繞詬罵,神色不動。希烈以身蔽之,乃就館舍。希烈因宴其黨,召真卿坐觀之。使倡優讟朝政以爲戲。真卿怒曰:“相公人臣也,奈何使小輩如此。”遂起。希烈使人問儀制於真卿。答曰:“老夫耄矣,曾掌國禮,所記者諸侯朝覲禮耳。”其後,希烈使積薪庭中,以油沃之。令人謂曰:“不能屈節,當須自燒。”真卿投身赴火。其逆黨救之。真卿乃自作遺表、墓誌、祭文,示以必死。賊黨使縊之,興元元年八月三日也。年七十七。朝廷聞之,輟朝五日,諡文忠公。真卿四朝重德,正直敢言,老而彌壯。爲盧杞所排,身殃於賊,天下冤之。《別傳》雲,真卿將縊,解金帶以遺使者曰:“吾嘗修道,以形全爲先。”吾死之後,但割吾支節血,爲吾吭血,以紿之,則吾死無所恨矣。”縊者如其言。既死,復收瘞之。賊平,真卿家遷喪上京。啓殯視之,棺朽敗而屍形儼然,肌肉如生,手足柔軟,髭發青黑,握拳不開,爪透手背。遠近驚異焉。行及中路,旅櫬漸輕,後達葬所,空棺而已。《開天傳信記》詳而載焉。《別傳》又云,真卿將往蔡州,謂其子曰:“吾與元載俱服上藥,彼爲酒色所敗,故不及吾。此去蔡州,必爲逆賊所害,爾後可迎吾喪於華陰,開棺視之,必異於衆。”及是開棺,果睹其異。道士邢和璞曰:“此謂形仙者也。雖藏於鐵石之中,煉形數滿,自當擘裂飛去矣。”其後十餘年,顏氏之家,自雍遣家僕往鄭州,徵莊租,回及洛京,此僕偶到同德寺,見魯公衣長白衫,張蓋,在佛殿上坐。此僕遽欲近前拜之。公遂轉身去。仰觀佛壁,亦左右隨之。終不令僕見其面。乃下佛殿,出寺去。僕亦步隨之,徑歸城東北隅荒菜園中。有兩間破屋,門上懸箔子。公便揭箔而入。僕遂隔箔子唱喏。公曰:“何人?”僕對以名。公曰:“入來。”僕既入拜,輒擬哭。公遽止之。遂略問一二兒侄了。公探懷中,出金十兩付僕,以救家費,仍遣速去,“歸勿與人說。後家內闕,即再來。”僕還雍,其家大驚。貨其金,乃真金也。顏氏子便市鞍馬,與向僕疾來省覲,復至前處,但滿眼榛蕪,一無所有。時人皆稱魯公尸解得道焉。(出《仙傳拾遺》及《戎幕閒譚》、《玉堂閒話》)

    卷第三十三 神仙三十三

    韋弇 申元之 馬自然張巨君

    韋弇

    韋弇字景照。開元中,舉進士下第,遊蜀。時將春暮,勝景尚多,與其友尋花訪異,日爲遊宴。忽一旦有請者曰:“郡南十里許,有鄭氏林亭,花卉方茂,有出塵之勝,願偕遊焉。”弇喜,遂與俱。果南十里,得鄭氏亭焉。端室巍巍,橫然四峙,山門花闢,曲徑煙矗。眙而望之,不暇他視,真塵外景也。俄而延弇升巨享之上。迴廊環構,飾以珠玉,殆非人世所有。即引見仙子十數,左右侍衛,華裾靚妝,亦非常世所睹。中有一人與弇語,弇遍拜且詰之。美人曰:“聞吾子西遊蜀都,歷訪佳景,春煦將盡,花卉芳妍,願聊奉一醉,無以延款爲疑也。”既坐,即張樂飲酒。其陳設餚膳,奇味珍果,既非世之所嘗;金石絲竹,雅音清唱,又非世之所聞。弇乘間問曰:“某自上國曆二京,至於帝宅尊嚴,侯家繁盛,莫不見之。今之所睹,故不可偕矣。然女郎何爲若此之貴耶?”美人曰:“餘非人間人,此蓋玉清仙府也。適欲奉召,假以鄭氏之亭耳。餘有新曲,名曰《紫雲》,今天子奉尚神仙之道,餘以此樂授於吾子,而貢於聖唐之君,以此相托,可乎。”弇曰:“某一儒生耳,在長安中。區區於九陌,以幹一名。望天子門不可見;又非知音者,若將貢新曲,固不可爲也。”美人曰:“君既不能,餘當寓夢而授於天子。然子已至此,亦道分使然,願以三寶爲贈。子其售之,可畢世之富也。”飲畢,命侍者出一杯,謂之碧瑤杯,光瑩洞徹。又出一枕,謂之紅蕤枕,似玉而慄,其文微紅,而光彩瑩朗。又出一紫玉函,似布,光彩甚於玉。俱授於頔。拜而謝之,即別去。行未及一里,回顧失向亭臺,但荒榛而已。遂挈寶入長安。明年復下第,東遊廣陵,胡商詣弇,以訪其寶。出而示之。胡人拜而言曰:“此玉清真人之寶,千萬年人無見者,信天下之奇貨矣。”以數十萬金易而求之。弇以大富,因築室江都,竟不求聞達,亦不知所終焉。後數年,玄宗夢神仙十餘人,持樂器集於庭,奏曲以授,請爲中原正始之音,曲名《紫雲》。既晨興,即以玉笛吹而習之,傳於樂府。此乃符籙之所遇,欲使弇上奏之曲也。(出《神仙感遇傳》)

    申元之

    申元之,不知何許人也。遊歷名山,博採方術,有修真度世之志。開元中,徵至,止開元觀,恩渥愈厚。時又有邢和璞、羅公遠、葉法善、吳筠、尹愔、何思達、(明抄本“達”作“遠”)史崇、尹崇、祕希言,佐佑玄風,翼戴聖主。清淨無爲之教,昭灼萬寯。雖漢武、無魏之崇道,未足比方也。帝遊溫泉,幸東洛,元之常扈從焉。時善譚玄虛之旨,或留連論道,動移晷刻。惟貴妃與趙雲容宮嬪三五人,同侍宸御,得聆其事。命趙雲容侍茶藥。元之愍其恭恪。乘間乞藥,少希延生。元之曰:“我無所惜,但爾不久處世耳。”懇拜乞之不已,曰:“朝聞道,夕死可矣;況侍奉大仙,不得度世,如索手出於寶窟也。惟天師哀之。”元之念其志切,與絳雪丹一粒。曰:“汝服此丹,死必不壞。可大其棺,廣其穴,含以真玉,疏而有風,魂不蕩散,魄不清壞,百年後還得復生。此太陰煉形之道,即爲地仙。復百年,遷居洞天矣。”雲容從幸東都,病於蘭昌宮,貴妃憐之,因以此事白於貴妃。及卒後,宦者徐玄造如其所請而瘞之。元和末百年矣,容果再生。元之尚來往人間,自號田先生。識者雲:“元之魏時人,已數百歲矣。”(出《仙傳拾遺》)

    馬自然

    馬湘字自然,杭州鹽官人也。世爲縣小吏,而湘獨好經史,攻文學,治道術。遍遊天下,後歸江南,而嘗醉於湖州,墜霅溪,經日方出,衣不沾溼,坐於水上而言曰:“適爲項羽相召飲酒,欲大醉,方返。”溪濱觀者如堵。酒氣猶沖人,狀若風狂。路人多隨看之。又時復以拳入鼻,及出拳,鼻如故。又指溪水令逆流食頃,指柳樹令隨溪水來去,指橋令斷復續。後遊常州,會唐宰相馬植謫官,量移常州刺史。素聞湘名,乃邀相見,延禮甚異之。植問曰:“幸與道兄同姓,欲爲兄弟,冀師道術可乎?”湘曰:“相公何望?”植曰:“扶風。”湘曰:“相公扶風,馬湘則風馬牛。但且相知,無徵同姓。”亦言與植風馬牛不相及也。植留之郡齋,益敬之。或飲食次,植請見小術。乃於席上,以瓷器盛土種瓜,須臾引蔓,生花結實。取食衆賓,皆稱香美,異於常瓜。又於遍身及襪上摸錢,所出錢不知多少,擲之皆青銅錢,撒投井中,呼之一一飛出。人有收取,頃之復失。又植言此城中鼠極多。湘書一符,令人帖於南壁下,以箸擊盤長嘯。鼠成羣而來,走就符下俯伏。湘乃呼鼠,有一大者近階前。湘曰:“汝毛蟲微物,天與粒食,何得穿牆穴屋,晝夜擾於相公;且以慈憫爲心,未能盡殺,汝宜便相率離此。”大鼠乃回,羣鼠皆前,若叩搕謝罪。遂作隊莫知其數,出城門去。自後城內更絕鼠。後南遊越州,經洞巖禪院。僧三百方齋,而湘與婺州永康縣牧馬巖道士王知微及弟子王延叟同行。僧見湘單僑箕踞而食,略無揖者。但資以飯,湘不食。促知微、延叟急食而去。僧齋未畢,乃出門。又促速行。到諸暨縣南店中,約去禪院七十餘里。深夜,聞尋道士聲。主人遽應,此有三人。外面極喜,請於主人,願見道士。及入,乃二僧但禮拜哀鳴雲:“禪僧不識道者,昨失迎奉,致貽譴責,三百僧到今下牀不得。某二僧主事不坐,所以得來。固乞舍之。”湘唯睡而不對。知微、延叟但笑之。僧愈哀乞。湘乃曰:“此後無以輕慢爲意。回去入門,坐僧當能下牀。”僧回果如其言。湘翌日又南行。時方春,見一家好菘菜,求之不能得。仍聞惡言。命延叟取紙筆。知微遂言:“求菜見阻,誠無訟理;況在道門,詎宜施之。”湘笑曰:“我非訟者也,作小戲耳。”於是延叟授紙筆。湘畫一白鷺,以水噀之,飛入菜畦中啄菜。其主趕起,又飛下再三。湘又畫一猧子,走趕捉白鷺,共踐其菜。一時碎盡止。其主見道士嘻笑,曾求菜致此。慮復爲他術,遂來哀乞。湘曰:“非求菜也,故相戲耳。”於是呼鷺及犬,皆飛走投入湘懷中。視菜如故,悉無所損。又南遊霍桐山,入長溪縣界,夜投旅舍宿。舍少而行旅已多。主人戲言“無宿處,道士能壁上睡,即相容。”已逼日暮,知微、延叟切於止宿。湘曰:“爾但於俗旅中睡,而湘躍身樑上。”以一腳掛梁倒睡。適主人夜起,燭火照見。大驚異。湘曰:“樑上猶能,壁上何難?”俄而入壁,久之不出。主人拜謝。移知微、延叟入家內淨處安宿。及旦,主人留連。忽失所在。知微、延叟前行數里,尋求已在路傍。自霍桐回永康縣東天寶觀駐泊。觀有大枯松,湘指之曰:“此松已三千餘年,即化爲石。”自後松果化爲石。忽大風雷震,石倒山側,作數截。會陽發自廣州節度責授婺州,發性尚奇異,乃徙兩截就郡齋,兩截致之龍興寺九松院。各高六七尺,徑三尺餘,其石松皮鱗皴,今猶存焉。或人有疾告者。湘無藥,但以竹柱杖打痛處;腹內及身上百病,以竹杖指之,口吹杖頭如雷鳴,便愈。有患腰腳駝曲,柱杖而來者,亦以竹柱杖打之,令放柱杖,應手便伸展。時有以財帛與湘者,推讓不受;固與之,復散與貧人。所遊行處,或宮觀巖洞,多題詩句。其登杭州秦望山詩曰:“太乙初分何處尋,空留歷數變人心。九天日月移朝暮,萬里山川換古今。風動水光吞遠嶠,雨添嵐氣沒高林。秦皇謾作驅山計,滄海茫茫轉更深。”復歸故鄉省兄。適兄出,嫂侄喜叔歸。湘告曰:“我與兄共此宅。歸來要明此地,我唯愛東園耳。”嫂異之曰:“小叔久離家。歸來兄猶未相面,何言分地。骨肉之情,必不忍如此。”駐留三日,嫂侄訝不食,但飲酒而已。待兄不歸,及夜遽卒。明日兄歸,問其故。妻子具以實對’兄感慟,乃曰:“弟學道多年,非歸要分宅,是歸託化於我,以絕思望耳。”乃棺斂。其夕棺訇然有聲,一家驚異,乃窀穸於園中。時大中十年也。明年,東川奏劍州梓桐縣道士馬自然,白日上升。湘於東川謂人曰:“我鹽官人也。”敕浙西道杭州覆視之,發冢視棺,乃一竹枝而已。(出《續仙傳》)

    張巨君

    張巨君者,不知何許人也。時有許季山,得病不愈,清齋祭泰山請命,晝夜祈訴。忽有神人來問曰:“汝是何人?何事苦告幽冥?天使我來問汝,可以實對。”季山曰:“僕是東南平輿許季山,抱病三年,不知罪之所在,故到靈山,請決死生。”神人曰:“我是仙人張巨君,吾有《易》道,可以知汝禍祟所從。”季山因再拜請曰:“幸神仙迂降,願垂告示。”巨君爲筮卦。遇震之恆。初九、六二、六三。三爻有變。巨君曰:“汝是無狀之人,病安得愈?”季山曰:“願爲發之。”巨君曰:“汝曾將客行,爲父報仇,於道殺客,納空井中,大石蓋其上。此人訴天府,以此病謫汝者。”季山曰:“實有此罪。”巨君曰:“何爾耶?”季山曰:“父昔爲人所搏,恥蒙此以終身。時與客報之未能,客欲告怨主,所以害之。”巨君曰:“冥理難欺,汝自勤修。吾還山請命。季山漸愈。巨君傳季山筮,季山遂善於《易》;但不知求巨君度世之方,惜哉!(出《洞仙傳》)

    卷第三十四 神仙三十四

    裴氏子 崔煒

    裴氏子

    唐開元中,長安裴氏子,於延平門外莊居,兄弟三人未仕,以孝義聞,雖貧好施惠。常有一老父過之求漿,衣服顏色稍異。裴子待之甚謹,問其所事。雲:“以賣藥爲業。”問其族。曰:“不必言也。”因是往來憩宿於裴舍,積數年而無倦色。一日謂裴曰:“觀君兄弟至窶,而常能恭己不倦於客,君實長者,積德如是,必有大福。吾亦厚君之惠,今爲君致少財物,以備數年之儲。”裴敬謝之。老父遂命求炭數斤,坎地爲爐,熾火。少頃,命取小磚瓦如手指大者數枚,燒之,少頃皆赤,懷中取少藥投之,乃生紫煙,食頃變爲金矣,約重百兩,以授裴子,謂裴曰:“此價倍於常者,度君家事三年之蓄矣。吾自此去,候君家罄盡,當復來耳。”裴氏兄弟益敬老父,拜之。因問其居。曰:“後當相示焉,訣別而去。”裴氏乃貨其金而積糧。明年遇水旱,獨免其災。後三年,老父復至,又燒金以遺之。裴氏兄弟一人願從學。老父遂將西去,數里至大白山西巖下,一大盤石,左有石壁。老父以杖叩之,須臾開。乃一洞天。有黃冠及小童迎接。老父引裴生入洞。初覺暗黑,漸即明朗,乃見城郭人物,內有宮闕堂殿,如世之寺觀焉。道士玉童仙女無數,相迎入,盛歌樂。諸道士或琴棋諷誦言論。老父引裴氏禮謁,謂諸人曰:“此城中主人也。”遂留一宿,食以胡麻飯、麟脯、仙酒。裴告歸。相與訣別。老父復送出洞,遺以金寶遣之。謂裴曰:“君今未合久住,且歸。後二十年,天下當亂。此是太白左掩洞,君至此時,可還來此,吾當迎接。裴子拜別。比至安史亂,裴氏全家而去,隱於洞中數年。居處仙境,鹹受道術。亂定復出。兄弟數人,皆至大官;一家良賤,亦蒙壽考焉。(出《原化記》)

    崔煒

    貞元中,有崔煒者,故監察向之子也。向有詩名於人間,終於南海從事。煒居南海,意豁然也,不事家產,多尚豪俠。不數年,財業殫盡,多棲止佛舍。時中元日,番禺人多陳設珍異於佛廟,集百戲於開元寺。煒因窺之,見乞食老嫗,因蹶而覆人之酒甕。當壚者毆之。計其直僅一緡耳,煒憐之,脫衣爲償其所直。嫗不謝而去。異日又來告煒曰:“謝子爲脫吾難。吾善灸贅疣。今有越井岡艾少許奉子,每遇疣贅,只一炷耳,不獨愈苦,兼獲美豔。煒笑而受之。嫗倏亦不見。後數日,因遊海光寺。遇老僧贅於耳。煒因出艾試灸之,而如其說。僧感之甚,謂煒曰:“貧道無以奉酬。但轉經以資郎君之福祐耳。此山下有一任翁者,藏鏹鉅萬,亦有斯疾,君子能療之,當有厚報。請爲書導之。”煒曰:“然。”任翁一聞喜躍,禮請甚謹。煒因出艾,一爇而愈。任翁告煒曰:“謝君子痊我所苦,無以厚酬,有錢十萬奉子。幸從容,無草草而去。”煒因留彼。煒善絲竹之妙,聞主人堂前彈琴聲,詰家童。對曰:“主人之愛女也。”因請其琴而彈之。女潛聽而有意焉。時任翁家事鬼曰獨腳神,每三歲必殺一人饗之。時已逼矣,求人不獲。任翁俄負心,召其子計之曰:“門下客既不來,(明抄本無“不來”二字。)無血屬,可以爲饗。吾聞大恩尚不報,況愈小疾耳。”遂令具神饌。夜將半,擬殺煒,已潛扃煒所處之室,而煒莫覺。女密知之,潛持刃於窗隙間,告煒曰:“吾家事鬼,今夜當殺汝而祭之。汝可持此破窗遁去;不然者,少頃死矣。此刃亦望持去,無相累也。”煒恐悸汗流,揮刃攜艾,斷窗欞躍出,拔鍵而走。任翁俄覺,率家童十餘輩,持刃秉炬追之六七里,幾及之。煒因迷道,失足墜於大枯井中。追者失蹤而返。煒雖墜井,爲槁葉所藉而無傷。及曉視之,乃一巨穴,深百餘丈,無計可出。四旁嵌空宛轉,可容千人。中有一白蛇盤屈,可長數丈。前有石臼,巖上有物滴下,如飴蜜,注臼中,蛇就飲之。煒察蛇有異,乃叩首祝之曰:“龍王,某不幸,墜於此,願王憫之,幸不相害。因飲其餘,亦不飢渴。細視蛇之脣吻,亦有疣焉。煒感蛇之見憫,欲爲灸之,奈無從得火。既久,有遙火飄入於穴。煒乃燃艾,啓蛇而灸之,是贅應手墜地。蛇之飲食久妨礙,及去,頗以爲便,遂吐徑寸珠酬煒。煒不受而啓蛇曰:“龍王能施雲雨,陰陽莫測,神變由心,行藏在己,必能有道,拯援沉淪,儻賜挈維,得還人世,則死生感激,銘在肌膚,但得一歸,不願懷寶。”蛇遂咽珠,蜿蜒將有所適。煒遂載拜,跨蛇而去,不由穴口,只於洞中行,可數十里。其中幽暗若漆,但蛇之光燭兩壁。時見繪畫古丈夫,鹹有冠帶。最後觸一石門,門有金獸齧環,洞然明朗。蛇低首不進,而卸下煒。煒將謂已達人世矣。入戶,但見一室,空闊可百餘步,穴之四壁,皆鐫爲房室,當中有錦繡幃帳數間,垂金泥紫,更飾以珠翠,炫晃如明星之連綴。帳前有金爐,爐上有蛟龍鸞鳳、龜蛇鸞雀,皆張口噴出香菸,芳芬蓊欝。傍有小池,砌以金壁,貯以水銀鳧鷖之類,皆琢以瓊瑤而泛之。四壁有牀,鹹飾以犀象,上有琴瑟笙篁、鼗鼓柷敔,不可勝記。煒細視,手澤尚新。煒乃恍然,莫測是何洞府也。良久,取琴試彈之,四壁戶牖鹹啓,有小青衣出而笑曰:“玉京子已送崔家郎君至矣。”遂卻走入。須臾,有四女,皆古環髻,曳霓裳之衣。謂煒曰:“何崔子擅入皇帝玄宮耶?”煒乃舍琴再拜。女亦酬拜。煒曰:“既是皇帝玄宮,皇帝何在?”曰:“暫赴祝融宴爾。”遂命煒就榻鼓琴。煒乃彈胡笳。女曰:“何曲也?”曰:“胡笳也。”曰:“何爲胡笳?吾不曉也。”煒曰:“漢蔡文姬,即中郎邕之女也,沒於胡中,及歸,感胡中故事,因撫琴而成斯弄,像胡中吹笳哀咽之韻。”女皆怡然曰:“大是新曲。”遂命酌醴傳觴。煒乃叩首,求歸之意頗切。女曰:“崔子既來,皆是宿分,何必匆遽,幸且淹駐。羊城使者少傾當來,可以隨往。”謂崔子曰:“皇帝已許田夫人奉箕帚,便可相見。”崔子莫測端倪,不敢應答。遂命侍女召田夫人。夫人不肯至,曰:“未奉皇帝詔,不敢見崔家郎也。”再命不至。謂煒曰:“田夫人淑德美麗,世無儔匹。願君子善奉之,亦宿業耳。夫人即齊王女也。”崔子曰:“齊王何人也?”女曰:“王諱橫,昔漢初亡齊而居海島者。”逡巡,有日影入照坐中。煒因舉首,上見一穴,隱隱然睹人間天漢耳。四女曰:“羊城使者至矣。”遂有一白羊,自空冉冉而下,須臾至座。背有一丈夫,衣冠儼然,執大筆,兼封一青竹簡,上有篆字,進於香几上。四女命侍女讀之曰:“廣州刺史徐紳死,安南都護趙昌充替。”女酌醴飲使者曰:“崔子欲歸番禺,願爲挈往。”使者唱喏,回謂煒曰:“他日須與使者易服緝宇,以相酹勞。”煒但唯唯。四女曰:“皇帝有敕,令與郎君國寶陽燧珠,將往至彼,當有胡人具十萬緍而易之。”遂命侍女開玉函,取珠授煒。煒載拜捧受。謂四女曰:“煒不曾朝謁皇帝,又非親族,何遽貺遺如是?”女曰:“郎君先人有詩于越臺,感悟徐紳,遂見修緝。皇帝媿之,亦有詩繼和。賚珠之意,已露詩中,不假僕說,郎君豈不曉耶?”煒曰:“不識皇帝何詩。”女命侍女書題於羊城使者筆管上雲:“千歲荒臺隳路隅,一煩太守重椒塗。感君拂拭意何極,報爾美婦與明珠。”煒曰:“皇帝原何姓字?”女曰:“已後當自知耳。”女謂煒曰:“中元日,須具美酒豐饌於廣州蒲澗寺靜室,吾輩當送田夫人往。”煒遂再拜告去,欲躡使者之羊背。女曰:“知有鮑姑艾,可留少許。”煒但留艾,即不知鮑姑是何人也,遂留之。瞬息而出穴,履於平地。遂失使者與羊所在。望星漢,時已五更矣。俄聞蒲澗寺鐘聲,遂抵寺。僧人以早糜見餉,遂歸廣州。崔子先有舍稅居,至日往舍詢之,曰:“已三年矣。”主人謂崔煒曰:“子何所適,而三秋不返?”煒不實告。開其戶,塵榻儼然。頗懷悽愴。問刺史,則徐紳果死而趙昌替矣。乃抵波斯邸,潛鬻是珠。有老胡人一見,遂匍匐禮手曰:“郎君的入南越王趙佗墓中來;不然者,不合得斯寶。”蓋趙佗以珠爲殉故也。崔子乃具實告,方知皇帝是趙佗,佗亦曾稱南越武帝故耳。遂具十萬緍易之。崔子請胡人曰:“何以辨之?”曰:“我大食國寶陽燧珠也。昔漢初,趙佗使異人梯山航海,盜歸番禺,今僅千載矣。我國有能玄象者,言來歲國寶當歸。故我王召我,具大舶重資,抵番禺而搜索。今日果有所獲矣。遂出玉液而洗之,光鑑一室。胡人遽泛舶歸大食去。煒得金,遂具家產;然訪羊城使者,竟無影響。後有事於城隍廟,忽見神像有類使者,又睹神筆上有細字,乃侍女所題也。方具酒脯而奠之,兼重粉績,及廣其宇。是知羊城即廣州城。廟有五羊焉,又徵任翁之室,則村老雲:“南越尉任囂之墓耳。”又登越王殿臺,睹先人詩云:越井岡頭松柏老,越王臺上生秋草。古墓多年無子孫,野人踏踐成官道。”兼越王繼和詩,蹤跡頗異,乃詢主者。主者曰:“徐大夫紳因登此臺,感崔侍御詩,故重粉飾臺殿,所以煥赫耳。”後將及中元日,遂豐潔香饌甘醴,留蒲澗寺僧室。夜將半,果四女伴田夫人至,容儀豔逸,言旨雅澹。四女與崔生進觴諧謔,將曉告去。崔子遂再拜訖,致書達于越王,卑辭厚禮,敬荷而已。遂與夫人歸室。煒詰夫人曰:“既是齊王女,何以配南越人?”夫人曰:“某國破家亡,遭越王所虜爲嬪御。王崩,因以爲殉。乃不知今是幾時也。看烹酈生,如昨日耳。每憶故事,輒一潸然。”煒問曰:“四女何人?”曰:“其二甌越王搖所獻,其二閩越王無諸所進,俱爲殉者。”又問曰:“昔四女雲鮑姑何人也。”曰:“鮑靚女,葛洪妻也。多行灸於南海。”煒方嘆駭昔日之嫗耳。又曰:“呼蛇爲玉京子何也?”曰:“昔安期生長跨斯龍而朝玉京,故號之玉京子。”煒因在穴飲龍餘沫,肌膚少嫩,筋力輕健。後居南海十餘載,遂散金破產,棲心道門,乃挈室往羅浮,訪鮑姑。後竟不知所適。(出《傳奇》)

    卷第三十五 神仙三十五

    成真人 柏葉仙人 齊映王四郎 韋丹 馮大亮

    成真人

    成真人者,不知其名,亦不知所自。唐開元末,有中使自嶺外回,謁金天廟,奠祝既畢,戲問巫曰:“大王在否?”對曰:“不在。”中使訝其所答,乃詰之曰:“大王何往而云不在?”巫曰:“關外三十里迎成真人耳。”中使遽令人於關候之。有一道士,弊衣負布囊,自關外來。問之姓成,延於傳舍,問以所習,皆不對。以驛騎載之到京,館於私第,密以其事奏焉。玄宗大異之,召入內殿,館於蓬萊院,詔問道術及所修之事,皆拱默不能對,沉真樸略而已。半歲餘,懇求歸山。既無所訪問,亦聽其所適,自內殿挈布囊徐行而去。見者鹹笑焉。所司掃灑其居,改張幃幕,見壁上題曰:“蜀路南行,燕師北至。本擬白日昇天,且看黑龍飲渭。”其字刮洗愈明。以事上聞。上默然良久,頗亦追思之。其後祿山起燕,聖駕幸蜀,皆如其讖。(出《仙傳拾遺》)

    柏葉仙人

    柏葉仙人田鸞,家居長安。世有冠冕,至鸞家富。而兄弟五六人,皆年未至三十而夭。鸞年二十五,母憂甚,鸞亦自懼。常聞道者有長生術,遂入華山,求問真侶,心願懇至。至山下數十里,見黃冠自山而出,鸞遂禮謁,祈問隱訣。黃冠舉頭指柏樹示之曰:“此即長生藥也,何必深遠,但問志何如爾。”鸞遂披尋仙方。雲:“側柏服之久而不已,可以長生。”乃取柏葉曝乾,爲末服之,稍節葷味,心志專一,服可至六七十日,未有他益,但覺時時煩熱,而服終不輟。至二年餘,病熱,頭目如裂,舉身生瘡。其母泣曰:“本爲延年,今返爲藥所殺。”而鸞意終不捨,尚服之。至七八年,熱疾益甚,其身如火,人不可近,皆聞柏葉氣,諸瘡潰爛,黃水遍身如膠。母亦意其死。忽自雲:“體今小可,須一沐浴。”遂命置一斛溫水於室,數人舁臥斛中,自病來十餘日不寢,忽若思寢,乃令左右掩戶勿驚,遂於斛中寢,三日方悟,呼人起之,身上諸瘡,皆已掃去,光彩明白,眉須紺綠,頓覺耳目鮮明。自雲:“初寢,夢黃冠數人,持旌節導引,謁上清,遍禮古來列仙,皆相謂曰:‘柏葉仙人來此?遂授以仙術,勒其名於玉牌金字,藏於上清。’謂曰:‘且止於人世修行,後有位次,當相召也。’復引而歸。”鸞自此絕谷,並不思飲食,隱於嵩陽。至貞元中,已年百二十三歲矣,常有少容。忽告門人,無疾而終,顏色不改,蓋尸解也。臨終異香滿室,空中聞音樂聲,乃造青都。赴仙約耳。(出《化源記》,明抄本作出《原化記》)

    齊映

    齊相公映,應進士舉,至省訪消息。歇禮部南院,遇雨未食,傍徨不知所之,徐步牆下。有一老人,白衣策杖,二小奴從,揖齊公曰:“日已高,公應未餐,某居處不遠,能暫往否。”映愧謝,相隨至門外。老人曰:“某先去,留一奴引郎君。”躍上白驢如飛。齊公乃行至西市北,入一靜坊新宅,門曲嚴潔。良久,老人復出。侍婢十餘,皆有所執。至中堂坐,華潔侈盛。良久,因鋪設於樓,酒饌豐異。逡巡,人報有送錢百千者。老人曰:“此是酒肆所入。某以一丸藥作一甕酒。”及晚請去。老人曰:“郎君有奇表,要作宰相耶?白日上升耶?”齊公思之良久,雲:“宰相。”老人笑曰:“明年必及第,此官一定。”贈帛數十疋,雲:“慎不得言於人。有暇即一來。”齊公拜謝。自後數往,皆有卹賚。至春果及第。同年見其車服修整,乘醉詰之。不覺盡言。偕二十餘人,期約俱詣就謁。老人聞之甚悔。至則以廢疾託謝不見,各奉一縑,獨召公入,責之曰:“爾何乃輕泄也?比者昇仙之事亦得,今不果矣。”公哀謝負罪,出門去。旬日復來,宅已貨訖,不知所詣。(出《逸史》)

    王四郎

    洛陽尉王琚。有孽侄小名四郎。孩提之歲,其母他適,因隨去。自後或十年五年至琚家,而王氏不復錄矣。唐元和中,琚因常調,自鄭入京,道出東都,方過天津橋。四郎忽於馬前跪拜,布衣草履,形貌山野。琚不識。因自言其名。琚哀愍久之。乃曰:“叔今赴選,費用固多,少物奉獻,以助其費。”即於懷中出金,可五兩許,色如雞冠。因曰:“此不可與常者等價也。到京,但於金市訪張蓬子付之,當得二百千。”琚異之,即謂曰:“爾頃在何處?今復何適?”對曰:“向居王屋山下洞,今將往峨嵋山。知叔到此,故候拜覲。”琚又曰:“爾今停泊在何處?”對曰:“中橋逆旅席氏之家。”時方小雨,會琚不齎雨衣,遽去曰:“吾即至爾居。”四郎又拜曰:“行李有期,恐不獲祗候。”琚逕歸,易服而往,則已行矣。因詢之席氏。乃曰:“妻妾四五人,皆有殊色;至於衣服鞍馬,華侈非常。其王處士肩輿先行,雲往劍南。”琚私奇之,然未信也。及至上都,時物翔貴,財用頗乏。因謂家奴吉兒曰:“爾將四郎所留者一訪之。”果有張蓬子。乃出金示之。蓬子驚喜,捧而叩顙曰:“何從得此?所要幾緍?”吉兒即曰:“二百千耳。”蓬子遂置酒食,宴吉兒,即依請而付。又曰:“若更有,可以再來。”吉兒以錢歸。琚大異之。明日自詣蓬子。蓬子曰:“此王四郎所貨化金也。西域商胡,專此伺買,且無定價,但四郎本約多少耳,逾則不必受也。”琚遂更不取焉。自後留心訪問,冀一會遇。終不復見之。(出《集異記》)

    韋丹

    韋丹大夫及第後,歷任西臺御史。每常好道,未曾有遇。京國有道者,與丹交遊歲久,忽一日謂丹曰:“子好道心堅,大抵骨格不成。某不能盡知其事,可自往徐州問黑老耳。”丹乃求假出,往徐州。經數日,問之。皆雲無黑老。召一衙吏問之曰:“此州城有黑老,家在何處?”其吏曰:“此城郭內並無。去此五里瓜園中,有一人姓陳,黑瘦貧寒,爲人傭作,賃半間茅屋而住。此州人見其黑瘦,衆皆呼爲黑老。”韋公曰:“可爲某邀取來。”吏人至瓜園中喚之。黑老終不肯來。乃驅迫之至驛。韋公已具公服,在門首祗候。韋公一見,便再拜。黑老曰:“某傭作求食,不知有何罪,今被捉來,願得生回。又復怖畏驚恐,欲走出門,爲吏人等遮攔不放。自辰及酉,韋公禮貌益恭。黑老驚惶轉甚。略請上廳,終不能得。至二更來,方上階,不肯正坐。韋公再拜諮請,叩問不已。至三更,黑老忽然倒臥於牀上,鼻息如雷。韋公兢兢牀前而立,久,因困極,不覺兼公服亦倒臥在牀前地上睡。至五更,黑老起來,以手撫韋公背雲:“汝起汝起。汝似好道,吾亦愛之。大抵骨格不成就,且須向人間富貴。待合得時,吾當來迎汝;不然,恐汝失路耳。初秋日,可再來此,當爲汝盡話。”言訖,倏已不見。韋公卻歸。至立秋前一日晚,至徐州,黑老已辰時死矣。韋公惆悵,埋之而去。自後寂絕。二十年不知信息。韋公官江西觀察使,到郡二年,忽一日,有一叟謂閽人曰:“爾報公,可道黑老來也。”公聞之,倒屣相迎。公明日無疾,忽然卒。皆言黑老迎韋公上仙矣。(出《會昌解頤錄》)

    馮大亮

    馮大亮者,導江人也。家貧好道,亦無所修習。每道士方術之人過其門,必留連延接。唯一牛拽步磨以自給,一旦牛死,其妻對泣。嘆曰:“衣食所給,在此牛爾。牛既死矣,何以資口食乎?”慈母山道士,每過其家,即憩歇累日。是時道士復來,夫婦以此語之。道士曰:“皮角在乎?”曰:“在。”即取皮鸞綴如牛形,斫木爲腳,以繩系其口,驅之遂起,肥健如常。曰:“此牛不復飲食,但晝夜使之可也。慎勿解其口。爾以此牛拽磨,爲倍於常。”道士亦不復耒。數年盛暑,牛喘甚急。牧童憐之,因解其口。遽成皮骨而已。然其家已漸富,改置酒肆。常以奉道祈感遇仙人,仍力行救物,好賓客。有樵叟三五人,詣其家飲酒,常不言錢,禮而接之,雖數益敬。忽一人曰:“我輩八人,明日具來,共謀一醉,無以人多爲訝。”至時,樵叟八人偕至,客於袖中出柟木一枝,才五六寸,栽於庭中,便飲酒盡歡而去。曰:“勞置美酒,無以爲報。此樹徑尺,則家財百萬。此時可貢助天子,垂名國史。十年後,會於岷嶺巨人宮,當授以飛仙之道。”言訖而去。旬日而樹已凌空,高十餘丈,大已徑尺。其家金玉自至,寶貨自積,殷富彌甚。雖王孫、糜竺之家,不能及也。五年,玄宗幸蜀,大亮貢錢三十萬貫,以資國用。(出《仙傳拾遺》)

    卷第三十六 神仙三十六

    徐佐卿 拓跋大郎 魏方進弟李清

    徐佐卿

    唐玄宗天寶十三載重陽日獵於沙苑。時雲間有孤鶴徊翔。玄宗親御弧矢中之。其鶴即帶箭徐墜,將及地丈許,欻然矯翼,西南而逝。萬衆極目,良久乃滅。益州城西十五里,有道觀焉。依山臨水,松桂深寂,道流非修習精愨者莫得而居之。觀之東廊第一院,尤爲幽寂。有自稱青城山道士徐佐卿者,清粹高古,一歲率三四至焉。觀之耆舊,因虛其院之正堂,以俟其來。而佐卿至則棲焉,或三五日,或旬朔,言歸青城。甚爲道流所傾仰。一日忽自外至,神彩不怡,謂院中人曰:“吾行山中,偶爲飛矢所加,尋已無恙矣;然此箭非人間所有,吾留之於壁,後年箭主到此,即宜付之,慎無墜失。”乃援毫記壁雲:“留箭之時,則十三載九月九日也。”及玄宗避亂幸蜀,暇日命駕行遊,偶至斯觀,樂其嘉境,因遍幸道室。既入此堂,忽睹其箭,命侍臣取而玩之,蓋御箭也。深異之,因詢觀之道士。具以實對。則視佐卿所題,乃前歲沙苑從田之箭也,佐卿蓋中箭孤鶴耳。究其題,乃沙苑翻飛,當日而集於斯歟。玄宗大奇之,因收其箭而寶焉。自後蜀人亦無復有遇佐卿者。(出《廣德神異錄》)

    拓跋大郎

    天寶中,有扶風令者,家本權貴,恃勢輕物,賓客寒素者無因趨謁。由是謗議盈路。時主簿李、尉裴者,好賓客。裴頗好道,亦常隱於名山,又好施與,時亦補令之闕。常因暇日,會宴邑中,客皆通貴,裴尉疾不赴。賓客方集,忽有一客,廣顙,長七尺餘,策杖攜帽,神色高古,謂謁者曰:“拓拔大郎要見府君。”謁者曰:“長官方食,不可通謁。請俟罷宴。”客怒曰:“是何小子,輒爾拒客,吾將自入。”謁者懼,走以白令。令不得已,命邀之升階。令意不悅,而客亦不平。既而宴會,率不謙讓。及終宴,皆不樂。客不揖去。令亦長揖而已。客色怒甚,流言而出。時李主簿疑爲異人。李歸,召裴尉而告之雲:“宴不樂,爲此客耳。觀其狀,恐是俠者,懼且爲害。吾當召而謝之。”遂與裴共俟,命吏邀客,客亦不讓而至。時已向夜,李見甚敬。裴尉見之,忽趨避他室。李揖客坐定,復起問裴。裴色兢懼甚,謂李曰:“此果異人,是峨嵋山人,道術至高者。曾師事數年,中路舍之而逃。今懼不可見。”李子因先爲裴請。裴即衣公服趨入,鞠躬載拜而謝罪。客顧之良久。李又爲言。方命坐。言議皆不相及。裴益敬肅,而李益加敬焉,兼言令之過。李爲辭謝再三。仍宿於李廳。李夙夜省問,已失所在,而門戶扃閉如故。益以奇之。比旦,吏人奔走報雲:“令忽中惡,氣將絕而心微暖。”諸寮相與省之,至食時而蘇。令乃召李主簿入見,叩頭謝之曰:“賴君免死耳。”李問故。雲:“昨晚客,蓋是神人。吾昨被錄去,見拓拔據胡牀坐,責吾之不接賓客。遂命折桑條鞭之,杖雖小而痛甚。吾無辭謝之,約鞭至數百。乃雲:‘賴主簿言之,不然死矣,敕左右送歸,方得蘇耳。”舉示杖痕猶在也。命駕往縣北尋之。行三十里,果見大桑林,下有人馬跡甚多,地有折桑條十餘莖,血猶在地焉。令自是知懼。而拓拔從此不知所之。蓋神仙也。(出《原化記》)

    魏方進弟

    唐御史大夫魏方進,有弟年十五餘,不能言,涕沫滿身。兄弟親戚皆目爲癡人,無爲恤養者。唯一姊憫憐之,給與衣食,令僕者與洗沐,略無倦色。一旦於門外曝日搔癢。其鄰里見朱衣使者,領數十騎至。問曰:“仙師何在。”遂走到見搔癢者,鞠躬趨前,俯伏稱謝。良久,忽高聲叱曰:“來何遲!勾當事了未?”曰:“有次第。”又曰:“何不速了卻?且去!”神彩洞徹,聲韻朗暢,都無癡疾之狀。朱衣輩既去,依前涕下至口,搔癢不已。其夜遂卒。魏公等雖驚其事,而不異其人,遂隨事瘞埋。唯姊悲慟有加,潛具葬禮。至小殮之日,乃以一黃繡披襖子,平日所惜者,密置棺中。後魏公從駕至馬嵬,其姊亦隨去,禁兵亂,誅楊國忠,魏公親也,與其族悉預禍焉。時其姊偶出在店外,聞難走,遺其男女三人,皆五六歲,已分爲俎醢矣,及明早軍發,試往店內尋之,殭屍相接,東北稍深一牀上,若有衣服,就視之,兒女三人,悉在其中,所覆乃是葬癡弟黃繡襖子也。悲感慟哭。母子相與入山,俱免於難。(出《逸史》)

    李清

    李清,北海人也。代傳染業。清少學道,多延齊魯之術士道流,必誠敬接奉之,終無所遇,而勤求之意彌切。家富於財,素爲州里之豪甿。子孫及內外姻族,近百數家,皆能遊手射利於益都。每清生日,則爭先饋遺,凡積百餘萬。清性仁儉,來則不拒,納亦不散。如此相因,填累藏舍。年六十九,生日前一旬,忽召姻族,大陳酒食,已而謂曰:“吾賴爾輩勤力無過,各能生活,以是吾獲優贍;然吾布衣蔬食,逾三十年矣,寧復有意於華侈哉!爾輩以吾老長行,每饋吾生日衣裝玩具,侈亦至矣;然吾自以久所得,緘之一室,曾未閱視,徒損爾之給用,資吾之糞土,竟何爲哉!幸天未錄吾魂氣,行將又及吾之生辰,吾固知爾輩又營續壽之禮,吾所以先期而會,蓋止爾之常態耳。”子孫皆曰:“續壽自遠有之,非此將何以展卑下孝敬之心?願無止絕,俾姻故之不安也。”清曰:“苟爾輩志不可奪,則從吾所欲而致之,可乎?”皆曰:“願聞尊旨。”清曰:“各能遺吾洪纖麻縻百尺,總而計之,是吾獲數千百丈矣,以此爲紹續吾壽,豈不延長哉!”皆曰:“謹奉教。然尊旨必有所以,卑小敢問。”清笑謂曰:“終亦須令爾輩知之。吾下界俗人,妄意求道,精神心力,夙夜勤勞,於今六十載矣,而曾無影響。吾年已老耄,朽蠹殆盡,自期筋骸不過三二年耳,欲乘視聽步履之尚能,將行早志。爾輩幸無吾阻。”先是,青州南十里有高山,俯壓郡城,峯頂中裂,豁爲關崖。州人家家坐對嵐岫,歸雲過鳥,歷歷盡見。按圖經云云門山,俗亦謂之劈山,而清蓄意多時。及是謂姻族曰:“雲門山神仙之窟宅也,吾將往焉。吾生日坐大竹蕢,以轆轤自縋而下,以纖縻爲媒焉;脫不可前,吾當急引其媒,而則出吾於媒末。設有所遇而能肆吾志,亦當復來歸。”子孫姻族泣諫曰:“冥寞深遠,不測紀極;況山精木魅,蛇虺怪物,何類不儲。忍以千金之身,自投於斯,豈久視永年之階乎!”清曰:“吾志也。汝輩必阻,則吾私行矣。是不獲行竹蕢洪縻之安也。”衆知不可回,則共治其事。及期而姻族鄉里,凡千百人,競齎酒饌。遲明,大會於山椒。清乃揮手辭謝而入焉。良久及地,其中極暗,仰視天才如手掌。捫四壁,止容兩席許。東南有穴,可俯僂而入。乃棄蕢遊焉。初甚狹細,前往則可伸腰。如此約行三十里,晃朗微明。俄及洞口,山川景象,雲煙草樹,宛非人世。曠望久之。惟東南十數里,隱映若有居人焉。因徐步詣之,至則陡絕一臺,基階極峻,而南向可以登陟。遂虔誠而上,頗懷恐懼。及至,窺其堂宇甚嚴,中有道士四五人。清於是扣門。俄有青童應門問焉。答曰:“青州染工李清。”青童如詞以報。清聞中堂曰:“李清伊來也?”乃令前。清惶怖趨拜。當軒一人遙語曰:“未宜來,何即遽至。”因令遍拜諸賢。其時日已午,忽有白髮翁自門而入,禮謁,啓曰:“蓬萊霞明觀丁尊師新到。衆聖令邀諸真登上清赴會。”於是列真偕行,謂清曰:“汝且居此。”臨出顧曰:“慎無開北扉。”清巡視院宇,兼啓東西門,情意飄飄然,自謂永棲真境。因至堂北,見北戶斜掩,偶出顧望。下爲青州,宛然在目,離思歸心,良久方已。悔恨思返,諸真則已還矣。其中相謂曰:“令其勿犯北門,竟爾自惑,信知仙界不可妄至也。因與瓶中酒一甌,其色濃白。既而謂曰:“汝可且歸。”清則叩頭求哀,又云:“無路卻返。”衆謂清曰:“會當至此,但時限未耳。汝無苦無途,但閉目,足至地則到鄉也。”清不得已,流涕辭行。或相謂曰:“既遣其歸,須令有以爲生。”清心恃豪富,訝此語爲不知己,一人顧清曰:“汝於堂內閣上,取一軸書去。清既得。謂清曰:“脫歸無倚,可以此書自給。”清遂閉目,覺身如飛鳥,但聞風水之聲相激。須臾履地。開目即青州之南門,其時才申末。城隍阡陌,彷佛如舊,至於屋室樹木,人民服用,已盡變改。獨行盡日,更無一人相識者。即詣故居,朝來之大宅宏門,改張新舊,曾無仿像。左側有業染者,因投詣與之語。其人稱姓李。自雲:“我本北海富家。”因指前筱涕,“此皆我祖先之故業。曾聞先祖於隋開皇四年生日自縋南山,不知所終,因是家道淪破。”清悒怏久之。乃換姓氏。寓遊城邑。因取所得書閱之,則療小兒諸疾方也。其年青州小兒癘疫,清之所醫,無不立愈。不旬月,財產復振。時高宗永徽元年,天下富庶,而北海往往有知清者,因是齊魯人從而學道術者凡百千輩。至五年,乃謝門徒雲:“吾往泰山觀封禪。”自此莫知所往。(出《集異記》)

    卷第三十七 神仙三十七

    韋仙翁 楊越公弟 陽平謫仙賣藥翁 嚴士則

    韋仙翁

    唐代宗皇帝大曆中,因晝寢,常夢一人謂曰:“西嶽太華山中,有皇帝壇,何不遣人求訪,封而拜之,當獲大福。”即日詔遣監察御史韋君,馳驛詣山尋訪。至山下,州縣陳設一店,具飯店中,所有行客,悉令移之。有一老翁謂店主曰:“韋侍御一餐即過,吾老病不能遠去,但於房中坐,得否?”店主從之。少頃韋君到店,良久,忽聞房中嗽聲。韋問“有何人在此”,遣人視之。乃曰:“有一老父。”韋君訪老父何姓。答曰:“姓韋。”韋君曰:“相與宗盟,合有繼敘。”邀與同席。老父因訪韋公祖父官諱;又訪高祖爲誰。韋君曰:“曾祖諱某,任某官。高祖奉道不仕,隋朝入此山中,不知所在。”老父喟然嘆曰:“吾即爾之高祖也。吾名集,有二子,爾即吾之小子曾孫也。豈知於此與爾相遇。韋君涕泣載拜。老父止之,謂曰:“爾祖母見在。爾有二祖姑,亦在山中。今遇寒食,故入郭,與渠輩求少脂粉耳。有一布幞,幞內有茯苓粉片,欲貨此市買。”問韋君:“爾令何之?”韋君曰:“奉敕於此山中求真壇。州縣及山中人,莫有知者。不審翁能知此處否?”老父曰:“蓮花中峯西南上,有一古壇,彷佛餘址。此當是也;但不定耳。”遂與韋君同宿。老父絕糧不食,但飲少酒及人蔘茯苓湯。明日,韋君將入山。老父曰:“吾與爾同去。”韋君乃以乘馬讓之。老父曰:“爾自騎,吾當杖策先去。”韋君乘馬奔馳,竟不能及,常在馬前三十步。至山足,道路險阻,馬不能進。韋君遂下,隨老父入谷。行不裏許,到室,見三嫗。老父曰:“此乃爾之祖母及爾之二祖姑也。”韋君悲涕載拜。祖母年可七八十,姑各四十餘,俱垂髮,皆以木葉爲衣。相見甚喜。謂曰:“年代遷變,一朝遂見玄孫。”欣慰久之,遂與老父上山訪壇,登攀險峻。韋君始不可堪,老父行步若飛,回顧韋君而笑。直至中峯西南隅,果有一罈,韋君灑掃拜謁,立標記而回。卻到老父石室,辭出谷。韋君曰:“到京奏報畢,當請假卻來請覲。”老父曰:“努力,好事君主。”韋君遂下山,返到闕庭,具以事奏。代宗嘆異,乃遣韋君齎手詔入山,令刺史以禮邀致。韋君到山中求覓,遂失舊路,數日尋訪不獲。訪山下故老,皆雲:“自少年已來,三二年則見此老父一到城郭,顏狀只如舊,不知其所居。”韋君望山慟哭而返。代宗悵恨,具以事蹟宣付史館。(出《異聞集》)

    楊越公弟

    唐建中初。楚州司馬楊集,自京之任,至華陰宿。夜有老人,戴大帽,到店。就爐向火。楊君見其耆耄,因與酒食。問姓氏。曰:“姓楊。”又詰其祖先。雲:“越公最近。”楊公乃越侄孫,復重問。曰:“爲君所迫,我乃盡言。我是越公季弟也,遭兄亡命,遂遇道真。”集聞姓氏,再拜覆坐。曰:“吾亦知汝過此,故來相看。祖母與姑數人悉在,汝欲見否?吾先報去。”少頃復至。明旦,與楊君入山,約裏餘,有大澗,闊數丈。老父超然而越。回首謂楊君曰:“當止此。吾與汝喚阿婆去。”逡巡間,老母及女與六七人,繞巖而至。楊君望拜,隔水與語,皆嗟嘆,亦有泣者。良久曰:“且去。妨汝行役。”楊君乃拜。回數十步卻望,猶有揮袖者。明日復來,深水高峯。並不見矣。(出《逸史》)

    陽平謫仙

    陽平謫仙,不言姓氏。初,九隴人張守珪,仙君山有茶園。每歲召採茶人力百餘人,男女傭功者雜處園中。有一少年,自言無親族,賃爲摘茶,甚勤願了慧。守珪憐之,以爲義兒。又一女子,年二十,亦云無親族,願爲義兒之妻。孝義端恪。守珪甚善之。一旦山水泛溢,市井路隔,鹽酪既缺,守珪甚憂之。新婦曰:“此可買耳。”取錢出門十數步,置錢於樹下,以杖叩樹,得鹽酪而歸。後或有所需,但令叩樹取之,無不得者。其術夫亦能之。因與鄰婦十數人,於塴口市相遇,爲買酒一碗,與婦飲之,皆大醉,而碗中酒不減。遠近傳說,人皆異之。守珪問其術受於何人。少年曰:“我陽平洞中仙人耳。因有小過,謫於人間。不久當去。”守珪曰:“洞府大小與人間城闕相類否?”對曰:“二十四化,各有一大洞,或方千里、五百里、三百里。其中皆有日月飛精,謂之伏晨之根,下照洞中,與世間無異。其中皆有仙王仙官、卿相輔佐,如世之職司。有得道之人,及積功遷神返生之士,皆居其中,以爲民庶。每年三元大節,諸天各有上真,下游洞天,以觀其所爲善惡。人世生死興廢,水旱風雨,預關於洞中焉。龍神祠廟,血食之司,皆爲洞府所統。二十四化之外,青城、峨嵋、益登、慈母、繁陽、嶓冢,皆亦有洞,不在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之數。洞中仙曹,如人間郡縣聚落耳,不可一一詳記也。旬日之間,忽失其夫婦。(出《仙傳拾遺》)

    賣藥翁

    賣藥翁,莫知其姓名。人或詰之,稱只此是真姓名。有童稚見之,逮之暮齒,復見,其顏狀不改。常提一大葫蘆賣藥,人告疾求藥,得錢不得錢,皆與之無阻,藥皆稱有效。或無疾戲而求藥者,得藥,尋必失之。由是人不敢妄求,敬如神明。常醉於城市間,得錢亦與貧人。或戲問之:“有大還丹賣否?”曰:“有,一粒一千貫錢。”人皆笑之以爲狂。多於城市笑罵人曰:“有錢不買藥喫,盡作土饅頭去!”人莫曉其意,益笑之。後於長安賣藥,方買藥者多,抖擻葫蘆已空,內只有一丸出,極大光明,安於掌中,謂人曰:“百餘年人間賣藥,過卻億兆之人,無一人肯把錢買藥喫,深可哀哉!今之自喫卻。”藥才入口,足下五色雲生,風起飄飄,飛騰而去。(出《續仙傳》)

    嚴士則

    宋文宗末,(“文宗末”《劇談錄》作“大中末”,明抄本訛“太宗末”)建州刺史嚴士則,本穆宗朝爲尚衣奉御。頗好真道。因午日,於終南山採藥迷路,徘徊巖嶂之間。數日,所齎糧糗既盡,(“盡”字原缺,據明抄本補。)四望無居人,計其道路,去京不啻五六百里,然而林岫深僻,風景明麗。忽有茅屋數間,出於松竹之下。煙蘿四合,才通小徑。士則連扣其門,良久竟無出者。因窺籬隙內,見有一人,於石榻偃臥看書。士則推戶,直造其前。方乃攝衣而起。士則拜罷,自陳行止。因遣坐於盤石之上,亦問京華近事,復問天子嗣位幾年,雲:“自安史犯闕居此,迄至今日。”士則具陳奔馳陟歷,資糧已絕,迫於枵腹,請以飲饌救之。隱者曰:“自居山谷,且無煙爨,有一物可以療飢。念君遠來相過,自起於棟樑間。”脫紙囊,開啓,其中有百餘顆,如褊豆之形。俾於藥室取鐺,拾薪汲水,以一粒煮之良久,微有香氣,視之已如掌大。曰:“可以食矣。渴即取鐺中餘水飲之。”士則方啗其半,自覺豐飽。復曰:“汝得至此,當有宿分。自茲三十年間,無復飢渴。俗慮塵情,將澹泊也。他時位至方伯,當於羅浮相近。倘能脫去塵華,兼獲長生之道。辭家日久,可以還矣。”士則將欲告歸,且恐迷失道路。曰:“匆憂,去此三二里,與採薪者相值,可隨之而去。此至國門不遠。”既出,果有人採薪路側。因問隱者姓名,竟返山無所對。才經信宿,已及樊川村野。既還輦轂,不喜更嘗滋味,日覺氣壯神清,有驂鸞馭鶴之意。衣褐杖藜,多依巖岫。居B守盧僕射,耽味玄默,思睹異人。有道流具述其由,遂致之門下。及聞方伯之說,因以處士奏官。自梓州別駕,作牧建溪,時年已九十。到郡才週歲,即解印歸羅浮。及韋宙相公出鎮江南,使人訪之,猶在山谷。大中十四年,之任建安,路由江表。時蕭相公觀風浙右,於桂樓開宴召之,唯飲酒數杯,他無所食也。(出《劇談錄》)

    卷第三十八 神仙三十八

    李泌

    李泌

    李泌字長源,趙郡中山人也。六代祖弼,唐太師。父承休,唐吳房令。休娶汝南周氏。

    初,周氏尚幼,有異僧僧伽泗上來,見而奇之。且曰:“此女後當歸李氏,而生三子,其最小者,慎勿以紫衣衣之,當起家金紫,爲帝王師。”及周氏既娠泌,凡三週年,方寤而生。

    泌生而發至於眉。先是周每產,必累日困憊,唯娩泌獨無恙,由是小字爲順。

    泌幼而聰敏,書一覽必能誦,六七歲學屬文。

    開元十六年,玄宗御樓大酺,夜於樓下置高坐,召三教講論。泌姑子員俶,年九歲,潛求姑備儒服,夜升高坐,詞辨鋒起,譚者皆屈。玄宗奇之,召入樓中,問姓名。乃曰:“半千之孫,宜其若是。”因問外更有奇童如兒者乎。對曰:“舅子順,年七歲,能賦敏捷。”問其宅居所在,命中人潛伺於門,抱之以入,戒勿令其家知。

    玄宗方與張說觀棋,中人抱泌至。俶與劉晏,偕在帝側。及玄宗見泌,謂說曰:“後來者與前兒絕殊,儀狀真國器也。”說曰:“誠然。”遂命說試爲詩。即令詠方圓動靜。泌曰。願聞其狀。說應曰:“方如棋局,圓如棋子,動如棋生,靜如棋死。”說以其幼,仍教之曰:“但可以意虛作,不得更實道棋字。”泌曰:“隨意即甚易耳。”玄宗笑曰:“精神全大於身。”泌乃言曰:“方如行義,圓如用智,動如逞才,靜如遂意。”說因賀曰:“聖代嘉瑞也。”玄宗大悅,抱於懷,撫其頭,命果餌啗之。遂送忠王院,兩月方歸。仍賜衣物及綵數十。且諭其家曰:“年小,恐於兒有損,未能與官。當善視之,乃國器也。”

    由是張說邀至其宅,命其子均、垍,相與若師友,情義甚狎。張九齡、賀知章、張庭珪、韋虛心,一見皆傾心愛重。賀知章嘗曰:“此捀子目如秋水,必當拜卿相。”張說曰:“昨者上欲官之。某言未可。蓋惜之,待其成器耳。”

    當其爲兒童時,身輕,能於屏風上立,薰籠上行。道者雲:“年十五必白日昇天。”

    父母保惜,親族憐愛,聞之,皆若有甚厄也。一旦空中有異香之氣,及音樂之聲,李公之血屬,必迎罵之。

    至其年八月十五日,笙歌在室,時有彩雲掛於庭樹。李公之親愛,乃多搗蒜韭,至數斛,伺其異音奇香至,潛令人登屋,以巨杓颺濃蒜潑之,香樂遂散,自此更不復至。

    後二年,賦長歌行曰:“天覆吾,地載吾,天地生吾有意無。不然絕粒昇天衢,不然鳴珂遊帝都。焉能不貴復不去,空作昂藏一丈夫。一丈夫兮一丈夫,平生志氣是良圖。請君看取百年事,業就扁舟泛五湖。”詩成,傳寫之者莫不稱賞。張九齡見,獨誡之曰:“早得美名,必有所折。宜自韜晦,斯盡善矣。藏器於身,古人所重,況童子耶!但當爲詩以賞風景,詠古賢,勿自揚己爲妙。”泌泣謝之。

    爾後爲文,不復自言。九齡尤喜其有心,言前途不可量也。又嘗以直言矰諷九齡。九齡感之。遂呼爲小友。九齡出荊州,邀至郡經年,就於東都肄業。遂遊衡山、嵩山。因遇神仙桓真人、羨門子、安期先生降之。羽車幢節,流雲神光,照灼山谷,將曙乃去,仍授以長生羽化服餌之道。且戒之曰:“太上有命,以國祚中危,朝廷多難,宜以文武之道,佐佑人主,功及生靈,然後可登真脫屣耳。”自是多絕粒嚥氣,修黃光穀神之要。

    及歸京師,寧王延於第。玉真公主以弟呼之,特加敬異。常賦詩,必播於王公樂章。及丁父憂,絕食柴毀。服闋,復遊嵩華終南,不顧名祿。

    天寶十載,玄宗訪召入內,獻《明堂九鼎》議。應制作《皇唐聖祚》文,多講道談經。

    肅宗爲太子,敕與太子諸王爲布衣交,爲楊國忠所忌,以其所作感遇詩,謗議時政,構而陷之,詔於蘄春郡安置。

    天寶十二載,母周亡,歸家,太子諸王皆使弔祭。尋祿山陷潼關,玄宗肅宗分道巡狩,泌嘗竊賦詩,有匡復意。虢王巨爲河洛節度使,使人求泌於嵩少間。會肅宗手札至,虢王備車馬送至靈武。肅宗延於臥內,動靜顧問,規畫大計,遂復兩都。泌與上寢則對榻,出則聯鑣。

    代宗時爲廣平王,領天下兵馬元帥,詔授侍謀軍國天下兵馬元帥府行軍長史、判行軍事,仍于禁中安置。崔圓、房琯自蜀至,冊肅宗爲皇帝,並賜泌手詔衣馬枕被等。

    既立大功,而倖臣李輔國害其能,將不利之。因表乞遊衡嶽。優詔許之,給以三品祿俸。山居累年,夜爲寇所害,投之深谷中。及明,乃攀緣他徑而出。爲槁葉所藉,略無所損。

    初,肅宗之在靈武也,常憂諸將李郭等,皆已爲三公宰相,崇重既極,慮收復後無以復爲賞也。泌對曰:“前代爵以報功,官以任能。自堯舜以至三代,皆所不易。今收復後,若賞以茅土,不過二三百戶一小州,豈難制乎?”肅宗曰:“甚善。”因曰:“若臣之所願,則特與他人異。”肅宗曰:“何也?”泌曰:“臣絕粒無家,祿位與茅土,皆非所欲。爲陛下帷幄運籌,收京師後,但枕天子膝睡一覺,使有司奏客星犯帝座,一動天文足矣。”肅宗大笑。

    及南幸扶風,每頓,必令泌領元帥兵先發清行宮,收管鑰,奏報,然後肅宗至。至保定郡,泌稍懈,先於本院寐。肅宗來入院,不令人驚之,登牀,捧泌首置於膝。良久方覺。上曰:“天子膝已枕矣,克復之期,當在何時?可促償之。”泌遽起謝恩。肅宗持之不許。因對曰:“是行也,以臣觀之,假九廟之靈,乘一人之威,當如郡名,必保定矣。”

    既達扶風,旬日而西域河隴之師皆會,江淮庸調亦相繼而至,肅宗大悅。又肅宗嘗夜坐,召穎王等三弟,同於地爐罽毯上食,以泌多絕粒,肅宗每自爲燒二梨以賜泌,時穎王持恩固求,肅宗不與,曰:“汝飽食肉,先生絕粒,何乃爭此耶!”穎王曰:“臣等試大家心,何乃偏耶!不然,三弟共乞一顆。”肅宗亦不許,別命他果以賜之。王等又曰:“臣等以大家自燒故乞,他果何用?”因曰:“先生恩渥如此,臣等請聯句,以爲他年故事。”

    穎王曰:“先生年幾許,顏色似童兒。”

    其次信王曰:“夜抱九仙骨,朝披一品衣。”

    其次益王曰:“不食千鍾粟,唯餐兩顆梨。”

    既而三王請成之。肅宗因曰:“天生此間氣,助我化無爲。”

    泌起謝。肅宗又不許曰:汝之居山也,棲遁幽林,不交人事;居內也,密謀匡救,動合玄機,社稷之鎮也。泌恩渥隆異,故元載、輔國之輩,嫉之若仇。

    代宗即位,累有頒鍚,中使旁午於道,別號天柱峯中嶽先生,賜朝天玉簡。已而徵入翰林。元載奏以朝散大夫檢校祕書少監,爲江西觀察判官。載伏誅,追復京師,又爲常袞所嫉,除楚州刺史。未行,改豐、朗二州團練使,兼御史中丞,又改授杭州,所至稱理。興元初,徵赴行在,遷左散騎常侍,尋除陝府長史,充(“充”原作“先”,據唐書一三○泌傳改。)陝虢防禦使。陳許戍卒三千,自京西逃歸,至陝州界,泌潛師險隘,盡破之。又開三門陸運一十八里,漕米無砥柱之患,大濟京師。二年六月。就拜中書侍郎平章事,加崇文館大學士,修國史,封鄴侯。

    時順宗在春宮,妃蕭氏母郜國公主,交通於外,上疑其有他志,連坐貶黜者數人,皇儲危懼,泌周旋陳奏,德宗意乃解,頗有讜正之風。

    五年春,德宗以二月一日爲中和節,泌奏今有司上農書,獻穜稑之種,王公戚里上春服,士庶乃各相問訊,泌又作中和酒,祭勾芒神,以祈年穀,至今行之。泌曠達敏辨,好大言。自出入中禁,累爲權臣所擠,恆由智免,終以言論縱橫,上悟聖主,以躋相位。

    是歲三月薨,贈太子太傅。

    是月中使林遠,於藍關逆旅遇泌,單騎常服,言暫往衡山,話四朝之重遇,慘然久之而別。遠到長安,方聞其薨。德宗聞之,尤加愴異。曰:“先生自言,當匡佐四聖而復脫屣也,斯言驗矣。”

    泌自丁家艱,無複名宦之冀,服氣修道,周遊名山,詣南嶽張先生受錄。德宗追諡張爲玄和先生。又與明瓚禪師遊,著《明心論》。明瓚釋徒謂之懶殘,泌嘗讀書衡嶽寺,異其所爲,曰:“非凡人也,聽其中宵梵唱,響徹山林。”

    泌頗知音,能辯休慼,謂懶殘經音,先悽愴而後喜悅,必謫墜之人,時至將去矣。”候中夜,潛往謁之。懶殘命坐,撥火出芋以餡之。謂泌曰:“慎勿多言,領取十年宰相。”泌拜而退。

    天寶八載,在表兄鄭叔則家,已絕粒多歲,身輕,能自屏風上,引指使氣,吹燭可滅。每導引,骨節皆珊然有聲,時人謂之鎖子骨。在鄭家時,忽兩日冥然,不知人事。既寤,見身自頂踊出三二寸,傍有靈仙,揮手動目,如相勉助者,如自足及頂。乃念言大事未畢,復有庭闈之戀,願終家事。於是在傍者皆見一人,儀狀甚巨,衣冠如帝王者,前有婦人,禮服而跪。如帝王者責曰:“情之未得,因欲令來,使勞靈仙之重。”跪者對曰:“不然,且教伊近天子。”於是遂寤。

    後二歲,爲玄宗所召。後常有隱者八人,容服甚異,來過鄭家,數自言仙法嚴備,事無不至。臨去嘆曰:“俗緣竟未盡,可惜心與骨耳。”泌求隨去。曰:“不可!姑與他爲卻宰相耳。”出門不復見。因作八公詩敘之。復有隱者,攜一男六七歲來過,雲:“有故,須南行,旬月當還。緣此男有痢疾,既同是道者,願且寄之。”又留一函曰:“若疾不起,望以此瘞之。”既許,乃問男曰:“不驕留此得乎?”曰:“可。”遂去。泌求藥療之,終不愈。八九日而殂,即以函盛,瘞庭中薔薇架下。累月,其人竟不回,試發函視之。有一黑石,天然中方,上有字如錐畫雲:“神真煉形年未足,化爲我子功相續。丞相瘞之刻玄玉,仙路何長死何促。”

    泌每訪隱選異,採怪木蟠枝,持以隱居,號曰養和,人至今效而爲之,乃作《養和篇》,以獻肅宗。泌去三四載,二聖登遐,代宗踐祚,乃詔追至闕,舍於蓬萊殿延喜閣。由給事以上及方鎮除降,(“降”字原缺,據明抄本補。)代宗必令商量。軍國大事,亦皆泌參決。因語及建寧王靈武之功,請加贈太子。代宗感悼久之,雲:“吾弟之功,非先生則世人不知,豈止贈太子也!”即敕於彭原迎喪,贈承天皇帝,葬齊陵。引至城門,奏以龍輀不動,代宗自蓬萊院謂曰:“吾弟似欲見先生。宜速往酹祝,兼宣朕意。且吾弟定策大功,追加大號。時人未知,可作一文,以傳不朽,用慰玄魂。”泌曰:“已發引矣。他文不及作,輓歌詞可乎?”代宗曰:“可。”即於御前制之,詞甚悽愴。代宗覽之而泣,命中人弛授挽者。泌至,宣代宗命祝酹,歌此二章。於是龍輴行疾如風,都人觀之,莫不感涕。

    先是,建寧王倓,有艱難定策之功,於代宗爲弟。人或譖於肅宗雲:“有圖嗣害兄之心。”遂遇害。及肅宗追悟倓無罪,泌慮復及諸王,因事言曰:“昔高宗有子八人,皇祖睿宗最幼。武后生者,自爲行第,故皇祖第四。長曰孝敬皇帝,監國而仁明,爲武后所忌而鴆之。次曰雍王賢,爲太子,中宗、睿宗常所不安,晨夕憂懼,雖父母之前,無由敢言,乃作黃臺摘詞,令樂人歌之,欲微悟父母之意,冀天皇天后聞之。歌曰:“種瓜黃臺下,瓜熟子離離。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三摘猶尚可,四摘抱蔓歸。然太子竟亦流廢,終於黔州。建寧之事,已一摘矣,慎無再摘。”肅宗曰:“先生忠於宗社,憂朕家事,言皆爲國龜鏡,豈可暫離朕耶?”

    時玄宗有誥,只要劍南一道自奉,未議北迴。泌請肅宗奉表,請歸東宮。次作功臣表,述馬嵬靈武之事,請上皇還京。初肅宗表至,玄宗徘徊表決。及功臣表至,乃大喜曰:“吾方得爲天子父。”下誥定行日,且曰:“必李泌也。”肅宗召泌,且泣且喜曰:“上皇已下詔還京,皆卿力也。”

    又天寶末,員外郎竇庭芝分司洛邑,常敬事卜者葫蘆生。每言吉凶,無不中者。一旦凌晨,生至竇門,頗甚嗟嘆。庭芝請問,良久乃言:“君家大禍將成。”舉家啼泣,請問求生之路。生曰:“若非遇中黃君,但見鬼谷子,亦可無患矣。”生乃具述形貌服飾,仍戒以浹旬求之。於是與昆弟羣從奴僕,曉夕求訪,殆遍洛下。

    時泌居於河清,因省親友,策蹇入洛,至中橋,遇京尹避道。所乘騾忽驚軼而走,徑入庭芝所居,與僕者共造其門。車馬羅列將出,忽見泌,皆驚愕而退。俄有人云:“分司竇員外宅,所失騾收在馬廄,請客入座,主人當願修謁。”泌不得已就其廳。庭芝即出,降階載拜。延接殷勤,遂至信宿。至於妻子,鹹備家人之禮。數日告去,贈遺殊厚。但云:“遭遇之辰,願以一家奉託。”

    時泌居於河清,信使旁午於道。庭芝初與泌相值,葫蘆生適在其家,雲:“既遇斯人,無復憂矣。”及朱泚構逆,庭芝方廉察陝西,車駕出幸奉天,遂於賊庭歸款。鑾輿反正,德宗首令誅之。時泌自南嶽徵還行在,便爲宰相。因第臣僚罪狀,遂請庭芝減死。德宗意不解,雲:“卿以爲寧王姻懿耶?寧王以庭芝妹爲妃,以此論之,尤爲不可。然莫有他事,俾其全否。卿但言之。”於是具以前事聞。由是特原其罪。泌始奏,上密遣中使乘傳,於陝問之。庭芝錄奏其事。德宗曰:“言中黃君,蓋指朕耶?未知呼卿爲鬼谷子,何也?”或曰:“泌先塋在河清谷前鬼谷,恐以此言之也。”興元四年二月,德宗謂泌曰:“朕即位以來,宰相皆須姑息,不得與其較量理道。自用卿以來,方豁朕意,是乃天授卿於朕耳。雖夷吾騏驥,傅說霖雨,何可以及茲!”其軍謀相業,載如國史;事蹟終始,具鄴侯傳。泌有集二十卷,行於世。(出《鄴侯外傳》)

    卷第三十九 神仙三十九

    劉晏 崔希真 韋老師麻陽村人 慈心仙人

    劉晏

    唐宰相劉晏,少好道術,精懇不倦,而無所遇。常聞異人多在市肆間,以其喧雜,可混跡也。後遊長安,遂至一藥鋪,偶問雲:常有三四老人,紗帽柱杖來取酒,飲訖即去,或兼覓藥看,亦不多買,其亦非凡俗者。劉公曰:“早晚當?”曰:“明日合來。”劉公平旦往,少頃果有道流三人到,引滿飲酒,談謔極歡,旁若無人。良久曰:“世間還有得似我輩否?”一人曰:“王十八。”遂去。自後每憶之,不可尋求。及作刺史,往南中,過衡山縣,時春初,風景和暖,喫冷淘一盤,香菜茵陳之類,甚爲芳潔。劉公異之,告郵史曰:“側近莫有衣冠居否?此菜何所得?”答曰:“縣有官園子王十八能種,所以館中常有此蔬菜。”劉公忽驚記所遇道者之說,乃曰:“園近遠,行去得否?曰:“即館後。”遂往。見王十八,衣犢鼻灌畦,狀貌山野,望劉公趨拜戰慄。漸與同坐,問其鄉里家屬。曰:“蓬飄不省,亦無親族。”劉公異疑之,命坐,索酒與飲。固不肯。卻歸,晏乃詣縣,自請同往南中。縣令都不喻,當時發遣。王十八亦不甚拒,破衣草履,登舟而行。劉公漸與之熟,令妻子見拜之,同坐茶飯。形容衣服,日益穢弊。家人並竊惡之。夫人曰:“豈茲有異,何爲如此?”劉公不懈。去所詣數百里,患痢,朝夕困極,舟船隘窄,不離劉公之所。左右掩鼻罷食,不勝其苦。劉公都無厭怠之色,但憂慘而已。勸就湯粥,數日遂斃。劉公嗟嘆涕泣,送終之禮,無不精備,乃葬於路隅。後一年,官替歸朝。至衡山縣,令郊迎,既坐曰:“使君所將園子,去尋卻回,乃應是不堪驅使。”劉公驚問何時歸。曰:“後月餘日即歸。雲:‘奉處分放回。’”劉公大駭,當時步至園中,茅屋雖存,都無所睹。鄰人曰:“王十八昨暮去矣。”怨恨加甚,向屋再拜,泣涕而返。審其到縣之日,乃途中疾卒之辰也。遣人往發其墓,空存衣服而已。數月至京城,官居朝列,偶得重疾,將至屬纊。家人妻子,圍視號叫。俄聞叩門甚急,閽者走呼曰:“有人稱王十八,令報。”一家皆歡躍迎拜。王十八微笑而入其臥所。疾已不知人久矣。乃盡令去障蔽等及湯藥,自於腰間取一葫蘆開之,瀉出藥三丸,如小豆大,用葦筒引水半甌,灌而搖之。少頃腹中如雷鳴,逡巡開眼,蹶然而起,都不似先有疾狀。夫人曰:“王十八在此。”晏乃涕泗交下,牽衣再拜,若不勝情。妻女及僕使並泣。王十八悽然曰:“奉酬舊情,故來相救。此藥一九,可延十歲。至期某卻來自取。”啜茶一碗而去。劉公固請少淹留。不可。又欲與之金帛。復大笑。後劉公拜相,兼領鹽鐵,坐事貶忠州。三十年矣。一旦有疾。王十八復來曰:“要見相公。”劉公感嘆頗極,延入閣中,又懇求。王十八曰:“所疾即愈,且還其藥。”遂以鹽一兩,投水令飲。飲訖大吐,吐中有藥三丸,顏色與三十年前服者無異。王十八索香湯洗之。劉公堂侄,侍疾在側,遂攫其二丸吞之。王十八熟視笑曰:“汝有道氣,我固知爲汝掠也。”趨出而去,不復言別。劉公尋痊復。數月有詔至,乃卒。(出《逸史》)

    崔希真

    大曆初,鍾陵客崔希真,家於郡西。善鼓琴,工繪事,好修養之術。二年十月初朔夜大雪,希真晨出門,見一老人,衣蓑戴笠,避雪門下。崔異之,請入。既去蓑笠,見神色毛骨,非常人也,益敬之。問曰:“家有大麥面,聊以充飯,叟能是乎?”老父曰:“大麥受四時氣,谷之善者也。能沃以豉汁,則彌佳。”崔因命家人具之。間又獻松花酒。老父曰:“花澀無味。某野人也,能令其醇美。”乃於懷中取一丸藥,色黃而堅。老人以石碎之,置於酒中,則頓甘美矣掛素上,如有所塗,瞬息而罷。崔少頃具饌獻,受而不辭。崔後入內,出已去矣。遂踐雪尋跡,數里至江,入蘆洲中,見一大船,船中數人,狀貌皆奇,而樵客在側。甚人顧笑曰:“葛三乃見逼於伊人。”回謂崔曰:“尊道嚴師之禮,不必然也。”崔拜而謝之。歸視幄中,得圖焉。有三人二樹一白鹿一藥笈,其二人蓋方外之狀,手執玄芝採藥者;一仙;樹似柏皆斷;笈爲風雨所敗。枯槁之狀,根相連屬,皆非常意所及。後將圖並丸藥,詣茅山,問李涵光天師。天師曰:“此真人葛洪第三子所畫也。”李君又曰:“寫神人形狀於朽木之下,意若得道者壽過鬆柏也。其藥乃千歲松膠也。”(出《原化記》)

    韋老師

    嵩山道士韋老師者,性沉默少語,不知以何術得仙。常養一犬,多毛黃色,每以自隨。或獨坐山林,或宿雨雪中,或三日五日至嶽寺,求齋餘而食,人不能知也。唐開元末歲,牽犬至嶽寺求食,僧徒爭競怒,問何故復來。老師雲:“求食以與犬耳。”僧發怒慢罵,令奴盛殘食,與乞食老道士食。老師悉以與犬。僧之壯勇者,又慢罵,欲毆之。犬視僧色怒。老師撫其首。久之,衆僧稍引去。老師乃出,於殿前池上洗犬。俄有五色雲遍滿溪谷。僧駭視之,雲悉飛集池上。頃刻之間,其犬長數丈,成一大龍。老師亦自洗濯,服綃衣,騎龍坐定,五色雲捧足,冉冉昇天而去。僧寺作禮懺悔,已無及矣。(出《驚聽錄》)

    麻陽村人

    辰州麻陽縣村人,有豬食禾,人怒,持弓矢伺之。後一日復出,人射中豬,豬走數里,入大門。門中見室宇壯麗,有一老人,雪髯持杖,青衣童子隨後,問人何得至此。人云“豬食禾,因射中之,隨逐而來。”老人云:“牽牛蹊人之田而奪之牛,不亦甚乎。”命一童子令與人酒飲。前行數十步,至大廳,見羣仙,羽衣烏幘,或樗蒲,或奕棋,或飲酒。童子至飲所。傳教雲:“公令與此人一杯酒。”飲畢不飢。又至一所,有數十牀,牀上各坐一人,持書,狀如聽講。久之卻至公所。公責守門童子曰:“何以開門,令豬得出入而不能知。”乃謂人曰:“此非真豬。君宜出去。”因命向童子送出。人問老翁爲誰。童子云:“此所謂河上公,上帝使爲諸仙講《易》耳。”又問君復是誰。童子云:“我王輔嗣也,受《易》已來,向五百歲,而未能通精義。故被罰守門。”人去後,童子蹴一大石遮門,遂不復見。(出《廣異記》)

    慈心仙人

    唐廣德二年,臨海縣賊袁晁,寇永嘉。其船遇風,東漂數千裏,遙望一山,青翠森然,有城壁,五色照曜。回舵就泊,見精舍,琉璃爲瓦,玳瑁爲牆。既入房廊,寂不見人。房中唯有胡子二十餘枚,器物悉是黃金,無諸雜類。又有衾茵,亦甚炳煥,多是異蜀重錦。又有金城一所,餘碎金成堆,不可勝數。賊等觀不見人,乃競取物。忽見婦人從金城出,可長六尺,身衣錦繡上服紫綃裙,謂賊曰:“汝非袁晃黨耶?何得至此?此器物須爾何與,輒敢取之!向見子,汝謂此爲狗乎?非也,是龍耳。汝等所將之物,吾誠不惜,但恐諸龍蓄怒,前引汝船,死在須臾耳!宜速還之。”賊等列拜,各送物歸本處。因問此是何處。婦人曰:“此是鏡湖山慈心仙人修道處。汝等無故與袁晁作賊,不出十日,當有大禍。宜深慎之。”賊黨因乞便風,還海岸。婦人回頭處分。尋而風起,羣賊拜別,因便揚帆。數日至臨海。船上沙塗不得下,爲官軍格死,唯婦人六七人獲存。浙東押衙謝詮之配得一婢,名曲葉,親說其事。(出《廣異記》)

    卷第四十 神仙四十

    巴邛人 章仇兼瓊 石巨 李山人陶尹二君 許碏 楊雲外 杜悰南嶽真君

    巴邛人

    有巴邛人,不知姓。家有桔園,因霜後,諸桔盡收。餘有二大桔,如三四鬥盎。巴人異之,即令攀摘,輕重亦如常桔,剖開,每桔有二老叟,鬚眉皤然,肌體紅潤,皆相對象戲,身僅尺餘,談笑自若,剖開後,亦不驚怖,但與決賭。賭訖,叟曰:“君輸我海龍神第七女發十兩,智瓊額黃十二枚,紫絹帔一副,絳台山霞實散二庾,瀛洲玉塵九斛,阿母療髓凝酒四鍾,阿母女態盈娘子躋虛龍縞襪八兩,後日於王先生青城草堂還我耳。”又有一叟曰:“王先生許來,竟持不得。信中之樂,不減商山;但不得深根固蒂,爲摘下耳。”又一叟曰:“僕飢矣,須龍根脯食之。”即於袖中抽出一草根,方圓徑寸,形狀宛轉如龍,毫釐罔不周悉,因削食之,隨削隨滿。食訖,以水噀之,化爲一龍,四叟共乘之,足下泄泄雲起,須臾風雨晦冥,不知所在。巴人相傳雲:“百五十年已來如此,似在隋唐之間,但不知指的年號耳。”(出《玄怪錄》)

    章仇兼瓊

    章仇兼瓊尚書鎮西川,常令左右搜訪道術士。有一鬻酒者,酒勝其黨,又不急於利,賒貸甚衆。每有紗帽藜杖四人來飲酒,皆至數鬥,積債十餘石,即並還之。談諧笑謔,酣暢而去。其話言愛說孫思邈。又云:“此小兒有何所會。”或報章仇公。乃遣親吏候其半醉,前拜言曰:“尚書令傳語:‘某苦心修學,知仙官在此,欲候起居,不知俯賜許否。’”四人不顧,酣樂如舊。逡巡,問酒家曰:“適飲酒幾鬥?”曰:“一石。”皆拍掌笑:“太多。”言訖,不離席上,已不見矣。使者具報章仇公,公遂專令探伺。自後月餘不至。一日又來,章仇公遂潛駕往詣,從者三四人,公服至前,躍出載拜。公自稱姓名,相顧徐起,唯柴燼四枚,在於坐前。不復見矣。時玄宗好道,章仇公遂奏其事,詔召孫公問之。公曰:“此太白酒星耳,仙格絕高,每遊人間飲酒,處處皆至,尤樂蜀中。”自後更令尋訪,絕無蹤跡。(出《逸史》)

    石巨

    石巨者,胡人也,居幽州。性好服食。大曆中,遇疾百餘日,形體羸瘦,而神氣不衰。忽謂其子曰:“河橋有卜人,可暫屈致問之。”子還雲:“初無卜人,但一老姥爾。”巨雲:“正此可召。”子延之至舍。巨臥堂前紙槅中。姥徑造巨所,言甚細密。鉅子在外聽之,不聞。良久姥去。後數日,旦有白鶴從空中下,穿巨紙槅,入巨所,和鳴食頃,俄升空中,化一白鶴飛去。鉅子往視之,不復見巨。子便隨鶴而去,至城東大墩上,見大白鶴數十,相隨上天,冉冉而滅。長史李懷仙,召其子問其事,具答云然。懷仙不信,謂其子曰:“此是妖訛事,必汝父得仙。吾境內苦旱,當爲致雨,不雨殺汝。”子歸,焚香上陳。懷仙使金參軍齎酒脯,至巨宅致祭。其日大雨,遠近皆足。懷仙以所求靈驗,乃於巨宅立廟,歲時享祀焉。(出《廣異記》)

    李山人

    李中丞汶,在朝日,好術士。時李山人寓居門館,汶敬之。汶有子數人,其長曰元允,先與襄陽韋氏結婚,乃自京之襄陽,遠就嘉會。發後,山人白汶曰:“賢郎有厄,某能相救;只要少時不交人事,以圖靜處。”汶許之。山人別居,良久出曰:“賢郎厄已過;然所乘馬死,從者斃其一。身少見血,餘無大損。汶疑信半之,乃使人至襄州,沿路偵候。使回得信雲:“中道過大橋,橋壞,馬死奴斃。身爲橫木決破頤頜間,少許出血,尋即平復。”公嘆異之。後忽辭雲:“某久此爲客,將有沒化之期。”但益悵然。汶曰:“何忽若是?”曰:“運數且爾,亦當委順。”汶曰:“然可少留乎?”曰:“可。”汶固留之,月餘又云:“欲遂前期。”汶又留半月。曰:“此須去矣。”乃晨起,與汶訣別。其後諸相識人家,皆雲:“同日見李山人來告別。初別時曰:“某有少事,欲言之於第三郎君。”問何事。乃雲:“十五年後,於昆明池邊,見人家小兒頰有疵者,即某身也。”乃行。其後亦不知所之。(出《原化記》)

    陶尹二君

    唐大中初,有陶太白、尹子虛老人,相契爲友。多遊嵩華二峯,採松脂茯苓爲業。二人因攜釀醞,陟芙蓉峯,尋異境,憩於大松林下,因傾壺飲,聞松稍有二人撫掌笑聲。二公起而問曰:“莫非神仙乎?豈不能下降而飲斯一爵!”笑者曰:“吾二人非山精木魅,僕是秦之役夫,彼即秦宮女子。聞君酒馨,頗思一醉。但形體改易,毛髮怪異,恐子悸慄,未能便降。子但安心徐待,吾當返穴易衣而至,幸無遽舍我去。”二公曰:“敬聞命矣。”遂久伺之。忽松下見一丈夫,古服儼雅;一女子,鬟髻綵衣。俱至。二公拜謁,忻然還坐。頃之,陶君啓神仙何代人,何以至此?既獲拜侍,願怯未悟。古丈夫曰:“餘秦之役夫也,家本秦人,及稍成童,值始皇帝好神仙術,求不死藥,因爲徐福所惑,搜童男童女千人,將之海島。餘爲童子,乃在其選,但見鯨濤蹙雪,蜃閣排空,石橋之柱欹危,蓬岫之煙杳渺,恐葬魚腹,猶貪雀生。於難厄之中,遂出奇計,因脫斯禍。歸而易姓業儒,不數年中,又遭始皇煨燼典墳,坑殺儒士,搢紳泣血,簪紱悲號。餘當此時,復是其數。時於危懼之中,又出奇計,乃脫斯苦。又改姓氏爲板築夫,又遭秦皇欻信妖妄,遂築長城,西起臨洮,東之海曲。隴雁悲晝,塞雲咽空。鄉關之思魂飄,砂磧之勞力竭。墮指傷骨,陷雪觸冰。餘爲役夫,覆在其數。遂於辛勤之中,又出奇計,得脫斯難。又改姓氏而業工,乃屬秦皇帝崩,穿鑿驪山,大修塋域,玉墀金砌,珠樹瓊枝,綺殿錦宮,雲樓霞閣。工人匠石,盡閉幽隧。念爲工匠,覆在數中,又出奇謀,得脫斯苦。凡四設權奇之計,俱脫大禍。知不遇世,遂逃此山,食松脂木實,乃得延齡耳。此毛女者,乃秦之宮人,同爲殉者。餘乃同與脫驪山之禍,共匿於此。不知於今經幾甲子耶?”二子曰:“秦於今世,繼正統者九代千餘年。興亡之事,不可歷數。”二公遂俱稽顙曰:“餘二小子,幸遇大仙。多劫因依,使今諧遇。金丹大藥,可得聞乎?朽骨腐肌,實翼庥蔭。”古丈夫曰:“餘本凡人,但能絕其世慮,因食木實,乃得凌虛。歲久日深,毛髮紺綠,不覺生之與死,俗之與仙。鳥獸爲鄰,猱狖同樂。飛騰自在,雲氣相隨。亡形得形,無性無情。不知金丹大藥爲何物也。”二公曰:“大仙食木實之法,可得聞乎?”曰:“餘初餌柏子,後食松脂,遍體瘡瘍,腸中痛楚。不及旬朔,肌膚瑩滑,毛髮澤潤。未經數年,凌虛若有梯,步險如履地。飄飄然順風而翔,皓皓然隨雲而升。漸混合虛無,潛孚造化。彼之與我,視無二物。凝神而神爽,養氣而氣清。保守胎根,含藏命帶。天地尚能覆載,雲氣尚能欝蒸,日月尚能晦明,川嶽尚能融結。即餘之體,莫能敗壞矣。”二公拜曰:“敬聞命矣。”飲將盡,古丈夫折松枝,叩玉壺而吟曰:“餌栢身輕疊嶂間,是非無意到塵寰。冠裳暫備論浮世,一餉雲遊碧落間。”毛女繼和曰:“誰知古是與今非,閒躡青霞遠翠微。簫管秦樓應寂寂,彩雲空惹薜蘿衣。”古丈夫曰:“吾與子邂逅相遇,那無戀戀耶?吾有萬歲松脂,千秋柏子少許,汝可各分餌之,亦應出世。”二公捧授拜荷,以酒吞之。二仙曰:“吾當去矣!善自道養,無令泄漏伐性,使神氣暴露於窟舍耳。”二公拜別,但覺超然,莫知其蹤去矣。旋見所衣之衣,因風化爲花片蝶翅而揚空中。陶尹二公,今巢居蓮花峯上,顏臉微紅,毛髮盡綠,言語而芳馨滿口,履步而塵埃去身。雲臺觀道士,往往遇之,亦時細話得道之來由爾。(出《傳奇》)

    許碏

    許碏,自稱高陽人也。少爲進士,累舉不第。晚學道於王屋山,周遊五嶽名山洞府。後從峨眉山經兩京,復自襄汴,來抵江淮,茅山天台,四明仙都,委羽武夷,霍桐羅浮,無不遍歷。到處,皆於石崖峭壁人不及處題雲:“許碏自峨眉山尋偃月子到此。”睹筆蹤者,莫不嘆其神異,竟莫詳偃月子也。後多遊蘆江間,常醉吟曰:“閬苑花前是醉鄉,踏翻王母九霞觴。羣仙拍手嫌輕薄,謫向人間作酒狂。”好事者或詰之。曰:“我天仙也。方在崑崙就宴,失儀見謫。”人皆笑之,以爲風狂。後當春景,插花滿頭,把花作舞,上酒家樓醉歌,升雲飛去。(出《續神仙傳》)

    楊雲外

    唐乾寧中,雲安縣漢城宮道士楊雲外,常以酒自晦,而行止異常。前進士錢若愚甚敬之。一旦齋沐詣其山觀,宿於道齋。翌日虔誠斂袵而白之曰:“師丈,小子凡鄙,神仙之事,雖聆其說,果有之乎?”楊曰:“有之,我即其人也。若示以飛空躡虛,履水蹈火,即日有千萬人就我,不亦煩褻乎!”因騰躍上升,冉冉在空中,良久而下。若愚稽顙,自是信有神仙矣。(出《北夢瑣言》)

    杜悰

    杜悰公悰,爲小兒時,常至昭應觀,與羣兒戲於野。忽有一道士,獨呼悰,以手摩挲曰:“郎君勤讀書,勿與諸兒戲。”指其觀曰:“吾居此,頗能相訪否?”既去。悰即詣之。但見荒涼,他無所有。獨一殿巍然存焉,內有老君像。初道士半面紫黑色,至是詳視其像,頗類向所見道士。乃半面爲漏雨所淋故也。(出《玉泉子》)

    南嶽真君

    南嶽道士秦保言,勤於焚修。曾白真君雲:“上仙何以須紙錢?有所未諭。”既而夜夢真君曰:“紙錢即冥吏所藉,我又何須此。”由是嶽中益信重之。(出《北夢瑣言》)

    卷第四十一 神仙四十一

    薛尊師 王老 黑叟劉無名

    薛尊師

    薛尊師者,家世榮顯。則天末,兄弟數人。皆至二千石。身爲陽翟令。而數年間,兄弟淪喪都盡,遂精心歸道,棄官入山,妻兒悉棄。召同志者,唯有邑小胥唐臣願從之。杖策負囊,往嵩山口。忽遇一人。自山而出。自雲求道之人,姓陳。雲如近有仙境。薛遂求問其路。陳曰:“吾有小事詣都,約三日而回。回當奉導。君且於此相待。”薛與唐子止於路口。陳至期而至。陳曰:“但止於此,吾當入山求之。知所詣,即來相報。”期以五日,既而過期,十日不至。薛曰:“陳生豈相紿乎?吾當自往。”遂緣磴入谷三四十里。忽於路側見一死人,虎食其半,乃陳山人也。唐子謂尊師曰:“本入山爲求長生,今反爲虎狼之餐。陳山人尚如此,我獨何人?不如歸人世以終天年耳。”尊師曰:“吾聞嵩嶽本靈仙之地,豈爲此害?蓋陳山人所以激吾志也。汝歸,吾當終至。必也不幸而死,終無恨焉。”言訖直往,唐亦決意從之。夜即宿於石巖之下,晝則緣磴而行。數日,忽見一巖下,長松數百株,中有道士六人,如修藥之狀。薛遂頂禮求諸。道士曰:“吾雖至此,自服藥耳。亦無術可以授君。”俄睹一禪室中,有一老僧。又禮拜求問。僧亦無言。忽於僧牀下見藤蔓緣壁出戶。僧指蔓視。薛遂尋蔓出,具蔓傍巖壁不絕,經兩日猶未盡,忽至流泉。石室中有道士數人,圍棋飲酒,其陳山人亦在。笑謂薛曰:“何忽而至?子之志可教也。”遂指授道要。亦見俗人於此伐薪採藥不絕。問其所,雲“終南山紫閣峯下,去長安城七十里。”尊師道成後入京,居於昊天觀,玄風益振。時唐玄宗皇帝奉道,數召入內禮謁。開元末,時已百餘歲,忽告門人曰:“天帝召我爲八威觀主。”無病而坐亡,顏色不變。遂於本院中造塔,不塞塔戶。每至夜,輒召弟子唐君,告以修行之術。後以俗人禮謁煩雜,遂敕塞其塔戶。唐君後亦爲國師焉。(出《原化記》)

    王老

    有王老者,常於西京賣藥,累世見之。李司倉者,家在勝業裏,知是術士,心恆敬異,待之有加。故王老往來依止李氏,且十餘載。李後求隨入山,王亦相招。遂僕御數人,騎馬俱去。可行百餘里,峯巒高峭,攀藤緣樹,直上數里,非人跡所至。王雲:“與子偕行,猶恐不達神仙之境;非僕御所至,悉宜遣之。”李如其言,與王至峯頂。田疇平坦,藥畦石泉,佳景差次。須臾,又至林口,道士數人,來問王老,知邀嘉賓,故復相候。李隨至其居,茅屋竹亭,瀟灑可望。中有學生數十人,見李各來問其親戚,或不言。或惆悵者雲:“先生不在,今宜少留。具廚飯蔬菜,不異人間也。”爲李設食。經數日,有五色雲霞覆地,有三白鶴隨雲而下。於是書生各出,如迎候狀。有頃雲:“先生至。”見一老人,鬚髮鶴素,從雲際來。王老攜李迎拜道左。先生問王老:“何以將他人來此!諸生拜謁訖,各就房。李亦入一室。時頗炎熱,李出尋泉,將欲洗浴。行百餘步,至一石泉,見白鶴數十,從巖嶺下,來至石上,羅到成行。俄而奏樂,音響清亮,非人間所有。李卑伏聽其妙音。樂畢飛去。李還說其事。先生問得無犯仙官否?”答雲:“不敢。”先生謂李公曰:“君有官祿,未合住此;待仕官畢,方可來耳。”因命王老送李出,曰:“山中要牛兩頭,君可送至藤下。”李買牛送訖,遂無復見路耳。(出《廣異記》)

    黑叟

    唐寶應中,越州觀察使皇甫政妻陸氏,有姿容而無子息。州有寺名寶林,中有魔母神堂,越中士女求男女者,必報驗焉。政暇日,率妻孥入寺,至魔母堂,捻香祝曰:“祈一男,請以俸錢百萬貫締構堂宇。”陸氏又曰:“儻遂所願,亦以脂粉錢百萬,別繪神仙。”既而寺中游,薄暮方還。兩月餘,妻孕,果生男。政大喜,構堂三間,窮極華麗。陸氏於寺門外築錢百萬,募畫工。自汴、滑、徐、泗、楊、潤、潭、洪及天下畫者,日有至焉。但以其償過多,皆不敢措手。忽一人不說姓名,稱劍南來,且言善畫,泊寺中月餘。一日視其堂壁,數點頭。主事僧曰:“何不速成其事耶?”其人笑曰:“請備燈油,將夜緝其事。”僧從其言。至平明,燦爛光明,儼然一壁。畫人已不見矣。政大設齋,富商來集。政又擇日,率軍吏州民,大陳伎樂。至午時,有一人形容醜黑,身長八尺,荷笠莎衣,荷鋤而至。閽者拒之,政令召入。直上魔母堂,舉手鋤以斸其面。壁乃頹。百萬之衆,鼎沸驚鬧,左右武士欲擒殺之,叟無怖色。政問之曰:“爾顛癎耶。”叟曰:“無。”爾善畫耶?”叟曰:“無。”曰:“緣何事而斸此也?”叟曰:“恨畫工之罔上也。夫人與上官舍二百萬,圖寫神仙,今比生人,尚不逮矣。”政怒而叱之。叟撫掌笑曰:“如其不信,田舍老妻,足爲驗耳。”政問曰:“爾妻何在。”叟曰:“住處過湖南三二里。”政令十人隨叟召之。叟自葦庵間,引一女子,年十五六,薄傅粉黛,服不甚奢,豔態媚人,光華動衆。頃刻之間,到寶林寺。百萬之衆,引頸駭觀,皆言所畫神母,果不及耳。引至階前,陸氏爲之失色。政曰:“爾一賤夫,乃蓄此婦,當進於天子。”叟曰:“待歸與田舍親訣別也。”政遣卒五十,侍女十人,同詣其家。至江欲渡,叟獨在小遊艇中,衛卒、侍女、叟妻同一大船,將過江,不覺叟妻於急流之處,忽然飛入遊艇中。人皆惶怖,疾棹趨之。夫妻已出,攜手而行。又追之,二人俱化爲白鶴,沖天而去。(出《會昌解頤》及《河東記》)

    劉無名

    劉無名,成都人也。本蜀先主之後,居於蜀焉。生而聰悟。八九歲,道士過其家,見而嘆曰:“此兒若學道,當長生神仙矣。”自是好道探玄,不樂名利。弱冠,閱道經,學嚥氣朝拜,存真內修之術。常以庚申日守三尸,存神默咒,服黃精、白朮,志希延生。或見古方,言草木之藥,但愈疾微效,見火輒爲灰燼,自不能固,豈有延年之力哉。乃涉歷山川,訪師求道。數年入霧中山,嘗遇人教其服餌雄黃,三十餘年。一旦有二人,赤巾朱服,徑詣其室。劉問其何人也?何以及此?對曰:“我泰山直符,追攝子耳。不知子以何術,頂有黃光。至三日矣,冥期迫促,而無計近子,將恐陰符遣責,以稽延獲罪,故見形相問耳。”劉曰:“餘無他術,但冥心至道,不視聲利,靜處幽山,志希度世而已。”二使曰:“子之黃光,照灼於頂,迢高數丈,得非雄黃之功?然吾聞一陰一陽之謂道,一金一石之謂丹,子但服其石,未餌其金,但得其陽,未知其陰,將何以超生死之難,期升騰之道乎?其次廣施陰功,救人濟物,柔和雅靜,無慾無爲,至孝至忠,內修密行,功滿三千,然後黑籍落名,青華定籙。制御神鬼,驅駕雲龍,而上補仙官,永除地簡。九祖超煉,七玄生天。如此則不爲冥官所追捕耳。今子雖三尸已去,而積功未著,大限既盡,將及死期,豈可苟免也?”劉聞其語,心魂喪越,憂迫震懼,不知所爲。二使徐謂之曰:“岷峨青城,神仙之府,可以求詣真師,訪尋道要。我聞鉛汞朱髓,可致沖天,此非高真上仙,莫得修煉之旨。我爲子求姓名同,年壽盡者,以代於子。子勉而勤修,無至中怠也。”劉致謝二使。二使乃隱。劉如其言,入峨眉岷山,登陟峭險,探求洞穴,歷年不遇。復入青城山,北崖之下得一洞。行數里,忽覺平博,殆非人世。遇神仙居其間,雲青城真人。劉祈叩不已,具述所值鬼使追攝之由,願示道要,以拯拔沉淪,賜度生死之苦。真人指一巖室,使犧止其中,復令齋心七日,乃示其陽壚陰鼎,柔金煉化水玉之方,伏汞煉鉛朱髓之訣。謂之曰:“胡剛子、陰長生,皆得此道。”亦名金液九丹之經。丹分三品。以鉛爲君,以汞爲臣,八石爲使,黃芽爲苗。君臣相得,運火功全,七日爲輕汞,二七日變紫鋒,三七日五彩具,內赤外黃,狀如窗塵,復運火二年,日週六百,再經四時,重履長至,初則十月離其胞胎,已成初品。即能乾汞成銀,丸而服之,可以祛疾。三年之外,服者延年益算,發白反黑。三年之後,服之刀圭。遊散名山,周遊四海。初品,地仙服之半劑,變化萬端,坐在立亡,駕馭飛龍,白日昇天。大都此藥,經十六節,已爲中品。便能使人長生。藥成之日,五金八石,黃芽諸物,與君臣二藥,不相雜亂矣。千日功畢,名上品還丹。謹而藏之,勿示非人,世有其人,視彼形氣,功行合道,依法傳之。劉授丹訣,還於霧中山,築室修煉,三年乃成。開成二年,猶駐於蜀,自述無名傳,以示後人。入青城去。不知所終。(出《仙傳拾遺》)

    卷第四十二 神仙四十二

    賀知章 蕭穎士 李仙人 何諷黃尊師 裴老 李虞 夏侯隱者權同休

    賀知章

    賀知章,西京宣平坊有宅。對門有小板門,常見一老人乘驢出入其間。積五六年,視老人顏色衣服如故,亦不見家屬。詢問里巷,皆雲是西市賣錢貫王老,更無他業。察其非凡也,常因暇日造之。老人迎接甚恭謹,唯有童子爲所使耳。賀則問其業。老人隨意回答。因與往來,漸加禮敬,言論漸密,遂雲善黃白之術。賀素信重,願接事之。後與夫人持一明珠,自雲在鄉日得此珠,保惜多時,特上老人,求說道法。老人即以明珠付童子,令市餅來。童子以珠易得三十餘胡餅,遂延賀。賀私念寶珠特(明抄本“特”作“持”)以輕用,意甚不快。老人曰:“夫道者可以心得,豈在力爭;慳惜未止,術無由成。當須深山窮谷,勤求致之,非市朝所授也。”賀意頗悟,謝之而去。數日失老人所在。賀因求致仕,入道還鄉。(出《原化記》)

    蕭穎士

    功曹蕭穎士。常密遊。於陳留逆旅。方食之次,忽見老翁,須鬢皓然,眉目尤異。至門,目蕭久之,微有嘆息,又似相識。蕭疑其意,遂起揖問。老人曰:“觀郎君狀貌,有似一人,不覺愴然耳。”蕭問似何人。老人曰:“郎君一似齊鄱陽王。”王即蕭八代祖。遂驚問曰:“王即某八代祖,因何識之?”老人泣曰:“某姓左,昔爲都〔鄱〕陽書佐,偏蒙寵遇。遭李明之難,遂爾逃亡,苟免患耳。因入山修道,遂得度世。適驚郎君,乃不知是王孫也。”遂相與泣。蕭敬異之,問其年,乃三百二十七年矣。良久乃別。今在灊山,時出人間。後不知所之。(出《原化記》)

    李仙人

    洛陽高五娘者,美於色,再嫁李仙人。李仙人即天上謫仙也,自與高氏結好,恆居洛陽,以黃白自業。高氏能傳其法。開元末,高李之睦,已五六載。後一夕五鼓後,聞空中呼李一聲。披衣出門,語畢,還謂高氏曰:“我天仙也。頃以微罪,譴在人間耳。今責盡,天上所由來喚。既不得住,多年繾綣,能不愴然。我去之後,君宜以黃白自給,慎勿傳人,不得爲人廣有點煉,非特損汝,亦恐尚不利前人。”言訖飛去。高氏初依其言。後賣銀居多,爲坊司所告。時河南少尹李齊知其事,釋而不問,密使人召之,前後爲燒十餘牀銀器。李以轉聞朝要。不一年,李及高皆卒。時人以爲天罰焉。(出《廣異記》)

    何諷

    唐建中末,書生何諷,嘗買得黃紙古書一卷,讀之。卷中得髮捲,規四寸,如環無端。諷因絕之,斷處兩頭滴水升餘,燒之作發氣。諷嘗言於道者,道者曰:“籲!君固俗骨,遇此不能羽化,命也。據仙經曰:“蠹魚三食神仙字,則化爲此物,名曰脈望;夜以矰映當天中星,星使立降。可求還丹,取此水和而服之,即時換骨上升。”因取古書閱之,數處蠹漏,尋義讀之,皆神仙字。諷方嘆伏。(出《原化記》)

    黃尊師

    黃尊師居茅山,道術精妙。有販薪者,於巖洞間得古書十數紙,自謂仙書,因詣黃君,懇請師事。黃君納其書,不語,日遣斫柴五十束,稍遲並數不足,呵罵及棰擊之,亦無怨色。一日,可兩道士于山石上棋,看之不覺日暮,遂空返。黃生大怒罵叱,杖二十,問其故。乃具言之。曰:“深山無人,何處得有棋道士?果是謾語。”遂叩頭曰:“實,明日便捉來。”及去,又見棋次,乃佯前看,因而擒捉。二道士並局,騰於室中上高樹。唯得棋子數枚。道士笑謂曰:“傳語仙師,從與受卻法策。”因以棋子歸,悉言其事。黃公大笑,乃遣沐浴,盡傳法策。受訖辭去,不知其終。(出《逸史》)

    裴老

    唐大曆中,有王員外好道術,雖居朝列,布衣山客,日與周旋。一旦道侶數人在廳事,王君方甚談諧拊掌,會除溷裴老,攜穢具至王君給使。因聞諸客言,竊笑之。王君僕使皆怪。少項,裴老受傭事畢,王君將登溷,遇於戶內。整衣,似有所白。因問何事。漸前曰:“員外大好道。”王驚曰“某實留心於此。”曰:“知員外酷好,然無所遇。適廳中兩客,大是凡流,但誑員外希酒食耳。”王君竦異良久。其妻呼罵曰:“身爲朝官,乃與此穢漢結交,遣人逐之。”王君曰:“天真道流,不擇所處。”裴老請去。王君懇邀從容。久方許諾。曰:“明日來得否?”曰:“不得,外後日來。”至期,王君潔淨別室以候。妻呼曰:“安有與除廁人親狎如此!”王君曰:“尚懼不肯顧我。”少頃至,布袍曳杖,頗有隱逸之風。王君坐語,茶酒更進。裴老清言間發,殊無荷穢之姿狀。曰:“員外非真好道,乃是愛藥耳。亦有少分。某既來,莫要爐火之驗否?”王君叩頭曰:“小生酷嗜,不敢便有祈請。”裴指鐵盒可二斤餘,曰:“員外剩取火至,以盒分兩片,置於其中,復以火覆之。”須臾色赤,裴老於布袍角解一小囊,取藥兩丸,如麻粟,除少炭,捻散盒上,卻堆火燒之。食頃,裴老曰:“成矣。”令王君僕使之壯者,以火箸持出,擲於地。逡巡,乃上上金盒矣,色如雞冠。王君降階再拜,叩頭陳謝。裴老曰:“此金一兩,敵常者三兩,然員外不用留,轉將佈施也。”別去曰:“從此亦無復來矣。”王君拜乞曰:“末學俗士,願瀝丹懇,須至仙伯山居中,具起居禮。”裴老曰:“何用此。”乃約更三日,於蘭陵坊西大菜園相覓。王君亦復及期往,至則果見小門,扣之,黃頭奴出問曰:“莫是王員外否?”遂將一胡牀來,令於中門外坐。少頃引入,有小堂甚清淨,裴老道服降階。侍女童十人,皆有姿色。延上勞問,風儀質狀,並與前時不同,若四十餘人矣。茶酒果實甚珍異,屋室嚴潔,服用精華。至晚王君去,裴老送出門。旬日復來,其宅已爲他人所賃,裴老不知所去也。(出《逸史》)

    李虞

    信州李員外虞,嘗與秀才楊棱遊華山,窮搜巖谷。時李公未仕,及楊君俱有棲遁之志,每遇幽賞,即吟詠移時。俄至一小洞,巉高數尺,不三四步,甚高,路極平易。二人慾窮其跡,約行四五里,擬回又不可,且相勉而進。更二三里,稍明。少頃至洞口。時已申酉之際,川巖草樹,不似人間,亦有耕者。耕者睹二人頗有驚異,曰:“郎君何得到此?”乃具言之。更二里餘,有佛堂,數人方飲茶次。李公等因往求宿。內一人曰:’須報洞主。”逡巡見有紫衣,乘小馬,從者四五,呵路而至,拜起甚雅,曰:“得到此何也?”一個備述曰:“此處偏陋,請至某居處。”遂同步而往,到一府署,多竹堂,屋坐甚潔,人吏數十。因自言曰:“某姓杜,名子華,逢亂避世,遇仙侶,居此已數百年矣。”因止宿,飲饌皆甚精豐,內有駞芊,其狀如牛。晝夜論語,因問朝廷之事。留連累日,各遺銀器數事,遣使者導之而返。曰:“此可隱逸,頗能住否。”二子色難。子華笑,執手而別,且請無漏於人。後楊君復往尋其洞穴,不可見矣。楊君改名儉,官至御史,謫番禺而卒。李公終亦流蕩,真仙靈境,非所實好,不可依名而往之也。後君子誡之哉。(出《逸史》)

    夏侯隱者

    夏侯隱者,不知何許人也。大中末,遊茅山天台間,常攜布囊竹杖而已。飲食同常人,而獨居一室,不雜於衆。或露宿壇中,草間樹下,人窺覘之,但見雲氣蓊欝,不見其身。每遊三十五十里,登山渡水,而閉目善睡,同行者聞其鼻鼾之聲,而步不差跌,足無蹶礙,至所止即覺,時號作睡仙。後不知所終。(出《神仙拾遺傳》)

    夏侯隱者,不知道是什麼地方人。唐宣宗大中末年,他漫遊在茅山和天台山之間,只不過是攜帶着布囊竹杖罷了。他的飲食也和平常人一樣,但卻獨自居住一室,不與衆人在一起雜處。他有時露宿在壇中,有時睡在草間樹下。人們窺視他,只見雲氣蓊鬱,不見他的身體。他每次遊覽常常都是三五十里,登山渡水,並且在行進中閉目睡覺,和他同行的人可以聽到他打鼾的聲音。然而他行進的步伐卻無差錯,腳也不會被絆。一到達目的地立即就醒,當時號稱睡仙。後來不知道他的下落。權同休秀才權同休,元和中落第,旅遊蘇湖間。遇疾貧窘。走使者本村墅人,顧已一年矣。疾中思甘豆湯,令其市甘草。顧者久而不去,但具湯火來。秀才且意其怠於祗承,復見折樹枝盈握,仍再三搓之,微近火上,忽成甘草。秀才心大異之,且意必道者。良久,取粗沙數壞,挼捋已成豆矣。及湯成,與常無異。疾亦漸差。秀才謂曰:“予貧迫若此,無以寸進,因褫垢衣授之,可以此辦少酒肉。將會村老,丐少道路資也。”顧者微笑曰:“此固不足辦,某當營之。”乃斫一枯桑樹,成數筐扎,聚於盤上,噀之,遂成牛肉。復汲數瓶水,傾之,乃旨酒也。村老皆醉飽。獲束縑五十。秀才慚謝顧者曰:“某本驕稚,不識道者,今返請爲僕。”顧者曰:“予固異人,有少失,謫於下賤,合役於秀才,若限不足,復須力於他人,請秀才勿變常,庶卒某事也。”秀才雖諾之,每呼指,色上面慼慼不安。顧者乃辭曰:“秀才若此,果妨某事也。”因談秀才修短窮達之數,且言萬物皆可化者,唯淤泥中朱漆箸及發,藥力不能化。因不知所之。(出《酉陽雜俎》)

    卷第四十三 神仙四十三

    尹真人 盧山人 薛玄真于濤

    尹真人

    犍爲郡東十餘里,有道觀在深巖中,石壁四壅,有顏道士居之。觀殿有石函,長三尺餘,其上鏨出鳥獸花卉,文理纖妙,鄰於鬼工。而緘鎖極固,泯然無毫縷之隙。里人相傳,雲是尹喜石函。真人事蹟,顯於紀傳詳矣。真人將上升,以石函付門弟子,約之曰:“此函中有符籙,慎不得啓之,必有大禍。”於是郡人盡敬之。大曆中,有青河崔君,爲犍爲守。崔君素以(“以”原作“有”,據明抄本改。)剛果自恃,既至郡,聞有尹真人函,笑謂屬官曰:“新垣平之詐見矣。”即詣之,且命破鎖。顏道士曰:“此尹真人石函,真人有遺教曰:‘啓吾函者有大禍。’幸君侯無犯仙官之約。”崔君怒曰:“尹真人死千歲,安得獨有石函在乎?吾不信。”顏道士確其詞,而崔君固不從。於是命破其鎖。久之而堅然不可動。崔君怒,又以巨絙系函鼻,用數十牛拽其絙,鞭而驅之。僅半日,石函遂開。中有符籙數十軸,以黃縑爲幅,丹書其文,皆炳然如新。崔君既觀畢,顧謂顏道士曰:“吾曏者意函中有奇寶,故開而閱之;今徒有符籙而已。”於是令緘鎖如舊。既歸郡,是夕,令忽暴卒,後三日而悟。其官屬將吏輩,悉詣崔君問之、且訊焉。崔君曰:“吾甚憨,未嘗聞神仙事,前者偶開尹真人石函,果爲冥官追攝。初見一人,衣紫衣,至寢,謂吾曰:‘我吏於冥司者也,今奉命召君。固不可拒,拒則禍益大矣,宜疾去。’吾始聞憂,欲以辭免。然不覺與使者俱出郡城,僅行五十里,至冥司。其官即故相呂公也。謂吾曰:‘子何爲開尹真人石函乎?奉上帝命,且削君之祿壽,果如何哉!’已而召掾吏至,令按吾祿壽之籍。”掾吏白呂公曰:‘崔君有官五任。有壽十七年。今奉上帝符,盡奪五任官,又削十五年壽。今獨有二年任矣。”於是聽崔君還。後二年果卒。(出《宣室志》)

    盧山人唐寶曆中,荊州盧山人,常販燒樸石灰,往來於白洑南草市。時時微露奇蹟,人不之測。賈人趙元卿好事,將從之遊。乃頻市其所貨,設果茗,訪其息利之術。盧覺,謂曰:“觀子意似不在所市,意何也?”趙乃言:“竊知長者埋形隱德,洞過蓍龜,願垂一言。”盧笑曰:“今日且驗,君主人午時有非常之禍。若信吾言,當免。子可告之。將午,當有匠者負囊而至,囊中有銀二兩餘,必非意相干也。可閉關,妻孥勿輕應對。及午,必極罵,須盡家臨水避之。若爾,徒費錢三千四百。”時趙停於百姓張家,即遽歸告之。張亦素神盧生,乃閉門伺之。欲午,果有人狀如盧所言,叩門求糴,怒其不應,因蹴其門。張重簀捍之。少頃聚人數百。張乃由後門,與妻子迴避。才差午,其人乃去,行數百步,忽蹶倒而死。其妻至,衆人具告其所爲,妻痛哭,乃適張家,誣其夫死有因。官不能評。衆具言張閉戶逃避之狀。理者謂張曰:“汝固無罪,可爲辦其送死。”張欣然從斷,其妻亦喜。及市槥僦舉,正當三千四百文。因是人赴之如市。盧意以爲煩,潛逝至復州界,維舟於陸奇秀才莊門。或語陸:“盧山人非常人也。”陸乃請之。陸時將入京投相知,因請決疑。盧曰:“君今年不動,憂旦夕禍作。君所居堂後,有錢一瓿,覆以板,非君有也。錢主今始三歲,君其勿用一錢,用必成禍。能從吾戒乎?”陸矍然謝之。及盧生去,水波未定。陸笑謂妻曰:“盧生言如是,吾更何求乎?”乃命家童掘地,未數尺,果遇板,徹之。有巨甕,散錢滿焉。陸喜甚,妻亦搬運,紉草貫之,將及一萬,兒女忽暴頭痛不可忍。陸曰:“豈盧生言將微乎?”因奔馬追及,謝違戒。盧生怒曰:“君用之,必禍骨肉。骨肉與利輕重,君自度也。”棹舟去之不顧。陸馳歸,醮而瘞焉,兒女乃愈。盧生到復州,又常與數人閒行,途遇六七人盛服,俱帶酒氣逆鼻。盧生忽叱之曰:“汝等所爲不悛,性命無幾。”其人悉羅拜塵中曰:“不敢不敢。”其侶訝之。盧曰:“此輩盡劫賊也。”其異如此。元卿言:“盧卿狀貌,老少不常。亦不常見其飲食。常語趙生曰:‘世間刺客隱形者不少,道者得隱形術,能不試,二十年可以化形,名曰脫離,後二十年,名籍於地仙矣。’又言‘刺客之死,屍亦不見。’所論多奇怪,蓋神仙之流也。”(出《酉陽雜俎》)

    薛玄真

    薛玄真者,唐給事中伯高之高祖也。少好道,不嗜名宦。遨遊雲泉,得長生之道。常於五嶺間棲憩,每遇人曰:“九疑五嶺,神仙之墟,山水幽奇,煙霞勝異。如陽朔之峯巒挺拔,博羅之洞府清虛,不可忘也。所以祝融棲神于衡阜,虞舜登仙於蒼梧,赫胥耀跡於潛峯。黃帝飛輪於鼎湖;其餘高真列仙,人臣輔相,騰翥逍遙者,無山無之。其故何哉?山幽而靈,水深而清,松竹交映,雲蘿杳冥,固非凡骨塵心之所愛也;況邃洞之中,別開天地,瓊膏滴乳,靈草秀芝,豈塵目能窺,凡屣可履也?得延年之道,而優遊其地,信爲樂哉。”真元末,鄭餘慶謫(“謫”字原缺,據明抄本補。)郴州長史,門吏有自遠省餘慶者,未至郴十餘里,店中駐歇,與玄真相遇,狀貌如二十三四,神彩俊邁,詞多稽古,時語及開元、麟德間事,有如目睹。又言明年二月,餘慶當復歸朝;餘言皆神異。問其姓氏,再三不答。懇詰之。雲:“某有志林泉,久棄鄉國,不欲骨肉知此行止。姓薛,名玄真。”門吏話於餘慶。令人訪尋,無復蹤跡。明年二月,餘慶徵還,及到長安,語及異事,給事中薛伯高流涕對曰:“某高祖,自左常侍棄官入道,隱終南,不知所終,是矣。”(出《仙傳拾遺》)

    于濤

    于濤者。唐宰相琮之侄也。琮南遷,途經平望驛,維舟方食,有一叟自門而進,直抵廳側小閣子,以詣濤焉。叟之來也,驛吏疑從相國而行,不之問;相國疑是驛中人,又不之詰。既及濤所憩,濤問“叟何人也。”對曰:“曹老兒。”問其所來。對曰:“郎君極有好官職,此行不用憂。”濤方將遠陟,深抱憂慮,聞其言,欣然迎待,揖之即席。濤與表弟前祕書省薛校書俱與之語,問其所能。雲:“老叟無解,但見郎君此後官職高顯,不可一一敘之,請濡毫執筆,隨語記錄之也。”如是濤隨叟所授數章,詞多隱密,迨若謠讖;亦敘相國牽復之事。因問薛校書如何。叟曰:“千里之外,遇西則止。其有官職,雖非真刺史,亦作假郡守。”濤又問“某京中宅內事,可以知否?”叟俛首良久曰:“京宅甚安。今日堂前有某夫人、某尼。”賓客名字,一一審識。“某廊下有小童某,牽一銅龜子馳戲。”濤亦審其諦實,皆書於編上。荏苒所載,已是數幅。相顧笑語,即將昏瞑。濤因指薛芸香姬者。謂叟曰。“此人如何?”對曰:“極好,三千里外亦得好官。”濤初隨語書事,心志銳信;及聞此姬亦有好官,訝其疏誕,意亦中怠矣。時濤表弟杜孺休給事,刺湖州。寄箬下酒一壺,可五斗。因問叟頗好酒否。叟忻然爲請,即以銀盂授之,令自酌飲,頃之酒盡,已昏晦矣。遂以銀盂枕首而睡,時蚊蚋盛,無有近叟者。及旦失叟,唯銀盂在焉。方驚問訪求,莫知所止。人或雲:“此即曹休博士也。”曹休,魏之宗室,仕晉爲史官,齊梁間或處朝列,得神仙之道,多遊江湖間,往來賈販,常拯救人,以陰功及物。人多有見之,受其遺者。濤自後授泗州防禦使歙州刺史,佐淮南吳王楊公行密爲副使。相國尋亦北歸。薛校書佐江西賓幕,知袁州軍務。值用軍之際,挈家之閩,至一小邑,姬者俄以疾終。山中無求閟器之所,託一村翁。輟其壽官而瘞。斯棺裝漆金彩,頗甚珍華,既瘞之後,方驗得好棺之言。及京宅,是日賓客、小童牽銅龜遊戲之事,無不驗者。(出《神仙感應傳》)

    卷第四十四 神仙四十四

    田先生 穆將符 房建 蕭洞玄

    田先生

    田先生者,九華洞中大仙也。元和中,隱於饒州鄱亭村,作小學以教村童十數人,人不知其神仙矣。饒州牧齊推,嫁女與進士李生,數月而孕。李生赴舉長安,其孕婦將產於州之後堂,夢鬼神責其腥穢,斥逐之。推常不信鬼神,不敢言,未暇移居,既產爲鬼所惡害,耳鼻流血而卒,殯於官道側,以俟罷郡遷之北歸。明年,李生下第歸饒,日晚,於野中見其妻,訴以鬼神所害之事,乃曰:“可詣鄱亭村學中,告田先生,求其神力,或可再生耳。”李如其言,詣村學見先生,膝行而前,首體投地,哀告其事,願大仙哀而救之。先生初亦堅拒。李叩告不已,涕泗滂沱,自早及夜,終不就坐。學徒既散,先生曰:“誠懇如此,吾亦何所隱耶。但不早相告,屋舍已壞矣,誠爲作一處置。”即從捨出百餘步桑林中,夜已昏瞑,忽光明如晝,化爲大府崇門,儀衛森列。先生寶冠紫帔,據案而坐,擬於王者,乃傳聲呼地界。俄有十餘隊,各擁百餘騎,奔走而至,皆長丈餘。謁者呼名通入曰:“廬山江濱彭蠡等神到。”先生曰:“刺史女因產爲暴鬼所殺事,聞之何不申理?”對曰:“獄訟無主,未果發謫。今賊是鄱陽王吳芮,刺史宅是其所居,怒其生產腥穢,遂肆兇暴;尋又擒吳芮,牒天曹而誅戮之。勘雲:‘李氏妻算命尚有三十二年,合生二男三女。’”先生曰:“屋舍已壞如何?”有一老吏曰:“昔東晉鄴下,有一人誤死,屋宅已壞,又合還生,與此事同。其時葛仙君斷令具魂爲身,與本無異,但壽盡之日無形爾。先生許之,即只追李妻魂魄,合爲一體,以神膠塗之,大王發遣卻生,即便生矣。”見有七八女人,與李妻相似,吏引而至,推而合之,有藥如稀餲,以塗其身。頃刻官吏皆散,李生及妻田先生在桑林間。李生夫妻懇謝之。先生曰:“但云自得再生,勿多言也。”遂失先生所在。李與妻還家。其後年壽所生男女,皆如所言。(出《仙傳拾遺》)

    穆將符

    穆將符者。唐給事中仁裕之侄也。幼而好學,不慕聲利,不矰世祿,而深入玄關,縱逸自放,不知師匠何人,已得吐納內修之道。好飲酒,高閒傲睨,人莫能測之。長安東市酒肆姚生,與其友善,時往來其家,則飲酒話道,彌日累夕。姚忽暴卒,舉家惶駭,使人奔訪將符。際夜方至,姚已奄然,無復喘息。將符方醉,其家人哀號告之。笑曰:“可救也,無遽憂怖。”遂解衣與姚同衾而臥。戒其家,令作人蔘湯稀粥以候之。勿得悲泣驚呼,待喚即應,滅燭而寢。悄然中夜,方命燭視之,姚已起坐矣。少以人蔘湯注之,良久,乃以粥助之。乃能言曰:“適爲黃衣使者三四人,以馬載去,西行甚速,道途矇昧,如微月之中。逡巡,有赤色光,如日出之狀,照其行路。”黃衣者促轡尤急,即聞傳呼雲:“太乙有敕,使天兵遣回。”乃顧見騎乘旌旗,森然成列。所乘馬及黃衣者,奔迸不知所之。別有朱衣一人,引而歸之。自是姚生平復如初。將符遁去,不知所適。羅浮軒轅先生,有道之士也。大中年,徵入關,至京,即使人訪之,將符以遁去。先生曰:“穆處士隱仙者也,名位列於九清之上矣。勿以其嗜酒昏醉爲短,真和光混俗爾。”淮浙間頗顯其異跡,接於聞見,若左元放、葛孝先之流也。(出《神仙拾遺》)

    房建

    清河公房建,居於含山郡,性尚奇,好玄元之教。常從道士授六甲符及九章真籙,積二十年。後南遊衡山,遇一道士,風骨明秀,與建語,述上清仙都及蓬萊方丈靈異之事,一一皆若涉歷。建奇之。後旬餘,建自衡山適南海。道士謂建曰:“吾嘗客於南海,迨今十年矣,將有寺官李侯者護其軍。李侯以玉簪遺我。我以簪賜君,君宜寶之。”建得其簪,喜且甚。因而別去。是歲秋,建至南海。嘗一日獨遊開元觀。觀之北軒,有磚塗爲真人狀者二焉,其位於東者左玄真人,及視左玄之狀,果衡山所遇道士也,奇而嘆者且久;及睹左玄之冠,已亡簪矣。時有觀居道士數輩在焉,建具以事言次,出玉簪示之。道士驚曰:“往歲有寺官李侯。護兵於南海。嘗以二玉簪飾左右真人,迨今且十年。其左玄之簪,亡之十年,今君所獲果是焉。”建奇之,因以玉簪歸道士。(出《宣室志》)

    蕭洞玄

    王屋靈都觀道士蕭洞玄,志心學煉神丹,積數年,卒無所就。無何,遇神人授以大還祕訣曰:“法盡此耳;然更須得一同心者,相爲表裏,然後可成。盍求諸乎?”洞玄遂周遊天下,歷五嶽四瀆,名山異境,都城聚落,人跡所輳,罔不畢至,經十餘年,不得其人。至貞元中,洞玄自浙東抵揚州,至庱亭埭,維舟於逆旅主人。於時舳艫萬艘,隘於河次。堰開爭路,上下衆船,相軋者移時,舟人盡力擠之。見一人船頓,蹙其右臂且折,觀者爲之寒慄,其人顏色不變,亦無呻吟之聲,徐歸船中,飲食自若。洞玄深嗟異之,私喜曰:“此豈非天佑我乎。”問其姓名,則曰終無爲,因與交結,話道欣然,遂不相舍,即俱之王屋。洞玄出還丹祕訣示之。無爲相與揣摩。更終二三年,修行備至。洞玄謁無爲曰:“將行道之夕,我當作法護持,君當謹守丹竈,但至五更無言,則攜手上升矣。”無爲曰:“我雖無他術,至於忍斷不言,君所知也。”遂十日設壇場,焚金爐,飾丹竈。洞玄繞壇行道步虛。無爲於藥竈前,端拱而坐,心誓死不言。一更後,忽見兩道士自天而降,謂無爲曰:“上帝使問爾,要成道否。”無爲不應。須臾,又見羣仙,自稱王喬、安期等。謂曰:“適來上帝使左右問爾所謂,何得不對?”無爲亦不言。有頃,見一女人,年可二八,容華端麗,音韻幽閒,綺羅繽紛,薰灼動地,盤旋良久,調戲無爲。無名亦不顧。俄然有虎狼猛獸十餘種類,哮叫騰擲,張口向無爲,無爲亦不動。有頃,見其祖考父母先亡眷屬等,並在其前,謂曰:“汝見我,何得無言?”無爲涕淚交下,而終不言。俄見一夜叉,身長三丈,目如電赩,口赤如血,朱發植竿,鋸牙鉤爪,直衝無爲。無爲不動。既而有黃衫人,領二手力至,謂無爲曰:“大王追,不願行,但言其故即免。”無爲不言。黃衫人即叱二手力可拽去。無名不得已而隨之。須臾至一府署,雲是平等王,南面憑几,威儀甚嚴,厲聲謂無爲曰:“爾未合至此,若能一言自辨,即放爾回。”無爲不對。平等王又令引向獄中,看諸受罪者,慘毒痛楚,萬狀千名。既回,仍謂之曰:“爾若不言,便入此中矣。”無爲心雖恐懼,終亦不言。平等王曰:“即令別受生,不得放歸本處。”無爲自此心迷,寂無所知,俄然復覺,其身託生於長安貴人王氏家。初在母胎,猶記宿誓不言;既生,相貌具足,唯不解啼。三日滿月,其家大會親賓,廣張聲樂,乳母抱兒出。衆中遞相憐撫。父母相謂曰:“我兒他日必是貴人。”因名曰貴郎。聰慧日甚,祗不解啼。才及三歲便行,弱不好弄,至五六歲,雖不能言,所爲雅有高致。十歲操筆,即成文章。動靜嬉遊,必盈紙墨。既及弱冠,儀形甚都,舉止雍雍,可爲人表;然自以喑瘂,不肯入仕。其家富比王室,金玉滿堂。婢妾歌鐘,極於奢侈。年二十六,父母爲之娶妻。妻亦豪家,又絕代姿容,工巧伎樂,無不妙絕。貴郎官名慎微,一生自矜快樂,娶妻一年,生一男,端敏惠黠,略無倫比。慎微愛念,復過常情。一旦妻及慎微,俱在春庭遊戲,庭中有盤石,可爲十人之坐,妻抱其子在上,忽謂慎微曰:“觀君於我,恩愛甚深,今日若不爲我發言,便當撲殺君兒。”慎微爭其子不勝,妻舉手向石撲之,腦髓迸出,慎微痛惜撫膺,不覺失聲驚駭,恍然而寤,則在丹竈之前。而向之盤石,乃丹竈也。時洞玄壇上法事方畢,天欲曉矣。俄聞無爲嘆息之聲,忽失丹竈所在,二人相與慟哭,即更煉心修行。後亦不知所終。(出《河東記》)

    卷第四十五 神仙四十五

    賈耽 丁約 瞿道士 王卿衡山隱者 梅真君

    賈耽

    唐相國賈耽,滑州節度使,常令造鹿皮衣一副,既成,選一矯捷官健,操書緘付之曰:“汝往某山中,但荊棘深處即行,覓張尊師送此書,任汝遠近。”使者受命,挈糧而去,甚惶惑。入山約行百餘里,荊棘深險,無不備歷。至一峯,半腰中石壁聳拔,見二道流棋次。使者遂拜道流曰:“賈相公使來。”開書大笑,遂作報書一曰:“傳語相公早歸,何故如此貪着富貴!”使者齎書而返。賈公極喜,厚賞之。亦不知其故也。又嘗令一健卒,入枯井中取文書,果得數軸,皆道書也。遂遣十餘人寫,才畢,有道士突入,呼賈公姓名叫罵曰:“爭敢偷書!”賈公遜謝。道士曰復持去。鄭州僕射陂東有一浮圖,乃遣使齎牒牒州,於此浮圖內取一白鴉,遂令掩之。果得,以籠送,亦不知何故。賈公謫仙,事甚衆,此三篇尤明顯者也。(出《逸史》)

    丁約

    唐大曆中,有韋行式爲西州採訪使。有侄曰子威,年及弱冠,聰敏溫克,耽玩道書,溺惑神仙修煉之術。有步卒丁約者,執廝役於部下,周旋恪勤,未嘗少怠,子威頗私之。一日辭氣慘慄,雲欲他適。子威怒曰:“籍在軍中,焉容自便。”丁曰:“去計已果,不可留也;然某肅勤左右,二載於茲,未能忘情,思有以報。某非碌碌求食者,尚縈俗間耳。有藥一粒,願以贈別,此非能長生,限內無他恙矣。”因褫衣帶內,得藥類粟,以奉子威。又謂曰:“郎君道情深厚,不欺暗室,終當棄俗,尚隔兩塵。”子威曰:“何謂兩塵?”對曰:“儒謂之世,釋謂之劫,道謂之塵,善堅此心,亦復遐壽。五十年近京相遇,此際無相訝也。”言訖而出。子威驚愕,亟命追之,已不及矣。主將以逃亡上狀,請落兵籍。爾後子威行思坐念,留意尋訪,竟亡其蹤。後擢明經第,調數(“數”原作“素”,據明抄本改。)邑宰。及從心之歲,毛髮皆鶴,時元和十三年也。將還京輦,夕於驪山旅舍,聞通衢甚喧,詢其由,曰:“劉悟執逆賊李師道下將校至闕下。”步出視之,則兵仗嚴衛,桎梏累累。其中一人,乃丁約也。反接雙臂,長驅而西,齒髮強壯,無異昔日。子威大奇之。百千人中,驚認之際,丁已見矣。微笑遙謂曰:“尚記臨邛別否?一瞬五十年矣,幸今相見,請送至前驛。”須臾到滋水驛,則散縶於廊舍,開一竅以給食物。子威窺之,俄見脫置桎梏,覆之以席,躍自竇出,與子威攜手上旗亭,話闊別之恨,且嘆子威之衰耄。子威謂曰:“仙兄既有先見之明,聖朝奄宅天下,何爲私叛臣耶?”丁曰:“言之久矣,何逃哉!蜀國暌辭,豈不雲近京相遇,慎勿多訝乎?”又問曰:“果就刑否?”對曰:“道中有尸解、兵解、水解、火解,寔繁有徒。稽康、郭璞,皆受戕害;我以此委蛻耳。異韓彭與糞壤並也。某或思避,自此而逃,孰能追也?”他問不對,唯雲鬚筆。子威搜書囊而進。亦愧領之。威曰:“明晨法場寓目,豈蛻於此乎?”丁曰:“未也,夕當甚雨,不克行刑,兩晝雨止,國有小故。十九日天限方及。君於此時,幸一訪別。”言訖還館,復自穴入,荷校以坐。子威卻往溫泉,日已晡矣,風埃忽起,夜中果大雨澍。遲明,泥及骭,詔改日行刑。兩宿方霽,則王姬有薨於外館者,復三日不視朝。果至十九日,方獻廟巡廛,始行大戮。子威是日飯僕飽馬,吉旦往棘圍候焉。亭午間,方號令回,觀者不啻億兆衆矣,面語不辨,寸步相失,俘囚才至,丁已志焉,遙目子威,笑頷三四。及揮刃之際,子威獨見斷筆。霜鋒倏忽之次,丁因躍出,而廣衆之中,躡足以進,又登酒肆,其言如蜀。脫衣換觴,與威對飲。雲:“某自此遊適矣;勉於奉道,猶隔兩塵,當奉候於崑崙石室矣。”言訖。下旗亭,冉冉西去,數步而滅。(出《廣異記》)

    瞿道士

    黃尊師修道於茅山,法籙絕高,靈應非一。弟子瞿道士,年少,不甚精懇,屢爲黃師所笞。草堂東有一小洞,高八尺,荒蔓矇蔽,似蛇虺所伏。一日瞿生又怠惰,爲師所棰,逡巡避杖,遂入此洞。黃公驚異,遣去草搜索,一無所有。食頃方出,持一棋子,曰:“適觀棋(棋原作秦,據明抄本改。)時,人留餐見遺,此秦人棋子也。”黃公方怪之,尚意其狐狸所魁,亦不甚信。茅山世傳仙府,學道者數百千,皆宗黃公,悉以爲德業階品,尋合上升。每至良辰,無不瞻望雲鶴。明年八月望夜,天氣晴肅,月光如晝;中宵雲霧大起,其雲五色,集於牖間,仙樂滿庭,復有步虛之聲。弟子皆以爲黃公上仙之期至矣,遽備香火。黃公沐浴朝服,以候真侶。將曉,氛煙漸散,見瞿生乘五色雲,自東方出在庭中,靈樂鸞鶴,瀰漫空際,於雲間再拜黃公曰:“尊師即當來,更務修造,亦不久矣。”復與諸徒訣別,乘風遂去,漸遠不見,隱隱猶聞衆樂之音。金陵父老,每傳此事。(出《逸史》)

    王卿

    唐真元年中,郢中有酒肆王卿者,店近南郭,每至節日,常有一道士過之,飲訖出郭而去。如是數年。後因道士復來,卿遂結束潛行,尋之數里。道士顧見,大驚曰:“何來?”卿乃禮拜,願神人許爲僕使。道士固辭,卿固隨之。每過澗壑,或高闊丈餘,道士逾越,輕舉而過。卿輕踵之,亦能渡也。行數十里,一巖高百餘丈。道士騰身而起。卿不能登,遂哀求禮拜。道士自上謂曰:“汝何苦從我?自速歸;不爾,坐受困躓也。”卿曰:“前所渡險阻,皆賴尊師命;今卻歸無路,必死矣。願見救護。”道士垂手巖下,令卿舉手閉目,躍身翕飛,已至巖上。上則平曠煙景,不類人間。又從行十餘里,至道士舍。門庭整肅,止卿於舍外草間。謂曰:“汝且止此,吾爲汝送飯食。候便令汝得見天師。”卿潛草間。道士三日每送飯食,亦皆充足。後一日,忽見天師出門,杖策,道士四五人侍從。天師形狀瑰偉,眉目疏朗。道士私招卿,令於道左禮謁。天師驚曰:“汝何因得至此?”卿方謂說。諸道士曰:“此人謹厚,恐堪役使,可且令守竈。”天師令且收之,遂延卿入院,至廚下。見一大竈,下燃火,上有鐵筒,閉蓋數重。道士令卿守竈,專看之,不得妄視,令失墜。餘道士四人,或汲水採藥,蒸曝造食,以供天師。夜亦令卿臥廚下守火。經六七日,都不見人來看視釜中物者。後一日,卿無何竊開窺藥。忽見一白兔,從鐵筒中走出,騞然有聲。道士曰:“藥已失矣!”竟來窺看,惶懼失色。須臾,天師大怒曰:“何忽引俗人來,令失藥。”俄召前道士責辱,欲鞭之。道士叩頭,請卻擒覓。道士數人,於庭施香禹步。道士二人,變成白鶴,沖天而飛。食頃,鶴已擒得白兔來,令投釜中,固濟煉之。天師令速逐俗人遣歸。道士遂領出曰:“卿幾誤我,卿心未堅,可且歸去。”遂引送至高巖下,執手而別。“後二十年,於汾州市中相見耳。”卿復尋路歸,數日方至郭,已經年。遂爲道士。十餘年後,遊太原,竟不知當有所遇否。(出《原化記》)

    衡山隱者

    衡山隱者,不知姓名。數因賣藥,往來嶽寺寄宿。或時四五日無所食,僧徒怪之。復賣藥至僧所。寺衆見不食,知是異人,敬接甚厚。會樂人將女詣寺,其女有色,衆欲取之。父母求五百千,莫不引退。隱者聞女嫁,邀僧往看,喜欲取之,仍將黃金兩挺,正二百兩,謂女父曰:“此金直七百貫,今亦不論。”付金畢將去,樂師時充官,便倉卒使別。隱者示其所居,雲:“去此四十餘里,但至山當知也。”女父母事畢憶女,乃往訪之。正見朱門崇麗,扣門,隱者與女俱出迎接。初至一食,便不復飢。留連五六日,亦不思食。父母將還,隱者以五色箱,盛黃金五挺贈送,謂父母曰:“此間深邃,不復人居,此後無煩更求也。”其後父母重往,但見山草,無復人居,方知神仙之窟。(出《廣異記》)

    梅真君

    汝陰人崔景唐,家甚富。嘗有道士,自言姓梅,來訪崔。崔客之數月。景唐市得玉鞍,將之壽春,以獻節度使高審思,謂梅曰:“先生但居此,吾將詣壽春,旬月而還,使兒侄輩奉事,無所憂也。”梅曰:“吾乃壽春人也,將此訪一親知,比將還矣,君其先往也。久居於此,思有以奉報。君家有水銀乎?”曰:“有。”即以十兩奉之。梅乃置鼎中,以水銀煉之,少久即成白銀矣。因此與景唐曰:“以此爲路糧,君至壽春,可於城東訪吾家也。”即與景唐分路而去。景唐至壽春,即詣城東,訪梅氏。數日不得。村人皆曰:“此中無梅家,亦無爲道士者;唯淮南嶽廟中,有梅真君像。得非此耶?”如其言訪之,果梅真君矣。自後竟不復遇。(出《稽神錄》)

    卷第四十六 神仙四十六

    白幽求 王太虛 王子芝 劉商

    白幽求

    唐真元十一年,秀才白幽求,頻年下第。其年失志,後乃從新羅王子過海,於大謝公島,夜遭風,與徒侶數十人爲風所飄,南馳兩日兩夜,不知幾千萬裏。風稍定,徐行,見有山林,乃整棹望之。及前到,山高萬仞,南面半腹,有城壁。臺閣門宇甚壯麗。維舟而升,至城一二里,皆龍虎列坐於道兩旁,見幽求,乃耽耽而視幽求。幽求進路甚恐懼,欲求從者。失聲彷徨,次於大樹。枝爲風相磨,如人言誦詩點。幽求諦聽之,乃曰:“玉幢亙碧虛,此乃真人居。徘徊仍未進,邪省猶難除。”幽求猶疑未敢前,俄有朱衣人自城門而出,傳敕曰:“西嶽真君來遊。”諸龍虎皆俯伏曰:“未到。”幽求因趨走前,見朱衣人不顧而入。幽求進退不得。左右諸龍虎時時目幽求,盤旋次。門中數十人出,龍虎奔走,人皆乘之下山。幽求亦隨之,至維舟處,諸騎龍虎人皆履海面而行。須臾沒於遠碧中。幽求未知所適。舟中具饌次。忽見從西旗節隊伍,僅千人;鸞鶴青鳥,飛引於路;騎龍控虎,乘龜乘魚。有乘朱鬣馬人,衣紫雲日月衣,上張翠蓋,如風而至。幽求但俯伏而已。乃入城門。幽求又隨覘之。諸龍虎等依前列位。與樹木花葯鳥雀等,皆應節盤迴如舞。幽求身亦不覺足之蹈之。食頃。朱衣人持一牒書,謂龍虎曰:“使水府真君。龍虎未前。”朱衣人乃顧幽求授牒。幽求未知所適。朱衣曰:“使水府。”以手指之。幽求隨指,而身如乘風,下山入海底。雖入水而不知爲水,朦朧如日中行。亦有樹木花卉,觸之珊珊然有聲。須臾至一城,宮室甚偉,門人驚顧,俯伏於路。俄而有數十人,皆龍頭鱗身,執旗仗,引幽求入水府。真君於殿下北面授符牒。拜起,乃出門,已有龍虎騎從。儼然遂行,瞬息到舊所。幽求至門,又不敢入。雖未食,亦不覺餒。少頃,有覓水府使者,幽求應唯而入,殿前拜,引於西廊下,接諸使下坐,飯食非人間之味。徐問諸使中:“此何處也?”對曰:“諸真君遊春臺也。主人是東嶽真君。春夏秋冬各有位,各在諸方,主人亦隨地分也。”其殿東廊下,列玉女數百人,奏樂。白鶴孔雀,皆舉翅動足,更應玄歌。日晚乃出殿。于山東西爲迎月殿,又有一宮觀望日。至申時,明月出矣。諸真君各爲迎月詩。其一真君詩曰:“日落煙水黯,驪珠色豈昏。寒光射萬里,霜縞遍千門。”又一真君詩曰:“玉魄東方開,嫦娥逐影來。洗心兼滌目,光影遊春臺。”又一真君詩曰:“清波滔碧烏,天藏黯黮連。二儀不辨處,忽吐清光圓。”又一真君詩曰:“烏沉海西岸,蟾吐天東頭。”忘下句,其餘詩並忘之矣。賦詩罷,一真君乃命夜戲。須臾,童兒玉女三十餘人,或坐空虛,或行海面,笙簫衆樂,更唱迭和,有唱步虛歌者,數十百輩。幽求記其一焉。詞曰:“鳳凰三十六,碧天高太清。元君夫人蹋雲語,冷風颯颯吹鵝笙。”至四更,有緋衣人走入,鞠躬屈膝白:“天欲曙。”唯而趨出。諸君命駕各辭。次日,昨朱衣人屈膝言曰:“白幽求已充水府使,有勞績。”諸真君議曰:“便與遊春臺灑掃。”幽求恓惶,拜乞卻歸故鄉。一真君曰:“卿在何處。”對曰:“在秦中。”又曰:“汝歸鄉何戀戀也?”幽求未答。又曰:“使隨吾來。”朱衣人指隨西嶽真君。諸真君亦各下山,並自有龍虎鸞鳳,朱鬣馬龜魚,幡節羽旄等。每真君有千餘人,履海面而行。幽求亦操舟隨西嶽真君後,自有便風,迅速如電。平明至一島,見真君上飛而去。幽求舟爲所限,乃離舟上島,目送真君,猶見旗節隱隱而漸沒。幽求方悔恨慟哭,而迢迤上島行,乃望有人煙,漸前就問,雲是明州,又卻喜歸舊國。幽求自是休糧,常服茯苓,好遊山水,多在五嶽,永絕宦情矣。(出《博異志》)

    王太虛

    東極真人王太虛,隱居王屋山中。鹹通壬辰年,王屋令王畭,夙志崇道,常念《黃庭經》。每欲自爲註解,而未了深玄之理,但日誦五六千遍。聞王屋小有洞天,神仙之府,求爲王屋令,欲結廬於其中,冀時得遊禮耳。罷官,乃絕粒嚥氣數月,稍覺神旺身輕。入洞屋,誓不復返。初行三二十里,或寬廣明朗,或幽暗泥黑。捫壁俯行,經三五日,忽坦然平闊,峭崖倚空,直拔萬仞,下有嵌室,可坐數百人,石牀案几,儼若有人居之。案上古經一軸,未敢遂取,稽首載拜言曰:“下土賤臣,形濁氣穢,輒慕長生之道,幸入洞天,仰窺靈府,是萬劫良會。今睹上天遺蹟,玉案玄經,不敢輒取,願真仙鑑祐,許塵目一披篇卷,則受罔極之恩。”良久叩頭,乞報應之兆。忽有一人坐於案側曰:“子其忘乎?緱氏仙裔,聿能好道,可以名列青簡矣。吾東極真人,子之同姓也。此《黃庭》寶經,吾之所注,使授於子。”復贈以桃,得數鬥。曰:“此食之者白日飛行,此核磨而服之,不唯愈疾,亦可延算。子雖有志,未可居此,二十年期於茲山矣。勉而勤之,得道也。”言訖,不復見。畭亦不敢久住,攜桃核與經而歸。磨服桃核,身康無疾,顏狀益少。人間因有傳寫東極真人所注《黃庭經》本矣。(出《仙傳拾遺》)

    王子芝

    王子芝字仙苗,白雲河南緱氏人。常遊京洛間。耆老雲:“五十年來見之,狀貌恆如四十許人,莫知其甲子也。好養氣而嗜酒。故蒲帥琅琊公重盈作鎮之初年,仙苗居於紫極宮,王令待之甚厚。又聞其嗜酒,日以三榼餉之。間日仙苗出,遇一樵者,荷擔於宮門,貌非常,意甚異焉。因市其薪,厚償厥直。樵者得金,亦不讓而去。子芝潛令人躡其後,以伺之。樵者徑趨酒肆,盡飲以歸。他日復來。子芝謂曰:“知子好酒,吾有中令所餉醇醪,償子薪價,可乎?”曰:“可。”乃飲之數盂,因謂子芝:“是酒佳矣。然殊不及解縣石氏之醞也。餘適自彼來,恨曏者無侶,不果盡於斯酌。”子芝因降階執手,與之擁爐。祈於樵者曰:“石氏芳醪可致否?”樵者頷之。因命丹筆,書一符,置於火上,煙未絕,有一小豎立於前。樵者敕之:“爾領尊師之僕,挈此二榼,但往石家取酒。吾待與尊師一醉。”時既昏夜,門已扃禁,小豎謂芝僕曰:“可閉其目。”因搭其頭,人與酒壺偕出自門隙,已及解縣,攜酒而還,因與子芝共傾焉。其甘醇郁烈,非世所儔。中宵,樵者謂子芝曰:“已醉矣。餘召一客伴子飲,可乎?”子芝曰:“諾。”復書一朱符,置火上,瞬息聞異香滿室,有一人來,堂堂美鬚眉,拖紫秉簡,揖樵者而坐。引滿兩巡,二壺且竭。樵者燒一鐵箸,以焌(“焌”原作“授”,明抄本作“焌”,今據《雲笈七籤》一一二改。)紫衣者,雲:“可去,時東方明矣。”遂各執別。樵者因謂子芝曰:“識向來人否?少頃,可造河瀆廟視之。”子芝送樵,者訖,因過廟所,睹夜來共飲者,乃神耳,鐵箸之驗宛然。趙鈞(“鈞”原作“君”,據《雲笈七籤》改。)郎中時在幕府,目驗此事。弘文館校書郎蘇悅亦寓於中條,甚熟蹤跡。其後子芝再遇樵仙,別傳修煉之訣,且爲地仙矣。(出《神仙感遇錄》)

    劉商

    劉商,彭城人也,家於長安。少好學強記,精思攻文,有胡笳十八拍,盛行於世,兒童婦女,鹹悉誦之。進士擢第,歷臺省爲郎。性耽道術,逢道士即師資之,煉丹服氣,靡不勤切。每嘆光陰甚促,筋骸漸衰,朝馳暮止,但自勞苦,浮榮世官,何益於己。古賢皆隳官以求道,多得度世。幸畢婚嫁,不爲俗累,豈劣於許遠遊哉。由是以病免官,道服東遊。入廣陵,於城街逢一道士,方賣藥,聚衆極多。所賣藥,人言頗有靈效。衆中見(“見”原作“間”,據明抄本改。)商,目之相異。乃罷藥,攜手登樓,以酒爲勸。道士所談,自秦漢歷代事,皆如目睹。商驚異,師敬之。復言神仙道術不可得也。及暮,商歸僑止。道士下樓,閃然不見。商益訝之。商翌日,又於城街訪之。道士仍賣藥,見商愈喜,復挈上酒樓,劇談勸醉,出一小藥囊贈商,並戲吟曰:“無事到揚州,相攜上酒樓。藥囊爲贈別,千載更何求。”商記其吟,暮乃別去。後商累尋之,不復見也。乃開囊視,重紙裹一葫蘆子,得九粒藥,如麻粟,依道士口訣吞之,頓覺神爽不飢,身輕醒然。過江遊茅山。久之,復往宜興張公洞。當遊之時,愛竃畫溪之景,遂於胡父渚葺居,隱於山中,近樵者猶見之。曰:(曰字原缺,據《雲笈七籤》一一三補。)“我劉郎中也。”而莫知所止。已爲地仙矣。(出《續仙傳》)

    卷第四十七 神仙四十七

    唐憲宗皇帝 李球 宋玄白 許棲巖韋善俊

    唐憲宗皇帝

    唐憲宗好神仙不死之術。元和五年,內給事張惟則自新羅國回,雲:於海中泊山島間,忽聞雞犬鳴吠,似有煙火。遂乘月閒步,約及一二里,則見花木樓臺殿閣,金戶銀關。其中有數公子,戴章甫冠,衣紫霞衣。吟嘯自若。惟則如其異,遂請謁。公子曰:“汝何所從來?”惟則具言其故。公子曰:“唐皇帝乃吾友也。當汝旋去。願爲傳語。”俄而命一青衣,捧出金龜印,以授惟則,乃置之於寶匣。復謂惟則曰:“致意皇帝。”惟則遂持之還舟中,回顧舊路,悉無蹤跡。金龜印長五寸,上負黃金玉印,面方一寸八分,其篆曰:“鳳芝龍木,受命無疆”。惟則至京師,即具以事上進。憲宗曰:“朕前生豈非仙人乎?”乃覽金龜印,嘆異良久,但不能諭其文耳。因緘以紫泥玉鎖,置於帳內。其後往往見五色光,可長丈餘。是月,寢殿前連理樹上生靈芝二株,苑如龍鳳。憲宗因嘆曰:“鳳芝龍木,寧非此兆乎。”時又有處士伊祁玄解,縝發童顏,氣息香潔。常乘一黃牝馬,才三尺高,不啗芻粟,但飲醇酎,不施繮轡,惟以青氈籍其背。常遊歷青兗間。若與人款曲,話千百年事,皆如目擊。帝知其異人,遂令官詔入宮內,館於九華之室,設紫茭之席,飲龍膏之酒。紫茭席類茭葉,光軟香靜,夏涼冬溫。龍膏酒黑如純漆,飲之令人神爽。此本鳥弋山離國所獻也。鳥弋山離國,已見班固《西京傳》也。帝每日親自訪問,頗加敬仰。而玄解魯樸,未嘗閒人臣禮。帝因問之曰:“先生春秋高而顏色不老,何也?”玄解曰:“臣家於海上,種靈草食之,故得然也。”即於衣間出三等藥實,爲帝種於殿前。一曰雙麟芝,二曰六合葵,三曰萬根藤。雙麟芝色褐,一莖兩穗,穗形如麟,頭尾悉具,其中有子,如瑟瑟焉。六合葵色紅,而葉類於茂葵,始生六莖,其上合爲一株,共生十二葉,內出二十四花,花如桃花,而一朵千葉,一葉六影,其成實如相思子。萬根藤子,一子而生萬根,枝葉皆碧,鉤連盤屈,蔭一。其狀類芍藥,而蕊色殷紅,細如絲髮,可長五六寸。一朵之內,不啻千莖,亦謂之絳心藤。靈草既成,人乃莫見。而玄解請帝自採餌之,頗覺神驗,由是益加禮重焉。遇西域有進美玉者,一圓一方,徑各五寸,光彩凝冷,可鑑毛髮。時玄解方座於帝前,熟視之曰:“此一龍玉也,一虎玉也。”驚而問曰:“何謂龍虎玉也?”玄解曰:“圓者龍也,生於水中,爲龍所寶,若投之於水,必有霓虹出焉。方者虎也,生於巖谷,爲虎所寶,若以虎毛拂之,紫光迸逸,而百獸懾服。”帝異其言,遂令嘗之。各如所說。詢得玉之由。使人曰:“一自漁者得,一自獵者獲。”帝因命取龍虎二玉,以錦囊盛之於內府。玄解將還東海,亟請於帝。未許之。遇宮中刻木作海上三山,絲繪華麗,間以珠玉。帝元日與玄解觀之,帝指蓬萊曰:“若非上仙,朕無由得及是境。”玄解笑曰:“三島咫尺,誰曰難及?臣雖無能,試爲陛下一遊,以探物象妍醜。”即踊體於空中,漸覺微小,俄而入千金銀闕內左側,連聲呼之,竟不復有所見。帝追思嘆恨,近成羸疹。因號其山爲藏真島。每詰旦,於島前焚鳳腦香,以崇禮敬。後旬日,青州奏雲:“玄解乘黃牝馬過海矣。”

    李球

    李球者,燕人也。寶曆二年,與其友劉生遊五臺山。山有風穴,遊人稍或喧呼,及投物擊觸,即大風震發,揭屋拔木,必爲物害。故登山之時,互相戒敕不敢觸。球至穴口,戲投巨石於穴中。良久,石聲方絕,果有奔風迅發,有一木如柱,隨風飛出。球性軒悍,無所顧忌,遂力扳其木,卻墜入穴中。球爲木所載,亦不得出。良久至地,見一人形如獅子而人語,引球入洞中齋內,見二道士弈棋。道士見球喜,問球所修之道。球素不知通修行之事,默然無以爲對。二仙責引者曰:“吾至道之要,當授有骨相之士,習道之人;汝何妄引凡庸,入吾仙府耶?速引去之。”因以一杯水遺令飲,謂之曰:“汝雖凡流,得睹吾洞府,踐吾真境,將亦有少道分矣;所恨素不習道,不可語汝修行之要耳。但去,苟有希生之心,出世之志,他日可復來也。飲此神漿,亦延年壽矣。”球飲水拜謝訖,引者將球至向來洞側,示以別路曰:“此山道家紫府洞也。五峯之上,皆籍四海奇寶以鎮峯頂。亦如茅山洞,鎮以安息金墉城之寶。春山雜玉,環水香瓊,以固上真之宅。此山東峯有離嶽火球,西峯有麗農瑤室,南峯有洞光珠樹,北峯有玉澗瓊芝,中峯有自明之金、環光之壁。每積陰將散,久暑將雨,即衆寶交光,照灼巖嶺。春曉秋旦。則九色之氣屬天,光輝爍乎雲表。太帝命韓司少卿、東方君與紫府先生,統六年仙寮神王力士,以鎮於此,故謂神仙之府也。洞有三門,一徑西通崑崙,一徑出此巖之下,一向來風穴,是洞之端門也。皆有龍蛇守之。先生有敕曰:‘有巨石投於洞門,中吾柱者,是世間將有得道之人,受事於此。’即使我引進。我亦久遠學道,當證仙品;而積功之外,口業不除,以宿功所蔭,得守此洞穴之口。後三百年,亦當超升矣。以口業之故,假此形耳。我守先生之命,適門投石中柱,依教引子,誠不知子戲投石耳。然數百年來,投石者少,亦未嘗中柱。神仙之宮,不易一至,子亦將有所得於玄妙之津矣。此有北巖之徑,可使子得速還人間。”因衣帶解藥三丸,貫一槁枝之末,謂球曰:“路側如見異物,以藥指之不爲害;此藥食之,可以無病。”球持此藥,行於洞中黑處,藥有光如火。數有巨蛇,張口向球,以藥指之,伏不敢動。因出洞門,門外古樹半朽,洞欲堙塞。球摧壤土朽樹,久方得出,已在寺門之外矣。先是,劉生既失球,子方執誣劉生,疑害其父,欲訟於官。寺有大齋,未得便去。既見球還,衆皆忻喜。具話所見之異。因以三丸藥,與劉及子各餌一丸。乾符中,進士司徒鐵與球相別三十年,別時球年六十,須已垂白,於河東見球,年九十餘,容狀如三十許人。話所遇之事,雲:“服藥至今,老而復壯,性不食。”其子亦如三十歲許,銳志修道。與其子入王屋山去。(出《仙傳拾遺》)

    宋玄白

    宋玄白,不知何許人也,爲道士。身長七尺餘,眉目如畫,端美肥白,且秀麗,人見皆愛之。有道術,多遊名山,自茅山出潤州希玄觀,復遊括蒼仙都。辟穀服氣,然嗜酒,或食彘肉五斤。以蒜韭一盆,手撮肉喫畢,即飲酒二斗,用一白梅。人有求得其一片蒜食之者,言不作蒜氣,味有加異,有終日在齒舌間香不歇。人間得蒜食者頗多,而畢身無病,壽皆八九十。玄白到處,住則以金帛求置三二美妾,行則舍之。人皆以爲有老彭補腦還元之術。又遊越州,適大旱,方暴尪禜龍以祈雨,涉旬,亢陽愈甚。玄白見之,以爲凡所降雨,須俟天命,非上奏無以致之。遂於所止玄真觀,焚香上祝。經夕大澍,雨告足,越人極神異之。復南遊到撫州,又逢天旱祈禱,有道士知玄白能致雨,州人請之。遽作術飛釘城隍神雙目。刺史韋德鄰。怪其貯婦女復釘城神,此類狂也,將加責辱。健步輩欲向之,手腳皆不能動,悉自仆倒,枷杖亦自摧折。玄白笑謂德鄰曰:“使君幹忤劉根,欲見誅罰祖禰耶?”德鄰方懼祈謝。須臾致雨,禮而遣之。其靈術屢施,不可備錄。後之南城縣,白日上升而去。(出《續神仙傳》)

    許棲巖

    許棲巖,岐陽人也。舉進士,習業於昊天觀。每晨夕,必瞻仰真像,朝祝靈仙,以希長生之福。時南康韋皋太尉鎮蜀,延接賓客,遠近慕義,遊蜀者甚多。巖將爲入蜀之計,欲市一馬而力不甚豐,自入西市訪之。有蕃人牽一馬,瘦削而價不高,因市之而歸。以其將遠涉道途,日加芻秣,而肌膚益削,疑其不達前所。試詣卜肆筮之,得乾卦九五,道流曰:“此龍馬也,宜善寶之。”洎登蜀道危棧,棲巖與馬,俱墜崖下,積葉承之,幸無所損。仰不見頂,四面路絕。計無所出,乃解鞍去衛,任馬所往。於槁葉中得慄如拳,棲巖食之,亦不飢矣。尋其崖下,見一洞穴,行而乘之,或下或高,約十餘里,忽爾及平川。花木秀異,池沼澄澈。有一道士臥於石上,二女侍之。巖進而求見,問二玉女,雲是太乙真君。巖即以行止告玉女。玉女憐之。白於真君。曰:“爾於人世。亦好道乎?”曰:“讀《莊》《老》《黃庭》而已。”曰:“三景之中,得何句也。”答曰:《老子》雲:“其精甚真。”《莊子》雲:“息之以踵。”《黃庭》雲:“但思以卻壽無窮。”笑曰:“去道近矣,可教也。”命坐,酌小杯以飲之曰:“此石髓也,嵇康不能得近,爾得之矣。”乃邀入別室。有道士,雲是穎陽尊師,爲真君布算,言今夕當東遊十萬裏。巖熟視之,乃卜馬道士也。是夕,巖與穎陽從太乙君登東海西龍山石橋之上,以赴羣真之會。座內仙容有東黃君,見棲巖喜曰:“許長史孫也,有仙相矣。”及明,復從太乙君歸太白洞中,居半月,思家求還。太乙曰:“汝飲石髓,已壽千歲,無輸泄,無荒淫,復此來再相見也。”以所乘馬送之。將行,謂曰:“此馬吾洞中龍也,以作怒傷稼,謫其負荷。子有仙骨,故得值之;不然,此太白洞天,瑤華上宮,何由而至也?到人間,放之渭曲,任其所適,勿復留之。既別,逡巡已達虢縣,則無復故居矣。問鄉人,年代已六十年。出洞時,二玉女託買虢縣田婆針。乃市之,杖繫馬鞍上,解鞍放之,任龍而去。棲巖幼在鄉里,已見田婆,至此惟田婆容狀如舊,蓋亦仙人也。棲巖大中末年,復入太白山去。(出《傳奇》)

    韋善俊

    韋善俊者,京兆杜陵人也。訪道周遊,遍尋名嶽。遇神仙,授三皇檄召之文,得神化之道。或靜棲林野,或醉臥道途。常攜一犬,號之曰烏龍。所至之處,必分己食以飼之。太復病疥,毛盡禿落,無不嫌惡之。其兄爲僧,久居嵩寺,最爲長老。善俊將欲昇天,忽謂人曰:“我有少債未償耳。”遂入山見兄。衆僧以師長之弟,多年忽歸,彌加敬奉。每升堂齋食,即牽犬於其側,分食與之。衆既惡之,白於長老。長老怒,召而責之,笞擊十數,遣出寺。善俊禮謝曰:“某宿債已還,此去不復來矣。”更乞一浴,然後乃去。許之。及浴移時,牽犬而去。犬已長六七尺,行至殿前,犬化爲龍,長數十丈,善俊乘龍昇天。拿其殿角,蹤跡猶在。(出《仙傳拾遺》)

    卷第四十八 神仙四十八

    李吉甫 李紳 白樂天 軒轅先生李元 韋卿材

    李吉甫

    李太師吉甫,在淮南,州境廣疫。李公不飲酒,不聽樂。會有制使至,不得已而張筵,憂慘見色。醼合,謂諸客曰:“弊境疾厲,亡歿相踵,諸賢傑有何術可以見救?”下坐有一秀才起應曰:“某近離楚州,有王鍊師,自雲從太白山來,濟拔江淮疾病,休糧服氣,神骨甚清。得力者已衆。”李公大喜,延於上座,復問之。便令作書,並手札。遣人馬往迎。旬日至,館於州宅,稱弟子以祈之。王生曰:“相公但令於市內多聚龜殼大鑊巨甌,病者悉集,無慮不瘥。”李公遽遣備之。既得,王生往,令濃煎。重者恣飲之,輕者稍減,既汗皆愈。李公喜,既與之金帛,不受。不食,寡言。唯從事故山南節師相國王公起,王坐見,必坐笑以語,若舊相識。李公因令王公邀至宅宿,問其所欲,一言便行。深夜從容曰:“判官有仙骨,學道必白日上升。如何?”王公無言。良久曰:“此是塵俗態縈縛耳,若住人世,官職無不得者。”王公請以兄事之。又曰:“本師爲在白鹿,與判官亦當家。能與某同往一候謁否?”意復持疑。曰:“仙公何名?”曰:“師不敢言?”索筆書鶴字。王生從此不知所詣。王公果富貴。(出《逸史》)

    李紳

    故淮海節度使李紳,少時與二友同止華陰西山舍。一夕,林叟有賽神者來邀,適有頭痃之疾,不往,二友赴焉。夜分雷雨甚,紳入止深室,忽聞堂前有人祈懇之聲,徐起窺簾,乃見一老叟,眉須皓然,坐東牀上,青童一人,執香爐,拱立於後。紳訝之,心知其異人也,具衫履出拜之。父曰:“年小識我乎?”曰:“小子未嘗拜睹。”老父曰:“我是唐若山也。亦聞吾名乎?”曰:“嘗於仙籍見之。”老父曰:“吾處北海久矣,今夕南海羣仙會羅浮山,將往焉。及此,遇華山龍鬥,散雨滿空。吾服藥者,不欲令沾服,故憩此耳。子非李紳乎?”對曰:“某姓李,不名紳。”叟曰。(“叟曰”二字原缺,據明抄本補。)“子合名紳,字公垂,在籍矣。能隨我一遊羅浮乎?”紳曰:“平生之願也。”老父喜。有頃,風雨霽,青童告可行。叟乃袖出一簡,若笏形,縱拽之,長丈餘,橫拽之,闊數尺,緣卷底坳,宛若舟形,父登居其前,令紳居其中,青童坐其後。叟戒紳曰:“速閉目,慎勿偷視。”紳則閉目,但覺風濤洶湧,似泛江海,逡巡舟止。叟曰:“開視可也。”已在一山前,樓殿參差,藹若天外,簫管之聲,寥亮雲中。端雅士十餘人,喜迎叟,指紳曰:“何人也?”叟曰:“李紳耳。”羣士曰:“異哉!公垂果能來。人世凡濁,苦海非淺,自非名系仙錄,何路得來?”叟令紳遍拜之。羣士曰:“子能我從乎?”紳曰:“紳未立家,不獲辭。恐若黃初平貽憂於兄弟。”未言間,羣士已知:“子念歸,不當入此居也。子雖仙錄有名,而俗塵尚重,此生猶沉幻界耳。美名崇官,外皆得之,守正修靜,來生既冠,遂居此矣。勉之勉之!”紳復遍拜叟歸。辭訖,遂合目。有一物若驢狀。近身乘之。又覺走於風濤之上。頃之,悶甚思見。其纔開目,以墮地而失所乘者。仰視星漢,近五更矣,似在華山北。徐行數里,逢旅舍,乃羅浮店也。去所止二十餘里。緩步而歸。明日,二友與僕伕方奔訪覓之,相逢大喜。問所往。詐雲:“夜獨居,偶爲妖狐所惑,隨造其居,將曙,悟而歸耳。”自是改名紳,字公垂。果登甲科翰苑,歷任郡守,兼將相之重。(出《續玄怪錄》)

    白樂天

    唐會昌元年,李師稷中丞爲浙東觀察使。有商客遭風飄蕩,不知所止。月餘,至一大山。瑞雲奇花,白鶴異樹,盡非人間所睹。山側有人迎問曰:“安得至此?”具言之。令維舟上岸。雲:“須謁天師。”遂引至一處,若大寺觀,通一道(明抄本“道”下有“士”字)入。道士鬚眉悉白。侍衛數十。坐大殿上,與語曰:“汝中國人,茲地有緣方得一到,此蓬萊山也。既至,莫要看否?”遣左右引於宮內遊觀。玉臺翠樹,光彩奪目,院宇數十,皆有名號。至一院,扃鎖甚嚴,因窺之。衆花滿庭,堂有裀褥,焚香階下。客問之。答曰:“此是白樂天院,樂天在中國未來耳。”乃潛記之,遂別之歸。旬日至越,具白廉使。李公盡錄以報白公。先是,白公平生唯修上坐業,及覽李公所報,乃自爲詩二首,以記其事及答李浙東雲:“近有人從海上回,海山深處見樓臺。中有仙籠(明抄本“籠”作“龕”。)開一室,皆言此待樂天來。”又曰:“吾學空門不學仙,恐君此語是虛傳。海山不是吾歸處,歸即應歸兠率天。”然白公脫屣煙埃,投棄軒冕,與夫昧昧者固不同也,安知非謫仙哉!(出《逸史》)

    軒轅先生

    羅浮先生軒轅集,年過數百,顏色不衰。立於牀前,則發垂至地;坐於暗室,則目光可長數尺。每採藥於深巖峻谷,則有毒龍猛虎護衛。或民傢俱齋飯邀之,雖一日百處,無不分體而至。若與人飲,即袖出一壺,才容三二升,縱賓客滿座,而傾之彌日不竭。或人命飲,則百鬥不醉。夜則垂髮於盆中,其酒瀝瀝而出,曲藥之香,輒無減耗。與獵人同羣,有非朋遊者,俄而見十數,儀貌無所間別。或飛朱篆於空中,則可屆千里,病者以布巾拭之,無不應手而愈。唐宣宗召入內廷,遇之甚厚。因問曰:“長生之道可致乎?”集曰:“輟聲色,去滋味,哀樂如一,德施無偏,自然與天地合德,日月齊明,致堯舜禹湯之道;而長生久視之術,何足難哉!”又問先生道孰愈於張果。曰:“臣不知其他,但少於果耳。”及退,上遣嬪御取金盆覆白鵲以嘗之。而集方休於所舍,忽謂其中貴人曰:“皇帝安能更令老夫射覆乎?”中貴皆不諭其言。於時宣宗召令速至。而才及玉階,謂曰:“盆下白鵲,宜早放之。”宣宗笑曰:“先生早已知矣!”座於御榻前。宣宗命宮中人傳湯茶。有笑集貌古布素者,而縝發朱脣,年始二八,須臾變成老嫗,雞皮鮐背,鬢髮如絲,於宣宗前涕泗交下。宣宗知宮人之過,遂令謝先生,而貌復故。宣宗因話京師無豆寇荔枝花。俄頃二花皆連葉,各近百數,鮮明芳潔,如才折下,更嘗賜柑子。曰:“臣山下者,有味逾於此。”宣宗曰:“朕無得矣。”集遂取御前碧玉甌,以寶盤覆之。俄而徹盤,即柑子至矣,芬馥滿殿,其狀甚大。宣宗食之,嘆其甘美無匹。更問曰:“朕得幾年作天子?”即把筆書曰:“四十年。”但十字跳腳。宣宗笑曰:“朕安敢望四十年乎?”及晏駕,乃十四(“十四”原作“四十”,據“杜陽新編)改。)年也。初辭歸山。自長安至江陵,於布囊中,探金錢以施貧者,約數十萬。中使從之,莫知其故。忽然亡其所在,使臣惶恐不自安。後數日,南海奏先生歸羅浮山矣。(出《杜陽篇》)

    李元

    李元諫議,嘗隱於嵩山茅舍。冬寒,當戶熾火。有老人戴大帽子,直入炙腳,良久問李公曰:“頗能同去否?知君有志。”因自言:“某秦時閹人,避禍得道。”乃去帽,鬚髯偉甚,曰:“此皆山中所長也。”李公思之良久,乃答曰:“家事未了,更數日得否?”老人揭然而起曰:“公意如此!”遂出門徑去。李公牽衣媿謝,不可暫止,明日尋訪,悉無其跡。(出《逸史》)

    韋卿材

    盧元公奉道。暇日與賓友話言,必及神仙之事,雲,某有表弟韋卿材,大和中,選授江淮縣宰,赴任出京日,親朋相送,離灞滻時,已曛暮矣。行一二十里外,覺道路漸異,非常日經過之處。既望其中,有燈燭熒煌之狀,林木蔥倩,似非人間。頃之,有謁於馬前者,如州縣候吏,問韋曰:“自何至此?此非俗世。”俄傾,復有一人至,謂前謁者曰:“既至矣,則須速報上公。”韋問曰:“上公何品秩也?”吏亦不對,卻走而去。逡巡,遽聲連呼曰:“上公屆?”韋下馬,趨走入門。則峻宇雕牆,重廊複閣,侍衛嚴肅,擬於王侯。見一人年可四十歲,平上幘,衣素服,遙謂韋曰:“上階。”韋拜而上。命坐,慰勞久之,亦無餚酒湯果之設。徐謂韋曰:“某因世亂,百家相乣,竄避於此,衆推爲長,強謂上公。爾來數百年,亦無號令約束,但任之自然而已。公得至此,塵俗之幸也。不可久留,當宜速去。”命取絹十疋贈之。韋出門上馬,卻尋舊路,回望亦無所見矣。半夜朧月,信足而行,至明,則已在官路,逆旅暫歇。詢之於人,且無能知者。取絹視之,光白可鑑。韋遂裹卻入京,詣親友,具述其事,因以絹分親愛。韋雲:“約其處,乃在驪山藍田之間,蓋地仙也。”(出《尚書故實》)

    卷第四十九 神仙四十九

    潘尊師 李賀 張及甫 鄭冊陳惠虛 溫京兆

    潘尊師

    嵩山道士潘尊師名法正,蓋高道者也。唐開元中,謂弟子司馬鍊師曰:“陶弘景爲嵩山伯,於今百年矣。頃自上帝求替,帝令舉所知以代。弘景舉餘,文籍已定,吾行不得久住人間矣。”不數日,乃尸解而去。其後登封縣嵩陽觀西,有龍湫,居人張辿者,以陰器於湫上洗濯,俄爲人所攝。行可數里,至一甲第,門前悉是羣龍。入門十餘步,有大廳事,見法正當廳而坐。手持硃筆理書,問辿曰:“汝是觀側人,亦識我否?”曰:“識,是潘尊師。”法正問辿:“何以污羣龍室?”辿載拜謝罪。又問:“汝識司馬道士否?”辿曰:“識之。”法正雲:“今放汝還。”遂持几上白羽扇,謂辿曰:“爲我寄司馬道士,何不來而戀世間樂耶?”使人送辿出水上,辿見其屍臥在岸上,心惡之,奄然如夢,遂活。司馬道士見羽扇,悲涕曰:“此吾師平素所執,亡時以置棺中;今君持來,明吾師見在不虛也。”乃深入山,數年而卒。(出《廣異記》)

    李賀

    隴西李賀字長吉,唐鄭王之孫。稚而能文,尤善樂府詞句,意新語麗。當時工於詞者,莫敢與賀齒,由是名聞天下。以父名晉肅。子故不得舉進士。卒於太常官,年二十四。其先夫人鄭氏,念其子深,及賀卒,夫人哀不自解。一夕夢賀來,如平生時,白夫人曰:“某幸得爲夫人子,而夫人念某且深,故從小奉親命,能詩書,爲文章,所以然者,非止求一位而自飾也;且欲大門族,上報夫人恩。豈期一日死,不得奉晨夕之養,得非天哉!然某雖死,非死也,乃上帝命。”夫人訊其事。賀曰:“上帝神仙之居也,近者遷都於月圃,構新宮,命曰‘白瑤’,以某榮於詞,故召某與文士數輩,共爲新宮記。帝又作凝虛殿,使某輩篡樂章。今爲神仙中人,甚樂,願夫人無以爲念。”既而告去。夫人寤,甚異其夢。自是哀少解。(出《宣室志》)

    張及甫

    唐元和中,青州屬縣,有張及甫、陳幼霞同居爲學。一夜俱夢至一處,見道士數人,令及甫等書碑,題雲:“蒼龍溪主歐陽某撰太皇真訣。”字作篆文,稍異於常。及甫等記得四句云云:“昔乘魚車,今履瑞雲。躅空仰途,綺錯輪囷。”後題雲:“五雲書閣吏陳幼霞、張及甫。”至曉,二人共言,悉同。(出《逸史》)

    鄭冊

    溫州刺史鄭冊,好黃老之術,常密爲之。因疾,自見女仙三百餘人。雲:“迎公。”乃命設饌,焚香禮拜。又邀兄冉,同於空中禮拜。少頃,命燭五炬引。兄冉與左右人皆無所見。明日天明。又陽(明抄本“陽”作“阥”,按“阥”即“陰”字。)官來催曰:“員外祿運見終,今請速登駕。”又命酒果祭之,雲:“員外授職,六月朔視事,至午時當奉迎。”先是,公與天台道士金柔爲方外之友。至其日食時,造省公。公說前事。即與柔共入淨堂中禮拜。又曰:“受牒身一道。”公空中引手接之。又自開封,以右手點筆空押之,自書六字。謂使者曰:“以有前約,的不逾時。”便言時至,揖金柔向按,不令閉卻四門。又催家人阿鹿下飯。先令作蒸餅。猶熱。唯六七牒脯及酒而已。遣兄冉出外。家人排牀七隻。雲:“六押衙來迎矣。”公命坐,如再三辭讓之狀。公跪拜再三,便低頭不起。家人走報兄冉及室人。少時而逝,形體柔軟,顏色不改。按《真誥》雲,其有陰德及好道信仙者,此例品格蓋多。睹鄭公潛化之跡,虛無之位,其昭昭乎。(出《原化記》)

    陳惠虛

    陳惠虛者,江東人也。爲僧,居天台國清寺。曾與同侶遊山,戲過石橋。水峻苔滑,懸流萬仞,下不見底。衆皆股慄不行,惠虛獨超然而過。徑上石壁,至夕不回,羣侶皆捨去。惠虛至石壁外,微有小徑,稍稍平闊。遂及宮闕。花卉萬叢,不可目識。臺閣連雲十里許。見其門題額曰會真府,左門額曰金庭宮,右額曰桐柏,三門相向鼎峙,皆有金樓玉窗,高百丈。入其右內之西,又一高樓,黃門,題曰右弼宮,周顧數千間,屈曲相通。瑤階玉陛,流渠激水,處處華麗。殆欲忘歸。而了無人跡。又入一院,見青童五六人,相顧笑語而去。再三問之。應曰:“汝問張老。”須臾回顧,見一叟挾杖持花而來。訝曰:“汝凡俗人,何忽至此?”惠虛曰:“常聞過石橋即有羅漢寺,人世時聞鐘聲。故來尋訪,幹僧幸會,得至此境。不知羅漢何在?”張老曰:“此真仙之福庭,天帝之下府,號曰金庭不死之鄉,養真之靈境。週迴百六十里。神仙右弼桐柏上真王君主之。列仙三千人,仙王力士,天童玉女。各萬人。爲小都會之所。太上一年三降此宮,校定天下學道之人功行品第。神仙所都,非羅漢之所也。王君者,周靈王之子。瑤丘先生之弟子。位爲上真矣。”惠虛曰:“神仙可學之否?”張老曰:“積功累德,肉身昇天,在於立志堅久耳。汝得見此福庭,亦是有可學之望也。”又問曰:“學仙以何門而入?”張老曰:“內以保神煉氣,外以服餌丹華,變化爲仙,神丹之力也。汝不可久住。上真適遊東海,騎衛若還,恐有諮責。”因引之使出門,行十餘步,已在國清矣。惠虛自此慕道,好丹石,雖衣弊履穿,不以爲陋。聞有爐火方術之士,不遠而詣之。丹石所費,固亦多矣。晚居終南山捧日寺。年漸衰老,其心愈切,寢疾月餘,羸憊且甚。一旦暴雨後,有老叟負藥囊入寺,大呼曰:“賣大還丹!”繞廊數回。衆僧皆笑之,乃指病僧惠虛之門,謂老叟曰:“此叟頗好還丹,售之可也。”老叟欣然詣之。惠虛曰:“還丹知是靈藥,一劑幾錢?”叟曰:“隨力可致耳。”惠虛曰:“老病,沉困牀枕月餘。昨僧次到,自行不得,託鄰僧代齋。得貥錢少許,可致藥否?”叟取其錢,而留藥數丸,教其所服之法。惠虛便吞之。老叟乃去。衆僧相率來問。言已買得還丹,吞服之矣。頃間,久疾都愈,遙止衆僧曰:“勿前,覺有臭,吾疾愈矣,但要新衣一兩事耳。”跳身起牀,勢若飛躍。衆驚歎之。有新衣與之者,取而着焉。忽飛殿上,從容久之,揮手相別,冉冉昇天而去。時大中十二年戊寅歲。是年歸桐柏觀,與道流話得道之由。雲:“今在桐柏宮中,賣藥老叟,將是張老耳。”言訖隱去。(出《仙傳拾遺》)

    溫京兆

    溫璋,唐鹹通壬辰尹正天府。性黷貨,敢殺。人亦畏其嚴殘不犯。由是治有能名。舊制,京兆尹之出,靜通衢,閉里門,有笑其前道者,立杖殺之。是秋,溫公出自天街,將南抵五門。呵喝風生。有黃冠老而且傴,弊衣曳杖,將橫絕其間。騶人呵不能止。溫公命捽來,笞背二十。振袖而去,若無苦者。溫異之,呼老街吏,令潛而覘之,有何言。覆命黃冠扣之,既而跡之。迨暮過蘭陵裏,南入小巷,中有衡門,止處也。吏隨入關。有黃冠數人出謁甚謹,且曰:“真君何遲也?”答曰:“爲兇人所辱。可具湯水。”黃冠前引,雙鬟青童從而入,吏亦隨之。過數門,堂宇華麗,修竹夾道,擬王公之甲第。未及庭,真君顧曰:“何得有俗物氣。”黃冠爭出索之。吏無所隱,乃爲所錄,見真君。吏叩頭拜伏,具述溫意。真君盛怒曰:“酷吏不知禍將覆族,死且將至,猶敢肆毒於人。罪在無赦!”叱街吏令去。吏拜謝了,趨出。遂走詣府,請見溫,時則深夜矣。溫聞吏至,驚起,於便室召之。吏悉陳所見。溫大嗟惋。明日將暮,召吏引之。街鼓既絕,溫微服,與吏同詣黃冠所居。至明,吏款扉。應門者問誰。曰:“京兆溫尚書來謁真君。”既闢重閨,吏先入拜。仍白曰:“京兆君溫璋。”溫趨入拜。真君踞坐堂上,戴遠遊冠,衣九霞之衣,色貌甚峻。溫伏而敘曰:“某任惣浩穰,權唯震肅;若稍畏懦,則損威聲。昨日不謂凌迫大仙,自貽罪戾,故來首服,幸賜矜哀。”真君責曰:“君忍殺立名,專利不厭。禍將行及,猶逞兇威。”溫拜首求哀者數四,而真君終蓄怒不許。少頃,有黃冠自東序來,拱立於真君側,乃跪啓曰:尹雖得罪,亦天子亞卿;況真君洞其職所統,宜少降禮。”言訖,真君令黃冠揖溫升堂,別設小榻,令坐。命酒數行,而真君怒色不解。黃冠復答曰:“尹之忤犯,弘宥誠難;然則真君變服塵遊,俗士焉識。白龍魚服,見困豫且。審思之。”真君悄然。良久曰:“恕爾家族。此間亦非淹久之所。”溫遂起,於庭中拜謝而去,與街吏疾行至府,動曉鍾矣。雖語親近,亦祕不令言。明年同昌主薨,懿皇傷念不已,忿藥石之不徵也。醫韓宗紹等四家詔府窮竟,將誅之。而溫鬻獄緩刑,納宗紹等金帶及餘貨,凡數千萬,事覺,飲鴆而死。(出《三水小牘》)

    卷第五十 神仙五十

    嵩嶽嫁女 裴航

    嵩嶽嫁女

    三禮田璆者,甚有文,通熟羣書,與其友鄧韶博學相類。皆以人昧,不能彰其明。家於洛陽。元和癸巳歲,中秋望夕,攜觴晚出建春門,期望月於韶別墅。行二三里,遇韶,亦攜觴自東來。駐馬道周,未決所適。有二書生乘驄,復出建春門。揖璆、韶曰:“二君子挈榼,得非求今夕望月地乎?某弊莊,水竹臺榭,名聞洛下。東南去此三二里。倘能迂轡。冀展傾蓋之分耳。”璆、韶甚愜所望,乃從而往。問其姓氏,多他語對。行數里,桂輪已升。至一車門,始入甚荒涼,又行數百步,有異香迎前而來,則豁然真境矣。泉瀑交流,松桂夾道;奇花異草,照燭如晝;好鳥騰翥,和月闋。璆、韶請疾馬飛觴。書生曰:“足下榼中。厥味何如?”璆、韶曰:“乾和五酘,雖上清醍醐,計不加此味也。”書生曰:“某有瑞露之酒,釀於百花之中,不知與足下五酘熟愈耳。”謂小童曰:“折燭夜一花,傾與二君子嘗。”其花四出而深紅,圓如小瓶,徑三寸餘,綠葉形類杯,觸之有餘韻。小童折花至,於竹葉中凡飛數巡,其味甘香,不可比狀。飲訖,又東南行。數里至一門,書生揖二客下馬,觴以燭夜花中之餘,齎諸從者,飲一杯,皆大醉,各止於戶外。乃引客入,則有鸞鶴數十,騰舞來迎。步而前,花轉,酒味尤美。其百花皆芳香,壓枝於路傍。凡歷池館堂榭,率皆陳設盤筵,若有所待,但不留璆、韶坐。璆、韶飲多、行又甚倦,請暫憩盤筵。書生曰:“坐以何難?但不利於君耳。”璆、韶詰其由。曰:“今夕中天羣仙,會於茲嶽,籍君神魄,不雜腥羶。請以知禮導升降。此皆神仙位坐,不宜塵觸耳。”言訖,見直北花燭亙天,簫韶沸空,駐雲母雙車於金堤之上,設水晶方盤於瑤幄之內。羣仙方奏霓裳羽衣曲。書生前進,命璆、韶拜夫人。夫人褰帷笑曰:“下域之人,而能知禮,然服食之氣,猶然射人,不可近他貴婿。可各賜薰髓酒一杯。”璆、韶飲訖,覺肌膚溫潤,稍異常人,呼吸皆異香氣。夫人問左右:“誰人召來?”曰:“衛符卿、李八百。”夫人曰:“便令此二童接待。”於是二童引璆、韶於神仙之後縱目。璆問曰:“相者誰?”曰:“劉綱。”“侍者誰?”曰:“茅盈。”東鄰女彈箏擊築者誰?”曰:“麻姑、謝自然。”“幄中坐者誰?”曰:“西王母。”俄有一人駕鶴而來,王母曰:“久望。”有玉女問曰:“禮生來未?”於是引璆、韶進,立於碧玉堂下左。劉君笑曰:“適緣蓮花峯士奏章,事須決遣,尚多未來客,何言久望乎?”王母曰:“奏章事者。有何所爲?”曰:“浮樑縣令求延年矣。以其人因賄賂履官,以苛虐爲政,生情於案牘,忠恕之道蔑聞,唯錐於貨財,巧爲之計更作,自貽覆餗,以促餘齡。但以蓮花峯叟,狥從於人,奏章甚懇,特紆死限,量延五年。”璆問:“劉君誰?”曰:“漢朝天子。”續有一人,駕黃龍,戴黃旗,道以笙歌,從以嬪嫡,及瑤幄而下。王母復問曰:“李君來何遲?”曰:“爲敕龍神設水旱之計,作彌淮蔡,以殲妖逆。漢主曰:“奈百姓何?”曰:“上帝亦有此問,予一表斷其惑矣。”曰:“可得聞乎?”曰:“不能悉記,略舉大綱耳。其表雲:“某縣某,克構丕華,德洽兆庶,臨履深薄,匪敢怠荒,不勞師車。平中夏巴蜀之孽,不費天府。掃東吳上黨之妖,九有已見其廓蟻猶固其封疆。若遣時豐人安,是稔羣醜。但使年餓厲作,必搖人心。如此倒戈而攻,可以席捲。禍三州之逆黨,所損至微。安六合之疾祲,其利則厚。伏請神龍施水,厲鬼行災,由此天誅。以資戰力。”漢主曰:“表至嘉,弟既允許,可矣前賀誅鋤矣。”書生謂璆、韶:“此開元天寶太平之主也。”未頃,聞簫韶自空而來,執絳節者前唱言:“穆天子來,奏樂!”羣仙皆起,王母避位拜迎,二主降階,入幄環坐而飲。王母曰:“何不拉取老軒轅來?”曰:“他今夕主張月宮之宴,非不勤請耳。”王母又曰:“瑤池一別後,陵谷幾遷移,向來觀洛陽東城,已丘墟矣。定鼎門西路,忽焉復新市朝雲。名利如舊,可以悲嘆耳!”穆王把酒,請王母歌。以珊瑚鉤擊盤而歌曰:“勸君酒,爲君悲。”且吟曰:“自從頻見市朝改,無復瑤池晏樂心。”王母持杯,穆天子歌曰:“奉君酒,休嘆市朝非。早知無復瑤池興,悔駕驊騮草草歸。”歌竟,與王母話瑤池舊事。乃重歌一章雲:“八馬回乘汗漫風,猶思往事憩昭宮。晏移南圃情方洽,樂奏鈞天曲未終。斜漢露凝殘月冷,流霞杯泛曙光紅。崑崙回首不知處,疑是酒酣魂夢中。”王母酬穆天子歌曰:“一曲笙歌瑤水濱,曾留逸足駐徵輪。人間甲子周千歲,靈境杯觴初一巡。玉兔銀河終不夜,奇花好樹鎮長春。悄知碧海饒詞句,歌向俗流疑誤人。”酒至漢武帝,王母又歌曰:“珠露金風下界秋,漢家陵樹冷翛翛。當時不得仙桃力,尋作浮塵飄隴頭。”漢主上王母酒曰:“五十餘年四海清,自親丹竈得長生。若言盡是仙桃力,看取神仙簿上名。”帝把酒曰:“吾聞丁令威能歌。”命左右召來。令威至,帝又遣子晉吹笙以和,歌曰:“月照驪山露泣花,似悲仙帝早升遐。至今猶有長生鹿,時繞溫泉望翠華。”帝持杯久之。王母曰:“應須召葉靜能來,唱一曲當時事。”靜能續至,跪獻帝酒,復歌曰:“幽薊煙塵別九重,貴妃湯殿罷歌鐘。中宵扈從無全仗,大駕蒼黃髮六龍。妝匣尚留金翡翠,暖池猶浸玉芙蓉。荊榛一閉朝元路,唯有悲風吹晚松。”歌竟,帝悽慘良久。諸仙亦慘然。於是黃龍持杯,亦於車前再拜祝曰:“上清神女,玉京仙郎。樂此今夕,和鳴鳳凰。鳳凰和鳴,將翱將翔。與天齊休,慶流無央。”仙郎即以鮫綃五千疋,海人文錦三千端,琉璃琥珀器一百牀,明月驪珠各十斛,贈奏樂仙女。乃有四鶴立於車前,載仙郎並相者侍者,兼有寶花臺。俄進法膳,凡數十味,亦霑及璆、韶。璆、韶飲。有仙女捧玉箱,託紅箋筆硯而至。請催妝詩。於是劉綱詩曰:“玉爲質兮花爲顏,蟬爲鬢兮云爲鬟。何勞傅粉兮施渥丹,早出娉婷兮縹渺間。”於是茅盈詩云:“水晶帳開銀燭明,風搖珠珮連雲清。休勻紅粉飾花態,早駕雙鸞朝玉京。”巢父詩曰:“三星在天銀河回,人間曙色東方來。玉苗瓊蕊亦宜夜,莫使一花衝曉開。”詩既入,內有環珮聲。即有玉女數十,引仙郎入帳。召璆、韶行禮。禮畢,二書生復引璆、韶辭夫人。夫人曰:“非無至寶可以相贈,但爾力不任挈耳。”各賜延壽酒一杯,曰:“可增人間半甲子。”覆命衛符卿等引還人間,無使歸途寂寞。於是二童引璆、韶而去,折花傾酒,步步惜別。衛君謂璆、韶曰:“夫人白日上升,驂鸞駕鶴,在積習而已。未有積德累仁,抱才蘊學,卒不享爵祿者,吾未之信。倘吾子塵牢可逾,俗桎可脫,自今十五年後,待子於三十六峯,願珍重自愛。”復出來時車門,握手告別。別訖,行四五步,杳失所在,唯有嵩山。嵯峨倚天。得樵徑而歸。及還家,已歲餘。室人招魂葬於北邙之原,墳草宿矣。於是璆、韶棄家室,同入少室山。今不知所在。(出《纂異記》)

    裴航

    唐長慶中,有裴航秀才,因下第遊於鄂渚,謁故舊友人崔相國。值相國贈錢二十萬,遠挈歸於京,因傭巨舟,載於湘漢。同載有樊夫人,乃國色也。言詞問接,帷帳暱洽。航雖親切,無計道達而會面焉。因賂侍妾嫋煙,而求達詩一章曰:“同爲胡越猶懷想。況遇天仙隔錦屏。倘若玉京朝會去,願隨鸞鶴入青雲。”詩往,久而無答。航數詰嫋煙,煙曰:“娘子見詩若不聞,如何?”航無計。因在道求名醞珍果而獻之。夫人乃使嫋煙召航相識。乃褰帷,而玉瑩光寒,花明麗景,雲低鬟鬢,月淡修眉,舉止煙霞外人,肯與塵俗爲偶。航再拜揖,聐聵良久之。夫人曰:“妾有夫在漢南,將欲棄官而幽棲巖谷,召某一訣耳,深哀草擾,慮不及期,豈更有情留盼他人?的不然耶,但喜與郎君同舟共濟,無以諧謔爲意耳。”航曰:“不敢。”飲訖而歸,操比冰霜,不可幹冒。夫人後使嫋煙持詩一章曰:“一飲瓊漿百感生,玄霜搗盡見雲英。藍橋便是神仙窟,何必崎嶇上玉清。”航覽之。空愧佩而已,然亦不能洞達詩之旨趣。後更不復見,但使嫋煙達寒暄而已。遂低襄漢,與使婢挈妝奩,不告辭而去,人不能知其所造。航遍求訪之。滅跡匿形,竟無蹤兆。遂飾妝歸輦下。經藍橋驛側近,因渴甚,遂下道求漿而飲。見茅屋三四間,低而復隘,有老嫗緝麻苧。航揖之求漿,嫗咄曰:“雲英擎一甌漿來,郎君要飲。”航訝之,憶樊夫人詩有云英之句,深不自會。俄於葦箔之下。出雙玉手捧瓷,航接飲之,真玉液也,但覺異香氤鬱,透於戶外。因還甌,遽揭箔。睹一女子,露裛瓊英,春融雪彩,臉欺膩玉,鬢若濃雲。嬌而掩面蔽身,雖紅蘭之隱幽谷,不足比其芳麗也。航驚怛,植足而不能去。因白嫗曰:“某僕馬甚飢,願憩於此,當厚答謝,幸無見阻。”嫗曰:“任郎君自便。”且遂飯僕秣馬。良久謂嫗曰:“向睹小娘子,豔麗驚人,姿容擢世,所以躊躕而不能適,願納厚禮而娶之,可乎?”嫗曰:“渠已許嫁一人,但時未就耳。我今老病,只有此女孫,昨有神仙,遺靈丹一刀圭,但須玉杵臼搗之百日,方可就吞,當得後天而老。君約取此女者,得玉杵臼,吾當與之也。其餘金帛,吾無用處耳。”航拜謝曰:“願以百日爲期。必攜杵臼而至,更無他許人。”嫗曰:“然。”航恨恨而去。及至京國,殊不以舉事爲意,但於坊曲鬧市喧衢,而高聲訪其玉杵臼,曾無影響。或遇朋友,若不相識,衆言爲狂人。數月餘日,或遇一貨玉老翁曰:“近得虢州藥鋪卞老書,雲有玉杵臼貨之,郎君懇求如此,此君吾當爲書導達。”航愧荷珍重,果獲杵臼。卞老曰:“非二百緡不可得。”航乃瀉囊,兼貨僕貨馬,方及其數。遂步驟獨挈而抵藍橋。昔日嫗大笑曰:“有如是信士乎?吾豈愛惜女子,而不酬其勞哉。”女亦微笑曰:“雖然,更爲吾搗藥百日,方議姻好。”嫗於襟帶間解藥,航即搗之,晝爲而夜息,夜則嫗收藥臼於內室。航又聞搗藥聲,因窺之,有玉兔持杵臼,而雪光輝室,可鑑毫芒,於是航之意愈堅。如此日足,嫗持而吞之曰:“吾當入洞而告姻戚,爲裴郎具帳幃。”遂挈女入山,謂航曰:“但少留此。”逡巡車馬僕隸,迎航而往。別見一大第連雲。珠扉晃日,內有帳幄屏幃,珠翠珍玩,莫不臻至,愈如貴戚家焉。仙童侍女,引航入帳就禮訖,航拜嫗,悲泣感荷。嫗曰:“裴郎自是清冷裴真人子孫,業當出世,不足深愧老嫗也!”及引見諸賓,多神仙中人也。後有仙女,鬟髻霓衣,雲是妻之姊耳。航拜訖,女曰:“裴郎不相識耶?”航曰:“昔非姻好,不醒拜侍。”女曰:“不憶鄂渚同舟回而抵湘漢乎?”航深驚怛,懇悃陳謝。後問左右,曰:“是小娘子之姊雲翹夫人。劉綱仙君之妻也,已是高真,爲玉皇之女吏。”嫗遂遣航將妻入玉峯洞中,瓊樓殊室而居之。餌以絳雪瓊英之丹。體性清虛,毛髮紺綠,神化自在,趨爲上仙。至太和中,友人盧顥,遇之於藍橋驛之西,因說得道之事。遂贈藍田美玉十斤,紫府雲丹一粒,敘語永日,使達書於親愛。盧顥稽顙曰:“兄既得道,如何乞一言而教授。”航曰:“老子曰,‘虛其心,實其腹。’今之人,心愈實,何由得道之理。”盧子蒂懵然,而語之曰:“心多妄想,腹漏精溢,即虛實可知矣。凡人自有不死之術,還丹之方,但子未便可教。異日言之。”盧子知不可請,但終宴而去。後世人莫有遇者。(出《傳奇》)

    卷第五十一 神仙五十一

    侯道華 宜君王老 陳師 陳金

    侯道華

    河中永樂縣道淨院,居蒲中之勝境,道士寓居,有以十數。唐文宗時,道士鄧太玄煉丹於藥院中。藥成,疑功未究,留貯院內,人共掌之。太玄死(死原作師。據明抄本改),門徒周悟仙主院事。時有蒲人侯道華,事悟仙以供給使。諸道士皆奴畜之,灑掃隸役,無所不爲,而道華愈欣然。又常好子史,手不釋卷,一覽必誦之於口。衆或問之,要此何爲,答曰:“天上無愚懵仙人。”鹹大笑之。蒲中多大棗,天下人傳,歲中不過一二無核者,道華比三年輒得啖之。一旦,道華執斧,科古松枝垂且盡,如削,院中人無喻其意。明日昧爽,衆晨起,道華房中亡所見。古松下施案,致一杯水,仍脫雙履案前,道華衣掛松上。院中視之,中留一首詩云:“帖裏大還丹,多年色不移。前宵盜喫卻,今日碧空飛。慚愧深珍重,珍重鄧天師。他年煉得藥,留着與內芝。吾師知此術,速煉莫爲遲。三清專相待,大羅的有期。”下列細字,稱去年七月一日,蒙韓君賜姓李名內芝,配住上清善進院,以次十數言。時唐大中五年五月二十一日,院中人方驗道華竊太玄藥仙去,因相率白節度使尚書鄭公光,按視蹤跡不誣,即以其事聞奏。詔齎絹五百匹,並賜御衣,修飾廊殿,賜名昇仙院。(出《宣室志》)

    陳師

    豫章逆旅梅氏,頗濟惠行旅。僧道投止,皆不求直。恆有一道士,衣服藍縷,來止其家,梅厚待之。一日謂梅曰:“吾明日當設齋,從君求新瓷碗二十事,及七箸,君亦宜來會,可於天寶洞前訪陳師也。”梅許之,道士持碗渡江而去。梅翌日詣洞前,問其村人。莫知其處。久之將回,偶得一小逕,甚明淨。試尋之,果見一院。有青童應門,問之,乃陳之居也。入見道士,衣冠華楚,延與之坐。命具食,頃之食至,乃熟蒸一嬰兒,梅懼不食。良久又進食,乃蒸一犬子,梅亦不食。道士嘆息,命取昨所得碗贈客。視之,乃金碗也。謂梅曰:“子善人也,然不得仙。千歲人蔘枸杞,皆不肯食,乃分也。”謝而遣之。比不復見矣。(出《稽神錄》)

    陳金

    陳金者,少爲軍士,隸江西節度使劉信。圍虔州,金私與其徒五人,發一大冢,開棺,見一白髯老人。面如生,通身白羅衣,衣皆如新。開棺即有白氣沖天,墓中有非常香氣。金獨視棺蓋上有物如粉,微作硫黃氣。金素聞棺中硫黃爲藥,即以衣襟掬取懷歸。墓中無他珍寶,即共掩塞之而出。既至營中,營中人皆驚雲:“今日那得有香氣?”金知硫黃之異,旦輒汲水服之,至盡。城平(平原作中。據明抄本改),入舍僧寺,偶與寺僧言之,僧曰:“此城中富人之遠祖也,子孫相傳,其祖好道,有異人教餌硫黃。雲數盡當死,死後三百年,墓當開,即解化之期也,今正三百年矣。”即相與複視之,棺中空,唯衣尚存,如蟬蛻之狀。金自是無病,今爲清海軍小將,年七十餘矣,形體枯瘦,輕健如故。(出《稽神錄》)

    卷第五十二 神仙五十二

    陳復休 殷天祥 閭丘子 張卓

    陳復休

    陳復休者,號陳七子。貞元中,來居褒城,耕農樵採,與常無異,如五十許人,多變化之術。褒人有好事少年,承奉之者五六人,常爲設酒食,以求學其術,勤勤不已。復休約之曰:“我出西郊,行及我者,授以術。”復休徐行,羣少年奔走追之,終不能及,遂止,無得其術者。後入市,衆復奉之不已,復休與出郊外,坐大樹下。語道未竟,忽然暴卒,須臾臭敗。衆皆驚走,莫敢回視。自此諸少年不敢幹之,常狂醉市中。褒帥李讜,怒而繫於獄中,欲加其罪。桎梏甚嚴,忽不食而死,尋即臭爛,蟲蛆流出。棄之(棄之二字原闕。據明抄本補)郊外。旋亦還家,覆在市中。讜時加禮異,爲築室於褒城江之南岸,遺與甚多,略無受者。河東柳公仲郢、相國周墀、燕國公高駢,擁旄三州,皆威望嚴重,而深加禮敬,書幣相屬,復休亦無所受。唯鶴氅布裘,受而貯之,亦未嘗衣着也。昌明令胡仿,常師事之,將赴任,留錢五千,爲復休市酒。笑而不取曰:“吾金玉甚多,恨不能用耳。”以鋤授仿,使之劚地,不二三寸,金玉錢貨。隨劚而出。曰:“人間之物,固若是矣,但世人賦分有定,不合多取。若吾用之,豈有限約乎?”仿之昌明,復休祖之於仙流江上,指砂中,令仿取酒器。仿攫砂數寸,得器皿五六事。飲酒畢,復埋砂中。又戲曰:“吾於砂中嘗藏果子,今亦應在。”又令取之,皆得。蜀相燕公,使人致書至褒城所居延召,復休同時離褒城,使人經旬方達,復休當日已至成都,而又有一復休與使者偕行,未嘗相舍。燕公詰於使者,益奇待之。常於巴南太守筵中,爲酒妓所侮,復休笑視其面,須臾妓者髯長數尺。泣訴於守,爲祈謝,復休咒酒一杯,使飲之,良久如舊。又有藥一丸,投水中,沉浮旋轉,任人指呼,變化隱顯。其類極多,不可備載。中和五(五字原闕。據明抄本、許刻本補。黃本作光啓元年)年,大駕還京,復休亦至闕下。田晉公軍容,問至京國幾年安寧,曰:“二十。”果自問後二十日,再幸陳倉。後於道中寄詩與田晉公曰:“夜坐空庭月色微,一樹寒梅發兩枝。”及駕至梁洋。邠帥朱玫立襄王監國,寒梅兩枝驗矣。自是衛駕詣都,多在西縣三泉褒斜以來屯駐。復休之術,素爲人所傳。俄爲人釘其手於柱上,尋有人救而拔之,竟亦無患。歲餘,卒於家,葬於江南山下。數月,好事者掘其墓,無復所有。見覆休在長安。駕駐華州,復休亦至興德府矣。(出《仙傳拾遺》)

    殷天祥

    殷七七,名天祥,又名道筌,嘗自稱七七,俗多呼之,不知何所人也。遊行天下,人言久見之,不測其年壽。面光白,若四十許人,到處或易其姓名不定。曾於涇州賣藥,時靈臺蕃漢,疫癘俱甚,得藥者入口即愈,皆謂之神聖,得錢卻施於人。又嘗醉於城市間,周寶舊於長安識之。尋爲涇原節度,延之禮重,慕其道術房中之事。及寶移鎮浙西,數年後,七七忽到,復賣藥。寶聞之驚喜,召之,師敬益甚。每日醉歌曰:“彈琴碧玉調,藥煉白硃砂。解醞頃刻酒,能開非時花。”寶常試之,悉有驗。復求種瓜釣魚,若葛仙翁也。鶴林寺杜鵑,高丈餘,每春末花爛漫。寺僧相傳,言貞元中,有外國僧自天台來,盂中以藥養其根來種之,自後構飾,花院鎖閉。時或窺見三女子,紅裳豔麗,共遊樹下。人有輒採花枝者,必爲所祟,俗傳女子花神也。是以人共寶惜,故繁盛異於常花。其花欲開,探報分數,節使賓僚官屬,繼日賞玩。其後一城士女,四方之人,無不載酒樂遊縱。連春入夏,自旦及昏,閭里之間,殆於廢業。寶一日謂七七曰:“鶴林之花,天下奇絕。常聞能開非時花,此花可開否?”七七曰:“可也。”寶曰:“今重九將近,能副此日乎?”七七乃前二日往鶴林宿焉。中夜,女子來謂七七曰:“道者欲開此花耶?”七七乃問女子何人,深夜到此,女子曰:“妾爲上玄所命,下司此花。然此花在人間已逾百年,非久即歸閬苑去。今與道者共開之,非道者無以感妾。”於是女子瞥然不見。來日晨起,寺僧忽訝花漸折蕊。及九日,爛漫如春。乃以聞,寶與一城士庶驚異之,遊賞復如春間。數日,花俄不見,亦無落花在地。後七七偶到官僚家,適值賓會次,主與賓趨而迎奉之。有佐酒倡優,甚輕侮之。七七乃白主人:“欲以二慄爲令,可乎?”鹹喜,謂必有戲術,資於歡笑。乃以慄巡行,接者皆聞異香驚歎,唯佐酒笑七七者二人,作石綴於鼻,掣拽不落,但言穢氣不可堪。二人共起狂舞,花鈿委地,相次悲啼,粉黛交下,及優伶輩一時亂舞,鼓樂皆自作聲,頗合節奏,曲止而舞不已。一席之人,笑皆絕倒。久之,主人祈謝於七七。有頃,石自鼻落,復爲慄,嗅之異香,及花鈿粉黛悉如舊,略無所損,鹹敬事之。又七七酌水爲酒,削木爲脯,使人退行,指船即駐,呼鳥自墜,唾魚即活。撮土畫地,狀山川形勢,折茅聚蟻,變成城市。人有曾經行處,見之歷歷皆似,但少狹耳。凡諸術不可勝紀。後二十年,薛朗、劉浩亂。寶南奔杭州,而寶總成爲政,刑殺無辜。前上饒牧陳全裕經其境,構之以禍,盡赤其族。寶八十三,筋力尤壯,女妓百數,盡得七七之術。後爲無辜及全裕作厲,一旦忽殂。七七、劉浩軍變之時,甘露寺爲衆推落北岸,謂墜江死矣。其後人見在江西十餘年賣藥,入蜀,莫知所之。鶴林、犯兵火焚寺。樹失根株,信歸閬苑矣。(出《續仙傳》)

    閭丘子

    有滎陽鄭又玄,名家子也。居長安中,自小與鄰舍閭丘氏子,偕讀書於師氏。又玄性驕,率以門望清貴,而閭丘氏寒賤者,往往戲而罵之曰:“閭丘氏非吾類也,而我偕學於師氏,我雖不語,汝寧不愧於心乎?”閭丘子嘿然有慚色,後數歲,閭丘子病死。及十年,又玄以明經上第,其後調補參軍於唐安郡。既至官,郡守命假尉唐興。有同舍仇生者,大賈之子,年始冠,其家資產萬計。日與又玄會,又玄累受其金錢賂遺,常與宴遊。然仇生非士族,未嘗以禮貌接之。嘗一日,又玄置酒高會,而仇生不得預。及酒闌,有謂又玄者曰:“仇生與子同舍會宴,而仇生不得預,豈非有罪乎?”又玄慚,即召仇生。生至,又玄以卮飲之,生辭不能引滿,固謝。又玄怒罵曰:“汝市井之民,徒知錐刀爾,何爲僭居官秩邪?且吾與汝爲伍,實汝之幸,又何敢辭酒乎?”因振衣起,仇生羞且甚,俯而退,遂棄官閉門,不與人往來,經數月病卒。明年,鄭罷官,僑居濛陽郡佛寺。鄭常好黃老之道。時有吳道士者,以道藝聞,廬於蜀門山。又玄高其風,即驅而就謁,願爲門弟子。吳道士曰:“子既慕神仙,當且居山林,無爲汲汲於塵俗間。”又玄喜謝曰:“先生真有道者,某願爲隸於左右,其可乎?”道士許而留之。凡十五年,又玄志稍惰,吳道士曰:“子不能固其心,徒爲居山林中,無補矣。”又玄即辭去。宴遊濛陽郡久之。其後東入長安,次褒城,舍逆旅氏,遇一童兒十餘歲,貌甚秀。又玄與之語,其辨慧千轉萬化,又玄自謂不能及。已而謂又玄曰:“我與君故人有年矣,君省之乎?”又玄曰:“忘矣。”童兒曰:“吾嘗生閭丘氏之門,居長安中,與子偕學於師氏,子以我寒賤,且曰非吾類也。後又爲仇氏子,尉於唐興,與子同舍。子受我金錢賂遺甚多,然子未嘗以禮貌遇我,罵我市井之民。何吾子驕傲之甚邪。”又玄驚,因再拜謝曰:“誠吾之罪也。然子非聖人,安得知三生事乎?”童兒曰:“我太清真人。上帝以汝有道氣,故生我於人間,與汝爲友,將授真仙之訣,而汝以性驕傲,終不能得其道。籲,可悲乎!”言訖,忽亡所見。又玄既寤其事,甚慚恚,竟以憂卒。(出《宣寶誌》)

    張卓

    張卓者,蜀人,唐開元中,明經及第,歸蜀覲省。唯有一驢,衣與書悉背在上,不暇乘,但驅而行。取便路,自斜谷中,數日,將至洋州,驢忽然奔擲入深箐中,尋之不得。天將暮,又無人家,欲宿林下,且懼狼虎。是夜月明,約行數十里,得大路。更三二里。見大宅,朱門西開。天既明,有山童自宅中出,卓問求水。童歸,逡巡見一人,朱冠高履,曳杖而出。卓趨而拜之,大仙曰:“觀子塵中之人,何爲至此?”卓具陳之。仙曰:“有緣耳。”乃命坐,賜杯水。香滑清冷,身覺輕健。又設美饌訖,就西院沐浴,以衣一箱衣之。仙曰:“子骨未成就,分當留此。某有一女,兼欲聘之。”卓起拜謝,是夕成禮。數日,卓忽思家,仙人與卓二朱符、二黑符:“一黑符可置於頭,入人家能隱形;一黑符可置左臂,千里之內,引手取之;一朱符可置舌上,有不可卻者,開口示之;一朱符可置左足,即能蹙地脈及拒非常。然勿恃靈符,自顛狂耳。”卓至京師,見一大宅,人馬駢闐,窮極華盛。卓入之,經數門,至廳事,見鋪陳羅列,賓客滿堂。又於帳內妝飾一女,年可十五六。卓領之,潛於中門。聞一宅切切之聲雲:“相公失小娘子。”具事聞奏,敕羅葉二師就宅尋之。葉公踏步叩齒,噴水化成一條黑氣,直至卓前,見一少年執女衣襟。右座一見怒極,令前擒之。卓因舉臂,如抵牆壁,終不能近。遽以狗馬血潑之,又以刀劍擊刺之,卓乃開口,鋒刃斷折。續又敕使宣雲,斷頸進上,卓聞而懼,因脫左鞋,伸足推之。右座及羅葉二師暨敕使,皆仰僕焉。葉公曰:“向來入門,見非常之氣,及其開口,果有太乙使者。相公但獲愛女,何苦相害。”卓因縱女,上使衛兵送歸舊山。仙人曳杖途中曰:“張郎不聽吾語。遽遭羅網也。”侍衛兵士尚隨之,仙人以拄杖畫地,化爲大江,波濤浩淼,闊三二里。妻以霞帔搭於水上,須臾化一飛橋,在半天之上。仙人前行,卓次之,妻又次之,三人登橋而過。隨步旋收,但見蒼山四合,削壁萬重,人皆遙禮。歸奏玄宗,俄發使就山祭醮之。因呼爲隔仙山,在洋州西六十里。至今存焉。(出《會昌解頤錄》)

    卷第五十三 神仙五十三

    麒麟客 王法進 維楊十友 金可記 楊真伯

    麒麟客

    麒麟客者,南陽張茂實客傭僕也。茂實家於華山下,唐大中初,偶遊洛中,假僕於南市,得一人焉。其名曰王夐,年可四十餘,傭作之直月五百。勤幹無私,出於深誠,苟有可爲,不待指使。茂實器之,易其名曰大曆,將倍其直,固辭,其家益憐之。居五年,計酬直盡。一旦辭茂實曰:“夐本居山,家業不薄。適與厄會,須傭作以禳之,固非無資而賣力者。今厄盡矣,請從此辭。”茂實不測其言,不敢留,聽之去。日暮,入白茂實曰:“感君恩宥,深欲奉報。夐家去此甚近,其中景趣,亦甚可觀,能相逐一遊乎。”茂實喜曰:“何幸,然不欲令家人知,潛一遊可乎?”夐曰:“甚易。”於是截竹杖長數尺,其上書符,授茂實曰:“君杖此入室,稱腹痛。左右人悉令取藥。去後,潛置竹於衾中,抽身出來可也。”茂實從之。夐喜曰:“君真可遊吾居者也。”相與南行一里餘,有黃頭執青麒麟一,赤文虎二,候於道左。茂實驚欲迴避,夐曰:“無苦,但前行。”既到前,夐乘麒麟,茂實與黃頭各乘一虎。茂實懼不敢近,曰:“夐相隨,請不須畏。且此物人間之極俊者,但試乘之。”遂憑而上,穩不可言。於是從之上仙掌峯。越壑凌山,舉意而過,殊不覺峻險。如到三更,計數百里矣。下一山,物衆鮮媚,松石可愛,樓臺宮觀,非世間所有。將及門,引者揖曰:“阿郎何(明抄本無何字)來?”紫衣吏數百人,羅拜道側。既入,青衣數十人,容色皆殊,衣服鮮華,不可名狀,各執樂器引拜。遂於中堂宴席畢,且命茂實坐。夐入更衣,返坐,衣裳冠冕,儀貌堂堂然,實真仙之風度也。其窗戶階闥,屏幃茵褥之盛,固非人世所有,歌鸞舞鳳,及諸聲樂,皆所未聞。情意高逸,不復思人寰之事,觀極。主人曰:“此乃仙居,非世人所到。以君宿緣,合一到此,故有逃厄之遇。仙俗路殊,塵靜難雜,君宜歸修其心,三五劫後,當復相見。夐比者塵緣將盡,上界有名,得遇太清真人,召入小有洞中,示以九天之樂,復令下指生死海波。”且曰:“樂雖難求,苦亦易遣。如爲山者,掬土增高,不掬則止,穿則陷。夫(夫原作天。據明抄本改)升高者,不上難而下易乎?”自是修習,經六七劫,乃證此身,回視委骸,積如山嶽。四(四原作曰。據明抄本改)大海水,半是吾宿世父母妻子別泣之淚。然念念修之,倏已一世。形骸雖遠,此不忘修致,其功即亦非遠。亦時有心遠氣清,一言而悟者。勉之!”遺金百鎰,爲營身之助,復乘麒麟,令黃頭執之,夐步送到家,家人方環泣。茂實投金於井中,夐抽去竹杖,令茂實潛臥衾中。夐曰:“我當至蓬萊謁大仙伯。明旦蓮花峯上,有彩雲車去,我之乘也。”遂揖而去,茂實忽呻吟,衆驚而問之,茂實給之曰:“初腹痛時,忽若有人見召,遂奄然耳,不知其多少時也。”家人曰:“取藥既回,呼之不應,已七日矣,唯心頭尚暖,故未斂也。”明日望之,蓮花峯上,果有彩雲。遂棄官遊名山。後歸,出井中金與眷屬,再出遊山,後不知所在也。(出《續玄怪錄》)

    王法進

    王法進者,劍州臨津人也。幼而好道,家近古觀,雖無道士居之,其嬉戲未嘗輕侮於像設也。十餘歲,有女冠自劍州歷外邑,過其家,父母以其慕道,託女冠以保護之。與授正一延生小籙,名曰法進。而專勤香火,齋戒護持。亦茹柏絕粒,時有感降。時三川飢儉,斛斛翔貴,死者十五六,多采野葛山芋以充飢。忽三青童降於其庭,謂法進曰:“上帝以汝夙稟仙骨,歸心精誠,不忘於道,敕我迎汝受事於上京也。”不覺騰空。逕達大帝之所,命以玉杯霞漿賜之。徐謂曰:“人處三才之大,體天地之和,得人形,生中土,甚不易也。天運四時之氣,地稟五行之秀,生五穀百果,以養於人。而人不知天地養育之恩,輕棄五穀,厭舍絲麻,使耕農之夫,紡績之婦,身勤而不得飽,力竭而不禦寒,徒施甚勞。曾無愛惜者,斯固神明所責,天地不佑矣。近者地司嶽瀆所奏,以世人厭擲五穀,不貴衣食之本。我已敕太華之府,收五穀之神,所種不成,下民飢餓,因示罰責,以懲其心。然旋奉太上慈旨,以大道好生,務先救物。雖天地神明責之,愚民不知其過所自,固無懺請首原之路。汝當爲上宮侍童,入侍天府,今且令汝下歸於世,告喻下民,使其悔罪,寶愛農桑,此亦汝之陰功也。”命侍女以《靈寶清齋告謝天地儀》一軸付之,使傳行於世。曰:“令世人相率於幽山高靜之所,致齋悔謝,一年再爲之,則宿罪可除,谷父蠶母之神,爲致豐衍矣。龍虎之年,復當召汝。”即今清齋天公告謝之法是也。法進以天寶十二年壬辰,遂復昇天。(出《仙傳拾遺》)

    維楊十友

    維楊十友者,皆家產粗豐,守分知足,不幹祿位,不貪貨財,慕玄知道者也。相約爲友,若兄弟焉。時海內大安,民人胥悅,遽以酒食爲娛,自樂其志。始於一家,周於十室,率以爲常。忽有一老叟,衣服滓弊,氣貌羸弱,似貧窶不足之士也。亦着麻衣,預十人末(預十人末原作領十人來。據明抄本改),以造其會。衆既適情,亦皆憫之,不加斥逐。醉飽自去,莫知所之。一旦言於衆曰:“餘力困之士也,幸衆人許陪坐末,不以爲責。今十人置宴,皆得預之。席既周畢,亦願力爲一會,以答厚恩。約以他日,願得同往。”至期,十友如其言,相率以待。凌晨,貧叟果至,相引徐步,詣東塘郊外。不覺爲遠。草莽中茆屋兩三間,傾側欲摧,引入其下。有丐者數輩在焉,皆是蓬髮鶉衣,形狀穢陋。叟至,丐者相顧而起,牆立以俟其命。叟令掃除舍下,陳列蘧蒢,布以菅席,相邀環坐。日既旰矣,鹹有飢色。久之,各以醯鹽竹箸,置於客前,逡巡,數輩共舉一巨板如案,長四五尺,設於席中,以油帕幕之。十友相顧,謂必濟飢,甚以爲喜。既撒油帕。氣燑燑然尚未可辨,久而視之,乃是蒸一童兒。可十數歲,已糜爛矣,耳目手足,半已墮落。叟揖讓勸勉,使衆就食,衆深嫌之,多託以飫飽,亦有忿恚逃去,都無肯食者。叟縱餐啖,似有盈味。食之不盡,郎命諸丐擎去,令盡食之。因謂諸人曰:“此所食者,千歲人蔘也,頗甚難求,不可一遇。吾得此物,感諸公延遇之恩,聊欲相報。且食之者,白日昇天,身爲上仙。衆既不食,其命也夫。”衆驚異,悔謝未及。叟促問諸丐,令食訖即來。俄而丐者化爲青童玉女,幡蓋導從,與叟一時昇天。十友刳心追求。更莫能見。(出《神仙感遇傳》)

    金可記

    金可記,新羅人也,賓貢進士。性沉靜好道,不尚華侈,或服氣煉形,自以爲樂。博學強記,屬文清麗。美姿容,舉動言談,迥有中華之風。俄擢第,於終南山子午谷養居,懷隱逸之趣。手植奇花異果極多,常焚香靜坐,若有思念。又誦《道德》及諸仙經不輟。後三年,思歸本國,航海而去。復來,衣道服,卻入終南。務行陰德,人有所求,初無阻拒,精勤爲爭,人不可偕也。唐大中十一年十二月,忽上表言:“臣奉玉皇詔,爲英文臺侍郎,明年二月二十五日當上升。”時宣宗極以爲異,遣中使徵入內,固辭不就。又求玉皇詔辭,以爲別仙所掌,不留人間,遂賜宮女四人,香藥金彩,又遣中使二人,專伏侍者。可記獨居靜室,宮女中使,多不接近。每夜,聞室內常有客談笑聲,中使窺竊之,但見仙官仙女,各坐龍鳳之上,儼然相對,復有侍衛非少。而宮女中使,不敢輒驚。二月二十五日,春景妍媚,花卉爛漫,果有五雲唳鶴,翔鸞白鵠,笙簫金石,羽蓋瓊輪,幡幢滿空。仙伏極衆,昇天而去。朝列士庶,觀者填隘山谷,莫不瞻禮嘆異。(出《續仙傳》)

    楊真伯

    弘農楊真伯,幼有文,性耽玩書史,以至忘寢食。父母不能禁止,時或奪其脂燭,匿其詩書,真伯頗以爲患,遂逃過洪饒間,於精舍空院,肄習半年餘。中秋夜,習讀次,可二更已來,忽有人扣學窗牖間,真伯淫於典籍不知也。俄然有人啓扉而入,乃一雙鬟青衣,言曰:“女郎久棲幽隱,服氣茹芝,多往來洞庭雲水間。知君子近至此,又骨氣清淨,志操堅白,願盡款曲。”真伯殊不應,青衣自反。三更後,聞戶外珩璜環珮之聲,異香芳馥,俄而青衣報女郎且至,年可二八,冠碧雲鳳翼冠,衣紫雲霞日月衣,精光射人。逡巡就坐,真伯殊不顧問一言。久之,於真伯案取硯,青衣薦箋,女郎書札數行,腆然而去。真伯因起,乃視其所留詩曰:“君子竟執逆,無由達誠素。明月海上山,秋風獨歸去?”其後亦不知女郎是何人也。豈非洞庭諸仙乎,觀其詩思,豈人間之言歟?(出《博異志》)

    卷第五十四 神仙五十四

    韓愈外甥 劉盧鈞 薛逢 費冠卿 沈彬

    韓愈外甥

    唐吏部侍郎韓愈外甥,忘其名姓,幼而落柘,不讀書,好飲酒。弱冠,往洛下省骨肉,乃慕雲水不歸。僅二十年,杳絕音信。元和中,忽歸長安,知識闒茸,衣服滓弊,行止乖角。吏部以久不相見,容而恕之。一見之後,令於學院中與諸表話論,不近詩書,殊若土偶,唯與小臧賭博。或廄中醉臥三日五日,或出宿於外,吏部懼其犯禁陷法,時或勖之。暇日偶見,問其所長。雲:“善卓錢鍋子。”試令爲之,植一鐵條尺餘,百步內卓三百六十錢。一一穿之,無差失者。書亦旋有詞句,以資笑樂。又於五十步內,雙鉤草“天下太平”字,點畫極工。又能於爐中累三十斤炭,支三日火,火勢常熾,日滿乃消。吏部甚奇之,問其修道,則玄機清話,該博真理,神仙中事,無不詳究。因說小伎,雲能染花,紅者可使碧,或一朵具五色,皆可致之。是年秋,與吏部後堂前染白牡丹一叢,雲:“來春必作含棱碧色,內合有金含棱紅間暈者,四面各合有一朵五色者。自劚其根下置藥,而後栽培之,俟春爲驗。無何潛去,不知所之。是歲,上迎佛骨於鳳翔,御樓觀之,一城之人,忘業廢食。吏部上表直諫,忤旨,出爲潮州刺史。至商山,泥滑雪深,頗懷鬱郁。忽見是甥迎馬首而立。拜起勞問,挾鐙接轡,意甚殷勤。至翌日雪霽,送至鄧州,乃白吏部曰:“某師在此。不得遠去。將入玄扈倚帝峯矣。”吏部驚異其言,問其師,即洪崖先生也。東園公方使柔金水玉,作九華丹,火候精微,難於暫舍。吏部加敬曰:“神仙可致乎?至道可求乎?”曰:“得之在心,失之亦心。校功銓善,黜陟之嚴,仿王禁也。某他日復當起居,請從此逝。”吏部爲五十六字詩以別之曰:“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潮陽路八千。本爲聖朝除弊事,豈將衰朽惜殘年!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知汝遠來應有意。好收吾骨瘴江邊。”與詩訖,揮涕而別,行入林谷,其速如飛。明年春,牡丹花開,數朵花色,一如其說。但每一葉花中,有楷書十四字曰:“雲橫秦嶺家何處,雪擁藍關馬不前。”書勢精能,人工所不及。非神仙得道,立見先知。何以及於此也?或雲,其後吏部復見之,亦得其月華度世之道。而跡未顯爾。(出《仙傳拾遺》)

    劉潛 

    劉潛,小字宜哥,唐宰相瞻之兄也。家貧好道,嘗有道士經其家,見潛異之,乃問知道否?曰:“知之,某性饒俗氣,業應未淨,遽可強學邪。”道士曰:“能相師乎?”潛曰:“何敢。”於是師事之。道士命潛曰:“山棲求道,無必裹巾。”潛遂丫髻布衣,隨道士入羅浮山。初,潛與瞻俱讀書爲文,而性唯高尚,瞻性慕榮達。潛嘗謂瞻曰:“鄙必不第,則逸于山野。爾得第,則勞於塵俗,竟不及於鄙也。然慎於富貴,四十年後,當驗矣。”瞻曰:“神仙遐遠難求,秦皇漢武,非不區區也。廊廟咫尺易致,馬周、張嘉貞,可以繼踵矣。”自後潛愈思於道,乃隱於羅浮。瞻進士登科,屢歷清顯,及升輔相,頗著燮調之稱。俄謫日南,行次廣州朝臺,泊舟江濱。忽有丫角布衣少年,衝暴雨而來,衣履不溼。雲欲見瞻,左右皆訝,乃詰之。“但言宜哥來也。”以白,瞻問形狀,具以對。瞻驚歎,乃迎入見之。潛顏貌可二十來,瞻以皤然衰朽,方爲逐臣,悲喜不勝,潛復勉之曰:“與餘爲兄弟,手足所痛,潛日之言,今四十年矣。”瞻亦感嘆。謂潛曰:“可復修之否?”潛曰:“身邀榮寵,職和陰陽,用心動靜,能無損乎?自非茅家阿兄,已昇天仙,詎能救爾。今唯來相別,非來相救也。”於是同舟行,別話平生隔闊之事,一夕失潛所在。今羅浮山中,時有見者。瞻遂南適,歿於貶所矣。(出《續仙傳》)

    盧鈞

    唐相國盧公鈞,進士射策爲尚書郎,以疾出爲均州刺史。到郡疾稍加,羸瘠,不耐見人,常於郡後山齋養性獨處。左右接待,亦皆遠去,非公呼召,莫敢前也。忽一人衣飾弊故,逾垣而入,雲,姓王。問其所自,雲,山中來。公笑而謂之曰:“即王山人也,此來何以相教。”王曰:“公之貴,位極人臣,而壽不永,災運方深,由是有沉綿之疾,故相救耳。”山齋無水,公欲召人取湯茶之屬,王止之,以腰巾蘸於井中,鮮丹一粒,捩腰巾之水以咽丹,與之約曰:“此後五日,疾當愈矣,康愈倍常。後二年,當有大厄。勤立陰功,救人憫物爲意,此時當再相遇,在夏之初也。”自是盧公疾愈,旬日平復。明年解印還京,署鹽鐵判官。夏四月,於務本東門道左,忽見山人,尋至盧宅,喜而言曰:“君今年第二限終。爲災極重也,以君爲郡,去年雪冤獄,活三人之命,災已息矣。今此月內,三五日小不康而已,固無憂也。”翌日,山人使二僕持錢十千,於狗脊坡分施貧病而已。自此復去,雲:“二十三年五月五日午時,可令一道士於萬山頂相候。此時君節制漢土,當有月華相授,勿衍期也。”自是公揚歷清切,便蕃貴盛。後出鎮漢南之明年,已二十三年矣,及期,命道士牛知微,五日午時登萬山之頂。山人在焉,以金丹二,便知微吞之,謂曰:“子有道氣而寡陰功,未契道品,更宜勤修也。”以金丹十粒,令授於公。曰:“當享上壽,無忘修煉。世限既畢,佇還蓬宮耳!”與知微揖別,忽不復見。其後知微年八十餘,狀貌常如三十許。盧公年九十,耳目聰明,氣力不衰。既終之後,異香盈室矣。(出《神仙感遇傳》)

    薛逢

    河東薛逢,鹹通中爲綿州刺史。歲餘,夢入洞府,餚饌甚多而不睹人物,亦不敢饗之,乃出門。有人謂曰:“此天倉也。”及明話於賓友,或曰:“州界有昌明縣,有天倉洞,中自然飲食,往往遊雲水者得而食之。”即使道士孫靈諷與親吏訪焉。入洞可十許裏,猶須執炬,十里外漸明朗。又三五里,豁然與人世無異。崖室極廣,可容千人。其下平整,有石牀羅列,上飲食名品極多,皆若新熟,軟美甘香,靈諷拜而食之。又別開三五所,請以奉薛公爲信。及稟出洞門,形狀宛然,皆化爲石矣。洞中左右,散面溲麪,堆鹽積豉,不知紀極。又行一二里,溪水迅急,既闊且深。隔溪見山川居第歷歷然,不敢渡而止,近岸砂中,有履跡往來,皆二三尺,才知有人行處。薛公聞之,嘆異靈勝,而莫窮其所以也。餘按《輿地志》雲:少室山有自然五穀甘果,神芝仙藥。周太子晉學道上仙,有九十年資糧,留于山中。少室在嵩山西十七里,從東南上四十里,爲下定思,又上十里爲上定思,十里中有大石門,爲中定思。自中定思西出,至崖頭,下有石室,中有水,多白石英。室內有自然經書,自然飲食。與此無異,又天台山東有洞,入十餘里,有居人市肆,多賣飲食。乾符中,有遊僧入洞,經歷市中,飢甚,聞食香,買蒸啖之。同行一僧,服氣不食飯。行十餘里,出洞門,已在青州牟平縣,而食僧俄變爲石。以此言之,王烈石髓,張華龍膏,得食之者,亦須累積陰功。天挺仙骨,然可上登仙品。若常人啖之,必化而爲石矣。(出《神仙感遇傳》)

    費冠卿

    費冠卿,池州人也。進士擢第,將歸故鄉,別相國鄭公餘慶。公素與秋浦劉令友善,喜費之行,託以寓書焉。手札盈幅,緘以授費,戒之曰:“劉令久在名場,所以不登甲乙之選者,以其褊率,不拘於時。舍科甲而就卑宦,可善遇之也。”費因請公略批行止書末,貴其因所慰薦,稍垂青眼。公然之,發函批數行,復緘如初。費至秋浦,先投刺於劉,劉閱刺,委諸案上,略不顧盼。費悚立俟命,久而無報,疑其不可也,即以相國書授閽者。劉發緘覽畢,慢罵曰:“鄭某老漢,用此書何爲?”劈而棄之,費愈懼,排闥而入,趨拜於前,劉忽閔然顧之,揖坐與語。日暮矣,劉促令排店,費曰:“日已昏黑,或得逆旅之舍,亦不及矣。乞於廳廡之下,席地一宵,明日徐詣店所。”即自解囊裝,舒氈席於地,劉即拂衣而入。良久出曰:“此非待賓之所,有閣子中。”既而閒門,鎖系甚嚴。費莫知所以,據榻而息。是夕月明,於門竅中窺其外,悄然無聲,見劉令自持篲畚,掃除堂之內外。庭廡陛壁,靡不周悉。費異其事,危坐屏息,不寐而伺焉。將及一更,忽有異香之氣,郁烈殊常,非人世所有。良久,劉執版恭立於庭,似有所候。香氣彌甚,即見雲冠紫衣仙人,長八九尺,數十人擁從而至。劉再拜稽首,此仙人直詣堂中,劉立侍其側。俄有筵席羅列,餚饌奇果,香聞閣下。費聞之,已覺氣清神爽,須臾奏樂飲酒。令劉令布席於地,亦侍飲焉。樂之音調,亦非人間之曲。仙人忽問劉曰:“得鄭某信否?”對曰:“得信甚安。”頃之又問:“得鄭某書否。”對曰:“費冠卿先輩自長安來,得書。”笑曰:“費冠卿且喜及第也,今在此邪?”對曰:“在。”仙人曰:“吾未合與之相見,且與一杯酒。但向道果早行,即得相見矣。”即命劉酌酒一杯,送閣子中。費窺見劉自呷酒半杯,即以階上盆中水投杯中,疑而未飲。仙人忽下階,與徒從乘雲而去。劉拜辭嗚咽,仙人戒曰:“爾見鄭某,但令修行,即當相見也。”既去,劉即詣閣中,是酒猶在,驚曰:此酒萬劫不可一遇,何不飲也。”引而飲之,費力爭,得一兩呷,劉即與冠卿爲修道之友,卜居九華山。以左拾遺徵,竟不起。鄭相國尋亦去世,劉費頗祕其事,不知所降是何真仙也。(出《神仙感遇傳》)

    沈彬

    吳興沈彬,少而好道,及致仕歸高安,恆以朝修服餌爲事。嘗遊鬱木洞觀,忽聞空中樂聲,仰視雲際,見女仙數十,冉冉而下,逕之觀中,遍至像前焚香,良久乃去。彬匿室中不敢出,既去,入殿祝之,几案上皆有遺香。彬悉取置爐中。已而自悔曰:“吾平生好道,今見神仙而不能禮謁,得仙香而不能食之,是其無分歟?”初,彬恆誡其子云:“吾所居堂中,正是吉地,即葬之。”及卒,如其言。掘地得自然磚壙,製作甚精,磚上皆作吳興字。彬年八十餘年。後豫章有漁視雲,頗類於彬。謂漁人曰:“此非爾所宜來,速出猶可。”漁人遽出登岸,雲入水已三日矣。故老有知者雲:“此即西仙天寶洞之南門也。”(出《稽神錄》)

    卷第五十五 神仙五十五

    寒山子 軒轅彌明 蔡少霞 鄭居中 伊用昌

    寒山子

    寒山子者,不知其名氏。大曆中,隱居天台翠屏山。其山深邃,當暑有雪,亦名寒巖,因自號寒山子。好爲詩,每得一篇一句,輒題於樹間石上。有好事者,隨而錄之,凡三百餘首,多述山林幽隱之興,或譏諷時態,能警勵流俗。桐柏徵君徐靈府,序而集之,分爲三卷,行於人間。十餘年忽不復見,鹹通十二年,毗陵道士李褐,性褊急,好凌侮人。忽有貧士詣褐乞食,褐不之與,加以叱責。貧者唯唯而去。數日,有白馬從白衣者六七人詣褐,褐禮接之。因問褐曰:“頗相記乎?”褐視其狀貌,乃前之貧士也。逡巡欲謝之,慚未發言。忽語褐曰:“子修道未知其門,而好凌人侮俗,何道可冀?子頗知有寒山子邪?”答曰:“知。”曰:“即吾是矣。吾始謂汝可教,今不可也。修生之道,除嗜去欲,嗇神抱和,所以無累也;內抑其心,外檢其身,所以無過也;先人後己,知柔守謙,所以安身也;善推於人,不善歸諸身,所以積德也;功不在小,立之無怠,過不在大,去而不貳,所以積功也。然後內行充而外丹至,可以冀道於彷彿耳。子之三毒未剪,以冠簪爲飾,可謂虎豹之鞟,而犬豕之質也。”出門乘馬而去,竟不復見。(出《仙傳拾遺》)

    軒轅彌明

    軒轅彌明者,不知何許人。在衡湘間來往九十餘年,善捕逐鬼物,能囚拘蛟螭虎豹,人莫知其壽。進士劉師服,常於湘南遇之。元和七年壬辰十二月四日,將自衡山遊太白,還(明抄本還作過。)京師,與師服相值,師服招其止宿。有校書郎侯喜,新有詩名,擁爐夜坐,與劉說詩。彌明在其側,貌極醜,白鬢黑麪,長頸而高結喉。中又作楚語,喜視之若無人。彌明忽掀衣張眉,指爐中古鼎謂喜曰:“子云能詩,與我賦此乎!”師服以衡湘舊識,見其老貌,頗敬之,不知其有文也,聞此說大喜,即援筆而題其首兩句曰:“巧匠琢山骨,刳中事煎烹。”次傳喜與。喜踊躍而綴其下曰:“外苞乾蘚文,中有暗浪驚。”題訖吟之。彌明啞然笑曰:“子詩如是而已乎?”即袖手竦肩,倚北牆坐,謂劉曰:“吾不解世俗書,子爲吾書之。”因高吟曰:“龍頭縮菌蠢,豕腹脹彭亨。”初不似經意,詩旨有似訊喜。二子相顧愧駭,然欲以多窮之,即賦兩句以援喜曰:“大若烈士膽,圓如戴馬纓。”喜又成兩句曰:“在冷足自安,遭焚意彌貞。”彌明又令師服書曰:“秋瓜來落蒂,凍芋強抽萌。”師服又吟曰:“磨礱去圭角,浮潤著光精。”訖,又授喜。喜思益苦,務欲壓彌明,每營度欲出口吻,吟聲益悲,操筆欲書,將下復止,亦竟不能奇。曰:“旁有雙耳穿,上爲孤髻撐。”吟竟,彌明曰:“時於蚯蚓竅,微作蒼蠅聲。”其不用意如初,所言益奇,不可附說,語皆侵二子。夜將闌,二子起謝曰:“尊師非常人也,某等伏矣,願爲弟子,不敢更詩。”彌明奮曰:“不然。此章不可以不成也。”謂劉曰:“把筆把筆,吾與汝就之。”即又連唱曰:“何當出灰燭灺,無計離瓶罌。謬居鼎鼐間,長使水火爭。形模婦女笑,度量兒童輕。徒爾堅貞性,不過升合盛。寧依暖熱敝,不與寒冷並。忽罹翻溢愆,實負任使誠。陋質荷斟酌,狹中愧提擎。豈能道仙藥,但未污羊羹。區區徒自效,瑣瑣安足呈。難比俎豆用,不爲手所隥。願君勿嘲誚,此物方施行。”師服書訖,即使讀之,畢。謂二子曰:“此皆不足與語,此寧爲文耶?吾就子所能而作耳,非吾之所學於師而能者也。吾所能者,子皆不足以聞也,豈獨文乎哉。吾閉口矣。”二子大懼,皆起立牀下,拜曰:“不敢他有問也,願一言而已,先生稱‘吾不解人間書。’敢問解何書,請聞此而已?”累問不應,二子不自得,即退就坐。彌明倚牆睡,鼻息如雷鳴,二子但恐失色。不敢喘息。斯須,曙鼓鼕鼕。二子亦困,遂坐睡,及覺驚顧,已失彌明所在。問童奴,曰:“天且明,道士起出門,若將便旋然,久不返,覓之已不見矣。”二子驚惋自責,因攜詩詣昌黎韓愈:“問此何人也?”愈曰:“餘聞有隱君子彌明,豈其人耶。”遂爲石鼎聯句序,行於代焉。(出《仙傳拾遺》)

    蔡少霞

    蔡少霞者,陳留人也。性情恬和,幼而奉道。早歲明經得第,選蘄州參軍。秩滿,漂寓江浙間。久之,再授兗州泗水丞。遂於縣東二十里買山築室,爲終焉之計。居處深僻,俯瞰龜蒙,水石雲霞,境象殊勝。少霞世累早絕,尤諧夙尚。偶一日沿溪獨行,忽得美蔭,因憩焉,神思昏然,不覺成寐。因爲褐衣鹿幘之人夢中召去,隨之遠遊,乃至城廓一所。碧天虛曠,瑞日瞳矓,人俗潔淨,卉木鮮茂。少霞舉目移足,惶惑不寧,即被導之令前。經歷門堂,深邃莫測,遙見玉人當軒獨立,少霞遽脩敬謁。玉人謂曰:“愍子虔心,今宜領事。”少霞靡知所謂,復爲鹿幘人引至東廊,止於石碑之側。謂少霞曰:“召君書此,賀遇良因。”少霞素不工書,即極辭讓。鹿幘人曰:“但按文而錄,胡乃拒違。”俄有二童,自北而來,一捧牙箱,內有兩幅紫絹文書,一齋筆硯。即付少霞,凝神搦管,頃刻而畢,因覽讀之,已記於心矣。題雲:“蒼龍溪新宮銘,紫陽真人山玄卿撰。良常西麓,源澤東泄。新宮宏宏,崇軒轘轘。雕珉盤礎,鏤檀楝臬。碧瓦鱗差,瑤瑎昉截。閣凝瑞霞,樓橫祥霓。騶虞巡徼,昌明捧閡。珠樹矰連,玉泉矩泄。靈飈遐集,聖日俯晰。太上游詣,無極便闕。百神守護,諸真班列。仙翁鵠立,道師水潔。飲玉成漿,饌瓊爲屑。桂旗不動,蘭幄互設。妙樂兢奏,流鈴間發。天簌虛徐,風簫泠澈。鳳歌諧律,鶴舞會節。三變玄雲,九成絳雪。易遷徒語,童初詎說。”方更周視,遂爲鹿幘人促之,忽遽而返,醒然遂寤。急命紙筆,登即紀錄。自是兗豫好奇之人,多詣少霞,謁訪其事。有鄭還古者,爲立傳焉。且少霞乃孝廉一叟耳,固知其不妄矣。(出《集異記》)

    鄭居中

    鄭舍人居中,高雅之士,好道術。常遇張山人者,多同遊處,人但呼爲小張山人,亦不知其所能也。居襄漢間,除中書舍人,不就。開成二年春,往東洛嵩嶽,攜家僮三四人,與僧登歷,無所不到,數月淹止。日晚至一處,林泉秀潔,愛甚忘返。會院僧不在,張燭熱火將宿,遣僕者求之,兼取筆,似欲爲詩者。操筆之次,燈滅火盡。一僮在側,聞鄭公僕地之聲。喉中氣粗,有光如雞子,繞頸而出。遽吹薪明之,已不救矣。紙上有四字雲:“香火願畢。”畢字僅不成。後居山者及獵人時見之,衣服如遊涉之狀。當應是張生潛出言其終竟之日,鄭公舍家以避耳,若此豈非達命者歟?(出《逸史》)

    伊用昌

    熊皦補闕說:頃年,有伊用昌者,不知何許人也。其妻甚少,有殊色,音律女工之事,皆曲盡其妙。夫雖飢寒丐食,終無愧意。或有豪富子弟,以言笑戲調,常有不可犯之色。其夫能飲,多狂逸,時人皆呼爲伊風子。多遊江左廬陵宜春等諸郡,出語輕忽,多爲衆所擊。愛作《望江南》詞,夫妻唱和。或宿於古寺廢廟間,遇物即有所詠,其詞皆有旨。熊只記得詠鼓詞雲:“江南鼓,梭肚兩頭欒。釘着不知侵骨髓,打來只是沒心肝。空腹被人漫。”餘多不記。江南有芒草,貧民採之織屨。緣地上卑溼,此草耐水,而貧民多着之。伊風子至茶陵縣門,大題雲:“茶陵一道好長街,兩畔栽柳不栽槐。夜後不聞更漏鼓,只聽錘芒織草鞋。”時縣官及胥吏大爲不可,遭衆人亂毆,逐出界。江南人呼輕薄之詞爲覆窠,其妻告曰:“常言小處不要覆窠,而君須要覆窠之。譬如騎惡馬,落馬足穿鐙,非理傷墮一等。君不用苦之。”如是夫妻俱有輕薄之態。天祐癸酉年,夫妻至撫州南城縣所,有村民斃一犢。夫妻丐得牛肉一二十觔,於鄉校內烹炙,一夕俱食盡。至明,夫妻爲肉所脹,俱死於鄉校內。縣鎮吏民,以蘆蓆裹屍,於縣南路左百餘步而瘞之。其鎮將姓丁,是江西廉使劉公親隨,一年後得替歸府,劉公已薨。忽一旦於北市棚下,見伊風子夫妻,唱望江南詞乞錢。既相見甚喜,便敘舊事。執丁手上酒樓,三人共飲數郖。丁大醉而睡,伊風子遂索筆題酒樓壁雲:“此生生在此生先,何事從玄不復玄。已在淮南雞犬後,而今便到玉皇前。”題畢,夫妻連臂高唱而出城,遂渡江至遊帷觀,題真君殿後,其御雲:“定億萬兆恆沙軍國主南方赤龍神王伊用昌。”詞雲:“日日祥雲瑞氣連,應儂家作大神仙。筆頭灑起風雷力,劍下驅馳造化權。更與戎夷添禮樂,永教胡虜絕烽煙。列仙功業只如此,直上三清第一天。”題罷,連臂入西山。時人皆見躡虛而行,自此更不復出。其丁將於酒樓上醉醒,懷內得紫金一十兩。其金並送在淮海南城縣。後人開其墓,只見蘆蓆兩領,裹爛牛肉十餘觔,臭不可近,餘更無別物。熊言六七歲時,猶記識伊風子。或着道服,稱伊尊師。熊嘗於頂上患一癰癤,疼痛不可忍。伊尊師含三口水,噀其癰便潰,並不爲患。至今尚有痕在。熊言親睹其事,非謬說也。(出《玉堂閒話》)

    卷第五十六 女仙一

    西王母 上元夫人 雲華夫人 玄天二女

    西王母

    西王母者,九靈太妙龜山金母也,一號太虛九光龜臺金母元君。乃西華之至妙,洞陰之極尊。在昔道氣凝寂,湛體無爲,將欲啓迪玄功,化生萬物。先以東華至真之氣,化而生木公。木公生於碧海之上,芬靈之墟,以主陽和之氣。理於東方,亦號曰東王公焉。又以西華至妙之氣,化而生金母。金母生於神州伊川,厥姓侯氏,生而飛翔,以主元,毓神玄奧。於聅莽之中,分大道醇精之氣,結氣成形。與東王公共理二氣,而育養天地,陶鈞萬物矣。柔順之本,爲極陰之元,位配西方,母養羣品。天上天下,三界十方,女子之登仙者得道者,鹹所隸焉。所居宮闕,在龜山春山西那之都,崑崙之圃。閬風之苑。有城千里、玉樓十二,瓊華之闕、光碧之堂、九層玄室、紫翠丹房。左帶瑤池、右環翠水。其山之下,弱水九重。洪濤萬丈。非飈車羽輪,不可到也。所謂玉闕暨天,綠臺承霄。青琳之宇,朱紫之房,連琳彩帳,明月四朗。戴華勝,佩虎章,左侍仙女,右侍羽童。寶蓋沓映,羽摻蔭庭。軒砌之下,植以白環之樹,丹剛之林,空青萬條,瑤幹千尋,無風而神籟自韻,琅琅然皆九奏八會之音也。神州在崑崙之東南,故爾雅雲:“西王母目下是矣。”又云:“王母蓬髮,戴華勝。虎齒善嘯者,此乃王母之使,金方白虎之神,非王母之真形也。元始天王授以方天元統龜山九光之籙,使制召萬靈,統括真聖,監盟證信,總諸天之羽儀。天尊上聖,朝晏之會,考校之所,王母皆臨訣焉。上清寶經,三洞玉書,凡有授度,鹹所關預也。黃帝討蚩尤之暴,威所未禁,而蚩尤幻變多方,徵風召雨,吹煙噴霧,師衆大迷。帝歸息太山之阿,昏然憂寢。王母遣使者,被玄狐之裘,以符授帝曰:“太一在前,天一在後,得之者勝,戰則克矣。”符廣三寸,長一尺,青瑩如玉,丹血爲文。佩符既畢,王母乃命一婦人,人首鳥身,謂帝曰:“我九天玄女也。”授帝以三宮五意陰陽之略,太一遁甲六壬步鬥之術,陰符之機,靈寶五符五勝之文。遂克蚩尤於中冀,剪神農之後,誅榆罔於阪泉,天下大定,都於上谷之涿鹿。又數年,王母遣使白虎之神,乘白鹿,集於帝庭,授以地圖。其後虞舜攝位,王母遣使授舜白玉環。舜即位,又授益地圖,遂廣黃帝之九州爲十有二州。王母又遣使獻舜白玉琯,吹之以和八風。《尚書》帝驗期曰:“王母之國在西荒也。”昔茅盈字叔申;王褒字子登;張道陵字輔漢,洎九聖七真,凡得道授書者,皆朝王母於昆陵之闕焉。時叔申、道陵侍太上道君,乘九蓋之車,控飛虯之軌,越積石之峯,濟弱流之津,浮白水,凌黑波,顧盼倏忽,詣王母於闕下。子登清齋三月,王母授以《瓊華寶曜七晨素經》。茅君從西城王君詣白玉龜臺,朝謁王母,求長生之道。曰:“盈以不肖之軀,慕龍鳳之年,欲以朝菌之脆,求積朔之期。”王母愍其勤志,告之曰:“吾昔師元始天王及皇天扶桑帝君,授我以玉佩金璫二景纏煉之道,上行太極,下造十方,溉月咀日入天門,名曰玄真之經。今以授爾,宜勤修焉。因敕西城王君,一一解釋以授焉。又周穆王時,命八駿與七華之士,使造父爲御,西登崑崙,而賓於王母。穆王持白珪重錦,以爲王母壽,本具周穆王傳。至漢武帝元封元年七月七日夜,降於漢宮。語在漢武帝傳內,此不復載焉。(出《集仙錄》)

    上元夫人

    上元夫人,道君弟子也。亦玄古以來得道,總統真籍,亞於龜臺金母。新降之處多使侍女相聞,己爲賓侶焉。漢孝武皇帝好神仙之道,禱醮名山,以求靈應。元封元年辛未七月七日夜,二唱之後,西王母降於漢宮。帝迎拜稽首,侍立久之。王母呼帝令坐,食(食字原闕。據明抄本、許刻本補。)以天廚,筵宴粗悉,命駕將去。帝下席叩頭,請留殷勤,王母復坐。乃命侍女郭密香,邀夫人同宴於漢宮。語在漢武帝傳中。其後漢宣帝地節四年乙卯,咸陽茅盈字叔申,受黃金九錫之命,爲東嶽上卿司命真君太元真人。是時五帝君授冊既畢,各升天而去。茅君之師乃總真王君,西靈王母與夫人,降於句曲之山金壇之陵華陽天宮,以宴茅君焉。時茅君中君名固,字季佛,小君名衷,字思和,王母王君授以靈訣,亦受錫命紫素之冊,固爲定錄君,衷爲保命君,亦侍貞會。王君告二君曰:“夫人乃三天真皇之母,上元之高尊。統領十方玉女之籍,汝可自陳。”二君下席再拜,求乞長生之要。夫人憫其勤志,命侍女宋闢非出紫錦之囊,開綠金之笈,以《三元流珠經》、《丹景道精經》、《隱地八術經》、《太極緣景經》凡四部,以授二君。王母復敕侍女李方明,出丹瑤之函,披雲殊之笈,出《玉佩金瑞(明抄本作璫)經》、《太霄隱書經》、《洞飛二景內書》,傳司命君。各授書畢,王母與夫人告去,千乘萬騎,升還太空矣。(出《漢武內傳》)

    雲華夫人

    雲華夫人,王母第二十三女,太真王夫人之妹也。名瑤姬,受徊風混合萬景煉神飛化之道。嘗東海遊還,過江上,有巫山焉,峯巖挺拔,林壑幽麗,巨石如壇,留連久之。時大禹理水,駐山下。大風卒至,崖振谷隕不可制。因與夫人相值,拜而求助。即敕侍女,授禹策召鬼神之書,因命其神狂章、虞餘、黃魔、大翳、庚辰、童律等,助禹斫石疏波,決塞導厄,以循其流。禹拜而謝焉。禹嘗詣之,崇轘之巔,顧盼之際,化而爲石;或倏然飛騰,散爲輕雲,油然而止,聚爲夕雨;或化游龍,或爲翔鶴,千態萬狀,不可親也。禹疑其狡獪怪誕,非真仙也,問諸童律。律曰:“天地之本者道也,運道之用者聖也,聖之品次,真人仙人也。其有稟氣成真,不修而得道者,木公、金母是也。蓋二氣之祖宗、陰陽之原本、仙真之主宰、造化之元光。雲華夫人,金母之女也。昔師三元道君,受上清寶經,受書於紫清闕下,爲雲華上宮夫人。主領教童真之士,理在玉英之臺,隱見變化,蓋其常也。亦由凝氣成真,與道合體,非寓胎稟化之形,是西華少陰之氣也。且氣之彌綸天地,經營動植,大包造化,細入毫髮。在人爲人,在物爲物,豈止於雲雨龍鶴,飛鴻騰鳳哉?”禹然之,後往詣焉,忽見雲樓玉臺,瑤宮瓊闕森然,既靈官侍衛,不可名識。獅子抱關,天馬啓塗,毒龍電獸,八威備軒,夫人宴坐於瑤臺之上。禹稽首問道,召禹使前而言曰:“夫聖匠肇興,剖大混之一樸,發爲億萬之體。發大蘊之一苞,散爲無窮之物。故步三光而立乎晷景,封九域而制乎邦國,刻漏以分晝夜,寒暑以成歲紀,兌離以正方位,山川以分陰陽,城廓以聚民,器械以衛衆,輿服以表貴賤,禾黍以備兇歉。凡此之制,上稟乎星辰,而取法乎神真,以養有形之物也。是故日月有幽明,生殺有寒暑,雷震有出入之期,風雨有動靜之常。清氣浮乎上,而濁衆散於下。廢興之數,治亂之運,賢愚之質,善惡之性,剛柔之氣,壽夭之命,貴賤之位,尊卑之敘,吉凶之感,窮達之期,此皆稟之於道,懸之於天,而聖人爲紀也。性發乎天而命成乎人。立之者天,行之者道。道存則有,道去則非。道無物不可存也,非修不可致也。玄老有言,致虛極,守靜篤,萬物將自復。復謂歸於道而常存也。道之用也,變化萬端而不足其一,是故天參玄玄,地參混黃,人蔘道德。去此之外,非道也哉。長久之要者,天保其玄,地守其物,人養其氣,所以全也。則我命在我,非天地殺之,鬼神害之,失道而自逝也。志乎哉,勤乎哉,子之功及於物矣,勤逮於民矣,善格乎天矣,而未聞至道之要也。吾昔於紫清之闕受書,寶而勤之,我師三元道君曰,上真內經,天真所寶,封之金臺。佩入太微,則雲輪上往,神武抱關,振衣瑤房,遨宴希林,左招仙公,右棲白山,而下眄太空。泛乎天津,則乘雲騁龍,遊此名山,則真人詣房,萬人奉衛,山精伺迎。動有八景玉輪,靜則宴處金堂。亦謂之“太上玉佩金璫”之妙文也。汝將欲越巨海而無飈輪,渡飛沙而無雲軒,陟阨塗而無所舉,涉泥波而無所乘,陸則困於遠絕,水則懼於漂淪,將欲以導百穀而浚萬川也。危乎悠哉,太上愍汝之至,亦將授以靈寶真文,陸策虎豹,水制蛟龍,斷馘千邪,檢馭羣兇,以成汝之功也。其在乎陽明之天也。吾所授寶書,亦可以出入水火,嘯叱幽冥,收束虎豹,呼召六丁,隱瀹八地,顛倒五星,久視存身,與天相傾也。”因命侍女陵容華出丹玉之笈,開上清寶文以授,禹拜受而去,又得庚辰、虞餘之助,遂能導波決川,以成其功,奠五嶽,別九州,而天錫玄珪,以爲紫庭真人。其後楚大夫宋玉,以其事言於襄王,王不能訪道要以求長生,築臺於高唐之館,作陽臺之宮以祀之,宋玉作神仙賦以寓情,荒淫穢蕪。高真上仙,豈可誣而降之也?有祠在山下,世謂之大仙,隔岸有神女之石,即所化也。復有石天尊神女壇,側有竹,垂之若篲。有稿葉飛物着壇上者,竹則因風掃之,終瑩潔不爲所污。楚人世祀焉。(出《集仙錄》)

    玄天二女

    燕昭王即位二年,廣延國來獻善舞者二人,一名旋波,一名提謨。並玉質凝膚,體輕氣馥,綽約而窈窕,絕古無倫。或行無影跡,或積年不飢。昭王處以單綃華幄,飲以瓀珉之膏,飴以丹泉之粟。王登崇霞臺,乃召二人來側。時香風歘起,徘徊翔舞,殆不自支,王以纓縷拂之,二人皆舞。容冶妖麗,靡於翔鸞,而歌聲輕颺。乃使女伶代唱,其曲清響流韻,雖飄梁動塵,未足加焉。其舞一名縈塵,言其體輕,與塵相亂;次曰集羽,言其婉轉,若羽毛之從風也;末曰旋懷,言其支體緬曼,若入懷袖也。乃設麟文之席,散華蕪之香。香出波弋國,浸地則土石皆香;着朽木腐草,莫不蔚茂;以薰枯骨,則肌肉皆生。以屑鋪地,厚四五尺,使二人舞其上,彌日無跡,體輕故也。時有白鸞孤翔,銜千莖穟,穟於空中,自生花實,落地即生根葉,一歲百獲,一莖滿車,故曰盈車嘉穟。麟文者,錯雜衆寶以爲席也,皆爲雲霞麟鳳之狀,昭王復以衣袖麾之,舞者皆止,昭王知爲神異,處於崇霞之臺,設枕蓆以寢宴,遣人以衛之。王好神仙之術,故玄天之女,託形作二人。昭王之末,莫知所在,或遊於江漢。或在伊洛之濱,遍行天下,乍近乍遠也。(出《王子年拾遺》)

    卷第五十七 女仙二

    太真夫人 萼綠華

    太真夫人

    太真夫人,王母之小女也。年可十六七,名婉,字羅敷,遂事玄都太真王。有子爲三天太上府司直,主總乣天曹之違錯,比地上之卿佐。年少好遊逸,委官廢事,有司奏劾,以不親局察,降主事東嶽,退真王之編,司鬼神之師,五百年一代其職。夫人因來視之,勵其使修守政事,以補其過。過臨淄縣,小吏和君賢,爲賊所傷,殆死,夫人見愍,問之,君賢以實對。夫人曰:“汝所傷乃重刃關於肺腑,五臟泄漏,血凝絳府,氣激傷外,此將死之厄也,不可復生,如何?”君賢知是神人,扣頭求哀,夫人於肘後筒中,出藥一丸,大如小豆,即令服之。登時而愈,血絕創合,無復慘痛。君賢再拜跪曰:“家財不足,不知何以奉答恩施,唯當自展駑力,以報所受耳。”夫人曰:“汝必欲謝我,亦可隨去否?”君賢乃易姓名,自號馬明生,隨夫人執役。夫人還入東嶽岱宗山峭壁石室之中,上下懸絕,重巖深隱。去地千餘丈,石室中有金牀玉幾,珍物奇瑋,人跡所不能至,明生初但欲學授金創方。既見神仙來往,及知有不死之道,旦夕供給掃灑,不敢懈倦。夫人亦以鬼怪虎狼及眩惑衆變試之,明生神情澄正,終不恐懼。又使明生他行別宿,因以好女戲調親接之,明生心堅靜固,無邪念。夫人他行去,十日五日一還,或一月二十日,輒見有仙人賓客,乘龍驎,駕虎豹往來,或有拜謁者,真仙彌日盈坐。客到,輒令明生出外別室中。或立致精細廚食,殽果香酒奇漿,不可名目。或呼坐,與之同飲食。又聞空中有琴瑟之音,歌聲宛妙。夫人亦時自彈琴,有一弦而五音並奏,高朗響激,聞於數里,衆鳥皆聚集於岫室之間,徘徊飛翔,驅之不去。殆天人之樂,自然之妙也。夫人棲止,常與明生同石室中而異榻,幽寂之所唯二人。或行去,亦不道所往,但見常有一白龍來迎,夫人即着雲光繡袍,乘龍而去。袍上專是明月珠綴衣領,帶玉珮,戴金華太玄之冠,亦不見有從者,既還,龍即自去。所居石室玉牀之上,有紫錦被褥,紫羅帳。帳中服玩,瑰金函玉,玄黃羅列,非世所有,不能一一知其名也。有兩卷素書,題曰《九天太上道經》。明生亦不敢發視其文,唯供灑掃,守巖室而已。如此五年,愈加勤肅,夫人嘆而謂之曰:“汝真可教,必能得道者也。以子俗人,而不淫不慢,恭仰靈氣,終莫之廢。雖欲求死,焉可得乎?”因以姓氏本末告之曰:“我久在人間,今奉天皇命,又按太上召,不復得停,念汝專謹,故以相語,欲教汝長生之方,延年之術。而我所受,服以太和自然龍胎之醴,適可授三天真人。不可以教始學,固非汝所得聞,縱或聞之,亦不能用以持身也。有安期先生燒金液丹法,其方祕要,立可得用,是元君太乙之道,白日昇天者矣。明日安期當來,吾將以汝付囑焉,汝相稍久,其術必傳。”明日安期先生果至,乘駿驎,着朱衣遠遊冠,帶玉佩及虎頭般革囊,視之年可二十許,潔白嚴整,從可六七仙人,皆執節奉衛。見夫人拜揖甚敬,自稱下官。須臾設酒果廚膳,飲宴半日許。安期自說:“昔與夫人遊安息國西海際,食棗異美,此間棗殊不及也。憶此未久,已二千年矣。”夫人云:“吾昔與君共食一棗,乃不盡。此間小棗,那可比耶?”安期曰:“下官先日往九河,見司陰與西漢夫人共遊,見問以陽九百六之期,聖主受命之劫,下官答以幼稚,未識運厄之紀,別當諮太真王夫人。今既賜坐,願請此數。”夫人曰:“期運漫汗,非君所能卒知。夫天地有大陽九大百六,小陽九小百六。天厄謂之陽九,地虧謂之百六。此二災是天地之否泰陰陽,九地之孛蝕也。大期九千九百年,小期三千三十年。而此運所鍾,聖人所不能禳,今大厄猶未,然唐世是小陽九之始,計訖來甲申歲,百六將會矣。爾時道德方隆,兇惡頓肆。聖君受命,乃在壬辰,無復千年,亦尋至也。西漢夫人俱已經見,所以相問,當是相試耳。然復是司陰君所局。夫陽九者,天旱海消而陸自憔。百六者,海竭而陵自填,四海水減,滄溟成山。連城之鯨,萬丈之鮫,不達期運之度,唯叩天而索水,詞訟紛紜,佈於上府。三天煩於省察,司命亦疲於按對。九河之口,是赤水之所衝,其深難測,今已漸枯。入氣蒸于山澤,流沙塵於原口。於是四海俱會,羣龍鼓舞,爾乃須甲申之年,將飛洪倒流。今水毋上天門而告期,積石開萬泉而通路,飛陰風以撓蒼生,注玄流以布遐邇,洋溢在數年之中,漫衍終九載之暮。既得道之真,體靈合妙。至其時也,但當騰虛空而盼山陂。遊浮嶽而視廣川,乘玄鴻以湊州城,御虯輦而邁景雲耳,咄嗟之間,忽焉便適,可以翔身娛目,豈足經意乎?當今日且論酒事,何用此爲也?”因指明生向安期曰:“此子有心向慕,殆可教訓。昔遇因緣,遂來見隨。雖質穢未靈,而淫慾已消,今未可授玄和太真之道,且欲令就君受金液丹方。君可得爾,便宜將去。夫流俗之人,心肺單危,經胃內薄,血津疲嬴,肝(肝原作用。據明抄本改)膂不注其眼,脣口不辨其機。蓋大慈而不合夫(夫原作天。據明抄本改)人慾,奔走而不及靈飛,適宜慰撫,以成其志。不可試以仙變八威也,切勿刻令其失正矣。”安期曰:“諾。但恐道淺術薄,不足以訓授耳。下官昔受此方於漢成丈人,此則先師之成法,實不敢倉卒而傳,要當令在二千年之內,必使其窺天路矣。下官往與女郎俱會玄丘,觀九陔之壘硌,望弱水而東流,賜酣玄碧之香酒,不覺高卑而詠,同當開尊及靈籙,偶見玉胎瓊膏之方,服之刀圭,立登雲天,解形萬變,上爲真皇。此術徑妙,蓋約於金液之華,又速於霜雪九轉之鋒。今非敢有譏,舍近而從遠,棄徑而追,實思聞神方之品第,願知真仙之高尊,苟卑降有時,非所宜論,瓊腴之方,必是侍者未可得用邪?”夫人曰:“君未知乎?此是天皇之靈方,乃天真所宜用,非俗流下屍所能窺窬也。仙方凡有九品,一名太和自然龍胎之醴,二名玉胎瓊液之膏,三名飛丹紫華流精,四名朱光雲碧之腴,五名九種紅華神丹,六名太清金液之華,七名九轉霜雪之丹,八名九鼎雲英,九名雲光石流飛丹,此皆九轉之次第也。得仙者亦有九品,第一上仙,號天九真王;第二次仙,號三天真王;第三號太上真人;第四號飛天真人;第五號靈仙;第六號真人;第七號靈人;第八號飛仙;第九號仙人。此九仙之品第也。各有差降,不可超學。彼知金液,已爲過矣,至於玉皇之所餌,非淺學所宜聞。君雖得道,而久在世上,囂濁染於正氣,塵垢鼓於三一,猶未可登三天而朝太上,邁扶桑而謁太真。玉胎之方,尚未可諭,何況下才,而令聞其篇目耶?”安期有慚色,退席曰:“下官實不如靈藥之妙,品殊乃爾,信駭聽矣。”因自陳曰:“下官曾聞女郎有《九天太真道經》。清虛鏡無,鑑朗玄冥,誠非下才可得仰瞻,然受遇彌久,接引每重,不自省量,希乞教訓,不審其書可得見乎?如暫睹盻太真,則魚目易質矣。”夫人哂爾而笑,良久曰:“太上道殊,真府遐邈,將非下才可得交關。君但當弘今之功,無代非分之勞矣。我正爾暫北到玄洲,東詣方丈,漱龍胎於玄都之宮,試玉女於衆仙之堂。天事靡鹽,將俟事暇,相示以太上真經也。君能勤正一於太清,役恆華而命四瀆,然後尋我於三天之丘,見索於鍾山王屋,則真書可得而授焉。如其不然,無爲屈逸駿而步滄津,損舟楫而濟溟海矣。如向所論陽九百六,應期輒降,夫安危無專,否泰有對,超然遠鑑,悵懷感慨。亢極之災,可避而不可禳。明期運所鍾,聖主不能知,是以伯陽棄周,關令悟其國弊。天人之事,彰於品物。君何爲杳杳久爲地仙乎?孰若先覺以高飛,超風塵而自潔,避甲申於玄塗。並真靈而齊列乎?言爲爾盡,君將勖之。”安期長跪曰:“今日受教,輒奉修焉。”夫人語明生曰:“吾不得復停,汝隨此君去,勿憂念也,我亦時當往視汝,因以五言詩二篇贈之,可以相勖。”明生流涕而辭,乃隨安期負笈入女兒山,夫人乘龍而去。後明生隨師周遊青城廬潛,凡二十年。乃受金液之方,煉而昇天。(出《神仙傳》)

    萼綠華

    萼綠華者,女仙也。年可二十許,上下青衣,顏色絕整。以晉穆帝昇平三年己未十一月十日夜降於羊權家。自雲是南山人,不知何仙也。自此一月輒六過其家。權字道學,即晉簡文黃門郎羊欣祖也。權及欣,皆潛修道要,耽玄味真。綠華雲:“我本姓楊。”又云是九嶷山中得道羅鬱也,宿命時,曾爲其師母毒殺乳婦玄洲。以先罪未滅,故暫謫降臭濁,以償其過。贈權詩一篇,併火浣布手巾一,金玉條脫各一枚。條脫似指環而大,異常精好。謂權曰:“慎無泄我下降之事,泄之則彼此獲罪。”因曰:“修道之士,視錦繡如弊帛,視爵位如過客,視金玉如礫石。無思無慮,無事無爲。行人所不能行,學人所不能學,勤人所不能勤,得人所不能得,何者?世人行嗜慾,我行介獨;世人行俗務,我學恬淡;世人勤聲利,我勤內行;世人得老死,我得長生。故我行之已九百歲矣。”授權尸解藥,亦隱景化形而去,今在湘東山中。(出《真誥》)

    卷第五十八 女仙三

    魏夫人

    魏夫人

    魏夫人者,任城人也。晉司徒劇陽文康公舒之女,名華存,字賢安。幼而好道,靜默恭謹。讀莊老,三傳五經百氏,無不該覽。志慕神仙,味真耽玄。欲求衝舉。常服胡麻散茯苓丸,吐納氣液,攝生夷靜。親戚往來,一無關見,常欲別居閒處,父母不許。

    年二十四,強適太保掾南陽劉文,字幼彥。生二子,長曰璞,次曰瑕。幼彥後爲修武令。夫人心期幽靈,精誠彌篤。二子粗立,乃離隔宇室。齋於別寢。

    將逾三月,忽有太極真人安度明、東華大神、方諸青童、扶桑碧阿陽穀神王、景林真人、小有仙女、清虛真人王褒來降。

    裒謂夫人曰:“聞子密緯真氣,注心三清,勤苦至矣。扶桑大帝君敕我授子神真之道。”

    青童君曰:“清虛天王,即汝之師也。”

    度明曰:“子苦心求道,道今來矣。”

    景林真人曰:“虛皇鑑爾勤感,太極已注子之仙名於玉札矣。子其勖哉!”

    青童君又曰:“子不更聞上道內法(法字原闕。據明抄本補)晨景玉經者,仙道無緣得成。後日當會暘滌山中,爾謹密之。”

    王君乃命侍女華散條、李明兌等,便披雲蘊,開玉笈,出《太上寶文》、《八十隱書》、《大洞真絲》、《靈書八道》、《紫度炎光》、《石精金馬》、《神真虎文》、《高仙羽玄》等經,凡三十一卷。即手授夫人焉。

    王君因告曰:“我昔於此學道,遇南極夫人、西城王君,授我寶經三十一卷,行之以成真人,位爲小有洞天仙王。令所授者即南極元君、西城王君之本文也。此山洞臺,乃清虛之別宮耳。”

    於是王君起立北向,執書而祝曰:“太上三元、九星高真、虛微入道,上清玉晨,褒爲太帝所敕,使教於魏華存。是月丹良,吉日戊申,謹按寶書。《神金虎文》、《大洞真經》、《八素玉篇》合三十一卷,是褒昔精思於陽明西山,受真人太師紫元夫人書也。華存當謹按明法,以成至真,誦修虛道,長爲飛仙。有泄我書,族及一門,身爲下鬼,塞諸河源,九天有命,敢告華存。”

    祝畢,王君又曰:“我受祕訣於紫元君,言聽教於師雲,此篇當傳諸真人,不但我得而已,子今獲之,太帝命焉。此書自我當七人得之。以白玉爲簡,青玉爲字,至華存則爲四矣。”

    於是景林又授夫人《黃庭內景經》,令晝夜存念。讀之萬遍後,乃能洞觀鬼神,安適六府,調和三魂五臟,主華色,反嬰孩,乃不死之道也。於是四真吟唱,各命玉女,彈琴擊鐘吹簫,合節而發歌,歌畢,王君乃解摘經中所修之節度,及寶經之指歸,行事之口訣諸要備訖,徐乃別去。

    是時太極真人命北寒玉女宋聯涓,彈九氣之璈,青童命東華玉女煙景珠,擊西盈之鐘,暘谷神王命神林玉女賈屈廷,吹鳳唳之簫,青虛真人命飛玄玉女鮮于虛,拊九合玉節。太極真人發排空之歌,青童吟太霞之曲,神王諷晨啓文章,清虛詠駕飈之詞,既散後,諸真元君,日夕來降,雖幼彥隔壁,寂然莫如。

    其後幼彥物故,值天下荒亂,夫人撫養內外,旁救窮乏。亦爲真仙默示其兆,知中原將亂,攜二子渡江。璞爲庾亮司馬,又爲溫太真司馬,後至安成太守。瑕爲陶太尉侃從事中郎將。夫人自洛邑達江南,盜寇之中,凡所過處,神明保佑,常果元吉。二子位既成立,夫人因得冥心齋靜,累感真靈,修真之益,與日俱進。

    凡住世八十三年,以晉成帝咸和九年,歲在甲午,王君復與青童、東華君來降,授夫人成藥二劑,一曰遷神白騎神散,一曰石精金光化形靈丸。使頓服之,稱疾不行。凡七日,太乙玄仙遣飈車來迎,夫人乃託劍化形而去,徑入陽洛山中,明日,青童君、太極四真人、清虛王君,令夫人清齋五百日,讀《大洞真經》,並分別真經要祕,道陵天師又授《明威章奏》、《存祝吏兵符籙之訣》。衆真各摽至訓,三日而去。道陵所以遍教委曲者,以夫人在世當爲女官祭酒,領職理民故也。

    夫人誦經萬遍,積十六年,顏如少女,於是龜山九虛太真金母、金闕聖君、南極元君,共迎夫人白日昇天。北詣上清宮玉闕之下。太微帝君、中央黃老君、三素高元君、太上玉晨太道君、太素三元君、扶桑太帝君、金闕後聖君,各令使者致命,授《天人玉札金文》,位爲紫虛元君,領上真司命南嶽夫人,比秩仙公,使治天台大霍山洞臺中,主下訓奉道,教授當爲仙者。男曰真人,女曰元君。夫人受錫事畢,王母及金闕聖君、南極元君各去。使夫人於王屋小有天中,更齋戒二月畢,九微元君、龜山王母、三元夫人衆諸真仙,並降於小有清虛上(上字下雲笈七籤九六有宮絳房之中時夫人與王君爲賓主焉設瓊酥玉酒金觴二十二字)。四奏,各命侍女陳鈞成之曲,九靈合節,八音靈際,王母擊節而歌,三元夫人彈雲璈而答歌,餘真各歌,須臾司命神仙諸隸屬,及南嶽迎官並至。虎旗龍輦,激耀百里中,王母諸真,乃共與夫人東南而行,俱詣天台霍山臺,又便道過句由金壇茅叔申,宴會二日二夕,共適於霍山。夫人安駕玉宇,然後各別。

    初,王君告夫人曰:“學者當去疾除病。”因授甘草谷仙方,夫人服之。夫人能隸書小有王君並傳,事甚詳悉,又述《黃庭內景注》,敘青精脻飯方。後屢降茅山。子璞後至侍中,夫人令璞傳法於司徒琅邪王舍人楊羲,護軍長史許穆。穆子玉斧,並皆昇仙。陶貞白真誥所呼南真,即夫人也。

    以晉興寧三年乙丑,降楊家,謂楊君曰:“修道之士,不欲見血肉,見雖避之,不如不見。”又云:“向過東海中,波聲如雷。”又云:“裴清靈真人錦囊中有《寶神經》,昔從紫微夫人所受,吾亦有是西宮定本,即是玄圃北壇西瑤之上臺,天真珍文盡藏其中也。”因授書雲:“若夫仰擲雲輪,總轡太空,手攜宵煙,足陟王庭。身升帝闕,披寶喻吸青,論九玄之逸度,沉萬椿之長生,真言玄朗,高譚玉清。今則回靈塵矣,訓我弟子,周目五濁,勞神臭腥。子所營者道,研詠者妙。道妙既得,吾子加之,慮斯蕩散,念且慎之。”仍雲:“河東桐柏山之西頭,適崩二百餘丈,吾昨與茅權申詣清虛宮,授真仙之籍,得失之事。頓落四十七人,覆上者三人耳。固當洗心虛邁,勤注理盡,心殫意竭,如履冰火,久久如此,仙道亦不隱矣。但在莊敬丹到,而絕淫色之念也。若抱淫慾之心,行上真之道者,清宮所落,皆此輩也。豈止落名生籍,方將被考於三官也。勉之慎之。宗道者貴無邪,棲真者安恬愉,至寂非引順之主,淡然非教授之匠,故當困煩以領無耳。爲道者精則可矣,有精而不勤,能而不專,無益也。要在吝心消豁,穢念疾開,可以數看東山,勤望三秀,差復益耳。言者性命之全敗,信者得失之關籥。張良三期,可謂篤道而明心矣。”又曰:“得道去世,或顯或隱。託體遺蹟者,道之隱也。昔有再酣瓊液而叩棺,一服刀圭而屍爛。鹿皮公吞玉華而流蟲出戶;賈季子咽金液而臭聞百里;黃帝火九鼎於荊山,尚有喬嶺之墓;李玉(明抄本李作季。酉陽雜俎二作季主)服雲散以潛升,猶頭足異處;墨狄飲虹丹以沒水;寧生服石腦而赴火;務光翦薤以入清冷之泉;柏成納氣而腸胃三腐。如此之比,不可勝紀。微乎得道,趣舍之跡,固無常矣。”

    保命君曰:“所謂尸解者,假形而示死,非真死也。”南真曰:“人死必視其形,如生人者,尸解也。足不青、皮不皺者,亦尸解也。目不落光,(明抄本作目光不落)無異生人者,尸解也。發盡落而失形骨者,尸解也。白日尸解,自是仙矣。若非尸解之例,死經太陰,暫過三官者,肉脫脈散,血沉灰爛,而五臟自生,骨如玉,七魄營侍,三魂守宅者,或三十年、二十年、十年、三年,當血肉再生,復質成形,必勝於昔日未死之容者,此名煉形。太陰易貌,三官之仙也。”

    天帝雲:“太陰煉身形,勝服九轉丹。形容端且嚴,面色似靈雲,上登太極闕,受書爲真人。”是也。若暫遊太陰者,太一守屍,三魂營骨,七魄侍肉,胎靈錄氣,皆數滿再生而飛天。其用他藥尸解,非是靈丸者,即不得返故鄉。三官執之也,其死而更生者,未殮而失其屍,有形皮存而無者,有衣結不解,衣存而形去者,有發脫而形飛者,有頭斷已死,乃從一旁出者,皆尸解也。白日解者爲上;夜半解者爲下;向晚向暮去者,爲地下主者。此得道之差降也。夫人之修道,或災逼禍生,形壞氣亡者,似由多言而守一,多端而期苟免也。是以層巢頹枝而墜落,百勝失於一敗,惜乎。通仙之才,安可爲二豎子而致斃耶?智以無涯傷性,心以欲惡蕩真,豈若守根靜中,犧研三神,彌貫萬物,而洞玄鏡寂,混然與泥丸爲一,而內外均福也。真人歸心於一,任於永信。心歸則正,神和信順,利真之兆,自然之感。無假兩際也,若外見察觀之氣,內有慍結之哂,有如此者,我見其敗,未見其立。地下主者,乃下道之文官。地下鬼師,乃下道之武官。文解一百四年一進,武解倍之。世人勤心於嗜慾,兼味於清正,華目以隨世。畏死而希仙者,皆多武解,屍之最下也。”

    夫人與衆真吟詩曰:“玄感妙象外,和聲自相招。靈雲鬱紫晨,蘭風扇綠軺。上真宴瓊臺,邈爲地仙標。所期貴遠邁,故能秀穎翹。玩彼八素翰,道成初不遼。人事胡可預,使爾形氣消。”夫人既遊江南,遂於撫州並山立靜室,又於臨汝水西置壇宇。歲久蕪梗,蹤跡殆平。有女道士黃靈徽,年邁八十,貌若嬰孺。號爲花姑,特加修飾,累有靈應。夫人亦寓夢以示之,後亦昇天。玄宗教道士蔡偉編入後仙傳。大曆三年戊申,魯國公顏真卿重加修葺,立碑以紀其事焉。(出《集仙錄》及《本傳》)

    卷第五十九 女仙四

    明星玉女 昌容 園客妻 太玄女西河少女 梁玉清 江妃 毛女秦宮人 鉤翼夫人 南陽公主 程偉妻梁母 董永妻 酒母 女兒

    明星玉女

    明星玉女者,居華山。服玉漿,白日昇天。山頂石龜,其廣數畝,高三仞。其側有梯磴,遠皆見。玉女祠前有五石臼,號曰玉女洗頭盆。其中水色,碧綠澄澈,雨不加溢,旱不減耗。祠內有玉石馬一匹焉。(出《集仙錄》)

    昌容

    昌容者,商王女也,修道於常山,食蓬虆根二百餘年,顏如二十許。能致紫草,鬻與染工,得錢以與貧病者,往來城市,世世見之。遠近之人,奉事者千餘家,竟不知其所修之道。常行日中,不見其影。或雲:“昌容能煉形者也。”忽沖天而去。(出女仙傳)

    園客妻

    園客妻,神女也。園客者,濟陰人也,美姿貌而良,邑人多欲以女妻之,客終不娶。常種五色香草,積數十年,服食其實。忽有五色蛾集香草上。客收而存之以布。生華蠶焉。至蠶出時,有一女自來助客養蠶,亦以香草飼之。蠶壯,得繭百三十枚。繭大如甕,每一繭,繰六七日乃盡。繰訖,此女與園客俱去,濟陰今有華蠶祠焉。(出《女仙傳》)

    太玄女

    太玄女,姓顓,名和,少喪父。或相其母子,皆曰不壽。惻然以爲憂。常曰:“人之處世,一失不可復生。況聞壽限之促,非修道不可以延生也。”遂行訪明師,洗心求道,得王子之術。行之累年,遂能入水不濡。盛雪寒時,單衣冰上,而顏色不變,身體溫暖,可至積日。又能徙官府宮殿城市屋宅於他處,視之無異,指之即失其所在,門戶櫝櫃有關鑰者,指之即開,指山山摧,指樹樹拆,更指之,即復如故。將弟子行山間,日暮,以杖叩石,即開門戶。入其中,屋宇牀褥幃帳,廩供酒食如常。雖行萬里,所在常爾。能令小物忽大如屋,大物忽小如毫芒。或吐火張天,噓之即滅。又能坐炎火之中,衣履不燃。須臾之間,或化老翁,或爲小兒,或爲車馬,無所不爲。行三十六術甚效,起死回生,救人無數。不知其何所服食,亦無得其術者。顏色益少,鬢髮如鴉。忽白日昇天而去。(出《女仙傳》)

    西河少女

    西河少女者,神仙伯山甫外甥也。山甫雍州人,入華山學道,精思服食,時還鄉里省親族。二百餘年,容狀益少。入人家,即知其家先世已來善惡功過,有如目擊。又知將來吉凶,言無不效。見其外甥女年少多病,與之藥。女服藥時,年已七十,稍稍還少,色如嬰兒。漢遣使行經西河,於城東見一女子,笞一老翁。頭白如雪,跪而受杖。使者怪而問之,女子答曰:“此是妾兒也。昔妾舅伯山甫,得神仙之道,隱居華山中。憫妾多病,以神藥授妾,漸復少壯。今此兒,妾令服藥不肯,致此衰老,行不及妾,妾恚之,故因杖耳。”使者問女及兒年各幾許,女子答雲:“妾年一百三十歲,兒年七十一矣。”此女亦入華山而去。(出《女仙傳》)

    梁玉清

    《東方朔內傳》雲,秦並六國,太白星竊織女侍兒梁玉清、衛承莊,逃入衛城少仙洞,四十六日不出。天帝怒,命五嶽搜捕焉。太白歸位,衛承莊逃焉。梁玉清有子名休,玉清謫於北斗下。常春,其子乃配於河伯,驂乘行雨。子休每至少仙洞,恥其母淫奔之所,輒回馭,故此地常少雨焉。(出《獨異志》)

    江妃

    鄭交甫常遊漢江,見二女,皆麗服華裝,佩兩明珠,大如雞卵。交甫見而悅之,不知其神人也。謂其僕曰:“我欲下請其佩。”僕曰:“此間之人,皆習於辭,不得恐罹悔焉。”交甫不聽,遂下與之言曰:“二女勞矣。”二女答曰:“客子有勞,妾何勞之有?”交甫曰:“桔是橙也,我盛之以笥,令附漢水,將流而下,我遵其旁搴之,知吾爲不遜也,願請子佩。”二女曰:“桔是橙也,盛之以莒,令附漢水,將流而下,我遵其旁,卷其芝而茹之。”手解佩以與交甫,交甫受而懷之。即趨而去,行數十步,視懷空無珠,二女忽不見。《詩》雲:“漢有遊女,不可求思。”言其以禮自防,人莫敢犯,況神仙之變化乎?(出《列仙傳》)

    毛女

    毛女(女原作氏。據明抄本改),字玉姜,在華陰山中。山客獵師,世世見之。形體生毛,自言秦始皇宮人也。秦亡,流亡入山,道士教食松葉,遂不飢寒,身輕如此。至西漢時,已百七十餘年矣。(出《列仙傳》)

    秦宮人

    漢成帝時,獵者於終南山中見一人,無衣服,身生黑毛。獵人慾取之,而其人逾坑越谷,有如飛騰,不可追及。於是乃密伺其所在,合圍而得之。問之;言:“我本秦之宮人,聞關東賊至,秦王出降,宮室燒燔,驚走入山。飢無所餐,當餓死,有一老翁,教我食松葉松實。當時苦澀,後稍便之,遂不飢渴,冬不寒,夏不熱。”計此女定是秦王子嬰宮人,至成帝時,一百許歲,獵人將歸,以穀食之。初時聞谷臭,嘔吐,累日乃安。如是一年許,身毛稍脫落,轉老而死。向使不爲人所得,便成仙人也。(出《抱朴子》)

    鉤翼夫人

    鉤翼夫人,齊人也,姓趙,少好清淨。病臥六年,右手卷,飲食少。漢武帝時,望氣者雲東北有貴人氣,推而得之,召到。姿色甚偉,武帝發其手而得玉鉤,手得展。幸之,生昭帝。武帝尋害之,殯屍不冷而香。一月後,昭帝即位,更葬之,棺空,但有絲履,故名其宮曰鉤翼,後避諱改爲弋。(出《列仙傳》)

    南陽公主

    漢南陽公主,出降王鹹。屬王莽秉政,公主夙慕空虛,崇尚至道。每追文景之爲理世,又知武帝之世,累降神仙,謂鹹曰:“國危世亂,非女子可以扶持。但當自保恬和,退身修道,稍遠囂競,必可延生。若碌碌隨時進退,恐不可免於支離之苦,奔迫之患也。”鹹曰黽俯世祿,未從其言。公主遂於華山結廬,棲止歲餘。精思苦切,真靈感應,遂舍廬室而去。人或見之,徐徐絕壑,秉雲氣冉冉而去。鹹入山追之,越巨壑,升層巔,涕泗追望,漠然無跡。忽於嶺上見遺朱履一雙,前而取之,已化爲石。因謂爲公主峯,潘安仁爲記,行於世。(出《集仙錄》)

    程偉妻

    漢期門郎程偉妻,得道者也。能通神變化,偉不甚異之。偉當從駕出行,而服飾不備,甚以爲憂。妻曰:“止闕衣耳,何愁之甚耶?”即致兩匹縑,忽然自至。偉亦好黃白之術,煉時即不成,妻乃出囊中藥少許,以器盛水銀,投藥而煎之,須臾成銀矣。偉欲從之受方。終不能得。雲,偉骨相不應得。逼之不已,妻遂蹶然而死。尸解而去。(出《集仙錄》)

    梁母

    梁母者,盱眙人也,寡居無子,舍逆旅於平原亭。客來投憩,鹹若還家。客還錢多少,未嘗有言。客住經月,亦無所厭。自家衣食之外,所得施之貧寒。常有少年住經日,舉動異常,臨去曰:“我東海小童也。”母亦不知小童何人也。宋元徽四年丙辰,馬耳山道士徐道盛暫至蒙陰,於蜂城西遇一青牛車,車自行。(行雲笈七籤一一五作住)見一童呼爲徐道士前,道盛行進,去車三步許止。又見二童子,年並十二三許,齊着黃衣,絳裹頭上髻,容服端整,世所無也。車中人遣一童子傳語曰:“我平原客舍梁母也,今被太上召還,應過蓬萊尋子喬,經太山考召,意欲相見,果得子來。靈轡飄飄,崗嶮巇(崗嶮巇原作玄綱陰。據雲笈七籤改),津驛有限,日程三千(日程三千原作三日程三字。據雲笈七籤改)。侍對在近,我心憂勞,便當乘煙三清,此三子見送到玄都國。汝爲我謝東方諸清信士女,太平在近,十有餘一,好相開度,過此憂危。”舉手謝雲:“太平相見。”馳車騰逝,極目乃沒。道盛還逆旅訪之,正樑母度世日相見也。(出《集仙錄》)

    董永妻

    董永父亡,無以葬,乃自賣爲奴。主知其賢,與錢千萬遣之。永行三年喪畢,欲還詣主,供其奴職。道逢一婦人曰:“願爲子妻。”遂與之俱。主謂永曰:“以錢丐君矣。”永曰:“蒙君之恩,父喪收藏,永雖小人。必欲服勤致力,以報厚德。”主曰:“婦人何能?”永曰:“能織。”主曰:“必爾者,但令君婦爲我織縑百匹。”於是永妻爲主人家織,十日而百匹具焉。(出《搜神記》)

    酒母

    酒母,闕下酒婦。遇師呼於老者,不知何許人也。年五十餘,雲已數百歲。酒婦異之,每加禮敬。忽來謂婦曰:“急裝束,與汝共應中陵王去。”是夜果有異人來,持二茅狗,一與於老,一與酒婦,俱令騎之,乃龍也。相隨上華陰山上,常大呼雲:“於老酒母在此。”(出《女仙傳》)

    女幾

    女幾者,陳市上酒婦也,作酒常美。仙人過其家飲酒,即以素書五卷質酒錢。幾開視之,乃仙方養性長生之術也。幾私寫其要訣,依而修之。三年,顏色更少,如二十許人。數歲,質酒仙人復來,笑謂之曰:“盜道無師,有翅不飛。”女幾隨仙人去,居山歷年,人常見之。其後不知所適,今所居即女幾山也。(出《女仙傳》)

    卷第六十 女仙五

    麻姑 玄俗妻 陽都女 孫夫人樊夫人 東陵聖母 郝姑 張玉蘭

    麻姑

    漢孝桓帝時,神仙王遠,字方平,降於蔡經家。將至一時頃,聞金鼓簫管人馬之聲,及舉家皆見,王方平戴遠遊冠,着朱衣,虎頭鞶囊,五色之綬,帶劍,少須,黃色,中形人也。乘羽車,駕五龍,龍各異色,麾節幡旗,前後導從,威儀奕奕,如大將軍。鼓吹皆乘麟,從天而下,懸集於庭,從官皆長丈餘,不從道行。既至,從官皆隱,不知所在,唯見方平,與經父母兄弟相見。獨坐久之,即令人相訪(明抄本訪下有麻姑二字)。經家亦不知麻姑何人也。言曰:“王方平敬報姑,餘久不在人間,今集在此,想姑能暫來語乎?”有頃,使者還。不見其使,但聞其語云:“麻姑再拜,不見忽已五百餘年,尊卑有敘,脩敬無階,煩信來,承在彼。登山顛倒(按:本書卷七王遠條。登山顛倒應作食頃即到)而先受命,當按行蓬萊,今便暫往。如是當還,還便親覲,願來(明抄本來作未)即去。”如此兩時間,麻姑至矣。來時亦先聞人馬簫鼓聲。既至,從官半於方平。麻姑至,蔡經亦舉家見之。是好女子,年十八九許,於頂中作髻,餘發垂至腰。其衣有文章,而非錦綺,光彩耀目,不可名狀。入拜方平,方平爲之起立。坐定,召進行廚,皆金盤玉杯,餚膳多是諸花果,而香氣達於內外。擘脯行之,如柏靈(集仙錄四靈作炙。按柏當作貊。貊炙、見幹寶搜神記),雲是麟脯也。麻姑自說雲:“接侍以來,已見東海三爲桑田。向到蓬萊,水又淺於往者會時略半也。豈將復還爲陵陸乎?”方平笑曰:“聖人皆言海中復揚塵也。”姑欲見蔡經母及婦侄,時弟婦新產數十日,麻姑望見乃知之,曰:噫!且止勿前。”即求少許米,得米便撒之擲地,視其米,皆成真珠矣。方平笑曰:“麻姑年少,吾老矣,了不喜復作此狡獪變化也。”方平語經家人曰:“吾欲賜汝輩酒。此酒乃出天廚,其味醇醲,非世人所宜飲,飲之或能爛腸。今當以水和之,汝輩勿怪也。”乃以一升酒,合水一斗攪之,賜經家飲一升許。良久酒盡,方平語左右曰:“不足遠取也,以千錢與餘杭姥相聞,求其沽酒。”須臾信還,得一油囊酒,五斗許。信傳餘杭姥答言:“恐地上酒不中尊飲耳。”又麻姑鳥爪,蔡經見之,心中念言:“背大癢時,得此爪以爬背,當佳。”方平已知經心中所念,即使人牽經鞭之。謂曰:“麻姑神人也,汝何思謂爪可以爬背耶?”但見鞭着經背,亦不見有人持鞭者。方平告經曰:“吾鞭不可妄得也。”是日,又以一符傳授蔡經鄰人陳尉,能檄召鬼魔,救人治疾。蔡經亦得解蛻之道,如蛻蟬耳,經常從王君遊山海。或暫歸家,王君亦有書與陳尉,多是篆文,或真書字,廓落而大,陳尉世世寶之。宴畢,方平、麻姑命駕昇天而去,簫鼓道從如初焉。(出《神仙傳》)

    玄俗妻

    河間王女者,玄俗妻也。玄俗得神仙之道,住河間已數百年。鄉人言常見之,日中無影。唯餌巴豆雲母,亦賣之於都市,七丸一錢,可愈百病。河間王有病,買服之,下蛇十餘頭。問其藥意,答言:“王之所以病,乃六世餘殃所致,非王所招也,王嘗放乳鹿,即麟母也。仁心感天,固當遇我耳。”王家老舍人云:“嘗見父母說,玄俗日中無影。”王召而視之果驗。王女幼絕葷血。潔淨好道。王以此女妻之。居數年,與女俱入常山,時有見者。(出《女仙傳》)

    陽都女

    陽都女,陽都市酒家女也。生有異相,眉連,耳細長。衆以爲異,疑其天人也。時有黑山仙人犢子者,鄴人也。常居黑山,採松子茯苓餌之,已數百年,莫知其姓名。常乘犢,時人號爲犢子。時壯時老,時丑時美。來往陽都,酒家女悅之,遂相奉侍。一旦女隨犢子出取桃,一宿而返,得桃甚多,連葉甘美,異於常桃。邑人俟其去時,既出門,二人共牽犢耳而走,其速如飛,人不能追。如是且還,覆在市中數十年,夫婦俱去。後有見在潘山之下,冬賣桃棗焉。(出《墉城集仙錄》)

    孫夫人

    孫夫人,三天法師張道陵之妻也。同隱龍虎山,修三元默朝之道積年,累有感應。時天師得黃帝龍虎中丹之術,丹成服之,能分形散影,坐在立亡。天師自鄱(鄱原作潘。據墉城集仙錄改),陽入嵩高山,得隱書《制命之術》,能策召鬼神。時海內紛擾,在位多危。又大道凋喪,不足以拯危佐世。年五十方修道。及丹成,又二十餘年。既術用精妙,遂入蜀,遊諸名山,率身行教。夫人棲真江表,道化甚行。以漢桓帝(按桓帝疑當作衝帝)永嘉元年乙酉到蜀,居陽平化,鍊金液還丹。依太乙無君所授黃帝之法,積年丹成,變形飛化,無所不能。以桓帝永壽二年丙申,九月九日,與天師於閬中雲臺化,白日昇天,位至上真東嶽夫人。子衡,字靈真,繼志修煉,世號嗣師,以靈帝光和二年,歲在己未,正月二十三日,於陽平化,白日昇天。孫魯,守公期,世號嗣師,當漢祚陵夷,中土紛亂,爲梁益二州牧,鎮南將軍,理於漢中。魏祖行靈帝之命,就加爵秩。旋以劉璋失蜀,蜀先主舉兵,公期託化歸真,隱影而去。初,夫人居化中,遠近欽奉,禮謁如市。遂于山趾化一泉,使禮奉之人,以其水盥沐,然後方詣道靜。號曰解穢水,至今在焉。山有三重,以象三境。其前有白陽池,即太上老君遊宴之所,後有登真洞,與青城、峨眉、青衣山、西玄山洞府相通,故爲二十四化之首也。(出《女仙傳》)

    樊夫人

    樊夫人者,劉綱妻也。綱仕爲上虞令,有道術,能檄召鬼神,禁制變化之事。亦潛修密證,人莫能知。爲理尚清靜簡易,而政令宣行,民受其惠,無水旱疫毒鷙暴之傷,歲歲大豐。暇日,常與夫人較其術用。俱坐堂上,綱作火燒客碓屋,從東起,夫人禁之即滅。庭中兩株桃,夫妻各咒一株,使相鬥擊。良久,綱所咒者不如(如原作知。據明抄本改),數走出籬外。綱唾盤中,即成鯉魚。夫人唾盤中成獺,食魚。綱與夫人入四明山,路阻虎,綱禁之,虎伏不敢動,適欲往,虎即滅之。夫人徑前,虎即面向地,不敢仰視,夫人以繩系虎於牀腳下。綱每共試術,事事不勝。將昇天,縣廳側先有大皂莢樹,綱升樹數丈,方能飛舉。夫人平坐,冉冉如雲氣之升,同升天而去。後至唐貞元中,湘潭有一媼,不雲姓字,但稱湘媼。常居止人舍,十有餘載矣,常以丹篆文字救疾於閭里,莫不響應。鄉人敬之,爲結構(構字下原有御名二字。原爲宋代避高宗名諱而注。今刪)華屋數間而奉媼。媼曰:“不然,但土木其宇,是所願也。”媼鬢翠如雲,肥潔如雪。策杖曳履,日可數百里。忽遇里人女,名曰逍遙。年二八,豔美,攜筐採菊。遇媼瞪視,足不能移。媼目之曰:“汝乃愛我,而同之所止否?”逍遙然擲筐,斂衽稱弟子,從媼歸室。父母奔追及,以杖擊之,叱而返舍。逍遙操益堅,竊索自縊,親黨敦喻其父母,請縱之。度不可制,遂舍之。復詣媼,但帚塵易水,焚香讀道經而已。後月餘,媼白鄉人曰:“果暫之羅浮,扃其戶,慎勿開也。”鄉人問逍遙何之,曰:“前往。”如是三稔,人但於戶外窺見,小松迸筍而叢生階砌。及媼歸,召鄉人同開鎖,見逍遙懵坐於室,貌若平日,唯蒲履爲竹稍串於棟宇間。媼遂以杖叩地曰:“吾至,汝可覺。”逍遙如寐醒,方起,將欲拜,忽遺左足,如刖於地。媼遽令無動,拾足勘膝,噀之以水,乃如故。鄉人大駭,敬之如神,相率數百里皆歸之。媼貌甚閒暇,不喜人之多相識。忽告鄉人曰:“吾欲往洞庭救百餘人性命,誰有心爲我設船一隻?一兩日可同觀之。”有里人張拱家富,請具舟楫,自駕而送之。欲至洞庭前一日,有大風濤,蹙一巨舟,沒於君山島上而碎。載數十家,近百餘人,然不至損,未有舟楫來救,各星居於島上。忽有一白鼉,長丈餘,遊於沙上。數十人攔之撾殺,分食其肉。明日,有城如雪,圍繞島上,人家莫能辨。其城漸窄狹束,島上人忙怖號叫,囊橐皆爲齏粉,束其人爲簇。其廣不三數丈,又不可攀援,勢已緊急。岳陽之人,亦遙睹雪城,莫能曉也。時媼舟已至岸,媼遂登島,攘劍步罡,噀水飛劍而刺之,白城一聲如霹靂,城遂崩。乃一大白鼉,長十餘丈,蜿蜒而斃,劍立其胸。遂救百餘人之性命,不然,頃刻即拘束爲血肉矣。島上之人,感號泣禮謝。命拱之舟返湘潭,拱不忍便去。忽有道士與媼相遇曰:“樊姑爾許時何處來?”甚相慰悅。拱詰之,道士曰:“劉綱真君之妻,樊夫人也。”後人方知媼即樊夫人也。拱遂歸湘潭。後媼與逍遙一時返真。(出《女仙傳》)

    東陵聖母

    東陵聖母,廣陵海陵人也,適杜氏,師劉綱學道,能易形變化,隱見無方。杜不信道,常怒之。聖母理疾救人,或有所詣,杜恚之愈甚,訟之官,雲:“聖母奸妖,不理家務。”官收聖母付獄。頃之,已從獄窗中飛去,衆望見之,轉高入雲中,留所着履一雙在窗下。於是遠近立廟祠之,民所奉事,禱之立效。常有一青鳥在祭所,人有失物者,乞問所在,青鳥即飛集盜物人之上。路不拾遺,歲月稍久,亦不復爾。至今海陵縣中不得爲奸盜之事。大者即風波沒溺,虎狼殺之,小者即復病也。(出《女仙傳》)

    郝姑

    郝姑祠在莫州莫縣西北四十五里。俗傳雲,郝姑字女君。本太原人,後居此邑。魏青龍年中,與鄰女十人,於漚洟匯水邊挑蔬。忽有三青衣童子,至女君前雲:“東海公娶女君爲婦。”言訖,敷茵褥於水上,行坐往來,有若陸地。其青衣童子便在侍側,流流而下。鄰女走告之,家人往看,莫能得也。女君遙語云:“幸得爲水仙,願勿憂怖。”仍言每至四月,送刀魚爲信。自古至今,每年四月內,多有刀魚上來。鄉人每到四月祈禱,州縣長更若謁此祠,先拜然後得入。於祠前忽生青石一所,縱橫可三尺餘,高二尺餘,有舊題雲:“此是姑夫上馬石”至今存焉。(出《莫州圖經》)

    張玉蘭

    張玉蘭者,天師之孫,靈真之女也。幼而潔素,不茹葷血。年十七歲,夢赤光自天而下,光中金字篆文,繚繞數十尺,隨光入其口中,覺不自安,因遂有孕。母氏責之,終不言所夢,唯侍婢知之。一旦謂侍婢曰:“吾不能忍恥而生,死而剖腹,以明我心。”其夕無疾而終。侍婢以白其事,母不欲違,冀雪其疑。忽有一物如蓮花,自疈其腹而出。開其中,得素書《本際經》十卷,素長二丈許。幅六七寸。文明甚妙,將非人功。玉蘭死旬月,常有異香。乃傳寫其經而葬玉蘭。百餘日,大風雷雨,天地晦瞑,失經,其玉蘭所在墳壙自開,棺蓋飛在巨木之上,視之,空棺而已。今墓在益州,溫江縣女郎觀是也。三月九日是玉蘭飛昇之日,至今鄉里常設齋祭之。靈真即天師之子,名衡,號曰嗣師。自漢靈帝光和二年己未正月二十三日,於陽平化白日昇天。玉蘭產經得道,當在靈真上升之後,三國紛兢之時也。(出《傳仙錄》)

    卷第六十一 女仙六

    王妙想 成公智瓊 龐女 褒女李真多 班孟 天台二女

    王妙想

    王妙想,蒼梧女道士也。辟穀服氣,住黃庭觀邊之水旁。朝謁精誠,想念丹府,由是感通。每至月旦,常有光景雲物之異,重嶂幽壑,人所罕到。妙想未嘗言之於人。如是歲餘,朔旦忽有音樂,遙在半空,虛徐不下,稍久散去。又歲餘,忽有靈香郁烈,祥雲滿庭,天樂之音,震動林壑,光燭壇殿,如十日之明。空中作金碧之色,烜爚亂眼,不可相視。須臾,千乘萬騎,懸空而下,皆乘麒麟鳳凰、龍鶴天馬。人物儀衛數千,人皆長丈餘,持戈戟兵杖,旌幡幢蓋。良久,乃鶴蓋鳳車,導九龍之輦,下降壇前。有一人羽衣寶冠,佩劍曳履,升殿而坐,身有五色光赫然,羣仙擁從亦數百人。妙想即往視謁。大仙謂妙想曰:“吾乃帝舜耳。昔勞厭萬國,養道此山。每欲誘教後進,使世人知道無不可教授者。且大道在於內,不在於外;道在身,不在他人。《玄經》所謂修之於身,其德乃具。此蓋修之自己,證仙成真,非他人所能致也。吾睹地司奏,汝於此山三十餘歲,始終如一,守道不邪,存念貞神,遵稟玄戒,汝亦至矣。若無所成證,此乃道之棄人也。《玄經》雲:‘常善救物,而無棄物。’道之布惠周普,念物物皆欲成之,人人皆欲度之。但是世人福果單微,道氣浮淺,不能精專於道,既有所修,又不勤久,道氣來應,而己中怠,是人自棄道,非道之棄人也。汝精誠一至,將以百生千生。望於所誠,不怠不退,深可悲憫。吾昔遇太上老君,示以《道德真經》,理國理身,度人行教,此亦可以亙天地、塞圪坤、通九天、貫萬物、爲行化之要、修證之本,不可譬論而言也。吾常銘之於心,布之與物,弘化濟俗,不敢斯須輒有怠替。至今稟奉師匠,終劫之寶也。但世俗浮詐迷妄者多,嗤謙光之人,以爲懦怯;輕退身之道,以爲迂劣;笑絕聖棄智之旨,以爲荒唐;鄙絕仁棄義之詞,以爲勁捷。此蓋迷俗之不知也。玄聖之意,將欲還淳復樸、崇道黜邪。斜徑既除,至道自顯;淳樸已立,澆兢自祛。此則裁製之義無所施,兼愛之慈無所措,昭灼之聖無所用,機譎之智無所行。天下混然,歸乎大順,此玄聖之大旨也。奈何世俗浮僞,人奔奢巧,帝王不得以靜理,則萬緒交馳矣;道化不得以坦行,則百家紛競矣。故曰:人之自迷,其日固久。若洗心潔己,獨善其身,能以至道爲師資,長生爲歸趣,亦難得其人也。吾以汝修學勤篤,暫來省視。爾天骨宿稟,復何疑乎?汝必得之也。吾昔於民間,年尚衝幼,忽感太上大道君降於曲室之中,教以修身之道,理國之要,使吾瞑目安坐,冉冉乘空,至南方之國曰揚州。上直牛鬥,下瞰淮澤,入十龍之門,泛昭回之河,瓠瓜之津,得水源號方山,四面各闊千里。中有玉城瑤闕,雲九疑之山。山有九峯,峯有一水,九江分流其下,以注六合,週而復始,溯上於此,以灌天河,故九水源出此山也。上下流注,周於四海,使我導九州、開八域,而歸功此山。山有三宮,一名天帝宮,二名紫微宮,三名清源宮。吾以歷數既往,歸理此山,上居紫微,下鎮於此。常以久視無爲之道,分命仙官,下教於人。夫諸天上聖,高真大仙,憫劫歷不常,代運流轉,陰陽倚伏,生死推遷。俄爾之間,人及陽九百六之會,孜孜下教,此救於人,愈切於世人之求道也。世人求道,若存若亡,繫念存心,百萬中無一人勤久者。天真憫俗,常在人間,隱景化形,隨方開悟,而千萬人中無一人可教者。古有言曰:‘修道如初,得道有餘。’多是初勤中惰,前功並棄耳。道豈負於人哉?汝布宣我意,廣令開曉也。此山九峯者,皆有宮室,命真官主之。其下有寶玉五金、靈芝神草、三天所鎮之藥、太上所藏之經,或在石室洞臺、雲崖嵌谷。故亦有靈司主掌,巨虯猛獸,螣蛇毒龍,以爲備衛。一曰長安峯,二曰萬年峯,三曰宗正峯,四曰大理峯,五曰天寶峯,六曰廣得峯,七曰宜春峯,八曰宜城峯,九曰行化峯,下有宮闕,各爲理所。九水者,一曰銀花水,二曰復淑水,三曰巢水,四曰許泉,五曰歸水,六曰沙水,七曰金花水,八曰永安水,九曰晉水。此九水支流四海,周灌無窮。山中異獸珍禽,無所不有,無毒螫鷙玃之物,可以度世,可以養生,可以修道,可以登真也。汝居山以來,未嘗遊覽四表,拂衣塵外,遐眺空碧,俯睇岑巒,固不可得而知也。吾爲汝導之,得不勉之、修之,佇駕景策空,然後倒景而研其本末也。”於是命侍臣,以《道德》二經及駐景靈丸授之而去。如是一年或三五年降於黃庭觀。十年後,妙想白日昇天。茲山以舜修道之所,故曰道州營道縣。(出《集仙錄》)

    成公智瓊

    魏濟北郡從事椽弦超,字義起。以嘉平中夕獨宿,夢有神女來從之,自稱天上玉女,東郡人,姓成公,字智瓊,早失父母。上帝哀其孤苦,令得下嫁。超當其夢也,精爽感悟,美其非常人之容,覺而欽想。如此三四夕。一旦顯然來,駕輜軿車,從八婢。服羅綺之衣,姿顏容色,狀若飛仙。自言年七十,視之如十五六。車上有壺榼,清白琉璃,飲啗奇異,饌具醴酒,與超共飲食。謂超曰:“我天上玉女,見遣下嫁,故來從君。蓋宿時感運,宜爲夫婦,不能有益,亦不能爲損。然常可得駕輕車肥馬,飲食常可得遠味異膳,繒素可得充用不乏。然我神人,不能爲君生子,亦無妒忌之性,不害君婚姻之義。”遂爲夫婦。贈詩一篇曰:“飄搖浮勃逢,敖曹雲石滋。芝英不須潤,至德與時期。神仙豈虛降?應運來相之。納我榮五族,逆我致禍災。”此其詩之大較,其文二百餘言,不能悉舉。又著《易》七卷,有卦有象,以彖爲屬。故其文言,既有義理,又可以佔吉凶,猶楊子之《太玄》,薛氏之《中經》也。超皆能通其旨意,用之占候。經七八年,父母爲超取婦之後,分日而燕,分夕而寢,夜來晨去,倏忽若飛,唯超見之,他人不見也。每超當有行來(來原作永,據明抄本改),智瓊已嚴駕於門。百里不移兩時,千里不過半日。超後爲濟北王門下掾,文欽作亂,魏明帝東征,諸王見移於鄴宮,宮屬亦隨監國西徙。鄴下狹窄,四吏共一小屋。超獨臥,智瓊常得往來。同室之人,頗疑非常。智瓊止能隱其形,不能藏其聲;且芬香之氣,達於室宇,遂爲伴吏所疑。後超嘗使至京師,空手入市。智瓊給其五匣弱緋、五端絪貯。采色光澤,非鄴市所有。同房吏問意狀,超性疏辭拙,遂具言之。吏以白監國,委曲問之,亦恐天下有此妖幻。不咎責也。後夕歸,玉女己求去,曰:“我神仙人也,雖與君交,不願人知。而君性疏漏,我今本末已露,不復與君通接。積年交結,恩義不輕,一旦分別,豈不愴恨?勢不得不爾,各自努力矣。”呼侍御下酒啗,發簏,取織成裙衫兩襠遺超,又贈詩一首,把臂告辭,涕零溜漓,肅然升車,去若飛流。超憂感積日,殆至委頓。去後積五年,超奉郡使至洛,到濟北魚山下,陌上西行。遙望曲道頭,有一馬車,似智瓊。驅馳前至,視之果是,遂披帷相見,悲喜交至,授綏同乘至洛,克復舊好。至太康中猶在,但不日月往來。三月三日,五月五日,七月七日,九月九日,月旦十五。每來,來輒經宿而去。張茂先爲之賦《神女》。其序曰:“世之言神仙者多矣,然未之或驗。如弦氏之歸,則近信而有徵者。”甘露中,河濟間往來京師者,頗說其事,聞之常以鬼魅之妖耳。及遊東上,論者洋洋,異人同辭,猶以流俗小人,好傳浮僞之事,直謂訛謠,未遑考覈。會見濟北劉長史,其人明察清信之士也。親見義起,受其所言,讀其文章,見其衣服贈遺之物,自非義起凡下陋才所能構合也。又推問左右知識之者,雲:“當神女之來,鹹聞香薰之氣、言語之聲。”此即非義起淫惑夢想明矣。又人見義起強甚,雨行大澤中而不沾濡,益怪之。鬼魅之近人也,無不羸病損瘦。今義起平安無恙,而與神人飲燕寢處,縱情兼欲,豈不異哉!(出《集仙錄》)

    龐女

    龐女者,幼而不食,常慕清虛,每雲:“我當昇天,不願住世。”父母以爲戲言耳。因行經東武山下,忽見神仙飛空而來,自南向北,將逾千里。女即端立,不敢前進。仙人亦至山頂不散,即便化出金城玉樓、璚宮珠殿,彌滿山頂。有一人自山而下,身光五色,來至女前,召女升宮闕之內。衆仙羅列,儀仗肅然。謂曰:“汝有骨籙,當爲上真。太上命我授汝以靈寶赤書五篇真文,按而行之,飛昇有期矣。昔阿丘曾皇妃,皆奉行於此,證位高真,可不勤耶?”既受真文,羣仙亦隱。十年之後,白日昇天。其所遇天真處東武山者,即今庚除化也。其後道士張方,亦居此山,於石室中棲止。常有赤虎來往室外,方不爲懼,亦得道昇天。龐女一本作逄字。(出《集仙錄》)

    褒女

    褒女者,漢中人也。褒君之後,因以爲姓。居漢、淝二水之間。幼而好道,衝靜無營。既笄,浣紗於濜水上,雲雨晦冥,若有所感而孕。父母責之,憂患而疾。臨終謂其母曰:“死後見葬,願以牛車載送西山之上。”言訖而終。父母置之車中,未及駕牛,其車自行,逾淝、漢二水,橫流而渡,直上濜口平元山項。平元即濜口化也。家人追之,但見五雲如蓋,天樂駭空,幢節導從,見女昇天而去。及視車中,空棺而已。邑人立祠祭之,水旱祈禱俱驗。今濜口山頂有雙轍跡猶存。其後陳世安亦於此山得道,白日昇天。(出《集仙錄》)

    李真多

    李真多,神仙李脫妹也。脫居蜀金堂山龍橋峯下修道,蜀人歷代見之。約其往來八百餘年,因號曰李八百焉。初以周穆王時,居來廣漢棲玄山,合九華丹成,雲遊五嶽十洞,二百餘年。於海上遇飛陽君,授水木之道,還歸此山,煉藥成。又去數百年,或隱或顯,遊於市朝,又登龍橋峯,作九鼎金丹。丹成已八百年。三於此山學道,故世人號此山爲三學山,亦號爲賢山,蓋因八百爲號。丹成試之,抹於崖石上,頑石化玉,光彩瑩潤。試藥處於今猶在。人或鑿崖取之,即風雷爲變。真多隨兄修道,居綿竹。今有真多古蹟猶在。或來往浮山之側,今號真多化,即古浮山化也。亦如地肺得水而浮,真多幼挺仙姿,耽尚玄理。八百授其朝元默貞之要,行之數百年,狀如二十許人耳,神氣莊肅,風骨英偉,異於弱女之態。人或見之,不敢正視。其後太上老君與玄古三師降而度之,授以飛昇之道,先於八百白日昇天。化側有潭,其水常赤,乃古之神仙煉丹砂之泉。浮山亦名萬安山,上有二師井,飲之愈疾。今以真多之名,故爲真多化也。八百又於什邡仙居山,三月八日白日昇天。(出《集仙錄》)

    班孟

    班孟者,不知何許人也。或雲女子也。能飛行經日,又能坐空虛中與人語,又能入地中,初去時沒足至胸,漸入,但餘冠幘,良久而盡沒不見。以指刺地,即成井可吸。吹人屋上瓦,瓦飛入人家間。桑果數千株,孟皆拔聚之成一,積如山;如此十餘日,吹之各還其故處如常。又能含墨一口中,舒紙着前,嚼墨噴之,皆成文字,竟紙,各有意義。服酒丹,年四百歲更少。入大治山中。(出《神仙傳》)

    天台二女

    劉晨、阮肇,入天台採藥,遠不得返,經十三日飢。遙望山上有桃樹子熟,遂躋險援葛至其下,啗數枚,飢止體充。欲下山,以杯取水,見蕪菁葉流下,甚鮮妍。復有一杯流下,有胡麻飯焉。乃相謂曰:“此近人矣。”遂渡山。出一大溪,溪邊有二女子,色甚美,見二人持杯,便笑曰:“劉、阮二郎捉向杯來。”劉、阮驚。二女遂忻然如舊相識,曰:“來何晚耶?”因邀還家。南東二璧(南東二璧原作雨璧東壁,據明抄本改。黃本作西璧東璧)各有絳羅帳,帳角懸鈴,上有金銀交錯。各有數侍婢使令。其饌有胡麻飯、山羊脯、牛肉,甚美。食畢行酒。俄有羣女持桃子,笑曰:“賀汝婿來。”酒酣作樂。夜後各就一帳宿,婉態殊絕。至十日求還,苦留半年,氣候草木,常是春時,百鳥啼鳴,更懷鄉。歸思甚苦。女遂相送,指示還路。鄉邑零落,已十世矣。(出《神仙記》。明抄本作出《搜神記》。)

    卷第六十二 女仙七

    魯妙典 諶母 盱母 杜蘭香白水素女 蔡女仙 蓬球紫雲觀女道士 秦時婦人 何二孃

    魯妙典

    魯妙典者,九嶷山女官也。生即敏慧高潔,不食葷飲酒。十餘歲,即謂其母曰:“旦夕聞食物臭濁,往往鼻腦疼痛,願求不食。”舉家憐之。復知服氣餌藥之法。居十年,常悒悒不樂。因謂母曰:“人之上壽,不過百二十年,哀樂日以相害;況女子之身,豈可復埋沒貞性,混於凡俗乎?”有麓牀道士過之,授以大洞《黃庭經》,謂曰:“《黃庭經》,扶桑大帝君宮中金書,誦詠萬遍者,得爲神仙;但在勞心不倦耳。《經》雲:‘詠之萬遍升三天,千災已消百病痊。不憚虎狼之兇殘,亦已卻老年永延。’居山獨處,詠之一遍,如與十人爲侶,輒無怖畏。何者?此經召集身中諸神,澄正神氣。神氣正則外邪不能幹,諸神集則怖畏不能及。若形全神集,氣正心清,則徹見千里之外,纖毫無隱矣。所患人不能知,知之而不能修,修之而不能精,精之而不能久。中道而喪,自棄前功,不惟有玄科之責,亦將洗盪生死,苦報無窮也。”妙典奉戒受《經》,入九嶷山,巖棲靜默。累有魔試,而貞介不撓。積十餘年,有神人語之曰:“此山大舜所理,天地之總司、九州之宗主地。古有高道之士,作三處麓牀,可以棲庇風雨,宅形念貞。歲月即久,旋皆朽敗。今爲制之,可以遂性宴息也。”又十年,真仙下降,授以靈藥,白日昇天。初,妙典居山,峯上無水。神人化一石盆,大三尺,長四尺,盆中常自然有水,用之不竭。又有大鐵臼,亦神人所送,不知何用。今並在上。仙壇石上,宛然有仙人履跡;及(及原作各。據明抄本改)古鏡一面,大三尺;鍾一口,形如偃月。皆神人送來,並妙典昇天所留之物,今在無爲觀。(出《集仙錄》)

    諶母

    嬰母者,姓諶氏,字曰嬰,不知何許人也。西晉之時,丹陽郡黃堂觀居焉,潛修至道。時人自童幼逮衰老見之,顏狀無改。衆號爲嬰母。因入吳市,見一童子,年可十四五。前拜於母雲:“合爲母兒。”母曰:“年少自何而來?拜吾爲母,既非其類,不合大道。”童子乃去。月餘,又吳市逢有三歲孩子,悲啼呼叫。倏遇諶母,執母衣裾曰:“我母何來?”母哀而收育之,逾於所生。既長,明穎孝敬,異於常人。冠歲以來,風神挺邁,所居常有異雲氣,光景彷彿,時說蓬萊閬苑之事。母異之,謂曰:“吾與汝暫此相因。汝以何爲號也?”子曰:“昔蒙天真盟授靈章,錫以名品,約爲孝道明王。今宜稱而呼之矣。”遂告母修真之訣曰:“每須高處玄臺,疏絕異黨,修閒丘阜,餌順陽和,靜夷玄圃,委鑑前非。無英公子、黃老《玉書》、大洞《真經》、豁落七元、太上隱言之道可致。晏息以流霞之障,睠眄乎文昌之臺,得此道者,九鳳齊唱,天籍駭虛,竦身御節,入景浮空,龍車虎旗,遊遍八方矣。母宜寶之。”一旦,孝道明王漠然隱去,母密修道法,積數十年,人莫知也。其後吳猛、許遜自高陽南遊,詣母,請傳所得之道,因盟而授之,孝道之法,遂行江表。閒日每告二子曰:“世雲昔爲遜師。今玉皇譜之中,猛爲御史,而遜爲高明大使,總領仙籍五品已遷。又所主十二辰,配十二國之分野。遜領玄枵之野,於辰爲子;猛統星紀之邦,於辰爲醜。許當居吳之上,以從仙階之等降也。”又數年,有云龍之駕,千乘萬騎來迎,諶母白日昇天。今洪州高安縣東四十里,有黃堂壇靜,即許君立祠朝拜聖母之所。其昇天事蹟,在丹陽郡中,後避唐宣宗廟諱,鍾陵祠號爲諶母。其孝道之法,與靈寶小異。豫章人世世行之。(出墉城《集仙錄》)

    盱母

    盱母者,豫章人也。外混世俗,而內修真要。常雲:“我千年之前,曾居西山,世累稍息,當歸真於彼。”其子名烈,字道微。少喪父,事母以孝聞。家貧,而營侍甘旨,未嘗有闕,鄉里推之。西晉武帝時,同郡吳猛、許遜,精修通感,道化宣行。居洪崖山,築壇立靜。猛既去世,遜即以寶符、真籙拯俗救民。遠近宗之。遜仕B州爲記室,後每朔望還家朝拜。人或見其乘龍,往來徑速,如咫尺耳。盱君淳篤忠厚,遜委用之,即與母結草於遜宅東北八十餘步,旦夕侍奉,謹願恭肅,未嘗有怠。母常于山下采擷花果,以奉許君。君惜其誠志,常欲拯度之。元康(康原作慶,據墉城《集仙錄》改)二年壬子八月十五日,太上命玉真上公崔文子、太玄真鄉瑕丘仲,冊命徵拜許君爲九州都仙大使高明主者,白日昇天。許謂道微及母曰:“我承太帝之命,不得久留。汝可後隨仙輿,期於異日。母子悲不自勝,再拜告請,願侍雲輦。君許之,即賜靈藥服之,躬稟真訣,於是午時從許君昇天。今壇井存焉。鄉人不敢華繕,蓋盱君母子儉約故也。世號爲盱母井焉。(出《集仙錄》)

    杜蘭香

    杜蘭香者,有漁父於湘江洞庭之岸,聞兒啼聲,四顧無人,惟三歲女子在岸側,漁父憐而舉之。十餘歲,天姿奇偉,靈顏姝瑩,迨天人也。忽有青童靈人,自空而下,來集其家,攜女而去。臨昇天,謂其父曰:“我仙女杜蘭香也,有過謫於人間。玄期有限,今去矣。”自後時亦還家。其後於洞庭包山降張碩家,蓋修道者也。蘭香降之三年,授以舉形飛化之道,碩亦得仙。初降時,留玉簡、玉唾盂、紅火浣布,以爲登真之信焉。又一夕,命侍女齎黃麟羽帔、絳履玄冠、鶴氅之服、丹玉珮揮劍,以授於碩,曰:“此上仙之所服,非洞天之所有也。”不知張碩仙官定何班品。漁父亦老,因益少,往往不食。亦學道江湖,不知所之。(出墉城《集仙錄》)

    白水素女

    謝端,晉安侯官人也。少喪父母,無有親屬,爲鄰人所養。至年十七八,恭謹自守,不履非法,始出作居。未有妻,鄉人共憫念之,規爲娶婦,未得。端夜臥早起,躬耕力作,不捨晝夜。後於邑下得一大螺,如三升壺。以爲異物,取以歸,貯甕中畜之。十數日,端每早至野,還,見其戶中有飯飲湯火,如有人爲者。端謂是鄰人爲之惠也。數日如此,端便往謝鄰人。鄰人皆曰:“吾初不爲是,何見謝也?”端又以爲鄰人不喻其意,然數爾不止。後更實問,鄰人笑曰:“卿以自取婦,密着室中飲爨,而言吾爲人飲耶!”端默然,心疑不知其故。後方以雞初鳴出去,平早潛歸,於籬外竊窺其家,見一少女從甕中出,至竈下燃火。端便入門,取徑造甕所視螺,但見殼(殼原作女,據明抄本改)。仍到竈下問之曰:“新婦從何所來,而相爲炊?”女人惶惑,欲還甕中,不能得,答曰:“我天漢中白水素女也。天帝哀卿少孤,恭慎自守,故使我權相爲守舍炊烹。十年之中,使卿居富得婦,自當還去。而卿無故竊相同掩,吾形已見,不宜復留,當相委去。雖爾後自當少差,勤于田作,漁採治生。留此殼去,以貯米穀,常可不乏。”端請留,終不肯。時天忽風雨,翕然而去。端爲立神座,時節祭祀,居常饒足,不致大富耳。於是鄉人以女妻端。端後仕至令長雲。今道中素女是也。(出《搜神記》)

    蔡女仙

    蔡女仙者,襄陽人也。幼而巧慧,善刺繡,鄰里稱之。忽有老父詣其門,請繡鳳。眼,畢功之日,自當指點。既而繡成,五彩光煥。老父觀之,指視安眼。俄而功畢,雙鳳騰躍飛舞。老父與仙女各乘一鳳,昇天而去。時降於襄陽南山林木之上,時人名爲鳳林山。後於其地置鳳林關,南山側有鳳台。敕於其宅置靜貞觀,有女仙真像存焉。雲晉時人也。(出《仙傳拾遺》)

    蓬球

    貝丘西有玉女山。傳雲,晉太始中,北海蓬球,字伯堅,入山伐木,忽覺異香,遂溯風尋至北山。廓然宮殿盤鬱,樓臺博敞。球入門窺之,見五株玉樹;復稍前,有四婦人,端妙絕世,共彈棋於堂上。見球俱驚起,謂球曰:“蓬君何故得來?”球曰:“尋香而至。”遂復還戲。一小者便上樓彈琴,留戲者呼之曰:“元暉何爲獨升樓?”球樹下立,覺少飢,乃以舌舐葉上垂露。俄然有一女乘鶴而至,迎恚(恚,原作惠。據明抄本改)曰:“玉華,汝等何故有此俗人?王母即令王方平行諸仙室。”球慎而出門,回顧,忽然不見。至家乃是建平中,其舊居閭舍,皆爲墟矣。(出《酉陽雜俎》)

    紫雲觀女道士

    唐開元二十四年春二月,駕在東京,以李適之爲河南尹。其日大風,有女冠乘風而至玉貞觀,集於鐘樓,人觀者如堵。以聞於尹。尹率略人也,怒其聚衆,袒而笞之。至十,而乘風者即不哀祈,亦無傷損,顏色不變。於是適之大駭,方禮請奏聞。教召入內殿,訪其故,乃蒲州紫雲觀女道士也,辟穀久,輕身,因風遂飛至此。玄宗大加敬畏,錫金帛,送還蒲州。數年後,又因大風,遂飛去不返。(出《紀聞》)

    秦時婦人

    唐開元中,代州都督以五臺多客僧,恐妖僞事起,非有住持者,悉逐之。客僧懼逐,多權竄山谷。有法朗者,深入雁門山。幽澗之中有石洞,容人出入。朗多齎乾糧,欲住此山,遂尋洞入。數百步漸闊,至平地,涉流水,渡一岸,日月甚明。更行二里,至草屋中,有婦人,並衣草葉,容色端麗。見僧懼愕,問雲:“汝乃何人?”僧曰:“我人也。”婦人笑雲:“寧有人形骸如此?”僧曰:“我事佛。佛須擯落形骸,故爾。”因問:“佛是何者?”僧具言之。相顧笑曰:“語甚有理。”復問:“宗旨如何?”僧爲講《金剛經》。稱善數四。僧因問:“此處是何世界?”婦人云:“我自秦人,隨蒙恬築長城。恬多使婦人,我等不勝其弊,逃竄至此。初食草根,得以不死。此來亦不知年歲,不復至人間。”遂留僧,以草根哺之,澀不可食。僧住此四十餘日,暫辭,出人間求食。及至代州,備糧更去,則迷不知其所矣。(出《廣異記》)

    何二孃

    廣州有何二孃者,以織鞋子爲業,年二十,與母居。素不修仙術,忽謂母曰:“住此悶,意欲行遊。”後一日便飛去,上羅浮山寺。山僧問其來由,答雲:“願事和尚。”自爾恆留居止。初不飲食,每爲寺衆採山果充齋,亦不知其所取。羅浮山北是循州,去南海四百里。循州山寺有楊梅樹,大數十圍。何氏每採其實,及齋而返。後循州山寺僧至羅浮山,說雲:“某月日有仙女來採楊梅。”驗之,果是何氏所採之日也。由此遠近知其得仙。後乃不復居寺,或旬月則一來耳。唐開元中,敕令黃門使往廣州,求何氏,得之,與使俱入京。中途,黃門使悅其色,意欲挑之而未言。忽雲:“中使有如此心,不可留矣。”言畢,踊身而去,不知所之。其後絕跡不至人間矣。(出《廣異記》)

    卷第六十三 女仙八

    玉女 邊洞玄 崔書生 驪山姥黃觀福

    玉女

    唐開元中,華山雲臺觀有婢玉女,年四十五,大疾,遍身潰爛臭穢。觀中人懼其污染,即共送于山澗幽僻之處。玉女痛楚呻吟。忽有道士過前,遙擲青草三四株,其草如菜,謂之曰:“勉食此,不久當愈。”玉女即茹之。自是疾漸痊,不旬日復舊。初忘飲食,惟恣遊覽,但意中飄搖,不喜人間,及觀之前後左右亦不願過。此觀中人謂其消散久矣,亦無復有訪之者。玉女周旋山中,酌泉水、食木實而已。後於巖下。忽逢前,道士謂曰:“汝疾即瘥,不用更在人間。雲臺觀西二里有石池,汝可日至辰時,投以小石,當有水芝一本自出,汝可掇之而食,久久當自有益。”玉女即依其教,自後筋骸輕健,翱翔自若,雖屢爲觀中之人逢見,亦不知爲玉女耳。如此數十年,髮長六七尺,體生綠毛,面如白花。往往山中人過之,則叩頭遙禮而已。大曆中,有書生班行達者,性氣粗疏,誹毀釋、道,爲學於觀西序。而玉女日日往來石池,因以爲常。行達伺候窺覘,又熟見投石採芝,時節有準。於一日,稍先至池上,及其玉女投小石、水芝果出,行達乃搴取。玉女遠在山岩,或棲樹杪,即在採去,則呼嘆而還。明日,行達復如此。積旬之外,玉女稍稍與行達爭先,步武相接。歘然遽捉其發,而玉女騰去不得,因以勇力挈其膚體,仍加逼迫。玉女號呼求救,誓死不從,而氣力困憊,終爲行達所辱。扃之一室,翌日行達就觀,乃見皤然一媼,尪瘵異常,起止殊艱,視聽甚昧。行達驚異,遽召觀中人,細話其事,即共伺問玉女,玉女備述始終。觀中人固有聞知其故者,計其年蓋百有餘矣。衆哀之,因共放去,不經月而歿。(出《集異記》)

    邊洞玄

    唐開元末,冀州棗強縣女道士邊洞玄,學道服餌四十年,年八十四歲。忽有老人,持一器湯餅,來詣洞玄曰:“吾是三山仙人,以汝得道,故來相取。此湯餅是玉英之粉,神仙所貴,頃來得道者多服之。爾但服無疑,後七日必當羽化。”洞玄食畢,老人曰:“吾今先行,汝後來也。”言訖不見。後日,洞玄忽覺身輕,齒髮盡換,謂弟子曰:“上清見召,不久當往。顧念汝等。能不恨恨?善修吾道,無爲樂人間事,爲土棺散魂耳。”滿七日。弟子等晨往問訊動止,已見紫雲昏凝,遍滿庭戶;又聞空中有數人語,乃不敢入,悉止門外。須臾門開,洞玄乃乘紫雲,竦身空中立,去地百餘尺,與諸弟子及法侶等辭訣。時刺史源復,與官吏、百姓等數萬人,皆遙瞻禮。有頃日出,紫氣化爲五色雲,洞玄冉冉而上,久之方滅。(出《廣異記》)

    崔書生

    唐開元天寶中,有崔書生,於東州邏谷口居,好植名花。暮春之中,英蕊芬鬱,遠聞百步。書生每初晨,必盥(盥原作與,據明抄本改)漱看之。忽有一女,自西乘馬而來,青衣老少數人隨後。女有殊色,所乘駿馬極佳。崔生未及細視,則已過矣。明日又過,崔生乃於花下,先致酒茗樽杓,鋪陳茵席,乃迎馬首拜曰:“某性好花木,此園無非手植。今正值香茂,頗堪流眄。女郎頻日而過,計僕馭當疲。敢具單醪,以俟憩息。”女不顧而過。其後青衣曰:“但具酒饌,何憂不至?”女顧叱曰:“何故輕與人言!”崔生明日又先及,鞭馬隨之,到別墅之前,又下馬,拜請良久。一老青衣謂女曰:“馬大疲,暫歇無爽。”因自控馬,至當寢下。老青衣謂崔生曰:“君即未(未原作求,據明抄本改)婚,予爲媒妁可乎?”崔生大悅,載拜跪請。青衣曰:“事亦必定。後十五六日,大是吉辰,君於此時,但具婚禮所要,並於此備酒餚。今小娘子阿姊在邏谷中,有小疾,故日往看省。向某去後,便當諮啓,期到皆至此矣。”於是俱行,崔生在後,即依言營備吉日所要。至期,女及娣皆到。其姊亦儀質極麗,送留女歸於崔生。崔生母在故居,殊不知崔生納室。崔生以不告而娶,但啓以婢媵。母見新婦之姿甚美。經月餘,忽有人送食於女,甘香殊異。後崔生覺母慈顏衰悴,因伏問幾下。母曰:“有汝一子,冀得求全。今汝所納新婦,妖媚無雙,吾於土塑圖畫之中,未曾見此。必是狐魅之輩,傷害於汝,故致吾憂。”崔生入室,見女淚涕交下曰:“本侍箕帚,望以終天;不知尊夫人待以狐魅輩,明晨即別。”崔生亦揮涕不能言。明日,女車騎復至,女乘一馬,崔生亦乘一馬從送之。入邏谷三十里,山間有一川,川中有異花珍果,不可言紀;館宇屋室,侈於王者。青衣百許迎稱曰:“無行崔郎,何必將來?”於是捧入,留崔生於門外。未幾,一青衣女傳姊言曰:“崔郎遺(遺原作遣,據明抄本改)行,太夫人疑阻,事宜便絕,不合相見;然小妹曾奉周旋。亦當奉屈。”俄而召崔生入,責誚再三,詞辨清婉。崔生但拜伏受譴而已,後遂坐於中寢對食。食訖命酒,召女樂洽奏,鏗鏘萬變。樂闋,其姊謂女曰:“須令崔郎卻回,汝有何物贈送?”女遂袖中取白玉盒子遺崔生,生亦留別,於是各嗚咽而出門。至邏谷口回望,千巖萬壑,無有遠路。因慟哭歸家,常持玉盒子,鬱鬱不樂。忽有胡僧扣門求食曰:“君有至寶,乞相示也。”崔生曰:“某貧士,何有是請?”僧曰:“君豈不有異人奉贈乎?貧道望氣知之。”崔生試出玉盒子示僧。僧起,請以百萬市之,遂往。崔生問僧曰:“女郎誰耶?”曰。:“君所納妻,西王母第三女,玉卮娘子也。姊亦負美名於仙都,況復人間!所惜君納之不得久遠,若住得一年,君舉家不死矣!”(出《玄怪錄》)

    驪山姥

    驪山姥,不知何代人也。李筌好神仙之道,常歷名山,博採方術。至嵩山虎口岩石室中,得黃帝《陰符》本,絹素書,緘之甚密。題雲:“大魏真君二年七月七日,道士寇謙之藏之名山,用傳同好。”以糜爛,筌抄讀數千遍,竟不曉其義理。因入秦,至驪山下,逢一老母,鬢髻當頂,餘發半垂,弊衣扶杖,神狀甚異。路旁見遺火燒樹,因自言曰:“火生於木,禍發必克。”筌聞之驚,前問曰:“此黃帝《陰符》祕文,母何得而言之?”母曰:“吾受此符,已三元六週甲子矣。三元一週,計一百八十年,六週共計一千八十年矣(“一千八十年矣”原作“一千八年”。據陳校本改)。少年從何而知?”筌稽首載拜,具告得符之所,因請問玄義。使筌正立,嚮明視之曰:“受此符者,當須名列仙籍,骨相應仙,而後可以語至道之幽妙,啓玄關之鎖鑰耳。不然者,反受其咎也。少年顴骨貫於生門,命輪齊於日角,血脈未減,心影不偏,性賢而好法,神勇而樂智,真吾弟子也!然四十五歲,當有大厄。”因出丹書符一通,貫於杖端,令荃跪而吞之。曰:“天地相保。”於是命坐,爲說《陰符》之義曰:“陰符者,上清所祕,玄臺所尊,理國則太平,理身則得道。非獨機權制勝之用,乃至道之要樞,豈人間常典耶?昔雖有(明抄本“雖有”作“蚩尤”。)暴橫,黃帝舉賢用能,誅強伐叛,以佐神農之理。三年百戰,而功用未成。齋心告天,罪己請命。九靈金母命蒙狐之使,授以玉符,然後能通天達誠,感動天帝。命玄女教其兵機,賜帝九天六甲兵信之符,此書乃行於世。凡三百餘言,一百言演道,一百言演法,一百言演術。上有神仙抱一之道,中有富國安民之法,下有強兵戰勝之術。皆出自天機,合乎神智。觀其精妙,則黃庭八景,不足以爲玄;察其至要,則經傳子史,不足以爲文;較其巧智,則孫吳韓白,不足以爲奇。一名黃帝天機之書。非奇人不可妄傳,九竅四肢不具、慳貪愚癡、驕奢淫佚者,必不可使聞之。凡傳同好,當齋而傳之。有本者爲師,受書者爲弟子。不得以富貴爲重、貧賤爲輕,違之者奪紀二十。每年七月七日寫一本,藏名山石巖中,得加算。本命日誦七遍,益心機,加年壽,出三尸,下九蟲,祕而重之,當傳同好耳。此書至人學之得其道,賢人學之得其法,凡人學之得其殃,職(明抄本、陳校本“職”作“識”)分不同也。經言君子得之固躬,小人得之輕命,蓋泄天機也。泄天機者沉三劫,得不戒哉!”言訖,謂筌曰:“日已晡矣,吾有麥飯,相與爲食。”袖中出一瓠,命筌於谷中取水。既滿,瓠忽重百餘斤,力不能制而沉泉中。卻至樹下,失姥所在,惟於石上留麥飯數升。悵望至夕,不復見姥,筌食麥飯。自此不食,因絕粒(粒字原闕,據明抄本、許刻本補)求道,注《陰符》,述二十四機,著《太白陰經》,述《中臺志閫外春秋》。以行於世。仕爲荊南節度副使仙州刺史。(出《集仙傳》)

    黃觀福

    黃觀福者,雅州百丈縣民之女也。幼不茹葷血,好清靜,家貧無香,以柏葉、柏子焚之。每凝然靜坐,無所營爲,經日不倦。或食柏葉,飲水自給,不嗜五穀。父母憐之,率任其意。既笄欲嫁之,忽謂父母曰:“門前水中極有異物。”女常時多與父母說奇事先兆,往往信驗。聞之,因以爲然,隨往看之。水果來洶湧,乃自投水中,良久不出。漉之,得一古木天尊像,金彩已駁,狀貌與女無異。水即澄靜。便以木像置路上,號泣而歸。其母時來視之,憶念不已。忽有彩雲仙樂,引衛甚多,與女子三人,下其庭中,謂父母曰:“女本上清仙人也,有小過,謫在人間。年限既畢,復歸天上,無至憂念也。同來三人,一是玉皇侍女,一是天帝侍辰女,一是上清侍書。此去不復來矣。今來此地,疾疫死者甚多,以金遺父母,使移家益州,以避凶歲。”即留金數餅,昇天而去。父母如其言,移家蜀郡。其歲疫毒,黎雅尤甚,十喪三四,即唐麟德年也。今俗呼爲黃冠佛,蓋以不識天尊道像,仍是相傳語訛,以黃冠福爲黃冠佛也。(出《集仙傳》)

    卷第六十四 女仙九

    楊正見 董上仙 張連翹 張鎬妻太陰夫人

    楊正見

    楊正見者,眉州通義縣民楊寵女也。幼兒聰悟仁憫,雅尚清虛。既笄,父母娉同郡王生。王亦鉅富,好賓客。一旦,舅姑會親故,市魚,使王見爲膾。賓客博戲於廳中,日昃而盤食未備。正見憐魚之生,盆中戲弄之,竟不忍殺。既晡矣,舅姑促責食遲,正見懼,竄於鄰里,但行野徑中,已數十里,不覺疲倦。見夾道花木,異於人世。至一山舍,有女冠在焉,具以其由白之。女冠曰:“子有憫人好生之心,可以教也。”因留止焉。山舍在蒲江縣主簿化側,其居無水,常使正見汲澗泉。女冠素不食,爲正見故,時出山外求糧,以贍之,如此數年。正見恭慎勤恪,執弟子之禮,未嘗虧怠。忽於汲泉之所,有一小兒,潔白可愛,才及年餘,見人喜且笑。正見抱而撫憐之,以爲常矣,由此汲水歸遲者數四。女冠疑怪而問之,正見以事白。女冠曰:“若復見,必抱兒徑來,吾欲一見耳。”自是月餘,正見汲泉,此兒復出,因抱之而歸。漸近家,兒已僵矣,視之尤如草樹之根,重數斤。女冠見而識之,乃茯苓也,命潔甑以蒸之。會山中糧盡,女冠出山求糧,給正見一日食、柴三小束,諭之曰:“甑中之物,但盡此三束柴,止火可也,勿輒視之。”女冠出山,期一夕而回。此夕大風雨,山水溢,道阻,十日不歸。正見食盡飢甚,聞甑中物香,因竊食之,數日俱盡,女冠方歸。聞之嘆曰:“神仙固當有定分!向不遇雨水壞道,汝豈得盡食靈藥乎?吾師常雲:‘此山有人形茯苓,得食之者白日昇天。’吾伺之二十年矣。汝今遇而食之,真得道者也。”自此正見容狀益異,光彩射人,常有衆仙降其室,與之論真宮仙府之事。歲餘,白日昇天,即開元二十一年壬申十一月三日也。常謂其師曰:“得食靈藥,即日便合登仙;所以遲迴者,幼年之時,見父母揀稅錢輸官,有明淨圓好者,竊藏二錢玩之。以此爲隱藏官錢過,罰居人間更一年耳。”其昇天處,即今邛州蒲江縣主簿化也,有汲水之處存焉。昔廣漢主簿王興,上升於此。(出《集仙錄》)

    董上仙

    董上仙,遂州方義女也。年十七,神姿豔冶,寡於飲膳,好靜守和,不離於世。鄉里以其容德,皆謂之上仙之人,故號曰“上仙”。忽一旦紫雲垂布,並天樂下於其庭,青童子二人,引之昇天。父母素愚,號哭呼之不已。去地數十丈,復下還家,紫雲青童,旋不復見。居數月,又昇天如初。父母又號泣,良久復下。唐開元中,天子好尚神仙,聞其事,詔使徵入長安。月餘,乞還鄉里,許之。中使送還家。百餘日復昇天,父母又哭之。因蛻其皮於地,乃飛去。皮如其形,衣結不解,若蟬蛻耳。遂漆而留之,詔置上仙、唐興兩觀於其居外。今在州北十餘里,涪江之濱焉。(出《集仙錄》)

    張連翹

    黃梅縣女道士張連翹者,年八九歲。常持瓶汲水,忽見井中有蓮花如小盤,漸漸出井口。往取便縮,不取又出。如是數四,遂入井。家人怪久不回,往視,見連翹立井水上。及出,忽得笑疾。問其故,雲有人自後以手觸其腋,癢不可忍。父母以爲鬼魅所加,中夜潛移之舅族,方不笑。頃之,又還其家,雲飢,求食,日食數鬥米飯,雖夜置菹餚於臥所,覺即食之。如是六七日,乃聞食臭,自爾不復食,歲時或進三四顆棗,父母因命出家爲道士。年十八,晝日於觀中獨坐,見天上墜兩錢,連翹起就拾之。鄰家婦人乃推籬倒,亦爭拾,連翹以身據錢上。又與黃藥三丸,遽起取之。婦人擘手,奪一丸去,因吞二丸,俄而皆死。連翹頃之醒,便覺力強神清,倍於常日。其婦人吞一丸,經日方蘇,飲食如故。天寶末,連翹在觀,忽悲思父母,如有所適之意。百姓邑官,皆見五色雲擁一寶輿,自天而下。人謂連翹已去,爭來看視。連翹初無所覺,雲亦消散。諭者雲:“人衆故不去。”連翹至今猶在,兩肋相合,形體枯悴,而無所食矣。(出《廣異記》)

    張鎬妻

    張鎬,南陽人也。少爲業勤苦,隱王屋山,未嘗釋卷。山下有酒家,鎬執卷詣之,飲二三杯而歸。一日,見美婦人在酒家,揖之與語,命以同飲。欣然無拒色,詞旨明辨,容狀佳麗。既晚告去,鎬深念之,通夕不寐。未明,復往伺之。已在酒家矣。復召與飲,微詞調之。婦人曰:“君非常人,願有所託,能終身,即所願也。”鎬許諾,與之歸,山居十年。而鎬勤於《墳》、《典》,意漸疏薄,時或忿恚。婦人曰:“君情若此,我不可久住。但得鯉魚脂一斗合藥,即是矣。”鎬未測所用,力求以授之。婦以鯉魚脂投井中,身亦隨下。須臾。乘一鯉自井躍出,凌空欲去,謂鎬曰:“吾比待子立功立事,同升太清。今既如斯,固子之簿福也。他日守位不終,悔亦何及!”鎬拜謝悔過。於是乘魚昇天而去。鎬後出山,歷官位至宰輔。爲河南都統,常心念不終之言,每自咎責。後貶辰州司戶,復徵用薨,時年方六十。每話於賓友,終身爲恨矣。(出《神仙感遇傳》)

    太陰夫人

    盧杞少時,窮居東都,於廢宅內賃舍。鄰有麻氏嫗孤獨。杞遇暴疾,臥月餘,麻婆來作羹粥。疾愈後,晚從外歸,見金犢車子在麻婆門外。盧公驚異,窺之,見一女年十四五,真神人!明日潛訪麻婆,麻婆曰:“莫要作婚姻否?試與商量。”杞曰:“某貧賤,焉敢輙有此意?”麻曰:“亦何妨!”既夜,麻婆曰:“事諧矣。請齋三日,會於城東廢觀。”既至,見古木荒草,久無人居,逡巡。雷電風雨暴起,化出樓臺,金殿玉帳,景物華麗。有輜軿降空,即前時女子也。與杞相見曰:“某即天人,奉上帝命,遣人間自求匹偶耳。君有仙相,故遣麻婆傳意。更七日清齋,當再奉見。”女子呼麻婆,付兩丸藥。須臾雷電黑雲,女子已不見,古木荒草如舊。麻婆與杞歸,清齋七日,斸地種藥,才種已蔓生;未頃刻,二葫蘆生於蔓上,漸大如兩斛甕。麻婆以刀刳其中,麻婆與杞各處其一,仍令具油衣三領。風雷忽起,騰上碧霄,滿耳只聞波濤之聲。久之覺寒,令着油衫,如在冰雪中,復令着至三重,甚暖。麻婆曰:“去洛已八萬裏。”長久,葫蘆止息,遂見宮闕樓臺,皆以水晶爲牆垣,被甲伏戈者數百人。麻婆引杞入見。紫殿從女百人,命杞坐,具酒饌。麻婆屏立於諸衛下。女子謂杞:“君合得三事,任取一事:常留此宮,壽與天畢;次爲地仙,常居人間,時得至此;下爲中國宰相。”杞曰:“在此處實爲上願。”女子喜曰:“此水晶宮也。某爲太陰夫人,仙格已高。足下便是白日昇天。然須定,不得改移,以致相累也。”乃齎青紙爲表,當庭拜奏,曰:“須啓上帝。”少頃,聞東北間聲雲:“上帝使至!”太陰夫人與諸仙趨降。俄有情節香幡,引朱衣少年立階下。朱衣宣帝命曰:“盧杞,得太陰夫人狀雲,欲住水晶宮。如何?”杞無言。夫人但令疾應,又無言。夫人及左右大懼,馳入,取鮫綃五匹,以賂使者,欲其稽緩。食頃間又問:“盧杞!欲水晶宮住?作地仙?及人間宰相?此度須決。(決原作快,據明抄本改)”杞大呼曰:“人間宰相!”朱衣趨去。太陰夫人失色曰:“此麻婆之過。速領回!”推入葫蘆。又聞風水之聲,卻至故居,塵榻宛然。時已夜半,葫蘆與麻婆並不見矣。(出《逸史》)

    卷第六十五 女仙十

    姚氏三子 趙旭 虞卿女子蕭氏乳母

    姚氏三子

    唐御史姚生,罷官,居於蒲之左邑。有子一人、外甥二人,各一姓,年皆及壯,而頑駑不肖。姚之子稍長於二生。姚惜其不學,日以誨責,而怠遊不悛。遂於條山之陽,結茅以居之,冀絕外事,得專藝學。林壑重深,囂塵不到。將遣之日,姚誡之曰:“每季一試汝之所能,學有不進,必檟楚及汝!汝其勉焉。”及到山中,二子曾不開卷。但樸斫塗墍爲務。居數月,其長謂二人曰:“試期至矣,汝曹都不省書,吾爲汝懼。”二子曾不介意,其長攻書甚勤。忽一夕,子夜臨燭,憑几披書之次,覺所衣之裘,後裾爲物所牽,襟領漸下。亦不之異,徐引而襲焉。俄而復爾,如是數四。遂回視之,見一小豚,籍裘而伏,色甚潔白,光潤如玉。因以壓書界方擊之,豚聲駭而走。遽呼二子秉燭,索於堂中。牖戶其密,周視無隙,而莫知豚所往。明日,有蒼頭騎扣門,搢笏而入,謂三人曰:“夫人問訊,昨夜小兒無知,誤入君衣裙,殊以爲慚;然君擊之過傷。今則平矣,君勿爲慮。”三人俱遜詞謝之,相視莫測其故。少頃,向來騎僮復至,兼抱持所傷之兒,並乳褓數人,衣襦皆綺絝,精麗非尋常所見。復傳夫人語云:“小兒無恙,故以相示。”逼而觀之,自眉至鼻端,如丹縷焉,則界方棱所擊之跡也。三子愈恐。使者及乳褓,皆甘言慰安之,又云:“少頃夫人自來。”言訖而去。三子悉欲潛去避之,惶惑未決。有蒼頭及紫衣宮監數十奔波而至,前施屏幃,茵席炳煥,香氣殊異。旋見一油壁車,青牛丹轂,其疾如風,寶馬數百,前後導從,及門下車。則夫人也。三子趨出拜,夫人微笑曰:“不意小兒至此,君昨所傷,亦不至甚,恐爲君憂,故來相慰耳。”夫人年可三十餘,風姿閒整,俯仰如神,亦不知何人也。問三子曰:“有家室未?”(未原作來,據黃本改)三子皆以未對。曰:“吾有三女,殊姿淑德,可以配三君子。”三子拜謝。夫人因留不去,爲三子各創一院,指顧之間,畫堂延閣,造次而具。翌日,有輜軿車至焉,賓從粲麗,逾於戚里。車服炫晃,流光照地,香滿山谷。三女自車而下,皆年十七八。夫人引三女升堂,又延三子就座。酒餚珍備,果實豐衍,非常世所有,多未之識。三子殊不自意。夫人指三女曰:“各以配君。”三子避席拜謝。復有送女數十,若神仙焉。是夕合巹,夫人謂三子曰:“人之所重者生也,所欲者貴也。但百日不泄於人,令君長生度世,位極人臣。”三子復拜謝,但以愚昧扞格爲憂。夫人曰:“君勿憂,斯易耳。”乃敕地上主者,令召孔宣父。須臾,孔子具冠劍而至。夫人臨階,宣父拜謁甚恭。夫人端立,微勞問之,謂曰:“吾三婿欲學,君其引之。”宣父乃命三子,指六籍篇目以示之,莫不了然解悟、大義悉通,鹹若素習。既而宣父謝去。夫人又命周尚父,示以玄女符玉璜祕訣,三子又得之無遺。復坐與言,則皆文武全才,學究天人之際矣。三子相視,自覺風度夷曠,神用開朗,悉將相之具矣。其後姚使家僮饋糧,至則大駭而走。姚問其故,具對以屋宇帷帳之盛、人物豔麗之多。姚驚謂所親曰:“是必山鬼山魅也。”促召三子。三子將行,夫人戒之曰:“慎勿泄露,縱加楚撻,亦勿言之。”三子至,姚亦訝其神氣秀髮,佔對閒雅。姚曰:“三子驟爾,皆有鬼物憑焉。”苦問其故,不言,遂鞭之數十。不勝其痛,具道本末,姚乃幽之別所。姚素館一碩儒,因召而與語。儒者驚曰:“大異大異!君何用責三子乎?向使三子不泄其事,則必爲公相,貴極人臣。今泄之,其命也夫!”姚問其故,而云:“吾見織女、婺女、須女星皆無光,是三女星降下人間,將福三子。今泄天機,三子免禍幸矣。”其夜,儒者引姚視三星,星無光。姚乃釋三子,遣之歸山,至則三女邈然如不相識。夫人讓之曰:“子不用吾言,既泄天機,當於此訣。”因以湯飲三子。既飲,則昏頑如舊,一無所知。儒謂姚曰:“三女星猶在人間,亦不遠此地分。”密謂所親言其處,或雲河東張嘉真家。其後將相三代矣。(出《神仙感遇傳》)

    趙旭

    天水趙旭,少孤介好學,有姿貌,善清言,習黃老之道。家於廣陵,嘗獨茸幽居,唯二奴侍側。嘗夢一女子,衣青衣,挑笑牖間。及覺而異之,因祝曰:“是何靈異?願覿仙姿,幸賜神契。”夜半,忽聞窗外切切笑聲。旭知真神,複視之。乃言曰:吾上界仙女也。聞君累德清素,幸因寤寐,願託清風。”她驚喜,整衣而起曰:“襄王巫山之夢,洞簫秦女之契,乃今知之。”靈鑑忽臨,忻歡交集,乃回燈拂席以延之。忽有清香滿室,有一女,年可十四五,容範曠代,衣六銖霧綃之衣,躡五色連文之履,開簾而入。旭載拜。女笑曰:“吾天上的青童,久居清禁。幽懷阻曠,位居末品,時有世念,帝罰我人間隨所感配。以君氣質虛爽,體洞玄默,幸託清音,願諧神韻。”旭曰:“蜉蝣之質,假息刻漏,不意高真俯垂濟度,豈敢妄興俗懷?”女乃笑曰:“君宿世有道,骨法應仙,然已名在金格,相當與吹洞簫於紅樓之上,撫雲璈於碧落之中。”乃延坐,話玉皇內景之事。夜鼓,乃令施寢具。旭貧無可施。女笑曰:“無煩仙郎。”乃命備寢內。須臾霧暗,食頃方妝,其室中施設珍奇,非所知也。遂攜手於內,其瑰姿發越,希世罕傳。夜深,忽聞外一女呼:“青夫人。”旭駭而問之,答曰:“同宮女子相尋爾,勿應。”乃扣柱歌曰:“月霧飄遙星漢斜,獨行窈窕浮雲車。仙郎獨邀青童君,結情羅帳連心花。……”歌甚長,旭唯記兩韻。謂青童君曰:“可延入否?”答曰:“此女多言,慮泄吾事於上界耳。”旭曰:“設琴瑟者,由人調之,何患乎!”乃起迎之。見一神女在空中,去地丈餘許,侍女六七人,建九明蟠龍之蓋,戴金精舞鳳之冠,長裙曳風,璀璨心目。旭載拜邀之;乃下曰:“吾嫦娥女也。聞君與青君集會,故捕逃耳。”便入室。青君笑曰:“卿何以知吾處也?答曰:“佳期不相告,誰過耶?”相與笑樂。旭喜悅不知所栽,既同歡洽。將曉,侍女進曰:“雞鳴矣,巡人案之。”女曰:“命車。”答曰:“備矣。”約以後期,答曰:“慎勿言之世人,吾不相棄也。”及出戶,有五雲車二乘,浮於空中。遂各登車訣別,靈風颯然,凌虛而上,極目乃滅。旭不自意如此,喜悅交甚、但灑掃、焚名香、絕人事以待之。隔數夕復來,來時皆先有清風肅然,異香從之,其所從仙女益多,歡娛日洽。爲旭致行廚珍膳,皆不可識,甘美殊常。每一食,經旬不飢,但覺體氣衝爽。旭因求長生久視之道,密受隱訣。其大抵如《抱朴子?內篇》修行,旭亦精誠感通。又爲旭致天樂,有仙妓飛奏檐楹而不下,謂旭曰:“君未列仙品,不合正御,故不下也。”其樂唯笙簫琴瑟,略同人間,其餘並不能識,聲韻清鏘。奏訖而云霧霏然,已不見矣。又爲旭致珍寶奇麗之物,乃曰:“此物不合令世人見,吾以卿宿世當仙,得肆所欲。然仙道密妙,與世殊途,君若泄之,吾不得來也。”旭言誓重疊。後歲餘,旭奴盜琉璃珠鬻於市,適值胡人,捧而禮之,酬價百萬。奴驚不伏,胡人逼之而相擊。官勘之,奴悉陳狀。旭都未知。其夜女至,愴然無容曰:“奴泄吾事,當逝矣。”旭方知失奴,而悲不自勝。女曰:“甚知君心,然事亦不合長與君往來,運數然耳。自此訣別,努力修持,當速相見也。其大要以心死可以身生,保精可以致神。”遂留《仙樞龍席隱訣》五篇,內多隱語,亦指驗於旭,旭洞曉之。將旦而去,旭悲哽執手。女曰:“悲自何來?”旭曰:“在心所牽耳。”女曰:“身爲心牽,鬼道至矣。”言訖,竦身而上,忽不見,室中簾帷器具悉無矣。旭恍然自失。其後寤寐,彷彿猶尚往來。旭大曆初,猶在淮泗,或有人於益州見之,短小美容範,多在市肆商貨,故時人莫得辨也。《仙樞遙》五篇,篇後有旭紀事,詞甚詳悉。(出《通幽記》)

    虞卿女子

    唐貞元初,虞卿里人女,年十餘歲,臨井治魚。魚跳墮井,逐之,亦墮其內。有老父接抱,入旁空百十步,見堂宇,甚妍潔明敞。老姥居中坐,左右極多。父曰:“汝可拜呼阿姑。”留連數日,珍食甘果,都不欲歸。姥曰:“翁母意汝,不可留也。”老父捧至井上,贈金錢二枚。父母見,驚往接之。女乃瞑目拳手,疾呼索二盤。及至,嫌腥,令以灰洗,乃瀉錢各於一盤,遂復舊。自此不食,唯飲湯茶。數日,嫌居處臭穢,請就觀中修行。歲餘,有過客避暑於院門,因而熟寐,忽夢金甲朱戈者叱曰:“仙官在此,安敢衝突?”驚覺流汗而走。後不知所云。(出《逸史》)

    蕭氏乳母

    蕭氏乳母,自言初生遭荒亂,父母度其必不全,遂將往南山,盛於被中,棄於石上,衆跡罕及。俄有遇難者數人,見而憐之,相與(與字原闕,據明抄本補)將歸土龕下,以泉水浸松葉點其口。數日,益康強。歲餘能言,不復食餘物,但食松柏耳。口鼻拂拂有毛出。至五六歲,覺身輕騰空,可及丈餘。有少異兒,或三或五,引與遊戲,不知所從。肘腋間亦漸出綠毛,近尺餘,身稍能飛,與異兒羣遊海上,至王母宮,聽天樂,食靈果。然每月一到所養翁母家,或以名花雜藥獻之。後十年,賊平,本父母來山中,將求其餘骨葬之,見其所養者,具言始末。涕泣。累夕伺之,期得一見。頃之遂至,坐檐上,不肯下。父望之悲泣。所養者謂曰:“此是汝真父母,何不一下來看也?”掉頭不答,飛空而去。父母回及家,憶之不已。及買果慄,揭糧復往,以俟其來。數日又至,遣所養姥招之,遂自空際而下。父母走前抱之,號泣良久,喻以歸還。曰:“某在此甚樂,不願歸也。”父母以所持果飼之,逡巡,異兒等十數至,息於檐樹,呼曰:“同遊去,天宮正作樂。”乃出。將奮身,復墮於地。諸兒齊聲曰:食俗物矣,苦哉!”遂散。父母挈之以歸,嫁爲人妻,生子二人,又屬飢儉,乃爲乳母。(出《逸史》)

    卷第六十六 女仙十一

    謝自然 盧眉娘

    謝自然謝自然者,其先兗州人。父寰,居果州南充,舉孝廉,鄉里器重。建中初,刺史李端,以試祕書省校書表爲從事。母胥氏,亦邑中右族。自然性穎異,不食葷血。年七歲,母令隨尼越惠,經年以疾歸。又令隨尼日朗,十月求還。常所言多道家事,詞氣高異。其家在大方山下,頂有古像老君。自然因拜禮,不願卻下。母從之,乃徙居山頂,自此常誦《道德經》、《黃庭》內篇。年十四,其年九月,因食新稻米飯,雲:“盡是蛆蟲。”自此絕粒。數取皂莢煎湯服之,即吐痢困劇,腹中諸蟲悉出,體輕目明。其蟲大小赤白,狀類頗多。自此猶食柏葉,日進一枝,七年之後,柏亦不食;九年之外,乃不飲水。貞元三年三月,於開元觀詣絕粒道士程太虛,受五千文《紫靈寶籙》。六年四月,刺史韓佾至郡,疑其妄,延入州北堂東閣,閉之累月,方率長幼,開鑰出之,膚體宛然,聲氣朗暢,佾即使女自明師事焉。先是,父寰旅(旅原作旋,據明抄本改)遊多年,及歸,見自然修道不食,以爲妖妄,曰:“我家世儒風,五常之外,非先王之法,何得有此妖惑?”因鎖閉堂中四十餘日,益加爽秀,寰方驚駭焉。七年九月,韓佾輿於大方山,置壇,請程太虛具《三洞籙》。十一月,徙自然居於州郭。貞雲九年,刺史李堅至,自然告雲:“居城郭非便,願依泉石。”堅即築室於金泉山,移自然居之。山有石嵌竇,水灌其口中,可澡飾形神,揮斥氛澤。自然初駐山,有一人年可四十,自稱頭陀,衣服形貌,不類緇流,雲:“速訪真人。”合門皆拒之,雲:“此無真人。”頭陀但笑耳。舉家拜之,獨不受自然拜。施錢二百,竟亦不受;乃施手巾一條,受之,雲:“後會日當以此相示。”須臾出門,不知何在。久之,當午有一大蛇,圍三尺,長丈餘,有兩小白角,以頭枕房門,吐氣滿室。斯須雲霧四合,及霧散,蛇亦不見。自然所居室,唯容一牀,四邊才通人行。白蛇去後,常有十餘小蛇,或大如臂,或大於股,旦夕在牀左右。或黑或白,或吐氣,或有聲,各各盤結,不相毒螫。又有兩虎,出入必從,人至則隱伏不見。家犬吠虎凡八年,自遷居郭中,犬留方山(山原作出,據明抄本改),上升之後,犬不知何在。自然之室,父母亦不敢同坐其牀,或輒詣其中,必有變異,自是呼爲仙女之室。常晝夜獨居,深山窮谷,無所畏怖。亦云:“誤踏蛇背,其冷如冰;虎在前後。異常腥臭。”兼言常有天使八人侍側。二童子青衣戴冠,八使衣黃,又二天神衛其門屏。如今壁畫諸神,手持槍鉅,每行止,則諸使及神驅斥侍衛。又云:“某山神姓陳名壽,魏晉時人。”並說真人位高,仙人位卑,言己將授東極真人之任。貞元十年三月三日,移入金泉道場。其日雲物明媚,異於常景。自然雲:“此日天真羣仙皆會。”金泉林中長有鹿,未嘗避人。士女雖衆,亦馴擾。明日,上仙送白鞍一具,縷以寶鈿。上仙曰:“以此遺之,其地可安居也。”五月八日,金母元君命盧使降之,從午止亥;六月二十日聞使,從午至戌;七月一日,崔、張二使,從寅至午。多說神仙官府之事,言上界好弈棋,多音樂,語笑率論至道玄妙之理。又云:“此山千百蛇蟲,悉驅向西矣,盡以龍鎮其山。”道場中常有二虎五麒麟兩青鸞,或前或後,或飛或鳴。麟如馬形,五色有角,紫麟,鬃尾白者常在前,舉尾苕帚(帚字原闕,據明抄本補)。七月十一日,上仙杜使降石壇上,以符一道,丸如藥丸,使自然服之。十五日,可焚香五爐於壇上,五爐於室中,至時真人每來。十五日五更,有青衣七人,內一人稱中華,雲:“食時上真至。”良久盧使至,雲:“金母來。”須臾,金母降於庭,自然拜禮。母曰:“別汝兩劫矣!”自將几案陳設,珍奇溢目。命自然坐。初,盧使侍立,久,亦令坐。盧雲:“暫詣紫極宮。”看中元道場,官吏士庶鹹在。逡巡盧使來雲:“此一時全勝以前齋。”問其故,雲:“此度不燒乳頭香,乳頭香天真惡之。唯可燒和香耳。”七日,崔、張二使至,問自然:“能就長林居否?”答雲:“不能。”二使色似不悅。二十二日午前,金母復降雲:“爲不肯居長林,被貶一階。”長林仙宮也。戌時金母去,崔使方雲:“上界最尊金母。”賜藥一器,色黃白,味甘。自然餌不盡,卻將去。又將衣一副,朱碧綠色相間,外素,內有文,其衣縹緲,執之不着手。且卻將去,“已後即取汝來。”又將桃一枝,大於臂,上有三十桃,碧色,大如碗。雲:“此猶是小者。”是日金母乘鸞,侍者悉乘龍及鶴,五色雲霧,浮泛其下。金母雲:“便向州中過羣仙。”後去,望之皆在雲中。其日州中馬坊廚戟門皆報雲:“長虹入州。”翌日李堅問於自然,方驗之。紫極宮亦報虹入,遠近共見。八月九日、十日、十一日,羣仙日來,傳金母敕,速令披髮四十日。金母當自來。所降使或言姓崔名某(某字原闕,據黃本補),將一板,闊二尺,長五尺,其上有九色。每羣仙欲至,牆壁間悉熒煌似鏡,羣仙亦各自有几案隨從。自然每披髮,則黃雲繚繞其身。又有七人,黃衣戴冠,侍於左右。自八月十九日已後,日誦《黃庭經》十遍。誦時有二童子侍立,丹一遍即抄錄,至十遍,童子一人便將向上界去。九月一日,羣仙又至,將桃一枝,大如鬥,半赤半黃半紅,雲:“鄉里甚足此果。”割一臠食,餘則侍者卻收。九月五日,金母又至,持三道符,令吞之,不令着水,服之覺身心殊勝。金母雲:“更一來則不來矣。”又指旁側一仙雲:“此即汝同類也。”十五日平明,一仙使至,不言姓名,將三道符,傳金母敕,盡令服之。又將桃六臠令食;食三臠,又將去。其使至暮方還。十月十一日,入靜室之際,有仙人來召,即乘麒麟昇天。將天衣來迎,自然所着衣留在繩牀上,卻回,着舊衣,置天衣於鶴背將去。雲:“去時乘麟,回時乘鶴也。”十九日,盧仙使來,自辰至未方去。每天使降時,鸞鶴千萬,衆仙畢集。位高者乘鸞,次乘麒麟,次乘龍。鸞鶴每翅各大丈餘。近有大鳥下長安,鸞之大小,幾欲相類,但毛彩異耳。言下長安者名曰天雀,亦曰神雀,每降則國家當有大福。二十五日。滿身毛髮孔中出血,沾漬衣裳。皆作通帔山水橫紋。就溪洗濁,轉更分明,向日看似金色,手觸之如金聲。二十六日、二十七日,東嶽夫人並來,勸令沐浴,兼用香湯,不得令有乳頭香。又云:“天上自有神,非鬼神之神。上界無削髮之人,若得道後,悉皆戴冠,功德則一。凡齋食,切忌嘗之,尤宜潔淨,器皿亦爾。上天諸神,每齋即降而視之,深惡不精潔,不唯無福,亦當獲罪。”李堅常與夫人於几上誦經,先讀外篇,次讀內篇,內即《魏夫人傳》中本也。大都精思講讀者得福,粗行者招罪立驗。自然絕粒,凡一十三年。晝夜寐,兩膝上忽有印形,小於人間官印,四坎若有古篆六字,粲如白玉。今年正月,其印移在兩膝內,並膝則兩印相合,分毫無差。又有神力,日行二千里,或至千里,人莫知之。冥夜深室,纖微無不洞鑑。又不衣綿纊,寒不近火,暑不搖扇。人問吉凶善惡,無不知者。性嚴重深密,事不出口,雖父母亦不得知。以李堅崇尚至道,稍稍言及,雲:“天上亦欲遣世間奉道人和之,俾其尊明道教。”又言:“凡禮尊像,四拜爲重,三拜爲輕。”又居金泉道場,每靜坐則羣鹿必至。又云:“凡人能清靜一室,焚香諷《黃庭》、《道德經》,或一遍,或七遍,全勝佈施修齋。凡誦經在精心。不在遍數多。事之人,中路而退,所損尤多,不如元不會者。慎之慎之!人命至重,多殺人則損年夭壽,來往之報,永無休止矣。”又每行常聞天樂,皆先唱《步虛詞》,多止三首,第一篇、第五篇、第八篇。《步虛》訖,即奏樂,先撫雲璈。雲璈形圓似鏡,有弦。凡傳道法,必須至信之人。《魏夫人傳》中,切約不許傳教,但令祕密,亦恐乖於折中。夫藥力只可益壽,若昇天駕景,全在修道服藥。修道事頗不同,服柏便可絕粒。若山谷難求側柏,只尋常柏葉,但不近丘墓,便可服之,石上者尤好。曝幹者難將息,旋採旋食,尚有津潤,易清益人。大都柏葉、茯苓、枸杞、胡麻,俱能常年久視,可試驗。修道要山林靜居,不宜俯近村柵。若城郭不可,以其葷腥,靈仙不降,與道背矣。煉藥飲水,宜用泉水,尤惡井水,仍須遠家及血屬,慮有恩情忽起,即非修持之行。凡食米體重,食麥體輕。辟穀入山,須依衆方,除三蟲伏屍。凡服氣,先調氣,次閉氣,出入不由口鼻,令滿身自由,則生死不能侵矣。是年九月,霖雨甚,自然自金泉往南山省程君,凌晨到山,衣履不溼。詰之,雲:“旦離金泉耳。”程君甚異之。十一月九日,詣州與季堅別,雲:“中旬的去矣。”亦不更入靜室。二十日辰時,於金泉道場白日昇天,士女數千人,鹹共瞻仰。祖母周氏、母胥氏、妹自柔、弟子李生,聞其訣別之語曰:“勤修至道。”須臾五色雲遮亙一川,天樂異香,散漫彌久。所着衣冠簪帔一十事,脫留小繩牀上,結系如舊。刺史李堅表聞,論褒美之。李堅述《金泉道場碑》,立本末爲傳,雲:“天上有白玉堂,老君居之。殿壁上高列真仙之名,如人間壁記。時有朱書注其下雲:‘降世爲帝王’或爲‘宰輔’者。”又自然當昇天時,有堂內東壁上書記五十二字,雲:“寄語主人及諸眷屬:但當全身,莫生悲苦,自可勤修功德。並諸善心,修立福田,清齋念道,百劫之後,冀有善緣,早會清原之鄉,即與相見。”其書跡存焉。(出《集仙錄》)

    盧眉娘

    唐永真年,南海貢奇女盧眉娘,年十四歲。眉娘生,眉如線且長,故有是名。本北祖帝師之裔,自大定(定字明抄本作足)中流落嶺表。後漢盧景裕、景祚、景宣、景融,兄弟四人,皆爲皇王之師,因號帝師。眉娘幼而慧悟,工巧無比,能於一尺絹上,繡《法華經》七卷,字之大小,不逾粟粒,而點畫分明,細如毛髮,其品題章句,無不具矣。更善作飛仙蓋,以絲一鉤,分爲三段,染成五色,結爲金蓋五重。其中有十洲三島、天人玉女、臺殿麟鳳之像,而持幢捧節童子,亦不啻千數。其蓋闊一丈,種無三兩,煎靈香膏傳之,則堅硬不斷。唐順宗皇帝嘉其工,謂之神姑,因令止於宮中。每日止飲酒二三合。至元和中,憲宗嘉其聰慧而又奇巧,遂賜金鳳環,以束其腕。眉娘不願在禁中,遂度爲道士,放歸南海,仍賜號曰逍遙。及後神遷,香氣滿堂,弟子將葬,舉棺覺輕,即撤其蓋,帷見之舊履而已。後人見往往乘紫雲遊於海上。羅浮處士李象先作《羅逍遙傳》,而象先之名無聞,故不爲時人傳焉。(出《杜陽雜編》)

    卷第六十七 女仙十二

    崔少玄 妙女 吳清妻

    崔少玄

    崔少玄者,唐汾州刺史崔恭之小女也。其母夢神人,衣綃衣。駕紅龍,持紫函,受於碧雲之際,乃孕,十四月而生少玄。既生而異香襲人,端麗殊絕,紺發覆目,耳及頤,右手有文曰盧自列妻。”後十八年歸於盧陲,陲小字自列。歲餘,陲從事閩中,道過建溪,遠望武夷山,忽見碧雲自東峯來,中有神人,翠冠緋裳,告陲曰:“玉華君在乎!”陲怪其言曰:“誰爲玉華君?”曰:“君妻即玉華君也。”因是反告之。妻曰:“扶桑夫人、紫霄元君果來迎我!事已明矣,難復隱諱。”遂整衣出見神人。對語久之,然夫人之音,陲莫能辨,逡巡揖而退。陲拜而問之。曰:“少玄雖胎育之人,非陰騭所積。昔居無慾天,爲玉皇左侍書,諡曰玉華君,主下界三十六洞學道之流。每至秋分日,即持簿書來訪志道之士。嘗貶落,所犯爲與同宮四人,退居靜室,嗟嘆其事,恍惚如有欲想。太上責之,謫居人世,爲君之妻,二十三年矣。又遇紫霄元君已前至此,今不復近附於君矣。”至閩中,日獨居靜室。陲既駭異,不敢輒踐其間。往往有女真,或二或四。衣長綃衣,作古鬟髻,周身光明,燭耀如晝,來詣其室,升堂連榻,笑語通夕。陲至而看之,亦皆天人語言,不可明辨。試問之,曰:“神仙祕密,難復漏泄,沉累至重,不可不隱。”陲守其言誡,亦常隱諱。洎陲罷府,恭又解印綬,得家於洛陽。陲以妻之誓,不敢陳泄於恭。後二年,謂陲曰:“少玄之父,壽算止於二月十七日。某雖神仙中人,生於人世,爲有撫養之恩,若不救之,枉其報矣。”乃請其父曰:“大人之命,將極於二月十七日。少玄受劬勞之恩,不可不護。”遂發絳箱,取扶桑大帝金書《黃庭》、《內景》之書,致於其父曰:“大人之壽,常數極矣,若非此書,不可救免。今將授父,可讀萬遍,以延一紀。”乃令恭沐浴南向而跪,少玄當幾,授以功章,寫於青紙,封以素函,奏之上帝。又召南鬥注生真君,附奏上帝。須臾,有三朱衣人自空而來,跪少玄前,進脯羞,吸酒三爵,手持功章而去。恭大異之,私訊於陲,陲諱之。經月餘,遵命陲語曰:“玉清真侶,將雪予於太上,今復召爲玉皇左侍書玉華君,主化元精氣,施布仙品。將欲反神,還於無形,復侍玉皇,歸彼玉清。君莫泄是言,遺予父母之念,又以救父之事,泄露神仙之術,不可久留。人世之情,畢於此矣。”陲跪其前,嗚呼流涕曰:“下界蟻蝨,黷污仙上,永淪穢濁,不得升舉。乞賜指喻,以救沉痼,久永不忘其恩。”少玄曰:“予留詩一首以遺子。予上界天人之書,皆雲龍之篆,下界見之,或損或益,亦無會者,予當執管記之。”其詞曰:“得之一元,匪受自天。太老之真,無上之仙。光含影藏,形於自然。真安匪求,神之久留。淑美其真,體性剛柔。丹霄碧虛,上聖之儔。百歲之後,空餘墳丘。”陲載拜受其辭,晦其義理,跪請講貫,以爲指明。少玄曰:“君之於道,猶未熟習。上仙之韻,昭明有時,至景申年中,遇琅琊先生能達。其時與君開釋,方見天路。未間但當保之。”言畢而卒。九日葬,舉棺如空。發櫬視之,留衣而蛻。處室十八,居閩三,歸洛二,在人間二十三年。後陲與恭皆保其詩,遇儒道適達者示之,竟不能會。至景申年中,九疑道士王方古,其先琅琊人也。遊華嶽回,道次於陝郊,時陲亦客於其郡,因詩酒夜話,論及神仙之事,時會中皆貴道尚德,各徵其異。殿中侍御史郭固、左拾遺齊推、右司馬韋宗卿、王建皆與崔恭有舊,因審少玄之事於陲。陲出涕泣,恨其妻所留之詩絕無會者。方古請其辭,吟詠須臾,即得其旨,嘆曰:“太無之化,金華大仙,亦有傳於後學哉!”時坐客聳聽其辭,句句解釋,流如貫珠,凡數千言,方盡其意。因命陲執筆,盡書先生之辭,目曰《少玄玄珠心鏡》。好道之士,家多藏之。(出《少玄本傳》)

    妙女

    唐貞元元年五月,宣州旌德縣崔氏婢,名妙女,年可十三四。夕汲庭中,忽見一僧,以錫杖連擊三下,驚怖而倒,便言心痛。須臾迷亂,鍼灸莫能知。數日稍間,而吐痢不息。及瘥,不復食,食輒嘔吐,唯餌蜀葵花及鹽茶。既而清瘦爽徹,顏色鮮華,方說初迷亂之際,見一人引乘白霧,至一處,宮殿甚嚴,悉如釋門西方部。其中天仙,多是妙女之族。言本是提頭賴吒天王小女,爲泄天門間事,故謫墮人間,已兩生矣。賴吒王姓韋名寬,弟大,號上尊。夫人姓李,號善倫。東王公是其季父,名括,第八。妙女自稱小娘,言父與姻族同遊世間尋索,今於此方得見。前所見僧打腰上,慾女吐瀉藏中穢惡俗氣,然後得昇天。天上居處華盛,各有姻戚及奴婢,與人間不殊。所使奴名羣角,婢名金霄、偏條(條字原闕,據明鈔本補)、鳳樓。其前生有一子,名遙,見並依然相識。昨來之日,於金橋上與兒別,賦詩,唯記兩句曰:“手攀橋柱立,滴淚天河滿。”時自吟詠,悲不自勝。如此五六日病臥,敘先世事。一旦,忽言上尊及阿母並諸天仙及僕隸等,悉來參謝,即託靈而言曰:“小女愚昧,落在人間,久蒙存恤,相媿無極。”其家初甚驚惶,良久乃相與問答,仙者悉憑之敘言。又曰:“暫借小女子之宅,與世人言語。”其上尊語,即是丈夫聲氣;善倫阿母語,即是婦人聲,各變其語。如此或來或往,日月漸久,談諧戲謔,一如平人。每來即香氣滿室,有時酒氣,有時蓮花香氣。後妙女本狀如故。忽一日,妙女吟唱。是時晴朗,空中忽有片雲如席,徘徊其上。俄而云中有笙聲,聲調清鏘。舉家仰聽,感動精神。妙女呼大郎復唱,其聲轉厲。妙女謳歌,神色自若,音韻奇妙清暢不可言。又曲名《桑柳條》。又言阿母適在雲中。如此竟日方散。旬時,忽言:“家中二人慾有腫疾,吾代其患之。”數日後,妙女果背上肋下,各染一腫,並大如杯,楚痛異常。經日,其主母見此痛苦,令求免之,妙女遂冥冥如臥。忽語令添香,於鐘樓上呼天仙懺念,其聲清亮,悉與西方相應。如此移時,醒悟腫消,須臾平復。後有一婢卒染病甚困,妙女曰:“我爲爾白大郎請兵救。”女即如睡狀。須臾卻醒,言兵已到,急令灑掃,添香靜室,遂起支分兵馬,匹配幾人於某處檢校,幾人於病人身上束縛邪鬼。其婢即瘥如故,言見兵馬形像,如壁畫神王,頭上着胡帽子,悉金鈿也。其家小女子見,良久乃滅。大將軍姓許名光,小將曰陳萬。每呼之驅使,部位甚多,來往如風雨聲。更旬時,忽言織女欲嫁,須往看之。又睡醒而說:“婚嫁禮一如人間。”言女名垂陵子,嫁薛氏,事多不備紀。其家常令妙女繡,忽言個要暫去,請婢鳳樓代繡,如此竟日,便作鳳樓姿容。精神時異,繡作巧妙,疾倍常時,而不與人言,時時俛首笑。久之言卻回,即複本態,無鳳樓狀也。言大郎欲與僧伽和尚來看娘子,即掃室添香,煎茶待之。須臾遂至,傳語問訊,妙女忽笑曰:“大郎何爲與上人相撲?”此時舉傢俱聞牀上踏蹴聲甚厲,良久乃去。有時言向西方飲去,回遂吐酒,竟日醉臥。一夕,言將娘子一魂小娘子一魂遊看去,使與善倫友言笑。是夕,娘子等並夢向一處,與衆人遊樂。妙女至天明,便問小娘子夢中事,一一皆同。如此月餘絕食。忽一日悲咽而言:“大郎阿母喚某歸。”甚悽愴。苦言:“久在世間,戀慕娘子,不忍捨去。”如此數日涕泣。又言:“不合與世人往來,汝意須住,如之奈何?”便向空中辭別,詞頗鄭重,從此漸無言語。告娘子曰:“某相戀不去,既在人間,還須飲食,但與某一紅衫子着,及瀉藥。”如言與之,逐漸飲食。雖時說未來事,皆無應。其有繁細,不能具錄。其家紀事狀盡如此,不知其婢後復如何。(出《通幽記》)

    吳清妻

    唐元和十二年,虢州湖城小里正吳清,妻楊氏,號監真。居天仙鄉車谷村。因頭疼,乃不食。自春及夏,每靜坐入定,皆數日。村鄰等就看,三度見,得藥共二十一丸,以水下;玉液漿兩碗,令煎茶飲。四月十五日夜,更焚香端坐,忽不見。十七日,縣令自焚香祝請。其夜四更,牛驢驚,見牆上棘中衫子;逡巡,牛屋上見楊氏裸坐,衣服在前,肌肉極冷。扶至院,與村舍焚香聲磬,至辰時方醒。稱十四日午時,見仙鶴語云:“洗頭。”十五日沐浴,五更,有女冠二人並鶴(鶴原作龍,據明抄本改)駕五色雲來,乃乘鶴去。到仙方臺,見道士雲:“華山有同行伴五人,煎茶湯相待。”汴州姓呂,名德真;同州姓張,名仙真;益州姓馬,名辨真;宋州姓王,名信真。又到海東山頭樹木多處,及吐番界山上,五人皆相隨。卻至仙方臺,見仙骨,有尊師雲:“此楊家三代仙骨。”令禮拜。卻請歸雲:“有父在年老。”遂還。有一女冠乘鶴送來。雲:“得受仙詩一首,又詩四。”並書於後雲:“道啓真心覺漸清,天教絕粒應精誠。雲外仙歌笙管合,花間風引步虛聲。”其二曰:“心清境靜聞妙香,憶昔期(心清等十字原闕,據黃本補)君隱處當。一星蓮花山頭飯,黃精仙人掌上經。”其三曰:“飛鳥莫到人莫攀,一隱十年不下山。袖中短書誰爲達?華山道士賣藥還。”其四曰:“日落焚香坐醮(醮原作醒,據明抄本改)壇,庭花露溼漸更闌。淨水仙童調玉液,春霄羽客化金丹。”其五曰:“攝念精思引彩霞,焚香虛室對煙花。道合雲霄遊紫府,湛然真境瑞皇家。”(出《逸史》)

    卷第六十八 女仙十三

    郭翰 楊敬真 封陟

    郭翰

    太原郭翰,少簡貴,有清標。姿度美秀,善談論,工草隸。早孤獨處,當盛暑,乘月臥庭中。時有清風,稍聞香氣漸濃。翰甚怪之,仰視空中,見有人冉冉而下,直至翰前,乃一少女也。明豔絕代,光彩溢目,衣玄綃之衣,曳霜羅之帔,戴翠翹鳳凰之冠,躡瓊文九章之履。侍女二人,皆有殊色,感蕩心神。翰整衣巾,下牀拜謁曰:“不意尊靈迥降,願垂德音。”女微笑曰:“吾天上織女也。久無主對,而佳期阻曠,幽態盈懷。上帝賜命遊人間,仰慕清風,願託神契。”翰曰:“非敢望也,益深所感。”女爲敕侍婢淨掃室中,張霜霧丹縠之幃,施水晶玉華之簟,轉會風之扇,宛若清秋。乃攜手登堂,解衣共臥。其襯體輕紅綃衣,似小香囊,氣盈一室。有同心龍腦之枕,覆雙縷鴛文之衾。柔肌膩體,深情密態,妍豔無匹。欲曉辭去,麪粉如故。爲試拭之,乃本質也。翰送出戶,凌雲而去。自後夜夜皆來,情好轉切。翰戲之曰:“牽郎何在?那敢獨行?”對曰:“陰陽變化,關渠何事?且河漢隔絕,無可復知;縱復知之;不足爲慮。”因撫翰心前曰:“世人不明瞻矚耳。”翰又曰:“卿已託靈辰象,辰象之門,可得聞乎?”對曰:“人間觀之,只見是星,其中自有宮室居處,羣仙皆遊觀焉。萬物之精,各有象在天,成形在地。下人之變,必形於上也。吾今觀之,皆了了自識。”因爲翰指列宿分位,盡詳紀度。時人不悟者,翰遂洞知之。後將至七夕,忽不復來,經數夕方至。翰問曰:“相見樂乎?”笑而對曰:“天上那比人間?正以感運當爾,非有他故也,君無相忌。”問曰:“卿來何遲?”答曰:“人中五日,彼一夕也。”又爲翰致天廚,悉非世物。徐視其衣,並無縫。翰問之,謂翰曰:“天衣本非針線爲也。”每去,輒以衣服自隨。經一年,忽於一夕,顏色悽惻,涕流交下,執翰手曰:“帝命有程,便可永訣。”遂嗚咽不自勝。翰驚惋曰:“尚餘幾日在?”對曰:“只今夕耳。”遂悲泣,徹曉不眠。及旦,撫抱爲別,以七寶碗一留贈,言明年某日,當有書相問。翰答以玉環一雙,便履空而去,回顧招手,良久方滅。翰思之成疾,未嘗暫忘。明年至期,果使前者侍女。將書函致。翰遂開封,以青縑爲紙,鉛丹爲字,言詞清麗,情念重疊。書末有詩二首,詩曰:“河漢雖雲闊,三秋尚有期。情人終已矣,良會更何時?”又曰:“朱閣臨清漢,瓊宮御紫房。佳期情在此,只是斷人腸。”翰以香箋答書,意甚慊切。並有酬贈詩二首,詩曰:“人世將天上,由來不可期。誰知一”自此而絕。是年,太史奏織女星無光。翰思不已,凡人間麗色,不復措意。復以繼嗣,大義須婚,強娶程氏女,所不稱意,復以無嗣,遂成反目。翰後官至侍御史而卒。(出《靈怪集》)

    楊敬真

    楊敬真,虢州閿鄉縣長壽鄉天仙村田家女也。年十八,嫁同村王清。其夫家貧力田,楊氏婦道甚謹,夫族目之勤力新婦。性沉靜,不好戲笑,有暇必灑掃靜室,閉門閒居,雖鄰婦狎之,終不相往來。生三男一女,年二十四歲。元和十二年五月十二日夜,告其夫曰:妾神識頗不安,惡聞人言,當於靜室寧之,君宜與兒女暫居異室。”夫許之。楊氏遂沐浴,著新衣,焚香閉戶而坐。及明,訝其起遲,開門視之,衣服委地牀上,若蟬蛻然,身已去矣,但覺異香滿屋。其夫驚以告其父母,共嘆之。數人來曰:“昨夜方半,有天樂從西而來,似若雲中。下於君家,奏樂久之,稍稍上去。合村皆聽之,君家聞否?”而異香酷烈,遍數十里。村吏以告縣令李邯,遣吏民遠近尋逐,皆無蹤跡。因令不動其衣,閉其戶,以棘環之,冀其或來也,至十八日夜五更,村人復聞雲中仙樂異香從東來,復下王家宅,作樂久之而去。王氏亦無聞者。及明來視,其門棘封如故,房中彷彿若有人聲。遽(遽原作處,據明抄本改)走告縣令李邯,親率僧道官吏,共開其門,則婦宛在牀矣。但覺面目光芒,有非常之色。邯問曰:“向何所去?今何所來?”對曰:“昨十五日夜初,有仙騎來曰:‘夫人當上仙,雲鶴即到,宜靜室以伺之。’至三更,有仙樂彩仗,霓旌絳節,鸞鶴紛紜,五雲來降,入於房中。報者前曰(前曰原作曰前,據明抄本改)‘夫人準籍合仙,仙師使使者來迎,將會於西嶽。’於是彩童二人捧玉箱,箱中有奇服,非綺非羅,制若道衣之衣,珍華香潔,不可名狀。遂衣之畢,樂作三闕。青衣引白鶴曰:‘宜乘此。’初尚懼其危,試乘之,穩不可言。飛起而五雲捧出,彩仗前引,至於華山玉臺峯。峯上有磐石,已有四女先在被焉。一人云姓馬,宋州人;一人姓徐,幽州人;一人姓郭,荊州人;一人姓夏,青州人。皆其夜成仙,同會於此。旁一小仙曰:‘並舍虛幻,得證真仙,今當定名,宜有真字。’於是馬曰信真,徐曰湛真,郭曰修真,夏曰守真。其時五雲參差,遍覆崖谷,妙樂羅列,間作於前。五人相慶曰:‘同生濁界,並是凡身,一旦修然,遂與塵隔。今夕何夕,歡會於斯,宜各賦詩,以道其意。’信真詩曰:‘幾劫澄煩慮,思今身僅成。誓將雲外隱,不向世間存。’湛真詩曰:‘綽約離塵世,從容上太清。雲衣無綻日,鶴駕沒遙程。’修真詩曰:‘華嶽無三尺,東瀛僅一杯。入雲騎綵鳳,歌舞上蓬萊。’守真詩曰:‘共作雲山侶,俱辭世界塵。靜思前日事,拋卻幾年身。’敬真亦詩曰:‘人世徒紛擾,其生似夢華。誰言今夕裏,俯首視雲霞。’既而雕盤珍果,名不可知。妙樂鏗鍠,響動崖谷。俄而執節者曰:‘宜往蓬萊,謁大仙伯。”五真曰:‘大仙伯爲誰?”曰:‘茅君也。’妓樂鸞鶴,復前引東去。倏然間已到蓬萊,其宮皆金銀,花木樓殿,皆非人間之製作。大仙伯居金闕玉堂中,侍衛甚嚴。見五真喜曰:‘來何晚耶?’飲以玉杯,賜以金簡、鳳文之衣、玉華之冠,配居蓬萊華院。四人者出,敬真獨前曰:‘王父年高,無人侍養,請回侍其殘年。王父去世,然後從命,誠不忍得樂而忘王父也。惟仙伯哀之。’仙伯曰:‘汝村一千年方出一仙人,汝當其會,無自墜其道。’因敕四真送至其家,故得還也。”邯問昔何修習,曰:“村婦何以知?但性本虛靜,閒即凝神而坐,不復俗慮得入胸中耳。此性也,非(非字原闕,據明抄本、許本、黃本補)學也。”又問要去可否,曰:“本無道術,何以能去?雲鶴乘迎即去,不來亦無術可召。”於是遂謝絕其夫,服黃冠。邯以狀聞州,州聞廉使。時崔從按察陝輔,延之,舍於陝州紫極宮,請王父於別室,人不得升其階,惟廉使從事及夫人得之,瞻拜者才及階而已,亦不得升。廉使以聞,唐憲宗召見,舍於內殿。或道而無以對,罷之。今在陝州,終歲不食,食時啗果實,試飲酒二三杯,絕無所食,但容色轉芳嫩耳。(出《續玄怪錄》)

    封陟

    寶曆中,有封陟孝廉者,居於少室。貌態潔朗,性頗貞端。志在典墳,僻於林藪,探義而星歸腐草,閱經而月墜幽窗,兀兀孜孜,俾夜作晝,無非搜索隱奧,未嘗暫縱揭時日也。書堂之畔,景象可窺,泉石清寒,桂蘭雅淡,戲猱每竊其庭果,唳鶴頻棲於澗松。虛籟時吟,纖埃晝閴。煙鎖簹篁之翠節,露滋躑躅之紅葩。薜蔓衣垣,苔茸毯砌。時夜將午,忽飄異香酷烈,漸佈於庭際。俄有輜軿自空而降,畫輪軋軋,直湊檐楹。見一仙姝,侍從華麗,玉珮敲磬,羅裙曳雲,體欺皓雪之容光,臉奪芙蕖之豔冶,正容斂衽而揖陟曰:“某籍本上仙,謫居下界,或遊人間五嶽,或止海面三峯。月到瑤階,愁莫聽其鳳管;蟲吟粉壁,恨不寐於鴦衾。燕浪語而徘徊,鸞虛歌而縹緲。寶瑟休泛,虯觥懶斟。紅杏豔枝,激含嚬於綺殿;碧桃芳萼,引凝睇於瓊樓。既厭曉妝,漸融春思。伏見郎君坤儀浚潔,襟量端明,學聚流螢,文含隱豹。所以慕其真樸,愛以孤標,特謁光容,願持箕帚。又不知郎君雅旨如何?”陟攝衣朗燭,正色而坐,言曰:“某家本貞廉,性唯孤介。貪古人之糟粕,究前聖之指歸,編柳苦辛,燃粕幽暗,布被糲食,燒蒿茹藜。但自固窮,終不斯濫,必不敢當神仙降顧。斷意如此,幸早回車。”姝曰:“某乍造門牆,未申懇迫,輒有一詩奉留,後七日更來。”詩曰:“謫居蓬島別瑤池,春媚煙花有所思。爲愛君心能潔白,願操箕帚奉屏幃。”陟覽之若不聞。雲軿既去,窗戶遺芳,然陟心中不可轉也。後七日夜,姝又至,騎從如前時,麗容潔服,豔媚巧言。入白陟曰:“某以業緣遽縈,魔障剡起。蓬山瀛島,繡帳錦宮,恨起紅茵,愁生翠被。難窺舞蝶於芳草,每妒流鶯於綺叢,靡不雙飛,俱能對跱,自矜孤寢,轉懵空閨。秋卻銀缸,但凝眸於片月;春尋瓊圃;空抒思於殘花。所以激切前時,布露丹懇,幸垂採納,無阻精誠,又不知郎君意竟如何?”陟又正色而言曰:“某身居山藪,志已顓蒙,不識鉛華,豈知女色?幸垂速去,無相見尤。”姝曰:“願不貯其深疑,幸望容其陋質,輒更有詩一章,後七日復來。”詩曰:“弄玉有夫皆得道,劉剛兼室盡登仙。君能仔細窺朝露,須逐雲車拜洞天。”陟覽又不回意。後七日夜,姝又至,態柔容冶,靚衣明眸。又言曰:“逝波難駐,西日易頹,花木不停,薤露非久,輕漚泛水,只得逡巡,微燭當風,莫過瞬息,虛爭意氣,能得幾時?恃頑韶顏,須臾槁木。所以君夸容鬢,尚未凋零,固止綺羅,貪窮典籍。及其衰老,何以任持?我有還丹,頗能駐命,許其依託,必寫襟懷。能遣君壽例三松,瞳方兩目,仙山靈府,任意追遊。莫種槿花,使朝晨而騁豔;休敲石火,尚昏黑而流光。”陟乃怒目而言曰:“我居書齋,不欺暗室。下惠學證,叔子爲師。是何妖精,苦相凌遍?心如鐵石,無更多言。倘若遲迴,必當窘辱。”侍衛諫曰:“小娘子回車。此木偶人,不足與語;況窮薄當爲下鬼,豈神仙配偶耶?”姝長吁曰:“我所以懇懇者,爲是青牛道士的苗裔;況此時一失,又須曠居六百年,不是細事。於戲此子,大是忍人。”又留詩曰:“蕭郎不顧鳳樓人,雲澀回車淚臉新。愁想蓬瀛歸去路,難窺舊苑碧桃春。”輜軿出戶,珠翠響空,泠泠簫笙,杳杳雲露。然陟意不易。後三年,陟染疾而終,爲太山所追,束以大鎖,使者驅之,欲至幽府。忽遇神仙騎從,清道甚嚴。使者躬身於路左曰:“上元夫人遊太山耳。”俄有仙騎,召使者與囚俱來。陟至彼仰窺,乃昔日求偶仙姝也,但左右彈指悲嗟。仙姝遂索追狀曰:“不能於此人無情。”遂索大筆判曰:“封陟往雖執迷,操惟堅潔,實由樸戇,難責風情。宜更延一紀。”左右令陟跪謝,使者遂解去鐵鎖也。仙官已釋,則幽府無敢追攝。使者卻引歸,良久蘇息。後追悔昔日之事,慟哭自咎而已。(出《傳奇》)

    卷第六十九 女仙十四

    玉蕊院女仙 馬士良 張雲容 韋蒙妻慈恩塔院女仙

    玉蕊院女仙

    長安安業唐昌觀,舊有玉蕊花。其花每發,若瓊林瑤樹。唐元和中,春物方盛,車馬尋玩者相繼。忽一日,有女子年可十七八,衣綠繡衣,垂雙髻,無簪珥之飾,容色婉娩,迥出於衆。從以二女冠、三小僕,皆草髻黃衫,端麗無比。既而下馬,以白角扇障面,直造花所,異香芬馥,聞於數十步外。觀者疑出自宮掖,莫敢逼而視之。佇立良久,令女僕取花數枝而出。將乘馬,顧謂黃衫者曰:“曩有玉峯之期,自此行矣。”時觀者如堵,鹹覺煙飛鶴唳,景物輝煥。舉轡百餘步,有輕風擁塵,隨之而去。須臾塵滅,望之已在半空,方悟神仙之遊。餘香不散者經月餘。時嚴休復、元稹、劉禹錫、白居易俱作玉蕊院真人降詩。嚴休復詩曰:“終日齋心禱玉宸,魂銷眼冷未逢真。不如一樹瓊瑤蕊,笑對藏花洞里人。”又曰:“香車潛下玉龜山,塵世何由睹蕣顏。惟有無情枝上雪,好風吹綴綠玉鬟。”元稹詩云:“弄玉潛過玉樹時,不教青鳥出花枝。的應未有諸人覺,只是嚴郎自得知。”劉禹錫詩云:“玉女來看玉樹花,異香先引七香車。攀枝弄雪時回首,驚怪人間日易斜。”又曰:“雪蕊瓊葩滿院春,羽林輕步不生塵。君王簾下徒相問,長伴吹簫別有人。”白居易詩云:“瀛女偷乘鳳下時,洞中暫歇弄瓊枝。不緣啼鳥春饒舌,青瑣仙郎可得知。”(出《劇談錄》)

    馬士良

    唐元和初,萬年縣有(有字明抄本作所由二字)馬士良者,犯事。時進士王爽爲京尹,執法嚴酷,欲殺之。士良乃亡命入南山,至炭谷湫岸,潛於大柳樹下。才曉,見五色雲下一仙女於水濱,有金槌玉板,連扣數下,青蓮湧出,每蕊旋(蕊旋原作葉施,據明抄本改)開。仙女取擘三四枚食之,乃乘雲去。士良見金槌玉板尚在,躍下扣之。少頃復出,士良盡食之十數枚,頓覺身輕,即能飛舉。遂捫蘿尋曏者五色雲所。俄見大殿崇宮,食蓮女子與羣仙處於中。覩之大驚,趨下,以其竹杖連擊,墜於洪崖澗邊。澗水清潔,因憊熟睡。及覺,見雙鬟小女磨刀,謂曰:“君盜靈藥,奉命來取君命。”士良大懼,俯伏求救解之。答曰:“此應難免,唯有神液,可以救君。君當以我爲妻。”遂去。逡巡持一小碧甌,內有飯白色,士良盡食,復寢。須臾起,雙鬟曰:“藥已成矣。”以示之,七顆光瑩,如空青色。士良喜嘆。看其腹有似紅線處,乃刀痕也。女以藥摩之,隨手不見。戒曰:“但自修學,慎勿語人。倘漏泄,腹瘡必裂。”遂同住於湫側。又曰:“我穀神之女也,守護上仙靈藥,故得救君耳。”至會昌初,往往人見。漁者(漁者二字原闕。據明抄本補)於炭谷湫捕魚不獲,投一帖子,必隨斤兩數而得。(出《逸史》)

    張雲容

    薛昭者,唐元和末爲平陸尉。以氣義自負,常慕郭代公、李北海之爲人。因夜值宿,囚有爲母復仇殺人者,與金而逸之。故縣聞於廉使,廉使奏之,坐謫爲民於海東。敕下之日,不問家產,但荷銀鐺而去。有客田山叟者,或雲數百歲矣。素與昭洽,乃齎酒攔道而飲餞之。謂昭曰:“君義士也,脫人之禍而自當之,真荊、聶之儔也!吾請從子。”昭不許,固請乃許之。至三鄉夜,山叟脫衣貰酒,大醉,屏左右謂昭曰:“可遁矣。”與之攜手出東郊,贈藥一粒曰:“非唯去疾,兼能絕谷。”又約曰:“此去但遇道北有林藪繁翳處,可且暫匿,不獨逃難,當獲美姝。”昭辭行,過蘭昌宮,古木修竹,四舍其所。昭逾垣而入,追者但東西奔走,莫能知蹤矣。昭潛於古殿之西間,及夜,風清月皎,見階前有三美女,笑語而至,揖讓升於花茵,以犀杯酌酒而進之。居首女子酹之曰:“吉利吉利,好人相逢,惡人相避。”其次曰:“良宵宴會,雖有好人,豈易逢耶?昭居窗隙間聞之,又志田生之言,遂跳出曰:“適聞夫人云,好人豈易逢耶?”昭雖不才,願備好人之數。”三女愕然良久,曰:“君是何人,而匿於此?”昭具以實對,乃設座於茵之南。昭詢其姓字,長曰云容,張氏;次曰鳳台,蕭氏;次曰蘭翹,劉氏。飲將酣,蘭翹命骰子,謂二女曰:“今夕佳賓相會,須有匹偶,請擲骰子,遇採強者,得薦枕蓆。”乃遍擲,雲容採勝。翹遂命薛郎近雲容姊坐,又持雙杯而獻曰:“真所謂合巹矣!”昭拜謝之。遂問:“夫人何許人?何以至此?”容曰:“某乃開元中楊貴妃之侍兒也。妃甚愛惜,常令獨舞《霓裳》於繡嶺宮。妃贈我詩曰:“‘羅袖動香香不已,紅蕖嫋嫋秋煙裏。輕雲嶺上乍搖風,嫩柳池邊初拂水。’詩成,明皇吟詠久之,亦有繼和,但不記耳。遂贈雙金扼臂,因此寵幸愈於羣輩。此時多遇帝與申天師談道,予獨與貴妃得竊聽,亦數侍天師茶藥,頗獲天師憫之。因閒處,叩頭乞藥。師雲:‘吾不惜,但汝無分,不久處世。如何?’我曰:‘朝聞道,夕死可矣。”天師乃與絳雪丹一粒曰:‘汝但服之,雖死不壞。但能大其棺、廣其穴、含以真玉、疏而有風,使魂不蕩空,魄不沉寂。有物拘制,陶出陰陽,後百年,得遇生人交精之氣,或再生,便爲地仙耳。’我沒蘭昌之時,具以白貴妃。貴妃恤之,命中貴人陳玄造受其事。送終之器,皆得如約。今已百年矣。仙師之兆,莫非今宵良會乎!此乃宿分,非偶然耳。”。昭因詰申天師之貌,乃田山叟之魁梧也。昭大驚曰:“山叟即天師明矣!不然,何以委曲使予符曩日之事哉?”又問蘭、鳳二子。容曰:“亦當時宮人有容者,爲九仙媛所忌,毒而死之。藏吾穴側,與之交遊,非一朝一夕耳。”鳳台請擊席而歌,送昭、容酒歌曰:“臉花不綻幾含幽,今夕陽春獨換秋。我守孤燈無白日,寒雲隴上更添愁。”蘭翹和口:“幽谷啼鶯整羽翰,犀沉玉冷自長嘆。月華不忍扃泉戶,露滴松枝一夜寒。”雲容和曰:“韶光不見分成塵,曾餌金丹忽有神。不意薛生攜舊律,獨開幽谷一枝春。”昭亦和曰:“誤入宮垣漏網人,月華靜洗玉階塵。自疑飛到蓬萊頂,瓊豔三枝半夜春。”詩畢,旋聞雞鳴。三人曰:“可歸室矣。”昭持其衣,超然而去。初覺門戶至微,及經閾,亦無所妨。蘭、鳳亦告辭而他往矣。但燈燭熒熒,侍婢凝立,帳帷彩繡,如貴戚家焉。遂同寢處,昭甚慰喜。如此數夕,但不知昏旦。容曰:“吾體已蘇矣,但衣服破故,更得新衣,則可起矣。今有金扼臂,君可持往近縣易衣服。”昭懼不敢去,曰:“恐爲州邑所執。”容曰:“無憚,但將我白綃去,有急即蒙首,人無能見矣。”昭然之,遂出三鄉貨之。市其衣服,夜至穴,則容已迎門而笑。引入曰:“但啓櫬,當自起矣。”昭如其言,果見容體已生。及回顧帷帳,但一大穴,多冥器服玩金玉。唯取寶器而出,遂與容同歸金陵幽棲。至今見在,容鬢不衰,豈非俱餌天師之靈藥耳?申師名元也。(出《傳奇》)

    韋蒙妻

    韋蒙妻許氏,居東京翊善裏。自雲:“許氏世有神仙,皆上爲高真,受天帝重任。”性潔淨,熟《詩》、《禮》二經,事舅姑以孝聞。蒙爲尚書郎,早夭。許舅姑亦亡,唯一女,年十二歲,甚聰慧,已能記《易》及《詩》。忽無疾而卒。許甚憐之,不忍遠葬,殯於堂側。居數月,聞女於殯宮中語。許與侍婢總笄,發棺視之,已生矣。言初卒之狀雲:“忽見二青衣童子,可年十二三,持一紅幡來庭中,呼某名曰:‘韋小真,天上召汝。”於是引之昇天。可半日到天上,見宮闕崇麗,天人皆錦繡毛羽五色之衣,金冠玉笏。亦多玉童玉女,皆珠玉五色之衣。花木如琉璃寶玉之形,風動,有聲如樂曲,鏗鏘和雅。既到宮中,見韓君司命曰:‘汝九世祖有功於國,有惠及人。近已擢爲地下主者,即遷地仙之品。汝母心於至道,合陟仙階,即令延汝于丹陵之闕。汝祖考三世,皆已生天矣。’遂使二童送歸。母便可齋沐,太乙使者即當至矣。”許持《妙真經》,往往感致異香。及殊常光色。衆共異之。已十餘年矣,及小真歸後三日,果有仙樂之聲下其庭中。許與小真、總笄一時昇天,有龍虎兵騎三十餘人導從而去。乃長慶之年辛丑歲也。(出《仙傳拾遺》)

    慈恩塔院女仙

    唐太和二年,長安城南韋曲慈恩寺塔院,月夕,忽見一美婦人,從三四青衣來,繞佛塔言笑,甚有風味。回顧侍婢曰:“白院主,借筆硯來。”乃於北廊柱上題詩曰:“黃子陂頭好月明,忘卻華筵到曉行。煙收山低翠黛橫,折得荷花贈遠生。”題訖,院主執燭將視之,悉變爲白鶴,沖天而去。書跡至今尚存。(出《河東記》)

    卷第七十 女仙十五

    許飛瓊 裴玄靜 戚玄符 徐仙姑緱仙姑 王氏女 薛玄同 戚逍遙 茶姥 張建章 周寶

    許飛瓊

    唐開成初,進士許瀍遊河中,忽得大病,不知人事,親友數人。環坐守之,至三日,蹶然而起,取筆大書於壁曰:“曉入瑤臺露氣清,坐中唯有許飛瓊。塵心未盡俗緣在,十里下山空月明。”書畢復寐。及明日,又驚起,取筆改其第二句曰“天風飛下步虛聲”。書訖,兀然如醉,不復寐矣。良久,漸言曰:“昨夢到瑤臺,有仙女三百餘人,皆處大屋。內一人云是許飛瓊,遣賦詩。及成,又令改曰:‘不欲世間人知有我也。’既畢,甚被賞嘆,令諸仙皆和,曰:‘君終至此,且歸。’若有人導引者,遂得回耳。”(出《逸史》)

    裴玄靜

    裴玄靜,緱氏縣令升之女,鄠縣尉李言妻也。幼而聰慧,母教以詩書,皆誦之不忘。及笄,以婦功容自飾。而好道,請於父母,置一靜室披戴。父母亦好道,許之。日以香火瞻禮道像,女使侍之,必逐於外。獨居,別有女伴言笑。父母看之,復不見人,詰之不言。潔思閒淡,雖骨肉常見,亦執禮,曾無慢容。及年二十,父母欲歸於李言。聞之,固不可,唯願入道,以求度世。父母抑之曰:“女生有歸是禮,婦時不可失,禮不可虧。倘入道不果,是無所歸也。南嶽魏夫人亦從人育嗣,後爲上仙。”遂適李言,婦禮臻備。未一月,告於李言:“以素修道,神人不許爲君妻,請絕之。”李言亦慕道,從而許焉。乃獨居靜室焚修。夜中聞言笑聲,李言稍疑,未之敢驚,潛壁隙窺之。見光明滿室,異香芬馥。有二女子,年十七八,鳳髻霓衣,姿態婉麗。侍女數人,皆雲髻綃服,綽約在側。玄靜與二女子言談。李言異之而退。及旦問於玄靜,答曰:“有之,此崑崙仙侶相省。上仙已知君窺,以術止之,而君未覺。更來慎勿窺也,恐君爲仙官所責。然玄靜與君宿緣甚薄,非久在人間之道。念君後嗣未立,候上仙來,當爲言之。”後一夕,有天女降李言之室。經年,復降,送一兒與李言:“此君之子也,玄靜即當去矣。”後三日,有五雲盤旋,仙女奏樂,白鳳載玄靜昇天,向西北而去。時大中八年八月十八日,在溫縣供道村李氏別業。(出《續仙傳》)

    戚玄符

    戚玄符者,冀州民妻也。三歲得疾而卒。父母號慟方甚,有道士過其門曰:“此可救也。”抱出示之曰:“此必爲神仙,適是氣厥耳。”衣帶中解黑符以救之,良久遂活。父母致謝,道士曰:“我北嶽真君也。此女可名玄符,後得昇天之道。”言訖不見。遂以爲名。及爲民妻,而舅姑嚴酷,侍奉益謹。常謂諸女曰:“我得人身,生中國,尚爲女子,此亦所闕也。父母早喪,唯舅姑爲尊耳,雖被棰楚,亦無所怨。”夜有神仙降之,授以靈藥。不知其所修何道,大中十年丙子八月十日升天。(出墉城《集仙錄》)

    徐仙姑

    徐仙姑者,北齊僕射徐之才女也,不如其師。已數百歲,狀貌常如二十四五歲耳。善禁咒之術,獨遊海內,名山勝境,無不周遍。多宿巖麓林窟之中,亦寓止僧院。忽爲豪僧十輩,微詞所嘲,姑罵之。羣僧激怒,欲以力制,詞色愈悖。姑笑曰:“我女子也,而能棄家雲水,不避蛟龍虎狼,豈懼汝鼠輩乎?”即解衣而臥,遽撤其燭。僧喜,以爲得志。遲明,姑理策出山,諸僧一夕皆僵立屍坐,若被拘縛,口噤不能言。姑去數里,僧乃如故。來往江表,吳人見之四十餘年,顏色如舊。其行若飛,所至之處,人畏敬若神明矣,無敢戲侮者。鹹通初,謂剡縣白鶴觀道士陶蕢雲曰:“我先君仕北齊,以方術聞名,陰功及物,今亦得道。故我爲福所及,亦延年長生耳。”以此推之,即之才女也。(出墉城《集仙靈》)

    緱仙姑

    緱仙姑,長沙人也。入道,居衡山,年八十餘,容色甚少。於魏夫人仙壇精修香火,十餘年,孑然無侶。壇側多虎,遊者須結隊執兵而入,姑隱其間,曾無怖畏。數年後,有一青鳥,形如鳩鴿,紅頂長尾,飛來所居,自語云:“我南嶽夫人使也。以姑修道精苦,獨棲窮林,命我爲伴。”他日又言:“西王母姓緱,乃姑之祖也。聞姑修道勤至,將有真官降而授道,但時未至耳,宜勉於修勵也。”每有人遊山,必青鳥先言其姓字。又曰:“河南緱氏,乃王母修道之故山也。”又一日,青鳥飛來曰:“今夕有暴客,無害,勿以爲怖也。”其夕,果有十餘僧來毀魏夫人仙壇,乃一大石,方可丈餘,其下空浮,寄他石之上,每一人推之則搖動,人多則屹然而震。是夕,羣僧持火挺刃,將害仙姑。入其室,姑在牀上而僧不見。僧既出門,即摧壞仙壇,轟然有聲,山震谷裂。謂已顛墜矣,而終不能動,僧相率奔走。及明,有遠村至者雲:“十僧中有九僧爲虎所食,其一不共推,故免。”歲餘,青鳥語姑遷居他所,因徙居湖南,鳥亦隨之而往。人未嘗會其語。鄭畋(畋原作略,據明抄本改。下同)自承旨學士左遷梧州,師事於姑。姑謂畋曰:“此後四海多難,人間不可久居,吾將隱九疑矣。”一旦遂去。(出墉城《集仙錄》)

    王氏女

    王氏女者,徽之侄也。父隨兄入關,徽之時在翰林,王氏與所生母劉及嫡母裴寓居常州義興縣湖洑渚桂巖山,與洞靈觀相近。王氏自幼不食酒肉,攻詞翰,善琴,好無爲清靜之道。及長,誓志不嫁。常持大洞三十九章道德章句,戶室之中,時有異香氣。父母敬異之。一旦小疾,裴與劉於洞靈觀修齋祈福,是日稍愈,亦同詣洞靈佛像前。焚香祈祝。及曉歸,坐於門右片石之上,題絕句曰:“玩水登山無足時,諸仙頻下聽吟詩。此心不戀居人世,唯見天邊雙鶴飛。”此夕奄然而終。及明,有二鶴棲於庭樹,有仙樂盈室,覺有異香。遠近驚異,共奔看之。鄰人以是白於湖洑鎮吏詳驗,鶴已飛去,因囚所報者。裴及劉焚香告之曰:“汝若得道,卻爲降鶴,以雪鄰人,勿使其濫獲罪也。”良久,雙鶴降於庭,旬日又降。葬於桂巖之下,棺輕,但聞香氣異常。發棺視之。止衣舄而已。今以桂巖所居爲道室。即乾符元年也。(出墉城《集仙錄》)

    薛玄同

    薛氏者,河中少尹馮徽妻也,自號玄同。適馮徽,二十年乃言素志,稱疾獨處,焚香誦《黃庭經》,日二三遍。又十三年,夜有青衣玉女二人降其室,將至,有光如月,照其庭廡,香風颯然。時秋初,殘暑方甚,而清涼虛爽,飄若洞中。二女告曰:“紫虛元君主領南方,下校文籍,命諸真大仙,於六合之內,名山大川,有志道者,必降而教之。玄同善功,地司累奏,簡在紫虛之府;況聞女子立志,君尤嘉之,即日將親降於此。”如此凡五夕,皆焚香嚴盛,以候元君。鹹通十五年七月十四日,元君與侍女羣真二十七人降於其室,玄同拜迎於門。元君憩坐良久,示以《黃庭》澄神存修之旨,賜九華丹一粒,使八年後吞之,“當遣玉女飈車,迎汝於嵩嶽矣。”言訖散去。玄同自是冥心靜神,往往不食,雖真仙降眄,光景燭空,靈風異香,雲璈鈞樂,奏於其室,馮徽亦不知也,常復毀笑。及黃巢犯關,馮與玄同寓晉陵。中和元年十月,舟行至瀆口,欲抵別墅,忽見河濱有朱紫官吏及戈甲武士,立而序列,若迎候狀。所在寇盜,舟人見之,驚愕不進。玄同曰:“無懼也。”即移舟及之,官吏皆拜。玄同曰:“未也,猶在春中,但去,無速也。”遂各散去。同舟者莫測之。明年二月,玄同沐浴,餌紫靈所賜之丹,二仙女亦密降其室。十四日,稱疾而卒,有仙鶴三十六隻,翔集庭宇。形質柔緩,狀若生人,額中有白光一點,良久化爲紫氣。沐浴之際,玄發重生,立長數寸。十五日夜,雲彩滿空,忽爾雷電,棺蓋飛在庭中,失屍所在,空衣而已。異香羣鶴,浹旬不休。時僖宗在蜀,浙西節度使周寶表其事,詔付史官。(出墉城《集仙錄》)

    戚逍遙

    戚逍遙,冀州南宮人也。父以教授自資。逍遙十餘歲,好道清淡,不爲兒戲。父母亦好道,常行陰德。父以《女誡》授逍遙,逍遙曰:“此常人之事耳。”遂取老子仙經誦之。年二十餘,適同邑蒯潯。舅姑酷,責之以蠶農怠情。而逍遙旦夕以齋潔修行爲事,殊不以生計在心,蒯潯亦屢責之。逍遙白舅姑,請返於父母。及父母家亦逼迫,終以不能爲塵俗事,願獨居小室修道,以資舅姑。蒯潯及舅姑俱疑,乃棄之於室。而逍遙但以香水爲資,絕食靜想,自歌曰:“笑看滄海欲成塵,王母花前別衆真。千歲卻歸天上去,一心珍重世間人。”蒯氏及鄰里悉以爲妖。夜聞室內有人語聲,及曉,見逍遙獨坐,亦不驚。又三日晨起,舉家聞屋裂聲如雷,但見所服衣履在室內,仰視半天,有云霧鸞鶴,復有仙樂香軿,彩仗羅列,逍遙與仙衆俱在雲中,歷歷聞分別言語。蒯潯馳報逍遙父母,到猶見之。郭邑之人,鹹奔觀望,無不驚歎。(出《續仙傳》)

    茶姥

    廣陵茶姥,不知姓氏鄉里。常如七十歲人,而輕健有力,耳聰目明,髮鬢滋黑。耆舊相傳雲:晉之南渡後,見之數百年,顏狀不改。每旦,將一器茶賣於市,市人爭買。自旦至暮,而器中茶常如新熟,未嘗減少。吏系之於獄,姥持所賣茶器,自牖中飛去。(出《墉城集仙錄》)

    廣陵有個賣茶的老太太,不知道她姓什麼,也不知道她是哪裏的人。她永遠象七十歲的人,但身體輕捷,健壯有力,耳不聾眼不花,鬢髮濃黑。年高望重的人互相傳說,從晉元帝南渡以後就看見她,已經幾百年了,而她的容顏狀態沒有改變。每天早晨,她就拿着一器皿茶到集市上去賣,集市上的人都爭着買。從日出到日落,賣了一整天了,而她器皿中的茶總是象剛熟一樣,也不曾減少。胥吏把她抓去關押在監獄中,老太太拿着她賣茶的器具,自窗戶中飛走了。$

    張建章

    張建章爲幽州行軍司馬。先好經史,聚書至萬卷。所居有書樓,但以披閱清淨爲事。曾齎府帥命往渤海,遇風波泊舟,忽有青衣泛一葉舟而至,謂建章曰:“奉大仙命請大夫。”建章應之。至一大島,見樓臺巋然,中有女仙處之,侍翼甚盛,器食皆建章故鄉之常味也。食畢告退,女仙謂建章曰:“子不欺暗室,所謂君子也。勿患風濤之苦,吾令此青衣往來導之。”及還,風波寂然,往來皆無所懼。及回至西岸,經太宗徵遼碑,半沒水中。建章以帛裹面摸而讀之,不失一字。其篤學如此,薊門之人,皆能說之。(出《北夢瑣言》)

    周寶

    周寶爲浙西節度使,治城隍,至鶴林門得古冢,棺櫝將腐。發之,有一女子面如生,鉛粉衣服皆不敗。掌役者以告,寶親視之,或曰:“此當時是嘗餌靈藥,待時而發,發則解化之期矣。”寶即命改葬之,具車輿聲樂以送。寶與僚屬登城望之。行數里,有紫雲覆輀車之上。衆鹹見一女子,出自車中,坐於紫雲,冉冉而上,久之乃沒。開棺則空矣。(出《稽神錄》)

    太平廣記之道術方士卷(第71-80卷)

    道術方士卷目錄

    卷第七十二 道術二   張山人 王夐 陸生 輔神通孫甑生 葉靜能 袁隱居

    騾鞭客許君 杜巫

    卷第七十三 道術三   周賢者 王常 葉虛中 鄭君程逸人 李處士 駱玄素

    趙操崔玄亮

    卷第七十五 道術五   楊居士 張士平 馮漸 潘老人王先生 周生 韓志和

    張辭崔言

    卷第七十六 方士一   子韋 趙廓 樊英 楊由介象 郭璞 庾詵 張子信

    管輅 籌禪師 李淳風 袁天綱安祿山術士 桑道茂

    鄉校叟 相骨人田良逸蔣含弘

    卷第七十八 方士三   李秀才 王山人 王瓊 王固符契元 白皎 賈耽

    茅安道駱山人 石旻

    卷第七十九 方士四   慈恩僧 朱悅 王生 賈籠軒轅集 杜可筠 許建宗

    向隱趙尊師 權師

    卷第八十  方士五   周隱克 張士政 陳休復 費雞師嶽麓僧 強紳

    彭釘筋 崔無斁蜀士 陳岷 鄭山古 馬處謙趙聖人

    黃萬戶 何奎 孫雄李漢雄

    卷第七十一 道術一

    趙高 董仲君 葛玄 竇玄德

    趙高

    秦王子嬰,常寢於望夷宮。夜夢有人,身長十丈,鬢髮絕偉,納玉舄而乘丹車,駕朱馬,至宮門雲:“欲見秦王嬰。”閽者許進焉。子嬰乃與之言。謂嬰曰:“予是天使也,從沙丘來。天下將亂,當有欲誅暴者,翌日乃起。”子嬰既疑趙高,因囚高於咸陽獄。納高於井中,七日不死;更以鑊煮之,亦七日不沸。戮之。子嬰問獄吏曰:“高其神乎?”獄吏曰:“初囚高之時,見高懷有一青丸,大如雀卵。時方士說雲:‘趙高先世受韓衆丹法。受此丹者,冬日坐於冰,夏日臥於爐上,不覺寒熱也。’”及高戮,子嬰棄屍於九逵之路,泣哭者千家。鹹見一青雀從高屍中出,直飛入雲。九轉之驗,信於是乎!(出王子年《拾遺記》)

    董仲君

    漢武帝嬖李夫人。及夫人死後,帝欲見之,乃詔董仲君,與之語曰:“朕思李氏,其可得見乎?”仲君曰:“可遠見而不可同於帷席。”帝曰:“一見足矣,可致之。”仲君曰:“黑河之北,有對野之都也。出潛英之石,其色青,質輕如毛羽,寒盛則石溫,夏盛則石冷。刻之爲人像,神語不異真人。使此石像往,則夫人至矣。此石人能傳譯人語,有聲無氣,故知神異也。”帝曰:“此石可得乎?”仲君曰:“願得樓船百艘,巨力千人。”能浮水登木者,皆使明於道術,齎不死之藥,乃至海。經十年而還,昔之去人,或升雲不歸,或託形假死,獲反者四五人,得此石。即令工人,依先圖刻作李夫人形。俄而成,置於輕紗幕中,婉若生時。帝大悅,問仲君曰:“可得近乎?”仲君曰:“譬如中宵忽夢,而晝可得親近乎?此石毒,特宜近望,不可迫也。勿輕萬乘之尊,惑此精魅也。”帝乃從其諫。見夫人畢,仲君使人舂此石人爲九段,不復思夢,乃築夢靈臺,時祀之。(出王子年《拾遺記》)

    葛玄

    葛玄,字孝先,從左元放受《九丹金液仙經》,未及合作,常服餌術。尤長於治病,鬼魅皆見形,或遣或殺。能絕谷,連年不飢;能積薪烈火而坐其上,薪盡而衣冠不灼。飲酒一斛,便入深泉澗中臥,酒解乃出,身不濡溼。玄備覽《五經》,又好談論。好事少年數十人,從玄遊學。嘗船行,見器中藏書札符數十枚,因問:“此符之驗,能爲何事?可得見否?”玄曰:“符亦何所爲乎?”即取一符投江中,流而下。玄曰:“何如?”客曰:“吾投之亦能爾。”玄又取一符投江中(自“流而下”至“投江中”句,原闕,據明抄本補),逆流而上。曰:“何如?”客曰:“異矣!”又取一符投江中,停立不動。須臾下符上、上符下,三符合一處,玄乃取之。又江邊有一洗衣女,玄謂諸少年曰:“吾爲卿等走此女,何如?”客曰:“善。”乃投一符於水中,女便驚走,數里許不止。玄曰:“可以使止矣。”復以一符投水中,女即止還。人問女:“何怖而走?”答曰:“吾自不知何故也。”玄常過主人,主人病,祭祀道精。精(精字原闕,據明抄本補)人使玄飲酒,精人言語不遜。玄大怒曰:“奸鬼敢爾!”敕五伯曳精人,縛柱鞭脊。即見如有人牽精人出者,至庭抱柱,解衣投地,但聞鞭聲,血出流漓,精人故作鬼語乞命。玄曰:“赦汝死罪。汝能令生人病癒否?”精人曰:“能。”玄曰:“與汝三日期,病者不愈,當治汝。”精人乃見放。玄嘗行過廟,此神常使往來之人,未至百步,乃下騎乘。中有大樹數十株,上有衆鳥,莫敢犯之。玄乘車過,不下,須臾有大風回逐玄車,塵埃漫天,從者皆辟易。玄乃大怒曰:“小邪敢爾!”即舉手止風,風便止。玄還,以符投廟中,樹上鳥皆墮地而死。後數日,廟樹盛夏皆枯,尋廟屋火起,焚燒悉盡。玄見買魚者在水邊,玄謂魚主曰:“欲煩此魚至何伯處,可乎?”魚人曰:“魚已死矣,何能爲?”玄曰:“無苦也。”乃以魚與玄。玄以丹書紙納魚腹,擲魚水中。俄頃,魚還躍上岸,吐墨書青色,如大葉而飛去。玄常有賓後來者,出迎之,座上又有一玄,與客語,迎送亦然。時天寒,玄謂客曰:“貧居,不能人人得爐火,請作火,共使得暖。”玄因張口吐氣,赫然火出,須臾滿屋,客盡得如在日中,亦不甚熱。諸書生請玄作可以戲者。玄時患熱,方仰臥,使人以粉粉身,未及結衣。答曰:“熱甚,不能起作戲。”玄因徐徐以腹揩屋棟數十過,還復牀上,及下,冉冉如雲氣。腹粉着屋棟,連日猶在。玄方與客對食,食畢漱口,口中飯盡成大蜂數百頭,飛行作聲。良久張口,羣蜂還飛入舞,皆應弦節如人;玄止之即止。玄冬中能爲客設生瓜,夏致冰雪。又能取數十錢,使人散投井中,玄徐徐以器於上呼錢出,於是一一飛從井中出,悉入器中。玄爲客致酒,無人傳杯,杯自至人前,或飲不盡,杯亦不去。畫流水,即爲逆流十丈餘。於時有一道士,頗能治病,從中國來,欺人,言我數百歲。玄知其誑,後會衆坐。玄謂所親曰:“欲知此公年否?”所親曰:“善。”忽有人從天上下,舉座矚目。良久集地,着朱衣進賢冠,入至此道士前曰:“天帝詔問公之定年幾許,而欺誑百姓!”道士大怖,下牀長跪,答曰:“無狀,實年七十三。”玄因撫手大笑。忽然失朱衣所在,道士大慚,遂不知所之。吳大帝請玄相見,欲加榮位,玄不聽,求去不得,以客待之。常共遊宴,坐上見道間人民請雨,帝曰:“百姓請雨,安可得乎?”玄曰:“易得耳。”即便書符著社中,一時之間,天地晦冥,大雨流注,中庭可平地水尺餘。帝曰:“水寧可使有魚乎?”玄曰:“可。”復書符水中。須臾,有大魚百許頭,亦各長一二尺,走水中。帝曰:“可食乎?”玄曰:“可。”遂使取治之,乃真魚也。常從帝行舟,遇大風,百官船無大小多濡沒,玄船亦淪失所在。帝嘆曰:“葛公有道,亦不能免此乎!”乃登四望山,使人船鉤,船沒已經宿,忽見玄從水上來。既至,尚有酒色。謝帝曰:“昨因侍從,而伍子胥見強牽過,卒不得捨去。煩勞至尊,暴露水次。”玄每行,卒逢所親,要於道間樹下,折草刺樹,以杯器盛之,汁流如泉,杯滿即止。飲之,皆如好酒。又取土石草木以下酒,入口皆是鹿脯。其所刺樹,以杯承之,杯至即汁出,杯滿即止。他人取之,終不爲出也。或有請玄,玄意不欲往,主人強之,不得已隨去。行數百步,玄腹痛,止而臥地,須臾死,舉頭頭斷,舉四肢四肢斷;更臭爛蟲生,不可復近。請之者遽走告玄家,更見玄故在堂上。此人亦不敢言之,走還向玄死處,已失玄屍所在。與人俱行,能令去地三四尺,仍並而步。又玄遊會稽,有賈人從中國過神廟,廟神使主簿教語賈人曰:“欲附一封書與葛公,可爲致之。”主簿因以函書擲賈人船頭,如釘着,不可取。及達會稽,即以報玄。玄自取之,即得。語弟子張大言曰:“吾爲天子所逼留,不遑作大藥,今當尸解,八月十三日日中時當發。”至期,玄衣冠入室,臥而氣絕,其色不變。弟子燒香守之三日,夜半忽大風起,髮屋折木,聲如雷,炬滅。良久風止,忽失玄所在,但見委衣牀上,帶無解者。旦問鄰家,鄰家人言了無大風,風止止一宅,籬落樹木,皆敗拆也。(出《神仙傳》)

    竇玄德

    竇玄德,河南人也。貞觀中,任都水使者,時年五十七,奉使江西。發路上船,有一人附載。竇公每食餘,恆啗附載者,如是數日,欲至揚州,附載辭去。公問曰:“何速?”答曰:“某是司命使者,因竇都水往揚州,司命遣某追之。”公曰:“都水即是某也,何不早言?”答曰:“某雖追公,公命合終於此地,此行未至,不可漏泄,可以隨公至此。在路蒙公餘食,常愧於懷,意望免公此難,以報長者深惠。”公曰:“可禳否?”答曰:“彼聞道士王知遠乎?”公曰:“聞之。”使者曰:“今見居揚州府。幽冥間事甚機密,幸勿泄之。但某在船日,恆賴公賜食,懷愧甚深。今不拯(拯原作極,據明抄本改)公,遂成負德。王尊師行業幽顯,衆共尊敬。其所施爲,人天欽尚。與人章醮,有厄難者,天曹皆救。公可屈節諮請,得度斯難。明晚當奉報滅否。”公既奉敕,初到揚州,長史已下諸官皆來迎。公未論事,但問官僚,見王尊師乎。於時諸官,莫測其意,催遣迎之。須臾,王尊師至,屏左右具陳情事。師曰:“比內修行正法,至於祭醮之業,皆所不爲。公銜命既重,勉勵爲作,法之效驗,未敢懸知。”於是命侍童寫章,登壇拜奏。明晚,使者來報公曰:“不免矣。”公又求哀甚切。使者曰:“事已如此,更令奏之,明晚當報。仍買好白紙作錢,於淨處諮白天曹吏,使即燒卻;若不燒,還不得用。不爾,曹司稽留,行更得罪。”公然之,又白師,師甚不悅。公曰:“惟命是遵,願垂拯濟。”師哀之,又奏。明晚使者來,還報雲:“不免。”公苦問其故,初不肯言,後俯首答曰:“道家章奏,猶人間上章表耳。前上之章,有字失體;次上之章,復草書‘仍乞’二字。表奏人主,猶須整肅,況天尊大道,其可忽諸?所上之章,鹹被棄擲,既不聞徹,有何濟乎?”公又重使令其請託,兼具以事白師。師甚悅雲:“審爾乎!比竊疑章表符奏,繆妄而已。如公所言,驗若是乎!”乃於壇上取所奏之章,見字誤書草,一如公言。師雲:“今奏之章,貧道自寫。”再三合格,如法奏之。明旦使者報公雲:“事已諧矣。”師曰:“此更延十二年。”公謂親表曰:“比見道家法,未嘗信之。今蒙濟拔,其驗如茲。從今以往,請終身事之。”便就清都觀尹尊師受法籙,舉家奉道。春秋六十九而卒。(出《玄門靈妙記》)

    卷第七十二 道術二

    張山人 王夐 陸生 輔神通孫甑生 葉靜能 袁隱居 騾鞭客許君 杜巫

    張山人

    唐曹王貶衡州。時有張山人,技術之士。王常出獵,因得羣鹿十餘頭,困已合,計必擒獲,無何失之,不知其處,召山人問之。山人曰:“此是術者所隱。”遂索水,以刀湯禁之。少頃,於水中見一道士,長才及寸,負囊拄杖,敝敝而行。衆人視之,無不見者。山人乃取布針,就水中刺道士左足,遂見跛足而行。即告曰:“此人易追,止十餘里。”遂命走向北逐之,十餘里,果見道士跛足行行,與水中見者狀貌同,遂以王命邀之。道士笑而來。山人曰:“不可責怒,但以禮求請之。”道士至,王問鹿何在。曰:“鹿在矣。向見諸鹿無故即死,故哀之,所以禁隱;亦不敢放,今在山側耳。”王遣左右視之,諸鹿隱於小坡而不動。王問其患足之由,曰:“行數里,忽患之。”王召山人,與之相視,乃舊識焉,其足尋亦平復。乃是郴州連山觀侯生,即從容遣之。未期,有一客過郴州,寄宿此觀,縛馬於觀門,糞污頗甚,觀主見而責之。客大怒,詬罵道士而去。未十日,客忽遇張山人。山人謂曰:“君方有大厄,蓋有所犯觸。”客即說前日與道士爭罵之由。山人曰:“此異人也,爲君致禍,卻速往辭謝之。增強走去不然,不可脫也。此爲震厄。君今夕所至,當截一柏木,長與身齊,致所臥處,以衣衾蓋之;身別處一屋,以棗木作釘子七枝,釘地依北斗狀,仍建辰位,身居第二星下伏,當免矣。”客大驚,登時即回,求得柏木,來郴州,宿于山館,如言設法。半夜,忽大風雨,雷電震於前屋,須臾電光直入所止。客伏於星下,不敢動。電入屋數四,如有搜獲之狀,不得而止。比明前視,柏木已爲粉矣。客益懼,奔謝觀主,哀求生命,久而方解。謂客曰:“人不可輕也。毒蛇之輩,尚能害人,豈合無狀相仵乎!今已舍子矣。”客首罪而去,遂求張山人,厚報之也。(出《原化記》)

    王旻

    太和先生王旻,得道者也。常遊名山五嶽,貌如三十餘人。其父亦道成,有姑亦得道,道高於父。旻常言:“姑年七百歲矣。”有人知其姑者,常在衡嶽,或往來天台羅浮,貌如童嬰。其行比陳夏姬,唯以房中術致不死,所在夫婿甚衆。天寶初,有薦旻者,詔徵之,至則於內道場安置。學通內外,長於佛教。帝與貴妃楊氏旦夕禮謁,拜於牀下,訪以道術,旻隨事教之。然大約在於修身儉約,慈心爲本,以帝不好釋典,旻每以釋教引之,廣陳報應,以開其志。帝亦雅信之。旻雖長於服餌,而常飲酒不止,其飲必小爵,移晷乃盡一杯,而與人言談,隨機應對,亦神者也。人退皆得所未得。其服飾隨四時變改。或食鯽魚,每飯稻米,然不過多,至蔥韭葷辛之物、鹹酢非養生者,未嘗食也。好勸人食蘆菔根葉,雲:“久食功多力甚,養生之物也。”人有傳世世見之,而貌皆如故,蓋及千歲矣,在京多年。天寶六年,南嶽道者李遐周,恐其戀京不出,乃宣言曰:“吾將爲帝師,授以祕篆。”帝因令所在求之。七年冬而遐周至,與旻相見,請曰:“王生戀世樂,不能出耶?可以行矣。”於是勸旻令出。旻乃請於高密牢山合煉,玄宗許之,因改牢山爲輔唐山,許瀍居之。旻嘗言:張果天仙也,在人間三千年矣;姜撫地仙也,壽九十三矣。撫好殺生命,以折己壽,是仙家所忌,此人終不能白日昇天矣。”(出《紀聞》)

    陸生

    唐開元中,有吳人陸生,貢明經舉在京。貧無僕從,常早就識(就識原作欲試,據明鈔本改),自駕其驢。驢忽驚躍,斷繮而走。生追之,出啓夏門。直至終南山下,見一徑,登山,甚熟。此驢直上,生隨之上,五六里至一處,甚平曠,有人家,門庭整肅。生窺之,見茅齋前有葡萄架,其驢系在樹下。生遂叩門。良久,見一老人開門,延生入,顏色甚異,頗脩敬焉。遂命生曰:“坐。”生求驢而歸。主人曰:“郎君止爲驢乎?得至此,幸會也。某故取驢以召君,君且少留,當自悟矣。”又延客入宅,見華堂邃宇,林亭池沼,蓋仙境也。留一宿,饋以珍味,飲酒歡樂,聲技皆仙者。生心自驚駭,未測其故。明日將辭,主人曰:“此實洞府。以君有道,吾是以相召。”指左右童隸數人曰:“此人本皆城市屠沽,皆吾所教,道成者能興雲致雨,坐在立亡,浮游世間,人不能識。君當處此,而壽與天地長久,豈若人間浮榮盅菌之輩!子願之乎?”生拜謝曰:“敬授教。”老人曰:“授學師資之禮,合獻一女。度君無因而得,今授君一術求之。”遂令取一青竹,度如人長,授之曰:“君持此入城,城中朝官,五品以上、三品以下家人,見之,投竹於彼,而取其女來。但心存吾約,無慮也;然慎勿入權貴家,力或能相制伏。”生遂持杖入城。生不知公卿第宅,已入數家,皆無女,而人亦無見其形者。誤入戶部王侍郎宅,復入閣,正見一女臨鏡晨妝。生投杖於牀,攜女而去。比下階顧,見竹已化作女形,僵臥在牀。一家驚呼雲:“小娘子卒亡!”生將女去,會侍郎下朝,時權要謁請盈街,宅門重邃,不得出,隱於中門側。王聞女亡,入宅省視,左右奔走不絕。須臾,公卿以下,皆至門矣。時葉天師在朝,奔遣邀屈。生隱於戶下半日矣。少頃,葉天師至,診視之曰:“此非鬼魅,乃道術者爲之爾。”遂取水噴咒死女,立變爲竹。又曰:“此亦不遠,搜尚在。”遂持刀禁咒,繞宅尋索,果於門側得生。生既被擒,遂被枷鎖捶拷,訊其妖狀,生遂述其本情。就南山同取老人,遂令錮項。領從人至山下,往時小徑,都已無矣。所司益以爲幻妄,將領生歸。生向山慟哭曰:“老人豈殺我耶!”舉頭望見一徑,見老人杖策而下,至山足,府吏即欲前逼。老人以杖畫地,遂成一水,闊丈餘。生叩頭哀求,老人曰:“吾去日語汝,勿入權貴家。故違我命,患自掇也;然亦不可不救爾。”從人驚視之次,老人取水一口噀之,黑霧數里,白晝如暝,人不相見。食頃而散,已失陸生所在,而枷鎖委地,山上小徑與水,皆不見矣。(出《原化記》)

    輔神通

    道士輔神通者,家在蜀州,幼而狐貧,恆爲人牧牛以自給。神通牧所,恆見一道士往來,因爾致敬相識。數載,道士謂神通曰:“能爲弟子否?”答曰:“甚快。”乃引神通入水中,謂通曰:“我入之時,汝宜隨之,無憚爲也。”既入,使至其居所,屋宇嚴潔,有藥囊丹竈,牀下悉大還丹。遂使神通看火,兼教黃白之術。經三年,神通已年二十餘,思憶人間,會道士不在,乃盜還丹,別貯一處。道士歸,問其丹何在,神通便推不見。道士嘆息曰:“吾欲授汝道要,汝今若是,曷足授?我雖備解諸法,然無益長生也。”引至他道逐去。便出,神通甚悅,崎嶇洞穴,以藥自資,七十餘日,方至人間。其後厭世事,追思道士,聞其往來在蜀州開元觀,遂請配度,隸名於是。其後聞道士至,往候後,輒雲已出。如是數十度,終不得見。神通私以金百斤與房中奴,令道士來可馳報。奴得金後,頻來報,更不得見。蜀州刺史奏神通曉黃白,玄宗試之皆驗。每先以土鍋煮水銀,隨帝所請,以少藥投之,應手而變。帝求得其術,會祿山之亂,乃止。(出《廣異記》)

    孫甑生

    唐天寶中,有孫甑生者,深於道術。玄宗召至京師。甑生善輳石累卵,折草爲人馬,乘之東西馳走。太真妃特樂其術,數召入宮試之。及祿山之亂,不知所亡。(出《明皇雜錄》)

    葉靜能

    唐汝陽王好飲,終日不亂,客有至者,莫不留連旦夕。時術士葉靜能常過焉,王強之酒,不可,曰:“某有一生徒,酒量可爲王飲客矣。然雖侏儒,亦有過人者。明日使謁王,王試與之言也。”明旦,有投刺曰:“道士常持蒲。”王引入,長二尺。既坐,談胚渾至道,次三皇五帝、歷代興亡、天時人事、經傳子史,歷歷如指諸掌焉。王旻口不能對。既而以王意未洽,更諮話淺近諧戲之事,王則歡然。謂曰:“觀師風度,亦常飲酒乎?”持蒲曰:“唯所命耳。”王即令左右行酒。已數巡,持蒲曰:“此不足爲飲也,請移大器中,與王自挹而飲之,量止則已,不亦樂乎!”王又如其言,命醇酹數石,置大斛中,以巨觥取而飲之。王飲中醺然,而持蒲固不擾,風韻轉高。良久,忽謂王曰:“某止此一杯,醉矣。”王曰:“觀師量殊未可足,請更進之。”持蒲曰:“王不知度量有限乎?何必見強。”乃復盡一杯,忽倒,視之,則一大酒榼,受五斗焉。(出《河東記》)

    袁隱居

    貞元中,有袁隱居者,家於湘楚間,善《陰陽佔訣歌》一百二十章。時故相國李公吉甫,自尚書郎謫官東南。一日,隱居來謁公。公久聞其名,即延與語。公命算己之祿仕,隱居曰:“公之祿真將相也!公之壽九十三矣。”李公曰:“吾之先未嘗有及七十者,吾何敢望九十三乎?”隱居曰:“運算舉數,乃九十三耳。”其後李公果相憲宗皇帝,節制淮南,再入相而薨,年五十六,時元和九年十月三日也。校其年月日,亦符九十三之數,豈非懸解之妙乎?隱居著《陽陰占訣歌》,李公序其首。(出《宣室志》)

    騾鞭客

    茅山黃尊師,法籙甚高。於茅山側,修起天尊殿,講說教化,日有數千人。時講筵初合,忽有一人排闥叫呼,相貌粗黑,言辭鄙陋,腰插騾鞭,如隨商客騾馱者。罵曰:“道士,汝正熟睡邪!聚衆作何物?不向深山學修道,還敢謾語邪!”黃尊師不測,下講筵遜詞。衆人悉懼,不敢牴牾。良久,詞色稍和,曰:“豈不是修一殿,卻用幾錢?”曰:“要五千貫。”曰:“盡搬破甑釜及雜鐵來。”約八九百斤,掘地爲爐,以火銷之。探懷中取葫蘆,瀉出兩丸藥,以物攪之。少頃去火,已成上銀。曰:“此合得萬餘貫,修觀計用有餘。講(講原作攪,據明抄本改)則所獲無多,但罷之。”黃生與徒弟皆相謝。問其所欲,笑出門去,不知所之。後十餘年,黃生奉詔赴京,忽於長街西,見插騾鞭者,肩一幞子,隨騎驢老人行,全無茅山氣色。黃生欲趨揖。乃搖手,指乘驢者,復連叩頭。黃生但遙榼禮而已。老人發白如絲,顏若十四五女子也。(出《逸史》)

    許君

    仙人許君,君世之時,嘗因修觀,動用既畢,欲刻石記之。因得古碑,文字勅保缺,不可識,因劃去舊文,刊勒記。自是恍惚不安,暇日徐步庭砌,聞空中言曰:許君許君,速詣水官求救,不然,即有不測之釁。”許愕然異之,又聞其事,杳不復答。乃焚香虔祀,願示求救之由。良久,復語曰:“所刻碑舊文雖已磨沒,而此時爲文之人。見詣水官相訟,雲:‘奪我之名,顯己之名。’由此水官將有執對之命,速宜求之。”許君乃訝得舊文,立石刊紀。一夕,夢神人相謝:“再顯名氏,無以相報,請作水陸大醮,普告山水萬靈,得三官舉名,可以證道。”許君依教修之,遂成道果。自此水陸醮法,傳於人間。(出《錄異記》)

    杜巫

    杜巫尚書年少未達時,曾於長白山遇道士,貽丹一丸,即令服訖,不欲食,容色悅懌,輕健無疾。後任商州刺史,自以既登太守,班位已崇,而不食,恐驚於衆,於是欲去其丹,遇客無不問其法。歲餘,有道士至,甚年少,巫詢之。道士教以食豬肉,仍喫血。巫從之食喫。道士命挲羅。須臾,巫吐痰涎至多,有一塊物如慄。道士取之,甚堅固。道士剖之,若新膠之未乾者,丹在中。道士取以洗之,置於手中,其色綠瑩。巫曰:“將來,吾自收之,暮年服也。”道士不與曰:“長白吾師曰:‘杜巫悔服吾丹,今願出之。汝可教之,收藥歸也。’今我奉師之命,欲去其神物,今既去矣,而又擬留至耄年,縱收得,亦不能用也。自宜息心。”遂吞之而去。巫後五十餘年,罄產燒藥,竟不成。(出《玄怪錄》)

    卷第七十三 道術三

    周賢者 王常 葉虛中 鄭君程逸人 李處士 駱玄素 趙操崔玄亮

    周賢者

    唐則天朝,相國裴炎第四弟爲虢州司戶。虢州有周賢者,居深山,不詳其所自。與司戶善,謂曰:“公兄爲相甚善,然不出三年,當身戮家破,宗族皆誅,可不懼乎!”司戶具悉其行事,知非常人也,乃涕泣而請救。周生曰:“事猶未萌,有得脫理。急至都,以吾言告兄,求取黃金五十鎰將來,吾於弘農山中,爲作章醮,可以移禍殃矣。”司戶於是取急還都,謁兄河東侯炎。炎爲人睦親,於友悌甚至,每兄弟自遠來,則同臥談笑,雖彌歷旬日,不歸內寢焉。司戶夜中,以周賢語告之,且求其金。炎不信神鬼,至於邪俗鎮厭,常呵怒之。聞弟言,大怒曰:“汝何不知大方,而隨俗幻惑!此愚輩何解,而欲以金與之?且世間巫覡,好託鬼神,取人財物,吾見之常切齒。今汝何故忽有此言?靜而思之,深令人恨。”司戶泣曰:“周賢者,識非俗幻,每見發言,未嘗不中。兄爲宰相,家計溫足,何惜少金?不會轉災爲祥也。”炎滋怒不應。司戶知兄志不可奪,惆悵辭歸弘農。時河東侯初立則天爲皇后,專朝擅權,自謂有泰山之安,故不信周言,而卻怒恨。及歲餘,天皇崩,天后漸親朝政,忌害大臣,嫌隙屢構。乃思周賢者語,即令人至弘農,召司戶至都。炎饋具黃金,令求賢者於弘農諸山中,盡不得。尋至南陽、襄陽、江陵山中,乃得之,告以兄言。賢者因與還弘農,謂司戶曰:“往年禍害未成,故可壇場致請。今災祥已構,不久滅門,何求之有?且吾前月中至洛,見裴令被戮,系其首於右足下。事已如此,且無免勢,君勿更言。且吾與司戶相知日久,不可令君與兄同禍,可求百兩金,與君一房章醮請帝,可以得免。若言裴令,終無益也。”司戶即市金與賢者,入弘農山中設壇場,奏章請命。法事畢,仍藏金于山中,謂司戶曰:“君一房免禍矣。然急去官,移家襄陽。”司戶即遷家襄陽。月餘而染風疾,十月而裴令下獄極刑,兄弟子侄皆從。而司戶風疾,在襄州,有司奏請誅之。天后曰:“既染風疾,死在旦夕,不須問,此一房特宜免死。”由是得免。初河東侯遇害之夕,而犬咬其首曳焉。及明,守者求得之,因以發系其首於左足下,竟如初言。(出《紀聞》)

    王常

    王常者,洛陽人,負氣尚義,見人不平,必手刃之;見人飢寒,至於解衣推食,略無難色。至德二年,常於終南山遊,遇風雨,宿於中山。夜將半,雨晴雲飛,月朗風恬。常慨然四望而嘆曰:“我欲平天下亂,無一人之柄以佐我,無尺土之封以資我。我欲救天下之飢寒,而又衣食亦不自充。天地神祗福善,故不足信。”言訖,有一神人自空而下,謂常曰:“爾何此言?”常按劍沉吟良久,乃對曰:“我言者,平生之志也。是何神聖,降臨此間?”神人曰:“我有術,黃金可成,水銀可死。雖不足平禍亂,亦可少濟人之飢飢。爾能授術於我,以救世人寒乎?”常曰:“我聞此術是神仙之術,空有其名,未之見也。況載籍之內,備敘秦皇漢武好此道,終無成,但爲千載之譏誚。”神人曰:“秦皇、漢武,帝王也。帝王處救人之位,自有救人之術而不行,反求神仙之術則非。爾無救人之位,欲救天下之人,固可行此術。”常曰:“黃金成,水銀死,真有之乎?”神人曰:“勿疑,有之哉。夫黃金生於山石,其始也是山石之精,而千年爲水銀;水銀受太陰之氣,固流蕩而不凝定。微遇純陽之氣合,則化黃金於倏忽也。今若以水銀欲化成黃金,必須在山即化,不在山即不化。但遇純陰之石,氣合即化也。我有書,君受之勿疑。”常乃再拜神人。神人於袖中取一卷書授常,常跪受訖。神人戒之曰:“讀此書,盡了黃白之道,異日當卻付一人。勿輕授,勿終祕,勿授之以貴人;勿授之以道流僧徒,彼皆少有救人之術;勿授之以不義之輩,彼必不以飢寒爲念。黃金成,濟人之外,勿奢逸。珍重我術,珍重我言;如不然,天奪爾算。”常又再拜曰:“神人今授我聖術,固終身無忘也。但乞示我是何神聖,使我知大惠之處。”神仙曰:“我山神也。昔有道人藏此書於我山,今遇爾義烈之人,是以付爾。”言訖而滅。常得此書讀之,遂成其術。爾後多遊歷天下,以黃金賑濟之絕。(出《奇事記》)

    葉虛中

    唐貞元初,丹陽令王瓊,三年調集,皆黜落,甚惋憤。乃齋宿於茅山道士葉虛中,求奏章以問吉凶。虛中年九十餘,強爲奏之。其章隨香菸飛上,縹緲不見。食頃復墮地,有朱書批其末雲:“受金百兩,折祿三年;枉殺二人,死後處分。”後一年,瓊果得暴疾終。(出《獨異志》)

    鄭君

    唐貞元末,鄭君知鹽鐵信州院,常有頑夫,不察所從來,每於人吏處恐脅茶酒。鄭君擒至笞脊,方庭煉礦次,計銀數萬兩。杖訖曳去,色返揚揚,呼曰:“且看此物得成否!”果竟不變。鄭君怒,枷送鹽鐵使江西李公,公即棒殺之。旬日又至,復於爐處言曰:“看更得成就否!”亦如前。鄭公令捉倒,先折腳笞死,沃以豕血,埋獄中。明旦,擺撥復自門來至。使等驚異,皆迎接。曰:“我本與汝作戲,礦但重煉,無慮也。”乃去。鄭君視於瘞所,悉已無矣,銀併成就,從不復見矣。(出《逸史》)

    程逸人

    上黨有程逸人者,有符術。劉悟爲澤潞節度,臨沼縣民蕭季平,家甚富,忽一日無疾暴卒。逸人嘗受平厚惠,聞其死,即馳往視之,語其子云:“爾父未當死,蓋爲山神所召,治之尚可活。”於是朱書一符,向空擲之。僅食頃,季平果蘇。其子問父向安適乎,季平曰:“我今日方起,忽見一綠衣人云,霍山神召我,由是與使者俱行。約五十餘里,適遇丈夫朱衣,仗劍怒目,從空而至。謂我曰:‘程斬邪召汝,汝可即去。’於是綠衣者馳走,若有懼。朱衣人牽我復偕來,有頃,忽覺醒然。”其家驚異,因質問逸人曰:“所謂程斬邪者誰邪?”逸人曰:“吾學於師氏歸氏龍虎斬邪符籙。”因解所佩籙囊以示之,人方信其不誣。逸人後遊閩越,竟不知所在。(出《宣室志》)

    李處士

    李文公翱,自文昌宮出刺合肥郡。公性褊直方正,未嘗信巫覡之事。郡客李處士者,自雲能通神人之言,言事頗中,合郡肅敬,如事神明。公下車旬月,乃投刺候謁,禮容甚倨。公謂曰:“仲尼大聖也,而云未知生焉知死。子能賢於宣文邪?”生曰:“不然,獨不見阮生著《無鬼論》,精辨宏贍,人不能屈,果至見鬼乎?且公骨肉間,旦夕當有遘疾沉困者,苟晏安鴆毒則已,或(或原作成,據《唐闕史》改)五常粗備,漬(漬原作請,據《唐闕史》改)以七情,孰忍視溺而不援哉?”公愈怒,立命械繫之。夫人背疽,明日內潰,果不食昏暝,百刻不糝。遍召醫藥,曾無少瘳。愛女十人,既笄未嫁,環牀呱呱而泣,自歸咎於文公之桎梏李生也。公以鴛鴦義重,息裔情牽,不得已,解縲紲而祈叩之。則曰:“若手翰一文,俟夜當祈之,宜留墨篆同焚,當可脫免。”仍誡曰:慎勿箋易鉛槧,他無所須矣。”公竟受教。即自草祝語,潔手書之。公性褊且疑,數紙皆誤,不能爽約,則又再書。炬灺更深,疲於毫硯。剋意一幅,繕札稍嚴,而官位之中,竟箋一字。既逾時刻,遂並符以焚。焚畢,呻吟頓減,合室相慶。黎明,李生候謁。公深德之。生曰:“禍則見免,猶謂遲遲。誡公無得漏略,何爲復注一字?”公曰:“無之。”生曰:“祝詞在斯。”因探懷以出示,則昨夕所燼之文也。公驚愕慚赧,避席而拜,酬之厚幣。竟無所取,旬日告別,不知所往。疾亦漸間。(出《唐闕史》)

    駱玄素

    趙州昭慶民駱玄素者,爲小吏,得罪於縣令,遂遁跡而去。令怒,分捕甚急,遂匿身山谷中。忽遇老翁,衣褐衣,質狀凡陋,策杖立於長松之下。召玄素訊之曰:“爾安得至此耶?”玄素對:“得罪於縣令,遁逃至此,幸翁見容。”翁引玄素入深山,僅行十餘里,至一巖穴,見二茅齋東西相向,前臨積水,珍木奇花,羅列左右。有侍童一人,年甚少,總角衣短褐,白衣緯帶革舄,居於西齋。其東齋有藥竈,命玄素候火。老翁自稱東真君,命玄素以東真呼之。東真以藥十餘粒,令玄素餌之,且曰:“可以治飢矣。”自是玄素絕粒。僅歲餘,授符術及吸氣之法,盡得其妙。一日,又謂玄素曰:“子可歸矣。”既而送玄素至縣南數十里,執手而別。自此以符術行裏中。常有孕婦,過期不產。玄素以符一道,令餌之,其夕即產,於兒手中得所吞之符。其他神效,不可具述。其後玄素犯法,刺史杖殺之。凡月餘,其屍如生,曾無委壞之色,蓋餌靈藥所致。於是里人收瘞之。時寶曆元年夏月也。(出《宣室志》)

    趙操

    趙操者,唐相國憬之孽子也,性疏狂不慎。相國屢加教戒,終莫改悔。有過懼罪,因盜小吏之驢,攜私錢二緍,竄於旗亭下。不日錢盡,遂南出啓夏門,恣意縱驢,從其所往。俄屆南山,漸入深遠,猿鳥一徑,非畜乘所歷。操即系驢山木,躋攀獨往。行可二十里,忽遇人居,因即款門。既入,有二白髮叟謂操曰:“汝既至,可以少留。”操顧其室內,妻妾孤幼,不異俗世。操端無所執,但恣遊山水,而甚安焉。月餘,二叟謂操曰:“勞汝入都,爲吾市山中所要。”操則應命。二叟曰:“汝所乘驢,貨之可得五千,汝用此,依吾所約買之而還。”操因曰:“操大人方爲國相,今者入京,懼其收維。且驢非己畜,何容便貨?況縶之山門,今已一月,其存亡不可知也。”二叟曰:“第依吾教,勿過憂苦。”操即出山,宛見其驢尚在。還乘之而馳,足力甚壯。貨之,果得五千。因探懷中二叟所示之書,惟買水銀耳。操即爲交易,薄晚而歸,終暝遂及二叟之舍。二叟即以雜藥燒煉,俄而化爲黃金。因以此術示之於操。自爾半年,二叟徐謂操曰:“汝可歸寧,三年之後,當與汝會於茅廬。”操願留不獲,於是辭訣。及家,相國薨再宿矣。操過小祥,則又入山,歧路木石,峯巒樹木,皆非向之所經也,操亟返,服闋,因告別昆仲,遊於江湖,至今無羈於世。從學道者甚衆,操終無傳焉。(出《集異記》)

    崔玄亮

    唐太和中,崔玄亮爲湖州牧。嘗有僧道閒,善藥術。崔曾求之。僧曰:“此術不難求,但利於此者,必及陰譴。可令君侯一見耳。”乃遣崔市汞一斤,入瓦鍋,納一紫丸,蓋以方瓦,疊灰埋鍋,備而焰起。謂崔曰:“只成銀,無以取信。公宜虔心想一物,則自成矣。”食頃,僧夾鍋於水盆中,笑曰:“公想何物?”崔曰:“想我之形。”僧取以示之,若範金焉,眉目中笏,悉具之矣。此則神仙之術,不可厚誣,但罕遇其流,有自言者,皆妄焉耳。(出P唐年補錄))

    卷第七十四 道術四

    俞叟 陳季卿 陳生 張定石旻 唐武宗朝術士

    俞叟

    尚書王公潛節度荊南時,有呂氏子,衣敝舉策,有飢寒之色,投刺來謁。公不爲禮。甚怏怏,因寓於逆旅。月餘,窮乏益甚,遂鬻所乘驢於荊州市。有市門監俞叟者。召呂生而語,且問其所由。呂生曰:“吾家於渭北,家貧親老,無以給旨甘之養。府帥公吾之重表丈也,吾不遠而來,冀哀吾貧而周之。入謁而公不一顧,豈非命也?”叟曰:“某雖貧,無資食以周吾子之急。然曏者見吾子有飢寒色,甚不平。今夕爲吾子具食,幸宿我宇下。’生無以辭焉。”呂生許諾。於是延入一室,湫隘卑陋,摧檐壞垣,無牀榻茵褥。致敝席於地,與呂生坐,語久命食,以陶器進脫粟飯而已。食訖,夜既深,謂呂生曰:“吾早年好道,常隱居四明山,從道士學卻老之術,有志未就,自晦跡於此,僅十年,而荊人未有知者。以吾子困於羈旅,得無動於心耶?今夕爲吾子設一小術,以致歸路裹糧之費,不亦可乎?”呂生雖疑誕妄,然甚覺其異。叟因取一缶合於地,僅食頃,舉而視之,見一人長五寸許,紫綬金腰帶,俯而拱焉。俞叟指曰:“此乃尚書王公之魂也。”呂生熟視其狀貌,果類王公,心默而異之。因戒曰:呂乃汝之表侄也,家苦貧,無以給旦夕之贍,故自渭北不遠而來。汝宜厚給館穀,盡親親之道。汝何自矜,曾不一顧,豈人心哉!今不罪汝,宜厚貲之,無使爲留滯之客。”紫衣僂而揖,若受教之狀。叟又曰:“呂生無僕馬,可致一匹一僕,縑二百匹,以遺之。”紫衣又僂而揖。於是卻以缶合於上,有頃再啓之,已無見矣。明旦,天將曉,叟謂呂生曰:“子可疾去,王公旦夕召子矣。”及歸逆旅,王公果使召之,方見且謝曰:“吾子不遠見訪,屬軍府務殷,未果一日接言,深用爲愧,幸吾子察之。”是日始館呂生驛亭,與宴遊累日。呂生告去,王公贈僕馬及縑二百。呂生益奇之,然不敢言。及歸渭北,後數年。因與友人數輩會宿,語及靈怪,始以其事說於人也。(出《宣室志》)

    陳季卿

    陳季卿者,家於江南。辭家十年,舉進士,志不能無成歸,羈棲輦下,鬻書判給衣食。常訪僧於青龍寺,遇僧他適,因息於暖閣中,以待僧還。有終南山翁,亦伺僧歸,方擁爐而坐,揖季卿就爐。坐久,謂季卿曰:“日已晡矣,得無餒乎?”季卿曰:“實飢矣,僧且不在,爲之奈何?”翁乃於肘後解一小囊,出藥方寸,止煎一杯,與季卿曰:“粗可療飢矣。”季卿啜訖,充然暢適,飢寒之苦,洗然而愈。東壁有《寰瀛圖》,季卿乃尋江南路,因長嘆曰:“得自謂泛於河,遊於洛,泳於淮,濟於江,達於家,亦不悔無成而歸。”翁笑曰:“此不難致。”乃命僧童折階前一竹葉,作葉舟,置圖中渭水之上,曰:“公但注目於此舟,則如公向來所願耳。然至家,慎勿久留。”季卿熟視久之,稍覺渭水波浪,一葉漸大,席帆既張,恍然若登舟。始自渭及河,維舟於禪窟蘭若,題詩於南楹雲:“霜鐘鳴時夕風急,亂鴉又望寒林集。此時輟掉悲且吟,獨向蓮花一峯立。”明日,次潼關,登岸,題句於關門東普通院門雲:“度關悲失志,萬緒亂心機。下坂馬無力,掃門塵滿衣。計謀多不就,心口自相違。已作羞歸計,還勝羞不歸。”自陝東,凡所經歷,一如前願。旬餘至家,妻子兄弟,拜迎於門。夕(夕原作側,據明抄本改)有《江亭晚望》詩,題於書齋雲:“立向江亭滿目愁,十年前事信悠悠。田園已逐浮雲散,鄉里半隨逝水流。川上莫逢諸釣叟,浦邊難得舊沙鷗。不緣齒髮未遲暮,今對遠山堪白頭。”此夕謂其妻曰:“吾試期近,不可久留,即當進掉。”乃吟一章別其妻雲:“月斜寒露白,此夕去留心。酒至添愁飲,詩成和淚吟。離歌棲鳳管,別鶴怨瑤琴。明夜相思處,秋風吹半衾。”將登舟,又留一章別諸兄弟雲:“謀身非不早,其奈命來遲。舊友皆霄漢,此身猶路歧。北風微雪後,晚景有云時。惆悵清江上,區區趁試期。”一更後。復登葉舟,泛江而逝。兄弟妻屬,慟哭於濱,謂其鬼物矣。一葉漾漾,遵舊途至於渭濱,乃賃乘,復遊青龍寺,宛然見山翁擁褐而坐。季卿謝曰:“歸則歸矣,得非夢乎?”翁笑曰:“後六十日方自知。”而日將晚,僧尚不至。翁去,季卿還主人。後二月,季卿之妻子,齎金帛,自江南來,謂季卿厭世矣,故來訪之。妻曰:“某月某日歸,是夕作詩於西齋,並留別二章。”始知非夢。明年春,季卿下第東歸,至禪窟及關門蘭若,見所題兩篇,翰墨尚新。後年季卿成名,遂絕粒,入終南山去。(出《慕異記》)

    陳生

    茅山陳生者,休糧服氣,所居草堂數間,偶至延陵,到傭作坊,求人負擔藥物,卻歸山居。以價賤(賤原作錢,據明抄本改),多不肯。有一夫壯力,然神少,頗若癡者,疥瘡滿身,前拜曰:“去得。”遂令挈囊而從行,其直多少,亦不問也。既至,因願留採薪,都不計其價。與陳生約:日五束。陳曰:“吾辟穀,無飯與餐。”答曰:“某是貧窮人,何處得食?但斸草根餐,亦可矣”遂每日斫柴十束,五束留於房內自燒,五束供陳生。會山有衣冠家妻患齒,詣陳生覓藥,其家日求之,又令小婢送梨餅子之類。陳生休糧,果食亦不食也,每至,則被傭者接而食之。仍笑謂曰:“明日更送來,我當有藥。”如此者數四。一日,傭者並送柴十束,納陳生處,爲兩日用。夜後遂扃門熾火,攜一小鍋入。陳生密窺之,見於葫蘆中瀉水銀數合,煎之。攪如稀餳,投一丸藥,乃爲金矣。傭者拈兩丸,以紙裹置懷中,餘作一金餅,密齎出門去。明日日高起,求藥者已至,乃持丸者付之。令患齒者含之。一丸未半,乃平復矣,痛止,第出蟲數十。陳生伺傭者出,於房內搜而觀之,得書二卷,不喻其旨,遂藏之。傭者至,大怒,罵陳生。生不敢隱,卻還之。曰:“某今去矣。”遂出門,入水沐浴,乃變爲美少年,無復瘡疥也。拜訖,跳入深澗中,遂不知所之。(出《逸史》)

    張定

    張定者,廣陵人也,童幼入學。天寒月曉,起早,街中無人。獨行百餘步,有一道士行甚急,顧見之,立而言曰:“此可教也。”因問:“汝何所好?”答曰:“好長命耳。”道流曰:“不難致。汝有仙骨,求道必成。且教汝變化之術,勿泄於人。十年外,吾自迎汝。”因以口訣教之。定謹訥小心,於家甚孝。亦曾私爲此木,召鬼神、化人物,無不能者。與父母往連水省親,至縣,有音樂戲劇,衆皆觀之,定獨不往。父母曰:“此戲甚盛,親表皆去,汝何獨不看邪?”對曰:“恐尊長要看,兒不得去。”父母欲往,定曰:“此有(有原作又,據明抄本改)青州大設,可亦看也。”即提一水瓶,可受二斗以來,空中無物。置於庭中,禹步繞三二匝,乃傾於庭院內,見人無數,皆長六七寸。官僚將吏、士女、看人,喧闐滿庭。即見無比設廳戲場,局筵隊仗,音樂百戲,樓閣車棚,無不精審。如此宴設一日,父母與看之。至夕,復側瓶於庭,人物車馬,千羣萬隊,邐迤俱入瓶內。父母取瓶視之。亦復無一物。又能自以刀劍剪割手足,刳剔五臟,分掛四壁。良久,自復其身,晏然無苦。每見圖障屏風,有人物音樂者,以手指之,皆能飛走歌舞,言笑趨動,與真無異。父母問其從何學之,曰:“我師姓藥,海陵山神仙也。已錫昇天之道,約在十年,今七年矣。”辭家入天柱潛山,臨去白父母曰:“若有意念,兒自歸來,無深慮也。”如是父母念之,即便還家,尋復飛去。一日謂父母曰:“十六年後,廣陵爲瓦礫矣。可移家海州,以就福地。”留丹二粒與父母,曰:“服之百餘年無疾。”自此不復歸。父母服丹,神氣輕爽,飲食嗜好,倍於少壯者。遂移居海州。乾符中,父母猶在。(出《仙傳拾遺》)

    石旻

    有石旻者,不知何許人也。浪跡江湖之間,有年數矣。道術玄妙,殆不可測。長慶中,客於宛陵郡。有雷氏子,常爲宣城部將。一日,與友人數輩會飲於郡南別墅,旻亦在座。其家僮網得一魚,長數尺,致於舍。是日,雷生與客俱深醉。諸客盡去,獨旻宿雷氏別墅。時夏暑方甚,及明日視其魚,已敗爛不可食矣。家僮將棄之,旻謂之曰:“此魚雖敗,吾有良藥,尚可活之,安可棄耶?”雷生笑曰:“先生妄矣!誠有良劑,安能活此魚耶?”曰:“吾子幸觀之。”於是衣中出一小囊,囊有藥數粒,投於敗魚之上。僅食頃,其魚鮮潤如初,俄搖鬣振鱗,若在洪流中。雷生驚異,再拜謝曰:“先生之術,可謂神矣!某輩塵俗聾瞽,望先生高蹤,若井鮒與雲禽,焉得而爲伍乎?”先是雷生有症疾積年,既而求旻衣中之丹餌,欲冀瘳其久苦。旻不可,且曰:“吾之丹至清至廉,爾曹俗人,嗜好無節。臟腑之內,腥羶委集。設使以吾丹餌求置其中,則臟腑之氣與藥相攻,若水火之交戰,寧有全人乎?慎不可食。”旻又言:“神仙不難得,但塵俗多累,若檻猿籠鳥,徒有騫翔超騰之心,安可致乎?”會昌中,卒於吳郡也。(出《宣室志》)

    唐武宗朝術士

    唐武宗皇帝,好神仙異術。海內道流方士,多至輦下。趙歸真探賾玄機,以制鉛汞,見之者無不竦敬。請于禁中築望仙台,高百尺,以爲驂鸞馭鶴,可刻期而往。常雲飛煉須得生銀。詔使於樂平山收採,既而大役工徒,所出者皆頑石礦,無從而得。歸真乃齋醮數朝,以御札致於巖穴。俄有老人杖策向至曰:“山川寶物,蓋爲有道而出;況明主以修真爲念,是何感應不臻?尊師無復懷憂,明當從請。”語罷而出,莫知所之。是夕有聲如雷,山礦豁開數十丈,銀液坌然而湧,與入用之數相符。禁中修煉至多,外人少知其術。復金陵人許元長、王瓊者,顯書符幻變,近於役使鬼神。會昌中,召至京國,出入宮闈。武皇謂之曰:“吾聞先朝有明崇儼,善於符籙,常取羅浮柑子,以資御果,萬里往來,止於旬日。我師得不建先朝之術,比美崇儼乎!”(建字疑是逮字之訛,按《劇談錄》下此句作“我雖聖德不逮先朝,卿之術豈便劣於崇儼”)元長起謝曰:“臣之受法,未臻玄妙。若涉越山海,恐誣聖德;但千里之間,可不日而至。”武宗曰:“東都常進石榴,時已熟矣。卿是今夕當致十顆。”元長奉詔而出。及旦,寢殿始開,以金盤貯石榴,置於御榻。俄有中使進奏,亦以所失之數上聞。靈驗變通,皆此類也。王瓊妙於祝物,無所不能。方冬,以藥封桃杏數株,一夕繁英盡發,芳芬穠豔,月餘方謝。及武皇厭代,歸真與瓊俱竄逐嶺表,唯元長逸去,莫知所在。(出《列仙譚錄》。明抄本作出《列仙傳》。按見《劇談錄》卷下)

    卷第七十五 道術五

    楊居士 張士平 馮漸 潘老人王先生 周生 韓志和 張辭崔言

    楊居士

    海南(明抄本海南作南海)郡有楊居士,亡其名,以居士自目,往往遊南海枝郡,常寄食於人,亦不知其所止。謂人曰:“我有奇術,汝輩庸人,固不得而識矣。”後常至郡,會太守好奇者,聞居士來,甚喜,且厚其禮,命飲之。每宴遊,未嘗不首召居士,居士亦以此自負。一日使酒忤太守,太守不能容。後又會宴於郡室,閱妓樂,而居士不得預。時有數客,亦不在太守召中,因謂居士曰:“先生嘗自負有奇術,某曏者仰望之不暇。一日遇先生於此,誠幸矣。雖然,今聞太守大宴客郡齋,而先生不得預其問,即不能設一奇術以動之乎?必先生果無奇術耶。”居士笑曰:“此末術耳,君試觀我。我爲君召其妓,可以佐酒。”皆曰:“願爲之。”居士因命具酒,使諸客環席而坐,又命小童閉西廡空室,久之乃啓之。有三四美人自廡下來,裝飾華煥,攜樂而至。居士曰:“某之術何如?”諸客人大異之,殆不可測。乃命列坐,奏樂且歌。客或訊其術,居士但笑而不答,時昏晦。至夜分,居士謂諸妓曰:“可歸矣。”於是皆起,入西廡下空室中。客相目駭嘆,然尚疑其鬼物妖惑。明日,有郡中吏曰:“太守昨夕宴郡閣,妓樂列坐,無何皆仆地,瞬息暴風起,飄其樂器而去。迨至夜分,諸妓方寤,樂器亦歸於舊所。太守質問衆妓,皆雲黑無所見,竟不窮其由。”諸客皆大驚,因盡以事對,或告於太守。太守嘆異,即謝而遣之,不敢留於郡中。時開成初也。(出《宣室志》)

    張士平

    唐壽州刺史張士平,中年以來,夫婦俱患瞽疾,歷求方術,不能致。遂退居別墅,杜門自責。唯禱醮星辰,以祈神之佑。年久,家業漸虛,精誠不退。元和七年壬辰,八月十七日,有書生詣門請謁,家人曰:“主公夫婦抱疾,不接賓客久矣。”書生曰:“吾雖書生,亦攻醫術。聞使君有疾,故來此耳。”家人入白士平,士平忻然曰:“久病不接賓客,脫有方藥,願垂相救。”書生曰:“但一見使君,自有良藥。”士平聞之,扶疾相見,謂使君曰:“此疾不假藥餌,明日倩丁夫十人,鍬鍤之屬,爲開一井,眼當自然立愈。”如其言而備焉,書生即選聖地,自晨穿井,至夕見水,士平眼疾頓輕,及得新水洗目,即時明淨,平復如初,十年之疾,一旦豁然。夫妻感而謝之,厚遺金帛。書生曰:“吾非世間人,太白星官也。以子抱疾數年,不忘於道,精心禱醮,上感星辰。五帝星君使我降受此術,以祛重疾,答子修奉之心。金帛之遺,非吾所要也。因留此法,令轉教世人,以救疾苦,用增陰德。其要以子午之年五月戌酉、十一月卯辰爲吉,醜未之年六月戌亥、十一月辰巳;寅申之年七月亥子、正月巳午;卯酉之年八月子醜、二月午未;辰戌之年九月申未、三月寅醜;巳亥之年十月申酉、四月寅卯。取其方位年月日時,即爲福地,浚井及泉,必有良效矣。”士平再拜受之。言訖,昇天而去。(出《神仙感遇傳》)

    馮漸

    河東馮漸,名家子。以明經入仕,性與俗背,後棄官隱居伊水上。有道士李君以道術聞,尤善視鬼,朝士皆慕其能。李君後退歸汝穎,適遇漸於伊洛間,知漸有奇術,甚重之。大曆中,有博陵崔公者,與李君爲僚,甚善。李君寓書於崔曰:“當今制鬼,無過漸耳。”是時朝士鹹知漸有神術數,往往道其名。別後長安中人率以漸字題其門者,蓋用此也。(出《宣室志》)

    潘老人

    嵩山少林寺,元和中,常因風歇,有一老人杖策扣門求宿。寺人以關門訖,更不可開,乃指寺外空室二間,請自止宿。亦無牀蓆,老人即入屋。二更後,僧人因起,忽見寺門外大明,怪而視之,見老人所宿屋內,設茵褥翠幕,異常華盛。又見陳到餚饌,老人飲啖自若,左右亦無僕從。訝其所以,又不敢開門省問,俱衆伺之。至五更後,老人睡起,自盥洗訖,懷中取一葫蘆子,大如拳,遂取牀蓆帳幕,凡是用度,悉納其中,無所不受。收訖,以葫蘆子內懷中,空屋如故。寺僧駭異,開門相與謁問,老人辭謝而已。僧固留之住,問其姓名,雲姓潘氏,從南嶽北遊太原。其後時有見者。(出《原化記》)

    王先生

    有王先生者,家於烏江上,隱其跡,由是里人不能辨,或以爲妖妄。一日裏中火起,延燒廬舍,生即往視之,厲聲呼曰:“火且止!火且止!”於是火滅,里人始奇之。長慶中,有弘農楊晦之,自長安東遊吳楚,行至烏江,聞先生高躅,就門往謁。先生戴玄綃巾,衣褐衣,隱几而坐,風骨清美。晦之再拜備禮,先生拱揖而已,命晦之坐其側。其議論玄暢,迥出意表,晦之愈健慕,於是留宿。是日乃八月十二日也。先生召其女七娘者,乃一老嫗也,年七十餘,發盡白,扶杖而來。先生謂晦之曰:“此我女也,惰而不好道,今且老矣。”既而謂七娘曰:“汝爲吾刻紙狀今夕之月,置於室東垣上。”有頃,七娘以紙月施於垣上,夕有奇光自發,洞照一室,纖毫盡辨,晦之驚歎不測。及曉將去,先生以杖擊之畢,俄有塵起,天地盡晦。久之塵斂,視其庭,則懸崖峻險,山谷重疊,前有積石盡目,晦之悸然背汗,毛髮豎立。先生曰:“陵谷速遷,吾子安所歸乎?”晦之益恐,灑泣言曰:“誠不知一旦有桑田之變,豈仙都瞬息,而塵世已千歲乎?”先生笑曰:“子無懼也,所以爲娛耳。”於是持篲掃其庭,又有塵起,有頃塵斂,門庭如舊。晦之喜,即馳馬而去。(出《宣室志》)

    一說:唐長慶初,山人楊隱之在郴州,常尋訪道者。有唐居士,土人謂百歲人,楊謁之,因留楊宿。及夜,呼其女曰:“可將一個弦月子來。”其女遂帖月於壁上,如片紙耳。唐即起祝之曰:“今夕有客,可賜光明。”言訖,室朗若張燭。(出《酉陽雜俎》)

    周生

    唐太和中,有周生者,廬於洞庭山,時以道術濟吳楚,人多敬之。後將抵洛谷之間,途次廣陵,舍佛寺中,會有三四客皆來。時方中秋,其夕霽月澄瑩,且吟且望。有說開元時明皇帝遊月宮事,因相與嘆曰:“吾輩塵人,固不得至其所矣,奈何?”周生笑曰:“某常學於師,亦得焉,且能挈月至之懷袂,子信乎?”或患其妄,或喜其奇,生曰:“吾不爲明,則妄矣。”因命虛一室,翳四垣,不使有纖隙。又命以箸數百,呼其僮,繩而架之。且告客曰:“我將梯此取月去,聞呼可來觀。”乃閉戶久之,數客步庭中,且伺焉。忽覺天地曛晦,仰而視之,即又無纖雲。俄聞生呼曰:“某至矣。”因開其室,生曰:“月在某衣中耳,請客觀焉。”因以舉之。其衣中出月寸許,忽一室盡明,寒逼肌骨。生曰:“子不信我,今信乎?”客再拜謝之,願收其光。因又閉戶,其外尚昏晦。食頃方如初。(出《宣室志》)

    韓志和

    韓志和者,本倭國人也,中國爲飛龍衛士。善雕木爲鸞鶴鳥鵲之形,置機捩於腹中,發之則飛高三二百尺,數百步外方始卻下。又作龍牀爲御榻,足一履之,則鱗鬣爪角皆動,夭矯如生。又於唐憲皇前,出蠅虎子五六十頭,分立隊,令舞梁州曲,皆中曲度;致詞時,殷殷有聲,曲畢則累累而退,若有尊卑等級焉。帝大悅,賜金帛加等,志和一出宮門,盡施散他人。後忽失之。(出《仙傳拾遺》)

    張辭鹹通初,有進士張辭,下第後,多遊淮海間,頗有道術。常養氣絕粒,好酒耽棋。鄙人以爐火藥術爲事,一旦睹之,乃大哂,命筆題其壁雲:“爭那金烏何,頭上飛不住。紅爐漫燒藥,玉顏安可駐。今年花發枝,明年葉落樹。不如且飲酒,朝暮復朝暮。”人鹹異之。性不喜裝飾,多歷旗亭,好酒故也。或人召飲,若合意,則索紙剪蛺蝶二三十枚,以氣吹之,成列而飛,如此累刻,以指收之,俄皆在手。見者求之,即以他事爲阻。嘗遊監城,多爲酒困,非類輩欲乘其酒而試之,相競較力。邑令偶見,系之。既醒,乃課述德陳情詩二律以獻令,令乃立釋之。所記一篇雲:“門風常有蕙蘭馨,鼎族家傳霸國名。容貌靜懸秋月彩,文章高振海濤聲。訟堂無事調琴軫,郡閣何妨醉玉觥。今日東漸(音尖)橋下水,一條從此鎮常清。”自後邑宰多張之才,次求其道,日夕延接,欲傳其術。張以明府勳貴家流,年少而宰劇邑,多聲色狗馬之求,未暇志味玄奧,因贈詩以開其意雲:“何用梯媒向外求,長生只合內中修。莫言大道人難得,自是行心不到頭。”他日將欲離去,乃書琴堂而別。後人多雲江南上升。初去日,乘酒醉,因求片楮,剪二鶴於廳前,以水噀之,俄而翔翥。乃曰:“汝可先去,吾即後來。”時邑令亦醉,不暇拘留,張遂得去。其所題雲:“張辭張辭自不會,天下經書在腹內。身即騰騰處世間,心即逍遙出天外。”至今爲江淮好事者所說。(出《桂苑業談》)

    崔言

    崔言者,隸職於左親騎軍。一旦得疾而目昏暗,咫尺不辨人物,眉發自落,鼻樑崩倒,肌膚生瘡如疥。皆目爲惡疾,勢不可救。因爲駱穀子午歸寨使,遇一道流,自谷中出,不言姓名,受其方曰:“皂莢刺採一二升,燒之爲灰。大黃九蒸九曝,杵之爲末。食上,濃煎大黃湯,以末七調而服之。”旬日,鬚髮再生,肌膚充潤,所疾頓愈,眼明倍於尋常。道流傳此方訖,卻入山去。不知所之。(出《神仙感遇傳》)

    卷第七十六 方士一

    子韋 趙廓 樊英 楊由介象 郭璞 庾詵 張子信管輅 籌禪師

    李淳風 袁天綱安祿山術士 桑道茂 鄉校叟 相骨人田良逸蔣含弘

    子韋

    子韋,宋景公之史。當景公之世,有善星文者,許以上大夫位,處於層樓延閣之上,以望氣象,設以珍食,施以珍衣。食則有渠餐之鳧,煎以桂醴,叢庭之鴳,承以蜜渠,淇漳之醴(《拾遺記》三醴作鱧),脯以青茄。九江之珠穟。爨以蘭蘇,華清夏結。鹿以纖縞(華清井水之澄華也),饔人視時而扣鍾,伺食而擊磬(言每食輒擊鐘磬也)。懸四時之衣,春夏以金玉爲飾,秋冬以翡翠爲溫。燒異香於壇臺之上。忽有野人被草笈,扣關而進曰:“聞君愛陰陽五行玄象經緯之祕,請見。”景公延之崇堂。語則及未來之兆,次及已往之事,萬不失一。夜則觀星望氣,晝則執算披圖,不服寶衣,不甘奇食。景公謝曰:“今宋國喪亂,微君何以輔之?”野人曰:“德之不均,亂將及矣,修德以乘仁,則天應之祥,人仰其化。”景公服其言,賜姓曰子氏,名之曰韋也。錄曰,宋子韋世司天部,妙觀星律。抑亦梓慎、裨竈之徒也。景公待之若神,禮以上列,服以絕世之衣。膳以殊方之味,雖復三清天廚之旨,華蕤龍袞之服,斯固爲陋矣。春秋生以賜姓,亦緣事顯族,乃號爲司星氏。至國之末,著陰陽之書,其事出班固藝文志也。(出《王子年拾遺記》)

    趙廓

    武昌趙廓,齊人也。學道於吳永石公,三年,廓求歸,公曰:“子道未備,安可歸哉?”乃遣之。及齊行極,方止息,同息吏以爲法犯者,將收之。廓走百餘步,變爲青鹿。吏逐之。遂走入曲巷中。倦甚,乃蹲憩之。吏見而又逐之,復變爲白虎,急奔,見聚糞,入其中,變爲鼠。吏悟曰:“此人能變,斯必是也。”遂取鼠縛之,則廓形復焉,遂以付獄。法應棄市,永石公聞之,嘆曰:“吾之咎也。”乃往見齊王曰:“吾聞大國有囚,能變形者。”王乃召廓,勒兵圍之。廓按前化爲鼠,公從坐翻然爲老鴟,攫鼠而去,遂飛入雲中。(出《列仙傳》)

    樊英

    漢樊英,善圖緯,洞達幽微。永太中,見帝。因向西南噀之,詔問其故,對曰:“成都今日火。”後蜀郡言火災,正符其日。又云,時有雨從東北來,故火不大爲害。英嘗忽被髮拔刀,斫擊舍中,妻怪問其故,英曰:“郗生遇賊。”郗生者名巡,是英弟子,時遠行。後還說,於道中逢賊,賴一被髮老人相救,故得全免。永建時,殿上鍾自鳴,帝甚憂之,公卿莫能解,乃問英,英曰:“蜀岷山崩,母崩子故鳴。非聖朝災也。”尋奏蜀山崩。(出《英別傳》)

    楊由

    後漢楊由,善占候,郡文學掾。曾從人飲。敕御者曰:“酒若三行,便宜嚴駕。”既而趨去。後主人舍,忽有鬥相殺者。或問何以先知之,由曰:“曏者社木上鳩鬥。此鬥兵之象也。”其言多類此。(出《後漢書》)

    介象吳介象字元則。與吳王論膾,何者最美,象曰:“海中鯔魚爲上。請於殿前作方坎,汲水滿之。”象垂綸於坎中,食頃,得鯔魚,作膾。(出《建康實錄》)

    郭璞

    晉陳述字嗣祖,有美名,爲大將軍掾,甚見愛重。及亡,郭璞往哭之,甚哀,乃呼曰:“嗣祖,焉知非福。”俄而大將軍作亂,如其言。(出《世說新語》)

    庾詵

    齊新野庾詵,少孤,以讀書自業,玄象算數,皆所妙絕。武獻公蕭穎胄疾篤,謂詵曰:“推其歷數,當無辜否?”答曰:“鎮星在襄陽,荊州自少福,明府歸終於亂代。齊名伊霍,足貴子孫。有何恨哉。”公曰:“君得之矣。但昏主狂虐,人思堯舜。恨不見清廓天下,息馬華山也。”歔欷而終。果如其言。穎胄,赤斧之子。(出《談藪》)

    張子信

    齊琅琊王儼殺和士開也。武衛奚永洛與河內人張子信對坐,忽有鵲鳴,鬥於庭而墮焉。子信曰:“鵲聲不善,向夕若有風從西南來,歷樹間,拂堂角。必有口舌事。今夜若有人相召,慎不得往。”子信既去,果有風至,儼使召永洛,且雲敕喚。永洛欲赴,其妻勸令勿出。因稱馬墜折腰,遂免於難。(出《三國典略》)

    管輅

    魏管輅曾至郭恩家,忽有飛鳩來止樑上,鳴甚悲切。輅雲:“當有客從東來相探候,攜豕及酒,因有小故耳。”至晚,一如其言。恩令節酒慎燔。既而射鷂作食,箭發從籬間,誤中數歲女子,流血驚怖。(出《魏志》)

    籌禪師

    隋煬帝宴祕書少監諸葛穎於觀文殿,帝分御杯以賜穎。乃曰:“朕昔有籌禪師,爲之合諸藥,總納一竹筒藥內,取以帽簪插筒藥中,七日乃拔取。以對賓客飲酒,杯至,取簪以畫酒,中斷。飲一邊盡,一邊尚滿,以勸賓客,觀者皆以爲大聖稀有之事。”(出《大業拾遺》)

    李淳風

    唐太史李淳風,校新曆,太陽合朔,當蝕既,於佔不吉。太宗不悅曰:“日或不食,卿將何以自處?”曰:“如有不蝕,臣請死之。”及期,帝候於庭,謂淳風曰:“吾放汝與妻子別之。”對曰:“尚早。”刻日指影於壁:“至此則蝕。”如言而蝕。不差毫髮。太史與張率同侍帝,更有暴風自南至。李以爲南五里當有哭者,張以爲有音樂。左右馳馬觀之,則遇送葬者。有鼓吹。又嘗奏曰:“北斗七星當化爲人,明日至西市飲酒,宜令候取。”太宗從之,乃使人往候。有婆羅門僧七人。入自金光門,至西市酒肆,登樓,命取酒一石。持碗飲之,須臾酒盡,復添一石。使者登樓,宣敕曰:“今請師等至宮。”胡僧相顧而笑曰:“必李淳風小兒言我也。”因謂曰:“待窮此酒,與子偕行。”飲畢下樓,使者先下,回顧已失胡僧。因奏聞,太宗異焉。初僧飲酒,未入其直,及收具,於座下得錢二千。(出《國史異纂》及《紀聞》)

    袁天綱

    唐則天之在襁褓也,益州人袁天綱能相。士彠令相妻楊氏,天綱曰:“夫人當生貴子。”乃盡召其子相之。謂元慶、元爽曰:“可至刺史,終亦屯否。”見韓國夫人曰:“此女大貴,不利其夫。”則天時在懷抱,衣男子衣服,乳母抱至。天綱舉目一視,大驚曰:“龍睛鳳頸,貴之極也。若是女,當爲天下主。”(出《感定錄》)

    安祿山術士

    唐安祿山多置道術人,謂術士曰:“我對天子亦無恐懼,唯見李相則神機悚戰,即李林甫。”術士曰:“公有陰兵五百人,皆銅頭鐵額,常在左右,何得畏李相公。”又謂祿山曰:“吾安得見之?”祿山因表請宴宰相,令術士於簾下窺之。驚曰:“吾初見報相公來,有雙鬟二青衣,捧香爐先入,僕射侍衛銅頭鐵額之類。皆穿屋逾垣而走。某亦不知其故。當是仙官暫謫居人間也。”(出《逸史》)

    桑道茂

    唐盛唐令李鵬遇(遇原作通,據北夢瑣言改)桑道茂。曰:“長官(官原作安,據明抄本改)只此一邑而已,賢郎二人,大者位極人臣,次者殆於數鎮,子孫百世。”後如其言。長子石,出入將相,子孫二世及第。至次子福,歷七鎮,終於使相。凡八男,三人及第至尚書給諫郡牧,諸孫皆朱紫。建中元年,道茂請城奉天爲王者居。列象龜別,內分六街,德宗素神道茂言,遂命京尹嚴郢發衆數千,與六軍士雜往城之。時屬盛夏,而土功大起,人不知其故。至播遷都彼,乃驗。朱泚之亂,德宗幸奉天,時沿邊藩鎮,皆已舉兵扈蹕。泚自率兇渠,直至城下。有西明寺僧,陷在賊中,性甚機巧,教造攻城雲梯,高九十餘尺,上施板屋樓櫓,可以下瞰城中。渾瑊、李晟奏曰:“賊鋒既盛,雲梯甚壯,若縱近城,恐不能御。及其尚遠,請以銳兵挫之。”遂率王師五千,列陣而出,於時束蘊居後,約戰酣而燎。風勢不便,火莫能舉。二公酹酒祝詞曰:“賊泚包藏禍心,竊弄凶德,敢以狂孽,來犯乘輿。今擁衆脅君,將逼城壘。某等誓輸忠節,志殄妖氛。若社稷再安,威靈未泯,當使雲梯就爇,逆黨冰銷。於是詞情慷慨,人百其勇。俄而風勢遽回,鼓譟而進,火烈風猛,煙埃漲天,梯燼賊奔。德宗御城樓以觀,中外鹹稱萬歲。及克京國,二公勳積爲首,寵錫茅土。匡扶社稷,終始一致。李西平有子四人,皆分節制,忠崇榮顯。初。晟於左賁效職,久未遷超。聞桑道茂善相,齎絹一匹,凌晨而往,時傾信者甚衆,造詣多不即見之。聞李在門,親自迎接,施設淆醴,情意甚專。既而謂曰:“他日建立勳庸,貴甚無比。或事權在手,當以性命爲託。”李莫測其言。但慚唯而已。請回所貺縑,換李公身上汗衫,仍請於衿上書名,雲他日見此相憶。及泚叛,道茂陷賊庭,既克京師,從亂者悉皆就戮。時李受命斬決,道茂將欲就刑,請致詞,遂以汗衫爲請。李公奏以非罪,特原之。司徒杜佑曾爲楊炎判官,故盧杞見忌,欲出之,杜見道茂曰:“年內出官,則福壽無疆。”既而自某官,九十餘日出爲某官,官名遺忘,福壽果然。(出《劇談錄》)

    鄉校叟

    唐宰相竇易直,初名祕,家貧,就鄉校授業。而叟有道術,人不之知。一日向暮,風雪暴至。學徒歸不得,宿於漏屋下。寒爭附火,惟竇寢於側。夜分,叟自扶竇起曰:“竇祕,君後爲人臣,貴壽之機,勉勵自愛也。”及德宗幸奉天,方舉進士,亦隨駕而西,乘蹇驢至開遠,人稠路隘。城扉將闔,公懼勢不可進。忽一人叱驢,兼捶其後,得疾馳而出。顧見二黑衣卒,呼曰:“秀才已後莫忘閭情。”及升朝,訪得其子,提挈於吏中甚達。(出《因話錄》)

    相骨人

    唐貞元末,有相骨山人,瞽雙目。人求相,以手捫之,必知貴賤。房次卿方勇於趨進,率先訪之,及出戶時,後謁者盈巷。睹次卿已出,迎問之曰:“如何?”答曰:“不足言,不足言,且道個瘦長杜秀才位極人臣,何必更雲。”或有退者。後杜循果帶相印鎮西蜀也。(出《嘉語錄》)

    田良逸蔣含弘

    唐元和初,南嶽道士田良逸、蔣含弘,皆道業絕高,遠近欽敬。時號田蔣君。以虛無爲心,和煦待物。不事浮飾,而天格清峻,人見者褊吝盡去。侍郎呂渭、楊憑。相繼廉問湖南,皆北面師事。潭州大旱,祈雨不獲,或請邀致。楊曰:“田先生豈爲人祈雨者耶?”不得已迎之。先生蓬首弊服,欣然就車,到郡亦終無言,即日雨降,所居嶽觀,建黃籙壇場。法具已陳列而天陰晦,弟子請祈晴,田亦無言,岸幘垂髮而坐。及行齋,左右代整冠履,扶升壇,天即開霽。常有村姥,持碧綃襦以奉,對衆便服之,坐者竊笑,不以介意。楊常迎至潭州。田方跣足,使至,乘小舟便行,侍者以履襪追及於衙門,即坐階砌着襪,傍若無人。楊再拜,亦不止之。時喜飲酒。而言不及吉凶是非。及楊自京尹謫臨賀尉,使候田,遺銀器,受之,便悉付門人作法會。使還曰:“報汝阿郎,勿深憂也,未幾量移杭州長史。”未嘗幹人,人至亦不逆,性不多記人官位姓第。與呂渭分最深,後郎中呂溫刺衡州,因來謁之,左右先告以使君是侍郎之子,及溫入,下牀拊其背曰:“你是呂渭兒子耶。”溫泫然降階,田亦不止。其真樸如此。母爲喜王寺尼,尼衆皆呼先生爲師。常日負薪兩束奉母,或有故不及往,即弟子代送之。或傳寺尼早起見一虎在田媼門外走,因以告媼。曰:“止應是小師使送柴來,不足畏也。”蔣君混元之器,雖不及田,而修持趣尚,亦相類。兄事于田,號爲莫逆。蔣始善符術,自晦其道,人莫之知。後居九真觀,曾命弟子至縣市齋物,不及期還,詰其故,雲于山口見一巨獸當路,良久不去,以故遲滯。蔣曰:“我在此庇伊已多時,何敢如是?”即以一符置所見處。明日,獸踣符下。蔣聞之曰:“我本以符卻之,使其不來,豈知不能自脫。既以害物,安用術爲?”取符本焚之,自此絕不復留意。有歐陽平者。行業亦高,又兄事蔣,于田君即鄰入室。平一夕夢三金爐自天而下。若有所召。既寤,譖告人曰。二先生不久去矣,我繼之。”俄而田蛻去,蔣次之,平亦逝(逝原作遊,據因話錄四改)。桐柏山陳寡言、徐靈府、馮雲翼三人,皆田之弟子,衡山周混沌,蔣之門人。陳徐在東南,品第比田蔣,而馮在歐陽之列。周自幼入道,利(因話錄四利作科)法清嚴,今爲南嶽首冠。(出《因話錄》)

    卷第七十七 方士二

    杜生 泓 師 羅思遠 張景藏葉法善 錢知微 胡蘆生

    杜生

    唐先天中,許州杜生善卜筮,言走失官祿,皆驗如神。有亡奴者,造杜問之,生曰:“汝但尋驛路歸,道逢驛使有好鞭者,叩頭乞之,彼若不與,以情告雲,杜生教乞,如是必得。”如其言,果遇驛使,以杜生語告乞鞭。其使異之曰:“鞭吾不惜,然無以撾馬,汝可道左折一枝見代,予與汝鞭。”遂往折之,乃見亡奴伏於樹下,擒之。問其故,奴曰:“適循道走,遙見郎,故潛於斯。”復有亡奴者見杜生,生曰:“歸取五百錢,於官道候之,見進鷂子使過,求買其一,必得奴矣。”如言候之,俄有鷂子使至。告以情,求市其一。使者異之,以副鷂子與焉。將至手,鷂忽飛集於灌莽,乃往取,如果伏在其下,遂執之。言人祿位中者至多,茲不縷述。(出《紀聞》)

    泓師

    唐張敬之在則天朝,每思唐德,謂子冠宗曰:“吾今佩服,乃莽朝服耳。”累官至春官侍郎,當入三品,其子將道由歷於天官。有僧泓師善陰陽算術,與敬之有舊,謂敬之曰:“侍郎無煩求三品。”敬之曰:“弟子無所求,此兒子意耳。”敬之弟訥之爲司禮博士,時有疾,甚危殆。指訥之曰:“八郎得三品。”敬之曰:“憂其疾亟,豈望三品也。”曰:“八朗今日如臨萬仞淵,必不墜矣。”皆如其言。泓復與張燕公說置買永樂東南第一宅。有求土者,戒之曰:“此宅西北隅最是王地,慎勿於此取土。”越月,泓又至,謂燕公:“此宅氣候忽然索漠甚,必恐有取土於西北隅者。”公與泓偕行,至宅西北隅,果有取土處三數坑,皆深丈餘。泓大驚曰:“禍事,令公富貴止於一身而已,更二十年外,請郎君皆不得天年。”燕公大駭曰:“填之可乎?”泓曰:“客土無氣,與地脈不相連,今總填之,亦猶人有瘡痏,縱以他肉補之,終無益。”燕公子均,垍皆爲祿山委任,授賊大官,克復後,三司定罪。肅宗時以減死論,太上皇召肅宗謂曰:“張均弟兄皆與逆賊作權要官,就中張垍更與賊毀阿奴家事,犬彘之不若也,其罪無赦。”肅宗下殿叩頭再拜曰:“臣比在東宮,被人誣譖,三度合死,皆張說保護,得全首領,以至今日。張說兩男一度合死,臣不能力爭,脫死者有知。臣將何面目見張說於地下。”嗚咽俯伏。太上皇命左右曰,扶皇帝起,乃曰:“與阿奴處置。張垍宜長流遠惡處,竟終於嶺表。張均宜棄市,更不要苦救這個也。”肅宗掩泣奉詔,故均遇害。皆如其言。(出《大唐新語》及《戎幕閒談》)

    羅思遠

    唐羅思遠多祕異術,最善隱形。明皇樂隱形之法,就思遠勤求而學之。思遠雖傳授,不盡其要。帝每與思遠同爲之,則隱沒人不能知。若自試,則或餘衣帶,或露幞頭腳,宮中人每知帝所在也。帝多方賜賚,或懼以死,而求之,終不盡傳。帝怒,命力士裹以油袱,置於油榨下,壓殺而埋瘞之。不旬日,有中官自蜀道回,逢思遠於路。乘驢而笑謂使者曰:“上之爲戲,一何虐也。”(出《開天傳記》)

    張景藏

    中書令河東公裴光庭,開元中居相位。張景藏能言休咎。一日,忽詣公,以一幅紙大書檯字授公,公曰:“餘見居臺司,此何意也?”數日,貶台州刺使。(出《尚書故實》)

    葉法善

    唐玄宗於正月望夜,上陽宮大陳影燈,設庭燎,自禁門望殿門,皆設蠟炬,連屬不絕,洞照宮室,熒煌如晝。時尚方都匠毛順心多巧思,結構繒採,爲燈樓二十間,高百五十尺,懸以珠玉金銀,每微風一至,鏘然成韻,仍以燈爲龍鳳虎豹騰躍之狀,似非人力。有道士葉法善在聖真觀,上促命召來。既至,潛引法善觀於樓下,人莫知者。法善謂上曰:“影燈之盛,天下固無與比,惟涼州信爲亞匹。”上曰:“師頃嘗遊乎?”法善曰:“適自彼來,便蒙召。”上異其言,曰:“今欲一往,得否?”法善曰:“此易耳。”於是令上閉目,約曰:“必不得妄視,若有所視,必當驚駭。”上依其言,閉目距躍,身在霄漢,已而足及地。法善曰:“可以觀覽。”既視,燈燭連亙十數里,車馬駢闐,士女紛雜,上稱其善。久之,法善曰:“觀覽畢,可回矣。”復閉目,與法善騰虛而上,俄頃還故處,而樓下歌吹猶來終。法善至西涼州,將鐵如意質酒肆。異日,上命中官託以他事使涼州,因求如意以還。法善又嘗引上游於月宮,因聆其天樂,上自曉音律,默記其曲,而歸傳之,遂爲霓裳羽衣曲。法善生隋大業丙子,終於開元壬申,凡一百七十年矣。寧州有人,臥疾連年,求法善飛符以制之。令於居宅井南七步掘約五尺許,得一古曲幾,几上有十八字歌曰:“歲年永悲,羽翼殆歸。哀哉罹殃苦,令我不得飛。”疾者遂愈。案孔懌會稽記雲,葛玄得仙后,幾遂化爲三足獸。至今上虞人往往于山中見此案几,蓋欲飛騰之兆也。《金陵六朝記》曰:“吳帝赤烏七年八月十七日,葛玄於方山上得道,白日昇天。至今有煮藥鐺,山有洗藥池,見在。又白仲都,葛玄弟子,亦白日昇天。至今祠壇見在白都山下。又姚光亦葛玄弟子,自言得爲火仙,吳大帝積薪焚之,光安坐火中,手閱素書一卷。法善盡傳符籙,尤能厭鬼神。先是高宗曾檢校諸術士黃白之法,遂出九十餘人,曾於東都凌空觀設壇醮,士女往觀之,俄有數十人自投火中,人大驚,師曰:“皆鬼魅,吾法攝之也。”卒諡越國公。(出《廣德神異錄》)

    錢知微

    唐天寶末。術土錢知微嘗至洛,居(明抄本居作陽)天津橋賣卜,雲,一卦帛十匹。歷旬,人皆不詣之。一日,有貴公子意其必異,命取帛如數卜焉,錢命蓍而卦成。曰:“予筮可期一生,君何戲焉?”其人曰:“卜事甚切,先生豈誤乎?”錢請爲韻語曰:“兩頭點土,中心虛懸,人足踏跋,不肯下錢。”其人本意賣天津橋紿之。其精如此。(出《酉陽雜俎》)

    胡蘆生

    唐劉闢初登第,詣卜者胡蘆生筮卦以質官祿。生雙瞽,卦成,謂闢曰:“自此二十年,祿在西南,然不得善終。”闢留束素與之。釋褐,從韋皋於西川。至御史大夫軍司馬。既二十年,韋病,命闢入奏,請益東川,如開元初之制。詔未允,闢乃微服單騎復詣胡蘆生筮之。生揲蓍成卦,謂闢曰:“吾二十年前,嘗爲一人卜,乃得無妄之隨。今復前卦,得非曩賢乎?”闢聞之,即依阿唯諾。生曰:“若審其人,禍將至矣。”闢甚不信,乃歸蜀。果叛,憲宗皇帝擒戮之。宰相李蕃嘗漂寓東洛,妻即庶子崔謙女。年近三十,未有名宦。多寄託崔氏,待之亦不甚盡禮。時胡蘆生在中橋,李患足瘡,欲挈家居揚州,甚悶,與崔氏兄弟同往候之。生好飲酒。詣者必攜一壺。李與崔各攜酒。賚錢三鍰往焉。生方箕踞在幕屋,倚蒲團,已半酣矣。崔兄弟先至,生不爲之起,但伸手請坐而已,曰:“須臾當有貴人來。”顧小童曰,掃地,方畢。李生至級下,蘆生笑迎,執手而入曰:“郎君貴人也,何問?”李公曰:“某且老矣,復病,又欲以家往數千裏外,何有如此貴人也”曰:“更遠亦可,公在兩紗籠中,豈畏此厄。”李公詢紗籠之由,終不復言。遂往揚州,居參佐橋,而李公閒談寡合。居之左近有高員外,素相善。時李疾不出,高已來謁。至晚,又報高至,李甚怪。及見雲:“朝來看公歸,到家困甚就寢,夢有人召出城,荊棘中行,見舊使莊客,亡已十數年矣。”謂某曰:“員外不合至此,爲物所誘,且須臾急返,某送員外去。”遂即引至城門。某謂曰:“汝安得在此?”曰:‘爲陰吏,蒙差當直李三郎。’某曰:“何李三郎也?”曰:“住參佐橋。知員外與三郎往還,故此祗候。”某曰:“李三郎安得如此?”曰:“是紗籠中人。”詰之不肯言,因雲飢甚,員外能賜少酒飯錢銀否,此城不敢入,請於城外致之。某曰:“就李三郎宅得否?”其人驚曰:“若如此。是殺某也。”遂覺。特奉報此好消息。”李公笑而謝之,心異紗籠之說。後數年,張建封鎮徐州,奏李爲巡官校書郎。會有新羅僧能相人,言張公不得爲宰相,甚不快,因令使院看諸判官有得爲宰相,否。及至曰,並無。張尤不快,曰:“某妙擇賓僚,豈無一人至相座者。”因更問曰:“莫有判官未入院否?”報李巡官,便令促召至。僧降階迎,謂張公曰:“判官是紗籠中人,僕射不及。”張大喜,因問紗籠事。曰:“宰相冥司必潛以紗籠護之,恐爲異物所擾,餘官不得也。”方悟蘆生及高公所說,李公竟爲相。滎陽鄭子,步貧窶,有才學不遇,時年近四十,將獻書策求祿仕。鄭遂造之,請佔後事。謂鄭曰:“此卦大吉,七日內婚祿皆達。”鄭既欲幹祿求婚,皆被擯斥,以卜者謬己。即告雲:“吾將死矣,請審之。”胡蘆生曰:“豈欺誑言哉,必無致疑也。”鄭自度無因而致,請其由。生曰:“君明日晚,自乘驢出永通門,信驢而行,不用將從者隨,二十里內,的見其驗。”鄭依言,明日,信驢行十七八里,因倦下驢。驢忽驚走,南去至疾,鄭逐一里餘,驢入一莊中,頃聞莊內叫呼雲:“驢踏破醬甕。”牽驢索主,忽見鄭求驢,其家奴僕訴詈,鄭子巽謝之。良久,日向暮,聞門內語云:“莫辱衣冠。”即主人母也,遂問姓名,鄭具對,因敘家族,乃鄭之五從姑也,遂留宿。傳語更無大子弟,姑即自出見郎君。延鄭廳內,須臾,列燈火,備酒饌。夫人年五十餘,鄭拜謁,敘寒暄,兼言驢事,慚謝姑曰:“小子隔闊,都不知聞,不因今日,何由相見。”遂與款洽,詢問中外,無不識者,遂問婚姻,鄭雲,未婚。初姑似喜,少頃慘容曰:“姑事韋家,不幸,兒女幼小,偏露,一子才十餘歲,一女去年事鄭郎。選授江陰尉,將赴任,至此身亡。女子孤弱,更無所依。郎即未宦,若能就此親,便赴官任,即亦姑之幸也。”鄭私喜,又思卜者之神,遂謝諾之。姑曰:“赴官須及程限,五日內須成親,郎君行李,一切我備。”果不出七日,婚宦兩全。鄭厚謝蘆生,攜妻赴任。(出《原化記》)

    卷第七十八 方士三

    李秀才 王山人 王瓊 王固符契元 白皎 賈耽 茅安道駱山人 石旻

    李秀才

    唐虞部郎中陸紹,元和中,嘗謁表兄於定水寺。因爲院僧具蜜餌時果,鄰院僧亦陸所熟也,遂令左右邀之,良久,僧與李秀才偕至。環坐笑語頗劇。院僧顧弟子煮新茗,巡將匝而不及李。陸不平曰:“茶初未及李秀才何也?”僧笑曰:“如此秀才,亦要知茶味,且以餘荼飲之。”鄰院僧曰:“秀才乃術士,座主不可輕言。”其僧又言:“不逞之子弟,何所憚!”秀才忽怒曰:“我與上人,素未相識,焉知予不逞徒也?”僧復大言:“望酒旗玩變場者,豈有佳者乎?”李乃白座客:“某不免對貴客作造次矣。”因奉手袖中,據兩膝,叱其僧曰:“麄行阿師,爭敢輒無禮,拄杖何在,可擊之。”僧房門後有筇杖子,忽跳出,連擊其僧。時衆亦爲蔽護,杖伺人隙捷中,若有物執持也。李復叱曰:“捉此僧向牆。”僧乃負牆拱手,色青短氣,唯言乞命。李又曰:“阿師可下階。”僧又趨下,自投無數,衂鼻敗顙不已。衆爲請之,李徐曰:“緣對衣冠,不能殺此爲累。”因揖客而去。僧半日方能言,如中惡狀,竟不之測矣。(出《酉陽雜俎》)

    王山人唐太尉衛公李德裕爲幷州從事,到任未旬月,有王山人詣門請謁。與之及席,乃曰:“某善按冥數。”初未之奇。因請虛正寢,備几案紙筆香水而已,令重簾靜伺之。生與之偕坐於西廡下。頃之,王生曰:“可驗之矣。”紙上書八字甚大,且有楷注,曰:“位極人臣,壽六十四。”生遽請歸,竟亦不知所去。及會昌朝,三策至一品,薨於海南,果符王生所按之年。(出《松窗錄》)

    王瓊

    唐元和中,江淮術士王瓊嘗在段君秀家。令坐客取一瓦子,畫作龜甲,懷之一食頃,取出乃一龜。放於庭中,循垣而行,經宿卻成瓦子。又取花含,默封於密器中,一夕開花。(出《酉陽雜俎》)

    王固

    唐於頔在襄州,嘗有山人王固謁見。頔性快,見其拜伏遲鈍,不甚禮之。別日遊宴,復不得預。王殊怏怏。因至使院,造判官曾叔政。頗禮接之,王謂曾曰:“予以相公好奇,故不遠而來,今實乖望。予有一藝,自古無者,今將歸,且荷公之厚,聊爲一設。”遂詣曾所居,懷中出竹一節及小鼓,規才運(明抄本規作視,運作過)寸。良久,去竹之塞,折枝擊鼓。筒中有蠅虎子數十枚,列行而出,分爲二隊,如對陣勢,擊鼓或三或五,隨鼓音變陣,天衡地軸,魚麗鶴列,無不備也,進退離附,人所不及。凡變陣數十,復作隊入筒中。曾睹之大駭,乃言于于公(於公二字原闕,據《酉陽雜俎五》補)。王已潛去,於悔恨,令物色求之,不獲。(出《酉陽雜俎》)

    符契元

    唐上都昊天觀道士符契元,閩人也,德行法術,爲時所重。長慶初,中夏,晨告門人曰:“吾習靜片時,慎無喧動。”乃扃戶晝寢。既而道流四人,邀延出門。心欲有詣,身即輒至,離鄉三十餘年,因思一到,俄造其居。室宇摧落,園圃荒蕪,舊識故人,孑遺殆盡。時果未熟,乃有鄰里小兒,攀緣採摘,契元護惜咄叱,曾無應者,契元愈怒。傍道流止之曰:“熟與未熟,同歸摘拾,何苦掛意也。”又曾居條山煉藥,乃亦思一遊,忽已至矣。恣意歷覽,遍窮巖谷。道流曰:“日色晚,可歸矣。”因同行入京。道上忽逢鳴騶,導引甚盛。契元遽即避路,道流曰:“陽官不宜避陰官,但遵路而行。”須臾,前導數輩,望契元即狼狽奔迸。及官至,諦視之,乃僕射馬驄,時方爲刑部尚書。素善契元,馬亦無恙。與契元晤,心獨異之。日已夕矣,遲明,即詣開化坊訪馬,而與兵部韓侍郎對弈,因留連竟日。而旁察辭氣神色,曾無少異,私怪其故。有頃,聞中疾,不旬日而歿。又給事李忠敏雲,此是陶天活,有道術者,中朝奉道者多歸之。天活本安南人,非閩人也,能於入靜日,多神遊諸嶽。馬公事人皆知之。(出《集異》)

    白皎

    河陽從事樊宗仁,長慶中,客遊鄂渚,因抵江陵,途中頗爲駕舟子王升所侮。宗仁方舉進士,力不能制,每優容之。至江陵,具以事訴於在任,因得重笞之。宗仁以他舟上峽,發荊不旬日,而所乘之舟,泛然失纜,篙櫓皆不能制。舟人曰:“此舟已爲仇人之所禁矣,昨水行豈常有所忤哉,今無術以進,不五百里,當歷石灘,險阻艱難,一江之最。計其奸心,度我船適至,則必觸碎沉溺。不如先備焉。”宗仁方與僕登岸,以巨索縶舟,循岸隨之而行。翌日至灘所。船果奔駭狂觸,恣縱升沉,須臾瓦解。賴其有索,人雖無傷,物則蕩盡。峽路深僻,上下數百里,皆無居人,宗仁即與僕輩陰於林下,糧餼什具,絕無所有,羈危辛苦,憂悶備至。雖發人告於土官,去二日不見返。飢餒逮絕。其夜,因積薪起火,宗仁洎童僕皆環火假寤。夜深忽寢。見山獠五人列坐,態貌殊異,皆挾利兵,瞻顧睢盱,言語兇謾。假令揮刃,則宗仁輩束手延頸矣。睹其勢逼,因大語曰:“爾輩家業,應此山中,吾不幸舟船破碎,萬物俱沒,涸然古岸,俟爲豺狼之餌。爾輩圓首橫目,曾不傷急,而乃瞷然笑侮,幸人危禍,一至此哉。吾今絕糧,已逾日矣,爾家近者,可遽歸營飲食,以濟吾之將死也。”山獠相視,遂令二人起,未曉,負米肉鹽酪而至。宗仁賴之以候回信。因示舟破之由,山獠曰:“峽中行此術者甚衆,而遇此難者亦多。然他人或有以解,唯王升者犯之,非沒溺不已,則不知果是此子否。南山白皎者,法術通神,可以延之,遣召行禁。我知皎處,試爲一請。”宗仁因懇祈之,山獠一人遂行。明日,皎果至,黃冠野服,杖策躡履,姿狀山野。禽獸爲祖。宗仁則又示以窮寓之端。皎笑日:“瑣事耳,爲君召而斬之。”因薙草剪木,規地爲壇,仍列刀水,而膠立中央。夜闌月曉,水碧山青,杉桂朦朧,溪聲悄然,時聞皎引氣呼叫召王升,發聲清長,激響遼絕,達曙無至者。宗仁私語僕使曰:“豈七百里王升而可一息致哉?”皎又詢宗仁曰:“物沉舟碎,果如所言,莫不自爲風水所害耶?”宗仁暨舟子又實告。皎曰:“果如是,王升安所逃形哉?”又謂宗仁所使曰:“然請郎君三代名諱,方審其術耳。”僕人告之。皎遂入深遠,別建壇墠,暮夜而再召之,長呼之聲,又若昨夕。良久,山中忽有應皎者,咽絕,因風始聞。久乃至皎處,則王升之魄也。皎於是責其奸蠹,數以罪狀。升求衷俯狀,稽顙流血。皎謂宗仁曰:“已得甘伏,可以行戮矣。”宗仁曰:“原其姦凶尤甚,實爲難恕,便行誅斬,則又不可,宜加以他苦焉。皎乃斥王升曰:“全爾腰領,當百日血痢而死。”升號泣而去。皎告辭,宗仁解衣以贈皎,皎笑而不受。有頃,舟船至,宗仁得進發江陵。詢訪王升,是其日皎召致之夕,在家染血痢,十旬而死。(出《異聞集》)

    賈耽

    唐宰相賈耽秉政,直道事君,有未萌之禍,必能制除。至於陰陽時象緯,無不洞曉。有村人失牛,詣桑國師卜之,卦成,國師謂曰:“爾之牛,是賈相國偷將置於中帽笥中。爾但候朝時突前告之。”叟乃如其言所請。公詰之,具以卜者語告公,公於馬上笑,爲發巾笥。取式盤,據鞍運轉以視之,良久,謂失牛者曰:“相公不偷爾牛,要相公知牛去處,但可於安國觀三門後大槐樹之梢鵲巢探取之。”村叟逕詣三門上,見槐樹杪果有鵲巢,都無所獲,乃下樹。低頭見失牛在樹根,系之食草,草次是盜牛者家。(出《芝田錄》)

    茅安道

    唐茅安道,廬山道士,能書符役鬼,幻化無端,從學者常數百人。曾授二弟子以隱形洞視之術,有頃,二子皆以歸養爲請。安道遣之。仍謂曰:“吾術傳示,盡資爾學道之用。即不得盜情而炫其術也。苟違吾教,吾能令爾之術,臨事不驗耳。”二子授命而去。時韓晉公滉在潤州,深嫉此輩。二子徑往修謁,意者脫爲晉公不禮,則當遁形而去。及召入,不敬,二子因弛慢縱誕,攝衣登階。韓大怒,即命吏卒縛之,於是二子乃行其術,而法果無驗,皆被擒縛。將加誅戮,二子曰:“我初不敢若是,蓋師之見誤也。”韓將並絕其源,即謂曰:“爾但致爾師之姓名居處,吾或釋汝之死。”二子方欲陳述,而安道已在門矣。卒報公,公大喜,謂得悉加戮焉。遽令召入,安道龐眉美髯,姿狀高古。公望見,不覺離席,延之對坐。安道曰:“聞弟子二人愚騃,幹冒尊嚴。今者命之短長,懸於指顧,然我請詰而愧之,然後俟公之行刑也。”公即臨以兵刀,械繫甚堅,召致階下,二子叩頭求哀。安道語公之左右曰:“請水一器。”公恐其得水遁術,因不與之。安道欣然,遽就公之硯水飲之,而噀二子。當時化爲雙黑鼠,亂走於庭前。安道奮迅,忽變爲巨鳶,每足攫一鼠,衝飛而去。晉公驚駭良久,終無奈何。(出《集異記》)

    駱山人

    唐田弘正之領鎮州,三軍殺之而立王廷湊。即王武侯之(北夢瑣言侯作俊,之下有支字)屬也,廷湊生於別墅。嘗有鳩數十。朝集庭樹,暮集檐下,有里人駱德播異之。及長駢脅,喜陰符鬼谷之書,歷軍職,得士心。曾使河陽,回在中路,以酒困寢於路隅,忽有一人荷策而過,熟視之曰:“貴當列土,非常人也。”僕者寤。以告廷湊。馳數里及之,致敬而問,自雲濟源駱山人也,向見君鼻中之氣,左如龍而右如虎,二氣交王,應在今秋,子孫相繼。滿一百年。又云,家之庭合有大樹,樹及於堂,是其兆也。是年果爲三軍扶立。後歸別墅,而庭樹婆娑,暗庇舍矣。墅有飛龍山神,廷湊往祭之,將及祠百步,有人具冠冕,恭要於中路,廷湊及入廟,神像已側坐。因而面東。廟宇至今尚存。廷湊清儉公正,勤於朝廷,惠于軍民。子孫世嗣爲鎮帥。至朱梁時,王鎔封趙王,爲部將張文禮滅之。(出《北夢瑣言》)

    石旻

    唐石旻有奇術,在揚州。段成式數年,不隔旬必與之相見。至開成初,在城親故間,往往說石旻術不可測。盛傳寶曆中,石隨尚書錢徽至湖州學院,子弟皆在,時暑月,獵者進一兔,錢命作湯。方共食,旻笑曰:“可留兔皮,聊志一事。”遂釘皮於地,壘墼塗之,上朱書一符,獨言曰:“恨校遲,恨校遲。”錢氏兄弟詰之,石曰:“欲共請君共記卯年也。”至太和九年,錢可復鳳翔遇害。歲在乙卯也。(出《集異記》,按見《酉陽雜俎》五)

    卷第七十九 方士四

    慈恩僧 朱悅 王生 賈籠軒轅集 杜可筠 許建宗 向隱趙尊師 權師

    慈恩僧

    唐王蒙與趙憬布衣之舊,知其吏才。及趙入相,自前吉州新淦令來謁,大喜,給恤甚厚。時憲府官頗闕,德宗每難其授,而趙將(將字據明抄本加)授之。一日偶詣慈恩,氣色僧佔之曰:“觀君色,殊無喜兆。他年當得一年邊上御史矣。”蒙大笑而歸。翌日,趙乘間奏御史府殊闕人,就中監察尤爲急要,欲擇三數人。德宗曰:“非不欲補此官,須得孤直茂實者充,料卿只應取輕薄後生中朝子弟耳,不如不置。”趙曰:“臣之愚見,正如聖慮,欲於錄事參軍縣令中求。”上大喜曰:“如此即是朕意,卿有人未。”遂舉二人。既出,逢裴延齡,時以度支次對。曰:“相公奏何事稱意,喜色充溢。”趙不之對,延齡慍詈而去雲:“看此老兵所爲得行否。”奏事畢,因問趙憬向論請何事。上曰:“趙憬極公心。”因說御史事。延齡曰:“此大不可,陛下何故信之。且趙憬身爲宰相,豈諳(諳原作請,據許本改)州縣官績效,向二人又(《因話錄》六又下有不字)爲人所稱說,憬何由自知之,必私也,陛下但詰其所自,即知矣。”他日果問雲:“卿何以知此二人?”曰:“一是故人,一與臣微親,知之。”上無言。他日延齡入,上曰:“趙憬所請,果如卿料。”遂寢行。蒙卻歸故林,而趙薨於相位。後數年,邊帥奏爲從事,得假御史焉。(出《因話錄》)

    朱悅

    唐鄂州十將陳士明,幼而俊健,常鬥雞爲事。多畜於家,始雛,知其後之勇怯,聞其鳴必辨其毛色。時裏有道者朱翁悅,得縮地術。居於鄂。築室穿池,環布果藥,手種松桂,皆成十圍。而未嘗遊於城市。與士明近鄰爲佑,因與之遊。而士明褻狎於翁,多失敬。翁曰:“爾孺子無賴,以吾爲東家丘,吾戲試爾可否?”士明之居相去三二百步,翁以酒飲之,使其歸取雞鬥。自辰而還,至酉不達家,度其所行,逾五十里,及顧視,不越百步。士明亟返,拜翁求恕,翁笑曰:“孺子更侮於我乎?”士明雲:“適於中途已疲,詎敢復爾。”因垂涕,翁乃釋之。後敬事翁之禮與童孫齒焉。士明至元和中,戍於巴丘,遂別朱翁。(出《廣德神異記》)

    王生

    唐韓晉公滉鎮潤州,以京師米貴,進一百萬石,且請敕陸路觀察節度使發遣。時宰相以爲鹽鐵使進奉,不合更煩累沿路州縣,帝又難違滉請,遂下兩省議。左補闕穆質曰:“鹽鐵使自有官使勾當進奉,不合更煩累沿路州縣。爲節度使亂打殺二十萬人猶得,何惜差一進奉官。”坐中人密聞,滉遂令軍吏李棲華就諫院詰穆公。滉雲不曾相負,何得如此。即到京與公廷辯。遂離鎮,過汴州,挾劉玄佐俱行,勢傾中外。穆懼不自得,潛衣白衫,詣興趙王生卜,與之束素,王謝曰:“勞致重幣,爲公夜蓍佔之。”穆乃留韓年命並自留年命。明日,令妹夫裴往請卦,王謂裴曰:“此中一人,年命大盛,其間威勢盛於王者,是誰。其次一命,與前相刻太甚,頗有相危害意。然前人必不見明年三月。卦今已是十一月,縱相害,事亦不成。”韓十一月入京,穆曰:“韓爪距如此,犯著即碎,如何過得數月。”又質王生,終雲不畏。韓至京,威勢愈盛,日以橘木棒殺人,判桉郎官每候見皆奔走,公卿欲謁,逡巡莫敢進。穆愈懼,乃歷謁韓諸子皋、羣等求解,皆莫敢爲出言者。時滉命三省官集中書視事,人皆謂與廷辯,或勸穆稱疾,穆懷懼不決。及衆官畢至,乃曰:“前日除張嚴常州刺史,昨日又除常州刺史。緣張嚴曾犯贓,所以除替。恐公等不諭,告公等知。”諸人皆賀穆,非是廷辯。無何穆有事見滉,未及通。聞閣中有大聲曰:“穆質爭敢如此。”贊者不覺走出,以告質,質懼。明日,度支員外齊抗五更走馬謂質曰:“公以左降邵州邵陽尉,公好去。”無言握手留贈,促騎而去。質又令裴問王生,生曰:“韓命祿已絕,不過後日。明日且有國故,可萬全無失矣。”至日晚,內宣出,王薨輟朝,明日製書不下。後日韓入班倒,牀舁出,遂卒。時朝廷中有惡韓而好穆者,遂不放穆敕下,並以邵陽書與穆。(出《異聞集》)

    賈籠

    穆質初應舉,試畢,與楊憑數人會。穆策雲:“防賢甚於防奸。”楊曰:“公不得矣,今天子方禮賢,豈有防賢甚於防奸。”穆曰:“果如此是矣。”遂出謁鮮于弁,弁待穆甚厚。食未竟,僕報雲:“尊師來。”弁奔走具靴笏,遂命徹食。及至,一眇道士爾。質怒弁相待之薄,且來者是眇道士,不爲禮,安坐如故。良久,道士謂質曰:“豈非供奉官耶?”曰:“非也。”又問莫曾上封事進書策求名否,質曰:“見應制,已過試。”道士曰:“面色大喜。兼合官在清近。是月十五日午後,當知之矣,策是第三等,官是左補闕。故先奉白。”質辭去。至十五日,方過午,聞扣門聲即甚厲,遣人應問。曰:“五郎拜左補闕。”當時不先唱第三等便兼官,一時拜耳,故有此報。後鮮于弁詣質,質怒前不爲畢饌,不與見。弁復來,質見之,乃曰:“前者賈籠也,言事如神,不得不往謁之。”質遂與弁俱往。籠謂質曰:“後三月至九月,勿食羊肉,當得兵部員外郎,知制誥。”德宗嘗賞質曰:“每愛卿對揚,言事多有行者。”質已貯不次之望,意甚薄知制誥,仍私謂人曰:“人生自有,豈有不喫羊肉便得知制誥,此誠道士妖言也。”遂依前食羊。至四月,給事趙憬忽召質雲:“同尋一異人。”及到,即前眇道士也。趙致敬如弟子禮,致謝而坐。道士謂質曰:“前者勿令食羊肉,至九月得制誥,何不相取信,今否矣,莫更有災否,曰,有厄。”質曰:“莫至不全乎?”曰:“初意過於不全,緣識聖上,得免死矣。”質曰:“何計可免?”曰:“今無計矣。”質又問:“若遷貶,幾時得歸?”曰:“少是十五年。補闕卻回,貧道不見。”執手而別,遂不復言。無何,宰相李泌奏,穆質、盧景亮於大會中。皆自言頻有章奏諫。曰(明抄本無曰字)國有善,即言自己出;有惡事,即言苦諫,上不納;此足以惑衆,合以大不敬論,請付京兆府決殺。德宗曰:“景亮不知,穆質曾識,不用如此。”又進決六十,流崖州,上御筆書令與一官,遂遠貶。後至十五年,憲宗方徵入。賈籠即賈直言之父也。(出《異聞集》)

    軒轅集

    唐宣宗晚歲,酷好長年術。廣州監軍吳德鄘離京日,病足頗甚。及罷,已三載矣,而疾已平。宣宗詰之,且言羅浮山人軒轅集醫之。遂驛詔赴京,既至,館山亭院。後放歸,拜朝散大夫廣州司馬,堅不受。臨別,宣宗問理天下當得幾年,集曰。五十年。宣宗大悅,及至晏駕,春秋五十。(出《感定錄》)

    杜可筠

    唐僖宗末,廣陵貧人杜可筠年四十餘,好飲不食,多雲絕粒。每酒肆巡座求飲,亦不見醉。人有憐與之酒,又終不多飲,三兩杯即止。有樂生旗亭在街西,常許或陰雨往他所不及,即約詣此,率以爲常。一旦大雪,詣樂求飲,值典事者白樂雲:“既已齧損,即須據物賠前人。”樂不喜其說,杜問曰:“何故?”樂曰:“有人將衣服換酒,收藏不謹,致爲鼠齧。”杜曰:“此間屋院幾何?”曰,若干。杜曰:“弱年曾記得一符,甚能卻鼠,即不如今有驗否,請以試之,或有徵,當可盡此室宇,永無鼠矣。”樂得符,依法焚之,自此遂絕鼠跡。杜屬秦彥、畢師鐸重圍際,容貌不改,皆爲絕糧故也。後孫儒渡江,乃寓毗陵。犯夜禁,爲刃死,傳其劍解矣。(出《桂苑叢談》)

    許建宗

    唐濟陰郡東北六里左山龍興古寺前,路西第一院井,其水至深,人不可食,腥穢甚,色如血。鄭還古(明抄本鄭還古三字下有太和初與許建宗同寓佐山僅月餘聞此井建宗謂還古二十二字)曰:“可以同詣之。”及窺其井,曰:“某與回此水味何如?”還古及院僧曰:“幸甚。”遂命朱甌紙筆,書符置井中,更無他法。遂宿此院,二更後,院風雨黯黑。還古於牖中窺之,電光間,有一力夫,自以約索於井中,如有所釣,凡電三發光,洎四電光則失之矣。及旦,建宗封其井。三日後,甘美異於諸水,至今不變。還古意建宗得道者,遂求之,雲:“某非道者,偶得符術。”求終不獲。後去太山,不知所在。(出《傳異記》)

    向隱

    唐天覆中,成汭鎮江陵,監軍使張特進元隨溫克修司藥庫,在坊郭稅舍止焉。張之門人向隱北鄰,隱攻歷算,仍精射覆,無不中也。一日,白張曰:“特進副監小判官已下,皆帶災色,何也?”張曰:“人之年運不同,豈有一時受災,吾不信矣。”於時城中多犬吠,隱謂克修曰:“司馬元戎,某年失守,此地化爲丘墟,子其志之。”他日復謂克修曰:“此地更變,且無定主。五年後,東北上有人,依稀國親,一鎮此邦,二十年不動,子志之。”他日又曰:“東北來者二十年後,更有一人五行不管,此程更遠,但請記之。”溫以爲憑虛,殊不介意。復謂溫曰:“子他時婚娶無男,但生一隊女也。到老卻作醫人。”後果密敕誅北司,張特進與副監小判官同日就戮,方驗其事。成汭鄂渚失律不還,江陵爲朗(朗原作郎,據明抄本改。)人雷滿所據,襄州舉軍(軍原作君。據許本改。)奪之。以趙匡明爲留後。大梁伐(伐原作代,據許本改)裹州。匡明棄城自固,爲梁將賀環所據。而威望不著,朗(朗原作郎,據明抄本改)蠻侵凌。不敢出城,自固而已。梁主署武信王高季昌自穎州刺史爲荊南兵馬留後。下車日,擁數騎至沙頭,朗(朗原作郎。據明抄本改)軍懾懼,稍稍而退。先是武信王賜姓朱,後複本姓。果符國親之說。克修失主,流落渚宮,收得名方,仍善修合,賣藥自給,亦便行醫。娶婦後,唯生數女。盡如向言。唐明宗天成二年丁亥,天軍圍江陵,軍府懷憂,溫克修上城白文獻王,具道此,文獻未之全信。溫以前事累驗,必不我欺。俄而朝廷抽軍。來年,武信薨,凡二十一年。而文獻嗣位,亦二十一年,迨至南平王。即此程更遠,果在茲乎。(出《北夢瑣言》)

    趙尊師

    趙尊師者,本遂州人,飛符救人疾病,於鄉里間年深矣。又善役使山魈,令挈書囊席帽,故所居前後百里內,絕有妖怪鬼物爲人患者。有民阮瓊女,爲精怪所惑,每臨夜別梳妝,似有所伺,必迎接忻喜,言笑自若。召人醫療,即先知姓名。瓊乃奔請尊師救解,趙曰:“不勞親去,但將吾符貼於戶牖間,自有所驗。”乃白絹朱書大符與之。瓊貼於戶,至一更,聞有巨物中擊之聲,如冰墜地,遂攢燭照之,乃一巨鼉,宛轉在地,逡巡而死,符即不見,女乃醒然自悟,驚駭涕泣。瓊遂碎鼉之首,棄於壑間,卻詣尊師,備陳其事。趙慰勞之,又與小符,令女吞之。自後無恙。大符即歸於案上。(出《野人閒話》)

    權師

    唐長道縣山野間,有巫曰權師,善死卜。至於邪魅鬼怪,隱狀逃亡,地祕山藏,生期死限,罔不預知之。或人請命,則焚香呼請神,僵仆於茵褥上,奄然而逝,移時方喘息,瞑目而言其事。奏師之親曰郭九舅,豪俠強梁,積金甚廣,妻臥病數年,將不濟。召令卜之。閉目而言曰:“君堂屋後有伏屍,其數九。遂令斸之,依其尺寸,獲之不差其一,旋遣去除之。妻立愈,贈錢百萬,卻而不受,強之,方受一二萬,雲神不令多取。又一日,臥於民家,瞑目輪十指雲:“算天下死簿,數其遐邇州縣死數甚多,次及本州村鄉,亦十餘人合死者,內有豪士張夫子名行儒與焉。”人有急告行儒者,聞而懼,遂命之至。謂張曰:“可以奉爲,牒閻罪山(明抄本罪作羅,又山字疑誤,當是出字)免之。”於是閉目,於紙上書之,半如篆籀,祝焚之。既訖,張以含胎馬奔奉之,巫曰:“神只許其母,子即奉還。”以俟異日,所言本州十餘人算盡者,應期而歿,惟張行儒免之。及牝誕駒,遂還其主。其牝呼爲和尚,雲:“此馬曾爲僧不了,有是報。”自爾爲人廷算者不少,爲人掘取地下隱伏者亦多,言人算盡者,不差晷刻。以至其家大富,取民家牛馬資財,遍山盈室。(出《玉堂閒話》)

    卷第八十 方士五

    周隱克 張士政 陳休復 費雞師嶽麓僧 強紳 彭釘筋 崔無斁蜀士 陳岷 鄭山古 馬處謙趙聖人 黃萬戶 何奎 孫雄李漢雄

    周隱克

    周隱克,有術數,將相大僚鹹敬如神明,宰相李宗閔修弟子禮,手狀皆云然。前宰相段文昌鎮淮南,染疾,曰:“尊師去年雲我有疾,須臥六日。”段公與賓客博戲飲茶,周生連喫數碗,段起旋溺不已。良久,驚語尊師曰:“乞且放,虛憊交下不自持。”笑曰。與相公爲戲也,蓋飲茶慵起,遣段公代之。”(出《逸史》)

    張士政

    唐王潛在荊州,百姓張士政善治傷折。有軍人損脛,求張治之。張飲以一藥酒,破肉,取碎骨一片,大如兩指,塗膏封之,數日如舊。經二年餘,脛忽痛,復問於張。張曰:“前君所出骨寒則痛,可遽覓也。”果獲於牀下,令以湯洗,貯於絮中,其痛即愈。王子弟與之狎,嘗祈其戲術。張取草一掬,再三揉之,悉成燈蛾飛去。又畫一婦女於壁,酌滿杯飲之,酒無遺滴。逡巡,畫婦人面赤半日許。其術終不傳人。(出《逸史》)

    陳休復

    唐李當鎮興元,褒城縣處士陳休復號陳七子,狎於博徒,行止非常。李以其妖誕械之,而市井中又有一休復。無何殞於狴牢,遽都腐敗,所司收而瘞之。爾後宛在褒城,李驚異不敢復問。一旦愛女暴亡,妻追悼成疾,無能療者。幕客白曰:“陳處士真道者,必有少君之術,能祈之乎?”李然之,因敬而延召,陳曰:“此小事爾。”於初夜,帷裳設燈炬,畫作一門,請夫人下簾屏氣。至夜分,亡者自畫門入堂中,行數遭,夫人愊憶,失聲而哭,亡魂倏然滅矣,然後戒勉,令其抑割。李由是敬之。(出《北夢瑣言》)

    費雞師

    唐蜀有費雞師,目赤無黑睛,本濮人,段成式長慶初見之,已年七十餘。或爲人解疾,必用一雞,設祭於庭,又取江石如雞卵,令疾者握之,乃踏步作氣噓叱,雞旋轉而死,石亦四破。成式舊家人永安初不信。嘗謂曰:“爾有大厄。”因丸符逼令吞之,復去其左足鞋及襪,符展在足心矣。又謂奴滄海:“爾將病。”令袒而負戶,以筆再三畫於外,大言曰:“過過。”墨跡遂透著背焉。(出《酉陽雜俎》)

    嶽麓僧

    唐廣南節度下元隨軍將鍾大夫,忘其名,晚年流落,旅寓陵州,多止佛寺。仁壽縣主簿歐陽衎愍其衰老,常延待之,三伏間患腹疾,臥於歐陽舍,逾月不食。慮其旦夕溘然,欲陳牒州衙,希取鍾公一狀,以明行止。鍾曰:“病即病矣,死即未也。既此奉煩,何妨申報。”於是聞官。爾後疾愈,孫光憲時爲郡倅,鍾惠然來訪,因問所苦之由,乃曰:“曾在湘潭,遇干戈不進,與同行商人數輩就嶽麓寺設齋,寺僧有新合知命丹者,且雲:‘服此藥後,要退,即飲海藻湯,或大期將至,即肋下微痛,此丹自下,便須指揮家事,以俟終矣。’遂各與一緡,吞一丸。他日入蜀,至樂溫縣,遇同服丹者商人,寄寓樂溫,得與話舊,且說所服之效。無何,此公來報肋下痛,不日其藥果下。急區分家事,後凡二十日卒。某方神其藥,用海藻湯下之,香水洗沐,卻吞之。昨來所苦,藥且未下,所以知未死。”兼出藥相示。然鍾公面色紅潤,強飲啗,似得藥力也,他日不知其所終,以其知命有驗,故記之焉。(出《北夢瑣言》)

    強紳

    唐鳳州東谷有山人強紳,妙於三戒,尤精雲氣。屬王氏初並秦鳳,張黃於通衢,強公指而謂孫光憲曰:“更十年,天子數員。”又曰:“並汾而來悠悠,梁蜀後何爲哉。”於時蜀兵初攻岐山,謂其旦夕屠之。強曰:“秦王久思妄動,非四海之主,雖然,死於牖下,乃其分也。蜀人終不能克秦,而秦川亦成丘墟矣。”爾後大滷與王鳳翔不羈,秦王令終,王氏絕祚,果葉強生言。有鹿盧蹺術。自雲老夫耄矣,無人可傳,其書藏在深穩處古杉樹中。因與孫光憲偕詣,開樹皮,髮蠟緘,取出一通絹書,選吉辰以授,爲強嫗止之。謂孫少年矣,慮致發狂,俾服膺三年,方議可否。(出《北夢瑣言》)

    彭釘筋

    唐彭濮間。有相者彭克明。號彭釘筋。言事多驗。人以其必中。是有釘筋之名。九隴村民唐氏子。家富穀食。彭謂曰。唐郎即世。不掛一縷。唐氏曰。我家粗有田隴。衣食且豐。可能裸露而終哉。後一日。江水泛漲。潭上有一兔。在水中央。唐謂必致之。乃脫衣泅水。無何爲泛波漂沒而卒。所謂一縷不掛也。其他皆此類。繁而不載。(出《北夢瑣言》)

    崔無斁

    僞王蜀先主時,有道士李皓,亦唐之宗室,生於徐州,而遊三蜀。詞辯敏捷,粗有文章。因棲陽平化,爲妖人扶持,上有紫氣,乃聚衆舉事而敗,妖輩星散,而皓獨罹其禍。先是李皓有書,召玉局仙楊德輝赴齋。有老道士崔無斁自言患聾,有道而託算術,往往預知吉凶。楊德輝問曰:“將欲北行,如何?”令崔書地作字,乃書北千兩割字,崔公以千插北成乖字,曰:“去即乖覺。”楊坐不果去,而皓齋日就擒,道士多罹其禍。楊之倖免,由崔之力也。(出《北夢瑣言》)

    蜀士

    僞王蜀有王氏子承協,幼承蔭,有文武才,性聰明,通於音律。門下常養一術士,潛授戰陣之法,人莫知之。術士襤褸弊衣,亦不受承協之資鏹。承協後因蜀主講武於星宿山下,忽於主前呈一鐵槍,重三十餘斤,請試之。由是介馬盤槍,星飛電轉。萬人觀之,鹹服其神異。及入城,又請盤城門下鐵關,五十餘斤,兩人舁致馬上,當街馳之,亦如電閃。大賞之,擢爲龍捷指揮使。其諸家兵法,三令五甲,懸之口吻。以其年幼,終不付大兵柄。奇異之術,信而有之。(出《王氏見聞錄》)

    陳岷

    後唐莊宗世子魏王繼岌伐蜀,回軍在道,而有鄴都之變。莊宗與劉後命內臣張漢賓齎急詔,所在催魏王歸闕。張漢賓乘驛,倍道急行,至興元西縣逢魏王,宣傳詔旨。王以本軍方討漢州,康延孝相次繼來,欲候之出山,以陳凱歌。漢賓督之。有軍謀陳岷,比事梁,與漢賓熟,密問張曰:“天子改換,且是何人?”張色莊曰:“我當面奉宣詔魏王,況大軍在行,談何容易。”陳岷曰:“久忝知聞,故敢諮問。兩日來有一信風,新人已即位矣,復何形跡?”張乃說:“來時聞李嗣元過河,未知近事。”岷曰:“魏王且請盤桓,以觀其勢,未可前邁。”張以莊宗命嚴,不敢遷延,督令進發。魏王至渭南遇害。(出《王氏見聞錄》)

    鄭山古

    僞蜀王先主時,有軍校黃承真就糧於廣漢綿竹縣,遇一叟曰鄭山古,謂黃曰:“此國於五行中少金氣,有剝金之號,曰金煬鬼。此年蜀宮大火,至甲申、乙酉,則殺人無數,我授汝祕術,詣朝堂陳之。儻行吾教以禳鎮,庶幾減於殺伐。救活之功,道家所重,延生試於我而取之。然三陳此術,如不允行,則止亦不免。蓋泄於陰機也,子能從我乎?”黃亦好奇,乃曰:“苟稟至言,死生以之。”乃齎祕文詣蜀。三上不達,乃嘔血而死。其大火與乙酉亡國殺戮之事果驗。孫光憲與承真相識,竊得窺其祕緯,題雲黃帝陰符,與今陰符不同,凡五六千言。黃雲受於鄭叟,一畫一點,皆以五行屬配,通暢亹亹。實奇書也。然漢代數賢(賢原作言,據明抄本改)生於綿竹。妙於讖記之學,所云鄭叟,豈黃扶之流乎。(出《北夢瑣言》)

    馬處謙

    僞王蜀葉逢,少明悟,以詞筆求知,常與孫光憲偕詣術士馬處謙,問命通塞。馬曰:“四十已後,方可圖之,未間,苟或先得,於壽不永。”於時州府交闢,以多故參差,不成其事。後充湖南通判官。未除官之前,夢見乘船赴任,江上候吏,旁午而至,迎入石窟。覺後,話於廣成先生杜光庭次,忽報敕下,授檢校水部員外郎。廣成曰:“昨宵之夢,豈小川之謂乎?”自是解維,覆舟於犍爲郡青衣灘而死,即處謙之生知。葉逢之兇夢,何其效哉。光憲自蜀沿流,一夕夢葉生雲:“子於青衣亦不得免。”覺而異之,泊發嘉州,取陽山路,乘小舟以避青衣之險。無何篙折,爲泛流吸入青衣,幸而獲濟。豈鬼神尚能相戲哉。(出《北夢瑣言》)

    趙聖人

    僞蜀有趙溫圭,善袁許術,占人災祥,無不神中,蜀謂之趙聖人。武將王暉事蜀先主,累有軍功。爲性兇悍,至後主時,爲一二貴人擠抑,久沈下位,王深銜之。嘗一日,於朝門逢趙公,見之驚愕,乃屏人告之曰:“今日見君面有殺氣,懷兵刃,欲行陰謀。但君將來當爲三任郡守,一任節制,自是晚達,不宜害人,以取殃禍。王大駭,乃於懷中控一匕首擲於地,泣而言曰:“今日比欲刺殺此子,便自引決,不期逢君爲開釋,請從此而止。”勤勤拜謝而退。王尋爲郡,遷秦州節度。蜀亡,老於咸陽。宰相範質親見(見字原闕,據明抄本補)王,話其事。(出《玉堂閒話》)

    黃萬戶

    僞王蜀時,巫山高唐觀道士黃萬戶。本巴東萬戶村民,學白虎七變術,又云學六丁法於道士張君。常持一鐵鞭療疾,不以財物介懷,然好與鄉人爭訟,州縣不之重也。或州刺史文思輅亦有戲術,曾剪紙魚投於盆內而活,萬戶投符化獺而食之。其鐵鞭爲文思輅收之,歸至涪州亡其鞭,而卻歸黃矣。有楊希古,欲傳其術,坐未安,忽雲,子家中已有喪穢,不果傳,俄得家訃母亡。又蜀先主召入宮,列示諸子,俾認儲後,萬戶乃指後主。其術他皆仿此。唯一女爲巫山民妻,有男傳授祕訣,將卒,戒(戒字原闕,據明抄本補)家人勿殮,經七八日再活,不久卻殞也。青城縣舊有馬和尚,宴坐三十五年,道德甚高。萬戶將卒,謂家人曰:“青城馬和尚來,我遂長逝也。”是年,馬師亦遷化。(出《北夢瑣言》)

    何奎

    僞王蜀時,閬州人何奎,不知何術,而言事甚效,既非卜相,人號何見鬼,蜀之近貴鹹神之。鬻銀肆有患白癲者,傳於兩世矣,何見之謂曰:“爾所苦,我知之矣,我爲嫁聘,少鐶釧釵篦之屬,爾能致之乎,即所苦立愈矣。”癩者欣然許之,因謂曰:“爾家必有他人舊功德,或供養之具在焉,亡者之魂所依,故遣爲此崇,但去之必瘳也。”患者歸視功德堂內,本無他物,忖思久之,老母曰:“佛前紗窗,乃重圍時他人之物,曾取而置之,得非此乎?”遽徹去,仍修齋懺,疾遂痊。竟受其鐶釧之贈。何生未遇,不汲汲於官宦,末年祈於大官,自布衣除興元小尹,金紫,兼妻邑號,子亦賜緋,不之任,便歸閬州而卒,顯知死期也。雖術數通神,而名器逾分,識者知後主政悉此類也。(出《北夢瑣言》)

    孫雄

    嘉州夾江縣人孫雄,號孫卯齋,其言事亦何奎之流。僞蜀主歸命時,內官宋愈昭將軍數員。舊與孫相善,亦神其術。將赴洛都,鹹問將來升沈。孫俯首曰:“諸官記之,此去無災無福,但行及野狐泉已來稅駕處,曰孫雄非聖人耶,此際新舊使頭皆不見矣。”諸官鹹疑之。爾後量其行邁,合在鹹京左右,後主罹僞詔之禍,莊宗遇鄴都之變,所謂新舊使頭皆不得見之驗也。(出《北夢瑣言》)

    李漢雄

    李漢雄者,嘗爲欽州刺史,罷郡,居池州。善風角推步之奇術,自言當以兵死。天祐丙子歲,遊浙西,始入府而嘆曰:“府中氣候甚惡,當有兵亂,期不遠矣。吾必速回。”既見,府公厚待之,留旬日,未得遽去。一日晚出逆旅,四顧而嘆曰:“禍在明日,吾不可留。”翌日晨,入府辭,坐客位中,良久曰:“禍即今至,速出猶或可。”遂出至府門,遇軍將周交作亂,遂遇殺害於門下。(出《稽神錄》)

    太平廣記之異人異僧釋證卷(第81-101卷)$

    異人異僧釋證卷目錄

    卷第八十二 異人二   陸法和 王梵志 王守一 李子牟呂翁 管子文

    袁嘉祚 鄭相如

    卷第八十三 異人三   續生 張佐 陸鴻漸 賈耽治針道士 貞元末布衣

    柳成蘇州義師 吳堪

    卷第八十四 異人四   苗晉卿 義寧坊狂人 張儼 奚樂山王居士 俞叟

    衡嶽道人 李業石旻 管涔山隱者 宋師儒會昌狂士

    唐慶 盧鈞

    卷第八十五 異人五   趙知微 擊竹子 張浚 金州道人李生 徐明府

    華陰店嫗 李客蜀城賣藥人 劉處士 張武 茅山道士

    逆旅客 教坊樂人子 蔣舜卿趙知微九華山道士

    卷第八十六 異人六   黃萬祐 任三郎 黃齊 王處迴天自在 掩耳道士

    抱龍道士 何昭翰 盧延貴 杜魯賓 建州狂僧 劉甲

    盧嬰 趙燕奴

    卷第九十一 異僧五   永那跋摩 法度 通公 阿專師阿禿師 稠禪師

    釋知苑 法喜法琳 徐敬業 駱賓王永那跋摩

    卷第九十六 異僧十   僧伽大師 迴向寺狂僧 懶殘 韋皋釋道欽 辛七師

    嘉州僧 金剛仙 鴟鳩和尚

    卷第九十七 異僧十一  秀禪師 義福 神鼎 廣陵大師和和 空如禪師 僧些

    阿足師鑑師 從諫

    卷第九十八 異僧十二  李德裕 齊州僧 抱玉師 束草師惠寬 素和尚 懷信

    佛陀薩 興元上座 趙蕾 懷浚智者禪師 法本

    卷第九十九 釋證一   僧惠祥 阿育王像 王淮之 惠凝靈隱寺 侯慶

    大業客僧 蛤像 光明寺 十光佛 李大安 韋知十

    劉公信妻

    卷第一百  釋證二   長樂村聖僧 屈突仲任 婺州金剛菩提寺豬 李思元

    僧齊之 張無是 張應 道嚴

    卷第一百一 釋證三   邢曹進 韋氏子 僵僧 雞卵 許文度 玄法寺 商居士

    黃山瑞像 馬子云 雲花寺觀音 李舟 惠原 延州婦人

    鎮州鐵塔 渭濱釣者

    卷第八十一 異人一

    韓稚 幸靈 趙逸 梁四公

    韓稚

    漢惠帝時,天下太平,干戈偃息,遠國殊鄉,重譯來貢。時有道士韓稚者,終之裔也,越海而來,雲是東海神君之使,聞聖德洽於區宇,故悅服而來庭。時東極扶桑之外,有泥離國,亦來朝於漢。其人長四尺,兩角如蜼,牙出於脣,自腰已下有垂毛自蔽,居於深穴,其壽不可測也,帝雲:“方士韓稚解絕國言,問人壽幾何,經見幾代之事。”答雲:“五運相因,遞生遞死,如飛塵細雨,存歿不可論算。”問女媧已前可問乎,對曰:“蛇身已上,八風均,四時序。不以威悅,攪乎精運。”又問燧人以前,答曰:“自鑽火變腥以來,父老而慈,子壽而孝。犧軒以往,屑屑焉以相誅滅,浮靡囂薄,淫於禮,亂於樂,世欲澆僞,淳風墜矣。”稚具以聞,帝曰:“悠哉杳昧,非通神達理者難可語乎斯道矣。”稚亦以斯而退,莫之所知。(出《王子年拾遺記》)

    幸靈

    晉幸靈者,豫章建昌人也,立性少言。與人羣居,被人侵辱,而無慍色,邑里皆號爲癡,父兄亦以爲癡。常使守稻,有牛食稻,靈見而不驅,待牛去,乃整理其殘亂者。父見而怒之,靈曰:“夫萬物生天地之間,各得其意,牛方食禾,奈何驅之?”父愈怒曰:“即如汝言,複用理壞者何爲?”靈曰:“此稻又得終其性矣。”時順陽樊長賓爲建昌令,發百姓作官船,令人作楫一雙。靈作訖而未輸,俄而被人竊。竊者心痛欲死,靈曰:“爾無竊吾楫子乎?”竊者不應,須臾甚痛。靈曰:“爾不以情告我者死。”竊者急,乃首應。靈於是以水飲之,病乃愈。船成,以數十人引一艘,不動。靈助之,船乃行。從此人皆畏之,或稱其神。有龔仲儒女,病積年,氣息才屬,靈以水噀之,應時大愈。又呂猗母黃氏,痿庳一十餘年,靈去黃氏數尺而坐,瞑目寂然,有頃,謂猗曰:“扶夫人起。”猗曰:“得疾累年,不可卒起。”靈曰:“試扶起。”於是兩人扶以立,又令去扶人,即能自行,乃留水一器而飲之。高悝家內有鬼怪言語,器物自行,大以巫祝厭之,而不能絕。靈至門,見符甚多,曰:“以邪救邪,豈得已乎?”並使焚之,其鬼怪遂絕。從爾已後,百姓奔赴如雲。靈救愈者,多不敢(明抄本敢作受)報謝。立性至柔,見人即先拜,輒自稱名。凡草木之夭傷于山林者必起埋(明抄本起埋作理起)之,器物傾覆於途路者必舉正之。(出《豫章記》)

    趙逸

    後魏崇義裏有杜子休宅,地形顯敞,門臨御路。時有隱士趙逸者,雲是晉武時人,晉朝舊事,多所記錄。正光初,來至京師,見子休宅,嘆息曰:“此是晉朝太康寺也。”時人未之信,問其由,答曰:“龍驤將軍王浚平吳後,立此寺,本有三層浮圖,用磚爲之。”指子休園曰:“此是故處。”子休掘而驗之,果得磚數萬,並有石銘雲:“晉太康六年,歲次乙巳,九月甲戌朔,八日辛巳,儀同三司襄陽侯王浚敬造。”時園中果菜豐蔚,林木扶疏,乃服逸言,號爲聖人。子休遂拾宅爲靈應寺,所得之磚,造三層浮圖,好事者問晉朝京師何如今日,逸曰:“晉朝民少於今日,王侯帝宅與今日相似。”又云:“自永嘉以來,二百餘年,建國稱王者,十有六君,吾皆遊其都鄙,目見其事。國滅之後,觀其史書,皆非實錄,莫不推過於人,引善自向。符生雖好勇嗜酒,亦仁而不殺,觀其治典,未爲兇暴。及詳其史,天下之惡皆歸焉。苻堅自是賢主,賊君取位,妄書生惡,凡諸史官,皆此類也。人皆貴遠賤近,以爲信然。當今之人,亦生愚死智,惑已甚矣。”問其故。逸曰:“生時中庸之人耳,及其死也,碑文墓誌,莫不窮天地之大德,生民之能事。爲君共堯舜連衡,爲臣與伊尹等跡,牧民之官,浮虎慕其清塵,執法之吏,埋輪謝其梗直。所謂生爲盜蹠,死爲夷齊,妄言傷正,華詞損實。”當時作文之士,慚逸此言,步兵校尉李登問曰:“太尉府前磚浮圖,形制甚古,未知何年所造。”逸雲:“晉義熙十二年,劉裕伐姚泓軍人聽作。”汝南王聞而異之,因問何所服餌以致延年。逸雲:“吾不閒養生,自然長壽。郭璞常爲吾筮雲,壽年五百歲,今始餘半。”帝給步挽車一乘,遊於市裏,所經之處,多說舊跡,三年已後遁去,莫知所在。(出《洛陽伽藍記》)

    梁四公

    梁天監中,有罣闖(上音攜,下琛去)顬傑(上萬,下傑)、麩黅(上蜀,下湍)、仉腎(上掌,下覩)四公謁武帝,帝見之甚悅,因命沈隱侯約作覆,將與百僚共射之。時太史適獲一鼠,約匣而緘之以獻。帝筮之遇蹇(艮下,坎上)之噬嗑(震下,離上)。帝佔成,羣臣受命獻卦者八人,有命待成俱出,帝佔決,置諸青蒲,申命闖公揲蓍,對曰:“聖人布卦,其象吉(明抄本吉作告)矣,依象辯物,何取異之,請從帝命卦。”時八月庚子日巳時,闖公奏請沈約舉帝卦上一蓍以授臣,既撰佔成,置於青蒲而退。讀帝佔曰:“先蹇後噬嗑是其時,內艮外坎是其象。坎爲盜,其鼠也。居蹇之時,動其見嗑,其拘繫矣。噬嗑六爻,四無咎,一利艱貞,非盜之事,上九荷校滅耳兇,是因盜獲戾,必死鼠也。”羣臣蹈舞呼萬歲。帝自矜其中,頗有喜色。次讀八臣佔詞,或辯於色,或推於氣,或取於象,或演於爻,或依鳥獸龜龍,陰陽飛伏,其文雖玄遠,然皆無中者。末啓闖公佔曰:“時日王相,必生鼠矣。且陰陽晦而入文明,從靜止而之震動,失其性必就擒矣。金盛之月,制之必金。子爲鼠,辰與艮合體,坎爲盜,又爲隱伏,隱伏爲盜,是必生鼠也。金數於四,其鼠必四。離爲文明,南方之卦,日中則昃。況陰類乎。晉之繇日,死如棄如,實其事也,日斂必死。”既見生鼠,百僚失色,而尤闖公曰:“佔辭有四,今者唯一,何也?”公曰:“請剖之。”帝性不好殺,自恨不中。及至日昃,鼠且死矣,因令剖之,果妊三子。是日,帝移四公於五明殿西閣,示更親近,其實囚之,唯朔望伏臘,得於義賢堂見諸學士。然有軍國疑議,莫不參預焉,大同中,盤盤國、丹丹國、扶昌國、高昌國遣使獻方物,帝命有司設充庭法駕,雅樂九闋,百僚具朝服如元正之儀。帝問四公:“異國來廷,爵命高下,欲以上公秩加之。”黅公曰:“成王太平,周公輔政,越裳氏重譯來貢,不聞爵命及之。春秋邾楚之君,爵不加子。設使其君躬聘,依禮經,位止子男。若加以上公,恐非稽古。”帝固謂黅公更詳定之。俄屬暴風如旋輪,曳帝裙帶,帝又問其事,公曰:“明日亦未果,請他日議之。”帝不懌,學士羣誹之。向夕,帝女墜閣而死,禮竟不行。後詰之,對曰:“旋風襲衣,愛子暴殞。更何疑焉。”

    高昌國遣使貢鹽二顆,顆如大斗,狀白似玉。幹蒲桃、刺蜜、凍酒、白麥面。王公士庶皆不之識。帝以其自萬里絕域而來獻,數年方達。文字言語,與梁國略同。經三日,朝廷無祗對者,帝命傑公迓之。謂其使曰:“鹽一顆是南燒羊山月望收之者,一是北燒羊山非月望收之者。蒲桃七是洿林,三是無半。凍酒非八風谷所凍者,又以高寧酒和之。刺蜜是鹽城所生,非南平城者。白麥面是宕昌者,非昌壘真物。”使者具陳實情,面爲經年色敗,至宕昌貿易填之。其年風災,蒲桃刺蜜不熟,故駁雜。鹽及凍酒,奉王急命,故非時爾。因又向紫鹽醫珀,雲自中路,遭北涼所奪,不敢言之。帝問傑公羣物之異,對曰:“南燒羊山鹽文理粗,北燒羊山鹽文理密。月望收之者,明徹如冰,以氈橐煮之可驗。蒲桃洿林者皮薄味美,無半者皮厚味苦。酒是八風谷凍成者,終年不壞,今臭其氣酸,洿林酒滑而色淺,故云然。南平城羊刺無葉,其蜜色明白而味甘,鹽城羊刺葉大,其蜜色青而味薄。昌壘白麥面烹之將熟,潔白如新,今面如泥且爛。由是知蜜麥之僞耳。交河之間平磧中,掘深數尺,有末鹽,如紅如紫,色鮮味甘,食之止痛。更深一丈,下有瑿珀,黑逾純漆,或大如車輪,末而服之,攻婦人小腸症瘕諸疾。彼國珍異,必當致貢,是以知之。

    傑公嘗與諸儒語及方域雲:“東至扶桑,扶桑之蠶長七尺,圍七寸,色如金,四時不死。五月八日嘔黃絲,佈於條枝,而不爲繭。脆如綖,燒扶桑木灰汁煮之,其絲堅韌,四絲爲系,足勝一鈞。蠶卵大如燕雀卵,產於扶桑下。齎卵至句麗國,蠶變小,如中國蠶耳。其王宮內有水精城,可方一里,天未曉而明如晝,城忽不見,其月便蝕。西至西海,海中有島,方二百里,島上有大林,林皆寶樹,中有萬餘家,其人皆巧,能造寶器,所謂拂林國也。島西北有坑,盤坳深千餘尺,以肉投之,鳥銜寶出,大者重五斤,彼雲是色界天王之寶藏。四海西北,無慮萬里,有女國,以蛇爲夫,男則爲蛇,不噬人而穴處。女爲臣妾官長,而居宮室。俗無書契,而信呪詛,直者無他,曲者立死。神道設教,人莫敢犯。南至火洲之南,炎崑山之上,其土人食蝑蟹髯蛇以闢熱毒。洲中有火木,其皮可以爲布,炎丘有火鼠,其毛可以爲褐,皆焚之不灼,污以火浣。北至黑谷之北,有山極峻造天,四時冰雪,意燭龍所居。晝無日,北向更明。夜直上觀北極。西有酒泉,其水味如酒,飲之醉人。北有漆海,毛羽染之皆黑,西有乳海,其水白滑如乳。三海間方七百里,水土肥沃,大鴨生駿馬,大鳥生人,男死女活,鳥自銜其女,飛行哺之,銜不勝則負之,女能跬步,則爲酋豪所養。女皆殊麗,美而少壽,爲人姬媵,未三十而死。有兔大如馬,毛潔白,長尺餘,有貂大如狼,毛純黑,亦長尺餘,服之禦寒。”朝廷聞其言,拊掌笑謔,以爲誑妄,曰。鄒衍九州、王嘉拾遺之談耳。司徒左長史王筠難之曰:“書傳所載,女國之東,蠶崖之西,狗國之南,羌夷之別種,一女爲君,無夫蛇之理,與公說不同,何也?”公曰:“以今所知,女國有六,何者,北海之東,方夷之北,有女國,天女下降爲其君,國中有男女,如他恆俗。西南夷板楯之西,有女國,其女悍而男恭,女爲人君,以貴男爲夫,置男爲妾媵,多者百人,少者匹夫,昆明東南,絕徼之外,有女國,以猿爲夫,生男類父,而入山谷,晝伏夜游,生女則巢居穴處。南海東南有女國,舉國惟以鬼爲夫,夫致飲食禽獸以養之。勃律山之西,有女國,方百里,山出石虺之水,女子浴之而有孕,其女舉國無夫,並蛇六矣。昔狗國之南有女國,當漢章帝時,其國王死,妻代知國,近百年,時稱女國,後子孫還爲君。若犬夫猿夫鬼夫水之國,博知者已知之矣,故略而不論。”俄而扶桑國使使貢方物,有黃絲三百斤,即扶桑蠶所吐,扶桑灰汁所煮之絲也。帝有金爐,重五十斤,系六絲以懸爐,絲有餘力。又貢觀日玉,大如鏡,方園尺餘,明徹如琉璃,映日以觀、見日中宮殿,皎然分明。帝令傑公與使者論其風俗土地物產,城邑山川,並訪往昔存亡。又識使者祖父伯叔兄弟,使者流涕拜首,具言情實。間歲,南海商人齎火浣布三端,帝以雜布積之。令傑公以他事召,至於市所,傑公遙識曰:“此火浣布也,二是緝木皮所作,一是續鼠毛所作。”以詰商人,具如傑公所說。因問木鼠之異,公曰:“木堅毛柔,是何別也。以陽燧火山陰拓木爇之,木皮改常。”試之果驗。明年冬,扶南大舶從西天竺國來,賣碧玻黎鏡,面廣一尺五寸,重四十斤,內外皎潔,置五色物於其上,嚮明視之,不見其質。問其價,約錢百萬貫文,帝令有司算之,傾府庫償之不足。其商人言,此色界天王有福樂事,天澍大雨,衆寶如山,納之山藏,取之難得,以大獸肉投之藏中,肉爛粘寶,一鳥銜出,而即此寶焉,舉國不識,無敢酬其價者。以示傑公,公曰:“上界之寶信矣。昔波羅尼斯國王有大福,得獲二寶鏡,鏡光所照,大者三十里,小者十里。至玄孫福盡,天火燒宮,大鏡光明,能御災火,不至焚爇。小鏡光微,爲火所害,雖光彩昧暗,尚能闢諸毒物。方園百步,蓋此鏡也。時王賣得金二千餘斤,遂入商人之手,后王福薄,失其大寶,收奪此鏡,卻入王宮。此王十世孫失道,國人將謀害之,此鏡又出,當是大臣所得,其應入於商賈。其價千金,傾竭府庫不足也。”因命傑公與之論鏡,由是信伏。更問此是瑞寶,王令貨賣,即應大秦波羅奈國失羅國諸大國王大臣所取,汝輩胡客,何由得之,必是盜竊至此耳。胡客逡巡未對,俄而其國遣使追訪至梁,雲其鏡爲盜所竊,果如其言。後有魏使頻至,亦言黑貂白兔鴨馬女國,往往入京,梁朝卿士,始信傑公周遊六合,出入百代,言不虛說,皆爲美談,故其多聞強識,博物辯惑。雖仲尼之詳大骨,子產之說臺駘,亦不是過矣。後魏天平之歲,當大同之際,彼此俗阜時康,賢才鼎盛。其朝廷專對,稱人物士流。及應對禮賓,則腎公獨預之爲問答,皆得先鳴。所以出使外郊,宴會賓客,使彼落其術內,動挫詞鋒,機不虛發,舉無遺策,腎公之力也。魏興和二年,遣崔敏、陽休之來聘。敏字長謙,清河東武城人,博學贍文,當朝第一,與太原王延業齊名,加以天文律歷醫方藥品卜筮(筮字原作論,據明抄本改)。既至。帝選碩學沙門十人於御對百僚與之談論,多屈于敏,帝賜敏書五百餘卷,他物倍之。四公進曰:“崔敏學問疏淺,不足上軫沖襟,命臣腎敵之,必死。”帝從之。初江東論學,有十二沙門論,以條疏徵核,有中觀論,以乘寄蕭然,言名理者。宗仰其術。北(北原作比,據明抄本、許本、黃本改)朝有如實論,質定宗禮,有回諍論,藉機破義。敏總南北二業皆精,又桑門所專,唯在釋氏。若儒之與道,蔽於未聞。敏兼三教而擅之,頗有德色。腎公嘗於五天竺國以梵語精理問論中分別論、大無畏論、因明論。皆窮理盡妙。腎公貌寢形陋,而聲氣清暢。敏既頻勝羣僧,而乃傲形於物。其日,帝於諍居殿命腎公與敏談論至苦,三光四氣,五行十二支,十干八宿,風雲氣候,金丹玉液,藥性針道,六性五蘊,陰陽曆數,韞略機權,飛伏孤虛,鬼神情狀,始自經史,終於老釋,凡十餘日。辯揚六藝百氏,與敏互爲主客,立談絕倒,觀者莫不盈量忘歸。然敏詞氣既(既原作事,據明抄本改)沮於頔。不自得,因而成病,輿疾北歸,未達中路而卒。(出《梁四公記》)

    卷第八十二 異人二

    陸法和 王梵志 王守一 李子牟呂翁 管子文 袁嘉祚 鄭相如

    陸法和

    陸法和隱於江陵百里洲。衣食居處,與沙門同,自號居士,不至城廓,容色常定,人莫測也。侯景始降於梁,法和謂南郡朱元英曰:“貧道應共檀越擊侯景,爲國立效。”元英問擊之何也,法和曰:“正自如此。”及景渡江,法和時在清溪山,元英往問之曰:“侯景今圖城,其事云何?”法和曰:“宜待熟時,不撩自落。檀越但待侯景熟,何勞問也。”因問克不,乃曰:“亦克,亦不克。”景遣將任約,衆號五萬,伐湘東王於江陵。兵將逼,法和乃出詣湘東雲:“自有兵馬(馬原作書,據明抄本改),乞徵任約。”召諸蠻弟子八百人,在江津,二日便發,王遣胡僧袩(許刻本袩作祐),領千餘人與之同行。法和登艦大笑曰:“無量兵馬。”江陵多神祠,人俗常所祈禱,自法和軍出,無復一驗,人以爲諸神皆從行故也。至赤洲湖,與任約相對。法和乘輕舟,不介冑,沿流而下,去約軍一里。乃遠謂將士曰:“觀彼龍睡不動,吾軍之龍甚自踊躍,即攻之。”縱火舫於前,而逆風不便,法和執白羽扇以麾風。風勢即反,約衆皆見梁兵步於水上,於是大潰,皆投水。約逃竄不知所之。法和曰:“明日午時當得。”及期未得。人問之,法和曰:“吾前於此洲水乾時,建一剎,語檀越等,此雖爲剎,實是賊摽,今何不白摽下求賊也。”如其言,果見任約在水中,抱剎柱頭,纔出鼻,遂擒之。約言求就師目前死,法和曰:“檀越有相,必不死,且於王有緣,決無他慮,王於後微得檀越力。”果釋,用爲郡守。及(及原作又,據明抄本改)西軍(軍字原無,據明抄本補)圍江陵,約以兵赴救,力戰焉。法和既平任約,乃還謂湘東王曰:“侯景自然平矣。一無可慮。”蜀賊將至,法和乃請守巫峽待之,乃總諸軍而往。先運石以填江,三日,水遂分流,橫之以鐵鏁。蕭紀果遣蜀將渡峽口,勢蹙,進退不可。王琳與法和經略,一戰而殲之。山中多毒蟲猛獸,法和授其禁戒,不復噬螫。所近江湖,必於岸側結草,雲此處放生,漁者皆無得。時將兵,猶禁諸軍漁捕,有竊爲者,中夜猛獸必來欲噬之,有弟子戲截蛇頭,來詣法和,法和曰:“汝何意殺蛇?”因指以示之,弟子乃見蛇頭齚袴襠而不落。又有人以牛試刀,一下而頭斷,來詣法和,法和曰:“有一斷頭牛,就卿徵命殊急,若不爲作功德,一月內報至。”其人不信,數日果死。其言多驗。元帝以法和爲郢州刺史,法和不稱臣,其啓文印名上自稱居士。後乃自稱司徒,帝謂僕射王褒曰:“我來未嘗有意用陸爲三公,而自稱何也?”褒曰:“彼即以道術自命,容是先知。”帝曰:“法和功業稍重。”遂就拜爲司徒。後大聚兵艦,欲襲襄陽而入武關,帝使止之,法和乃盡致其兵,謂使者曰:“法和求道之人,尚不希釋梵天王,豈窺人主之位,但與主有香火因緣救援耳。今既被疑,是業定不可改也。”於是設供養,具大包薄餅。及西魏舉兵,法和赴江陵,帝使人逆之曰:“此自能破賊,但鎮郢州,不須動也。”法和乃還州,堊其城門,着粗白布衫布袴,邪中,大繩束腰,坐葦蓆,終日乃脫之。及聞梁滅,復取前凶服,着之受吊,梁人西入魏,果見包餅焉。(出《渚宮舊事》)

    王梵志

    王梵志,衛州黎陽人也。黎陽城東十五里,有王德祖,當隋文帝時,家有林檎樹,生癭大如鬥,經三年朽爛,德祖見之,乃剖其皮,遂見一孩兒抱胎,而德祖收養之。至七歲,能語,曰:“誰人育我,復何姓名?”德祖具以實語之,因名曰林木梵天(明抄本因名曰林木梵天句作因曰雙木曰梵名曰梵天),後改曰梵志。曰王家育我,可姓王也。梵志乃作詩示人,甚有羲旨。(出史遺,明抄本作出《逸史》)

    王守一

    唐貞觀初,洛城有一布衣,自稱終南山人,姓王名守一,常負一大壺賣藥。人有求買之不得者,病必死,或急趁無疾人授與之者,其人旬日後必染沉痛也。柳信者,世居洛陽,家累千金,唯有一子。既冠後,忽於眉頭上生一肉塊。歷使療之,不能除去,及聞此布衣,遂躬自禱請,既至其家,乃出其子以示之。布衣先焚香,命酒脯,猶若祭祝,後方於壺中探一丸藥,嚼傅肉塊,復請具樽俎。須臾間,肉塊破,有小蛇一條突出在地,約長五寸,五色爛然,漸漸長及一丈已來。其布衣乃盡飲其酒,叱蛇一聲,其蛇騰起,雲霧昏暗。布衣忻然乘蛇而去,不知所在。(出《大唐奇事》)

    李子牟

    李子牟者,唐蔡王第七子也,風儀爽秀,才調高雅,性閒音律,尤善吹笛,天下莫比其能。江陵舊俗,孟春望夕,尚列影燈。其時士女緣江,軿闐縱觀。子牟客遊荊門,適逢其會,因謂朋從曰:“吾吹笛一曲,能令萬衆寂爾無譁。”於是同遊贊成其事。子牟即登樓,臨軒回(明抄本回作獨)奏,清聲一發,百戲皆停,行人駐愁(明抄本愁作足),坐者起聽,曲罷良久,衆聲復喧。而子牟恃能,意氣自若,忽有白臾,自樓下小舟行吟而至,狀貌古峭,辭韻清越,子牟洎坐客,爭前致敬。臾謂子牟曰:“曏者吹笛,豈非王孫乎?天格絕高,惜者樂器常常耳。”子牟則曰:“僕之此笛,乃先帝所賜也,神鬼異物,則僕不知,音樂之中,此爲至寶,平生視僅過萬數,方僕所有,皆莫能知(明抄本能知作之比),而臾以爲常常,豈有說乎?”臾曰:“吾少而習焉,老猶未倦,如君所有,非吾敢知,王孫以爲不然,當爲一試。”子牟以授之,而臾引氣發聲,聲成而笛裂。四座駭愕,莫測其人,子牟因叩顙求哀,希逢珍異。臾對曰:“吾之所貯,君莫能吹。”即令小僮,自舟齎至,子牟就視,乃白玉耳,臾付子牟,令其發調,氣力殆盡,纖響無聞,子牟彌不自寧,虔恭備極。臾乃授之微弄,座客心骨冷然。臾曰:“吾愍子志尚,試爲一奏。”清音激越,遐韻泛溢。五音六律,所不能偕,曲未終,風濤噴騰,雲雨昏晦,少頃開霽,則不知臾之所在矣。(出《集異記》)

    呂翁

    開元十九年,道者呂翁,經邯鄲道上邸舍中,設榻施席,擔(明抄本擔作解)囊而坐。俄有邑中少年盧生,衣短裘,乘青駒,將適於田,亦止邸中,與翁接席。言笑殊暢,久之,盧生顧其衣袋弊褻,乃嘆曰:“大丈夫生世不諧,而因如是乎。”翁曰:“觀子膚極腧,體胖無恙,談諧方適;而嘆其困者,何也?”生曰:“吾此苟生耳,何適之爲。”翁曰:“此而不適,而何爲適?”生曰:“當建功樹名,出將入相,列鼎而食,選聲而聽,使族益茂而家用肥,然後可以言其適。吾志於學而遊於藝,自惟當年,朱紫可拾,今已過壯室,猶勤田畆。非困而何?”言訖,目昏思寐,是時主人蒸黃粱爲饌,翁乃探囊中枕以授之曰:“子枕此,當令子榮適如志。”其枕瓷而竅其兩端,生俯首枕之,寐中,見其竅大而明朗可處,舉身而入,遂至其家。娶清河崔氏女,女容甚麗而產甚殷。由是衣裘服御,日已華侈,明年,舉進士,登甲科,解褐授校書郎,應制舉,授渭南縣尉,遷監察御史起居舍人,爲制誥。三年即真。出典同州,尋轉陝州。生好土功,自陝西開河八十里以濟不通。邦人賴之,立碑頌德。遷汴洲嶺南道採記使,入京爲京兆尹。是時神武皇帝方事夷秋,吐蕃新諾羅、龍莽布攻陷爪沙,節度使王君夐新被敘投河隍戰恐(明抄本新被敘投河隍戰恐八字作與之戰於河隍敗績),帝思將帥之任,遂除生御史中丞河西隴右節度使,大破戎虜七千級,開地九百里,築三大城以防要害,北邊賴之,以石徵功焉,歸朝策勳,恩禮極崇,轉御史大夫吏部侍郎。物望清重,羣情翕習,大爲當時宰相所忌,以飛語中之,貶端州刺史,三年徵還,除戶部尚書。未幾,拜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與蕭令嵩、裴侍中光庭同掌大政,十年,嘉謀密命,一日三接,獻替啓沃,號爲賢相。同列者害之,遂誣與邊將交結,所圖不軌,下獄,府吏引徒至其門,追之甚急,生惶駭不測。注其妻子曰:“吾家本山東,良田數頃,足以禦寒餒,何苦求祿,而今及此,思復衣短裘,乘青駒,行邯鄲道中,不可得也。”引刀欲自裁,其妻救之得免。共罪者皆死,生獨有中人保護,得減死論,出授歡牧。數歲,帝知其冤,復起爲中書令,封趙國公,恩旨殊渥,備極一時。生有五子。僔、倜,儉、位、倚。僔爲考功員外,儉爲侍御史,位爲太常丞,季子倚最賢。年二十四,爲右補闕。其姻媾皆天下望族。有孫十餘人,凡兩竄嶺表,再登臺鉉,出入中外。迴翔臺閣,三十餘年間,崇盛赫奕,一時無比。末節頗奢蕩,好逸樂,後庭聲色皆第一。前後賜良田甲第,佳人名馬,不可勝數。後年漸老,屢乞骸骨,不許,及病,中人候望,接踵於路,名醫上藥畢至焉。將終,上疏曰:“臣本山東書生,以田圃爲娛,偶逢聖運,得到官序。過蒙榮獎,特受鴻私,出擁旄鉞,入升鼎輔,周旋中外,綿歷歲年,有忝恩造,無裨聖化。負乘致寇,履薄戰竟,日極一日,不知老之將至。今年逾八十,位歷三公,鐘漏並歇,筋骸俱弊,彌留沉困,殆將溘盡。顧無誠效,上答休明,空負深恩。永辭聖代,無任感戀之至。謹奉表稱謝以聞。詔曰:“卿以俊德,作餘元輔,出雄藩坦,入贊緝熙,昇平二紀,實卿是賴。比因疾累,日謂痊除,豈遽沉頓,良深憫默,今遣驃騎大將軍高力士就第候省,其勉加鍼灸,爲餘自愛,燕冀無妄,期丁有喜。”其夕卒。盧生欠伸而寤。見方偃於邸中,顧呂翁在傍,主人蒸黃粱尚未熟,觸類如故,蹶然而興曰:“豈其夢寐耶。”翁笑謂曰:“人世之事,亦猶是矣。”生然之(明抄本然之作默然)。良久謝曰:“夫寵辱之數,得喪之理,生死之情,盡知之矣。此先生所以窒吾欲也,敢不受教。”再拜而去。(出《異聞集》)

    管子文

    李林甫爲相初年,有一布衣詣謁之,閽吏謂曰:“朝廷新命相國,大僚尚未敢及門,何布衣容易謁之耶。”布衣執刺,待於路旁,高聲自稱曰:“業八體書生管子文,欲見相國伸一言。”林甫召之於賓館,至夜靜,月下揖之。生曰:“僕實老於書藝,亦自少遊圖籍之圃,嘗竊見古昔興亡,明主賢臣之事,故願謁公,以伸一言。”林甫曰:“僕偶各位於輔弼,實非才器,已恐不勝大任,福過禍隨也。君幸辱玉趾,敢授教於君,君其無惜藥石之言,以惠鄙人。”生曰:“古人不容易而談者,蓋知談之易聽之難也。必能少覽容易之言,而不容易而聽,則涓塵皆可以裨海嶽也。況聖哲雲:‘一言可以興邦,一言可以喪邦。’公若聞一言即欲奉而行之,臨一事即悉心狥意,如此,則雖日納獻言之士,亦無益也。”林甫乃容恭意謹而言曰:“君但一言教僕,僕當書紳而永爲箴誡。”生曰:“君聞美言必喜,聞惡言必怒。僕以美言譽君,則無裨君之事。以惡言諷君,既犯君之顏色,既犯君之顏色,君復怒我。即不得盡伸惡言矣。美言狥而損,惡言直而益。君當悉察之。容我之言,勿復加怒。”林甫不覺膝席而聽。生曰:“君爲相,相天子也,相天子,安宗社保國也。宗社安。萬國寧,則天子無事。天子無事,則君之無事。設或天下有一人失所,即罪在天子,罪在天子,焉用君相。夫爲相之道,不必獨任天下事,當舉文治天下之民,舉武定天下之亂,則仁人撫疲瘵,用義士和鬥戰。自修節儉,以諷上,以化下,自守忠貞,以事主,以律人,固不暇躬勤庶政也。庶政得人即治,苟不得人,雖才如伊呂,亦不治。噫,相公慎之。”林甫聽之駭然,遽起拜謝之。生又曰:“公知斯運之通塞耶。”林甫曰:“君當儘教我,我當終身不忘。”生曰:“夫治生亂,亂生治,今古不能易也。我國家自革隋亂而治,至於今日,亂將生矣。君其記之。”林甫又拜謝。至曙,欲聞於上,縻從一爵祿,令左右潛守之。堅求退曰:“我本柢欲達一言於公,今得竭愚悃,而又辱見納,又何用阻野人之歸也。”林甫堅留之不得,遂去。林甫令人暗逐之,生至南山中一石洞,其人尋亦入石洞,遽不見生。唯有故舊大筆一。其人攜以白林甫,林甫以其筆置於書閣,焚香拜祝。其夕,筆忽化爲一五色禽飛去。不知所之。(出《大唐奇事》)

    袁嘉祚

    唐寧王傅袁嘉祚,爲人正直不阿,能行大節,犯顏悟主,雖死不避。後爲鹽州刺史,以清白尤異升聞。時岑羲、蕭至忠爲相,授嘉祚開州刺史,嘉祚恨之,頻言其屈。二相大怒,詬(詬原作詭,據明抄本改)嘉祚曰:“愚夫,叱令去。”嘉祚方惆悵,飲馬於義井,有一人背井坐,以水濯手,故濺水。數驚嘉祚馬,嘉祚忿之,罵曰:“臭卒伍,何事驚馬。”其人顧嘉祚曰:“眼看使於蠮蠛國,未知死所,何怒我焉。”嘉祚思其言不能解,異之。明覆至朝,果爲二相所召,迎謂曰:“知公跡素高,要公銜朝命充使。今以公爲衛尉少卿,往蠮蠛國報聘,可乎?”嘉祚辭以不才,二相日行文下。嘉祚大恐,行至義井,復遇昨驚馬人,謂嘉祚曰:“昨(昨原作視,據明抄本改)宰相欲令使遠國,信乎。”嘉祚下馬拜之,異人曰:“公無憂也,且止不行。其二相頭已懸槍刃矣,焉能怒公。”言畢不知所之。間一日,二相皆誅,果如異人言矣。其蠮蠛國在大秦國西數千裏,自古未嘗通,二相死,嘉祚竟不去。

    鄭相如

    鄭虔工詩嗜酒,性甚閒放。玄宗愛其曠達,欲致之郎署,又以其不事事,故特置廣文館,命虔爲博士,名籍甚著。門庭車馬,無非才俊。有鄭相如者,滄州人,應進士舉入京,聞虔重名,以宗姓因謁,虔因之敘叔侄,見其老倒,未甚敬之,後數日謁,虔獨與坐,問其藝業,相如笑謂虔曰:“叔未知相如,應以凡人遇,然人未易知。既見問,敢不盡其詞,相如若在孔門,當處四科,猶居遊、夏之右,若叔在孔門,不得列爲四科。今生不遇時而應此常調,但銷聲晦跡而已。”虔聞之甚驚,請窮其說。相如曰:“孔子稱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之也,今相如亦知之。然國家至開元三十年,當改年號,後十五年,當有難。天下至此,兵革興焉,賊臣篡位。當此時,叔應授僞官,列在朝省,仍爲其累。願守臣節,可以免焉。此後蒼生塗炭未已。相如今年進士及第,五選得授衢州信安尉,至三考,死於衢州。官祿如此,不可強致也。”其年果進士及第,辭虔歸鄉,及期而選,見虔京師,爲吏部一注信安尉,相如有喜色,於是辭虔赴任。初一考,問衢州考吏曰:“鄭相如何。”曰:“甚善。”問其政,曰:“如古人。”二考又考之,曰,無恙。三考又問之,考吏曰:“相如校考後,暴疾不起。”虔甚驚歎,方思其言。又天寶十五年,祿山反,遣兵入京城,收諸官吏赴洛陽。虔時爲著作郎,抑授水部郎中。及克復,貶衢州司戶,至任而終。竟一如相如之言也。(原缺出處,明抄本作出《廣異記》)

    卷第八十三 異人三

    續生 張佐 陸鴻漸 賈耽治針道士 貞元末布衣 柳成蘇州義師 吳堪

    續生

    濮陽郡有續生者,莫知其來,身長七八尺,肥黑剪髮,留二三寸,不着褌褲,破衫齊膝而已。人遺財帛,轉施貧窮,每四月八日。市場戲處,皆有續生。郡人張孝恭不信,自在戲場,對一續生,又遣奴子往諸處看驗,奴子來報,場場悉有。以此異之。天旱,續生入興泥塗,偃展久之,必雨。土人謂之豬龍。市內有大坑,水潦停注,常有羣豬止息其間,續生向夕來臥。冬月飛霜着體,睡覺則汗氣衝發。無何。夜中有人見北市竈火洞赤,徑往視之,有一蟒蛇,身在竈裏,首出在竈外,大於豬頭,並有兩耳。伺之平曉,乃是續生,拂灰而去,後不知所之。(出廣《古今五行記》)

    張佐

    開元中,前進士張佐常爲叔父言,少年南次鄠杜,郊行,見有老父,乘青驢。四足白,腰背鹿革囊,顏甚悅懌,旨趣非凡。始自斜逕合路。佐甚異之。試問所從來,叟但笑而不答。至再三。叟忽怒叱曰:“年少子乃敢相逼。吾豈盜賊椎埋者耶,何必知從來?”佐遜謝曰:“嚮慕先生高躅,願從事左右耳,何賜深責?”叟曰:“吾無術教子,但壽永者,子當嗤吾潦倒耳。”遂復乘促走,佐亦撲馬趁之,俱至逆旅,叟枕鹿囊,寢未熟,佐乃疲,貰白酒將飲,試就請曰:“單瓢期先生共之。”叟跳起曰:“此正吾之所好,何子解吾意耶。”飲訖,佐見翁色悅,徐請曰:“小生寡昧。願先生賜言,以廣聞見,他非所敢望也。”叟曰:“吾之所見,梁隋陳唐耳,賢愚治亂,國史已具,然請以身所異者語子。吾宇文周時居歧,扶風人也,姓申名宗,慕齊神武,因改宗爲觀。十八,從燕公子謹徵梁元帝於荊州,州陷,大將軍旋,夢青衣二人謂餘曰:“呂走天年,人向主,壽不千。”吾乃詣占夢者於江陵市,占夢者謂餘曰:“呂走回字也,人向主住字也,豈子住乃壽也。”時留兵屯江陵。吾遂陳情於校尉拓跋烈,許之,因卻詣占夢者曰:“住即可矣。壽有術乎?”佔者曰:“汝前生梓潼薛君胄也,好服術蕊散。多尋異書。日誦黃老一百紙,徙居鶴鳴山下,草堂三間,戶外駢植花竹。泉石縈繞。八月十五日,長嘯獨飲,因酣暢。大言曰:“薛君胄疏澹若此,豈無異人降止(止原作旨,據明抄本改)。”忽覺兩耳中有車馬聲。因頹然思寢。頭才至席。遂有小車,朱輪青蓋,駕赤犢,出耳中,各高三二寸,亦不覺出耳之難,車有二童,綠幘青帔,亦長二三寸。憑軾呼御者,踏輪扶下,而謂君胄曰:“吾自兜玄國來,向聞長嘯月下,韻甚清激,私心奉慕,願接清論。”君胄大駭曰:“君適出吾耳,何謂兜玄國來?”二童子曰:“兜玄國在吾耳中,君耳安能處我?”君胄曰:“君長二三寸,豈復耳有國土,儻若有之,國人當盡焦螟耳?”二童曰:“。胡爲其然,吾國與汝國無異。不信,請(請原作盡,據明抄本改)從吾遊,或能便留,則君離生死苦矣。”一童因傾耳示君胄,君胄覘之,乃別有天地,花卉繁茂,甍棟連接。清泉縈繞,巖岫杳冥。因捫耳投之。已至一都會,城池樓堞,窮極壯麗。君胄彷徨,未知所之,顧見向之二童,已在其側,謂君胄曰:“此國大小於君國,既至此,盍從吾謁蒙玄真伯。蒙玄真伯居大殿,牆垣階陛,盡飾以金碧,垂翠簾帷幔。中間獨坐。真伯身衣雲霞日月之衣,冠通冠,垂旒,皆與身等。玉童四人,立侍左右,一執白拂,一執犀如意。二人既入,拱手不敢仰視,有高冠長裾緣綠衣人,宣青紙製曰:“肇分太素,國既有億。爾淪下土,賤卑萬品,聿臻於如此,實由冥合,況爾清乃躬誠,葉於真宰,大官厚爵,俾宜享之,可爲主籙大夫。”君胄拜舞出門,即有黃帔三四人,引至一曹署。其中文簿,多所不識,每月亦無請受,但意有所念,左右必先知,當便供給。因暇登樓遠望,忽有歸思,賦詩曰:“風軟景和煦,異香馥林塘。登高一長望,信美非吾鄉。”因以詩示二童子,童子怒曰:“吾以君質性衝寂,引至吾國,鄙俗餘態,果乃未去。鄉有何憶耶?”遂疾逐君胄,如陷落地,仰視,乃自童子耳中落,已在舊去處。隨視童子,亦不復見。因問諸鄰人,雲失君胄已七八年矣,君胄在彼如數月,未幾而君胄卒。生於君家,即今身也。”佔者又云:“吾前生乃出耳中童子,以汝前生好道,以得到兜玄國,然俗態未盡,不可長生,然汝自此壽千年矣。吾受汝符,即歸。”因吐朱絹尺餘,令吞之,佔者遂復童子形而滅。自是不復有疾,周行天下名山,迨茲向二百餘歲。然吾(吾原作無,據明抄本改。)所見異事甚多,並記在鹿革中。”因啓囊,出二軸書甚大,字頗細,佐不能讀,請叟自宣,略述十餘事,其半昭然可記。其夕將佐略寢,及覺已失叟。後數日。有人於灰谷湫見之,叟曰:“爲我致意於張君。”佐遽尋之,已不復見。(《出玄怪錄》)

    陸鴻漸

    竟陵僧有於水邊得嬰兒者,育爲弟子,稍長,自筮得蹇之漸,繇曰:“鴻漸於陸,其羽可用爲儀。”乃姓陸,字鴻漸,名羽。羽有文學,多意思,狀一物,莫不盡其妙,茶術最著。鞏縣陶者多爲瓷偶人,號陸鴻漸,買十器,得一鴻漸。市人沽茗不利,輒灌注之。羽於江湖稱竟陵子,於南越稱桑苧公。貞元末卒。(出《國史補》)

    賈耽

    賈耽相公鎮滑臺日,有部民家富於財,而父偶得疾,身體漸瘦。糜粥不通,日飲鮮血半升而已。其家憂懼,乃多出金帛募善醫者,自兩京及山東諸道醫人,無不至者,雖接待豐厚,率皆以無效而旋。後有人自劍南來,診候旬日,亦不識其狀,乃謂其子曰:“某之醫,家傳三世矣,凡見人之疾,則必究其源。今觀叟則惘然無知,豈某之藝未至,而叟天降之災乎?”然某聞府帥博學多能,蓋異人也。至於卜筮醫藥,罔不精妙,子能捐五十千乎?”其子曰:“何用?”曰:“將以遺御吏,候公之出,以車載叟於馬前,使見之,儻有言,則某得施其力矣。”子如其言,公果出行香,見之注視,將有言。爲監軍使白事,不覺馬首已過。醫人遂辭去。其父後語子曰。吾之疾是必死之徵,今頗煩躁,若厭人語,爾可載吾城外有山水處置之,三日一來省吾。如死則葬之於彼。”其子不獲已,載去。得一盤石近池,置之,悲泣而歸。其父忽見一黃犬來池中,出沒數四,狀如沐浴。既去,其水即香,叟渴欲飲,而氣喘力微,乃肘行而前,既飲,則覺四體稍輕,飲之不已,既能坐,子驚喜,乃覆載歸家。則能飲食,不旬日而愈。他日,賈帥復出,至前所置車處,問曰:“前度病人在否,吏報今已平得。公曰:“人病固有不可識者。此人是蝨症,世間無藥可療,須得千年木梳燒灰服之,不然,即飲黃龍浴水,此外無可治也,不知何因而愈。”遣吏問之,叟具以對。公曰:“此人天與其疾,而自致其藥,命矣夫。”時人聞之,鹹服公之博識,則醫工所謂異人者信矣。(出《會昌解頤》)

    治針道士

    德宗時,有朝士墜馬傷足,國醫爲針腿,去針,有氣如煙出,夕漸困憊,將至不救,國醫惶懼。有道士詣門雲:“某合治得。”視針處,責國醫曰:“公何容易,死生之穴,乃在分毫,人血脈相通如江河,鍼灸在思其要津。公亦好手,但誤中孔穴。”乃令舁牀就前,於左腿氣滿處下針曰:“此針下,彼針跳出,當至於檐板。”言訖,遂針入寸餘,舊穴針拂然躍至檐板,氣出之所,泯然而合,疾者當時平愈。朝士與國醫拜謝。以金帛贈遺,道士不受,啜茶一甌而去,竟不知所之矣(出《逸史》)

    貞元末布衣

    貞元末,有布衣,於長安中游酒肆,吟詠以求酒飲,至夜,多酣醉而歸,旅舍人或以爲狂。寄寓半載,時當素秋,風肅氣爽,萬木凋落,長空寥廓,塞雁連聲。布衣忽慨然而四望,淚下沾襟,一老叟怪而問之,布衣曰:“我來天地間一百三十之春秋也,每見春日煦,春風和,花卉芳菲,鸚歌蝶舞,則不覺喜且樂,及至此秋也,未嘗不傷而悲之也。非悲秋也,悲人之生也。韶年即宛若春,及老耄即如秋。”因朗吟曰:“陽春時節天地和,萬物芳盛人如何。素秋時節天地肅,榮秀叢林立衰促。有同人世當少年,壯心儀貌皆儼然。一旦形羸又發白。舊遊空使淚連連。”老叟聞吟是詩,亦泣下沾襟。布衣又吟曰:“有形皆朽孰不知,休吟春景與秋時。爭如且醉長安酒,榮華零悴總奚爲。”老叟乃歡笑,與布衣攜手同醉於肆。後數日,不知所在,人有於西蜀江邊見之者。(出《瀟湘錄》)

    柳城

    貞元末,開州軍將冉從長輕財好士,儒生道者多依之。有畫人寧採,圖爲竹林會,甚工。坐客郭萱、柳城二秀才。每以氣相軋,柳忽眄圖,謂主人曰:“此畫巧於體勢,失於意趣,今欲爲公設薄伎,不施五色,令其精彩殊勝,如何。”冉驚曰:“素不知秀才此藝。然不假五色,其理安在?”柳嘆曰。我當出入畫中治之。”萱抵掌曰:“君欲紿三尺童子乎?”柳因要其賭,郭請以五千抵負,冉亦爲保。柳乃騰身赴圖而滅,坐客大駭。圖表於壁,衆摸索不獲。久之,柳忽語曰:“郭子信未?”聲若出畫中也。食頃,瞥自圖上墜下,指阮籍像曰:“工夫祗及此。”衆視之,。覺阮籍圖像獨異,脣若方嘯,寧採睹之,不復認。冉意其得道,與郭俱謝之。數日竟他去。宋存壽處士在冉家時,目擊其事。(出《酉陽雜俎》)

    蘇州義師

    蘇州貞元中,有義師狀如風狂。有百姓起店十餘間,義師忽運斤壞其檐。禁之不止。主人素知其神。禮曰:“弟子活計賴此。”顧曰:“爾惜乎。”乃擲斤於地而去。其夜市火,唯義師所壞檐屋數間存焉。常止於廢寺殿中,無冬夏常積火,燒(明抄本燒作壞)幡木像悉火之。好活燒鯉魚,不具湯而食。垢面不洗,洗之輒雨,其中以爲雨候。將死,飲灰汁數斛,乃唸佛坐,不復飲食,百姓日觀之,坐七日而死。時盛暑,色不變,支不摧。(出《酉陽雜俎》)

    吳堪

    常州義興縣,有鰥夫吳堪,少孤無兄弟,爲縣吏,性恭順。其家臨荊溪,常於門前,以物遮護溪水,不曾穢污。每縣歸,則臨水看玩,敬而愛之。積數年,忽於水濱得一白螺,遂拾歸,以水養。自縣歸,見家中飲食已備,乃食之,如是十餘日。然堪爲鄰母哀其寡獨,故爲之執爨,乃卑謝鄰母。母曰:“何必辭,君近得佳麗修事,何謝老身。”堪曰:“無。”因問其母,。母曰:“子每入縣後,便見一女子,可十七八,容顏端麗,衣服輕豔,具饌訖,即卻入房。”堪意疑白螺所爲,乃密言於母曰:“堪明日當稱入縣,請於母家自隙窺之。可乎?”母曰:“可。”明旦詐出,乃見女自堪房出,入廚理爨。堪自門而入,其女遂歸房不得,堪拜之,女曰:“天知君敬護泉源,力勤小職,哀君鰥獨,敕餘以奉媲,幸君垂悉,無致疑阻。”堪敬而謝之。自此彌將敬洽。閭里傳之,頗增駭異。時縣宰豪士聞堪美妻,因欲圖之。堪爲吏恭謹,不犯答責。宰謂堪曰:“君熟於吏能久矣,今要暇蟆毛及鬼臂二物,晚衙須納,不應此物,罪責非輕。”堪唯而走出,度人間無此物,求不可得,顏色慘沮,歸述於妻,乃曰:“吾今夕殞矣。”妻笑曰:“君憂餘物,不敢聞命,二物之求,妾能致矣。”堪聞言。憂色稍解,妻曰:“辭出取之。少頃而到。堪得以納令,令視二物,微笑曰:“且出。”然終欲害之。後一日。又召堪曰:“我要蝸鬥一枚,君宜速覓此,若不至,禍在君矣。”堪承命奔歸,又以告妻,妻曰:“吾家有之,取不難也。”乃爲取之,良久,牽一獸至,大如犬,狀亦類之,曰:“此蝸鬥也。”堪曰:“何能。”妻曰:“能食火,奇(奇原作其,據明抄本改)獸也,君速送。”堪將此獸上宰,宰見之怒曰:“吾索蝸鬥,此乃犬也。”又曰:“必何所能?”曰:“食火。其糞火。”宰遂索炭燒之,遣食,食訖,糞之於地,皆火也。宰怒曰。用此物奚爲。”令除火埽糞,方欲害堪,吏以物及糞,應手洞然,火飈暴起,焚爇牆宇,煙焰四合,彌亙城門,宰身及一家,皆爲煨燼,乃失吳堪及妻。其縣遂遷於西數步,今之城是也。(出《原化記》)

    卷第八十四 異人四

    苗晉卿 義寧坊狂人 張儼 奚樂山王居士 俞叟 衡嶽道人 李業石旻

    管涔山隱者 宋師儒會昌狂士 唐慶 盧鈞

    苗晉卿

    苗晉卿困於名場。一年似得,復落第。春景暄妍,策蹇衛出都門,貰酒一壺,籍草而坐,酣醉而寐。久之既覺,有老父坐其傍。因揖敘,以餘杯飲老父。愧謝曰:“郎君縈悒耶?”寧要知前事耶?”晉卿曰:“某應舉已久,有一第分乎?”曰:“大有事。但更問。”苗曰:“某困於窮,然愛一郡,寧可及乎?”曰:“更向上。”。廉察乎?”曰:“更向上。”苗公乘酒,猛問曰:“將相乎?”曰:“更向上。”苗公怒,全不信,因肆言曰:“將相更向上,作天子乎?”老父曰:“天子真者即不得,假者即得。”苗都以爲怪誕,揖之而去。後果爲將相。德宗升遐,攝冢宰三日。(出《幽閒鼓吹》)

    義寧坊狂人

    元和初,上都義寧坊有婦人風狂,俗呼爲五娘。常止宿於永穆牆下。時中使茹大夫使於金陵。金陵有狂者,衆名之信夫。或歌或哭,往往驗未來事。盛暑擁絮,未嘗沾汗;冱寒袒露,體無斁圻。中使將返,信夫忽扣馬曰:“我有妹五娘在城,今有少信,必爲我達也。”中使素知其異,欣然許之。乃探懷中一袱,納中使靴中。仍曰:“謂語五娘,無事速歸也。”中使至長樂坡,五娘已至。攔馬笑曰:“我兄有信,大夫可見還。”中史遽取信授之。五娘因發袱,有衣三事,乃衣之而舞,大笑而歸,復至牆下。一夕而死,其坊率錢葬之。經年,有人自江南來,言信夫與五娘同日死矣。(出《酉陽雜俎》)

    張儼

    元和末,鹽城腳力張儼遞牒入京,至宋州,遇一人,因求爲伴。其人朝宿鄭州,因謂張曰:“君受我料理,可倍行數百。”乃掘二小坑,深五六寸,令張背立,垂踵坑口。針其兩足,張初不知痛,又自膝下至骭,再三捋之,黑血滿坑中。張大覺舉足輕捷,才午至汴。復要於陝州宿,張辭力不能。又曰:“君可暫卸膝蓋骨,且無所苦,當行八百。”張懼辭之。其人辦不強,乃曰:“我有事,須暮及陝。”遂去。行如飛,頃刻不見。(出《酉陽雜俎》)

    奚樂山

    上都通化門長店,多是車工之所居也。廣備其財,募人集車,輪轅輻轂,皆有定價。每治片輞,通鑿三竅,懸錢百文。雖敏手健力器用利銳者,日止一二而已。有奚樂山也,攜持斧鑿,詣門自售。視操度繩墨頗精,徐謂主人:“幸分別輞材,某當併力。”主人訝其貪功,笑指一室曰:“此有六百片,可(可原作甘,據明抄本改)任意施爲。”樂山曰:“或欲通宵,請具燈燭。”主人謂其連夜,當倍常功,固不能多辦矣,所請皆依。樂山乃閉戶屏人,丁丁不輟,及曉,啓主人曰:“並已畢矣,願受六十緡而去也。”主人洎鄰里大奇之。則視所爲精妙,錙銖無失,衆共驚駭。即付其錢,樂山謝辭而去。主人密候所之。其時嚴雪累日,都下薪米翔貴。樂山遂以所得。遍散於寒乞貧窶不能自振之徒,俄頃而盡。遂南出都城,不復得而見矣。(出《集異記》)

    王居士

    有常樂王居士者,耄年鶴髮,精彩不衰。常持珠誦佛,施藥里巷。家屬十餘口,豐儉適中。一日遊終南山之靈應臺,臺有觀音殿基。詢其僧。則曰:“樑棟欒櫨,悉已具矣,屬山路險峻,輦負上下,大役工徒,非三百緡不可集事。”居士許諾,期旬曰齎鏹而至。入京,乃託於人曰:“有富室危病,醫藥不救者,某能活之。得三百千,則成南山佛屋矣。”果有延壽坊鬻金銀珠玉者,女歲十五,遘病甚危,衆醫拱手不能措,願以其價療之。居士則設盟於箋,期之必效。且曰:“滯工役已久,今留神丹,不足多慮,某先馳此鏹付所主僧。冀獲雙濟。”鬻金者亦奉釋教,因許之。留丹於小壺中,齎緡而往。涉旬無耗,女則物化。其家始營哀具,居士杖策而回。乃詬罵。因拘將送於邑。居士(居士原作且,據明抄本改)曰:“某苟大妄,安敢復來?請入戶視之。”則僵絕久矣。乃命密一室,焚槐柳之潤者,湧煙於其間,人不可邇。中平一榻,藉屍其上,褫藥數粒,雜置於頂鼻中。又以銅器貯溫水,置於心上,則謹戶屏衆伺之。及曉煙盡,薰黔其室,居士染指於水曰:“尚可救。”亟命取乳,碎丹數粒,滴於脣吻,俄頃流入口中。喜曰:“無憂矣。”則以纖纊蒙其鼻,復以溫水置於心。及夜,又執燭以俟,銅壺下漏數刻,鼻纊微噓。又數刻,心水微灩。則以前藥復滴於鼻,須臾忽嚏,黎明胎息續矣。一家驚異。愧謝王生。生乃更留藥而去,或許再來,竟不復至。後移家他適。不知所從。女適人,育數子而卒。(出《闕史》)

    俞叟

    江陵尹王潛有吏才,所在致理,但薄於義。在江陵日,有京兆呂氏子,以飢寒遠謁潛,潛不爲禮。月餘在逆旅,未果還。有市門監俞叟者,見呂生往來有不足色,召而問之。呂曰:“我居渭北。貧苦未達,無以奉親。府帥王公,中表丈也。以親舊自遠而來,雖入謁,未嘗一問,亦命之所致耶。”叟曰:“我亦困者,無以周吾子之急,今夕可泊我宇下,展宿食之敬。呂諾之。既延入,摧簾破牖,致席於地,坐語且久,所食陶器脫粟而已。叟曰:“吾嘗學道於四明山,偶晦於此。適聞王公忘舊,甚訝之。因覆一缶於地。俄頃,乃舉以視之,有一紫衣人,長五寸許。叟指之謂呂曰:“此王公也。呂熟視,酷類焉。叟因戒曰:“呂生爾之中表侄也,以旨甘無朝夕之給,自輦下千里而至。爾宜厚其館穀,當金帛爲贈,何恃貴忘故之如是耶?”紫衣者卑揖,若受教之狀,遂不復見。及旦,叟促呂歸其逆旅。潛召呂館之,宴語累日。將戒途,助以僕馬橐裝甚厚。(出《補錄記傳》)

    衡嶽道人

    衡嶽西原,近朱陵洞,其山險絕,多大木猛獸。人到者率迷路,或遇巨蛇不得進。長慶中,有頭陀悟空,常裹糧持錫,夜入山林,越屍侵虎,初無所懼。至朱陵原,遊覽累日,捫蘿垂踵,無幽不跡。因是趼拆,憩於巖下,長吁曰:“飢渴如此,不遇主人。”忽見前巖有道士坐繩牀,僧詣之,不動。遂責其無賓主意,復告以飢困。道士欻起。指石地曰:“此有米及钁。”劚石深數寸,令僧探之,得陳米鬥餘,即置於釜。承瀑水,敲火煮飯,觀僧食一口未盡。辭以未熟,道士笑曰:“君餐止此,可謂薄食,我當畢之。”遂喫硬飯。又曰:“我爲客設戲。”乃處木嫋枝,投蓋危石,猿懸鳥跂,真捷閃目,有頃,又旋繞繩牀,蓬轉甚急,但睹衣色成規,倏忽失所。僧尋路歸寺,數月不復飢渴。(出《酉陽雜俎》)

    李業

    李業舉進士,因下第,過陝虢山路,值暴雷雨,投村舍避之。鄰里甚遠,村家只有一小童看舍,業牽驢拴於檐下。左軍李生與行官楊鎮亦投舍中,李有一馬。相與入止舍內。及稍霽,已暮矣。小童曰:“阿翁即欲歸,不喜見賓客,可去矣。”業謂曰:“此去人家極遠,日勢已晚,固不可前去也。”臾老翁歸,見客欣然。異禮延接。留止宿。既曉懇留。欲備饌。業愧謝再三。因言曰:“孫子云阿翁不愛賓客,某又疑夜前去不得,甚憂怪及。不意過禮周旋,何以當此?”翁曰:“某家貧,無以佇賓,慚於接客,非不好客也。然三人皆節度使,何敢不祗奉耶?”業曰:“三人之中,一人行官耳,言之過矣。”翁曰:“行官領節鉞在兵馬使之前,秀才節制在兵馬使之後。然秀才五節鉞,勉自愛也。”既數年不第,業從戎幕矣。明年,楊鎮爲仇士良開府擢用,累職至軍使,除涇州節度使。李與鎮同時爲軍使,領邠州節度。業以黨頊功除振武邠涇,凡五鎮旌鉞。一如老翁之言。(出《錄異記》)

    石旻

    會昌中,有石旻者,蘊至術。嘗遊宛陵,宿雷氏林亭。時雷之家僮網獲一巨魚,以雷宴客醉臥,未及啓之。值天方蒸暑,及明日,其魚已敗,將棄去。旻曰:“吾有藥,可令活,何棄之有?”雷則請焉。旻遂以藥一粒,投魚口中。俄而鱗尾皆動。鮮潤如故。雷大奇之,因拜請延年之餌。旻曰:“吾之藥。至清至潔。爾曹嗜慾無節,臟腑之內,諸穢委集。若遽食之,若水火相攻,安能全其人乎?但神仙可學,人自多累。如籠禽檻猿,徒有騫翔騰躍之志,安可致焉!”(出《補錄記傳》)

    管涔山隱者

    李德裕嘗雲:三遇異人,非卜祝之流,皆遁世者也。初掌記北門,有管涔山隱者,謂德裕曰:“君明年當在人君左右爲文翰之職,然須值少主,德裕聞之愕眙,灑然變色。隱者似悔失言,避席求去。德裕問曰:“何爲而事少主?”。對曰:“君與少主已有累世因緣,是以言之。”德裕其年秋登朝。至明年正月,穆宗篡緒,召入禁苑。及爲(原無爲字,據明抄本補)中丞。有閩中隱者叩門請見。德裕下榻與語曰:“時事非久,公不早去,冬必作相,禍將至矣。若亟請居外,代公者受患。公後十年,終當作相,自西而入。”是秋出鎮吳門,經歲入覲,尋又杖鉞南燕。秋暮,有邑子於生引鄴郡道士而至,才升賓階,未及命席,謂德裕曰:“公當授西南節制,孟冬望舒前,符節至矣。”三者皆與言協,不差歲月。自憲闈竟十年居相,由西蜀而入。代德裕執憲者,俄亦竄逐。唯再調南服,未嘗有前知之士,爲德裕言之。豈禍患不可前告,神道所祕,莫得預聞乎?(出《窮愁志》)

    宋師儒

    宋師儒者,累爲鹽鐵小職,預知吉凶之事。淮南王太尉璠甚重之。時淮南有僧常監者,言事亦有中。常監在從事院話道,師儒續入,常監甚輕之,微不爲禮。師儒不樂曰:“和尚有重厄,厄在歲盡。常監瞋目曰:“有何事?”莫相恐嚇,某還自辨東西,師儒曰:“和尚厄且至,但記取去歲數日莫出城,莫騎駿馬子。”常監勃然而去。後數月,從事鄭侍御新買一駿馬,甚豪駿,將迎常監。常監曰:“此非宋師儒之言駿馬子,且要騎來。”未行數里,下橋,會有負巨竹束者,擲之於地,正當馬前,驚走入隘巷中。常監身曳於地,足懸於鐙,行數里,人方救得。腦破,血流被體,食頃不知人事,牀舁歸寺。太尉及從事召宋君曰:“此可免乎?”曰:“彼院竹林中,有物未去,須慎空隙之所。”常監飲藥酒,服地黃太多,因腹疾,夜起如廁。弟子不知,被一黑物推之,陷於廁中。叫呼良久,弟子方來。自頸已下,悉被沾污,時正寒,淋洗凍凜,又少頃不知人事。王太尉與從事速召宋君,大是奇事。“今復得免否?”曰:“須得鄰近有僧暴卒者,方可。”王公專令人伺之。其西屋老僧疾困而斃。王公曰:“此免矣。曰。須得強壯無疾者,此不得免。”數日,有少僧剃頭,傷刀中風,一疾而卒。宋君曰:“此則無事也。”王公益待以厚禮,常監因與宋君親善。(出《逸史》)

    會昌狂士

    會昌開成中,含元殿換一柱,敕右軍採造,選其材合尺度者。軍司下週至山場,彌年未構,懸重賞。有工人貪賞,窮幽捫險,人跡不到,猛獸成羣。遇一巨材,徑將袤丈,其長百餘尺,正中其選。伐之倒,以俟三伏潦水澗流,方及谷口,千百夫運曳,始及砥平之處。兩軍相賀奏聞矣。淨材以俟有司選日之際,欻有一狂士,狀若術人,繞材太息惋諮,唧唧聲甚厲。守衛者叱責,欲縻之。其人略無所懼。俄頃,主者執之,聞於君(明抄本君作軍)主,中外異之。聽其所說:“須當中鋸解,至二尺見驗矣。解一尺八寸,但訝霏色紅殷,至二寸血流矣。急命千百人推曳渭流聽下。其人云:“深山大澤。實生龍蛇。此材中是巨蟒,更十年,當出樹杪而去。未聞長養於中,若爲殿柱,十年後,必載此殿而之他國。籲可畏也。”言訖,失人所在。(出《芝田錄》)

    唐慶

    壽州唐慶中丞棲泊京都,偶僱得月作人,頗極專謹,常不言錢。冬首暴處雪中。親從外至,見臥雪中,呼起,雪厚數寸,都無寒色,與唐君話。深異之。唐後爲摧鹽使,過河中,乃別歸。唐曰:“汝極勤勞,吾方請厚俸,得以報爾。”又懇請,唐固留不許。行至蒲津,酒醉,與人相毆,節帥令嚴,決脊二十。唐君救免不得,無緒便發,厚恤酒肉。纔出城乃至,唐曰:“汝爭得來?”曰:“來別中丞。”唐令袒背視之。並無傷處,驚甚。因語雪臥之事。遂下馬與語曰:“某所不欲經河中過者,爲有此報。今已償了,別中丞去。與錢絹皆不受,置於地,再拜而逝。(出《逸史》)

    盧鈞

    盧相國鈞初及第,頗窘於牽(明抄本牽作曰)費。俄有一僕,願爲月傭,服飾鮮潔,謹幹不與常等。睹鈞之乏,往往有所資。時俯及關(關原作開,據唐摭言改)宴,鈞未辦醵卒,撓形於色。於是僕輒請罪,鈞具以實告。對曰:“極細事耳。幾郎可以處分,最先合勾當何事?”鈞初疑其妄,既而將覘之,紿而命之曰:“爾若有技,吾當主宴。第一要一大第,爲備宴之地。次即徐圖。”其僕唯然而去,頃刻乃回。白鈞曰:“已稅得宅矣,請幾郎檢校。翌日,鈞強爲觀之,既而朱門甲第,擬於宮禁。鈞不覺忻然。又曰:“會宴處即大如法,此尤不易張陳。”對曰:“第請選日啓聞,待郎(明抄本待郎作若其,唐摭言待作侍)張陳,某請專掌。”鈞始慮其爲非,反覆詰問,但微笑不對。或意其非常人,亦不固於猜疑。暨宴除之日,鈞止於是,俄睹幕帟茵毯,華煥無比,此外松竹花卉皆稱是。鈞之醵率畢至,由是公卿間靡不洿詫。詰朝,其僕請假給還諸色假借什物,因之一去不返。始去旬日,鈞異其事,馳往舊遊訪之。則向之花竹,一無所有,但頹垣壞棟而已。議者以鈞之仁感通神明,故爲曲贊一春之盛,而成終身之美也。(出《摭言史》)

    卷第八十五 異人五

    趙知微 擊竹子 張浚 金州道人李生 徐明府 華陰店嫗 李客蜀城賣藥人

    劉處士 張武 茅山道士逆旅客 教坊樂人子 蔣舜卿趙知微九華山道士

    趙知微

    趙知微乃皇甫玄真之師,少有凌雲之志,入茲山,結廬於鳳皇嶺前,諷誦道書,煉志幽寂,蕙蘭以爲服,松柏以爲糧。趙數十年,遂臻玄牝。由是好奇之士,多從之。玄真即申弟子禮,殷勤執敬,亦十五年。至鹹通辛卯歲,知微以山中煉丹須西土藥者,乃使玄真來京師,寓於玉芝觀之上清院。皇甫枚時居蘭陵裏第,日與相從,因詢趙君事業。玄真曰:“自吾師得道,人不見其惰容。常雲:‘分杯結霧之術,化竹釣鯔之方,吾久得之,固恥爲耳。’去歲中秋,自朔霖霪,至於望夕。玄真謂同門生曰:“堪惜良宵而值苦雨。”語頃。趙君忽命侍童曰:“可備酒果。”遂遍召諸生謂曰:“能昇天柱峯玩月否?”諸生雖唯應,而竊議以爲濃陰駚雨如斯,若果行,將有墊巾角折屐齒之事。少頃,趙君曳杖而出,諸生景從。既闢荊扉,而長天廓清,皓月如晝,捫蘿援筱,及峯之巔。趙君處玄豹之茵,諸生藉芳草列侍。俄舉卮酒,詠郭景純遊仙詩數篇。諸生有清嘯者、步虛者、鼓琴者,以至寒蟾隱於遠岑,方歸山舍。既各就榻,而悽風飛雨宛然,衆方服其奇致。玄真棋格無敵,黃白朮復得其要妙,壬辰歲春三月歸九華,後亦不更至京洛。(出《三水小牘》)

    擊竹子

    擊竹子不言姓名,亦不知何許人,年可三十餘。在成都酒肆中,以手持二竹節相擊,鏗然鳴響,有聲可聽,以唱歌應和,乞丐於人,宛然詞旨皆合道意。得錢多飲酒,人莫識之。如此則十餘年矣。一旦,自詣東市賣生藥黃氏子家,從容謂曰:“餘知長者好道,復多氣義,有日矣。今欲將誠素奉訖,得否?”黃氏子曰:“君有事,但得言之。”擊竹子謂曰:“我乞丐之人也,在北門外七里亭橋下盤泊。今病甚,多恐不濟。若終焉之後,敢望特與燒爇。今自齎錢兩貫文,買買柴用。慎勿觸我之心肝,是所託也。陰騭自有相報。”因留其錢,黃氏自不取,則固留而去,黃氏子翌曰至橋下。果見擊竹子臥於蒹葭之上。見黃氏子來,忻然感謝。徐曰:“餘疾不起。”復與黃氏子金二斤,又曰:“昨言不用令人觸我心肝則幸也,珍重且辭。”言訖而逝。黃氏子亦憫然出涕,太息者久之。遂令人易衣服,備棺斂,將出於郊野,堆積柴炭,祭而焚之。即聞異香馥郁,林鳥鳴叫。至晚,只餘其心,終不燃終,復又其大如鬥。黃氏子收以歸城。速語令人以杖觸之,或聞炮烈,其聲如雷,人馬皆駭。逡巡。有人長尺餘,自煙焰中出,乃擊竹子也。手擊其竹,嘹然有聲。杳杳而上。黃氏子悔過作禮,衆人皆嘆奇異。於戲!得非不觸其心。覆在人間乎?觸其心,便可上賓乎?復欲於黃氏子顯其蛻化乎?始知成都乃神仙所聚之處,如擊竹子者,亦以多矣。大凡不可以貧賤行乞之士而輕易者焉。(出《野人閒話》)

    張浚

    黃巢犯闕,僖宗幸蜀。張浚白身未有名第,時在河中永樂莊居。裏有一道人,或麻衣,或羽帔,不可親狎。一日張在村路中行。後有喚:“張三十四郎,駕前待爾破賊。”回顧,乃是此道人。浚曰:“一布衣爾,何階緣而能破賊乎?”道者勉其入蜀,時浚母有疾,未果南行。道者乃遺兩粒丹曰:“服此可十年無恙。”浚得藥奉親,所疾痊復。後歷登臺輔,道者亦不復見。破賊之說,何其驗哉。(出《北夢瑣言》)

    金州道人

    金統水在金州。巢寇犯闕之年,有崔某爲安康守,大駕已幸岷峨。惟金州地僻,戶口晏如。忽有一道人詣崔言事曰:“方今中原版蕩,乘輿播遷,宗社陵夷,鞠爲茂草,使君豈無心殄寇乎?”崔曰:“泰山既頹,一木搘之可乎?”客曰:“不然,所言殄者,不必以劍戟爭鋒,力戰原野。”崔曰:“公將如何?”客曰:“使君境內有黃巢谷統水,知之乎?”曰:“不知,請詢其州人。”州人曰:“有之。”客曰:“巢賊稟此而生,請使君差丁役,齎畚鍤,同往掘之,必有所得。”乃去州數百里,深山中果有此名號者。客遂令尋源而劚之,仍使斷其山岡,窮其泉源。泉源中有一窟,窟中有一黃腰人,既逼之,遂舉身自撲,呦然而卒。穴中又獲寶劍一。客又曰:“吾爲天下破賊訖。”崔遂西向進劍及黃腰,未逾劍利,聞巢賊已平,大駕復國矣。(出《王氏見聞錄》)

    李生

    中和末。有明經李生應舉如長安,途遇道士同行宿,數日,言意相得。入關相別,因言黃白之術。道士曰:“點化之事,神仙淺術也。但世人多貪,將以濟其侈,故仙道祕之。夫至道不煩,仙方簡易,今人或貴重其藥,艱難其事,皆非也。吾觀子性靜而寡慾,似可教者。今以方授子,趣以濟乏絕而已。如遂能不仕,亦當不匱衣食。如得祿,則勿復爲,爲之則貪也,仙道所不許也。”因手疏方授之而別。方常藥草數種而已。每遇乏絕,依方爲之,無不成者。後及第,歷州縣官,時時爲之,所得轉少。及爲南昌令,復爲之,絕不成矣。從子智修爲沙門,李以數丸與之,智修後遊鍾離,止賣藥家。燒銀得二十兩,以易衣。時劉仁軌爲刺史,方好其事,爲人所告,遁而獲免。(出《稽神錄》)

    徐明府

    金鄉徐明府者,隱而有道術,人莫能測。河南劉崇遠,崇龜從弟也,有妹爲尼,居楚州。常有一客尼寓宿,忽病勞,瘦甚且死。其姊省之,衆共見病者身中有氣如飛蟲,入其姊衣中,遂不見。病者死,姊亦病。俄而劉氏舉院皆病,病者輒死。劉氏既函崇遠求於明府。徐曰:“爾有別業在金陵,可致金陵絹一匹,吾爲爾療之。”如言送絹訖。翌曰,劉氏夢一道士執簡而至,以簡遍撫其身,身中白氣騰上如炊。既寤,遂輕爽能食,異於常日。頃之,徐封絹而至,曰:“置絹席下,寢其上即差矣。”如其言遂愈。已而視其絹,乃畫一持簡道士,如所夢者。(出《稽神錄》)

    華陰店嫗

    楊彥伯,廬陵新淦人也,童子及第,天覆辛酉歲,赴選,至華陰,舍於逆旅。時京國多難,朝無親識,選事不能如期,意甚憂悶。會豫章邸吏姓楊,鄉里舊知,同宿於是,因教己雲:“凡行旅至此,未嘗不禱金天,必獲夢寐之報。縱無夢,則此店之嫗亦能知方來事,苟獲一言,亦可矣。”彥伯因留一日,精意以祠之,爾夕竟無夢。既曙,店嫗方迎送他客,又無所言。彥伯愈怏怏,將行,復失其所着鞋,詰責童僕甚喧。既即路,嫗乃從而呼之曰:“少年何其喧耶?”彥伯因具道其事。嫗曰:“嘻,此即神告也。夫將行而失其鞋,是事皆不諧矣,非徒如此而已也。京國將有亂,當不可復振,君當百艱備歷,然無憂也。子之爵祿皆在江淮,官當至門下侍郎。”彥伯因思之,江淮安得有門下侍郎。遂行至長安,適會大駕西幸,隨至岐隴。梁寇圍城三年,彥伯辛苦備至。駕既出城。彥伯逃還吉州。刺史彭珍厚遇之,累攝縣邑。僞吳平江西,復見選用,登朝至戶部侍郎,會臨軒策命齊王,彥伯攝門下侍郎行事。既受命,思店嫗之言,大不悅,數月遂卒。(出《稽神錄》)

    李客

    李客者,不言其名,常披蓑戴笠,系一布囊,在城中賣殺鼠藥,以一木鼠記。或有人買藥,即曰:“此不惟殺鼠,兼能療人衆病。但將伴餐之,即愈。”人惡其鼠藥,少有服餌者。有百姓張贊,賣書爲業。父年七十餘,久患風疾。一日因鼠齧其文字數卷,贊甚怒,買藥將以飼鼠。贊未寢,燈下見大鼠數頭出,爭食之,贊言必中其毒。倏忽俄見皆有羽翼,望門飛出。贊深異之。因就李客語之。客曰:“應不是鼠,汝勿誕言。”贊更求藥,言已盡矣。從此遁去。其父取鼠殘食之,頓覺四體能屈伸,下牀履步如舊日。(出《野人閒話》)

    蜀城賣藥人

    前蜀嘉王頃爲親王(明抄本親王作親藩)鎮使,理廨署(署原作置,據明抄本改)得一鐵鏡,下有篆書十二(按篆文列十三字,二字當是三字)字,人莫能識。命工磨拭,光可鑑物,掛於臺上。百里之內並見。復照見市內有一人弄刀槍賣藥,遂喚問此人。雲:“只賣藥,不弄刀槍。”嘉王曰:“吾有鐵鏡,照見爾。”賣藥者遂不諱,仍請鏡看。以手臂破肚,內鏡於肚中,足不著地,冉冉升空而去。竟不知何所人。其篆列之如左(篆字略)。(出《玉溪編事》)

    劉處士

    張易在洛陽,遇處士劉某,頗有奇術。易恆與之遊。劉嘗賣銀與市中人,欠其值。劉從易往索之,市人既不酬值,且大罵劉。劉歸,謂易曰:“彼愚人不識理於是,吾當小懲之。不爾,必將爲土地神靈之所重譴也。”既夜,滅燭就寢。劉牀前熾炭燒藥。易寐未熟。暗中見一人,就爐吹火。火光中識其面,乃向之市人也,迨曙不復見。易後求之,問市人,雲:“一夕夢人召去,逼使吹火,氣殆不續,既寤,脣腫氣乏,旬日乃愈。劉恆爲河南尹張全義所禮,會與梁太祖食,思魚鱠。全義曰:“吾有客,能立致之。”即召劉。劉使掘小坎,汲水滿之,垂釣良久,即獲魚數頭。梁祖大怒曰:“妖妄之甚者也。”即杖背二十,械繫於獄,翌日將殺之,其夕亡去。劉友人爲登封令,其日至縣,謂令曰:“吾有難,從此逝矣。”遂去,不知所之。(出《稽神錄》)

    張武

    張武者,始爲廬江道中一鎮副將,頗以拯濟行旅爲事。嘗有老僧過其所。武謂之曰:“師年老,前店尚遠,今夕止吾廬中可乎?”僧忻然。其鎮將聞之怒曰:“今南北交戰,間諜如林,知此僧爲何人,而敢留之也。”僧乃求去。武曰:“吾業已留師,行又益晚,但宿無苦也。”武室中唯有一牀,即以奉其僧,己即席地而寢。盥濯之備,皆自具焉。夜數起視之。至五更,僧乃起而嘆息,謂武曰:“少年乃能如是耶。吾有藥,贈子十丸,每正旦吞一丸,可延十年之壽,善自愛。”珍重而去,出門忽不見。武今爲常州團練副使,有識者計其年已百歲,常自稱七十,輕健如故。(出《稽神錄》)

    茅山道士

    茅山道士陳某,壬子歲遊海陵,宿於逆旅。雨雪方甚,有同宿者,身衣單葛,欲與同寢。而嫌其垢弊,乃曰:“寒雪如此,何以過夜?”答曰:“君但臥,無以見憂。”既皆就寢,陳竊視之。見懷中出三角碎瓦數片,煉條貫之,燒於燈上。俄而火熾,一室皆暖,陳去衣被乃得寢。未明而行,竟不復也。(出《稽神錄》)

    逆旅客

    大梁逆旅中有客,不知所從來。恆賣皂莢百莖於市,其莢豐大,有異於常。日獲百錢,輒飲而去。有好事者知其非常人,乃與同店而宿。及夜,穴壁窺之。方見鋤治牀前數尺之地甚熟,既而出皂莢實數枚種之。少頃即生,時窺之,轉復滋長,向曙則已垂實矣。即自採掇,伐去其樹,銼而焚之。及明攜之而去。自是遂出,莫知所之。(出《稽神錄》)

    教坊樂人子

    教坊樂人有兒年十餘歲,恆病,黃瘦尤甚。忽遇一道士於路,謂之曰:“汝病食症耳,吾能療之。”因袖中出藥數丸使吞之。既而複視袖中曰:“嘻,誤矣。此辟穀藥也。自此當不食。然病亦瘳矣。爾必欲食,嘗取少木耳食之。吾他日復以食症藥遺爾也。”遂去。兒歸一二月,病癒。然其父母恆以不食爲憂,竟逼使餌木耳,遂飯噉如故。已而自悔曰:“我餌仙藥而不自知。道士許我復送藥來,會當再見乎?”因白父母,求遍歷名山,尋訪道士。母不許,其父許之曰:“向使不愈,今亦死矣。既志堅如此,或當有分也。”遂遣之,今不知所在。(出《稽神錄》)

    蔣舜卿

    光州檢田官蔣舜卿行山中,見一人方採林檎一二枚,與之食,因爾不飢。家人以爲得鬼食,不治將病。求醫甚切,而不能愈。後聞壽春有叟善醫,乃往訪之。始行一日,宿一所旅店,有老父問以所患,具告之。父曰:“吾能救之,無煩遠行也。”出藥方寸七服之,此二林檎如新。父收之去,舜卿之飲食如常。既歸,他日復訪之。店與老父,俱不見矣。(出《稽神錄》)

    卷第八十六 異人六

    黃萬祐 任三郎 黃齊 王處迴天自在 掩耳道士 抱龍道士 何昭翰 盧延貴

    杜魯賓 建州狂僧 劉甲盧嬰 趙燕奴

    黃萬祐

    黃萬祐修道於黔南無人之境,累世常在。每三二十年一出成都賣藥,言人災禍無不神驗。蜀王建迎入宮,盡禮事之。問其服食,皆祕而不言。曰:“吾非神仙,亦非服餌之士。但虛心養氣,仁其行,鮮其過而已。”問其齒,則曰:“吾只記夜郎侯王蜀之歲,蠶叢氏都郫之年,時被請出。爾後烏兔交馳,花開木落,竟不記其甲子矣。”忽一日,南望嘉州曰:“犍爲之地,何其炎炎,請遣人赴之。”如其言,使至嘉州,市肆已爲瓦礫矣。後堅辭歸山,建泣留不住,問其後事,皆不言之。既去,於所居壁間見題處曰:“莫交牽動青豬足,動即炎炎不可撲。鷙獸不欲兩頭黃,黃即其年天下哭。”智者不能詳之。至乙亥年,起師東取秦鳳諸州。報捷之際,宮內延火,應是珍寶帑藏,併爲煨燼矣。乃知太歲乙亥,是爲青豬,爲焚爇之明也。後三年,歲在戊寅土而建殂。方知寅爲鷙獸,干與納音俱是土,土黃色,是以言鷙獸兩頭黃。此言不差毫髮。(出《錄異記》。明抄本作《野人閒話》)

    任三郎

    鳳州賓祐王鄑員外,時在相國滿存幕中籌畫,賓佐最爲相善。有客任三郎者在焉,府中僚屬鹹與之相識,而獨親於王。居無何。忽謂王曰:“或有小失意,即吾子之福也。”又旬月,王忽失主公意,因稱疾百餘日。主公致於度外,音問杳絕。任亦時來,一日謂王曰:“此地將受災,官街大樹自枯。事將逼矣,葉墮之時,事行也。速求尋醫,以脫此禍”王以主公之怒未息,深以爲不可。任曰:“但三貢啓事,必有指揮。”如其言,數日內三貢啓。乞於關隴已來尋醫。果使人傳旨相勉,遽以出院例錢匹緞相遺,倍厚於常。王乃入謝,留宴,又遺採纈錦誘之物及其家。不旬,即促行北去。滿相於郊外宴餞。臨歧之際,僅二百餘人。五六日至吳山縣僦居,又十日至鳳州。人言已軍變矣,滿公歸褒中。同院皆死於難,王獨免其禍。又其年至長安開化坊西北角酒肆中,復見任公。問其所舍,再往謁之,失其所在矣。(出《錄異記》)

    黃齊

    黃齊者,蜀之偏裨也。常好道,行陰功有歲年矣。於朝天嶺遇一老人,髭發皎白,顏色瓔孺,肌膚如玉。與之語曰:“子既好道,五年之後,當有大厄,吾必相救。勉思陰德,無退前志。”其後齊下峽,舟船覆溺,至灘上,如有人相拯。得及於岸,視之,乃前所遇老人也,尋失所在。自是往往見之。忽於什邡縣市中相見,召齊過其所居。出北郭外,行榿林中,可三二里,即到其家。山川林木,境趣幽勝。留止一宿,及明,相送出門,已在後城山內,去縣七十餘里。既歸,亦話於人。(出《錄異記》)

    王處回

    王侍中處回常於私第延接布素之士。一旦有道士,龐眉大鼻,布衣襤褸,山童從後,擎柱杖藥囊而已,造詣王公。於竹葉上大書“道士王挑杖奉謁。”王公素重士,得以相見,因從容致酒。觀其談論,清風颯然。處回曰:“弟子有志清閒,願於青城山下致小道院,以適閒性。”道士曰:“未也。”因於山童處取劍,細點階前土廣尺餘,囊中取花子二粒種子,令以盆覆於上。逡巡去盆,花已生矣,漸漸長大,頗長五尺已來,層層有花,爛然可愛者兩苗。尊師曰:“聊以寓目適性,此則仙家旌節花也。”命食不餐,唯飲數杯而退。曰:“珍重,善爲保愛。”言訖而去,出門不知所之。后王公果除二節鎮,方致仕。自後往往有人收得其花種。(出《野人閒話》)

    天自在

    利州市廛中,有一人,披髮跣足,衣短布襦。與人語,多說天上事。或遇紙筆,則欣然畫樓臺人物,執持樂器,或雲龍鸞鳳之像。夜則宿神廟中。人謂之天自在。州之南有市,人甚闐咽。一夕火起,煙焰亙天。天自在於廟中獨語曰:“此方人爲惡日久,天將殺之。”遂以手探階前石盆中水,望空澆灑。逡巡有異氣自廟門出,變爲大雨,盡滅其火。掌廟者往往與人說之,天自在遂潛遁去。其後居人果爲大火漂盪,始信前言有徵。(出《野人閒話》)

    掩耳道士

    利州南門外,乃商賈交易之所。一旦有道士,羽衣襤褸。來於稠人中,賣葫蘆子種。雲:“一二年間,甚有用處。每一苗只生一顆,盤地而成。”兼以白土畫樣於地以示人,其模甚大。逾時竟無買者,皆雲:“狂人不足可聽。”道士又以兩手掩耳急走,言“風水之聲何太甚耶?”巷陌孩童,競相隨而笑侮之,時呼爲掩耳道士。至來年秋,嘉陵江水,一夕泛漲,漂數百家。水方渺瀰,衆人遙見道士在水上,坐一大瓢,出手掩耳,大叫水聲風聲何太甚耶?”泛泛而去,莫知所之。(出《野人閒話》)

    抱龍道士

    灌口白沙有太山府君廟。每至春三月,蜀人多往設齋,乃至諸州醫卜之人,亦嘗集會。時有一人,鶉衣百結,顏貌憔悴,亦往廟所。衆人輕之。行次江際,衆人憩於樹蔭,貧士亦坐石上。逡巡謂人曰:“此水中有一龍睡。”衆不之應。旁有一叟曰:“何得見?”貧士曰:“我則見。”衆曰:“我等要見如何?”貧士曰:“亦不難。”遂解衣入水,抱一睡龍出,腥穢頗甚,深閉兩目,而爪牙鱗角悉備。雲霧旋合,風起水湧。衆皆驚走遙禮,謂之聖人。遂卻沉龍於水底,自掛鶉衣而行。謂衆人曰:“諸人皆以醫卜爲業,救人疾急,知人吉凶,亦近於道也。切不得見貧素之士便輕侮之。”衆人慚謝而已。復同行十里,瞥然不見。(出《野人閒話》)

    何昭翰

    僞蜀度支員外郎何昭(原昭下有曰字,據明抄本刪)翰,嘗從知於黔南。暇日。因閒步野徑,於水際見釣者,謂翰曰:“子何(何原作可,據明抄本改)判官乎?”曰:“然。”曰:“我則野人張涉也。餘比與子交知久矣,子今忘我也。”翰懵然不醒,因籍草坐。謂翰曰:“子有數任官,然終於青城縣令。我則住青城山也,待君官滿,與君同歸山中,今不及到君公署也。”遂辭而去。翰深志之。後累歷官,及出爲青城縣令,有憂色。釣者亦常來往,何甚重之。一旦大軍到城,劫賊四起,釣者與翰相攜入山,何之骨肉盡在城內。賊衆入縣,言殺縣令,臠而食之。賊首之子自號小將軍,其日尋覓不見。細視縣宰之首,即小將軍之首也。賊於是自相殘害,莫知縣令所之。後有人入山,見何與張同行。何因寄語妻子曰:“吾本不死,卻歸舊山。爾等善爲生計,無相追憶也。”自此人不復見,莫知所之。(出《野人閒話》)

    盧延貴

    盧延貴者,爲宣州安仁場官,赴職中途阻風,泊大江次數日。因登岸閒步,不覺行遠,遙望大樹下若有屋室。稍近,見室中一物,若人若獸。見人即行起而來,延貴懼而卻走。此物連呼:“無懼,吾乃人也。”即往就之,狀貌奇偉,裸袒而通身有毛,長數寸。自言商賈也,頃歲泛舟,至此遇風,舉家沒溺。而身獨得就岸,數日食草根,飲澗水,因得不死。歲餘,身乃生毛。自爾乃不飲不食,自傷孤獨,無復世念。結廬於此,已十餘年矣。因問獨居於此,得無虎豹之害乎?答曰:“吾已能騰空上下,虎豹無奈何也。”延貴留久之,又問有所須乎?對曰:“亦有之。每浴於溪中,恆患身下不速幹,得數尺布爲巾,乃佳也。又得小刀,以掘藥物,益善。君能致之耶?”延貴延之至船,固不肯。乃送巾與刀而去。罷任,復尋之,遂迷失路。後無有遇之者。(出《稽神錄》)

    杜魯賓

    建康人杜魯賓,以賣藥爲事。嘗有客自稱豫章人,恆來市藥,未嘗還值,魯賓善待之。一日復至,市藥甚多,曰:“吾欠君藥錢多矣,今更從君求此。吾將還西,天(明抄本天作大)市版木。比及再求,(明抄本求作來)足以並酬君矣。”杜許之。既去,久之乃還,贈杜山桃木十條,委之而去,莫知所之。杜得之,不以介意,轉移親友,所存三條。偶命工人剖之,其中得小鐵杵臼一具,高可五六寸,臼有八足,間作獸頭,製作精巧,不類人力。杜亦凡人,不知所用,竟爲人取,今失所在。杜又常治舍,有賣土者,自言金壇縣人,來往甚數,杜亦厚資給之。治舍畢,賣土者將去,留方尺之土曰:“以比爲別。”遂去不復來。其土堅緻,有異於常。杜置藥肆中,不以爲貴。數年,杜之居爲火所焚,屋壞土裂。視之,有小赤蛇在其隙中,剖之,蛇縈繞一白石龜,大可三二寸。蛇去龜存,至今寶於杜氏。(出《稽神錄》)

    建州狂僧

    建州有僧不知其名,常如狂人。其所言動,多有徵驗。邵武縣前臨溪,有大磐石,去水猶百步。一日忽以墨畫其石之半,因坐石上,持竿爲釣魚之狀。明日山水大發,適至其墨畫而退。癸卯歲。盡砍去臨路樹枝之向南者。人問之,曰:“免礙旗幡。”又曰:“要歸一邊。”及吳師之入,皆行其下。又城外僧寺,大署其壁,某等若干人處書之。及軍至城下,分據僧寺,以爲柵所,安置人數,一無所差。其僧竟爲軍士所殺。初王氏之季,閩建多難,民不聊生。或問狂僧曰:“時世何時當安?”答曰:“儂去即安矣。”及其既死,閩嶺克平,皆如其言。(出《稽神錄》)

    劉申

    有人姓劉,在朱方,不得共語。若與之言,人必遭禍難,或本身死疾。唯一士謂無此理,偶值人有屯塞耳。劉聞之,忻然而往,自說被謗,君能見明。答雲:“世人雷同,何足恤。”須臾火發,資畜服玩蕩盡。於是舉世號爲鵂鶹。脫遇諸塗,皆閒車走馬,掩目奔避。劉亦杜門自守。歲時一出,則人驚散,過於見鬼。(出《異苑》)

    盧嬰

    淮南有居客盧嬰者,氣質文學,俱爲郡中絕。人悉以盧三郎呼之。但甚奇蹇,若在羣聚中,主人必有橫禍,或小兒墮井,幼女入火。既久有驗,人皆捐之。時元伯和爲郡守,始至,愛其材氣,特開中堂設宴。衆客鹹集,食畢。伯和戲問左右曰:“小兒墮井乎?”曰:“否。”“小女入火乎?”曰:“否。”伯和謂坐客曰:“衆君不勝故也。”頃之合飲,羣客相目惴惴然。是日,軍吏圍宅,擒伯和棄市。時節度使陳少遊,甚異之,復見其才貌。謂曰:“此人一舉,非摩天不盡其才。”即厚以金帛寵薦之。行至潼關,西望煙塵,有東馳者曰:“朱泚作亂,上幸奉天縣矣。”(出《獨異志》)

    趙燕奴

    趙燕奴者,合州石鏡人也,居大雲寺地中。初其母孕,數月產一虎,棄於江中;復孕,數月產一巨鱉,又棄之;又孕,數月產一夜叉,長尺餘,棄之;復孕,數月而產燕奴,眉目耳鼻口一一皆具,自項已下,其身如斷瓠。亦有肩脾,兩手足各長數寸,無肘臂腕掌,於圓肉上各生六指,才寸餘,爪甲亦具。其下布兩足,一二寸,亦皆六指。既產,不忍棄之。及長,只長二尺寸。善入水,能乘舟,性甚狡慧,詞喙辯給,頗好殺戮,以捕魚宰豚爲業。每鬥船驅儺,及歌竹枝詞較勝,必爲首冠。市肆交易,必爲牙保。常發髡緇衣,民間呼爲趙師。晚歲但禿頭白衫而已。或拜跪跳躍,倒踣於地,形裸露,人多笑之。或乘驢遠適。只使人持之,橫臥鞍中,若衣囊焉。有二妻一女,衣食豐足。或擊室家,力不可制。乾德初,年僅六十,腰腹數圍,面目如常人無異。其女右手無名指,長七八寸,亦異於人。(出《錄異記》)

    卷第八十七 異僧一

    釋摩騰 竺法蘭 康僧會 支遁釋摩騰

    釋摩騰

    釋摩騰。本中天竺人也,美風儀,解大小乘徑,常遊化爲狂(明抄本狂作任)。昔經往天竺附庸小國,講金光明經,會敵國侵境,騰惟曰:“經雲:‘能說此法,爲地神所護,使所居安樂。’今鋒鏑方始,會是爲益乎?’”乃誓以罄身,躬往和勸,遂二國交歡,由是顯譽。逮漢永平中,明帝夜夢金人飛空而至。乃大集羣臣以佔所夢,通事(明抄本事作人)傅毅奏曰:“臣聞西域有神,其名曰佛。陛下所夢,將必是乎。”帝以爲然。即遣郎中蔡愔、博士弟子秦景等使往天竺,尋訪佛法。愔等於彼,遇見摩騰,要還漢地。騰誓志弘通,不憚疲苦,冒涉流沙,至乎雒邑。明帝甚加賞接,於城西門外立精舍以處之。漢地有沙門之始也。但大法初傳,人未皈信,故蘊其深解,無所宣述。後少時,卒於洛陽。有記雲:騰譯四十二章經一卷,初緘在蘭臺石室第十四間中。騰所住處,今洛陽城西雍門外白馬寺是也。相傳雲。外夷國王嘗毀破諸寺,唯招提寺未及毀壞,夜有一白馬繞塔悲鳴。即以啓王,王即停壞諸寺。因改招提以爲白馬,故諸寺立名,多取則焉。(出《高僧傳》)

    竺法蘭

    竺法蘭,中天竺人也。自言誦經論數萬章,爲天竺學者之師。時蔡愔既至彼國,蘭與摩騰共契遊化,遂相隨而來。會彼學徒留礙,蘭乃間行而至之。既達洛陽,與騰同止。少(止少原作步,據《高僧傳》改)時便善漢言,愔於西域獲經,即爲翻譯。所謂十地斷結、佛本生(生原作僧,據《高僧傳》改)、法誨藏、佛本行、四十二章等五部。會移都寇亂,四部失本,不傳江左。唯四十二章經今見在,可二千餘言。漢地見存諸經,唯此爲始也。愔又於西域得畫釋迦倚像,是優田王旃檀像師第四作。既至洛陽。明帝即令畫工圖寫置清涼臺中,及顯節陵(陵原作林,據高僧傳改)上,舊像今不復存焉。又昔漢武穿昆明池底,得黑灰,問東方朔,朔雲:“可問西域梵人。”後法蘭既至,衆人追問之。蘭雲:“世界終盡,劫火洞燒,此灰是也。”朔言有徵,信者甚衆。蘭後卒於洛陽,春秋六十餘矣。(出《高僧傳》)

    康僧會

    康僧會,其先康居國人,世居天竺,其父因商賈移於交趾。會年十餘歲,二親並亡,以至性奉孝。服畢出家,厲行甚峻。爲人弘雅有識量,篤志好學,明解三藏,博覽六經,天文圖緯,多所綜涉,辨於樞機,頗屬文翰。時孫權已制江右,而佛教未行。先有優婆塞支謙字恭明,一名越,本月支人,來遊漢境。初漢桓靈之世,有支讖譯(譯原作悔,據明抄本改)出衆經。有支亮,字絕明,亮學於讖。謙又受業於亮。博覽經籍,莫不諳究,世間伎藝,多所綜習,遍學異書,通六國語。其爲人細長黑瘦,眼多白而睛黃。時人爲之語曰:“支郎眼中黃,形軀雖細是智囊。”漢未遇亂,避地於吳。孫權聞其才慧,召見之日,拜爲博士,使輔導東宮。與韋曜諸人共盡匡益,但生自外域,故吳志不載。謙以大教雖行,而經多梵文,未盡翻譯,己妙善方言,方欲集衆本,譯爲漢文。從吳黃武元年至建興中,所出維摩、大般若、泥洹、法句、瑞應、本起等四十九經。曲得聖儀。辭旨文雅。又依無量壽中本起,制菩薩連句梵唄三契,並注了本先死經等。皆行於世。時吳地初染大法。風化未全。僧會欲使道振江左,興立圖寺,乃杖錫東遊。以吳赤烏十年。初達建業,營立茅茨,沒像行道。時吳國以初見沙門服形,末及其道,疑爲矯異。有司奏曰:“有異人入境,自稱沙門,容服非恆。事應察檢。”權曰:“昔漢明夢神,號稱爲佛。彼之所事,豈其遺風耶?”即召會詰問:“有何靈驗?”會曰:“如來遷跡,忽逾千載,遺骨舍利,神曜無方。昔阿育王起塔,及八萬四千。夫塔寺之興,以表遺化也。”權以爲夸誕,乃謂會曰:“若能得舍利,當爲造搭,苟其虛妄,國有常刑。”會請期七日。乃謂其屬曰:“法之興廢,在此一舉,今不至誠,後將何及。”乃共潔齋淨室,以銅瓶加幾,燒香禮請。七日期畢,寂然無應。求申二七,亦復如之。權曰:“此欺誑,”將欲加罪。會更請三七日,權又特聽。會請法侶曰:“宣尼有言:‘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法雲應降,而吾等無感,何假王憲?當以誓死爲期耳。”三七日暮,猶無所見,莫不震懼。既入五更,忽聞瓶中鏗然有聲,會自往視,果獲舍利。明旦,權自手執瓶,瀉於銅盤。舍利所衝,盤即破碎。權大肅然驚起,而曰:“希有之瑞也。”會進而言曰:“舍利威神,豈直光相而已。乃卻燒之火不能焚,金剛之杵不能碎。”權命令試之。會更誓曰:“法雲方被,蒼生仰澤,願更垂神蹟,以廣示威靈。”乃置舍利於鐵砧鎚上,使力者擊之,於是砧鎚俱陷,舍利無損。權大嗟伏,即爲建塔。以始有佛寺,故號建初寺,因名其地爲陁裏。由是江左大法遂興。至孫皓即位,法令苛虐,廢棄淫祠,及佛寺並欲毀壞。皓曰:“此又何由而興?若其義教貞正,與聖典相應者,當存奉其道。如其無實,皆悉焚之。”諸臣僉曰:“佛之威力,不同於神。康會感瑞,大皇創寺。今若輕毀,恐貽後悔。”皓遣張昱詣寺詰會。昱雅有才辯,難問縱橫。會應機騁辭,文理鋒出。自旦之夕,昱不能屈。既退,會送於門。時寺側有淫祠在,昱曰:“玄化既敷,此輩何故近而不革?”會曰:“震霆破山,聾者不聞,非音之細。苟在理通,則萬里懸應,如其阻塞,則肝膽楚越。”昱還,嘆會材明,非臣所測,願天鑑察之。皓大集朝賢,以車馬迎會。會既坐,皓問曰:“佛教所明,善惡報應,何者是耶?”會對曰:“夫明主以孝慈訓世,則赤鳥翔而老人見;仁德育物,則體泉湧而嘉苗出。善既有瑞,惡亦如之。故爲惡於隱,鬼得而誅之,爲惡於顯,人得而誅之。易稱‘積善餘慶’,詩詠‘求福不回’。雖儒典之格言,即佛教之明訓。”皓曰:“若然,則周孔已明,何用佛教?”會曰:“周孔所言,略示近跡,至於釋教,則備極幽微。故行惡則有地獄長苦,修善則有天宮永樂。舉茲以明勸沮,不亦大哉?”皓當時無以折其言。皓雖聞正法,而昏暴之性,不勝其虐。後使宿衛兵入後宮治園,於地得一金像,高數尺,呈皓。皓使著不淨處,以穢汁灌之,共諸羣臣,笑以爲樂。俄爾之間,舉身大腥,陰處尤痛,叫呼徹天。大史佔言:“犯大神所爲。”即祈祝諸廟求福,命綵女即迎像置殿上,香湯洗數十遍,燒香懺悔。皓叩頭於地,自陳罪狀。有頃痛間。遣使至寺,請會說法。會即隨入,皓具問罪福之由。會爲敷折,辭甚精要。皓先有才解,忻然大悅,因求看沙門戒。會以戒文禁祕,不可輕宣,乃取本業百三十五願,分作二百五十事,行住坐臥,皆願衆生。皓見慈願廣普,益增善意,即就會受五戒,旬日疾瘳。乃於會所住,更加修飾,宣示宗室,莫不畢奉。會在吳朝,亟說正法,以皓性兇粗,不及妙義,唯敘報應近事,以開其心。會於建初寺譯出衆經,所謂阿難念彌陀經(陀經二字原本無,據高僧傳補)、鏡而王察微王梵皇經等,又出小品及六度集雜譬喻等經。並妙得經體,文義允正。又傳泥洹唄聲,清摩哀亮,一代模式。又注安般守意法竟道樹等三經。並制經序,辭趣雅俊,義旨微密。並見行於世。吳天紀四年四月,皓降晉(晉原作旨,據明抄本改)。九月,會遘疾而終。是歲晉武太康元年也。至晉成帝咸和中,蘇峻作亂,焚會所建塔,司空何充復更修造。平西將軍趙誘世不奉法,傲蔑三寶,入此寺,謂諸道人曰:“久聞此塔屢放光明,虛誕不經。所謂能信,若必目睹,所不能耳。”言竟,塔即出五色光,照耀堂剎。誘肅然毛豎,由此信敬。於寺東更立小塔。遠由大聖神感,近亦康會之力也,故圖寫厥像,傳之於今爾。(出《高僧傳》)

    支遁

    支遁字道林,本性關氏,陳留人。或雲,河東林慮人。幼有神理,聰明秀徹。晉時初至京師。太原王濛甚重之,曰:“造微之功,不減輔嗣。”陳郡(郡原作羣,據高僧傳改)殷融嘗與衛玠交,謂其神情雋徹,後進莫有繼之者。及見遁嘆息,以爲重見若人。家世事佛,早悟非常之理。隱居餘杭山,沉思道行之品,委曲惠印之經,卓焉獨拔,得自天心。年二十五出家,每至講肄,善標宗會,而章句或有所遺,時爲守文者所陋。謝安聞而喜之曰:“乃比古人之相馬也,略其玄黃而取其駿也。”時謝安殷浩等,並一代名流,皆著塵外之狎。遁嘗在白馬寺,與劉系之等談莊子逍遙雲,“各適性以爲逍遙。”(遙字下八字據高僧傳補)遁曰:“不然,夫桀、蹠以殘害爲性,若適性爲得者,彼亦逍遙矣。”爲是退而注逍遙篇,羣儒舊學,莫不嘆伏。後還吳,住支硎山寺。晚欲入剡,謝安在吳,與遁書曰:“思君日積,計辰傾遲。知欲還剡自治,甚以悵然。人生如寄耳。頃風流得意之事,殆爲都盡。終日慼慼,觸事惆悵。唯遲君卒,以晤言消之,一日當千載耳。此多山水,山縣閒靜,差可養疾。事不異剡,而醫藥不同。必思此緣,副其積想也。”王羲之時在會稽,素聞遁名,未之信。謂人曰:“一狂僧耳,何足言。”後遁既還剡,經遊於郡,王故迓遁,觀其風力。既至,王謂遁曰:“逍遙篇可聞乎?”遁乃作數千言,揭新理,才藻警絕。王遂披襟解帶,留連不能去,仍請住靈嘉寺,意存相近。俄又投跡剡山,於沃州小嶺,立寺行道。僧衆百餘,常隨稟學。時或有隨者,遁乃著座右銘以勖之。時論以遁才堪經贊,而潔己拔俗,有違兼濟之道。遁乃作釋曚論。晚過石城山,又立棲光寺。宴坐山門,遊心禪苑,木餐澗飲,浪志無生。乃註安般四禪諸經,及即色遊玄論。遁淹留建業,涉將三載。乃還東山,上書告辭,優詔許之。資給發遣,事事豐厚。一時名流,並餞離於徵虜亭。時蔡子叔前至,近遁而坐,謝萬石後至,值蔡暫起,謝便移就其處。蔡還,復欲據謝坐地,謝不以介意。其爲時賢所慕如此。既而收跡剡山,畢命林澤。人嘗有遺遁馬者,遁受而養之。時或有譏之者,遁曰:愛其神駿,聊復畜耳。”後有餉鶴者,遁曰:“爾沖天之物,寧爲耳目之玩乎?”遂放之。遁幼時,嘗與師共論物類,謂雞卵生用,未足爲殺。師不能屈,師尋亡,忽見形,投卵於地,殼破雛行,頃之俱滅。遁乃感悟,由是蔬食終身。遁先經餘姚塢山中住,至於晚年,猶還塢中。或問其意,答雲:“謝安石昔數來見,輒移旬日。今觸情舉目,莫不興想。”後病甚,移還塢中,以晉太和元年閏四月四日終於所住,春秋五十有三,即窆於塢中,厥冢存焉。或雲終剡,未詳。郗起爲之序傳,袁宏爲之銘贊,周雲寶爲之作誄焉。(出《高僧傳》)

    卷第八十八 異僧二

    佛圖澄

    佛圖澄

    佛圖澄者,西域人也。本姓帛氏。少出家。清真幼學,誦經數百萬言。以晉懷帝永嘉四年來適洛陽,志弘大法。善念神咒,能役使鬼物。以麻油雜菸灰塗掌,千里外事,皆徹見掌中,如對面焉,亦能令潔齋者見。又叫聽鈴音以言事,無不效驗。欲於洛陽立寺,值劉曜寇斥洛臺,帝京擾亂,澄立寺之志遂不果。乃潛身革野,以觀世變。時石勒屯兵葛陂,專以殺戮爲威,沙門遇害者甚衆。澄憫念蒼生,欲以道化勒,於是杖策到軍門。勒大將郭黑略素奉法,澄即投止略家。略從受五戒,崇弟子之禮。略後從勒征伐,輒預克勝負,勒疑而問曰:“孤不覺卿有出衆智謀,而每知行軍吉凶,何也?”略曰:將軍天挺神武,幽靈所助。有一沙門,術智非常,雲將軍當略有區夏。己應爲師,臣前後所白,皆其言也。”勒喜曰:“天賜也。”召澄問曰:“佛道有何靈驗?”澄知勒不達深理,正可以道術爲教,因言曰:“至道雖遠,亦可以近事爲證。”即取器盛水,燒香咒之。須臾生青蓮華,光色曜日。勒由此信伏。澄因諫曰:“夫王者德化洽於宇內則四靈表瑞,政弊道消則彗孛見於上。恆象著見,體咎隨行。斯乃古今之常理,天人之明戒。”勒甚悅之。凡應被誅殘蒙其益者,十有八九,於是中州之胡,皆願奉佛。時有痼疾,世莫能知者,澄爲醫療,應時瘳損。陰施默益者,不可勝記。勒自葛陂還河北,過坊頭,人夜欲斫營,澄語黑略曰:“須臾賊至,可令公知。”果如其言,有備故不敗。勒欲試澄,夜冠冑衣甲執刃而坐,遣人告澄雲:“夜來不知大將軍所在。”使人始至,未及有言,澄逆問曰:“平居無寇,何故夜嚴?”勒益敬之。勒後因忿,欲害諸道士,並欲苦澄。澄乃避至黑略舍,語弟子曰:“若將軍使至,問吾所在者,報雲不知所之。”使人尋至,覓澄不得,使還報勒。勒驚曰:“吾有惡意向聖人,聖人舍我去矣。”通夜不寢,思欲見澄。澄知勒意悔,明旦造勒,勒曰:“昨夜何行?”澄曰:“公有怒心,昨故權避;公今改意,是以敢來。”勒大笑曰:“道人謬耳。”襄國城塹水源,在城西北五里,其水源暴竭。勒問澄:“何以致水?”澄曰:“今當敕龍取水。”勒字世龍,謂澄嘲己,答曰:“正以龍不能致水,故相問耳?”澄曰:“此誠言,非戲也。水泉之源,必有神龍居之,往以敕語告之,水必可得。”乃與弟子法首等數人,至故泉源上。其源故處,久已乾燥,坼如車轍。從者心疑致水難得。澄坐繩牀,燒安息香,咒愿數百言。如此三日,水泫然微流,有一小龍,長五六寸許,隨水來出。諸道士竟往視之,澄曰:“龍有毒,勿臨其上。”有頃,水大至,隍塹皆滿。澄閒坐嘆曰:“後二日,當有一小人驚動此下。”即而襄國人薛合,有二子,既小且驕,輕侮鮮卑奴。奴忿,抽刃刺殺其弟,執兄於室,以刀擬心,若人入屋,便欲加手,謂薛合曰:“送我還國,我活汝兒。不然,共死於此。”內外驚愕,莫敢往觀。勒乃自往視之,謂薛合曰:“送奴以全卿子,誠爲善事。此法一開,方爲後害,卿且寬情,國有常憲。”命人取奴,奴遂殺兒而死。鮮卑段末波攻勒,其衆甚盛。勒懼問澄,澄曰:“昨日寺鈴嗚雲,明旦食時,當擒段末波。”與勒登城望波軍,不見前後,失色曰:“豈可獲。是公安我辭耳。”更遣夔安問澄,澄曰:“已獲波矣。”時城北伏兵出,遇波執之。澄勸勒宥波,遣還本國,勒從之,卒獲其用。時劉載已死,載從弟曜篡襲僞立,稱元光初。光初八年,曜遣從弟中山王嶽將兵攻勒,勒遣石虎率步騎拒之,大戰洛西,嶽敗,保石樑塢,虎堅柵守之。澄與弟子自官寺至中寺,始入寺門,嘆曰:“劉嶽可憫!”弟子法祚問其故,澄曰:“昨亥時嶽已被執。”果如所言。光初十一年,曜自率兵攻洛陽,勒欲自往拒曜,內外僚佐,無不畢諫,勒以訪澄。澄曰:“相輪鈴音雲:‘秀支替戾岡,僕谷劬禿當’,此羯語也。秀支替戾岡出也,‘僕谷’劉曜胡位,劬禿當捉也,此言軍出捉得曜也。”時徐光聞澄此言苦勸。勒乃留長子石弘,共澄以鎮襄國,自率中軍步騎直指洛城。兩軍才交,曜軍大潰,曜馬沒水中,石堪生擒之送勒。澄時以物塗掌觀之,見有大衆,中縛一人,朱絲約其肘。因以告弘。當爾之時,正生擒曜也。時平之後,勒乃僭稱趙天王行皇帝事,改元建平,是歲晉成皇帝咸和五年也。勒登位已後,事澄益篤。時石蔥叛,其年,澄戒勒曰:“今年蔥中有蟲,食必害人,可令百姓無食蔥也。”勒頒告境內,慎無食蔥。到八月,石蔥果走。勒益加尊重,有事必諮而後行,號大和尚。石虎有子名斌,後勒以爲子,勒愛之甚重。忽暴病而亡,已涉二日。勒曰:“朕聞虢太子死,扁鵲能生。大和尚國之神人,可急往告,必能致福。”澄乃取楊枝咒之,須臾能起,有頃平復。由是勒諸稚子多在佛寺中養之。每至四月八日,勒躬自詣寺,觀佛像而發願。至建平四年四月,天靜無風,而塔上一鈴獨鳴。澄謂衆曰:“鈴音雲:‘國有大喪,不出今年矣。’”是歲七月勒死。太子弘襲位。少時,虎廢弘自立,遷都於鄴,改元建武。傾心事澄,又至於勒。乃下書曰:“和尚國之大寶,榮爵不加,高祿不受,榮祿匪頒,何以旌德。從此已往,宜衣以綾錦,乘以雕輦。朝會之日,和尚升殿,常侍已下,悉助舉舁,太子諸公,扶輦而上。主者唱大和尚,衆座皆起,以彰其尊。”又敕僞司空李農旦夕親問,太子諸公,五日一朝,表朕敬焉。澄時止鄴城內中寺,遣弟子法常北至襄國,弟子法佐從襄國還,相遇,在梁塞城下共宿。對車夜談,言及和尚,比旦各去。法佐至,始入覲澄。澄逆笑曰:“昨夜爾與法常交車共說汝師耶。先民有言:‘不曰敬乎?幽而不改;不曰慎乎?獨而不怠。’幽獨者敬慎之本,而不識乎?”佐愕然愧懺。於是國人每共相語曰:“莫起噁心。和尚知汝。”及澄之所在,無敢向其方面涕唾便利者。時太子石邃有二子在襄國,澄語邃曰:“小阿彌比當得疾,可往迎之。”邃即馳信往視,果已得疾。太醫殷騰及外國道士自言能治,澄告弟子法常曰:“正使聖人復出,不愈此疾,況此等乎?”後三日果死。石邃荒酒,將圖爲逆,謂內豎曰:“和尚神通,儻發吾謀,明日來者,當先除之。”澄月望將入覲虎,謂弟子僧會曰:“昨夜天神呼我曰:‘明日若入,還勿過人。’我儻有所過,汝當止我。”澄常入,必過邃。知澄入,要候甚苦。澄將上南臺,僧會引衣,澄曰:“事不得止。”坐未安,便起,邃固留不住,所謀遂止。還寺嘆曰:“太子作亂,其形將成。”欲言難言,欲忍難忍,乃因事從容箴虎,虎終不解。俄而事發,方悟澄言。後郭黑略將兵徵長安北山羗,墮羗伏中。時澄在堂上座,弟子法常在側,澄忽慘然改容曰:“郭公陷狄。”令衆生咒愿,澄又自咒愿,須臾更白:“若東南出者活,餘向則困。”復更咒愿,有頃曰:“脫矣。”後月餘日,黑略還說,隨羗圍中東南走,馬乏,正遇帳下人推馬與之,曰:“公乘此,小人乘公馬,濟與不濟,任命也。”略得其馬,故獲免。推驗日期,正是澄咒愿時也。僞大司馬燕公石斌,虎以爲幽州牧,鎮有羣兇湊聚,因以肆暴。澄戒虎曰:“天神昨夜言:‘疾牧馬還。至秋,齊當癱爛。’”虎不解此語,即敕諸處牧馬送還。其秋,有人譖斌於虎,虎召斌,鞭之三百,殺其所生齊氏。虎彎弓捻矢,自視行斌罰。罰輕,虎乃手殺五百人。澄諫曰:“心不可縱,死不可生。禮不親殺,以傷恩也。何有天子親行罰乎?”虎乃止。後晉軍出淮泗,隴北瓦城皆被侵逼,三方告急,人情危擾,虎乃瞋曰:“吾之奉佛,而更致外寇,佛無神矣。”澄明旦早入,虎以事問澄,因讓虎曰:“王過世經爲大商主,至罽賓寺,嘗供大會,中有六十羅漢,吾此身亦預斯會。時得道人謂吾曰,此主人命盡,當更化身,後晉王地。今王爲王,豈非福耶?疆場軍寇,國之常耳,何爲怨謗三寶,夜興毒念乎?”虎乃信悟,跪而謝焉。虎常問澄:“佛法不殺,朕爲天下之主,非刑殺無以肅清海內,既違戒殺生,雖復事佛,誰獲福耶?”澄曰:“帝王事佛,當在體恭心順,顯揚三寶。不爲暴虐,不害無辜。至於兇暴無賴,非化所遷,有罪不得不殺,有惡不得不刑,但當殺可殺,當刑可刑耳。若暴虐恣意,殺害非罪,雖復輕刑事法,無解殃禍。願陛下省欲興慈,廣及一切,則佛教永隆,福祚方遠。”虎雖不能盡從,而爲益不少。虎尚書張離、張良,家富事佛,各起大塔。澄謂曰:“事佛在於清靜無慾,慈矜爲心。檀越雖儀奉大法,而貪吝未已,遊獵無度,積聚不窮,方受玩世之罪,何福報之可希耶?”離等後並被戮滅。時又久旱,自正月至六月。虎遣太子詣臨漳西釜口祈雨,久而不降。虎令澄自行,即有白龍二頭降於祠所,其日大雨,方數千裏,其年大收。戎貊之徒,先不識法,聞澄神驗,皆遙向禮拜,並不言而化焉。澄常遣弟子向西城中市香,即行。澄告餘弟子,掌中見買香弟子在某處被劫,垂死。因燒香咒愿,遙救護之。弟子後還,雲某月某日某處,爲賊所劫,垂當見殺,忽聞香氣,賊無故自驚曰:“救兵已至。”棄之而走虎於臨漳修治舊塔,少承露盤,澄曰:“臨緇城內有古阿育王塔,地中有承露盤及佛像,其上林木茂盛,可掘取之。”即畫圖與使,依言掘取,果得盤像。虎每欲伐燕,澄諫曰:“燕國運未終,卒難可克。”屢行敗績,方信澄戒。澄道化即行,以人多奉佛,皆營造塔廟,相競出家,真僞混淆,多生愆過。虎下書問中書曰:“佛號世尊,國家所奉。里閭小人無爵秩者,爲應得事佛與不?又沙門皆應高潔貞正,行能精進,然後可爲道士。今沙門甚衆,或有奸宄避役,多非其人。卿可同議。”僞中書著作郎王度奏曰:“夫王者郊祀(祀原作視,據明抄本改)天地,祭奉百神,載在祀典,禮有常饗。佛出西域,外國之神,功不施民,非天子諸華所應祠奉。往者漢明感夢,初傳其道,唯聽西域人得立寺都邑,以奉其神。漢人皆不得出家。魏承漢(原本漢下有後字。據高僧傳刪)制,亦循前軌。今大趙受命,率由舊章。華戎制異。人神流別,外不同內,饗祭殊禮。荒下服禮,不宜雜錯。國家可斷趙人,悉不聽詣寺燒香禮拜,以尊典禮。其百辟卿士,下逮衆隸,例皆禁之。其有犯者,與淫祀同罪。趙人爲沙門者,還從四民之服。”僞中書令王波同度所奏。虎下書曰:“度議雲:‘佛是外國之神,非天子諸華所可宜奉。’

    朕生自邊壤,忝當期運,君臨諸夏(夏原作下,據明抄本改)。至於饗禮,應兼從本俗。佛是戎神,正所應奉。夫制由上行,永世作則,苟事克無虧,何拘前代。其夷趙百蠻,有餘其淫禮樂事佛者,悉聽爲道。”於是慢戒之徒,因之以厲。黃河中舊不生黿,忽得一以獻虎,澄見而嘆曰:“桓溫其入河不久。”溫字元子。後果如言也。時魏縣有一流民,莫識氏族,恆著麻襦布裳,在魏縣市中乞丐,時人謂之麻襦。言語卓越,狀如狂病,乞得米穀不食,輒散置大路,雲飼天馬。趙興太守藉拔收送詣虎。先是澄謂虎曰:“國東二百里某月某日當送一非常人,勿殺之也。”如期果至。虎與共語,了無異言,唯道“陛下當終一柱殿下。”虎不解此語,令送以詣澄。麻襦謂澄曰:“昔在元和中會,奄至今日。有戎受玄命,絕歷終有期。金離銷於壤,邊荒不能尊。驅除靈期跡,莫已已之懿。裔苗葉繁,其來方積,休期如何斯?永以嘆之!”澄曰:“天回運極,否將不支。九木水爲難,無可以術學。玄哲雖存世,莫能基必馥(高僧傳馥作穨)久遊閻浮利,擾擾多此患。行登凌雲宇,會於虛遊間。”澄與麻襦,講語終日,人莫能解。有竊聽者,唯得此數言,推計似如論數百年事。虎遣馬驛送還本縣,既出城外,辭能步行,雲:“我當有所過,未便得發。至合口橋,可留見待。”使如言馳去,未至合口,而麻襦已在橋上。考其行步,有若飛也。澄有弟子道進,學通內外,爲虎所重。嘗言及隱士,虎謂進曰:“有楊軻者,朕之民也,徵之十餘年,不恭王命,故往省視。傲然而臥。雖不得君臨萬邦,乘輿所向,天沸地湧。雖不能令木石屈膝,何匹夫而長慠耶?昔太公之齊,先誅華士。太公賢哲,豈其謬乎?”進對曰:“昔舜優蒲衣,禹造伯成,魏飾幹木,漢美周黨,管寧不應曹氏,皇甫不屈晉世,二聖四君,共嘉其節,將欲激厲貪竟,以峻清風。願陛下遵舜、禹之德,勿效太公用刑。君舉必書,豈可令趙史遂無隱遁之傳乎?”虎悅其言,即遣軻還其所止,遣十家供給之。進還,具以白澄,澄睆然笑曰:“汝言善也,但軻命有所縣矣!”後秦州兵亂,軻弟子以牛負軻西奔,戍軍追擒,併爲所害。虎嘗晝寢,夢見羣羊負魚,從東北來。寤已訪澄,澄曰:“不祥也。鮮卑其有中原乎?”慕容氏後果都之。澄嘗與虎共處中堂,澄忽驚曰:“幽州當火災。”仍取酒灑之,久而笑曰:“救已得矣。”虎遣驗幽州,雲:“爾日火從四門起,西南有黑雲來,驟雨滅之,雨亦頗有酒氣。”至虎建武十四年七月,石宣、石韜將圖相殺。宣時到寺,與澄同坐。浮圖一鈴獨鳴,澄謂宣曰:“解鈴音乎?鈴雲:‘鬍子(子原作於,據高僧傳改)洛度。’”宣變色曰:“是何言與?”澄謬曰:“老胡爲道,不能山居無言,重茵美服,豈非洛度乎?”石韜後至,澄熟視良久,韜懼而問澄,澄曰:“怪公血臭,故相視耳。”至八月,澄使弟子十人齋於別室,澄時暫入東閣。虎與後杜氏問訊,澄曰:“脅下有賊,不出十日,自佛圖從西,北殿以東,當有流血。慎勿東行走。”杜後曰:“和尚耄耶,何處有賊?”澄即易語云:“六情所受,皆悉是賊。老自應耄,但使少者不暋。”遂便寓言,不復章的。後二日,宣果遣人害韜於佛寺中,欲因虎臨喪,仍行大逆。虎以澄先戒,故獲免。及宣事發被收,澄諫虎曰:“既是陛下之子,何爲重禍耶?陛下若忍怒加慈者,尚可六十餘歲。如必誅之,宣當爲彗星,下掃鄴宮也。”虎不從,以鐵鏁穿宣領,牽上薪積而焚之,收其官屬三百餘人,皆車裂支解,投之漳河。澄乃敕弟子罷別室(室原作空,據明抄本改)齋也。後月餘日,有一妖馬,耄尾皆有燒狀,入中陽門,出顯陽門,東首東宮,皆不得入,走向東北,俄爾不見。澄聞而嘆曰:“災其及矣。”至十一月,虎大饗羣臣於太武前殿,澄吟曰:“殿乎殿乎,棘子成林,將壞人衣。”虎令發殿石下視之,有棘生焉。澄還寺,視佛像曰:“悵恨不得莊嚴。”獨語曰:“得三年乎?”自答“不得不得。”又曰:“得二年、一年、百日、一月乎?”自答“不得”乃無復言,還房,謂弟子法祚曰:“戊申歲禍亂漸萌,己酉石氏當滅。吾及其未亂,先從化矣。”既遣人與虎辭曰:“物理必遷,身命非保,貧道焰幻之軀,化期已及。既荷恩殊重,故逆以仰聞。”虎愴然曰:“不聞和尚有疾,乃忽爾告終。”即自出至寺而慰諭焉。澄謂虎曰:“出入生死,道之常也。修短分定,非所能言。夫道重行全,德貴無怠,苟業操無虧,雖亡若在。違而獲延,非其所願。今意未盡者,以國家心存佛理,奉法無吝。興起寺廟,崇顯莊麗。稱斯德也,宜享休祉。而佈政猛烈,刑酷罪(原本無罪字,據明抄本補)濫,顯違(違原作爲,據明抄本改)聖典,幽背法戒,以不自懲革。終無佛祐。若降心易慮,惠此下民,則國祚延長,道俗慶賴。畢命就盡,沒無遺恨。”虎悲動嗚咽,知其必逝,即爲鑿壙營墳。至十二月八日,卒於鄴宮寺,是歲晉穆帝永和四年也。士庶悲哀,號赴傾國。春秋一百一十七歲矣。仍窆於臨漳西紫陌,即虎所創冢也。俄而梁犢作亂,明年虎死,冉閔篡戮,石種都盡。閔小字棘奴,澄先所謂棘子成林者也。澄左乳旁先有一孔,圍四五寸,通徹腹內,有時光從中出,或以絮塞孔,夜欲讀書,輒拔絮,則一室洞明。又齋日輒至水邊,引腸洗之,還復內中。澄身長八尺,風姿甚美,妙解深經,旁通世論。講說之日,正標宗致,使始末文(明抄本始末文三字作如來之)言,昭然可了。加復慈洽蒼生,拯救危苦,二石兇強,虐害非道,若不以與澄同日,熟可言哉。但百姓蒙益,日用而不知耳。佛天(高僧傳天作調)、須菩提等數十名僧,出自天竺、康居,不遠數萬之路,足涉流沙,詣澄受訓。樊淝釋道安、中山竺法雅,並跨越關河,聽澄講說。皆妙達精理,研測幽微。澄自說生處去鄴九萬餘里,棄家入道一百九年,酒不逾齒。過中不食,非戒不履,無慾無求。受業追隨,常有數百,前後門徒,幾且一萬。所歷州郡,興立佛寺八百九十三所,弘法之盛,莫與先矣。初虎殮澄以生時錫杖及鉢內棺中,後冉閔篡位,開棺唯得鉢杖,不得見屍。或言澄死之日,有人見澄於流沙。虎疑其不死,因發墓開棺視之,唯見一石,虎曰:“石者朕也,師葬我而去矣。”未幾虎死。後慕容雋都鄴,處石虎宮中,每夢見虎齧其臂,意謂石虎爲崇。乃募覓虎屍,於東明館掘得之,屍僵不毀。雋蹹之罵曰:“死胡敢怖生天子!汝作宮殿成,而爲汝兒所圖,況復他耶。”鞭撻毀辱,投之漳河。屍倚橋柱不移,秦將王猛乃收而葬之。麻襦所言一柱殿也。後符堅徵鄴,雋子蹹爲堅大將郭神虎所執,實先夢虎之驗也。田融趙(趙原作起。據高僧傳改。)記雲:“澄未亡數年,自營冢壙。”澄既(既原作記。據明抄本改。)知冢必開,又屍不在中,何容預作?恐融之謬矣。澄或言佛圖澄,或言佛屠澄,皆取梵音之不同耳。(出《高僧傳》)

    卷第八十九 異僧三

    釋道安 鳩摩羅什 法郎 李恆沙門

    釋道安

    釋道安姓魏氏,常山扶柳人也。家世爲儒,早失覆蔭,爲外兄孔氏所養。年七歲,讀書再覽能誦,鄉鄰嗟異。至年十二出家,神性聰敏,而形貌甚陋,不爲師之所重。數歲之後,方啓師求經,與辯意經一卷,可五千言。安齎經入田,因休息就覽。暮歸,以經還師,更求餘者。師曰:“昨經未讀,今復求耶?”答曰:“即以闇誦。”師雖異之,而未言也,復與成具光明經一卷,不減一萬言。齎之如初,暮復還師。師執覆之。不差一字。師大驚嗟,敬而異之。後爲受具戒(原作戒具,據明抄本改),恣其遊學。至鄴,遇佛圖澄,因事澄爲師。及石氏將亂,與弟子惠遠等四百餘人渡河南遊,夜行值雷雨,乘電光而進。前行得人家,見門裏有一馬樁,樁之間懸一馬兜,可容一斛。安使呼林百升,百升謂是神人,厚相賞接。既而弟子問何以知其姓字,安曰:“兩木爲林,兜容百升也。”既達襄陽,復宣佛法。時襄陽習鑿齒鋒辯天逸,籠罩當時。其先藉安高名,及聞安至,即往修造。既坐,稱言:“四海習鑿齒,”安曰:“彌天釋道安。”時人以爲名答。時苻堅素聞安名,每雲:“襄陽有釋道安,是神器,方欲致之,以輔朕躬。”後遣苻平南攻襄陽,安與朱序,俱獲于堅。堅謂僕射權翼曰:“朕以十萬之師取襄陽,唯得一人半。”翼曰:“誰耶?”堅曰:“安公一人,習鑿齒半人也。”既至,住長安五重寺。初堅承石氏之亂,至是戶民殷富,四方略定。唯建業一隅,未能克伏。每與侍臣談語,未嘗不欲平一江左。堅弟平陽公融及朝臣石越、原紹等,並切諫,終不能回。衆以安爲堅所信敬,乃共請曰:“主上將有事東南,公何能不爲蒼生致一言耶?”會堅出東苑,命安外輦同載。僕射權翼諫曰:“臣聞天子法駕,侍中陪乘。道安毀形,寧可參廁?”堅勃然作色曰:“安公道德可尊,朕以天下不易,輿輦之榮,未稱其德。”即勑僕射扶安登輦。俄爾顧謂安曰:“朕將與公南遊吳越,整六師而巡狩,陟會稽以觀滄海,不亦樂乎?”安對曰:“陛下應天御世,有八州之富,居中土而制四海,宜棲神無爲,與堯舜比隆。今欲以百萬之師,求厥田下之土,且東南一隅,地卑氣厲,禹遊而止,舜狩而殂,秦王適而不歸。以貧道觀之,非愚心所同也。平陽公懿戚,石越重臣,謂並不可,猶尚見距。貧道輕淺,言必不允。既荷厚遇,故盡丹誠耳。”堅曰:“非爲地不廣,民不足治也。將簡天心,明大運所在耳。順時巡狩,亦著前典。若如師言,則先帝王無省方之文乎?”安曰:“若鑾駕必動,可先幸洛陽,抗威蓄銳,傳檄江南,如其不伏,伐之未晚。”堅不從,遣平陽公融等精銳二十五萬爲前鋒,堅躬率步騎六十萬,至須城。晉遣徵虜將軍謝石、徐州刺史謝玄距之。堅前軍大潰於八公山,晉軍遂北三十餘里,堅單騎而遁,如所諫焉。安註諸經,恐不合理,乃誓曰:“若所說不甚遠(遠原作道,據明抄本改)理,願見瑞相。”乃夢見道人,頭白眉長,語安雲:“君所註經,殊合道理。我不得入泥洹,住在西域,當相助通,可時時設食。”後十(十原作日,據高僧傳改)誦律至,遠公乃知和尚所夢賓頭盧也。後至秦建元二十一年正月二十七日,忽有異僧,形甚庸陋,來寺寄宿。寺房既窄,處之講堂。時維那值殿,夜見此僧,從窗而出入,遽以白安。安驚起禮訊,問其來意?答雲:“特相爲來。”安曰:“自惟罪深,詎可度脫。”答雲:“甚可以度耳。”安請問來生所生之處,彼乃以手虛撥天之西北,即見雲開,備睹兜率妙勝之極。安至其年二月八日忽告衆曰:“吾當去矣。”是日齋畢,無疾而卒,葬城內五級寺中。是歲晉太元元年也。(出《高僧傳》)

    鳩摩羅什

    鳩摩羅什,此雲童壽,天竺人也。善經律論,化行於西域。及東遊龜茲,龜茲王爲造金獅子座一處之。時苻堅僭號關中,有外國前部王及龜茲王弟並來朝堅。堅引見,二王說堅雲:“西域多產珍奇,請兵往定。以求內附。”至堅建元十三年正月,太史奏雲:“有星見外國分野,當有大德智人入輔中國。”堅曰“朕聞西戎有鳩摩羅什,襄陽有沙門道安,將非此耶?”即遣使求之。至十七年二月。鄯善上前部王等又說堅請兵西伐。十八年九月,堅遣驍將呂光、凌江將軍姜飛將前部王及車師王等率兵七萬西伐龜茲。臨發,堅餞光於建章,謂光曰:“夫帝王應天而治,以子愛蒼生爲本,豈貪其地而伐之,正以懷遠之人故也。朕聞西域有鳩摩羅什,深解法相,善閒陰陽,爲後學之宗。朕甚思之。賢哲者,國之大寶,若克龜茲,即馳驛送什。”光軍未至,什謂龜茲王白純曰:“國運衰矣,尚有勁敵從東方來,宜恭承之,勿抗其鋒。”純不從而戰,光遂破龜茲,殺純,立純弟震爲主。光既獲什,未測其智量,見年齒尚少,及以凡人戲之,強妻以龜茲王女。什拒而不受,辭甚苦至。光曰。道士之操。不逾先父。何所因辭。乃飲以醇酒。同閉密室。什被逼既至,遂虧其節。或令騎牛及乘惡馬,欲使墮落。什常懷忍辱,曾無異色,光慚愧而已。光還中路,置軍于山下,將士已休。什曰:“不可在此,必見狼狽,宜徙軍隴上。”光不納。至夜,果有大雨,洪潦暴起,水深數丈,死者數千。光始密而異之。什謂光曰:“此兇亡之地,不宜淹留,推遷揆數,應速言歸,中路必有福土可居。”光從之。至涼州,聞苻堅已爲姚萇所害,光三軍縞素,大臨城南。於是竊號關外,年稱太安。太安二年正月,姑臧大風。什曰:“不祥之風,當有奸叛,然不勞自定也。”俄爾梁謙、彭晃相系而反,尋亦殄滅。至光龍飛二年,張掖臨松盧水胡沮渠男成及從弟蒙遜反,推建康太守段業爲主。遣庶子秦州刺史太原公纂,率衆五萬討之。時論謂業等烏合,纂有威聲,勢必全克。光以訪什,什曰:“觀察此行,未見其利。”既而纂敗績於合黎。俄有郭黁作亂,纂委大軍輕還,爲黁聽敗,僅以身免。光中書監張資,文翰溫雅。光甚器之。資病,光博營救療。有外國道人羅叉,雲能差資疾,光喜,給賜甚重。什知叉誑詐,告資曰:“叉不能爲,徒煩費耳。冥運雖隱,可以事試也。”乃以五色絲作繩,結之,燒爲灰末投水中,灰若出水還成繩者,病不可愈。須臾,灰聚浮出,復繩本形。既叉治無效,少日資亡。頃之,光又卒,子紹襲位。數日,光庶子纂殺紹自立,稱元咸寧。咸寧二年,豬生子,一身三頭,龍出東箱井中,到殿前蟠臥,比旦失之。纂以爲美瑞,號大殿爲龍翔殿。俄而有黑龍升於當陽九宮門,纂改爲龍興門。什奏曰:“此日潛龍出遊,豕妖來異。龍者陰類,出入有時,而今屢見,則爲災眚。必有下人謀上之變,宜克己修德,以答天戒。”纂不納,與什博戲,殺棋曰:“斫胡奴頭。”什曰:“不能斫胡奴頭,胡奴將砟人頭。”此言有旨,而纂終不悟也。光弟保,有子名超,超小字胡奴。後果殺纂斬首,立其兄隆爲主,時人方驗什之言也。什住涼積年,呂光父子既不弘道教,故蘊其深解,無所宣化。苻堅已亡,竟不相見。及姚萇僭有關中,亦挹其高名,虛心要請。呂以什智計多解,恐爲姚謀,不許東入。及萇卒,子興襲位,復遣敦請。興弘始三年三月,有樹連理,生於廟庭逍遙園,蔥變爲菃,以爲美瑞,謂智人應入。至五月,興遣隴西公碩德西伐呂隆,隆軍大破。至九月,隆上表歸降,方得迎什入關,以其年十二月二十日至於長安。興待以國師之禮,甚見優寵。自大法東被,始於漢明,涉歷魏晉,經論漸多,而支竺所出,多滯文格義。興少崇三寶,銳志講集,什既至止,仍請入西明閣及逍遙園譯出衆經。什既率多諳誦,無不究盡,轉能漢言,音譯流便。既覽舊經,義多紕僻,皆由先度失旨,不與梵本相應。於是興使沙門僧栔、僧遷、法欽、道流、道恆、道標、僧睿、僧肇等八百餘人,諮受什旨。更令出大品。什持梵本,興執舊經,以相讎校。其新文異舊者,義皆圓通,衆心愜伏,莫不欣贊。什爲人神情鑑徹,傲岸出羣,應機領會,鮮有其匹。且篤性仁厚,泛愛爲心,虛己善誘,終日無倦。姚興常謂什曰:“大師聰明超悟,天下莫二。若一旦後世,何可使法種無嗣?”遂以妓女十人,逼令受之。自爾已來,不住僧坊,別立廨舍,供給豐盈。每至講說。常先自說譬,譬如臭泥中生蓮華,但採蓮花,勿取臭泥也。什初在龜茲,從卑摩羅叉律師受律。卑摩後入關中,什聞至欣然,師敬盡禮。卑摩未知被逼之事,因問什曰:“汝於漢地,大有重緣,受法弟子,可有幾人。”什答雲:“漢境經律未備,新經及諸論等,多是什所傳出。三千徒衆,皆從什受法。但什累業障深,故不受師敬耳。”又杯渡比丘在彭城,聞什在長安,乃嘆曰:“吾與此子戲,別三百餘年,杳然未期。遲有遇於來生耳。”什未終少日,覺四大不愈,乃口出三番神咒,令外國弟子誦之以自救,未及致力,轉覺危殆,於是力疾。與衆僧告別曰:“因法相遇,殊未盡心。方復後世,惻愴何言。自以闇昧,謬充傳譚。凡所出經論三百餘卷,唯十誦一部,未及刪繁。存其本旨,必無差失。願凡所宣譚,傳流後世,鹹共弘通。今於衆前,發誠實誓:“若所傳無謬者,當使焚身之後,舌不焦爛。”以僞秦弘始十一年八月二十日卒於長安,是歲晉義熙五年也。即於逍遙園依外國法以火焚屍,薪滅形碎,唯舌不灰耳。(出《高僧傳》)

    法朗

    晉沙門康法朗學於中山。永嘉中,與一比丘西入天竺。行過流沙千有餘裏,見道邊敗壞佛圖,無復堂殿,蓬蒿沒人。法朗等下拜瞻禮,見有二僧,各居其旁。一人讀經,一人患痢,穢污盈房。其讀經者,了不營視。朗等惻然興念,留爲煮粥,掃除浣濯。至六日,病者稍困,注痢如泉。朗等共料理之。其夜,朗等並謂病者必不起,至明晨往視之,容色光悅,病狀頓除。然屋中穢物,皆是華馨。朗等乃悟是得道之士以試人也。病者曰:“隔房比丘,是我和尚,久得道惠,可往禮覲。”法朗等先嫌讀經沙門無慈愛心,聞已,乃作禮悔過。讀經者曰:“諸(諸原作請,據陳校本改)君誠契並至,同當入道。朗公宿學業淺,此世未得願也。”謂朗伴雲:“惠若植根深,當現世得願。”因而留之。法朗後還山中,爲大法師,道俗宗之。(出《冥祥記》)

    李恆沙門

    晉李恆字元文,譙國人。少時,有一沙門造恆謂曰:“君福報對至,而復對來隨之。君能守貧修道,不仕宦者,福增對滅。君其勉之。”恆性躁,又寒門,但問仕宦當何所至,了不尋究修道意也。沙門與一卷經,恆不肯取,固問榮途貴賤何如。沙門曰:“當帶金紫,極於三郡。若能於一郡止者,亦爲善道。”恆曰:“且當富貴,何顧後患。”因留宿。恆夜起。見沙門身滿一牀,入呼家人窺視。復變爲大鳥跱屋樑上,天曉而形如舊。恆送出門,忽不復見。知是神人,因此事佛,而亦不能精至。後爲西陽、江夏、廬江太守,加龍驤將軍。太興中,預錢鳳之亂,被誅。(出《法苑珠林》)

    卷第九十 異僧四

    杯渡 釋寶誌

    杯渡

    杯渡者,不知姓名,常乘木杯渡水,因而爲號。初在冀州,不修細行,神力卓越,世莫測其由。嘗於北方,寄宿一家,家有一金像,渡竊而將去。家主覺而追之,見渡徐行,走馬逐之不及。至於孟津河,浮木杯於水,憑之渡河,不假風掉,輕疾如飛,俄而渡岸,達於京師。見時可年四十許,帶索襤褸,殆不蔽身。言語出沒,喜怒不均。或剖冰扣凍而洗浴,或著履上山,或徒行於市。唯荷一蘆圌子,更無餘物。嘗往延賢寺法意道人處,意以別房待之。後欲往瓜步,至(至原作江,據明抄本改)於江側,就航人告渡,不肯載之。復累足杯中,顧眄言詠,杯自然流,直渡北岸。向廣陵,遇村舍、李家八關齋,先不相識。乃直入齋堂而坐,置圌於中庭。衆以其形陋,無恭敬之心。李見蘆圌當道,欲移置牆邊。數人舉不能動。渡食竟,提之而去,笑曰:“四天王李家。”於時有一豎子,窺其圌中,有四小兒,並長數寸,面目端正,衣裳鮮潔。於是追覓,不知所在。後三日,乃見在西界蒙龍樹下坐,李禮拜請還家,日日供養。渡不甚持齋,飲酒噉肉,至於辛膾,與俗不殊。百姓奉上,或受不受。沛國劉興伯爲袞州刺史,遣使要之。負圌而來。興伯使人舉視,十餘人不勝,伯自看,唯見一敗衲及一木杯。後李家復得二十餘日,清旦忽雲:“欲得一袈裟,中時令辦。”李即經營,至中未成。渡雲暫出,至暝不返。合境聞有異香,疑之爲怪。處處覓渡,乃見在北巖下,敷敗袈裟於地,臥之而死。頭前腳後,背生蓮華,極鮮香,一夕而萎。邑共殯葬之。後日有人從北來雲“見渡負蘆圌,行向彭城。”乃共開棺,唯見敗衣。既至彭城,遇有白衣黃欣,深信佛法,見渡禮拜,請還家。至貧,但有麥飯而已,渡食之怡然。止得半年,忽語欣雲:“可覓蘆圌三十六枚,吾須用之。”答雲:“此間止可有十枚,貧無以買,恐不盡辦。”渡曰:“汝但檢覓,宅中應有。”欣即窮檢。果得三十六枚,列之庭中。雖有其數,亦多破敗。命欣次第孰視,皆已新完。渡密封之,因語欣令開,乃見錢帛皆滿,可堪百許萬。識者謂杯渡分身他土,所得親施,回以施欣。欣受之,皆爲功德。經一年許,渡辭出,欣爲辦糧食。明晨,見糧食皆存,不知渡所在。經一月許,復至京師。時潮溝有朱文殊者,少奉佛法。渡多來其家,文殊謂渡雲:“弟子脫捨身沒後,願見救濟,脫在好處,願爲法侶。”渡不答。文殊喜,佛法默默,已爲許矣。後東遊入吳郡,路見釣魚師,因就乞魚。魚師施一餧者。渡手弄反覆,還投水,遊活而去。又見網(網原作往,據明抄本改)師,更從乞魚。網師瞋罵不與,渡乃拾取兩石子擲水中。俄而有兩水牛鬥其網中,網碎敗,不復見牛,渡亦已隱。行至松江,乃仰蓋於水中,乘而渡岸。經涉會稽剡縣,登天台山。數月而返京師。少時,遊止無定,請召或往不往。時南州有陳家,頗有衣食,渡往其家,甚見迎奉。聞都下復有一杯渡,陳父子五人,鹹不信,故下都(都原作鄉,據明抄本改)看之,果於其家杯渡形相一種。陳設一合蜜姜,及刀子陸香(高僧傳子下有薰字,香下有手中二字)等,伺渡。渡即食蜜姜都盡,餘物宛在膝前。其父子五人,恐是其家杯渡,即留二弟停都守視,餘三人還家。見杯渡如舊,膝前亦有香刀子等,但不噉蜜姜爲異爾。乃語陳雲:“刀子鈍,可爲磨之。”二弟還都,雲:“杯渡已移靈鷲寺。”其家忽求黃紙兩幅,作書不成字,合同其背。陳問上人作何券書,渡不答,竟莫測其然。時吳部民朱靈期使高麗還,值風,舶飄經九日,至一洲邊。洲上有山,山甚高大,入山採薪,見有人於路,靈期乃將數人隨路告乞。行千餘里,聞磬聲香菸,於是共稱佛禮拜。須臾,見一寺甚光麗,多是七寶莊嚴,又見十餘石人,乃共禮拜。還反行少許,聞唱道聲,還往更看,猶是石人。靈期等相謂:“此是聖僧,吾等罪人,不能得見。”因共竭誠懺悔。更往,乃見真人,爲期等設食,食味是菜,而香美不同。衆食竟,共叩頭禮拜,乞速還至鄉。有一僧雲:“此間去都乃二十餘萬里,但令至心,不憂不速也。”因問期雲:“識杯渡道人不。”答言甚識。因指北壁,有一壺,掛錫杖及鉢,雲:“此是杯渡住處,今因君以鉢與之。”並作書著函中,別有一青竹杖,謂期言:“但擲此杖置舫前水中,閉目靜坐,不假勞力,必令速至。”於是辭別,令一沙彌送至門上,語曰:“此道去,行七里至船,不須從先路去也。”如言西轉,行七里許,至船。即具如所示,唯聞舫從山頂樹木上過,都不見水,經三日,至石頭淮而住,亦不復見竹杖所在。舫入淮,至朱雀,乃見杯渡騎大航蘭,以捶捶之曰:“馬何不行?”觀者甚多。靈期等在舫,遙禮之。渡乃自下舫,取書並鉢,開書視之,字無人識者。渡大笑曰:“使我還耶。”取鉢擲雲中,還接之曰:“我不見此鉢,四千年矣。”渡多在延賢寺法意處,時世以此鉢異物,竟往觀之。一說雲:靈期舫漂至一窮山,遇見一僧來,雲是渡弟子,昔持師鉢而死冶城寺,今因君以鉢還師,但令一人擎鉢舫前,自安隱至也。期如所教,果獲全濟。至南州杯渡,期當騎蘭之日。爾日早出,至晚不還,陳氏明但見門扇上有青書六字雲:“福經門,靈人降。”字勁可識,其家杯渡遂絕跡矣。都下杯渡往來山邑,多行神咒。時庾常婢偷物而叛,四追不擒,乃問渡,雲:“已死,在城江邊空冢中。”往看果如所言。孔寧子時以黃門侍郎在家患痢,遣信請渡,咒竟雲:“難差,見有四鬼,皆被傷截。”寧子泣曰:“昔孫恩作亂,家爲軍人所破,二親及叔,皆被痛酷。”寧子果死。又有齊諧妻胡母氏病,衆治不愈,被請僧設齋。坐有僧,勸迎杯渡。渡既至,一咒,病者即愈。齊諧伏事爲師,因爲作傳,記其從來神異,不可備紀。元嘉三年九月,辭諧入東,留一萬錢物寄諧,請爲營齋,於是別去。行至赤山湖,患痢而死。諧即爲營齋,並接屍還,葬建康覆舟山。至四年,有吳(吳原作五,據明抄本改)興邵信者,甚奉法,遇傷寒病,無人敢看,乃悲注念觀音。忽見一僧來,雲是杯渡弟子,語云:“莫憂,家師尋來相看。”答雲:“渡久已死,何容得來?”道人云:“來複何難。”便衣帶頭出一合許散,與服之,病即差。又有杜僧哀者,住在南岡下,昔經伏事杯渡。幾病甚篤,乃思念,恨不得渡與念神咒。明日,忽見渡來,言語如常,即爲咒,病者便愈。至五年三月,渡復來齊諧家。呂道惠、聞人(人原作而,據高僧傳改)怛之、杜天期、水丘熙等並見,皆大驚,即起禮拜。渡語衆人,言年當大凶,可勤修福業。法意道人甚有德,可往就之。修立故寺,以禳災禍也。須臾,門上有一僧喚,渡便辭去,雲:“貧道當向交廣之間,不復來也。”齊諧等拜送殷勤,於是絕跡。頃世亦言時有見者。(出《高僧傳》)

    釋寶誌

    釋寶誌本姓朱,金城人。少出家,止江東道林寺,修習禪業。至宋大始初,忽如僻異,居止無定,飲食無時,髮長數寸,常跣行街巷。執一錫杖,杖頭掛剪刀及鏡,或掛一兩匹帛。齊建元中,稍見異跡,數日不食。亦無飢容;與人言,始苦難曉,後皆效驗;時或賦詩,言如讖記。江東士庶皆共事之。齊武帝謂其惑衆,收駐建康。既旦,人見其入市,還檢獄中,志猶在焉。志語獄吏:“門外有兩輿食來,金鉢盛飯,汝可取之。”既而齊文惠太子、竟陵王子良並送食餉志,果如其言。建康令呂文顯以事聞,武帝即迎入宮,居之後堂,一時屏除內宴,志亦隨衆出。既而景陽山上,猶有一志,與七僧具。帝怒,遣推檢其所。關(明抄本關作閣)吏啓雲:志久出在(在原作有,據高僧傳改)省,方以墨塗其身。”時僧正法獻欲以一衣遺志,遣使於龍光罽賓二寺求之,並雲昨宿且去。又至其常所造侯伯家尋之,伯雲:“志昨在此行道,旦眠未覺。”使還以告,獻方知其分身三處宿焉。志常盛冬袒(冬袒原作束祖,據高僧傳改)行。沙門寶亮欲以衲衣遺之,未及發言,志忽來引衲而去。後假齊武帝神力,使見高帝於地下,常受錐刀之苦,帝自是永廢錐刀。武帝又常於華林園召志,志忽著三重布帽以見。俄而武帝崩,文惠太子及豫章王相繼而薨。永明中,常住東宮後堂。一旦平明,從門出入,忽雲:“門上血污衣。”褰衣走過。及鬱林見害,車載出此,帝頸血流於門限。齊衛尉胡諧疾,請志,志註疏雲明日,竟不往。是日諧亡,載屍還宅。志曰:“明日屍出也。”齊太尉司馬殷齊之隨陳顯達鎮江州,辭志,志畫紙作樹,樹上有鳥,語云:“急時可登此。”後顯達逆節,留齊之鎮州。及敗,齊之叛入廬山,追騎將及。齊之見林中有一樹,樹上有鳥,如志所畫,悟而登之,鳥竟不飛。追者見鳥,謂無人而反。卒以見免。齊屯騎桑偃將欲謀反,往詣(原無詣字,據明抄本補)志。遙見而走,大呼雲:“圍臺城,欲反逆,斫頭破腹。”後有旬事發,偃叛往朱方,爲人所得,果斫頭破腹。梁鄱陽忠烈王,嘗屈志至第,忽令覓荊子甚急,既得,安於門上,莫測所以。少時王出爲荊州刺史。其預鑑之明,此類非一。志多往來興皇、淨名兩寺。及梁武即位,下詔曰:“志公跡均塵垢,神遊冥漠,水火不能焦濡,蛇虎不能侵懼。語其佛理,則聲聞無上;談其隱淪,則道行高著。豈得以俗士凡情,空相拘制,何其鄙陋,一至於此。自今行來,隨意出入,勿得復禁。”志自是多出入禁中,長於臺城。對梁武帝喫鱠,昭明諸王子皆侍側,食訖,武帝曰:“朕不知味二十餘年矣。師何謂爾?”志公乃吐出小魚,依依鱗尾,武帝深異之。如今秣陵尚有膾殘魚也。天監五年冬旱,雩祭備至,而未降雨。忽上啓雲:“志病不差,就官乞活,若不啓白官,應得鞭杖。願於華光殿講勝鬢經請雨。”梁武即使沙門法雲講勝鬘竟,夜更大雨。志又云:“須一盆水,加刀其上。”俄而天雨大降,高下皆足。梁武嘗問志雲:“弟子煩惑未除,何以治之?”答雲:“十二。”識(識原作讖,據明抄本改)者以爲十二因緣,治惑藥也。又問十二之(文原作之,據明抄本改)旨?答雲:“在書字時節刻漏中。”識者以爲書之在十二時中。又問弟子何時得靜心修習?答雲:“安樂(樂原作藥,據明抄本改)禁。”識者以爲禁者止也,至安樂(樂原作藥,據明抄本改),時乃止(原無止字,據高僧傳補)耳。後法雲於華林講法華經,至假使黑風,(假使黑風原作假使風墨,據法華經改)志忽問之有無。答雲:“世諦(諦原作帝,據明抄本改)故有,第一義則無也。”志往復三四番,便笑雲:“若體是假有,此亦不可解,難可解。”其辭旨隱沒,類皆如此,有陳徵虜者,舉家事志甚篤。志嘗爲其見真形,光相如菩薩像焉。志知名顯奇,四十餘載,士女供事者,不可勝數。然好用小便濯發,俗僧暗有譏笑者。志亦知衆僧多不斷酒肉。譏之者飲酒食豬肚,志勃然謂曰:“汝笑我以溺洗頭,汝何爲食盛糞袋?”譏者懼而慚服。晉安王蕭綱初生日,梁武遣使問志,志合掌雲:“皇子誕育幸甚,然冤家亦生。”於後推尋歷數。與侯景同年月日而生也。會稽臨海寺有大德,常聞揚州都下有志公,語言顛狂,放縱自在。僧雲:“必是狐狸之魅也。願向都下,覓獵犬以逐之。”於是輕船入海,趨浦口。欲西上,忽大風所飄,意謂東南,六七日始到一島中。望見金裝浮圖,幹雲秀出,遂尋徑而往。至一寺,院宇精麗,花卉芳菲,有五六僧,皆可年三十,美容色,並著員緋袈裟,倚仗於門樹下言語。僧雲:“欲向都下,爲風飄蕩,不知上人此處何州國?今四望環海,恐本鄉不可復見。”答曰:“必欲向揚州,即時便到。今附書到鐘山寺西行南頭第二房,覓黃頭付之。”僧因閉目坐船,風聲定開眼,如言奄至西岸。入數十里,至都。徑往鐘山寺訪問,都無有黃頭者。僧具說委曲,報雲:“西行南頭第二房,乃風病道人志公。雖言配在此寺,在都下聚樂(樂原作藥,據明抄本改)處,百日不一度來。房空無人也。”問答之間,不覺志公已在寺廚上,乘醉索食。人以齋過日晚,未與間。便奮身惡罵。寺僧試遣沙彌繞廚側,漫叫黃頭。志公忽雲:“阿誰喚我。”即逐沙彌來到僧處。謂曰:汝許將獵狗捉我,何爲空來?”僧知是非常人,頂禮懺悔,授書與之。志公看書雲:“方丈道人喚我,不久亦當自還。”志公遂屈指雲:“某月日去。”便不復共此僧語。衆但記某月日。至天監十三年冬,於臺城後堂謂人曰:“菩薩將去。”未及旬日,無疾而終。屍體香軟,形貌熙悅。臨亡,燃一燭以付後閣金人吳慶。慶即啓聞,梁武嘆曰:“大師不復留。以燭者,將以後事屬我乎?”因厚加殯送,葬於鐘山獨龍之阜。仍於墓所立開善寺,敕陸倕制銘於冢內,王筠勒碑文於寺門。傳其遺像,處處存焉。初志顯跡之始,年可無五六十許,而終亦不老,人誠莫測其年。有餘捷道者,居於京師九日臺北,自言是志外舅弟,小志四年。計志亡時,應年九十七矣。又後魏有沙門寶公者,不知何處人也,形貌寢陋,心識通達,過去未來,預睹三世。發言似讖,不可得解。事過之後,始驗其實,胡太后問以世事,寶公把粟與雞,喚朱朱,時人莫解。建義元年,後爲爾朱榮所害,始驗其言。時有洛陽人趙法和,請佔早晚當有爵,寶公曰:“大竹箭,不須羽。東廂屋,急手作。”時人不曉其意。經月餘,法和父亡。大竹箭者,苴杖;東廂屋者,倚廬。初造十二辰歌,終其言也。此寶公與江南者,未委是一人也兩人也。(出《高僧傳》及《洛陽伽藍記》)

    卷第九十一 異僧五

    永那跋摩 法度 通公 阿專師阿禿師 稠禪師 釋知苑 法喜法琳 徐敬業

    駱賓王

    永那跋摩

    永那跋摩者,西域僧也。宋元嘉中,東遊渡江,居於金陵祗園寺。宋文帝常謂之曰:“弟子恆願持齋,不殺生命,以身徇物,不獲其志。法師不遠萬里,來化此國,將何以教之?”對曰:“道在心,不在事;法由己,非由人。且帝王與凡庶,所修亦有殊矣。若凡庶者,身賤名微,德不及遠,其教不出於門庭,其言不行於僕妾。若不苦身刻己,行善持誡,將何以用其心哉?帝王以四海爲家,萬民爲子,出一嘉言,則士庶鹹悅,布一善政,則人神以和。刑清則不夭其命,役簡則無勞其力。然後辨鐘律,正時令。鐘律辨則風雨調,號令時則寒暑節。如此則持齋亦已大矣,不殺亦已衆矣。安在乎缺一時之膳,全一禽之命,然後乃爲弘濟也。”文帝撫幾嗟嘆,稱善者良久。乃曰:“俗人迷於遠理,沙門滯於近教;迷遠理者謂爲虛說,滯近教者拘戀章句。如法師者,真所謂開悟明達,可以言天人之際矣。(出《劇談錄》)

    法度

    釋法度,黃龍人也。南齊初,遊於金陵。高士齊郡名僧紹,隱居琅琊之攝山,挹度清真,待以師友。及亡,舍所居山爲棲霞寺。先是有道士欲以寺地爲觀,住者輒死。後爲寺,猶多恐懼。自度居之,羣妖皆息。經歲餘,忽聞人馬鼓角之聲,俄見一人投刺於度曰:“靳尚。”度命前之。尚形甚閒雅,羽衛亦衆。致敬畢,乃言:“弟子主有此山,七百餘年矣。神道有法,物不得幹。前後棲託,或非真實。故死病繼之,亦其命也。法師道德所歸,謹舍以奉給,並願受五戒,永結來緣。”度曰:“人神道殊,無容相屈,且檀越血食世祀,此最五戒所禁。”尚曰:“若備門庭,輒先去殺。”於是辭去。明旦,一人送錢一萬,並香燭等,疏雲:“弟子靳尚奉供。”至其月十五日,度爲設會,尚又來,同衆禮拜行道,受戒而去。既而攝山廟巫夢神告曰:“吾已受戒於度法師矣,今後祠祭者勿得殺戮。”由是廟中薦獻菜飯而已。(出《歙州圖經》)

    通公

    梁末有通公道人者,不知其姓氏。居處無常。所語狂譎,然必有應驗。飲酒食肉,遊行民間。侯景甚信之。揚州未陷之日,多拾無數死魚頭,積於西明門外,又拔青草荊棘栽市裏。及侯景渡江,先屠東門(明抄本門作府),一城盡斃。置其首於西明門外,爲京觀焉。市井破落,所在荒蕪。通公言說得失,於景不便。景惡之,又憚非常人,不敢加害。私遣小將於子悅將武士四人往候之。景謂子悅雲:“若知殺,則勿害;不知則密捉之。”子悅立四人於門外,獨入見。通脫衣燎火,逆謂子悅曰:“汝來殺我,我是何人?汝敢輒殺。”子悅作禮拜雲:“不敢。”於是馳往報景。景禮拜謝之,卒不敢害。景後因宴召僧通,僧通取肉捏鹽,以進於景。問曰:“好否?”景曰:“大咸。”僧通曰:“不鹹則爛。”及景死數日。衆以鹽五石置腹中,送屍於建康市。百姓爭屠膾羹,食之皆盡。後竟不知所去。(出《廣古今五行記》)

    阿專師

    侯景爲定州刺史之日,有僧不知氏族,名阿專師。多在州市,聞人有會社齋供嫁娶喪葬之席,或少年放鷹走狗追隨宴集之處,未嘗不在其間。鬥爭喧囂,亦曲助朋黨。如此多年。後正月十五日夜,觸他長幼坐席,惡口聚罵。主人慾打死之,市道之徒救解將去。其家兄弟明旦撲覓,正見阿專師騎一破牆上坐,嘻笑謂之曰:“汝等此間何厭賤我?我舍汝去。”撲者奮杖欲擲,前人復遮約。阿專師復雲:“定厭賤我。我去。”以杖擊牆,口唱叱叱。所騎之牆一堵,忽然升上,可數十仞。舉手謝鄉里曰:“好住。”百姓見者,無不禮拜悔咎。須臾,映雲而滅。可經一年,聞在長安,還如舊態。於後不如所終。(出《廣古今五行記》)

    阿禿師

    北齊初,幷州阿禿師者,亦不知鄉土姓名所出。爾朱未滅之前,已在晉陽,遊諸郡邑,不居寺舍,出入民間。語譎必有徵驗。每行市裏,人衆圍繞之,因大呼,以手指胸曰:“憐你百姓無所知,不識幷州阿禿師。”人遂以此名焉。齊神武遷鄴之後,以晉陽兵馬之地,王業所基,常鎮守幷州。時來鄴下,所有軍國大事,未出惟幄者,禿師先於人衆間泄露。末年,執置城內,遣人防守,不聽輒出,若其越逸,罪及門司。當日幷州時三門,各有一禿師盪出,遍執不能禁。未幾,有人從北州來雲:“禿師四月八日於雁門郡市捨命郭下。大家以香花送之,埋於城外。”幷州人怪笑此語,謂之曰:“禿師四月八日從汾橋過,東出,一腳有鞋,一腳徒跣,但不知入何巷坊。人皆見之。何雲雁門死也。”此人復往北州,報語鄉邑。衆共開冢看之,唯有一隻鞋耳。後還遊幷州。齊神武以制約不從,浪語不出,慮動民庶,遂以妖惑戮之。沙門無發,以繩鉤首。伏法之日,舉州民衆。詣寺觀之。禿師含笑,更無言語。刑後六七日,有人從河西部落來雲:道逢禿師,形狀如故,但揹負一繩,籠禿師頭(頭原作欲,據明抄本改)。與語不應,急走西去。(出《廣古今五行記》)

    稠禪師

    北齊稠禪師,鄴人也。初落髮爲沙彌,時輩甚衆。每休暇,常角力騰趠爲戲,而禪師以劣弱見凌。紿侮毆擊者相繼,禪師羞之,乃入殿中閉戶,抱金剛足而誓曰:“我以羸弱,爲等類輕負。爲辱已甚,不如死也。汝以力聞,當佑我。我捧汝足七日,不與我力,必死於此,無還志。”約既畢,因至心祈之。初一兩夕恆爾,念益固。至六日將曙,金剛形見,手執大鉢,滿中盛筋。謂稠曰:“小子欲力乎?”曰:“欲。”“念至乎?”曰:“至。”能食筋乎?”曰:“不能。”神曰:“何故?”稠曰:“出家人斷肉故耳?”神因操鉢舉匕,以筋視之,禪師未敢食。乃怖以金剛杵,稠懼遂食。斯須入口,神曰:“汝已多力,然善持教,勉旃。”神去且曉,乃還所居。諸同列問曰:“豎子頃何至?”稠不答。須臾,於堂中會食,食畢,請同列又戲毆。禪師曰:“吾有力,恐不堪於汝。”同列試引其臂,筋骨強勁,殆非人也。方驚疑,禪師曰:“吾爲汝試。”因入殿中,橫蹋壁行,自西至東,凡數百步。又躍首至於梁數四,乃引重千鈞。其拳捷驍武,動駭物聽。先輕侮者,俯伏流汗,莫敢仰視。禪師後證果,居於林慮山。入山數千裏,構精廬殿堂,窮極土木。諸僧從其禪者,常數千人。齊文宣帝怒其聚衆,因領驍勇數萬騎,躬自往討,將加白刃焉。禪師是日,領僧徒谷口迎候。文宣問曰:“師何遽此來。稠曰。陛下將殺貧道。恐山中血污伽藍。故至谷口受戮。文宣大驚。降駕禮謁,請許其悔過。禪師亦無言。文宣命設饌,施畢請曰:“聞師金剛處祈得力,今欲見師效少力,可乎?”稠曰:“昔力者,人力耳。今爲陛下見神力,欲見之乎?”文宣曰:“請與同行寓目。”先是禪師造寺,諸方施木數千根,臥在谷口。禪師咒之,諸木起空中,自相搏擊,聲若雷霆,鬥觸摧拆,繽紛如雨。文宣大懼,從官散走。文宣叩頭請止之,因敕禪師度人造寺,無得禁止。後於幷州營幢子,未成遘病,臨終嘆曰:“夫生死者,人之大分。如來尚所未免。但功德未成,以此爲恨耳。死後願爲大力長者,繼成此功。”言終而化。至後三十年,隋帝過幷州,見此寺,心中渙然記憶,有似舊修行處,頂禮恭敬,無所不爲。處分幷州,大興營葺,其寺遂成。時人謂帝爲大力長者雲。(出《紀聞》及《朝野僉載》)

    釋知苑

    唐幽州沙門知苑,精練有學識。隋大業中,發心造石室一切經藏,以備法戒。既而於幽州西山鑿巖爲石室,即摩四壁而以寫經。又取方石,別更摩寫,藏諸室內。每一室滿,即以石塞門,溶鐵固之。時隋煬帝幸涿郡,內史侍郎蕭瑀,皇后弟也,性篤信佛法。以其事白後,後施絹千匹,瑀施絹五百匹。朝野聞之,爭共舍施,故苑得成功。苑常以役匠既多,道俗奔湊,欲與巖前造木佛堂並食堂。寐而念木瓦難辦,恐繁經費,未能起作。忽一夜暴雷震電,明旦既晴,乃見山下有大木松柏數千萬,爲水所漂,積於道次。道俗驚駭,不知來處。於是遠近歎服。苑乃使匠擇取其木,餘皆分與邑里。邑里喜悅而助造堂宇,頃之畢成。如其志焉。苑所造石經,已滿七室。以貞觀十三年卒。弟子繼其功焉。(出《冥報錄》)

    法喜

    隋煬帝時,南海郡送一僧,名法喜。帝令宮內安置。於時內造一堂新成,師忽升堂觀看,因驚走下階,回顧雲:“幾壓殺我。”其日中夜,天大雨,堂崩,壓殺數十人。其後又於宮內環走,索羊頭。帝聞而惡之,以爲狂言,命鎖著一室。數日,三衛於市見師,還奏雲:“法喜在市內慢行。”敕責所司,檢驗所禁之處,門鎖如舊。守者亦云:“師在室內。”於是開戶入室,見袈裟覆一叢白骨,鎖在項骨之上。以狀奏聞。敕遣長史王恆驗之,皆然。帝由是始信非常人也,敕令勿驚動。至日暮,師還室內,或語或笑。守門者奏聞,敕所司脫鎖,放師出外,隨意所適。有時一日之中,凡數十處齋供,師皆赴會,在在見之,其間亦飲酒噉肉。俄而見身有疾,常臥牀,去薦席,令人於牀下鋪炭火,甚熱。數日而命終,火炙半身,皆焦爛,葬於香山寺。至大業四年,南海郡奏雲:“法喜見還在郡。”敕開棺視之,則無所有。(出《拾遺記》,明抄本作出《大業拾遺記》)

    法琳

    唐武德中,終南山宣律師修持戒律,感天人韋將軍等十二人自天而降,旁加衛護。內有南天王子張垍,常侍於律師。時法琳道人飲酒食肉,不擇交遊,至有妻子。律師在城內,法琳過之,律師不禮焉。天王子謂律師曰:“自以爲何如人?”律師曰:“吾頗聖也。”王子曰:“師未聖,四果人耳,法琳道人即是聖人。”律師曰:“彼破戒如此,安得爲聖?”王子曰:“彼菩薩地位,非師所知。然彼更來,師其善待之。”律師乃改觀。後法琳醉,猝造律師,直坐其牀,吐於牀下,臭穢雖甚,律師不敢嫌之。因以手攫造功德錢,納之袖中徑去,便將沽酒市肉。錢盡復取,律師見即與之。後唐高祖納道士言,將滅佛法。法琳與諸道士競論,道士慚服。又犯高祖龍顏,固爭佛法。佛法得全,琳之力也。佛經護法菩薩,其琳之謂乎。(出《感通記》)

    徐敬業

    唐則天朝,徐敬業揚州作亂,則天討之,軍敗而遁。敬業竟養一人,貌類於己,而寵遇之。及敬業敗,擒得所養者,斬其元以爲敬業。而敬業實隱大孤山,與同伴數十人結廬不通人事。乃削髮爲僧,其侶亦多削髮。天寶初,有老僧法名住括,年九十餘,與弟子至南嶽衡山寺訪諸僧而居之,月餘。忽集諸僧徒,懺悔殺人罪咎。僧徒異之。老僧曰:“汝頗聞有徐敬業乎?則吾身也。吾兵敗,入於大孤山,精勤修道。今命將終,故來此寺,令世人知吾已證第四果矣。”因自言死期。果如期而卒。遂葬于衡山。(出《紀聞》)

    駱賓王

    唐考工員外郎宋之問以事累貶黜,後放還,至江南。遊靈隱寺,夜月極明,長廊行吟,且爲詩曰:“鷲嶺鬱苕嶢龍宮鎖寂寥。”第一聯搜奇覃思,終不如意。有老僧點長命燈,坐大禪牀,問曰:“少年夜久不寐,而吟諷甚苦,何耶?”之問答曰:“弟子業詩,適遇欲題此寺,而興思不屬。”僧曰:“試吟上聯。”即吟與之,再三吟諷,因曰:“何不雲樓觀滄海日,門對浙江潮?”之問愕然,訝其道麗。又續終篇曰:“桂子月中落,天香雲外飄。捫蘿登塔遠,刳木取泉遙。霜薄花更發,冰輕葉未凋。待入天台路,看餘度石橋。”僧所贈句,乃爲一篇之警策。遲明更訪之,則不復見矣。寺僧有知者曰:“此駱賓王也。”之向詰之,答曰:“當徐敬業之敗,與賓王俱逃,捕之不獲。將帥慮失大魁,得不測罪,時死者數萬人,因求類二人者函首以獻。後雖知不死,不敢捕送,故敬業得爲衡山僧,年九十餘乃卒。賓王亦落髮,遍遊名山,至靈隱,以週歲卒。當時雖敗,且以興復唐朝爲名,故人多獲脫之。(出《本事詩》)

    卷第九十二 異僧六

    玄奘 萬回 一行 無畏明達師 惠照

    玄奘

    沙門玄奘俗姓陳,偃師縣人也。幼聰慧,有操行。唐武德初,往西域取經,行至罽賓國,道險,虎豹不可過。奘不知爲計,乃鎖房門而坐。至夕開門,見一老僧,頭面瘡痍,身體膿血,牀上獨坐,莫知來由。奘乃禮拜勤求。僧口授多心經一卷,令奘誦之。遂得山川平易,道路開闢,虎豹藏形,魔鬼潛跡。遂至佛國,取經六百餘部而歸。其多心經至今誦之。初奘將往西域,於靈巖寺見有松一樹,奘立於庭。以手摩其枝曰:“吾西去求佛教,汝可西長;若吾歸,即卻東回。使吾弟子知之。”及去,其枝年年西指,約長數丈。一年忽東回,門人弟子曰:“教主歸矣!”乃而迎之。奘果還。至今衆謂此松爲摩頂松。(出《獨異志》及《唐新語》)

    萬回

    萬回師,閿鄉人也,俗姓張氏。初母祈於觀音像而因娠回。回生而愚,八九歲乃能語。父母亦以豚犬畜之。年長,父令耕田,回耕田,直去不顧,口但連稱平等。因耕一壟,耕數十里,遇溝坑乃止。其父怒而擊之,回曰:“彼此總耕,何須異相。”乃止擊而罷耕。回兄戍役於安西,音問隔絕。父母謂其死矣,日夕涕泣而憂思焉。回顧父母感念之甚,忽跪而言曰:“涕泣豈非憂兄耶。”父母且疑且信,曰:“然。”回曰:“詳思我兄所要者,衣裘糗糧中履之屬,請悉備焉,某將往之。”忽一日,朝齎所備而往,夕返其家。告父母曰:“兄平善矣。”視之,乃兄跡也,一家異之。弘農抵安西,蓋萬餘里。以其萬里回,故號曰萬回也。先是玄奘法師向佛國取經,見佛龕題柱曰:“菩薩萬回,謫向閿鄉地教化。”奘師馳驛至閿鄉縣,問此有萬回師無,令呼之,萬回至,奘師禮之,施三衣瓶鉢而去。後則天追入內,語事多驗。時張易之大起第宅,萬回常指曰:“將作。”人莫之悟。及易之伏誅,以其宅爲將作監。常謂韋庶人及安樂公主曰:“三郎斫汝頭。”韋庶人以中宗第三,恐帝生變,遂鴆之,不悟爲玄宗所誅也。又睿宗在藩邸時,或遊行人間,萬回於聚落街衢中高聲曰:“天子來。”或曰:“聖人來。”其處信宿間,睿宗必經過徘徊也。惠莊太子,即睿宗第二子也,初則天曾以示萬回。萬回曰:“此兒是西域大樹精,養之宜兄弟。”後生申王,儀形瑰偉,善於飲啖。景龍中,時時出入,士庶貴賤。竟來禮拜。萬回披錦袍,或笑罵,或擊鼓,然後隨事爲驗。太平公主爲造宅於己宅之右。景雲中,卒於此宅。臨終大呼。遣求本鄉河水。弟子徒侶覓無。萬回曰:“堂前是河水。”衆於階下掘井,忽河水湧出。飲竟而終。此坊井水,至今甘美。(出《談賓錄》及《西京記》)

    一行

    僧一行姓張氏,鉅鹿人,本名遂。唐玄宗既召見,謂曰:“卿何能?”對曰:“唯善記覽。”玄宗因詔掖庭,取宮人籍以示之。周覽既畢,覆其本,記念精熟,如素所習。讀數幅之後,玄宗不覺降御榻,爲之作禮,呼爲聖人。先是一行既從釋氏,師事普寂於嵩山。師嘗設食於寺,大會羣僧及沙門。居數百里者,皆如期而至,且聚千餘人。時有盧鴻者,道高學富,隱於嵩山。因請鴻爲文,讚歎其會。至日,鴻持其文至寺,其師授之,致於几案上。鍾梵既作,鴻請普寂曰:“某爲文數千言,況其字僻而言怪。盍於羣僧中選其聰悟者,鴻當親爲傳授。”乃令召一行。既至,伸紙微笑,止於一覽,復致於几上。鴻輕其疏脫而竊怪之。俄而羣僧會於堂,一行攘袂而進,抗音興裁,一無遺忘。鴻驚愕久之,謀寂曰:“非君所能教導也,當縱其遊學。”一行因窮大衍,自此訪求師資,不遠數千裏。嘗至天台國清寺,見一院,古松數十步,門有流水。一行立於門屏間,聞院中僧於庭布算,其聲簌簌。既而謂其徒曰:“今日當有弟子求吾算法,已合到門,豈無人導達耶?”既除一算,又謂曰:“門前水合卻西流,弟子當至。”一行承言而入,稽首請法。盡授其術焉。而門水舊東流,忽改爲西流矣。邢和璞嘗謂尹愔曰:“一行其聖人乎?漢之洛下閎造歷雲:‘後八百歲,當差一日,則有聖人定之。’今年期畢矣,而一行造大衍曆,正在差謬。則洛下閎之言信矣。”一行又嘗詣道士尹崇借楊雄太玄經,數日,復詣崇還其書。崇曰:“此書意旨深遠,吾尋之積年,尚不能曉。吾子試更研求,何遽見還也?”一行曰:“究其義矣。”因出所撰大衍玄圖及義訣一卷以示崇,崇大嗟伏。謂人曰:“此後生顏子也。”初一行幼時家貧,鄰有王姥,前後濟之約數十萬,一行常思報之。至開元中,一行承玄宗敬遇,言無不可。未幾,會王姥兒犯殺人,獄未具。姥詣一行求救,一行曰:“姥要金帛,當十倍酬也。君上執法,難以情求。如何?”王姥戟手大罵曰:“何用識此僧?!”一行從而謝之,終不顧。一行心計渾天寺中工役數百,乃命空其室內,徙一大甕於中央。密選常住奴二人,授以布囊,謂曰:“某坊某角有廢園,汝向中潛伺,從午至昏,當有物入來,其數七者,可盡掩之。失一則杖汝。”如言而往。至酉後,果有羣豕至,悉獲而歸。一行大喜,令置甕中,覆以木蓋,封以六一泥,朱題梵字數十。其徒莫測。詰朝,中使叩門急召。至便殿。玄宗迎問曰:“太史奏,‘昨夜北斗不見’,是何祥也?師有以禳之乎?”一行曰:“後魏時失熒惑。至今帝車不見,古所無者?天將大警於陛下也。夫匹婦匹夫,不得其所,則殞霜赤旱。盛德所感,乃能退舍。感之切者,其在葬枯出系乎。釋門以瞋心壞一切喜(陳校喜作善),慈心降一切魔。如臣曲見,莫若大赦天下?”玄宗從之。又其夕,太史奏北斗一星見。凡七日而復。至開元末,裴寬爲河南尹,深信釋氏,師事普寂禪師,日夕造焉。居一日,寬詣寂,寂雲:“方有少事,未暇款語,且請遲迴休憩也。”寬乃屏息,止於空室,見寂潔滌正堂,焚香端坐。坐未久,忽聞扣門,連雲“天師一行和尚至矣”。一行入,詣寂作禮,禮訖,附耳密語,其貌絕恭。寂但領雲,無不可者。語訖禮,禮訖又語,如是者三。寂唯雲:“是、是。”無不可者。一行語訖,降階入南室,自闔其戶。寂乃徐命弟子云:“遣鍾!一行和尚滅度矣。”左右疾走視之,一如其言。滅度後,寬乃服衷絰葬之,自(明抄本、陳校本自作日)徒步出城送之。(出《開天傳信記》及《明皇雜錄》、《酉陽雜俎》)

    無畏

    唐無畏三藏初自天竺至,所司引謁於玄宗。玄宗見而敬信焉,因謂三藏曰:“師不遠而來,故倦矣。欲於何方休息耶?”三藏進曰:“臣在天竺,常時聞大唐西明寺宣律師持律第一,願往依止焉。”玄宗可之。宣律禁戒堅苦,焚修精潔。三藏飲酒食肉,言行粗易。往往乘醉喧競,穢污絪席,宣律頗不能甘之。忽中夜,宣律捫蝨,將投於地。三藏半醉,連聲呼曰:“律師律師,撲死佛子耶。”宣律方知其異人也,整衣作禮而師事焉。宣律精苦之甚,常夜後行道,臨階墜墮忽覺有人捧承其足。宣顧視之,乃一少年也。宣遽問:“弟子何人?中夜在此。”少年曰:“某非常人,即毗沙門天王子那吒太子也。以護法之故,擁護和尚,時已久矣。”宣律曰:“貧道修行,無事煩太子。太子威神自在,西域有可以作佛事者,願太子致之。”太子曰:“某有佛牙,寶事雖久,然頭目猶舍,敢不奉獻。”宣律得之,即今崇聖寺佛牙是也。(出《開天傳信記》)

    明達師

    明達師者,不知其所自,於閿鄉縣住萬回故寺,往來過客,皆謁明達,以問休咎。明達不答,但見其旨趣而已。曾有人謁明達,問曰:“欲至京謁親,親安否?”明達授以竹杖。至京而親亡。又有謁達者,達取寺家馬,令乘之,使南北馳驟而去。其人至京,授採訪判官,乘驛無所不至。又有謁達者,達以所持杖,畫地爲堆阜,以杖撞築地爲坑。其人不曉,至京,背發腫,割之,血流殆死。李林甫爲黃門侍郎,扈從西還,謁達,加秤於其肩。至京而作相。李雍門爲湖城令,達忽請其小馬,雍門不與。間一日,乘馬將出,馬忽庭中人立,雍門墜馬死。如此頗衆。達又常當寺門北望,言曰:“此川中兵馬何多?”又長嘆曰:“此中觸處總是軍隊。”及後哥舒翰擁兵潼關,拒逆胡,關下閿鄉,盡爲戰場矣。(出《紀聞錄》)

    惠照

    唐元和中,武陵郡開元寺有僧惠照,貌衰體羸。好言人之休慼而皆中。性介獨,不與羣狎,常閉關自處,左右無侍童。每乞食於里人。里人有年八十餘者雲:“照師居此六十載,其容狀無少異幹昔時,但不知其甲子?”後有陳廣者,由孝廉科爲武陵官。廣好浮圖氏,一日因謁寺。盡訪羣僧,至惠照室。見廣,且悲且喜曰:“陳君何來之晚耶?”廣愕然。自以爲平生不識照。則謂曰:“未嘗與師遊,何見訝來之晚乎?”照曰:“此非立可盡言,當與子一夕靜語耳。”廣異之。後一日,仍詣照宿,因請其事。照乃曰:“我劉氏子,彭城人。宋孝文帝之玄孫也。曾祖鄱陽王休業,祖士弘,並詳於史氏。先人以文學自負,爲齊竟陵王子良所知。子良招召賢俊文學之士,而先人預焉。後仕齊梁之間,爲會稽令。吾生於梁普通七年夏五月,年三十,方仕於陳。至宣帝時,爲卑官,不爲人知。與吳興沈彥文爲詩酒之交。後長沙王叔堅與始興王叔陵皆廣聚賓客,大爲聲勢,各恃權寵,有不平心。吾與彥文俱在長沙之門下。及叔陵被誅,吾與彥文懼長沙之不免,則禍且相及,因偕遁去,隱於山林。用橡慄食,衣一短褐,雖寒暑不更。一日,有老僧至吾所居曰:“子骨甚奇,當無疾耳。彥文亦拜請其藥。僧曰:‘子無劉君之壽,奈何?雖餌吾藥,亦無補耳。’遂告去。將別,又謂我曰:‘塵俗以名利相勝,竟何有哉?唯釋氏可以舍此矣。’吾敬佩其語,自是不知人事,凡十五年。又與彥文俱至建業,時陳氏已亡。宮闕盡廢,臺城牢落,荊榛蔽路,景陽結綺,空基尚存,衣冠文物,闃無所觀。故老相遇,捧袂而泣曰:“後主驕淫,爲隋氏所滅,良可悲乎!”吾且泣不能已。又問後主及陳氏諸王,皆入長安。即與彥文挈一囊,乞食於路,以至關中。吾長沙之故客也,恩遇甚厚。聞其遷於瓜州,則又徑往就謁。長沙少長綺絝,而又早貴,雖流放之際,尚不事生業。時方與沈妃酣飲,吾與彥文再拜於前,長沙悲慟久之,灑泣而起,乃謂吾曰:“一日家國淪亡,骨肉播遷,豈非天耶?”吾自是留瓜州數年。而長沙殂,又數年,彥文亦亡。吾因髡髮爲僧,遁跡會稽山佛寺,凡二十年。時已百歲矣,雖容狀枯瘠,而筋力不衰,尚日行百里,因與一僧同至長安。時唐帝有天下,建號武德,凡六年矣。吾自此,或居京洛,或遊江左,至於三蜀五嶺,無不往焉。迨今二百九十年矣,雖烈寒盛暑,未嘗有微恙。貞元末,於此寺嘗夢一丈夫,衣冠甚偉,視之乃長沙王也。吾迎延坐,話舊傷感如平生。而謂吾曰:“後十年,我之六世孫廣,當官於此郡,師其念之。”吾因問曰:“王今何爲?”曰:“冥官甚尊。”既而泣曰:“師存而我已六世矣,悲夫!”吾既覺,因紀君之名於經笥中。至去歲凡十年,乃以君之名氏,訪於郡人,尚訝君之未至。昨因乞食裏中,遇邑吏訪之,果得焉。及君之來,又依然長沙之貌,然自夢及今,十一年矣,故訝君之晚也。”已而悲惋,泣下數行,因出經笥示之。廣乃再拜,願執履錫爲門弟子。照曰:“君且去,翌日當再來。”廣受教而還。明日至居,而照已遁去,莫知其適。時元和十一年。至大和初,廣爲巴州掾,於蜀道忽逢照。驚喜再拜曰:“願棄官,從吾師爲物外之遊。”照許之。其夕偕舍於逆旅氏,天未曉,廣起而照已去矣。自是竟不知所往。然照自梁普通七年生,按梁史,普通七年,歲在丙午,至唐元和十年乙未,凡二百九十年。則與照言果符矣。愚常以梁陳二史校其所說,頗有同者,由是益信其不誣矣。(出《宣室至》)

    卷第九十三 異僧七

    宣律師

    宣律師

    大唐乾封二年春二月,西明寺道律師逐靜在京師城南故淨業寺修道。律師積德高遠,抱素日久。忽有一人來至律師所,致敬申禮。具敘暄涼,律師問曰:“檀越何處?姓字誰耶?”答曰:“弟子姓王名璠,是大吳之蘭臺臣也。會師初至建業,孫主即未許之,令感希有之瑞,爲立非常之廟。於時天地神祗,鹹加靈被,於三七曰,遂感舍利。吳王手執銅瓶,傾銅盤內,舍利所衝,盤即破裂。乃至火燒錘試,俱不能損。闞澤、張昱之徒,亦是天人護助,入其身中,令其神爽通敏,答對諧允。今業在天,弘護佛法爲事。弟子是南方天王韋將軍下之使者。將軍事物極多,擁護三洲之佛法,有鬥爭凌危之事,無不躬往,和喻令解。今附和南,天欲即至,前事擁鬧,不久當至,具令弟子等共師言。”不久復有人來,雲姓羅氏,是蜀人也。言作蜀音,廣說律相。初相見時,如俗禮儀,敘述緣由,多有次第,遂用忽忘。次又一人,雲姓費氏,禮敬如前。雲:“弟子迦葉佛時,生在初天,在韋將軍下。諸天貪慾所醉,弟子以宿願力,不交天欲,清靜梵行,偏敬毗尼。韋將軍童真梵行,不受天欲。一王之下,有八將軍、四王、三十二將。週四天下,往還護助諸出家人。四天下中,北天一洲,少有佛法。餘三天下,佛法大弘。然出家之人,多犯禁戒,少有如法。東西天下,人少黠慧,煩惱難化。南方一洲,雖多犯罪,化令從善,心易調伏。佛臨涅槃,親受付囑,並令守護,不使魔嬈。若不守護,如是破戒,誰有行我之法教者。故佛垂誡,不敢不行。雖見毀禁,愍而護之。見行一善,萬過不咎,事等忘瑕,不存往失。且人中臭氣,上薰空界四十萬裏,諸天清淨,無不厭之。但以受佛付囑,令護佛法。尚與人同止,諸天不敢不來。韋將軍三十二將之中,最存弘護。多有魔子魔女,輕弄比丘,道力微者,併爲惑亂。將軍棲遑奔至,應機除剪。故有事至,須往四王所時,王見皆起。爲韋將軍修童真行護正法故。弟子性樂戒律,如來一代所制毗尼,並在座中聽受戒法。”因問律中諸隱文義,無不決滯。然此東華三寶,素有山海水石,往往多現,但謂其靈而敬之。顧訪失由,莫知投詣。遂因此緣,隨而諮請。且沈冥之相,以理括之,未曾持觀,不可以語也。宣師又以感通記問天人云:“益州成都多寶石佛者,何代時像,從地湧出。”答曰:“蜀都元基青城山上,今之成都,大海之地。昔迦葉佛時,有人於西洱河造之,擬多寶佛全身相也,在西洱河鷲山寺。有成都人往彼興易,請像將還,至今多寶寺處,爲海神蹋船所沒。初取像人見海神於岸上游,謂是山鬼,遂即殺之。因爾神瞋覆沒,人像俱溺,同在一船。其多寶舊在鷲頭山寺,古基尚在,仍有一塔,常有光明。令向彼土,道由郎州過,大小不算,三千餘里,方達西洱河。河大闊,或百里,或五百里。中有山洲,亦有古寺,經像尚存,而無僧住。經同此文,時聞鐘聲。百姓殷實,每年二時,供養古塔。塔如戒壇,三重石砌,上有覆釜。其數極多,彼土諸人,但言神冢。每發光明,人以蔬食祭之,求其福祚也。其地西北去西州二千餘里。問去天竺非遠,往往有至彼者。自下云云至晉時,有僧於此地。見土墳隨出隨除,怪不可平。後見拆開,深怪其爾。乃深掘丈餘,獲像及人骨在船。其髏骨肘脛,悉皆粗大數倍,過於今人。即迦葉佛時,閻浮人壽二萬歲時人也。今時劫減,命促人小,固其常然,不可怪也。初出之時,牽曳難得。弟子化爲老人,指撝方便,須臾至周,滅法暫隱。到隋重興,更復出之。蜀人但知其靈從地而出,亦不測其根源。見其花趺有多寶字,因遂名焉,又名多寶寺。”又問:“多寶字是其隸書,出於亡秦之代。如何迦葉佛時,已有神州書耶?”答曰:“亡秦李斯隸書,此乃近代遠承。隸書之興,興於古佛之世。見今南洲四面千有餘洲,莊嚴閻浮,一方百有餘國,文字言音,同今唐國。但以海路遼遠,動數十萬裏,重譯莫傳,故使此方封守株柱,不足怪也。師不聞乎?梁顧野王,太學之大博也,周訪字源,出沒不定,故玉篇序雲:“有開春申君墓得其銘文,皆是隸字。’檢春申是周武(明抄本無周武二字)六國同時,隸文則非吞併之日也。此國篆隸諸書,尚有茫昧,寧知迦葉佛時之事。決非其耳目之所聞見也。”又問:“今西京城西高四土臺,俗諺雲:是蒼頡造書檯。如何雲隸書字古時已有?”答曰:“蒼頡於此臺上,增土造臺,觀鳥跡者,非無其事。且蒼頡之傳,此土罕知其源。或雲黃帝之臣,或雲古帝王也。鳥跡之書時變,一途今所絕有。無益之言,不勞述也。”又有天人,姓陸名玄暢,來謁律師雲:“弟子是周穆王時,生在初天,本是迦葉佛時天,爲通化故,周時暫現。所問高四土臺者,其本迦葉佛於此第三會,說法度人。至穆王時,文殊、目連來化,穆王從之,即列子所謂化人者是也。化人示穆王雲:‘高四臺是迦葉佛說法處。’因造三會道場。至秦穆公時,扶風獲一石佛,穆公不識,棄馬坊中,穢污此像。護像神瞋,令公染疾。公又夢遊上帝,極被責疏。覺問侍臣由余,便答雲:‘臣聞周穆王時,有化人來此土,雲是佛神。穆王信之,於終南山造中天台,高千餘尺,基址見在。又於蒼頡臺造神廟,名三會道場。公今所患,殆非佛爲之耶?’公聞大怖,語由余曰:‘吾近獲一石人,衣冠非今所制,棄之馬坊。得非此是佛神耶?’由余聞,往視之,對曰:‘此真佛神也。’公取像澡浴,安清淨處,像遂放光。公又怖,謂神瞋也,宰三牲以祭之。諸善神等,擎棄遠處。公又大怖,以問由余。答曰:‘臣聞佛清淨,不進酒肉,愛重物命。如護一子,所有供養,燒香而已,所可祭祀,餅果之屬。’公大悅。欲造佛像,絕於工人。又問由余,答曰:‘昔穆王造寺之側,應有工匠。’遂於高四臺南村內,得一老人,娃王名安,年百八十。自雲曾於三會道場見人造之,臣今年老,無力能作。所住村北,有兄弟四人,曾於道場內爲諸匠執作,請追共造。依言作之,成一銅像。相好圓備,公悅,大賞賚之。彼人得財,並造功德,於土臺上造重閣,高三百尺。時人號之高四臺,或曰高四樓。其人姓高,大者名四;或曰,兄弟四人同立故也。或取大兄名以目之,故有高四之名,至今稱也。”又問:“目連舍利弗,佛在已終,如何重見?”答曰:“同名六人,此目連非大目連也。到宇文周時,文殊師利化爲梵僧,來遊此土,雲欲禮拜迦葉佛說法處,並往文殊所住之處,名清涼山。遍問道俗,無有知者。時有智猛法師,年始十八,反問梵僧:‘何因知有二聖餘跡?’答曰:‘在秦都城南二十里,有蒼頡造書檯,即其地也。’又云:‘在沙河南五十里,青山北四十里,即其處也。’又問‘沙河’、‘青山’是何語,答曰:‘渭水終南山也。’此僧便從渭水直南而步,遂得高四臺,便雲此是古佛說法處也。於時智猛法師,隨往禮拜。不久失梵僧所在。智猛長大,具爲太常韋卿說之,請其臺處,依本置寺,遂奏周主,名三會寺。至隋大業,廢入大寺。因被廢毀,配入菩提。今京城東市西平康坊南門東菩提寺西堂佛首,即是三會寺佛。釋迦如來得度大迦葉後,十二年中,來至此臺,其下見有迦葉佛舍利。周穆王遊大夏,佛告彼土見有古塔,可返禮事。王問何方,佛答在鄗京之東南也。西天竺國具有別傳,雲歲長年,是師子國僧,年九十九夏,是三果阿那含人,聞斯勝蹟,躬至禮拜。又奏請欲往北岱清涼山文殊師利菩薩坐處。皇帝聞喜,敕給驛馬內使及弟子官佐二十餘人,在處供給。諸官人弟子等,並乘官馬。唯長年一人,少小已來,精誠苦行,不乘雜畜。即到岱州清涼山,即便肘行膝步而上,至中臺佛堂,即是文殊廟堂。從下至上,可行三十餘里,山石勁利,入肉到骨,無血乳出。至於七日,五體投地,布面在土,不起不食。七日滿已,忽起,踊躍指揮,四方上下空界,具見文殊師利菩薩聖僧羅漢。從者道俗數十人,有見不見。復有一蟒蛇,身長數里,從北而來,直上長年,長年見喜。銜師腳過,變爲僧形。諸人懼怕,皆悉四散,唯長年一人,心不驚動。種種靈應,不可具述。”律師又問天人曰:“自昔相傳,文殊在清涼山,領五百仙人說法。經中明文殊是久住娑婆世界菩薩。娑婆則大千總號,如何偏在此方?”答曰:“文殊是諸佛之元帥,隨緣利見,應變不同。大士大功,非人境界,不勞評泊,但知仰信。多在清涼山五臺之中,今屬北岱州西,見有五臺縣清涼府。皇唐已來,有僧名解脫,在巖窟亡來三十餘年,身肉不壞,似如入滅盡定。復有一尼,亦入定不動。各經多年。聖蹟迦藍。菩薩聖僧,仙人仙花,屢屢人見。具在別篇,豈得不信。”又問:“今五臺山中臺之東南三十里,見有大孚靈鷲寺,兩堂隔澗猶存。南有花園,可二頃許,四時發彩,色類不同,四周樹圍。人移(移原作侈,據法苑珠林二二改)花栽(栽原作伏,據法苑珠林二二改)別處種植,皆悉不生。唯在園內,方得久榮(榮原作營,據法苑珠林二二改),人究年月,莫知來由,或雲漢明所立,或雲魏孝文帝栽植。古老相傳,互說不同,如何爲實?”答曰:“但是二帝所作。昔周穆之時,已有佛法,此山靈異,文殊所居。周穆於中造寺供養。及阿育王,亦依置塔。漢明之初,摩騰法師是阿羅漢天眼,亦見有塔,請帝立寺。其山形像似靈鷲山,名曰大孚,孚者信也。帝深信佛法,立寺勸人。元魏孝文,北臺不遠,常來禮謁,見人馬行跡,石上分明,其事可驗。豈唯五臺獨驗,今終南、太白、太華、五嶽名山。皆有聖人爲住持佛法,令法久住。有人設供,感訃徵應。事在別篇,不煩此術也。”又問:“今涼州西番(音盤)和縣山裂像,出何代造耶?”答雲。迦葉佛時,有利賓菩薩,見此山人,不信業報,以殺害爲事,於時住處有數萬家,無重佛法者。菩薩救之,爲立迦藍,大梵天王手造像身,初成以後,菩薩神力能令如真佛不異。遊步說法,教化諸人。雖蒙此道,猶故不信。於時菩薩示行怖畏,手擎大石,可於聚落,欲下壓之。菩薩揚威勸化,諸人便欻迴心,敬信於佛。所有殺具,變成蓮花,隨處街巷,華如種植。瑞像方攝神力,菩薩又勸諸清信士,令造七寺。南北一百四十里,東西八十里,彌山亙谷,處處僧坊佛殿。營造經十三年,方得成就。同時出家者,有二萬人,在七寺住。經三百年,彼諸人等,現業力大,昔所造惡,當世輕受,不入地獄。前所害者,在惡趣中,又發惡願,彼害我者,及未成聖,我當害之;若不加害,惡業便盡,我無以報。共吐大火,焚燒寺舍,及彼聚落,一時焚蕩。縱盜得活,又以大水漂溺殺之,無一得存。時彼山神,寺未破前,收取此像,遠在空中;寺破已後,下內石室,安置供養。年月既久,石生室滅,至劉薩訶師禮山,逆示像出。其薩訶者,前身元是利賓菩薩。身首別處,更在別篇也。”又問:“江表龍光瑞像,人傳羅什將來,有言扶南所得,如何爲定?”答曰:“此非羅什所得,斯乃宋孝武帝徵扶南獲之。昔佛滅後三百年中,北天竺大阿羅漢優婆質那,以神力加工匠,後三百年中,鑿大石山,安置佛窟,從上至下,凡有五重,高三百餘尺。請彌勒菩薩指揮,作檀室處之。玄奘師傳雲,百餘尺;聖蹟記雲,高八丈。足趺八尺,六齋日常放光明。其初作時,羅漢將工人上天,三往方成。第二頭牛頭旃檀,第三金,第四玉,第五銅像。凡夫今見,止在下重,上四重閉。石窟映徹,見人臟腑。第六百年,有佛柰遮阿羅漢,生已母亡。後生扶南國,念母重恩,從上重中,取小檀像,令母供養。母終,生揚州,出家,住新興寺,獲得三果。宋孝武徵扶南,獲此像來都,亦是羅漢神力。母今見在,時往羅浮天台西方諸處。昔法盛曇無謁者,再往西方。有傳五卷。略述此緣。何忽雲羅什法師揹負而來耶?”宣律師因問:“什師一代所翻之經,人多偏樂,受持轉盛,何耶?”答曰:“其人聰明,善解大乘,已下諸人同時翻譯者並雋。又一代之寶也,絕後光前,仰之所不及。故其所譯,以悟達爲先,得佛遺寄之意也。”又問:“俗中常論被秦姚與抑破重戒,云何得佛意耶?”答曰:“此非悠悠凡所籌度,何須評論。什師德行在三賢,所在通化,那繁補闕,隨機而作。故大論一部,十分略九。自餘經論,例此可知。冥祥感應,歷代彌新,深會聖旨,罕逢難遇,又蒙文殊指受,令其刪定,特異恆倫。豈以別室見譏,頓亡玄致者也。”又問:“邡州顯際寺山出石像者,何代所立?”答曰:“像是秦穆公所造。像元出處,是周穆王造寺處也。佛去世後,育王第四女,又造像塔,於此供養。於時此寺有一二三果人住中,秦相由余常所奉敬。往者迦葉佛時,亦於此立寺,是彼沙彌顯際造也。仍將本名,以顯寺額。”又問:“金玉華宮南檀台山上,有磚塔,面別四十步,下層極壯,四面石龕,傍有碎磚,又有三十餘窯磚,古老莫知何代,然每聞鐘聲?”答曰:“此穆王寺也,名曰靈山。至育王時,敕山神於此造塔。西晉末亂,五胡控權。劉曜京都長安,數夢此山佛見,在磚塔中坐。語曜曰:‘汝少飲酒,莫耽色慾,黜去邪佞,進用忠良。’曜不能從,後於洛陽,酒醉落馬,爲石勒所擒。初曜因夢所悟,令人尋山訪之,遂見此像,坐小磚塔,與夢符同。便毀小塔,更造大者,高一十九級,並造寺宇。極存壯麗,寺名法燈,度三百僧住之。曜沒趙後,寺有四十三人,修得三果。山神於今塔後又造一寺,供三果僧。神往太白,採取芝草,供養聖僧,皆獲延齡。寺今現在,凡人不見。所聞鐘聲,即是寺鐘也。其塔本基,雖因劉曜,仍是穆王立寺之處也,又是迦葉如來之古寺也。至貞觀年,於玉華北慈烏川山上,常見羣鹿來集其所,逐去還來。有人異之,於鹿集處,掘深一丈,獲一石像,長一丈許,見今供養。”又問:“荊州前大明寺旃檀像者,雲是優填王所造,依傳從彼摸來,將至梁朝。今京師復有,何者是本?”答曰:“大明是本像。梁高既崩,像來荊渚。至元帝承聖三年,周平梁後,收薄國寶,皆入北周。其檀像者,有僧珍師藏隱房內,多以財物贈遺使人,像遂得停。至隋開皇九年,文帝遺使人柳顧言往迎,寺僧又求像,令鎮荊楚。顧是鄉人,從之。令別刻檀,將往恭旨。當時訪匠,得一婆羅門僧,名真達,爲造。即今西京大興善寺像是也,亦甚靈異。本像在荊州,僧以漆布幔之。相好不及真者。大明本是古佛住處,靈像不肯北遷故也。近有長沙義法師,天人冥贊,遂悟開發,別除漆布,真容重顯,大動信心。披覿靈儀,令檀所作,本無補接,光趺殊異,象牙雕刻,卒非人工所成。興善像身,一一乖本。”又問:“涪州相思寺側,多有古蹟,篆銘勒之,不識其緣。此事云何?答曰:“此迦葉佛時,有山神姓羅,名子明,蜀人也。舊是持戒比丘,生憎破戒者,發諸惡願:令我死後,作大惡鬼,啖破戒人。因願受身,作此山神。多有眷屬,所主土地,東西五千餘里,南北二千餘里。年啖萬人已上。此神本僧爲迦葉佛兄,後爲弟子,彼佛憐愍,故來教化,種種神變,然使調伏,與受五戒,隨識宿命,因不啖人。恐後心變,故佛留跡。育王於上起塔,在山頂。神便藏於石中。塔是白玉所作。其神現在,其郭下寺塔,育王所立。見付囑儀中。”又問:“南海循州北山興寧縣界靈龕寺,多有靈蹟,何也?”答曰:“此乃文殊聖者弟子,爲此山神,多造惡業。文殊愍之,便來教化。遂識宿命,請爲留跡,我常禮事,得離諸惡。文殊爲現,今者是也。於貞觀三年,山神命終,生兜率天。別有一鬼,來居此地,即舊神親家也。大造諸惡,生天舊神憐之,下請文殊,爲現小跡。以化後神,又從正法。故今此山,大小跡現,莫匪有由焉。見付囑儀。”又問:“沁州北山石窟佛,常有光明。此像出來久近耶?”答曰:“此窟迦葉佛釋迦佛二時備有,往昔周穆王弟子造迦葉佛像也。”又問:“渭南終南二山,有佛面山、七佛澗者。”答曰:“此事同於前。南山庫谷天藏,是迦葉佛自手所造之藏也。今現有十三緣覺,在谷內住。”又問此土常傳有佛,是殷時、周昭、莊王等造,互說不同,如何取定?”答曰:“皆有所以。弟子夏桀時生天,具見佛之垂化。且佛有三身,法報二身,則非凡見,並化登地以上。唯有化身,被該三千,百億釋迦,隨人所感。前後不定,或在殷末,或在魯莊,俱在大千之中。前後鹹傳一化,感見隨機,前後何定。若據法報,常自湛然,不足嘆也。”又問:“漢地所見諸瑞像,多傳育王第四女所造,其爭幽冥,難得其實,此事云何?”答曰:“此實不疑,爲育王第四女。厥貌非妍,久而未出,常恨其醜,乃圖佛形相,還如自身,成已發願。佛之相好,挺異於人如何同我之形儀也。以此苦邀,彌經年月,後感佛現,忽異本形。父具問之,述其所願。今北山玉華、荊州長沙、楊都高悝、及京城崇敬寺像,並是育王第四女造。或有書其光趺,依梵本書。漢人讀者,罕識其文。育王因將此像,令諸鬼神,隨緣所感,流傳開悟。今睹像面,莫非女形。其崇敬寺地,本是戰場。西晉將末,有五胡大起,兵戈相殺,此地特多地下人骨,今掘猶得。所殺無辜,殘害酷濫,故諸神鬼,攜以鎮之。令諸冤魂,得生善念。周朝滅法,神亦徙之。隋祖載(法苑珠林二二載作再)隆,佛還重起。”又問:“幽冥所感,俗中常有。神去形朽,如何重來,或經七日多日,如生不異?”答曰:“人稟七識,各有神(神原作人據法苑珠林二二改)。心識爲主,主雖前去,餘神守護,不足怪也。如五戒中,一戒五神,五戒便有二十五神,戒破五神去,餘者仍在。如大僧受戒,戒有二百五十神,亦戒戒之中,感得二百五十,防衛比丘。若毀一重戒,但二百五十神去,餘者恆隨。”律師又問天人曰:“其蜀地簡(簡原作蘭,據道宣律師感通錄改)州三學山寺,空燈常照,因何而有?”答曰:“山有菩薩寺,迦葉佛正法時初立,有歡喜王菩薩造之。寺名法燈。自彼至今,常明室表。有小菩薩三百人,斷粒遐齡,常住此山。此燈又是山神李特,續後供養,故至正月,處處燃燈,以供佛寺云爾。”(出《法苑珠林》)

    卷第九十四 異僧八

    華嚴和尚 唐休璟門僧 儀光禪師玄覽 法將

    華嚴和尚

    華嚴和尚學於神秀。禪宗(宗原作師,據陳校本改)謂之北祖,常在洛都天宮寺,弟子三百餘人。每日堂食,和尚嚴整,瓶鉢必須齊集。有弟子,夏臘道業,高出流輩,而性頗褊躁。時因臥疾,不隨衆赴會。一沙彌瓶鉢未足,來詣此僧,頂禮雲:“欲上堂,無鉢如何?暫借,明日當自置之。”僧不與曰:“吾鉢已受持數十年,借汝必恐損之。”沙彌懇告曰:“上堂食頃而歸,豈便毀損。”至於再三,僧乃借之曰:“吾愛鉢如命,必若有損,同殺我也。”沙彌得鉢,捧持兢懼。食畢將歸,僧已催之。沙彌持鉢下堂,不意磚破蹴倒,遂碎之。少頃,僧又催之。既懼,遂至僧所,作禮承過,且千百拜。僧大叫曰:“汝殺我也。”怒罵至甚,因之病亟,一夕而卒。爾後經時,和尚於嵩山嶽寺與弟子百餘人,方講華嚴經,沙彌亦在聽會。忽聞寺外山谷,若風雨聲。和尚遂招此沙彌,令於己背後立。須臾,見一大蛇,長八九丈,大四五圍,直入寺來。怒目張口。左右皆欲奔走,和尚戒之不令動。蛇漸至講堂,升階睥睨,若有所求。和尚以錫杖止之,雲:“住。”蛇欲至坐。,俯首閉目。和尚誡之,以錫杖扣其首曰:“既明所業,今當迴向三寶。”令諸僧爲之齊聲唸佛,與受三歸五戒,此蛇宛轉而出。時亡僧弟子已有登會者,和尚召謂曰:“此蛇汝之師也。修行累年,合證果之位,爲臨終之時,惜一鉢破,怒此沙彌,遂作一蟒蛇。適此來者,欲殺此沙彌。更若殺之,當墮大地獄,無出期也。賴吾止之,與受禁戒,今當舍此身矣,汝往尋之。”弟子受命而出。蛇行所過,草木開靡,如車路焉。行四十五里,至深谷間,此蛇自以其首叩石而死矣。歸白和尚曰:“此蛇今已受生,在裴郎中宅作女。亦甚聰慧,年十八當亡。即卻爲男,然後出家修道。裴郎中即我門徒,汝可入城,爲吾省問之。其女今已欲生,而甚艱難,汝可救之。”時裴寬爲兵部郎中,即和尚門人也。弟子受命入城,遙指裴家,遇裴請假在宅,遂令報雲:“華嚴和尚傳語。”郎中出見,神色甚憂。僧問其故,雲妻欲產,已六七日,燈燭相守,甚危困矣。僧曰:“我能救之。”遂令於堂門之外,淨設牀蓆。僧入焚香擊磬,呼和尚者三,其夫人安然而產一女。後果年十八歲而卒。(出《原化記》)

    唐休璟門僧

    唐中宗時,唐公休璟爲相。嘗有一僧,發言多中,好爲厭勝之術。休璟甚敬之。一日,僧來謂休璟曰:“相國將有大禍,且不遠數月,然可以禳去。”休璟懼甚,即拜之。僧曰:“某無他術,但奉一計耳,願聽之。”休璟曰:“幸吾師教焉。”僧曰:“且天下郡守,非相國命之乎?”曰:“然。”僧曰:“相國當於卑冗官中,訪一孤寒家貧有才幹者,使爲曹州刺史。其深感相國恩,而可以指蹤也。既得之,願以報某。”休璟且喜且謝,遂訪於親友。張君者,家甚貧,爲京卑官。即日拜贊善大夫,又旬日,用爲曹州刺史。既而召僧謂曰:“已從師之計,得張某矣。然則可教乎?”僧曰:“張君赴郡之時,當令求二犬,高數尺而神俊者。”休璟唯之。已而張君荷唐公特達之恩,然莫喻其旨,及將赴郡,告辭於休璟,既而謝之曰:“某名跡幽昧,才識疏淺。相國拔此沈滯,牧守大郡,由擔石之儲,獲二千石之祿。自涸轍而泛東溟,出窮谷而陟層霄,德固厚矣,然而感恩之外,竊所憂惕者,未知相國之旨何哉?”休璟曰:“用君之才耳,非他也。然常聞貴郡多善犬,願得神俊非常者二焉。”張君曰:“謹奉教。”既至郡,數日,乃悉召郡吏,告之曰:“吾受丞相唐公深恩,拔於不次,得守大郡。今唐公求二良犬,可致之乎?”有一吏前曰:“某家育一犬,質狀異常,願獻之。”張大喜,即獻焉。既至,其犬高數尺而肥,其臆廣尺餘,神俊異常,而又馴擾。張君曰:“相國所求者二也,如何?”吏白曰:“郡內唯有此,他皆常也。然郡南十里某村某民家,其亦有一焉。民極惜之,非君侯親往,不可取之。”張君即命駕,齎厚值而訪之,果得焉。其狀與吏所獻者無異,而神彩過之。張君甚喜,即召親吏,以二犬獻休璟。休璟大悅,且奇其狀,以爲未常見。遂召僧視之,僧曰:“善育之,脫相君之禍者,二犬耳。”後旬日,其僧又至,謂休璟曰:“事在今夕,願相君嚴爲之備。”休璟即留僧宿。是夜,休璟坐於堂之前軒,命左右十餘人,執弧矢立於榻之隅。其僧與休璟共處一榻。至夜分,僧笑曰:“相君之禍免矣,可以就寢。”休璟大喜,且謝之,遂撤左右,與僧寢焉。迨曉,僧呼休璟曰:“可起矣。”休璟即起,謂僧曰:“禍誠免矣,然二犬安所用乎?”僧曰:“俱往觀焉。”乃與休璟偕尋其跡,至後園中,見一人仆地而卒矣,視其頸有血,蓋爲物噬者。又見二犬在大木下,仰視之,見一人袒而匿其上。休璟驚且詰曰:“汝爲誰?”其人泣而指死者曰:“某與彼,俱賊也。昨夕偕來,且將致害相國。蓋遇此二犬,環而且吠,彼遂爲噬而死。某懼,因匿身於此,伺其他去,將逃焉。迨曉終不去,今即甘死於是矣。”休璟即召左右,令縛之。曰:“此罪固當死,然非其心也,蓋受制於人耳。願釋之。”休璟命解縛,其賊拜泣而去。休璟謝其僧曰:“賴吾師,不然,死於二人之手。”僧曰:“此蓋相國之福也,豈所能爲哉?”休璟有表弟盧軫,在荊門,有術士告之:“君將有災戾,當求一善禳厭者爲,庶可矣。”軫素知其僧,因致書於休璟,請求之。僧即以書付休璟曰:“事在其中耳。”及書達荊州,而軫已卒。其家開視其書,徒見一幅之紙,並無有文字焉。休璟益奇之。後數年,其僧遁去,竟不知其所適。(出《宣室記》)

    儀光禪師

    長安青龍寺儀光禪師,本唐室之族也。父瑯琊王,與越王起兵,伐天后,不克而死。天后誅其族無遺。惟禪師方在襁褓,乳母抱而逃之。其後數歲,天后聞瑯琊王有子在人間,購之愈急。乳母將至岐州界中,鬻女工以自給。時禪師年已八歲矣,聰慧出類,狀貌不凡。乳母恐以貌取而敗,大憂之。乃求錢爲造衣服,又置錢二百於腰下,於桑野中,具告以其本末。泣而謂曰:“吾養汝已八年矣,亡命無所不至。今汝已長,而天后之敕訪不止,恐事泄之後,汝與吾俱死。今汝聰穎過人,可以自立,吾亦從此逝矣。”乳母因與流涕而決,禪師亦號慟不自勝,方知其所出。乳母既去,師莫知其所之。乃行至逆旅,與諸兒戲。有郡守夫人者,之夫任處,方息於逆旅,見禪師與諸兒戲,狀貌異於人,因憐之。召而謂曰:“郎家何在?而獨行在此耶?”師僞答曰:“莊臨於此,有時而戲。”夫人食之,又賜錢五百。師雖幼而有識,恐人取其錢,乃盡解衣,置之於腰下。時日已晚,乃尋小徑,將投村野。遇一老僧獨行,而呼師曰:“小子,汝今一身,家已破滅,將何所適?”禪師驚愕佇立,老僧又曰:“出家閒曠,且無憂畏,小子汝欲之乎?”師曰:“是所願也。”老僧因攜其手,至桑陰下,令禮十方諸佛已,因削其發。又解衣裝,出袈裟,令服之。大小稱其體,因教其披著之法。禪師既披法服,執持收掩,有如舊僧焉。老僧喜曰:“此習性使之然。”其僧將行,因指東北曰:“去此數里有伽藍,汝直詣彼,謁寺主雲,我使爾爲其弟子也。”言畢,老僧已亡矣。方知是聖像也。師如言趣寺,寺主駭其所以,因留之。向十年,禪師已洞曉經律,定於禪寂。遇唐室中興,求瑯琊王后,師方謂寺僧言之,寺僧大駭。因出詣岐州李使君,師從父也,見之悲喜。閔舍之於家,欲以狀聞,師固請不可。使君有女,年與禪師侔,見禪師悅之,願致款曲,師不許。月餘,會使君夫人出,女盛服多將使者來逼之。師固拒萬端,終不肯。師紿曰,身不潔淨,沐浴待命。女許諾,方令沐湯。師候女出,因之噤門。女還排戶,不果入。自牖窺之,師方持削髮刀,顧而言曰:“以有此根,故爲欲逼,今既除此,何逼之爲。”女懼,止之不可。遂斷其根,棄於地,而師亦氣絕。戶既閉,不可開,女惶惑不知所出。俄而府君夫人到,女言其情。使君令破戶,師已復甦。命良醫至,以火燒地既赤,苦酒沃之,坐師於燃地,傅以膏,數月疾愈。使君奏禪師是瑯琊王子。有敕,命驛置至京,引見慰問,賞賜優給,復以爲王。禪師曰:“父母非命,鄙身殘毀,今還俗爲王,不願也。”中宗降敕,令禪師廣領徒衆,尋山置蘭若,恣聽之。禪師性好終南山,因居於興法寺。又於諸谷口,造禪庵蘭若凡數處,或入山數十里。從者僧俗常數千人,迎候瞻侍,甚於卿相。禪師既證道果,常先言將來事,是以人益歸之。開元二十三年六月二十三日,無疾而終。先告弟子以修身護戒之事,言甚切至。因臥,頭指北方,足指南方,以手承頭,右肋在下,遂亡。遺命葬於少陵原之南面,鑿原爲室而封之。柩將發,異香芬馥,狀貌一如生焉。車出城門,忽有白鶴數百,鳴舞於空中,五色彩雲,徘徊覆車,而行數十里。所封之處,遂建天寶寺,弟子輩留而守之。(出《紀聞》)

    玄覽

    唐大曆末,禪師玄覽住荊州陟屺寺。道高有風韻,人不可得而親。張璪常畫古松於齋壁,符載贊之。衛象詩之,亦一時三絕也。悉加堊焉。人問其故,曰:“無事疥吾壁也。”僧那即其甥,爲寺之患,發瓦探鷇,壞牆燻鼠。覽未嘗責之。有弟子義詮,布衣一食。覽亦不稱之。或有怪之,乃題詩於竹上曰:“欲知吾道廓,不與物情違。大海從魚躍,長空任鳥飛。”忽一夕,有一梵僧,排戶而進曰:“和尚速作道場。”覽言:有爲之事,吾未常作。”僧熟視而出,反手闔戶,門扃如舊。覽笑謂左右曰:“吾將歸矣。”遂遽浴訖,隱几而化。(出《酉陽雜俎》)

    法將

    長安有講涅槃經僧曰法將,聰明多識,聲名籍甚。所在日講,僧徒歸之如市。法將僧到襄陽。襄陽有客僧,不持僧法,飲酒食肉,體貌至肥,所與交。不擇人。僧徒鄙之。見法將至,衆僧迎而重之,居處精華,盡心接待。客僧忽持斗酒及一蒸狘來造法將。法將方與道俗正開義理,共志心聽之。客僧逕持酒餚,謂法將曰:“講說勞苦,且止說經,與我共此酒肉。”法將驚懼,但爲推讓。客僧因坐門下,以手擘狘襄而餐之,舉酒滿引而飲之。斯須,酒肉皆盡,因登其牀且寢。既夕,講經僧方誦涅經,醉僧起曰:“善哉妙誦,然我亦嘗誦之。”因取少草,布西牆下,露坐草中,因講涅槃經,言詞明白,落落可聽。講僧因輟誦聽之,每至義理深微,常不能解處,聞醉僧誦過經,心自開解。比天方曙,遂終涅槃經四十卷。法將生平所疑,一朝散釋都盡。法將方慶希有,布座禮之,比及舉頭,醉僧已滅。諸處尋訪,不知所之。(出《紀聞》)

    卷第九十五 異僧九

    洪昉禪師 相衛間僧 道林淨滿 法通

    洪昉禪師

    陝州洪昉,本京兆人。幼而出家,遂證道果。志在禪寂,而亦以講經爲事,門人常數百。一日,昉夜初獨坐,有四人來前曰:“鬼王今爲小女疾止造齋,請師臨赴。”昉曰:“吾人汝鬼,何以能至?”四人曰:“闍梨但行,弟子能致之。”昉從之。四人乘馬,人持繩牀一足,遂北行。可數百里,至一山,山腹有小朱門。四人請昉閉目,未食頃,人曰:“開之。”已到王庭矣。其宮闕室屋,崇峻非常,侍衛嚴飾,頗侔人主。鬼王具冠衣,降階迎禮。王曰:“小女久疾,今幸而痊。欲造小福,修一齋,是以請師臨顧。齋畢,自令侍送無慮。”於是請入宮中。其齋場嚴飾華麗,僧且萬人,佛像至多,一如人間事。昉仰視空中,不見白日,如人間重陰狀。須臾,王夫人後宮數百人,皆出禮謁。王女年十四五,貌獨病色,昉爲贊禮願畢。見諸人持千餘牙盤食到,以次佈於僧前。坐昉於大牀,別置名饌,饌甚香潔。昉且欲食之,鬼王白曰:“師若常住此,當餐鬼食;不敢留師,請不食。”昉懼而止。齋畢,餘食猶數百盤。昉見侍衛臣吏向千人,皆有欲食之色,昉請王賜之餘食。王曰:“促持去,賜之。”諸官拜謝,相顧喜笑,口開達於兩耳。王因跪曰:“師既惠顧,無他供養,有絹五百匹奉師,請爲受八關齋戒。”師曰:“鬼絹紙也,吾不用之。”王曰:“自有人絹奉師。”因爲受八關齋戒。戒畢,王又令前四人者,依前送之。昉忽開目,已到所居,天猶未曙。門人但爲入禪,不覺所適。昉忽開目,命火照牀前,五百絹在焉。弟子問之,乃言其故。昉既禪行素高,聲價日盛,頃到鬼所,但神往耳,其形不動。未幾晨坐,有一天人,其質殊麗,拜謁請曰:“南天王提頭賴吒,請師至天供養。”昉許之。因敷天衣坐昉,二人執衣,舉而騰空,斯須已到。南天王領侍從,曲躬禮拜曰:“師道行高遠,諸天願睹師講誦,是以輒請師。”因置高座坐肪。其道場崇麗,殆非人間,過百千倍。天人皆長大,身有光明。其殿堂樹木,皆是七寶,盡有光彩,奪人目睛。昉初到天,形質猶人也,見天王之後,身自長大,與天人等。設諸珍饌,皆自然味,甘美非常。食畢,王因請入宮,更設供具,談話款至,其侍衛天官兼鬼神甚衆。後忽言曰:“弟子欲至三十三天議事,請師且少留。”又戒左右曰:“師欲遊覽,所在聽之,但莫使到後園。”再三言而去。去後,昉唸曰:“後園有何利,而不欲吾到之。”伺無人之際,竊至後園。其園甚大,泉流池沼,樹林花葯,處處皆有,非人間所見。漸漸深入,遙聞大聲呻(呻原作叫,據明抄本改)叫,不可忍聽。遂到其旁,見大銅柱,徑數百尺,高千丈,柱有穿孔,左右傍達。或有銀鐺鎖其項,或穿其胸骨者,至有數萬頭,皆夜叉也。鋸牙鉤爪,身倍於天人。見禪師至,叩頭言曰:“我以食人故,爲天王所鎖。今乞免我。我若得脫,但人間求他食,必不敢食人爲害。”爲飢渴所逼,發此言時,口中火出。問其鎖早晚,或雲毗婆師屍佛出世時,動則數千萬年。亦有三五輩老者,志誠懇。僧許解其縛而遽還。斯須王至,先問:“師頗遊後園乎?”左右曰:“否。”王乃喜,坐定。昉曰:“適到後園,見鎖衆生數萬,彼何過乎?”王曰:“師果遊後園。然小慈是大慈之賊,師不須問。”昉又固問,王曰:“此諸惡鬼,常害於人,唯食人肉。非諸天防護,世人已爲此鬼食盡。此皆大惡鬼,不可以禮待,故鎖之。”昉曰:“適見三五輩老者,發言頗誠,言但於人間求他食。請免之。若此曾不食人,餘者亦(亦下原有不字,據明抄本刪)可舍也?”王曰:“此鬼言不可信。”昉固請。王目左右,命解老者三五人來。俄而解至,叩頭言曰:“蒙恩釋放,年已老矣。今得去,必不敢擾人。”王曰:“以禪師故,放汝到人間。若更食人,此度重來,當令若死。”皆曰:“不敢。”於是釋去。未久,忽見王庭前有神至,自稱山嶽川瀆之神。被甲,面金色,奔波而言曰:“不知何處,忽有四五夜叉到人間,殺人食甚衆。不可制,故白之。”王謂昉曰:“弟子言何如?適語師,小慈是大慈之賊。此等惡鬼,言寧可保。’王語諸神曰:“促擒之。”俄而諸神執夜叉到。王怒:“何違所請?”命斬其手足,以鐵鎖貫腦,曳去而鎖之。昉乃請還,又令前二人送至寺。寺已失昉二七日,而在天猶如少頃。昉於陝城中,選空曠地造龍光寺,又建病坊,常養病者數百人。寺極崇麗,遠近道俗,歸者如雲。則爲釋提柏國(明抄本柏國作恆因)所請矣。昉晨方漱,有夜叉至其前,左肩頭負五色毯而言曰:“帝釋(帝釋原本作釋迦,據許本改)天王,請師講大涅槃徑。”昉默然還座,夜叉遂挈繩牀,置於左膊曰:“請師合目。”因舉其左手,而伸其右足,曰:“請師開目。”視之,已到善法堂。禪師既到天堂,天光眩目,開不能得。天帝曰:“師念彌勒佛。”昉遽念之,於是目開不眩。而人身卑小,仰視天形,不見其際。天帝又曰:“禪師又念彌勒佛,身形當大。”如言念之,三念而身三長,遂與天等。天帝與諸天禮敬言曰:“弟子聞師善講大涅槃經,爲日久矣。今諸死欽仰,敬設道場,故請大師講經聽受。”昉曰:“此事誠不爲勞,然病坊之中,病者數百,待昉爲命。常行乞以給之,今若流連講經,人間動涉年月,恐病人餒死。今也固辭。”天帝曰:“道場已成,斯願已久,固請大師勿爲辭也。”昉不可。忽空中有大天人,身又數倍於釋,天帝敬起迎之。大天人言曰:“大梵天王有敕。”天帝憮然曰:“本欲留師講經,今梵天有敕不許。然師已至,豈不能暫開經卷,少講經旨,令天人信受。”昉許之。於是置食,食器皆七寶,飲食香美,精妙倍常。禪師食(食原作日,據陳校本改)已,身諸毛孔,皆出異光,毛孔之中,盡能觀見諸物。方悟天身騰妙也。既登高座,敷以天衣,昉遂登座。其善法堂中,諸天數百千萬,兼四天王,各領徒衆,同會聽法。階下左右,則有龍王夜叉諸鬼神非人等,皆合掌而聽。昉因開涅槃經首,講一紙餘。言辭典暢,備宣宗旨。天帝大稱讚功德。開經畢,又令前夜叉送至本寺。弟子失昉,已二十七日矣。按佛經,善法堂在歡喜園,天帝都會。天王之正殿也。其堂七寶所作,四壁皆白銀。階下泉池交注,流渠映帶。其果木(明抄本,陳校本果木作渠水)皆與樹行相直,寶樹花果,亦皆奇異。所有物類,皆非世人所識。昉略言其梗概,階下寶樹,行必相直,每相表裏,必有一泉。夤緣枝間,自葉流下,水如乳色,味佳於乳,下注樹根,灑入渠中。諸天人飲樹本中泉,其溜下者。衆鳥同飲。以黃金爲地,地生軟草,其軟如綿。天人足履之,沒至足,舉後其地自平。其鳥數百千,色各無定相。入七寶林,即同其樹色。其天中物皆自然化生,若念食時,七寶器盛食即至。若念衣時,寶衣亦至。無日月光,一天人身光,逾於日月。須至遠處,飛空而行,如念即到。肪既睹其異,備言其見,乃請畫圖爲屏風,凡二十四扇。觀者驚駭。昉初到寺,毛孔之中,盡能見物。既而弟子進食,食訖,毛孔皆閉如初。乃知人食天食,精粗之分如此。昉即盡出天中之相,人以爲妖。時則天在位,爲人告之。則天命取其屏,兼徵昉。昉既至,則天問之而不罪也,留昉宮中。則天手自造食,大申供養。留數月。則天謂昉曰:“禪師遂無一言教弟子乎?”昉不得已,言曰:“貧道唯願陛下無多殺戮,大損果報。其言唯此。”則天信受之,因賜墨敕:“昉所行之處,修造功德,無(無原本作吾既二字,據陳校本改)得遏止。”昉年過下壽,如入禪定,遂卒於陝中焉。(出《紀聞》)

    相衛間僧

    相衛間有僧,自少博習經論,善講說。每有講筵,自謂超絕,然而聽者稀少,財利寡薄。如此積年,其僧不憤。遂將經論,遍歷名山,以訪知者,後至衡嶽寺,憩泊月餘,常於寺閒齋獨坐,尋繹經論。又自咎曰:“所曉義理,無乃乖於聖意乎?”沉思之次,忽舉頭見一老僧,杖錫而入曰:“師習讀何經論?窮究何義理?”僧疑是異人,乃述其由,兼自咎曰:“儻遇知者,分別此事,即鉗口結舌,不復開演耳。”老僧笑曰:“師識至廣,豈不知此義,‘大聖猶不能度無緣之人。’況其初心乎?”師只是與衆僧無緣耳。”僧曰:“若然者,豈終世如此乎?”老僧曰:“吾試爲爾結緣。”因問師今有幾許貲糧,僧曰:“自徂南縣,歷行萬里,糧食所費,皆以竭矣。今惟大衣七條而已。”老僧曰:“只此可矣。可賣之,以所得直皆作麋餅油食之物。”僧如言作之,約數千人食。遂相與攜至平野之中,散掇,梵香長跪,咒曰:“今日食我施者,願當來之世,與我爲弟子。我當教之,得至善提。”言訖,鳥雀亂下啄食,地上螻蟻,復不知數。老僧謂曰:“爾後二十年,方可歸開法席。今且周遊,未用講說也。”言訖而此僧如言,後二十年,卻歸河北開講。聽徒動千萬人,皆年二十已下,老壯者十無一二。(出《原化記》)

    道林

    唐調露年中,桂州人薛甲常供一僧。法號道林,道德甚高,瞻敬尤切。如是供給,十有餘年。忽一旦辭去,雲:“貧道在此撓瀆多年,更無所酬。今有舊經一函,且寄宅中。一週年不回,即可開展。”經歲餘,開鎖,見有金數千兩。後賣一半,買地造菩提寺,並建道林真身。供養至今,像儀見存。薛甲今見有孫禹賓,在桂林效職。(出《桂林風土記》)

    淨滿

    則天朝,恆州鹿泉寺僧淨滿有高行,衆僧嫉之。乃密畫女人居高樓,而淨滿引弓射之狀,藏於經笥。令其弟詣闕告之。則天大怒,命御史裴懷古推案,便行誅戮。懷古執之不屈,李昭德進曰:“懷古推事疏略,請令重推。”懷古厲聲而言曰:“陛下法無親疏,當與天下畫一,奈何使臣誅無辜之人,以希聖旨。向使淨滿有不臣之狀,臣復何顏能寬之乎?臣守平典,庶無冤濫,死不恨矣!”則天意乃解。懷古後副閻知微和親於突厥。突厥(突厥二字原缺。據陳校補。)立知微爲南面可汗,而入寇趙定,懷古因得逃歸。素羸弱,不堪奔馳,乃懇誠告天,願投死南土,力倦而寢。夢一僧如淨滿者,引之曰:“可從此路出。”覺而從之,果獲全。人以爲忠恕之報。(出《大唐新語》)

    法通

    長安懿德禪院者,唐中宗爲懿德太子追福,改名加飾焉。禪院內有大石臼,重五百斤。隋末,雩縣沙門法通自南莊致於此寺。法通自少出家,初極尪劣,同侶輕之,乃發憤乞願壯健。晝寢樹下,忽口中涎沫流出三升,其母驚遽呼覺。法通雲:“忽夢有人遺三馱筋,使我啖之,適啖一馱筋,遽覺,便壯健。”試舉大石臼,不以爲困。有寺僧行戡,本稱有力。通於是遂乃竊其所服之袈裟,舉堂柱而壓之。行戡見而驚異,盡力莫能取。通徐舉柱而取,衆大駭之。通力兼百人,時鹹服之,以爲神助焉。(出《西京記》)

    卷第九十六 異僧十

    僧伽大師 迴向寺狂僧 懶殘 韋皋釋道欽 辛七師 嘉州僧 金剛仙 鴟鳩和尚

    僧伽大師

    僧伽大師,西域人也,俗姓何氏。唐龍朔初來遊北土,隸名於楚州龍興寺。後與泗州臨淮縣信義坊乞地施標,將建伽藍。於其標下,掘得古香積寺銘記,並金像一軀,上有普照王佛字,遂建寺焉。唐景龍二年,中宗皇帝遣使迎師,入內道場,尊爲國師。尋出居薦福寺。常獨處一室。而其頂有一穴,恆以絮塞之,夜則去絮。香從頂穴中出,煙氣滿房,非常芬馥。及曉,香還入頂穴中,又以絮塞之。師常濯足,人取其水飲之,病疾皆愈。一日,中宗於內殿語師曰:“京畿無雨,已是數月,願師慈悲,解朕憂迫。”師乃將瓶水泛灑,俄頃陰雲驟起,甘雨大降。中宗大喜,詔賜所修寺額,以臨淮寺爲名。師請以普照王字(明抄本、陳校本字作寺)爲名,蓋欲依金像上字也。中宗以照字是天后廟諱。乃改爲普光王寺,仍御筆親書其額以賜焉。至景龍四年三月二日,於長安薦福寺端坐而終。中宗即令於薦福寺起塔,漆身供養。俄而大風歘起,臭氣遍滿於長安。中宗問曰:“是何祥也?”近臣奏曰:“僧伽大師化緣在臨淮,恐是欲歸彼處,故現此變也。。中宗默然心許,其臭頓息。頃刻之間,奇香郁烈。即以其年五月,送至臨淮,起塔供養,即今塔是也。後中宗問萬回師曰:“僧伽大師何人耶?”萬回曰:“是觀音化身也。如法華經普門品雲:‘應以比丘、比丘尼等身得度者。即皆見之而爲說法。’此即是也。”先是師初至長安,萬回禮謁甚恭,師拍其首曰:“小子何故久留?可以行矣。”及師遷化後,不數月,萬回亦卒。師平生化現事蹟甚多,具在本傳,此聊記其始終矣。(出《本傳》及《紀聞錄》)

    迴向寺狂僧

    唐玄宗開元末夢人云:“將手中五百條,袈裟五百領,於迴向寺佈施。”及覺,問左右,並雲無。乃遣募緇徒道高者,令尋訪。有一狂僧,本無住著,人亦不知其所來,自出應召曰:“某知迴向寺處。”問要幾人,曰:“但得齎持所物!”及名香一斤,即可去。”授之,其僧徑入終南。行兩日,至極深峻處,都無所見。忽遇一碾石,驚曰:“此地人跡不到,何有此物!”乃於其上,焚所攜香,禮祝哀祈,自午至夕。良久,谷中霧起,咫尺不辨。近來漸散,當半崖,有朱柱粉壁,玲瓏如畫。少頃轉分明,見一寺若在雲間,三門鉅額,諦視之,乃迴向也,僧喜甚,攀陟遂到。時已黃昏,聞鐘磬及禮佛之聲。守門者詰其所從來,遂引入。見一老僧曰:“唐皇帝萬福。”令與人相隨,歷房散手巾等。唯餘一分,一房但空榻者,亦無人也。又具言之,僧笑令坐,顧侍者曰:“彼房取尺八來。”乃玉尺八也。僧曰:“汝見彼胡僧否?”曰:“見。”僧曰:“此是權代汝主也。國內當亂,人死無數。此名磨滅王。其一室是汝主房也,汝主在寺,以愛吹尺八,謫在人間。此常吹者也。今限已滿,即卻歸矣。”明日,遣就坐齋,齋訖曰:“汝當回,可將此玉尺八付與汝主。並手巾袈裟令自收也。”狂僧膜拜而回,童子送出。才數步,又云霧四合,及散,則不復見寺所在矣。乃持手巾尺八,進於玄宗。及召見,具述本末。玄宗大感悅,持尺八吹之,宛是先所御者。後二十餘年,遂有安祿山之亂,其狂僧所見胡僧,即祿山也。(出《逸史》)

    懶殘

    懶殘者,唐天寶初衡嶽寺執役僧也。退食,即收所餘而食,性懶而食殘,故號懶殘也。晝專一寺之工,夜止羣牛之下,曾無倦色,已二十年矣。時鄴侯李泌寺中讀書,察懶殘所爲曰:“非凡物也。”聽其中宵梵唱,響徹山林。李公情頗知音,能辨休慼。謂懶殘經音悽惋而後喜悅,必謫墮之人。時將去矣,候中夜,李公潛往謁焉,望席門通名而拜。懶殘大詬,仰空而唾曰:“是將賊我。”李公愈加敬謹,惟拜而已。懶殘正撥牛糞火,出芋啗之。良久乃曰:“可以席地。”取所啗芋之半以授焉,李公捧承,盡食而謝。謂李公曰:“慎勿多言,領取十年宰相。”公又拜而退。居一月,刺史祭嶽,修道甚嚴。忽中夜風雷,而一峯頹下,其緣山磴道,爲大石所欄。乃以十牛康絆以挽之,又以數百人鼓譟以推之,力竭而愈固。更無他途,可以修事。懶殘曰:“不假人力,我試去之。”衆皆大笑,以爲狂人。懶殘曰:“何必見嗤?試可乃已。”寺僧笑而許之。遂履石而動,忽轉盤而下,聲若雷震。山路既開,衆僧皆羅拜,一郡皆呼至聖,刺史奉之如神。懶殘悄然,乃懷去意。寺外虎豹,忽爾成羣,日有殺傷,無由禁止。懶殘曰:“授我棰,爲爾盡驅除。”衆皆曰:“大石猶可推,虎豹當易制。”遂與之荊梃。皆躡而觀之。纔出門,見一虎銜之而去。懶殘既去之後,虎豹亦絕蹤跡。後李公果十年爲相也。(出《甘澤謠》)

    韋皋

    唐故劍南節度使太尉兼中書令韋皋既生一月,其家召羣僧會食。有一胡僧,貌甚陋,不召而至。韋氏家童鹹怒之,以弊席坐於庭中。既食,韋氏命乳母出嬰兒,請羣僧祝其壽。胡僧忽自升階,謂嬰兒曰:“別久無恙乎?”嬰兒若有喜色,衆皆異之。韋氏先君曰:“此子生才一月,吾師何故言別久耶?”胡僧曰:“此非檀越之所知也。”韋氏固問之,胡僧曰:“此子乃諸葛武侯之後身耳。武侯當東漢之季,爲蜀丞相,蜀人受其賜且久。今降生於世,將爲蜀門帥,且受蜀人之福。吾往歲在劍門,與此子友善。今聞降於韋氏,吾固不遠而來。”韋氏異其言,因以武侯字之。後韋氏自少金吾節制劍南軍,累遷太尉兼中書令。在蜀十八年,果契胡僧之語也。(出《宣室志》)

    釋道欽

    釋道欽住陘山。有問道者,率爾而對,皆造宗極。劉忠州晏常乞心偈,令執爐而聽,再三稱“諸惡莫作。衆善奉行。”晏曰:“此三尺童子皆知之。”欽曰:“三尺童子皆知之,百歲老人行不得。”至今以爲名理。又梁元帝雜傳雲,晉惠末,洛中沙門耆域,葢得道者。長安人與域食於長安寺,流沙人與域食於石人前,數萬裏同日而見。沙門竺法行嘗稽首乞言,域升高座曰:“守口攝意,心莫犯戒。”竺語曰:“得道者當授所未聽,今有八歲沙彌,亦以誦之。”域笑曰:“八歲而至百歲誦不能行。”(明抄本至作致,酉陽雜俎續四作八歲而致誦百歲不能行)。”嗟乎!人皆敬得道者,不知行即自得。(出《酉陽雜俎》)

    辛七師

    辛七師,陝人,辛其姓也。始爲兒時,甚謹肅,未嘗以狎弄爲事,其父母異而憐之。十歲好浮圖氏法,日閱佛書,自能辨梵音,不由師教。其後父爲陝郡守。先是郡南有瓦窯七所。及父卒,辛七哀毀甚。一日,發狂遁去。其家僮跡其所往,至郡南,見辛七在一瓦窯中端坐,身有奇光,粲然若鍊金色。家僮驚異,次至一窯,又見一辛七在焉,歷七窯,俱有一辛七在中。由是呼爲辛七師。(出《宣室志》)

    嘉州僧

    利州廣福禪院,則故戎帥張處釗所創。因請長老靈貴主掌,以安僧衆,經數年矣。靈貴好燒煉,忽一日,取衆僧小便以大鑊煉而成霜,穢惡之氣,充滿衢路。冀其少在院內。不旬日,其僧盡將簿歷錢物,就方丈納之,雲:“緣有小事,暫出近地。”遂欲辭去。其夜,於堂內本位跏趺,奄然而逝。衆僧皆訝其無疾,告行常儀。堂內有僧遷化,即例破柴五十束,必普請衆僧,人擎一支,送至郊外,壘而爲棚,焚燒訖。即歸院集衆,以其所有衣鉢,盡歸衆用,以爲常例。其日(日原作名曰,據陳校本改)坐亡僧於柴棚之上,維那十念訖。將欲下火。其僧忽然驚起,謂維那曰:“有米錢二貫文,在監(明抄本監作藍)行者處。”又合掌謂衆僧曰:“來去是常。謝諸人遠來相送。”瞑目斂手,端然不動。右脅火燃,即成灰燼。衆感驚駭。是知園明真往,死而不亡,或來或去,得火自在者,信有之矣。(出《野人閒話》)

    金剛仙

    唐開成中,有僧金剛仙者,西域人也,居於清遠峽山寺。能梵音,彈舌搖錫而咒物,物無不應。善囚拘鬼魅,束縛蛟螭,動錫杖一聲,召雷立震。是日峽山寺有李樸者,持斧翦巨木,刳而爲舟。忽登山,見一磐石,上有穴,睹一大蜘蛛,足廣尺餘,四馳(馳原作蛇,據明抄本、陳校本改)齧卉窒其穴而去。俄聞林木有聲,暴猛吼驟,工人懼而緣木伺之。果睹雙(雙原作枳,據下文改)首之虺,長可數十丈,屈曲蹙怒。環其蛛穴。東西其首。俄而躍西之首,吸穴之卉團而飛去,穎脫俱盡,後回東之首,大劃其目,大呀其口,吸其蜘蛛。蜘蛛馳出,以足擒穴之口,翹屈毒,丹然若火,焌虺之咽喉,去虺之目。虺懵然而復甦,舉首又吸之,蛛不見。更毒虺,虺遂倒於石而殞。蛛躍出,緣虺之腹,咀內齒折二頭,俱出絲而囊之,躍入穴去。樸訝之,返峽山寺,語金剛仙。仙乃祈樸驗穴。振環杖而咒之,蛛即出於僧前,儼若神聽。及引錫觸之,蛛乃殂於穴側。及夜,金剛仙夢見老人,捧匹帛而前曰:“我即蛛也,復能織耳。”禮金剛仙曰:“願爲福田之衣。”語畢遂亡。僧及覺,布已在側,其精妙奇巧,非世繭絲之所能制也。僧乃制而爲衣,塵垢不觸。後數年,僧往番禺,泛舶歸天竺。乃於峽山金鎖潭畔,搖錫大呼而咒水。俄而水闢見底矣。以澡瓶張之,有一泥鰍魚,可長三寸許,躍入瓶中。語衆僧曰:“此龍矣。吾將至海門,以藥煮爲膏,塗足,則渡海若履坦途。”是夜,有白衣叟挈轉關榼,詣寺家人傅經曰:“知金剛仙好酒。此榼一邊美醞,一邊毒醪,其榼即晉帝曾用鴆牛將軍者也。今有黃金百兩奉公。爲持此酒,毒其僧也。是僧無何取吾子,欲爲膏,恨伊之深,痛貫骨髓,但無計而奈何。”傅經喜,受金與酒,得轉關之法,詣金剛仙。仙持杯向口次,忽有數歲(數歲二字原缺,據陳校本補)小兒躍出,就手覆之曰:“酒是龍所將來而毒師耳。”僧大駭,詰傅經。傅經遂不敢隱。僧乃問小兒曰:“爾何人而相救耶?”小兒曰。吾昔日之蛛也。今已離其惡業,而託生爲人,七稔矣。吾之魂稍靈於常人,知師有難,故飛魂奉救。”言訖而沒。衆僧憐之,共禮金剛仙,求舍其龍子。僧不得已而縱之。後仙果泛舶歸天竺矣。(出《傳奇》)

    鴟鳩和尚

    鄧州有老僧日食鴟鳩,僧俗共非之,老僧終無所避。當饌之際,貧士求餐,分其二足而食。食訖,僧盥漱,雙鳩從口而出。一則能行,一則匍匐在地。貧士驚怪,亦吐其飯,其鳩二腳亦生。僧後不食此味,都(云溪友議都作睹)驗。衆加敬之。號曰南陽鴟鳩和尚也。(出《云溪友議》)

    卷第九十七 異僧十一

    秀禪師 義福 神鼎 廣陵大師和和 空如禪師 僧些 阿足師鑑師 從諫

    秀禪師

    洛都天宮寺有秀禪師者,俗姓李,汴州陳留人。習禪精苦。初至荊州,後移此寺。深爲武太后所敬禮。玄鑑默識,中若符契。長安中入京,住資聖寺。忽戒禪院弟子滅燈燭,弟子留長明燈,亦令滅之。因說:“火災難測,不可不備。嘗有寺家不備火燭,佛殿被災;又有一寺鐘樓遭火,一寺經藏焚爇,殊可痛惜。”寺衆不知其意。至夜失火,果焚佛殿鐘樓,及經藏三所。唐玄宗在藩時,常與諸王俱詣作禮,留施一笛。玄宗出後,秀召弟子曰:“謹掌此,後有要時,當獻上也。”及玄宗登極,達摩等方悟其言,取笛以進。秀師年百歲,卒於此寺,瘞於龍門山,道俗奔赴數千人,燕國公張說爲其碑文。(出《西京記》)

    義福

    唐開元中,有僧義福者,上黨人也。梵行精修,相好端潔,縉紳士庶,翕然歸依。嘗從駕往東都,所歷郡縣,人皆傾向,擅施鉅萬,皆委之而去。忽一旦,召其學徒,告己將終。兵部侍郡張均、中書侍郎嚴挺之、刑部侍郎房琯、禮部侍郎韋陟,常所禮謁。是日亦同造焉。義福乃升座。爲門徒演法。乃曰:“吾沒於是日,當以訣別耳。”久之,張謂房曰:“某宿歲餌金丹,爾來未嘗臨喪。”言訖,張遂潛去。義福忽謂房曰:“某與張公遊有數年矣,張有非常之咎,名節皆虧。向來若終法會,足以免難,惜哉!”乃攜房之手曰:“必爲中興名臣,公其勉之。”言訖而終。及祿山之亂,張均陷賊庭,授僞署。房琯贊兩朝,竟立大節。(出《明皇雜錄》)

    神鼎

    唐神鼎師不肯剃頭,食醬一郖。每巡門乞物,得粗布破衣亦著,得細錦羅綺亦著。於利真師座前聽,問真師曰:“萬物定否?”真曰:“定。”鼎曰:“闍梨言若定,何因高岸爲谷,深谷爲陵;有死即生,有生即死;萬物相糾,六道輪迴;何得爲定耶?”真曰:“萬物不定。”鼎曰:“若不定,何不喚天爲地,喚地爲天;喚月爲星,喚星爲月;何得爲不定?”真無以應之。時張文成見之,謂曰:“觀法師即是菩薩行人也。”鼎曰:“菩薩得之不喜,失之不悲;打之不怒,罵之不嗔;此乃菩薩行也。鼎今乞得即喜,不得即悲;打之即怒,罵之即嗔;以此論之,去菩薩遠矣。”(出《朝野僉載》)

    廣陵大師

    唐貞元中,有一僧客於廣陵,亡其名,自號大師。廣陵人因以大師呼之。大師質甚陋,好以酒肉爲食,常以穗裘,盛暑不脫,由是蚤蟣聚其上。僑居孝感寺,獨止一室,每夕闔扉而寢,率爲常矣。性狂悖,好屠犬彘,日與廣陵少年鬥毆,或醉臥道傍。廣陵人俱(俱原作懼,據明抄本、陳校本改)以此惡之。有一少年,以力聞。常一日,少年與人對博。大師大怒。以手擊其博局盡碎。少年曰:“呆兒,何敢逆壯士耶?”大師且罵而唾其面,於是與少年鬥擊,而觀者千數。少年卒不勝,竟遁去。自是廣陵人謂大師有神力,大師亦自負其力,往往剽奪市中金錢衣物。市人皆憚其勇,莫敢拒。後有老僧召大師至曰:“僧當死心奉戒。奈何食酒食,殺犬彘,剽奪市人錢物,又與少年同毆擊,豈僧人之道耶?一旦吏執以聞官,汝不羞天耶?”大師怒罵曰:“蠅蚋徒嗜羶腥耳,安能如龍鶴之心哉?然則吾道亦非汝所知也。且我清其中而混其外者,豈若汝齪齪無大度乎?”老僧卒不能屈其詞。後一日,大師自外來歸,既入室,閉戶。有於門隙視者,大師坐於席,有奇光,自眉端發,晃然照一室。觀者奇之,具告羣僧。羣僧來,見大師眉端之光相,指語曰:“吾聞佛之眉有白毫相光,今大師有之,果佛矣。”遂相率而拜。至明日清旦,羣僧俱集於庭,候謁廣陵大師。比及開戶,而廣陵大師已亡去矣。羣僧益異其事,因號大師爲大師佛焉。(出《宣室志》)

    和和

    唐代國公主適滎陽鄭萬鈞,數年無子。時有僧和和者,如狂如愚,衆號爲聖。言事多中。住大安寺,修營殿閣。和和常至公主家,萬鈞請曰:“吾無嗣,願得一子,惟師降恩,可得乎?”師曰:“遺我三千疋絹,主當誕兩男。”鈞如言施之。和和取絹付寺,雲修功德。乃謂鈞曰:“主有娠矣,吾令二天人下,爲公主作兒。”又曰:“公主腹小,能並娠二男乎?吾當使同年而前後耳。”公主遂娠,年初歲終,各誕一子。長曰潛耀。少曰晦明。皆美丈夫,博通有識焉。(出《紀聞錄》)

    空如禪師

    空如禪師者,不知何許人也。少慕修道,父母抑婚,以刀割其勢,乃止。後成丁,徵庸課,遂以麻蠟裹臂,以火爇之,成廢疾。入陸渾山,坐蘭若。虎不暴。山中偶見野豬與虎鬥,以藜杖揮之曰:“檀越不須相爭。”即分散。人皆敬之,無敢騃者。(出《朝野僉載》)

    空如禪師不知屬於哪種類型的人。年輕時羨慕出家修道,父母逼他成婚時,他要用刀子割掉小便,父母只好作罷。後來成爲人丁,政府徵他服勞役,他便用麻繩塗上蠟纏在胳臂上,用火燒成殘廢,於是進了陸渾山,坐在寺廟裏。老虎在他面前也會變得很馴良,毫不兇暴。山中偶然遇見野豬與老虎搏鬥時,他用手杖驅趕道:“施主不必相爭。”雙方便乖乖地散開。人們都很敬重他,沒人敢對他有所輕慢。僧 些唐貞元初,荊州有狂僧,些其名者,善歌河滿子。常遇伍伯乘醉,於途中辱之,令歌。僧即發聲,其詞皆陳伍伯從前隱慝也。伍伯驚而自悔。(出《酉陽雜俎》)

    阿足師

    阿足師者,莫知其所來,形質癡濁,神情不慧,時有所言,靡不先覺。居雖無定,多寓閿鄉。憧憧往來,爭路禮謁。山嶽檀施,曾不顧瞻。人或憂或疾,獲其指南者,其驗神速。時陝州有富室張臻者,財積鉅萬,止有一男。年可十七,生而愚騃,既攣手足,復懵語言,惟嗜飲食,口如溪壑。父母鐘愛,盡力事之,迎醫求藥。不遠千里。十數年後,家業殆盡。或有謂曰:“阿足賢聖,見世諸佛,何不投告,希其痊除。”臻與其妻,來抵閿鄉,叩頭抆淚,求其拯濟。阿足久之謂臻曰:“汝冤未散,尚須十年。愍汝勤虔,爲汝除去。”即令選日,於河上致齋,廣召衆多,同觀度脫。仍令齎致其男,亦赴道場。時衆謂神通,而觀者如堵。跂竦之際,阿足則指壯力者三四人,扶拽其人,投之河流。臻洎舉會之人,莫測其爲。阿足顧謂臻曰:“爲汝除災矣。”久之,其子忽於下流十數步外,立於水面。戟手於其父母曰:“與汝冤仇,宿世緣業。賴逢聖者,遽此解揮。儻或不然,未有畢日。”挺身高呼,都不愚癡。須臾沉水,不知所適。(出《集異記》)

    鑑師

    唐元和初,有長樂馮生者,家於吳,以明經調選於天官氏,是歲見黜於有司,因僑居長安中。有老僧鑑其名者,一日來詣,謂生:“汝吾姓也。”因相與往來,近歲餘。及馮尉於東越,既治裝,鑑師負笈來,告去。馮問曰:“師去安所詣乎?”鑑師曰:“我廬於靈巖寺之西廡下且久,其後遊長安中,至今十年矣。幸得與子相遇。今將歸故居,故來告別。然吾子尉於東越,道出靈巖寺下,當宜一訪我也。”生諾曰:“謹受教。”後數月,馮生自長安之任,至靈巖寺門,立馬望曰:“豈非鑑師所居寺乎?”即入而詣焉。時有一僧在庭,生問曰:“不知鑑師廬安在,吾將詣之。”僧曰:“吾曹數輩,獨無鑑其名者。”生始疑異,默而計曰:“鑑師信士,豈欺我耶?”於是獨遊寺庭,行至西廡下,忽見有羣僧畫像,其一人狀同鑑師。生大驚曰:“鑑師果異人也!且能神降於我。”因慨然泣下者久之。視其題曰:“馮氏子,吳郡人也。年十歲,學浮圖法,以道行聞,卒年七十八。”馮閱其題,益異之。(出《宣室志》)

    從諫

    東都敬愛寺北禪院大德從諫,姓張氏,南陽人。徙居廣陵,爲土著姓。身長八尺,眉目魁奇。越壯室之年,忽頓悟真理,遂舍妻子從披削焉。於是研精禪觀,心境明白,不逾十載,耆年宿德。皆所推服。及來洛,遂止敬愛寺。年德併成,緇黃所宗。每赴供,皆與賓頭盧尊者對食,其爲人天欽奉若此。唐武宗嗣歷,改元會昌,愛馭鳳驂鶴之儀,薄點墨降龍之教,乃下郡國,毀塔廟,令沙門復初。諫公乃烏帽麻衣,潛於皇甫枚之溫泉別業。後岡上喬木駢鬱,巨石砥平。諫公夏日,常於中入寂,或補毳事。忽一日,頹雲駃雨,霆擊石傍大檀。雨至,諸兄走往林中,諫公恬然趺坐,若無所聞者。諸兄致問,徐曰:“惡畜生而已。”至大中初,宣宗復興內教,諫公歸東都故居。其子自廣陵來觀,適與遇於院門,威貌崇嚴,不復可識。乃拜而問從諫大德所居,諫公指曰:“近東頭。”其子既去。遂闔門不出。其割裂愛網(網原作剛,據明抄本改)又如此。鹹通丙戌歲夏五月。忽遍詣所信向家,皆謂曰:“善建福業。貧道秋初當遠行,故相別耳。”至秋七月朔,清旦,盥手焚香,念慈氏如來,遂右脅而臥。呼門人玄章等戒曰:“人生難得,惡道易淪,唯有歸命釋尊,勵精梵行。龍花會上,當復相逢。生也有涯,與爾少別。”是日無疾奄化,年有八十餘矣。玄章等奉遺旨,送屍於建春門外屍陁林中,施諸鳥獸。三日複視之,肌貌如生,無物敢近。遂覆以餅餌。經宿,有狼狐跡,唯啗餅餌,而豐膚宛然。乃依天竺法闍維訖,收餘燼,起白塔於道傍,春秋奉香火之薦焉。(出《三水小牘》)

    卷第九十八 異僧十二

    李德裕 齊州僧 抱玉師 束草師惠寬 素和尚 懷信 佛陀薩 興元上座 趙蕾

    懷浚智者禪師 法本

    李德裕

    唐相國李德裕爲太子少保分司東都,嘗召一僧,問己之休咎。僧曰:“非立可知。願結壇設佛像。”僧居其中,凡三日。謂公曰:“公災戾未已,當萬里南去耳。”公大怒,叱之。明日,又召其僧問焉,慮所見未仔細,請更觀之。即又結壇三日,告公曰:“南行之期,不旬月矣。不可逃。”公益不樂,且曰:“然則吾師何以明其不妄耶?”僧曰:“願陳目前事爲驗,庶表某之不誣也。”公曰:“果有說也。”即指其地曰:“此下有石函,請發之。”即命窮其下數尺,果得石函,啓之亦無睹焉。公異而稍信之,因問:“南去誠不免矣?然乃遂不還乎?”僧曰:“當還耳。”公訊其事,對曰:“相國平生當食萬羊,今食九千五百矣。所以當還者,未盡五百羊耳。”公慘然而嘆曰:“吾師果至人。且我元和十三年,爲丞相張公從事於北都,嘗夢行於晉山,見山上盡目皆羊,有牧者十數,迎拜我。我因問牧者,牧者曰:‘此侍御平生所食羊。’吾嘗記此夢,不泄於人。今者果如師之說耶,乃知陰騭固不誣也。”後旬日,振武節度使米暨遣使致書於公,且饋五百羊。公大驚,即召告其事。僧嘆曰:“萬羊將滿,公其不還乎!”公曰:“吾不食之,亦可免耶。”曰:“羊至此,已爲相國所有。”公戚然。旬日,貶潮州司馬,連貶涯州司戶。竟沒於荒裔也。(出《宣室志》)

    齊州僧

    史論在齊州時,出獵至一縣界。憩蘭若中,覺桃香異常,訪其僧。僧不及隱。言近有一人,施二桃,因從經案下取出,獻論。大如飯碗。論時飢,盡食之。核大如雞卵。論因詰其所自,僧笑曰:“向實謬言之。此桃去此十餘里,道路危險。貧道偶行腳見之,覺異,因掇數枚。”論曰:“願去騎從,與和尚偕往。”僧不得已,導論出荒榛中。經五里許,抵一水。僧曰:“恐中丞不能渡此。”論志訣往,乃依僧解衣,載之而浮。登岸,又經西北,涉二水,上山越澗,數里至一處。奇泉怪石,非人境也。有桃數百株,枝幹掃地,高二三尺,其香破鼻。論與僧各食一串,腹飽矣。論解衣,將盡力包之。僧曰:“此域靈境,不可多取。貧道常聽長老說:“昔有人亦嘗至此,懷五六枚,迷不得出!”論亦疑僧(僧原作生,據明抄本改)非常,取兩顆而返。僧切戒論不言。論至州,使召僧,僧已逝矣。(出《酉陽雜俎》)

    抱玉師

    抱玉師以道行聞,居長安中,師而事者千數。每夕獨處一室,闔戶撤燭。嘗有僧於門隙視之,見有慶雲自口中出。後年九十卒,時方大暑,而其屍無萎敗。唐宰相第五琦與師善,及卒,來治喪。將以香乳灌其口,已而有祥光自口出,晃然四照。公甚奇之。或曰。佛有慶祥光,今抱玉師有之,真佛矣。(出《宣室志》)

    束草師

    長安平康坊菩提寺,先有僧,不言姓名,常負束藁,坐臥于于寺西廊下,不肯住院,經數年。寺綱維或勸其住房。曰:“爾厭我耶?”其夕,遂以束藁焚身。至明,唯灰燼耳,無血菺之臭。衆方知爲異人,遂塑灰爲僧於佛殿上。世號爲束草師。(出《酉陽雜俎》)

    惠寬

    綿州靜慧寺僧惠寬,先時年六歲,隨父設黃籙齋。衆禮石天尊像。惠寬時在,不肯禮,曰:“禮則石像遂倒,不勝致也。”既禮而天尊像果倒,腰已折矣。後出家在寺。寺近池,人多撲魚爲業。惠寬與受戒,且曰:“爾輩不當以此爲給,吾能令汝所得,不失於舊。”因指其池畔,盡生菌蕈。魚人採之,省力得利。後人呼爲和尚蕈也。(出《成都記》)

    素和尚

    長安興善寺素和尚院庭有青桐數株,皆素之手植。唐元和中,卿相多遊此院。桐至夏有汗,污人衣如輠脂,不可浣。昭國鄭相,嘗與丞郎數人避暑,惡其汗,渭素曰:“弟子爲和尚伐此桐,各植一鬆也。”及暮,素戲祝樹曰:“我種汝二十餘年,汝以汗爲人所惡,來歲若復有汗,我必薪之。”自是無汗矣。素公不出院,轉法華經三萬七千部。夜常有狼子聽經。齋時,有烏鵲就案(酉陽雜俎續五案作掌)取食。長慶初,有僧玄幽題此院詩云:“三萬華經三十春,半生不蹋院門塵。”當時以爲佳句也。(出《酉陽雜俎》)

    懷信

    揚州西靈塔,中國之尤峻峙者。唐武宗末,拆寺之前一年,有淮南詞客劉隱之薄遊明州。夢中如泛海,見塔東渡海。時見門僧懷信居塔三層,憑欄與隱之言曰:“暫送塔過東海,旬日而還。”數日,隱之歸揚州,即訪懷信。信曰:“記海上相見時否?”隱之瞭然省記。數夕後,天火焚塔俱盡,白雨如瀉,旁有草堂,一無所損。(出《獨異志》)

    佛陀薩

    有佛陀薩者,其籍編於岐陽法門寺。自言姓佛氏,陀薩其名也。常獨行岐隴間,衣黃持錫。年雖老,然其貌類童騃。好揚言於衢中,或詬辱羣僧。僧皆怒焉。其資膳裘紵,俱乞於里人。里人憐其愚,厚與衣食,以故資用獨饒於羣僧。陀薩亦轉均於裏中窮餓者焉,里人益憐其心。開成五年夏六月,陀薩召裏中民告曰:“我今夕死矣,汝爲吾塔瘞其屍。”果端坐而卒。於是裏中之人,建塔於岐陽之西岡上,漆其屍而瘞焉。後月餘,或視其首,發僅寸餘,弟子即剃去。已而又生,里人大異,遂扃其戶,竟不開焉。(出《宣室志》)

    興元上座

    興元縣西墅有蘭若,上座僧常飲酒食肉,羣輩皆效焉。一旦多作大餅,招羣徒衆,入屍陁林。以餅裹腐屍肉而食,數啖不已。衆僧掩鼻而走。上座曰:“汝等能食此肉,方可食諸肉。”自此緇徒因成精進也。(出《云溪友議》)

    趙蕃

    唐國子祭酒趙蕃,大和七年爲南宮郎。忽一日,有僧乞食於門且謂,其家僮曰:“吾願見趙公。可乎?”家僮告蕃,蕃即命延入與坐。僧乃曰:“君將有憂,然亦可禳去。”蕃即拜而祈之。僧曰:“遺我裁刀一千五百、庶可脫君之禍。不然,未旬日,當爲東南一郡耳。”蕃許之,約來日就送焉,且訪其名暨所居。僧曰:“吾居青龍寺,法安其名也。”言已遂去。明日,蕃即辦送之。使者至寺,以物色訪羣僧,僧皆不類。且詢法安師所止,周遍院宇,無影響蹤跡。後數日,蕃出爲袁州刺史。(出《宣室志》)

    懷浚

    秭歸郡草聖僧懷浚者,不知何處人。唐乾寧初到彼,知來藏往,皆有神驗。愛草書,或經、或釋、或老,至於歌詩鄙瑣之言,靡不集其筆端。與之語,即阿唯而已,里人以神聖待之。刺史於公以其惑衆,系而詰之。乃以詩代通狀曰:“家在閩川西復西,其中歲歲有鶯啼。如今不在鶯啼處,鶯在舊時啼處啼。”又詰之,復有詩曰:“家住閩川東復東,其中歲歲有花紅。而今不在花紅處,花在舊時紅處紅。”郡牧異而釋之。詳其詩意,似在海中,得非杯渡之流乎?行旅經過,必維舟而禮謁,告其吉凶,唯書三五行,終不明言,事往果驗。荊南大校周崇賓謁之,書字遺之曰:“付皇都勘。”爾後入貢,因王師南討,遂縶於南府,竟就戮也。押衙孫道能謁之,書字曰:“付竹林寺。”其年物故,營葬乃古竹林寺基也。皇甫鉉知州,乃畫一人荷校,一女子在旁。後爲娶民家女遭訟,錮身入府。波斯穆昭嗣幼好藥術,隨其父謁之,乃畫一道士乘雲把胡盧,書雲:“指揮使高牒衙推。”穆生後以醫藥有效,南平王高從誨與巾裹,攝府衙推。王師伐荊州,師寄南平王詩云:“馬頭漸入揚州路。親眷應須洗眼看。”是歲輸誠淮海,獲解重圍。其他不可殫記。或一日,題庭前芭蕉葉上雲:“今日還債。幸州縣無更勘窮。”來日爲人所害,屍首宛然,刺史高公爲之荼毗之。(出《北夢瑣言》)

    智者禪師

    唐越州山陰縣有智禪師。院內有池,恆贖生以放之。有一鼉,長三尺,恆食其魚。禪師患之,取鼉送向禹王廟前池中。至夜還來。禪師咒之曰:“汝勿食我魚,即從汝在此。”鼉於是出外放糞,皆是青泥。禪師每至池上,喚鼉即出,於師前伏地。經數十年,漸長七八尺。禪師亡後,鼉亦不復見。(出《朝野僉載》)

    法本

    晉天福中,考功員外趙洙言:近日有僧自相州來。雲:“貧道於襄州禪院內與一僧名法本同過夏,朝昏共處,心地相洽。法本常言曰:‘貧道於相州西山中住持竹林寺,寺前有石柱。他日有暇,請必相訪。’”其僧追念此言,因往彼尋訪。洎至山下村中,投一蘭若寄宿。問其村僧曰,此去竹林寺近遠。僧乃遙指孤峯之側曰:“彼處是也。古老相傳,昔聖賢所居之地。今則但有名存焉,故無院舍。”僧疑之,詰朝而往。既至竹林叢中,果有石柱,罔然不知其涯涘。當法本臨別雲:“但扣其柱,即見其人。”其僧乃以小杖扣柱數聲。乃風雨四起,咫尺莫窺。俄然耳目豁開,樓臺對峙,身在山門之下。逡巡,法本自內而出,見之甚喜,問南中之舊事。乃引其僧,度重門,升祕殿,參其尊宿。尊宿問其故,法本雲:“早年相州同過夏,期此相訪,故及山門也。”尊宿曰:“可飯後請出,在此無座位。”食畢,法本送至山門相別。既而天地昏暗,不知所進。頃之,宛在竹叢中石柱之側,餘並莫睹。即知聖賢之在世,隱顯難涯,豈金粟如來獨能化見者乎。(出《玉堂閒話》)

    卷第九十九 釋證一

    僧惠祥 阿育王像 王淮之 惠凝靈隱寺 侯慶 大業客僧 蛤像 光明寺 十光佛 李大安 韋知十劉公信妻

    僧惠祥

    東晉義熙初,金陵長幹寺僧惠祥與法向連堂而居。夜四更中,惠祥遙喚向暫來。嚮往視祥,祥仰眠,交手胸(胸原作腦,據明抄本改)上。雲:“可解我手足繩。”向曰:“並無繩也。”惠祥因得轉動,雲:“適有人衆縛我手足,鞭棰交下,問何故齧蝨,又語祥雲:‘若更不止,當入於兩山間磕之。’”祥自後戒於齧蝨焉。(出《三教珠英》)

    阿育王像

    長沙寺有阿育王像,相傳是阿育王女所造。太元中,夜浮至江津,漁人見異光如晝,而諸寺以千人迎之,嶷然不動。長沙寺翼法師者,操行精苦,乃率十僧,至誠祈啓,即使就輦。至齊末,像常夜行,不知者以槊刺之,作銅聲而倒。每南朝大事及災役,必先流汗數日。自像教以來,最爲靈應也。(出《渚宮遺事》)

    王淮之

    宋王淮之字元曾,琅琊人也。世尚儒業,不信佛法。常謂身神俱滅,寧有三世耶?元嘉中,爲丹陽令。十年,得病絕氣,少時還復暫蘇。時建康令賀道力省疾,適會下牀。淮之語道力曰:“始知釋教不虛,人死神存,信有徵矣。”道力曰:“明府生平置論不爾,今何見而乃異之耶?”淮之斂眉答雲:“神實不盡,佛教不得不信。”語訖而終。(出《冥祥記》)

    惠凝

    元魏時,洛中崇真寺有比丘惠凝死七日還活。雲:“閻羅王檢閱,以錯名放免。”惠凝具說過去之事,有比丘五人同閱。一比丘雲寶明寺智聖,以坐禪苦行,得昇天堂。有一比丘是般若寺道品,以誦涅槃經四十卷。亦昇天堂。有一比丘雲是融覺寺曇謨最,講涅槃、華嚴,領衆千人。閻羅王曰:“講經者,心懷彼我,以驕凌物,比丘中第一粗行。今唯試坐禪誦經,不問講經。”其曇謨最曰:“貧身立道已來,唯好講經,實不諳誦。”閻羅王令付司,即有青衣十人,送曇謨最向西北門,屋舍皆黑,似非好處。有一比丘雲是禪林寺道弘,自雲:“教化四輩檀越,造一切經人中像十軀。”閻羅王曰:“沙門之體,必須攝心守道,志在禪誦。不幹世事,不作有爲。雖造作經像,正欲得他人財物,既得財物,貪心既起(明抄本、陳校本既起作即起,下又有既懷貪心四字)。便是三毒不出,具足煩惱。”亦付司,仍與曇謨最同入黑門。有一比丘雲是靈覺寺寶明,自雲:“出家之先,常(常原作帝,據明抄本、陳校本改)作隴西太守。造靈覺寺成,即棄官入道。雖不禪誦,禮拜不缺。”閻羅王曰:“卿作太守之日,曲理枉法,劫奪民財,假作此寺,非卿之力,何勞說此。”亦付青衣送入黑門。時魏太后聞之,遣黃門侍郎徐紇依惠凝所說即訪寶明等寺。城東有寶明寺、城中有般若寺、城西有融覺、禪林、靈覺等三寺。並問智聖、道品、曇謨最、道弘、寶明等,皆實有之。即請坐禪僧一百人。常在殿中供養之。詔不聽持經像在巷路乞索。若私用財物造經像者任意。惠凝亦入白鹿山,隱居修道。自此以後,京邑之比丘皆事禪誦,不復以講經爲意。(出《洛陽記》)

    靈隱寺

    高齊初,沙門寶公者,嵩山高棲士也。且從林慮向白鹿山,因迷失道。日將禺中,忽聞鐘聲。尋向而進,巖岫重阻,登陟而趨,乃見一寺。獨據深林,山門正南,赫奕輝煥。前至門所,看額靈隱寺。門外五六犬,其犬如牛,白毛黑喙,或踊或臥,回眸眄寶。寶怖將返,須臾,見胡僧外來。寶喚不應,亦不回顧,直入門內。犬亦隨之。良久,寶見人漸次入門,屋宇四周,門房並閉。進至講堂,唯見牀榻高座儼然,寶入西南隅牀上坐。久之,忽聞東間有聲,仰視,見開孔如井大,比丘前後從孔飛下,遂至五六十人。依位坐乞,自相借問,今日齋時,何處食來。或言豫章、成都、長安、隴右、薊北、嶺南、五天竺等,無處不至,動即千萬餘里。末後一僧從空而下。諸人競問:“來何太遲?”答曰:“今日相州城東彼岸寺鑑禪師講會,各各居義。有一後生聰俊,難問詞音鋒起,殊爲可觀。不覺遂晚。”寶本事鑑爲和尚,既聞此語,望得參話,因整衣而起,白諸僧曰:“鑑是寶和尚。”諸僧直視寶。頃之,已失靈隱寺所在矣。寶但獨坐於柞木之上,一無所見,唯睹巖谷。禽鳥翔集喧亂。及出山,以問於尚統法師。法師曰:“此寺石趙時佛圖澄法師所造者,年歲久遠,賢聖居之、非凡所住、或沉或隱、遷徙無定。今山行者,猶聞鐘聲焉。(出《侯君素旌異記》)

    侯慶

    宋南陽人侯慶有銅像一軀,可高尺餘。慶有牛一頭,擬貨爲金色,遇有急事,遂以牛與他用之。經二年,慶妻馬氏忽夢此像謂之曰:“卿夫婦負我金色,久而不償。今取卿兒醜多,以充金色。”馬氏寤覺而心不安。至曉,醜多得病而亡。慶年五十餘,唯有一子,悲哀之聲,感於行路。醜多亡日,像忽自有金色,光照四鄰,鄰里之內,鹹聞香氣。道俗長幼,皆來觀矚焉。(出《法苑珠林》)

    大業客僧

    隋大業中,有客僧行至泰山廟求寄宿。廟令曰:“此無別舍,唯神廟廡下可宿,然而來此寄宿者輒死。”僧曰:“無苦也。”不得已從之,爲設牀於廡下。僧至夜,端坐誦經。可一更,聞屋中環佩聲。須臾神出,爲僧禮拜。僧曰:“聞此宿者多死,豈檀越害之耶?願見護之。”神曰:“遇死者將至,聞弟子聲,因自懼死,非殺之也。願師無慮。”僧因延坐談說,如食頃時,因問神曰:“聞世人傳說雲:‘泰山治鬼,寧有之耶。’”神曰:“弟子薄福有之,豈欲見先亡者乎?”僧曰:“有兩同學僧先死,願見之。”神問其名,曰:“一人已生人間,一人在獄罪重,不可喚來,師就見可也。”僧聞甚悅,因起出。不遠而至一所,見獄火光焰甚盛。神將僧入一院,遙見一人,在火中號呼,不能言,形變不復可識,而血肉焦臭,令人傷心。師不欲歷觀,愍然求出。俄而至廟,又與神坐,因問:“欲救同學,有得理耶?”神曰:“可,能有爲寫法華經者,便應得脫。”既而將曙,神辭僧入堂。旦而廟令視僧不死,怪異之。僧因爲說。仍即時爲寫法華經一部。經既成,莊嚴畢,又將經就廟宿。其夜神出如初,歡喜禮拜,慰問來意。以事告之。神曰:“弟子知之。師爲寫經,始書題目,彼以脫免,令出生在人間也。然此處不潔,不可安經,願師還爲彼送向在寺中。”言語久之,將曉,辭訣而去。(出《冥報記》)

    蛤像

    隋帝嗜蛤,所食必兼蛤味,逾數千萬矣。忽有一蛤,椎擊如舊,帝異之,安置几上。乙夜有光,及明,肉自脫,中有一佛二菩薩像。帝悲悔,誓不食蛤。(出《酉陽雜俎》)

    一說,唐文宗皇帝好食蛤蜊。一日,左右方盈盤而進,中有劈之不(原無不字,據陳校補)裂者。文宗疑其異,即焚香祝之。俄頃之間,其蛤自開,中有二人,形貌端秀,體質悉備,螺髻瓔珞,足履菡萏,謂之菩薩。文宗遂置金粟檀香合,以玉屑覆之,賜興善寺,令致敬禮。至會昌中,毀佛像,遂不知所在。(出《杜陽雜編》)

    光明寺

    洛陽宜壽裏有苞信縣令段暉宅,地下常聞鐘聲,時見五色光明,照於堂宇。暉甚異之,遂掘地,得金像一軀,可高三尺,並有二菩薩,趺上銘雲:“晉泰始二年五月十五日侍中中書監荀勖造。”暉遂舍宅爲光明寺。鹹雲,此是荀勖故宅。其後盜者欲竊此像,像與菩薩,合聲喝賊。盜者驚怖,即時殞倒。衆僧聞像叫聲,遂擒之。(出《洛陽伽藍記》)

    十光佛

    福寺西北隅有隋朝佛堂,其壁有畫十光佛者,筆勢甚妙,爲天下之摽冠。有識者雲,此國手蔡生之跡也。蔡生隋朝以善畫聞,初建堂宇既成,有僧以百金募善畫者,得蔡生。既畫,謂人曰:“吾平生所畫多矣,獨今日下筆,若有鬼神翼而成者。”由是長安中盡傳其名。貞觀初,寺僧以此堂年月稍久,慮一旦有摧圯,遂召數工,及土木之費,且欲新其制。忽一日,羣僧齋於寺庭,既坐,有僧十人,俱白皙清瘦,貌甚古,相次而來,列於席。食畢偕起,入佛堂中,羣僧亦繼其後。俄而十人忽亡所見,羣僧相顧驚歎者久之。因視北壁十光佛,見其風度,與曏者十人果同。自是僧不敢毀其堂,且用旌十光之易也。(出《宣室志》)

    李大安

    唐隴西李大安,工部尚書大亮之兄也。武德中,大亮任越州總管,大安自京往省之。大亮遣奴婢數人從兄歸,至谷州鹿橋,宿於逆旅。其奴有謀殺大安者,候大安眠熟,夜已過半,奴以小劍刺大安項,洞之,刃著於牀。奴因不拔而逃。大安驚覺,呼奴,其不叛者奴婢欲拔刃,大安曰:“拔刃便死。可先取紙筆作書。”書畢,縣官亦至,因爲拔刃,洗瘡加藥,大安遂絕。忽如夢者,見一物長尺餘。闊厚四五寸,形似豬肉,去地二尺許,從戶入。來至牀前,其中有語曰:“急還我豬肉。”大安曰:“我不食豬肉。緣何負汝耶?”聞戶外有言曰:“錯也。”此物即還從戶出。大安仍見庭前有池水,清淺可愛,池西岸上,有金像,可高五寸。須臾漸大,俄化爲僧,披袈裟甚新淨,語大安曰:“被傷耶,我今爲汝痛將去,汝當平復。還家唸佛修善也。”因以手摩大安頸瘡而去。大安視其形狀,見僧有紅繒補袈裟,可方寸許,甚分明。既而大安覺,遂蘇,而瘡亦不復痛,能起坐食。數十日,京宅子弟迎至家。家人親故來視,大安爲說被傷由狀及見像之事。有一婢在旁聞說,因言大安之初行也,安妻使婢請匠工爲造一佛,初成,以彩畫其衣,有一點朱污像之背上。當令工去之,不肯,今仍在,形狀如郎君所說。大安因與妻及家人共起觀相,乃同所見無異,其背點朱,宛然補處。於是嘆異,信知聖教不虛,遂加崇信焉。(出《冥報記》)

    韋知十

    唐右金吾衛曹京兆韋知十於永徽中煮一羊腳,半日猶生。知十怒。家人曰:“用柴十倍於常,不知何意如此?”知十更命重煮,還復如故。乃命割之,其中遂得一銅像,長徑寸焉,光明照灼,相好成就。其家自此放生,不敢食酒肉。(出《冥報記》)

    劉公信妻

    唐龍朔三年。長安城內通軌坊三衛劉公信妻陳氏,母先亡,陳因患暴死。見人將入地獄,備見諸苦,不可具述。末後見一地獄,石門牢固,有兩大鬼,形容偉壯,守門左右,怒目瞋陳曰:“汝是何人到此。”見石門忽開,亡母在中受苦,不可具述。受苦稍歇,母子近門相見。母語女言:“汝還努力爲吾寫經。”女雲:“娘欲寫何經?”母曰:“爲吾寫法華經。”言訖,石門便閉。陳還得蘇,具向夫說。即憑妹夫趙師子欲寫法華經。其師子舊解寫經,有一經生,將一部新寫法華經未裝潢者轉向趙師子處質錢,且雲經主姓範,師子許。乃與婦(婦原作父。據下文義改。)兄雲:“今既待(待原作得。據法範珠林五七改。)經,在家幸有此一部法華,兄贖取此經可否?”陳夫從之,裝潢既訖,授與其妻,在家爲母供養。後夢見母從女索經,雲:“吾先遣汝爲吾寫一部法華,何因迄今不得?”女報母言:“已爲(爲原作得。據明抄本、陳校本改。)娘贖得一部法華,見裝潢了,在家供養。”母語女言:“止爲此經,吾轉受苦,冥道中獄卒打吾脊破,汝看吾身瘡,獄官語云:‘汝何因取他范家經將爲己經?汝有何福?大是罪過。’”女見母說如此,更爲母引寫法華。其經未了,女夢中復見母來催經,即見一僧,手捉一卷法華,語母雲:“汝女已爲汝寫經第一卷了,功德已成,何須急急。”後寫經成,母來報女:“因汝爲吾寫經,今已得出冥途,好處受生。得汝恩力,故來報汝。汝當好住,善爲婦禮,信心爲本。”言訖,悲淚共別。後問前贖法華經主,果是姓苑。(出《法苑珠林》)

    卷第一百 釋證二

    長樂村聖僧 屈突仲任 婺州金剛菩提寺豬 李思元 僧齊之 張無是 張應 道嚴

    長樂村聖僧

    開元二十二年,京城東長樂村有人家,素敬佛教,常給僧食。忽於途中得一僧座具,既無所歸,至家則寶之。後因設齋以爲聖僧座。齋畢衆散,忽有一僧扣門請餐。主人曰:“師何由知弟子造齋而來此也?”僧曰:“適到滻水,見一老師坐水濱,洗一座具,口仍怒曰:“‘請我過齋,施錢半於衆僧,污我座具,苦老身自浣之。’吾前禮謁,老僧不止。因問之曰:‘老闍梨何處齋來?何爲自浣?’僧具言其由,兼示其家所在,故吾此來。”主人大驚,延僧進戶。先是聖僧座,座上有羹汁翻污處。主人乃告僧曰:“吾家貧,卒辦此齋,施錢少,故衆僧皆三十,佛與聖僧各半之。不意聖僧親臨,而又污其座具。愚戇盲冥,心既差別,又不謹慎於進退,皆是吾之過也。”(出《紀聞》)

    屈突仲任

    同官令虞鹹頗知名。開元二十三年春往溫縣,道左有小草堂,有人居其中,刺臂血朱和用寫一切經。其人年且六十,色黃而羸瘠,而書經已數百卷。人有訪者,必丐焉。或問其所從,亦有助焉。其人曰:“吾姓屈突氏,名仲任。即仲將、季將兄弟也。父亦典邵,莊在溫,唯有仲任一子,憐念其少,恣其所爲。性不好書,唯以樗蒲弋獵爲事。父卒時,家僮數十人,資數百萬,莊第甚衆。而仲任縱賞好色,荒飲博戲,賣易且盡。數年後,唯溫縣莊存焉。即貨易田疇,拆賣屋宇,又已盡矣,唯莊內一堂巋然。僕妾皆盡,家貧無計。乃於堂內掘地埋數甕,貯牛馬等肉。仲任多力,有僮名莫賀咄,亦力敵十夫。每昏後。與僮行盜牛馬,盜處必五十里外。遇牛即執其兩角,翻負於背,遇馬驢皆繩蓄其頸,亦翻負之。至家投於地,皆死。乃皮剝之,皮骨納之堂後大坑,或焚之,肉則貯於地甕。晝日,令僮於城市貨之,易米而食。如此者又十餘年。以其盜處遠,故無人疑者。仲任性好殺,所居弓箭羅網叉彈滿屋焉,殺害飛走,不可勝數,目之所見,無得全者。乃至得刺蝟,赤以泥裹而燒之,且熟,除去其泥,而蝟皮與刺,皆隨泥而脫矣,則取肉而食之。其所殘酷,皆此類也。後莫賀咄病死,月餘,仲任暴卒,而心下暖。其乳母老矣,猶在,守之未瘞。而仲任復甦,言曰:“初見捕去,與奴對事,至一大院,廳事十餘間,有判官六人,每人據二間。仲任所對最西頭,判官不在,立仲任於堂下。有頃判官至,乃其姑夫鄆州司馬張安也。見仲任驚,而引之登階。謂曰:“郎在世爲惡無比,其所殺害千萬頭,今忽此來,何方相拔?”仲任大懼,叩頭哀祈。判官曰:“待與諸判官議之。”乃謂諸判官曰:“僕之妻侄屈突仲任造罪無數,今召入對事。其人年命亦未盡,欲放之去,恐被殺者不肯。欲開一路放生,可乎?”諸官曰:“召明法者問之?”則有明法者來,碧衣跼蹐。判官問曰:“欲出一罪人,有路乎?”因以具告。明法者曰:“唯有一路可出,然得殺者肯。若不肯,亦無益?”官曰:“若何?”明法者曰:“此諸物類,爲仲任所殺,皆償其身命,然後託生。合召出來,當誘之曰:‘屈突仲任今到,汝食啗畢,即託生。羊更爲羊,馬亦爲馬,汝餘業未盡,還受畜生身。使仲任爲人,還依舊食汝。汝之業報,無窮已也。今令仲任略還,令爲汝追福,使汝各舍畜生業,俱得人身,更不爲人殺害,豈不佳哉?’諸畜聞得人身必喜,如此乃可放。若不肯,更無餘路。”乃鎖仲任於廳事前房中,召仲任所殺生類到。判官庭中,地可百畝。仲任所殺生命,填塞皆滿。牛馬驢騾豬羊獐鹿雉兔,乃至刺蝟飛鳥,凡數萬頭。皆曰;“召我何爲?”判官曰:“仲任已到。”物類皆咆哮大怒,騰振蹴踏之而言曰:“巨盜盍還吾債。”方忿怒時,諸豬羊身長大,與馬牛比,牛馬亦大倍於常。判官乃使明法入曉諭。畜聞得人身,皆喜,形復如故。於是盡驅入諸畜,乃出仲任。有獄卒二人,手執皮袋兼祕木至,則納仲任於袋中,以木祕之,仲任身血,皆於袋諸孔中流出灑地。卒祕木以仲任血,遂遍流廳前。須臾,血深至階,可有三尺。然後兼袋投仲任房中,又扃鎖之。乃召諸畜等,皆怒曰:“逆賊殺我身,今飲汝血。”於是兼飛鳥等,盡食其血。血既盡,皆共舐之,庭中土見乃止。當飲血時,畜生盛怒,身皆長大數倍,仍罵不止。既食已,明法又告:“汝已得債,今放屈突仲任歸,令爲汝追福,令汝爲人身也。”諸畜皆喜,各複本形而去。判官然後令袋內出仲任,身則如故。判官謂曰:“既見報應,努力修福。若刺血寫一切經,此罪當盡。不然更來,永無相出望。”仲任蘇,乃堅行其志焉。(出《經聞》)

    婺州金剛

    婺州開元寺門有二金剛,世稱其神,鳥雀不敢近。疾病祈禱者累有驗,往來致敬。開元中,州判司於寺門樓上宴會,衆人皆言金剛在此,不可。一人曰:“土耳,何能爲?”乃以酒肉內口。須臾,樓上雲昏電掣,既風且雷,酒肉飛揚,衆人危懼。獨污金剛者,曳出樓外數十丈而震死。(出《廣異記》)

    菩提寺豬

    唐開元十八年。京菩提寺有長生豬,體柔肥碩,在寺十餘年。其歲豬死。僧焚之,火既燼,灰中得舍利百餘粒。(出《紀聞》)

    李思元

    唐天寶五載夏五月中,左清道率府府史李思元暴卒。卒後心暖,家不敢殯。積二十一日,夜中而才蘇。即言曰:“有人相送來,且作三十人供。”又曰:“要萬貫錢與送來人。”思元父爲署令,其家頗富,因命具饌,且鑿紙爲錢。饌熟,令堂前布三十僧供。思元白曰:“蒙恩相送,薄饌單蔬,不足以辱大德。”須臾若食畢,因令焚五千張紙錢於庭中。又令具二人食,置酒肉,思元向席曰:“蒙恩釋放,但懷厚惠。”又令焚五千張紙錢畢,然後偃臥。至天曉,漸平和。乃言曰:“被捕至一處,官不在,有兩吏存焉,一曰馮江靜,一曰李海朝。與思元同召者三人,兩吏曰:“能遺我錢五百萬,當舍汝。”二人不對,思元獨許之,吏喜。俄官至,謂三人曰:“要使典二人,三人內辦之。”官因領思元等至王所。城門數重,防衛甚備,見王居有高樓十間,當王所居三間高大,盡垂簾。思元至,未進,見有一人,金章紫授,形狀甚貴,令投刺謁王。王召見,思元隨而進至樓下,王命卻簾,召貴人登樓。貴人自階陛方登,王見起,延至簾下。貴人拜,王答拜,謂貴人曰:“今既來此,即須置對,不審在生有何善事?”貴人曰:“無。”王曰:“在生數十年,既無善事,又不忠孝,今當奈何?”因嚬蹙曰:“可取所司處分。”貴人辭下,未數級,忽有大黑風到簾前,直吹貴人將去。遙見貴人在黑風中,吹其身忽長數丈,而狀隳壞,或大或小,漸漸遠去,便失所在。王見佇立,謂階下人曰:“此是業風,吹此人入地獄矣。”官因白思元等,王曰:“可捻籌定之。”因簾下投三疋絹下,令三人開之。二人開絹,皆有當使字,唯思元絹開無有。王曰:“留二人,舍思元。”思元出殿門,門西牆有門東向,門外衆僧數百,持幡花迎思元,雲:“菩薩要見。”思元入院,院內地皆於清池,院內堂閣皆七寶,堂內有僧,衣金縷袈裟,坐寶牀。思元之禮謁也,左右曰:“此地藏菩薩也。”思元乃跪。諸僧皆爲讚歎聲,思元聞之泣下。菩薩告衆曰:“汝見此人下淚乎?此人去亦不久,聞昔之梵音,故流涕耳。”謂曰:“汝見此間事,到人間一一話之,當令世人聞之,改心修善。汝此生無雜行,常正念,可復來此。”因令諸僧送歸。思元初蘇,具三十人食,別具二人肉食,皆有贈益,由此也。思元活七日,又設大齋畢,思元又死。至曉蘇雲:“向又爲菩薩所召,怒思元曰:‘吾令汝具宣報應事,何不言之?’將杖之,思元哀請乃放。”思元素不食酒肉,及得再生,遂乃潔淨長齋,而其家盡不過中食。而思元每人集處,必具言冥中事,人皆化之焉。(出《紀聞》)

    僧齊之

    勝業寺僧齊之好交遊貴人,頗曉醫術,而行多雜。天寶五載五月中病卒,二日而蘇。因移居東禪定寺,院中建一堂,極華飾,長座橫列等身像七軀。自此絕交遊,精持戒。自言曰:“初死見錄至鬼王庭,見一段肉,臭爛在地。王因問曰:“汝出家人,何因殺人?”齊之不知所對。王曰:“汝何故杖殺寺家婢?”齊之方悟。先是寺中小僧何馬師與寺中青衣通,青衣後有異志,馬師怒之,因構青衣於寺主。其青衣,不臧之人也,寺主亦素怨之,因衆僧堂食未散,召青衣對衆。且棰殺之。齊之諫寺主曰:“出家之人,護身口意,戒律之制,造次不可違,而況集衆殺乎?”馬師贊寺主。寺主大怒,不納齊之,遂棰樸交至,死於堂下。故齊之悟王之問,乃言曰:“殺人者寺主,得罪者馬師,今何爲見問?”王前臭肉,忽有聲曰:“齊之殺我。”王怒曰:“婢何不起而臥言?”臭肉忽起爲人,則所殺青衣。與齊之辯對數反,乃言曰:“當死時,楚痛悶亂,但聞旁有勸殺之聲,疑是齊之,所以訴之。”王曰:“追寺主。”階吏曰:“福多不可追。”曰:“追馬師。”吏曰:“馬師命未盡。”王曰:“且收青衣,放齊之。”初齊之入,見王座有一僧一馬。及門,僧亦出,齊之禮謁。僧曰:“吾地藏菩薩也。汝緣福少,命且盡。所以獨追。今可堅持僧戒,舍汝俗事,住閒靜寺,造等身像七軀。如不能得錢,彩畫亦得。”齊之既蘇,遂乃從其言焉。(出《紀聞》)

    張無是

    唐天寶十二載冬,有司戈張無是居在佈政坊。因行街中,夜鼓絕門閉,遂趨橋下而蜷。夜半,忽有數十騎至橋,駐馬言:“使乙至佈政坊,將馬一乘往取十餘人。”其二人,一則無是妻,一則同曲富叟王翁。無是聞之大驚。俄而取者至雲:“諸人盡得,唯無是妻誦金剛經,善神護之,故不得。”因喝所得人名,皆應曰:“唯。”無是亦識王翁,應聲答曰畢,俄而鼓動。無是歸家,見其妻猶誦經坐待。無是既至,妻曰:“汝常不外宿,吾恐汝犯夜,故誦經不眠相待。”天曉,聞南鄰哭聲,無是問之,則王翁死矣。無是大懼,因以具告其妻,妻亦大懼。因移出宅,謁名僧,發誓願長齋,日則誦經四十九遍。由是得免。(出《紀聞》)

    張應

    歷陽張應本是魔家,娶佛家女爲婦。妻病困,爲魔事不差。妻曰:“我本佛家女,乞爲佛事。”應便往精舍中見竺曇鎧,鎧曰:“佛普濟衆生,但當一心受持耳。曇鎧明當往其家。”其夜,應夢見一人,長一丈四五尺,於南面趨走入門,曰:‘此家乃爾不淨。’夢中見鎧,隨此人後而白曰:‘此處如欲發意,未可以一二責之。’應眠覺,遂把火作高座。鎧明日食時往應家,高座已成,夫妻受戒,病亦尋瘥。鹹康二年,應病甚,遣人呼鎧,連不在。應死得蘇,說時(說時原作時說,據明抄本改)有數人,以鐵鉤鉤將北下一板岸,岸下見鑊湯、刀山、劍樹、楚毒之具。應忘曇鎧字,但喚“和尚救我”,語(原無語字,據明抄本補)鉤將去人曰:“我是佛子。”人曰:“汝和尚字何等?”應忘其字,但喚佛而已。俄轉近鑊湯,有一人長一丈四五尺,捉金杵欲撞。應走,人怖散去。長人將應歸曰:“汝命盡,不得復生。與汝三日中,期誦三偈。取和尚字還。當令汝生(本書卷一一三張應條,當令汝生下有三日當覆命過即生天矣十字)。遂推應著門內,便活。後三日復死。(出《神鬼傳》)

    道嚴

    有嚴師者,居於成都實歷寺(明抄本實歷作寶應)。唐開元十四年五月二十一日,於佛殿前軒,燃長明燈,忽見一巨手,在殿西軒。道嚴悸且甚,俯而不動。久之,忽聞空中語云:“無懼無懼,吾善神也,且不敢害師之一毫。何俯而不動耶?”道嚴既聞,懼少解,因問曰:“檀越爲何人(明抄本人作佛)?匿其軀而見其手乎?”已而聞空中對曰:“天命我護佛寺之地。以世人好唾佛祠地,我即以背接之,受其唾。由是背有瘡,漬吾肌且甚,願以膏油傅其上。可乎?”道嚴遂以清油置巨手中,其手即引去。道嚴乃請曰:“吾今願見檀越之形,使畫工寫於屋壁,且書其事以表之,冀世人無敢唾佛祠之地者。”神曰:“吾貌甚陋,師見之,無得慄然耶?”道嚴曰:“檀越但見其身,勿我阻也。”見西軒下有一神,質甚異,豐首巨準,嚴目呀口,體狀魁碩,長數丈。道嚴一見,背汗如沃。其神即隱去。於是具以神狀告畫工,命圖於西軒之壁。(出《宣室志》)

    卷第一百一 釋證三

    邢曹進 韋氏子 僵僧 雞卵 許文度 玄法寺 商居士 黃山瑞像 馬子云 雲花寺觀音 李舟 惠原 延州婦人 鎮州鐵塔 渭濱釣者

    邢曹進

    唐故贈工部尚書邢曹進,至德已來,河朔之健將也。守職魏郡,因爲田承嗣所縻。曾因討叛,飛矢中肩,左右與之拔箭,而鏃留於骨,微露其末焉。即以鐵鉗,遣有力者拔而出之,其鏃堅然不可動。曹進痛楚,計無所施。妻孥輩但爲廣修佛事,用希慈蔭。不數日,則以索縛身於牀,覆命出之,而特牢如故。曹進呻吟忍耐,俟死而已。忽因晝寢,夢一胡僧立於庭中,曹進則以所苦訴之。胡僧久而謂曰:“能以米汁注於其中,當自愈矣。”及寤,言於醫工。醫工曰:“米汁即泔,豈宜漬瘡哉!”遂令廣詢於人,莫有諭者。明日,忽有胡僧詣門乞食,因遽召入。而曹進中堂遙見,乃昨之所夢者也,即延之附近,告以危苦。胡僧曰:“何不灌以寒食餳?當知其神驗也。”曹進遂悟,餳爲米汁。況所見覆肖夢中,則取之,如法以點,應手清涼,頓減痠疼。其夜,其瘡稍癢,即令如前鑷之。鉗才及瞼,鏃已突然而出。後傅藥,不旬日而瘥矣。籲,西方聖人,恩祐顯灼,乃若此之明徵乎。(出《集異記》)

    韋氏子

    韋氏子有服儒而任於唐元和朝者,自幼宗儒,非儒不言,故以釋氏爲胡法,非中國宜興。有二女,長適相里氏,幼適胡氏。長夫執外舅之論,次夫則反之,常敬佛奉教,攻習其文字。其有不譯之字讀宜梵音者,則屈舌效之,久而益篤。及韋氏子寢疾,命其子曰:“我儒家之人,非先王之教不服。吾今死矣,慎勿爲俗態,鑄釋飯僧,祈祐於胡神,負吾平生之心。”其子從之。既除服而胡氏妻死,兇問到相里氏,以其婦臥疾,未果訃之。俄而疾殆,其家泣而環之,且屬纊焉。欻若鬼神扶持,驟能起坐,呼其婦曰:“妾季妹死已數月,何不相告?”因泣下嗚咽,其夫紿之曰:“安得此事?賢妹微恙,近聞平復,荒惑之見,未可憑也。勿遽惆悵,今疾甚,且須將息。”又泣曰:“妾妹在此,自言今年十月死,甚有所見,命吾弟兄來,將傳示之。昨到地府西曹之中,聞高墉之內,冤楚叫悔之聲,若先君聲焉。觀其上則火光迸出,焰若風雷。求入禮覲,不可,因遙哭呼之。先君隨聲叫曰:‘吾以平生謗佛,受苦彌切,無曉無夜,略無憩時,此中刑名,言說不及。惟有罄家迴向,冥(明抄本“冥”作“竭”。)資撰福,可求萬一。輪劫而受,難希降減。但百刻之中,一刻暫息,亦可略舒氣耳。’妹雖宿罪不輕,以夫家積善,不墮地獄,即當上生天宮也。妾以君心若先君,亦當受數百年之責,然委形之後,且當神化爲烏。再七飯僧之時,可以來此。”其夫泣曰:“洪爐變化,物固有之。雀爲蛤,蛇爲雉,雉爲鴿,鳩爲鷹,田鼠爲鴽,腐草爲螢,人爲虎、爲猨、爲魚、爲鱉之類,史傳不絕。爲烏之說,豈敢深訝!然烏羣之來,數皆數十,何以認君之身而加敬乎?”曰:“尾底毛白者妾也。爲妾謝世人,爲不善者,明則有人誅,暗則有鬼誅,絲毫不差。因其所迷,隨迷受化,不見天寶之人多而今人寡乎!蓋爲善者少,爲惡者多。是以一廁之內,蟲豸萬計;一磚之下,螻蟻千萬。而昔之名城大邑,曠蕩無人;美地平原,目斷草莽,得非其驗乎!多謝世人,勉植善業。”言訖復臥,其夕遂卒。其爲婦也,奉上敬,事夫順,爲長慈,處下謙,故合門憐之,憫其芳年而變異物。無幼無長,泣以俟烏。及期,烏來者數十,唯一止於庭樹低枝,窺其姑之戶,悲鳴屈曲。若有所訴者,少長觀之,莫不嗚咽,徐驗其尾,果有二毛,白如霜雪。姑引其手而祝之曰:“吾新婦之將亡也,言當化爲烏而尾白。若真吾婦也,飛止吾手。”言畢,其烏飛來,馴狎就食,若素養者,食畢而去。自是日來求食,人皆知之。數月之後,烏亦不來。(出《續玄怪錄》)

    僵僧

    唐元和十三年,鄭滑節度使司空薛平、陳許節度使李光顏並準詔各就統所部兵自衛入討東平,抵濮陽南七里,駐軍焉。居人盡散,而村內有窣堵波者,中有僵僧,瞪目而坐,佛衣在身。以物觸之,登時塵散。衆爭集視,填咽累日。有許卒郝義曰:“焉有此事?”因此刀刺其心,如棖上壤。義下塔不三四步,捧心大叫,一聲而絕。李公遂令標蕝其事,瘞於其下。明日,陳卒毛清曰:“豈有此乎?昨者郝義因偶會耳。”即以刀環築去二齒。清下塔不三四步,捧頤大叫,一聲而絕。李公又令標其事,瘞於其下。自是無敢犯者。而軍人祈福乞靈,香火大集,往環三四里,人稠不得入焉。軍人以錢帛衣裝檀施,環一二里而滿焉。司空薛公因令軍卒之戰傷瘡重者,許其落籍居。不旬日,則又從軍東入,而所聚之財,爲盜賊挈去,則無怪矣。至今刀瘡齒缺,分明猶在。(出《集異記》)

    雞卵

    唐敬宗皇帝御歷,以天下無事。視政之餘,因廣浮屠教,由是長安中緇徒益多。及文宗嗣位,親閱萬機,思除其害於人者。曾顧左右曰:“自吾爲天子,未能有補於人,今天下幸無兵革,吾將盡除害物者,使億兆之民,指今日爲堯、舜之世足矣。有不能補化而蠹於物者,但言之。”左右或對曰:“獨浮屠氏不能有補於大化,而蠹於物亦甚,可以斥去。”於是文宗病之。始命有司,詔中外罷緇徒說佛書義,又有請斥其不修教者。詔命將行,會尚食廚吏修御膳,以鼎烹雞卵。方燃火於其下,忽聞鼎中有聲極微如人言者。迫而聽之,乃羣卵呼觀世音菩薩也,聲甚悽咽,似有所訴。尚食吏異之,具其事上聞。文宗命左右驗之,如尚食所奏。文帝嘆曰:“吾不知浮屠氏之力乃如是耶!”翌日,敕尚食吏無以雞卵爲膳。因頒詔郡國,各於精舍塑觀世音菩薩像。(出《宣室志》)

    許文度

    高(“高”本作“岐”,據明抄本改。)陽許文度,唐太和中僑居岐陽郡,後以病熱,近月餘。一日臥於榻若沉醉狀,後數日始寤。初文度夢有衣黃袍數輩與俱行田野,四望間,迥然無雞犬聲,且不知幾百裏。其時天景曛晦,愁思如結。有黃袍者謂文度曰:“子無苦,夫壽之與夭,固有涯矣,雖聖人安能逃其數。”文度忽悟身已死,恐甚。又行十餘里,至一水,盡目無際,波若黑色,杳不知其深淺。黃衣人俱履水而去,獨文度懼不敢涉。已而有二金人,皆長五寸餘,奇光皎然,自水上來,黃衣者望見金人,沮色震慄,即辟易馳去,不敢偷視。二金人謂文度曰:“汝何爲來地府中?我今挈汝歸生途,慎無恐。”文度懼稍解,因再拜謝之,於是金人與文度偕行數十里,俄望見里門,喜不勝。忽聞有厲聲呼文度者,文度悸而醒,見妻子方泣於前,且奇且嘆,而羸憊不能運支體,故未暇語其事。後旬日,疾少間,策而步於庭。忽見二金人皆長五寸餘,在佛舍下,即昔時夢中所見者。視其儀狀,無毫縷之異,心益奇之,始以其事告於妻。妻曰:“昨者以君病且亟,妾憂不解。然常聞釋氏有救苦之力,由是棄資玩,鑄二金人之像,每清旦,常具食祭之。自是君之苦亦瘳除,蓋其力也。”文度感二金人報效之速,不食生牢,常閱佛書,因盡窮其指歸焉。(出《宣室志》)

    玄法寺

    長安安邑坊玄法寺者,本里人張頻宅也。頻嘗供養一僧,念法華經爲業,積十餘年。張門人譖僧通其婢,因以他事殺之。僧死後,合宅常聞經聲不絕。張尋知其冤,慚悔不及,因舍宅爲寺。(出《酉陽雜俎》)

    商居士

    有商居士者,三河縣人。年七歲,能通佛氏書,里人異之。後廬於三河縣西田中,有佛書數百編,手卷目閱,未嘗廢一日。從而師者百輩,往往獨遊城邑,偕其行者。聞居士每運支體,壠然若戛玉之音,聽者奇之。或曰:“居士之骨。真鎖骨也,夫鎖骨連絡如蔓。故動搖之體,則有清越之聲,固其然矣。昔聞佛氏書言,佛身有舍利骨,菩薩之身有鎖骨,今商居士者,豈非菩薩乎!然葷俗之人,固不可辨也。”居士後年九十餘,一日,湯沐具冠帶,悉召門弟子會食,因告之曰:“吾年九十矣,今旦暮且死,汝當以火燼吾屍,慎無逆吾旨。”門弟子泣曰:“謹聽命。”是夕坐而卒。後三日,門弟子焚居士於野,及視其骨,果鎖骨也,支體連貫,若紉綴之狀,風一拂則纖韻徐引。於是里人競施金錢,建一塔,以居士鎖骨瘞於塔中。(出《宣室志》)

    黃山瑞像

    魯郡任城野黃山瑞像,蓋生於石,狀如胚混焉。昔有采梠者,山中見像,因往祈禱,如願必得,由是遠近觀者數千人。知盜官恐有奸起,因命石工破山石,輦瑞像,致之邑中大寺門樓下。於是邑人於寺建大齋,凡會數千人。齋畢衆散,日方午,忽然大風,黑雲覆寺,雲中火起,電擊門樓,飛雨河注。邑人驚曰:“門樓災矣。”先是僧造門樓,高百餘尺,未施丹雘,而樓勢東傾,以大木撐之,及雨止,樓已正矣。蓋鬼神以像故,而共扶持焉。(出《紀聞》)

    馬子云

    涇縣尉馬子云,爲人數奇,以孝廉三任爲涇縣尉,皆數月丁憂而去。在官日,充本郡租綱赴京。途由淮水,遇風船溺,凡沉官米萬斛,由是大被拘繫。子云在系,乃專心念佛,凡經五年。後遇赦得出,因逃於南陵山寺中,常一食齋。天寶十年,卒於涇縣。先謂人曰:“吾爲人坎坷,遂精持內教。今西方業成,當往生安樂世界爾。”明日沐浴,衣新衣,端坐合掌。俄而異香滿戶,子云喜曰:“化佛來矣,且迎吾行。”言訖而歿。(出《紀聞》)

    雲花寺觀音

    長安雲花寺有觀音堂,在寺西北隅。大中末,百姓屈巖患瘡且死,夢一菩薩摩其瘡曰:“我在雲花寺。”巖驚覺汗流,數日而愈。因詣寺尋檢,至聖畫堂,見菩薩,一如其睹。傾城百姓瞻禮。巖遂立社,建堂移之。(出《酉陽雜俎》)

    李舟

    唐虔州刺史李舟與妹書曰:“釋迦生中國,設教如周孔;周孔生西方,設教如釋迦。天堂無則已,有則君子登;地獄無則已;有則小人入。”識者以爲知言。(出《國史補》)

    惠原

    沙門惠原,本姓春氏,義陽人也,少以弓弩爲業。至武陵山,射一孕鹿。將死能言曰:“吾先身只殺汝,汝今遂並殺害我母子,既是緣對,應爲汝死。”復向言曰:“吾尋當成佛也。汝可行善,生生代代,勿復結冤。”惠原即悟前緣,遂落髮於鹿死之處,而置迦藍,名耆闍窟山寺。王融別傳,言惠死後十年,有人於武當山下見之。(出《朗州圖經》)

    延州婦人

    昔延州有婦女,白皙頗有姿貌,年可二十四五。孤行城市,年少之子,悉與之遊,狎暱薦枕,一無所卻。數年而歿,州人莫不悲惜,共醵喪具爲之葬焉,以其無家,瘞於道左。大曆中,忽有胡僧自西域來,見墓,遂趺(明抄本“趺”作“敷”。)坐具,敬禮焚香,圍繞讚歎。數日,人見謂曰:“此一淫縱女子,人盡夫也,以其無屬,故瘞於此,和尚何敬耶?”僧曰:“非檀越所知,斯乃大聖,慈悲喜捨,世俗之慾,無不徇焉。此即鎖骨菩薩,順緣已盡,聖者雲耳。不信即啓以驗之。”衆人即開墓,視遍身之骨,鉤結皆如鎖狀,果如僧言。州人異之,爲設大齋,起塔焉。(出《續玄怪錄》)

    鎮州鐵塔

    唐天祐中,太原僧惠照因夢鎮州南三十里廢相國寺中埋鐵塔,特往訪之。至界上,爲元戎王中令鎔所知,延在衙署供養。衙將任友義慮是鄰道諜人,或致不測,懇要詰而逐之。元戎始疑,惠具以尋塔爲對。遽差於府南三十里訪之,果得相國寺古墓,掘其殿砌之前,得鐵塔,上刻三千人姓名,悉是見在常山將校親軍,唯任友義一人無名,乃知冥數前定。刻斯塔者,何神異哉。(出《北夢瑣言》)

    渭濱釣者

    清渭之濱,民家之子,有好垂釣者。不農不商,以香餌爲業,自壯及中年,所取不知其紀極。仍得任公子之術,多以油煎燕肉置於纖鉤,其取鮮鱗如寄之於潭瀨,其家數口衣食,綸竿是賴。忽一日,垂釣於大涯硤,竟日無所得。將及日晏,忽引其獨繭,頗訝沉重。迤邐挽之,獲一銅佛像。既悶甚,擲之於潭心,遂移釣於別浦,亦無所得。移時,又牽出一銅佛。於是折其竿,斷其綸,終身不復其業。(出《玉堂閒話》)

    太平廣記之報應徵應卷(第102-145卷)

    報應徵應卷目錄

    卷第一百二 報應一(金剛經)  盧景裕 趙文若 趙文昌 新繁縣書生 蒯武安

    睦彥通 杜之亮 慕容文策柳儉 蕭瑀 趙文信 劉弼

    袁志通 韋克勤 沈嘉會 陸懷素

    卷第一百三 報應二(金剛經)  司馬喬卿 孫壽 李觀 豆盧夫人 尼修行

    陳文達 高紙 白仁皙 竇德玄宋義倫 李岡 王陁

    王令望 陳惠妻 何澋 張玄素 李丘一

    卷第一百四 報應三(金剛經)  於昶 裴宣禮 吳思玄 銀山老人崔文簡 姚待

    呂文展 長安縣繫囚 李虛 盧氏 陳利賓 王宏田氏

    卷第一百五 報應四(金剛經)  李惟燕 孫明 三刀師 宋參軍劉鴻漸 張嘉猷

    魏恂 杜思訥 龍興寺主 陳哲 豐州烽子 張鎰崔寧

    卷第一百六 報應五(金剛經)  太原孝廉 李廷光 陸康成 薛嚴任自信

    段文昌 劉逸淮 孫鹹僧智燈 王氏 左營伍伯 宋衎

    陳昭

    卷第一百七 報應六(金剛經)  王忠幹 王偁 李元一 魚萬盈於李回 強伯達

    僧惟恭 王淝董進朝 康仲戚 吳可久 開行立

    僧法正 沙彌道蔭 何老 勾龍義趙安

    卷第一百八 報應七(金剛經)  何軫 王殷 王翰 寧勉 倪勤 高涉 張政

    李琚 巴南宰 元初 兗州軍將楊復恭弟 蔡州行者

    販海客

    卷第一百九 報應八(法華經)  沙門靜生 釋曇邃 釋慧慶 費氏趙泰 釋慧進

    沙門法尚 釋弘明釋志湛 五侯寺僧 釋智聰

    曇韻禪師李山龍 蘇長 尼法信 李氏徹師

    悟真寺僧 釋道俗 史阿誓石壁寺僧

    卷第一百一十 報應九(觀音經)  竇傅 周璫 竺法義 王珉妻竺長舒 潘道秀

    欒荀 張崇釋開達 竺法純 釋道泰 郭宣呂竦

    徐榮 劉度 南宮子敖徐義 畢覽 釋法智 孫道德

    張興 曇無竭 車母 釋曇穎邢懷明 王球

    卷第一百一十一 報應十(觀音經) 竺惠慶 卞悅之 張暢 王玄謨釋道冏

    伏萬壽 彭子喬 釋慧和 齊建安王 毛德祖 李儒俊

    沈甲張達 孫敬德 高荀 史雋東山沙彌 徐善才

    杜智楷 張氏許儼 僧道憲 成珪 王琦

    卷第一百一十二 報應十一(崇經像)史世光 董吉 宋吏國 張元釋智興 董雄

    孟知儉 崔善衝唐晏 張御史 李昕 牛騰李元平

    長沙人 乾符僧

    卷第一百一十三 報應十二(崇經像)張應 釋道安 周閔 王懿謝敷 僧法洪

    劉式之 劉齡陳安居 馬處伯

    卷第一百一十四 報應十三(崇經像)費崇先 魏世子 何曇遠 陳秀遠葛濟之

    董青建 齊竟陵王 張逸釋僧護 僧澄空 釋慧侃

    釋道積釋法誠

    卷第一百一十五 報應十四(崇經像)張法義 王弘之 崔義起妻 襄陽老姥普賢社

    李治 王乙 鉗耳含光席豫 裴休 牙將子

    卷第一百一十六 報應十五(崇經像)謝晦 尼智通 王襲之 周宗沈僧復 僧道志

    唐文伯 崔平業王鎮惡 郭祖深 衛元宗 姜勝生

    傅奕 幷州人 薛孤訓 巂州縣令丁零 唐武宗

    王義逸 贅肉西明寺 明相寺 僧義孚 開照寺盜

    僧紹明 潼江軍

    卷第一百一十七 報應十六(陰德)孫叔敖 崔敬嗣 裴度 劉軻劉弘敬 蕭倣

    孫泰 李質範明府 程彥賓

    卷第一百一十八 報應十七(異類)漢武帝 東方朔 毛寶 孔愉宗叔林 桓邈

    劉樞 蔡喜夫 劉沼 劉之亨 嚴泰 程靈銑韋丹

    熊慎 王行思 陳弘泰

    卷第一百一十九 報應十八(冤報)杜伯 公孫聖一作勝 燕臣莊子儀遊敦 王宏

    宋皇后 徐光王陵 夏侯玄 金玄 經曠 萬默曲儉

    太樂伎 鄧琬 孔基曇摩懺 支法存 張超 袁粲幼子

    庾宏奴 魏輝俊 真子融

    卷第一百二十  報應十九(冤報)梁武帝 張裨 羊道生 釋僧越 江陵士大夫

    徐鐵臼 蕭續 樂蓋卿 康季孫 張絢 楊思達 弘氏

    朱貞 北齊文宣帝 梁武帝 韋戴 隋庶人勇

    京兆獄卒 邛人

    卷第一百二十一 報應二十(冤報)杜通達 邢文宗 長孫無忌 婁師德王瑱 江融

    李昭德 弓嗣業 周興 魚思咺 索元禮 張楚金

    崔日知 蘇頲 李之 唐王皇后 楊慎矜 師夜光 崔尉子

    卷第一百二十二 報應二十一(冤報)陳義郎 達奚珣 華陽李尉 段秀實馬奉忠

    鄆卒 樂生 宋申錫蜀營典

    卷第一百二十三 報應二十二(冤報)胡激 秦匡謀 韋判官 楊收宋柔 王表

    乾寧宰相

    卷第一百二十四 報應二十三(冤報)王簡易 樊光 李彥光 侯溫沈申 法曹吏

    劉存 袁州錄事劉璠 吳景 高安村小兒 陳勳鍾遵

    韋處士 張進 郝溥裴垣 蘇鐸 趙安

    卷第一百二十六 報應二十五 程普 羊聃 劉毅 張和思 梁元帝 竇軌 武攸寧

    崔進思 祁萬壽 郭霸曹惟思 邢璹 萬國俊 王瑤

    陳峴 蕭懷武 李龜禎 陳潔

    卷第一百二十七 報應二十六 蘇娥 涪令妻 諸葛元崇 呂慶祖 元徽 李義琰

    岐州寺主 館陶主簿 僧曇暢午橋氏 盧叔敏 鄭生

    卷第一百二十九 報應二十八(婢妾) 王濟婢 王範妾 宋宮人 金荊 杜嶷妾

    後周女子 張公瑾妾 範略婢 胡亮妾梁仁裕婢

    張景先婢 李訓妾 花嚴 晉陽人妾

    卷第一百三十 報應二十九(婢妾) 竇凝妾 嚴武盜妾 綠翹 馬全節婢 魯思郾女

    鄂州小將 金卮

    卷第一百三十一 報應三十(殺生) 田倉 臨海人 陳甲 麻姑 謝盛 李嬰 許憲

    益州人 章安人 元稚宗王曇略廣州人 東興人

    陳莽 沛國人 齊朝請 伍寺之 蘇巷 阮倪邵文立

    梁元帝 望蔡令 僧曇歡 釋僧羣 竺法惠 冀州小兒

    卷第一百三十二 報應三十一(殺生)王將軍 姜略 賀悅 李壽 方山開 王遵

    李知禮 陸孝政 果毅 劉摩兒店婦 屠人 劉知元

    季全聞 當塗民 張縱

    卷第一百三十三 報應三十二(殺生)朱化 李詹 王公直 黃敏 陳君棱 王洞微

    孫季貞 崔道紀 何澤 嶽州人 徐可範 建業婦人

    廣陵男子 何馬子 章邵 韓立善 僧修準 宇文氏

    李貞僧秀榮 毋乾昭 李紹

    卷第一百三十四 報應三十三(宿業畜生) 竹永通 宜城民 韋慶植 趙太 李信

    謝氏 王珍 王會師 解奉先 童安玗劉自然 李明府

    劉鑰匙 上公 施汴 公乘通 僧審言

    卷第一百三十五 徵應一(帝王休徵)帝堯 周武王 越王 臨洮長人 漢高祖 陸賈

    漢元后 後漢章帝 吳大帝魏明帝 晉司馬氏 白燕

    晉武帝 晉惠帝 晉元帝 蜀李雄 宋高祖 宋孝武帝

    宋明帝 齊太祖 北齊神武 後周太祖 陳高祖 隋文帝

    隋煬帝 唐高祖 唐太宗唐齊王元吉 唐中宗 唐相王

    潞州別駕 金蝸牛

    卷第一百三十六 徵應二(帝王休徵)唐玄宗 叱金像 天寶符 蜀當歸 萬里橋

    唐肅宗 唐武宗 唐宣宗 迎光王唐懿宗 唐僖宗

    李邰 後唐太祖 後唐明宗 潞王 晉高祖 僞蜀主舅

    卷第一百三十七 徵應三(人臣休徵)呂望 仲尼 文翁 董仲舒 何比干 五鹿充宗

    王溥 應樞 袁安 陳仲舉張承 張氏 司馬休之

    杜慈 武士彠 張文成 上官昭容 崔行功 李正己

    李揆 賈隱林 張子良 鄭絪

    卷第一百三十八 徵應四(人臣休徵)裴度 段文昌 李逢吉 牛僧孺 王智興 牛師

    杜中立 李蠙 馬植 高駢孔溫裕 孫偓 李全忠

    侯弘實 戴思遠 張籛 齊州民 朱慶源

    卷第一百三十九 徵應五(邦國咎徵)池陽小人 背明鳥 王琬 張聘 張林 東瀛公

    長廣人 黃丘村 韓僧真洛陽金像 梁武帝 惠炤師

    周靖帝 蘇氏 突厥首領 陳後主 渭南人 貓鬼長星

    大烏 蝦蟆 幽州人 默啜 張易之 孫儉 太白晝見

    卷第一百四十  徵應六(邦國咎徵)大星 火災 水災 僧一行 汪鳳 僧普滿

    秦城芭蕉 睿陵僧 興聖觀 駱駝杖

    卷第一百四十一 徵應七(人臣咎徵)孔子 蕭士義 王導 謝安 庾亮 王仲文

    諸葛侃 劉波 鄭微 周超謝南康 傅亮 王徽之

    劉興道 郭仲產 沈慶之

    卷第一百四十二 徵應八(人臣咎徵)劉德願 李鎮 柳元景 向玄季 滕景直 王晏

    留寵 爾朱世隆 劉敏李廣 王氏 張雕虎 強練

    李密 張鷟 唐望之

    卷第一百四十三 徵應九(人臣咎徵)徐慶 周仁軌 徐敬業 杜景佺 黑齒 常之

    顧琮 路敬淳 張易之鄭蜀賓 劉希夷 崔玄暐

    宋善威 李處鑑 曲先衝 呂崇粹 源乾曜毋旻

    楊慎矜 王儦 崔曙 元載 彭偃 劉淝 韓滉 嚴震

    李德裕李師道 韋溫

    卷第一百四十四 徵應十(人臣咎徵)呂羣 朱克融 王涯 溫造 李宗閔 柳公濟

    王涯 王潛 韓約 王氏 王哲杜牧 盧獻卿 盧駢

    封望卿 崔彥曾 崔雍 龐從

    卷第一百四十五 徵應十一(人臣咎徵)李鈞 高駢 鉅鹿守 陝師 嚴遵美 成汭

    劉知俊 田頵 桑維翰 鍾傅頓金 湖南馬氏 王慎辭

    安守範

    卷第一百二 報應一(金剛經)

    盧景裕 趙文若 趙文昌 新繁縣書生 蒯武安 睦彥通 杜之亮 慕容文策柳儉 蕭瑀 趙文信 劉弼 袁志通 韋克勤 沈嘉會 陸懷素

    盧景裕

    後魏盧景裕字仲儒,節閔初,爲國子博士,信釋氏,注《周易》、《論語》。從兄神禮,據鄉人反叛,逼其同力以應西魏,系晉陽獄。至心念金剛經,枷鎖自脫。齊神武作相,特見原宥。(出《報應記》)

    趙文若

    隋趙文若,開皇初病亡。經七日,家人初欲斂,忽縮一腳,遂停。既蘇雲:被一人來追,即隨行,入一宮城。見王曰:“卿在生有何功德?”答雲:“唯持金剛經。”王曰:“此最第一。卿算雖盡,以持經之故,更爲申延。”又曰:“諸罪中,殺生甚重。卿以豬羊充飽,如何?”即遣使領文若至受苦之處。北行可三二里,至高牆下,有穴,才容身。從此穴出,登一高阜,四望遙闊,見一城極高峻,煙火接天,黑氣溢地。又聞楚痛哀叫之聲不忍聽,乃掩蔽耳目,叩頭求出。仍覺心破,口中出血,使者引回見王曰:“卿既啖肉,不可空回。”即索長釘五枚,釘頭及手足疼楚。從此專持經,更不食肉。後因公事至驛,忽夢一青衣女子求哀。試問驛吏曰:“有何物食。”報雲:“見備一羊,甚肥嫩。”詰之,雲:“青牸也。”文若曰:“我不喫肉。”遂贖放之。(出《報應記》)

    趙文昌

    隋開皇十一年,大府寺丞趙文昌忽暴卒,唯心上微暖,家人不敢斂。後復活,說雲:吾初死,有人引至閻羅王所,王問曰:“汝一生已來,作何福業?”昌答雲:“家貧,無力可營功德,唯專心持誦金剛般若經。”王聞語,合掌低首,贊言:“善哉!汝既持般若,功德甚大。”王即使人引文昌,向經藏內取金剛般若經。文昌向西行五六里,見數十間屋,甚華麗,其中經典遍滿,金軸寶帙,莊飾精好。文昌合掌閉目,信手抽取一卷開看,乃是金剛般若。文昌捧至王所,令一人執卷在西,文昌東立,面經讀誦,一字不遺。王大歡喜,即放昌還家。令引文昌從南門出,至門首,見周武帝在門側房內,著三重鉗鎖,喚昌雲:“汝是我本國人,暫來至此,要與汝語。”文昌即拜之,帝曰:“汝識我否?”文昌答雲:“臣昔宿衛陛下。”武帝雲:“卿既是我舊臣,今還家,爲吾向隋皇帝說。吾諸罪並欲辯了,唯滅佛法罪重,未可得免。望與吾營少功德,冀茲福祐,得離地獄。”昌受辭而行。及出南門,見一大糞坑中,有人頭髮上出。昌問之,引人答雲:“此是秦將白起,寄禁於此,罪尤未了。”昌至家得活,遂以其事上奏。帝令天下出口錢爲周武帝轉金剛般若經,設大供三日,仍錄事狀,入於隋史。(出《法苑珠林》)

    新繁縣書生

    益州新繁縣西四十里王李村,隋時有書生,姓苟氏,善王書而不顯跡,人莫能知之。嘗於村東空(“空”原作“室”,據明抄本改。)中四面書金剛般若經,數日便了,雲:“此經擬諸天讀誦。”人初不之覺也。後值雷雨,牧牛小兒於書經處立,而不沾溼,其地乾燥,可有丈餘,及暗,村人怪之。爾後每雨,小兒常集其中,衣服不溼。唐武德中,有異僧語村人曰:“此地空中有金剛般若經,諸天於上設寶蓋覆之,不可輕犯。”自爾於四周設欄楯,以阻人畜履踐。每至齋日,村人四遠就設佛供。常聞天樂,聲震寥泬,繁會盈耳。(出《三寶感通記》)

    蒯武安

    隋蒯武安,蔡州人,有巨力,善弓矢,常射大蟲。會嵩山南爲暴甚,往射之。漸至深山,忽有異物如野人,手開大蟲皮,冐武安身上,因推落澗下。及起,已爲大蟲矣。惶怖震駭,莫知所爲,忽聞鐘聲,知是僧居,往求救。果見一僧念金剛經,即閉目俯伏。其僧以手摩頭,忽爆作巨聲,頭已破矣,武安乃從中出,即具述前事。又撫其背,隨手而開,既出,全身衣服盡在,有少大蟲毛,蓋先灸瘡之所粘也。從此遂出家,專持金剛經。(出《報應記》)

    睦彥通

    睦彥通隋人,精持金剛經,日課十遍。李密盜起,彥通宰武牢,邑人慾殺之,以應義旗。彥通先知之,遂投城下,賊拔刀以逐之。前至深澗,迫急躍入,如有人接右臂,置磐石上,都無傷處。空中有言曰:“汝爲念經所致,因得還家。”所接之臂,有奇香之氣,累日不滅。後位至方伯,九十餘終。(出《報應記》)

    杜之亮

    隋杜之亮,仁壽中爲漢王諒府參軍。後諒於幷州舉兵反,敗,亮與僚屬皆繫獄。亮惶懼,日夜涕泣。忽夜夢一僧曰:“汝但唸誦金剛經,即此厄可度。”至曉,即取經,專誠習念。及主者並引就戮,亮身在其中,唱者皆死,唯無亮姓名。主典之者皆坐罰,俄而會赦得免。顯慶中,卒於黃州刺史。(出《報應記》)

    慕容文策

    慕容文策隋人,常持金剛經,不喫酒肉。大業七年暴卒,三日復活,雲:“初見二鬼,把文牒,追至一城門,顧極嚴峻。入行四五里,見有宮殿羽衛,王當殿坐,僧道四夷,不可勝數。使者入見,文策最在後,一一問在生作善作惡,東西令立。乃唱策名,問曰:“作何善?”對曰:“小來持金剛經。”王聞,合掌嘆曰:“功德甚大,且放還。”忽見二僧,執火引策。即捉袈裟角問之,僧雲:“緣公持經,故來相衛,可隨燭行。”遂出城門,僧曰:“汝知地獄處否?”指一大城門曰:“此是也。”策不忍看,求速去。二僧即領至道,有一橫垣塞路,僧以錫扣之,即開,雲:“可從此去。”遂活。(出《報應記》)

    柳儉

    唐邢州司馬柳儉,隋大業十年任岐州岐陽宮監。義寧元年,坐誣枉系大理寺。儉至心誦金剛般若經,有兩紙未通,不覺眠睡。夢一婆羅門僧報雲:“檀越宜誦經令遍,即應得出。”儉忽寤,勤誦不懈經二日,忽有敕喚,就朝堂放免。又儉別時,夜誦經至三更,忽聞有異香,散漫滿宅,至曉不絕,蓋感應所致也。儉至終,計誦經得五千餘遍。(出《法苑珠林》)

    蕭瑀

    蕭瑀,梁武帝玄孫,梁王巋之子。梁滅入隋,仕至中書令,封宋國公。女煬帝皇后,篤信佛法,常持金剛經。議伐高麗,不合旨,上大怒。與賀若弼、高潁同禁,欲置於法。瑀就其所,八日念金剛經七百遍,明日,桎梏忽自脫。守者失色,復爲著。至殿前,獨宥瑀,二人即重罰。因著《般若經靈驗一十八條》,乃造寶塔貯經,檀香爲之,高三尺。感一鍮石像,忽在庭中,奉安塔中,獲舍利百粒。貞觀十一年,見普賢菩薩,冉冉向西而去。(出《報應記》)

    趙文信

    唐遂州人趙文信,貞觀元年暴死,三日後還蘇。自說雲:初死時,被人遮擁驅逐,同伴十人,相隨至閻羅王所。其中有一僧,王先問雲:“師在世修何功德?”師答雲:“道徒自(明抄本“道徒自”三字作“貧道從”。)生以來,唯誦金剛般若經。”王聞此語,忽即驚起,合掌贊言:“善哉善哉!師審誦般若,當得昇天,何因錯來至此?”言未訖,忽有天衣來下,引師上天去。王復喚遂州人前曰:“汝在生有何功德?”其人報言:“臣一生以來,不讀佛經,唯好庾信文章集。”王言:“庾信是大罪人,見此受苦,汝見庾信,頗識否?”答雲:“雖讀渠文章,然不識其人。”王即令引出庾信,乃見是龜身,王又令引去,少時復作人來,語云:“我爲生時好作文章,妄引佛經,雜揉俗書,又誹謗佛法,謂言不及孔老之教,今受罪報龜身,苦也。”此人活已,具述其事,遂州人多好捕獵,及聞所說,共相鑑戒,永斷殺業,各發誠心,受持般若,迄今不絕。(出《法苑珠林》)

    劉弼

    唐劉弼,貞觀元年任江南縣尉。忽一日,有烏於房前樹上鳴。土人云:“是烏所止爲不祥。”弼聞之恐懼,思欲修崇功德,不知何者爲勝。夜夢一僧,偏贊金剛般若經,令誦百遍。及寤,依命即誦至百遍。忽有大風,從東北來,拔此樹,隔舍遙擲巷外,其拔處土坎,縱廣一丈五尺。察暴風來處,小枝纖葉,並隨風回靡,風止還起如故。乃知經力不可思議。(出《法苑珠林》)

    袁志通

    唐袁志通,天水人,常持金剛經。年二十,被驅爲軍士,敗走巖嶮,經日不得食。而覺二童子,持滿盂飯來與之。志通拜,忽然不見,既食訖,累日不飢。後得還鄉,貞觀八年病死,兩日即蘇,曰:“被人領見王,王問在生善業,答雲:‘常持金剛經。’王甚喜曰:‘且令送出。’遂活。”(出《報應記》)

    韋克勤

    唐韋克勤少持金剛經,爲中郎將,從軍伐遼,沒高麗。貞觀中,太宗徵遼,克勤少持金剛經,望見官軍,乃夜出投之。暗不知路,乃至心念經,俄見炬火前導,克勤隨火而去,遂達漢軍。(出《報應記》)

    沈嘉會

    唐沈嘉會,貞觀中任校書郎,以事配蘭州。思歸甚切,每旦夕,常東向拜太山,願得生還,積二百餘日。永徽六年十月三日夜,見二童子,儀服甚秀,雲是太山府君之子,府君愧公朝夕拜禮,故遣奉迎。嘉會雲:“太山三千餘里,何能可去?”童子曰:“先生閉目,勿憂道遠。”即依其言,瞬息之間便到,宮殿宏麗,童子引入謁拜。府君即延入曲室,對坐談笑,無所不知,謂嘉會曰:“人之爲惡,若不爲人誅,死後必爲鬼得而治,無有徼倖而免者也。若日持金剛經一遍,即萬罪皆滅,鬼官不能拘矣。”又云:“前府君有過,天曹黜之。某姓劉。”嘉會亦不敢問其他也。嘗與嘉會雙陸,兼設酒餚。嘉會起,於小廳東見姑臧令慕容仁軌執笏端坐,雲:“府君帖追到此,已六十日,未蒙處分。”嘉會坐啓府君,便令召仁軌入,謂曰:“公縣下有婦人阿趙,被縣尉無狀拷殺,阿趙來訴,遂誤追公。”庭前有盆水,府君令洗面,仍遣一小兒送歸。嘉會亦辭。復令二男送。凡在太山二十八日,家人但覺其精神昏昧,既還如舊。嘉會話仁軌於衆,長史趙持滿令人驗之,無不同。自此常持金剛經,遇赦得歸。(出《報應記》)

    陸懷素

    唐吳郡陸懷素,貞觀二十年失火,屋宇焚燒,並從煙滅,惟金剛般若波羅密經獨存。函及標軸亦盡,惟經字竟如故。聞者莫不驚歎。懷素即高陽許仁則妻之兄也,仁則當時目睹,常與人言之。(出《冥報記》)

    卷第一百三 報應二(金剛經)

    司馬喬卿 孫壽 李觀 豆盧夫人 尼修行 陳文達 高紙 白仁皙 竇德玄宋義倫 李岡 王陁 王令望 陳惠妻 何澋 張玄素 李丘一

    司馬喬卿

    唐大理司直河內司馬喬卿,天性純謹,有志行。永徽中,爲揚州司戶曹。丁母憂,居喪毀瘠骨立,刺血寫金剛般若經二卷。未幾,於廬側生芝草二莖,九日長尺有八寸,綠莖朱蓋,日瀝汁一升食之,味甘如蜜,取而復生。喬卿同寮數人並目睹其事。(出《法苑珠林》)

    孫壽

    唐顯慶中,平州人孫壽於海濱遊獵,遇野火,草木蕩盡。唯有一叢茂草,獨不焚,疑草中有伏獸。遂燭之以火,竟不爇。壽甚怪之,入草中窺視,乃獲一函金剛般若經,其傍又有一死僧,顏色不變。火不延燎,蓋由此也。始知經像非凡所測,孫壽親自說之。(出《法苑珠林》)

    李觀

    唐隴西李觀,顯慶中寓止滎陽。丁父憂,乃刺血寫《金剛般若心經》、《隨願往生經》各一卷,自後院中恆有異香,非常馥烈,鄰側亦常聞之,無不稱歎。中山郎徐(明抄本“徐”作“餘”。)令過鄭州,見彼親友,具陳其事。(出《法苑珠林》)

    豆盧夫人

    唐陳國竇公夫人豆盧氏,芮公寬之姊也。夫人信罪福,常誦金剛般若經,未盡卷一紙許,忽頭痛,至夜愈甚。夫人自念,倘死遂不得終經,欲起誦之。令婢然燭,而火悉已滅,婢空還,夫人深益嘆恨。忽見廚中有燭炬,漸升堂陛,直入臥內,去地三尺許,而無人執,光明若晝。夫人驚喜,取經誦之。有頃,家人鑽燧得火,燭光即滅。自此日誦五遍,以爲常法。後芮公將死,夫人往視,公謂夫人曰:“吾姊以誦經之福,當壽萬歲,生好處也。”夫人年至八十,無疾而終。(出《法苑珠林》)

    尼修行

    唐龍朔元年,洛州景福寺比丘尼修行房中。有侍童伍五娘,死後,修行爲五娘立靈座。經月餘日,其姊及弟於夜中,忽聞靈座上呻吟。其弟初甚恐懼,後乃問之,答曰:“我生時於寺中食肉,坐此大苦痛。我體上有瘡,恐污牀蓆,汝可多將灰置牀上也。”弟依其言,置灰後,看牀上大有膿血。又語弟曰:“姊患不能縫衣,汝太藍縷,宜將布來,我爲汝作衫及襪。”弟置佈於靈牀上,經宿即成。又語其姊曰:“兒小時染患,遂殺一螃蟹,取汁塗瘡得差,今入刀林地獄,肉中見有折刀七枚,願姊慈憫,爲作功德救助之。姊煎迫,卒難濟辦,但隨身衣服,無益死者,今並未壞,請以用之。”姊未報間,乃曰:“兒自取去。”良久又曰:“衣服以來,見在牀上。”其姊試往觀之,乃所斂之服也,遂送淨土寺寶獻師處,憑寫金剛般若經。每寫一卷了,即報雲:“已出一刀。”凡寫七捲了,乃雲:“七刀並得出訖,今蒙福業助。即往託生。”與姊及弟,哭別而去。吳興沈玄法說,淨土寺僧智整所說亦同。(出《冥報記》)

    陳文達

    唐陳文達,梓州郪縣人。常持金剛經,願與亡父母念八萬四千卷,多有祥瑞。爲人轉經,患難皆免。銅山縣人陳約曾爲冥司所追,見地下築臺,問之,雲:“此是般若臺,待陳文達。”其爲冥司所敬如此。(出《法苑珠林》)

    高紙

    高紙,隋僕射潁之孫也。唐龍朔二年,出長安順義門,忽逢二人乘馬,曰:“王喚。”紙不肯從去,亦不知其鬼使,策馬避之,又被驅擁。紙有兄,是化度寺僧。欲往寺內,至寺門,鬼遮不令入。紙乃毆鬼一拳。鬼怒,即拽落馬,曰:“此漢大凶粗。”身遂在地,因便昏絕。寺僧即令舁入兄院,明旦乃蘇,雲:初隨二使見王,王曰:“汝未合來,汝曾毀謗佛法,旦令生受其罪。”令左右拔其舌,以犁耕之,都無所傷。王問本吏曰:“彼有何福德如此?”曰:“曾念金剛經。”王稱善,即令放還。因與客語。言次忽悶倒,如吞物狀,嚥下有白脈一道,流入腹中,如此三度。人問之。曰:“少年盜食寺家果子,冥司罰令吞鐵丸。”後仕爲翊衛,專以唸經爲事。(出《報應記》)

    白仁皙

    唐白仁皙,龍朔中爲虢州朱陽尉,差運米遼東。過海遇風,四望昏黑,仁皙憂懼,急念金剛經,得三百遍。忽如夢寐,見一梵僧,謂曰:“汝念真經,故來救汝。”須臾風定,八十餘人俱濟。(出《報應記》)

    竇德玄

    竇德玄,麟德中爲卿,奉使揚州。渡淮,船已離岸數十步,見岸上有一人,形容憔悴,擎一小袱坐於地。德玄曰:“日將暮,更無船渡。”即令載之。中流覺其有飢色,又與飯,乃濟。及德玄上馬去,其人即隨行,已數里。德玄怪之,乃問曰:“今欲何去?”答曰:“某非人,乃鬼使也。今往揚州,追竇大使。”曰:“大使何名?”雲:“名德玄。”德玄驚懼,下馬拜曰:“某即其人也。”涕泗請計,鬼曰:“甚愧公容載,復又賜食,且放,公急念金剛經一千遍,當來相報。至月餘,經數足,其鬼果來,雲:“經已足,保無他慮,然亦終須相隨見王。”德玄於是就枕而絕,一宿乃蘇。雲:初隨使者入一宮城,使者曰:“公且住,我當先白王。”使者乃入。於屏障後,聞王遙語曰:“你與他作計,漏泄吾事,遂受仗三十。”使者卻出,袒以示公曰:“喫杖了也。”德玄再三愧謝,遂引入。見一著紫衣人,下階相揖,雲:“公大有功德,尚未合來,請公還。”出墮坑中,於是得活。其使者續至,雲:“飢未食,及乞錢財。”並與之,問其將來官爵,曰:“熟記取,從此改殿中監,次大司憲,次太子中允,次同元太常伯,次左相,年至六十四。”言訖辭去,曰:“更不復得來矣。”後皆如其言。(出《報應記》)

    宋義倫

    唐宋義倫,麟德中爲虢王府典籤。暴卒,三日方蘇,雲:被追見王,王曰:“君曾殺狗兔鴿,今被論,君算合盡,然適見君師主雲:君持金剛經,不惟滅罪,更合延年?我今放君,君能不喫酒肉,持念尊經否?”義倫拜謝曰:“能。”又見殿內牀上,有一僧年可五六十,披衲,義倫即拜禮,僧曰:“吾是汝師,故相救,可依王語。”義倫曰:“諾。”王令隨使者往看地獄。初入一處,見大鑊行列,其下燃火,鑊中煮人,痛苦之聲,莫不酸惻。更入一處,鐵牀甚闊,人臥其上,燒炙焦黑,形容不辨。西顧有三人,枯黑佇立,頗似婦人,向義倫叩頭雲:“不得食喫,已數百年。”倫答曰:“我亦自無,何可與汝!”更入一獄,向使者雲:“時熱,恐家人見斂。”遂去。西南行數十步,後呼雲:“無文書,恐門司不放出。”遂得朱書三行,字並不識。門司果問,看了放出,乃蘇。(出《報應記》)

    李岡

    唐兵部尚書李岡得疾暴卒,唯心上暖。三日復甦,雲,見一人引見大將軍,蒙令坐。索案看,雲:“錯追公。”有頃,獄卒擎一盤來,中置鐵丸數枚。復舁一鐺放庭中,鐺下自然火出,鐺中銅汁湧沸。煮鐵丸,赤如火,獄卒進盤。將軍以讓岡,岡懼雲飽。將軍吞之,既入口,舉身洞然;又飲銅汁,身遂火起。俯仰之際,吞併盡,良久復如故。岡乃前問之,答雲:“地下更無他饌,唯有此物,即吸食之。若或不餐,須臾即爲猛火所焚,苦甚於此。唯與寫佛經十部,轉金剛經千卷,公亦不來,吾又離此。”岡既復生,一依所約,深加敬異。(出《報應記》)

    王陁

    唐王陁爲鷹揚府果毅,因病遂斷葷肉,發心誦金剛經,日五遍。後染瘴疾,見羣鬼來,陁即急唸經。鬼聞便退,遙曰:“王令追汝,且止誦經。”陁即爲歇,鬼悉向前,陁乃昏迷欲絕。須臾又見一鬼來雲:“唸經人,王令權放六月。”既寤,遂一心持誦,晝夜不息。六月雖過,鬼亦不來,夜聞空中有聲呼曰:“汝以持經功德,當壽九十矣。”竟如其言。(出《報應記》)

    王令望

    唐王令望少持金剛經。還邛州臨溪,路極險阻,忽遇猛獸,振怖非常。急念真經,猛獸熟視,曳尾而去,流涎滿地。曾任安州判司,過揚子江,夜風暴起,租船數百艘,相接盡沒,唯令望船獨全。後終亳州譙令。(出《報應記》)

    陳惠妻

    唐陳惠妻王氏初未嫁,表兄褚敬欲婚王氏,父母不許。敬詛曰:“若不嫁我,我作鬼,必相致。”後歸於惠。惠爲陵州仁壽尉,敬陰恚之。卒後,王夢敬,旋覺有娠,經十七月不產。王氏憂懼,乃發心持金剛經,晝夜不歇。敬永絕交,鬼胎亦銷,從此日持七遍。(出《報應記》)

    何澋

    唐何澋,天授初任懷州武德令,常持金剛經。至河陽,水漲橋倒,日已夕,人爭上船,岸遠未達,欲沒。澋懼,且急唸經,須臾近岸,遇懸蘆,攀緣得出。餘溺死八十餘人。(出《報應記》)

    張玄素

    唐張玄素,洛陽人,少持金剛經。天授初,任黃梅宰,家有厄難,應念而消。年七十遘疾,忽有花蓋垂空,遂澡浴,與家人訣別,奄然而卒。(出《報應記》)

    李丘一

    唐李丘一好鷹狗畋獵。通天元年,任揚州高郵丞。忽一旦暴死,見兩人來追,一人自雲姓段。時同被追者百餘人,男皆著枷,女即反縛。丘一被鎖前驅,行可十餘里,見大槐樹數十,下有馬槽,段雲:“五道大神每巡察人間罪福,於此歇馬。”丘一方知身死。至王門,段指一胥雲:“此人姓焦名策,是公本頭。”遂被領見。王曰:“汝安忍無親,好殺他命,以爲己樂。”須臾,即見所殺禽獸皆爲人語云:“乞早處分。”焦策進雲:“丘一未合死。”王曰:“曾作何功德?”雲:“唯曾造金剛經一卷。”王即合掌雲:“冥間號金剛經最上功德,君能書寫,其福不小。”即令焦策領向經藏,令驗。至一寶殿,衆經充滿,丘一試抽一卷,果是所造之經。既回見王,知造有實,乃召所殺生類,令懇陳謝,許造功德。丘一依王命,願寫金剛經一百卷,衆歡喜盡散。王曰:“放去。”焦策領出城門,雲:“盡力如此,豈不相報。”丘一許錢三百千,不受,雲:“與造經二十部。”至一坑,策推之,遂活。身在棺中,惟聞哭聲,已三日矣,驚呼人至,破棺乃起。旬日,寫經二十卷了,焦策來謝,致辭而去。尋百卷亦畢。揚州刺史奏其事,敕加丘一五品,仍充嘉州招討使。(出《報應記》)

    卷第一百四 報應三(金剛經)

    於昶 裴宣禮 吳思玄 銀山老人崔文簡 姚待 呂文展 長安縣繫囚 李虛 盧氏 陳利賓 王宏田氏

    於昶

    唐於昶,天后朝任幷州錄事參軍。每至一更後,即喘息流汗,二更後愈。妻柳氏將召醫工,昶密曰:“自無他苦,但晝決曹務,夜判冥司,事力不任身。”每知有災咎,即陰爲之備,都不形言,凡六年。後丁母艱,持金剛經,更不復爲冥吏,因極言此功德力,令子孫諷轉。後爲慶州司馬,年八十四,將終,忽聞異香,非代所有,謂左右曰:“有聖人迎我往西方。”言訖而沒。(出《報應記》)

    裴宣禮

    唐裴宣禮。天后朝爲地官侍郎,常持金剛經。坐事被系,宣禮憂迫,唯至心念經,枷鎖一旦自脫。推官親訪之,遂得雪免。御史任植同禁,亦唸經獲免。(出《報應記》)

    吳思玄

    唐吳思玄,天后朝爲太學博士,信釋氏。持金剛經日兩遍,多有靈應。後稍怠,日夜一遍。BBB思玄在京病,有巫褚細兒言事如神,星下祈禱。思玄往就見,細兒驚曰:“公有何術,鬼見皆走?”思玄私負於渭橋見一老人,年八十餘,著粗服,問之,曰:“爲所生母服。”思玄怪之,答曰:“母年四十三時,有異僧教雲:‘汝欲長壽否?但念金剛經。’母即發心,日念兩遍,終一百七。姨及鄰母誦之,並過百歲。今遵母業。已九十矣。”(出《報應記》)

    銀山老人

    饒州銀山,採戶逾萬,並是草屋。延和中火發,萬室皆盡,唯一家居中,火獨不及。時本州楊體幾自問老人,老人對曰:“家事佛持金剛經。”(出《報應記》)

    崔文簡

    唐崔文簡,先天中任坊州司馬。屬吐蕃奄至州城,同被驅掠,鎖械甚嚴。至心念經,三日,鎖忽自開。虜疑有奸,棰撻,具以實對。問曰:“汝有何術?”答雲:“念金剛經。”復令鎖之,念未終又解。衆皆嘆異,遂送出境。(出《報應記》)

    姚待

    唐姚待,梓州人,常持金剛經,併爲母造一百部。忽有鹿馴戲,見人不驚,犬亦不吠,逡巡自去。有人宰羊,呼待同食,食了即死。使者引去,見一城門上有額,遂令入見王。王呼何得食肉,待雲:“雖則食肉,比元持經。”王稱善,曰:“既能持經,何不斷肉?”遂得生,爲母寫經。有屠兒李回奴請一卷,焚香供養。回奴死後,有人見於冥間,枷鎖自脫,亦生善道。(出《報應記》)

    呂文展

    唐呂文展,開元三年任閬中縣丞,雅好佛經,尤專心持誦金剛經,至三萬餘遍,靈應奇異。年既衰暮,三牙並落,唸經懇請,牙生如舊。在閬中時,屬亢旱,刺史劉浚令祈雨,僅得一遍,遂獲沛然。又若霖潦,別駕使祈晴,應時便霽。前後證驗非一,不能遍舉。(出《報應記》)

    長安縣繫囚

    唐長安縣死囚,入獄後四十餘日,誦金剛經不輟口。臨決脫枷,枷頭放光,長數十丈,照耀一縣。縣令奏聞,玄宗遂釋其罪。(出《廣異記》)

    李虛

    唐開元十五年,有敕天下村坊佛堂;小者並拆除,功德移入側近佛寺;堂大者,皆令閉封。天下不信之徒,並望風毀拆,雖大屋大像,亦殘毀之。敕到豫州,新息令李虛嗜酒倔強,行事違戾,方醉而州符至,仍限三日報。虛見大怒,便約胥正,界內毀拆者死。於是一界並全。虛爲人,好殺愎戾,行必違道,當時非惜佛宇也,但以忿限故全之,全之亦不以介意。歲餘,虛病,數日死。時正暑月,隔宿即斂。明日將殯,母與子繞棺哭之。夜久哭止,聞棺中若指爪戛棺聲。初疑鼠,未之悟也。斯須增甚,妻子驚走。母獨不去,命開棺。左右曰:“暑月恐壞。”母怒,促開之,而虛生矣。身頗瘡爛,於是浴而將養之,月餘平復。虛曰:初爲兩卒拘至王前,王不在,見階前典吏,乃新息吏也,亡經年矣。見虛拜問曰:“長官何得來?”虛曰:“適被錄而至。”吏曰:“長官平生,唯以殺害爲心,不知罪福,今當受報,將若之何!”虛聞懼,請救之。吏曰:“去歲拆佛堂,長官界內獨全,此功德彌大。長官雖死,亦不合此間追攝。少間王問,更勿多言,但以此對。”虛方憶之,頃王坐。主者引虛見王,王曰:“索李明府善惡簿來。”即有人持一通案至,大合抱,有二青衣童子亦隧文案。王命啓牘唱罪,階吏讀曰:“專好割羊腳。”吏曰:“合杖一百,仍割其身肉百斤。”王曰:“可令割其肉。”虛曰:“去歲有敕拆佛堂,毀佛像,虛界內獨存之,此功德可折罪否?”王驚曰:“審有此否?”吏曰:“無”。新息吏進曰:“有福簿在天堂,可檢之。”王曰:“促檢,”殿前垣南有樓數間,吏登樓檢之,未至。有二僧來至殿前,王問師何所有,一答曰:“常誦金剛經。”一曰:“常讀金剛經。”王起合掌曰:“請法師登階。”王座之後,有二高座,右金左銀,王請誦者坐金座,讀者坐銀座。坐訖開經,王合掌聽之。誦讀將畢,忽有五色雲至金座前,紫雲至銀座前,二僧乘雲飛去,空中遂滅。王謂階下人曰:“見二僧乎?皆生天矣!”於是吏檢善簿至,唯一紙,因讀曰:“去歲敕拆佛堂,新息一縣獨全,合折一生中罪,延年三十,仍生善道。”言畢,罪簿軸中火出,焚燒之盡。王曰:“放李明府歸。”仍敕兩吏送出城南門,見夾道並高樓大屋,男女雜坐,樂飲笙歌。虛好絲竹,見而悅之。兩吏謂曰:“急過此無顧,顧當有損。”虛見飲處,意不能忍行,佇立觀之。店中人呼曰:“來”。吏曰:“此非善處,既不相取信,可任去。”虛未悟,至飲處,人皆起,就坐,奏絲竹,酒至,虛酬酢畢,將飲之,乃一杯糞汁也,臭穢特甚。虛不肯飲,即有牛頭獄卒,出於牀下,以叉刺之,洞胸,虛遽連飲數杯,乃出。吏引虛南,入荒田小徑中,遙見一燈炯然,燈旁有大坑,昏黑不見底,二吏推墮之,遂蘇。李虛素性兇頑,不知罪福,而被酒違戾,以全佛堂,明非己之本心也。然猶身得生天,火焚罪簿,獲福若此,非爲善之報乎!與夫日夜精勤,孜孜爲善,既持僧律,常行佛言,而不離生死,未之有也。(出《紀聞》)

    盧氏

    唐開元中,有盧氏者,寄住滑州。晝日閒坐廳事,見二黃衫人入門,盧問爲誰,答曰:“是里正,奉帖追公。”盧甚愕然,問何故相追,因求帖觀,見封上作衛縣字,遂開,文字錯謬,不復似人書,怪而詰焉。吏言奉命相追,不知何故。俄見馬已備在階下,不得已上馬去。顧見其屍,坐在牀上,心甚惡之。倉卒之際,不知是死,又見馬出不由門,皆行牆上,乃驚愕下泣,方知必死,恨不得與母妹等別。行可數十里,到一城,城甚壯麗。問此何城,吏言乃王國,即追君所司。入城後,吏欲將盧見王。經一院過,問此何院,吏曰:“是御史大夫院。”因問院大夫何姓名,雲:“姓李名某。”盧驚喜,白吏曰:“此我表兄。”令吏通刺,須臾便出,相見甚喜,具言平昔,延入坐語。大夫謂曰:“弟之念誦,功德甚多,良由金剛經是聖教之骨髓,乃深不可思議功德者也。”盧初入院中,見數十人,皆是衣冠。其後太半系在網中,或無衣,或露頂。盧問:“此悉何人?”雲是陽地衣冠,網中悉緣罪重,弟若能爲一說法,見之者悉得昇天。遂命取高座,令盧升座誦金剛般若波羅密經,網中人已有出頭者。至半之後,皆出地上,或褒衣大袖,或乘車御雲。誦既終,往生都盡。及入謁見,王呼爲法師,致敬甚厚。王雲:“君大不可思議,算又不盡,嘆唸誦之功。”尋令向吏送之回。既至舍,見家人披頭哭泣,屍臥地上,心甚惻然。俄有一婢從庭前入堂,吏令隨上階,及前,魂神忽已入體,因此遂活。(出《廣異記》)

    陳利賓

    陳利賓者,會稽人,弱冠明經擢第。善屬文,詩入《金門集》,(“入金門集”四字據明抄本補。)釋褐長城尉。少誦金剛經,每至厄難,多獲其助。開元中,賓自會稽江,行之東陽,會天久雨,江水瀰漫,賓與其徒二十餘船同發,乘風掛帆。須臾,天色昧暗,風勢益壯,至界石竇上,水擁(原本此處空一格,據明抄本補“擁”字。)閼衆流而下,波濤衝擊,勢不得泊。其前輩二十餘舟,皆至竇口而敗。舟人懼,利賓忙遽誦金剛經,至衆流所,忽有一物,狀如赤龍,橫出扶舟,因得上。議者爲誦經之功。(出《廣異記》)

    王宏

    王宏者,少以漁獵爲事。唐天寶中,嘗放鷹逐兔,走入穴。宏隨探之,得金剛般若經一卷,自此遂不獵雲。(出《廣異記》)

    田氏

    易州參軍田氏,性好畋獵,恆養鷹犬爲事。唐天寶初,易州放鷹,於叢林棘上見一卷書,取視之,乃金剛經也。自爾發心持誦,數年,已誦二千餘遍,然畋獵亦不輟。後遇疾,暴卒數日,被追至地府,見諸鳥獸,週迴數畝,從己徵命。頃之,隨到見王,問罪何多也,田無以對。王令所由領往推問。其徒十人,至吏局,吏令啓口,以一丸藥擲口中,便成烈火遍身。須臾灰滅,俄覆成人,如是六七輩。至田氏,累三丸而不見火狀,吏乃怪之。復引見王,具以實白,王問在生作何福業,田氏雲:“初以畋獵爲事。王重問,雲:“在生之時,於易州棘上得金剛經,持誦已二千餘遍。”王雲:“正此滅一切罪。”命左右檢田氏福簿,還白如言。王自令田氏誦經,才三紙,回視庭中禽獸,並不復見。誦畢,王稱美之,雲:“誦二千遍,延十五年壽。”遂得放還。(出《廣異記》)

    卷第一百五 報應四(金剛經)

    李惟燕 孫明 三刀師 宋參軍劉鴻漸 張嘉猷 魏恂 杜思訥 龍興寺主 陳哲 豐州烽子 張鎰崔寧

    李惟燕

    建德縣令李惟燕,少持金剛經。唐天寶末,惟燕爲餘姚郡參軍。秩滿北歸,過五丈店,屬上虞江埭塘破,水竭。時中夜晦暝,四回無人,此路舊多劫盜。惟燕舟中有吳綾數百匹,懼爲賊所取,因持一劍,至船前誦經。三更後,見堤上兩炬火,自遠而至。惟燕疑是村人衛己,火去船百步,便卻復回,心頗異之。愈益厲聲誦經,亦竊自思雲:火之所爲,得非金剛經力乎!時塘水竭而塘外水滿,惟燕便心念:塘破當得水助。半夕之後,忽聞船頭有流水聲,驚雲:“塘闊數丈,何由得破?”久之,稍覺船浮,及明,河水已滿。對船所一孔,大數尺,乃知誦金剛經之助雲。惟燕弟惟玉見任虔州別駕,見其兄誦經有功,因效之。後泛舟出峽,水急櫓折,船將欲敗,乃力唸經。忽見一櫓隨流而下,遂獲濟。其族人亦常誦金剛經。遇安祿山之亂,伏於荒草,賊將至,思得一鞋以走,俄有物落其背,驚視。乃新鞋也。(出《廣異記》)

    孫明

    唐孫明者,鄭州陽武人也,世貧賤,爲盧氏莊客,善持金剛經,日誦二十遍,經二十年。自初持經,便絕葷血。後正念誦次,忽見二吏來追,明意將是縣吏,便縣去。行可五六里,至一府門,門人云:“王已出巡。”吏因閉明於空室中,其室從廣五六十間,蓋若陰雲。經七日,王方至,吏引明入府。王問:“汝有何福?答雲:“持金剛經已二十年。”王言此大福也,顧謂左右曰:“昨得只洹家牒,論功也。”令吏送還舍。其家殯明已畢,神雖復體,家人不之知也。會獵者從殯宮過,聞號呼之聲。投其家人,因爾得活矣。天寶末,明活已六七年,甚無恙也。(出《廣異記》)

    三刀師

    唐三刀師者,俗姓張,名伯英,乾元中,爲壽州健兒。性至孝,以其父在潁州,乃盜官馬往以迎省。至淮陰,爲守遏者所得,刺史崔昭令出城腰斬。時屠劊號“能行刀”,再斬,初不傷損;乃換利刀,罄力砍,不損如故。劊者驚曰:“我用刀砍,至其身則手懦,不知何也?”遽白之,昭問所以,答曰:“昔年十五,曾絕葷血,誦金剛經十餘年。自胡亂以來,身在軍中,不復唸誦。昨因被不測罪,唯志心唸經爾。”昭嘆息舍之,遂削髮出家,着大鐵鈴乞食,修千人齋供,一日便辨。時人呼爲三刀師,謂是起敬菩薩。(出《廣異記》)

    宋參軍

    唐坊州宋參軍少持金剛經,及之官,權於司士宅住。舊知宅兇,每夕恆誦經。忽見婦人立於戶外,良久,宋問:“汝非鬼耶?”曰:“然。”又問:“幽明理殊,當不宜見,得非有枉屈之事乎?”婦人便悲泣曰:“然。”言身是前司士之婦,司士奉使,其弟見逼,拒而不從,因此被殺,以氈裹屍,投於堂西北角溷廁中,不勝穢積。人來多欲陳訴,俗人怯懦,見形必懼,所以幽憤不達。兇惡驟聞,執事以持念爲功,當亦大庇含識,眷言枉穢,豈不憫之。”宋雲:“己初官位卑,不能獨救,翌日,必爲上白府君。”其鬼乃去。及明具白,掘地及溷,不獲其屍。宋誦經,婦人又至,問何以不獲,答雲:“西北只校一尺,明當求之,以終惠也。”依言及獲之,氈內但餘骨在,再爲洗濯,移於別所。其夕又來拜謝,歡喜詣曰:“垂庇過深,難以上答,雖在冥昧,亦有所通。君有二子,大者難養,小者必能有後,且有榮位。”兼言宋後數改(明抄本改作“政”。)官祿,又云:“大愧使君,不知何以報答。,”宋見府君,具敘所記。府君令問,己更何官。至夕,婦人又至,因傳使君意,雲:“一月改官,然不稱意,當遷桂州別駕。”宋具白,其事皆有驗。初,宋問身既爲人所殺,何以不報。雲:“前人今尚爲官,命未合死,所以未復雲也。”(出《廣異記》)

    劉鴻漸

    劉鴻漸者,御史大夫展之族子。唐乾元初,遇亂南徙,有僧令誦金剛經,鴻漸日誦經。至上元年,客於壽春。一日出門,忽見二吏雲:“奉太尉牒令追。”鴻漸雲:“初不識太尉,何以見命?”意欲抗拒。二吏忽爾直前拖曳,鴻漸請著衫,吏不肯放,牽行未久,倏過淮,至一村。須臾,持大麻衫及腰帶令鴻漸著,笑雲:“真醋大衫也”。因而向北行,路漸梗澀。前至大城,入城有府舍,甚嚴麗。忽見向勸讀經之僧從署中出,僧後童子識鴻漸,經至其所,問十六郎何以至此,因走白和尚雲:“劉十六郎適爲吏追,以誦經功德,豈不往彼救之。”鴻漸尋至僧所,虔禮求救,僧曰:“弟子行無苦。”須臾,吏引鴻漸入詣廳事。案後有五色浮圖,高三四尺,迴旋轉動。未及考問,僧已入門,浮圖變成美丈夫,年三十許,雲是中丞,降階接僧。問和尚何以復來,僧雲:“劉鴻漸是己弟子,持金剛經,功力甚至,其算又未盡,宜見釋也。王曰:“若持金剛經,當願聞耳。”因令跪誦,鴻漸誦兩紙訖,忽然遺忘。廳西有人,手持金鉤龍頭幡,幡上碧字,書金剛經,佈於鴻漸前,令分明誦經畢,都不見人,但餘堂宇闃寂。因爾出門,唯見追吏,忽有物狀如兩日,來擊鴻漸。鴻漸惶懼奔走,忽見道傍有水,鴻漸欲止而飲之。追吏雲:“此是人膏,澄久上清耳,其下悉是餘皮爛肉,飲之不得還矣。”須臾至舍,見骸形臥在牀上,心頗惆悵。鬼自後推之,冥然如入房戶,遂活。鬼得錢乃去也。(出《廣異記》)

    張嘉猷

    廣陵張嘉猷者,唐寶應初爲明州司馬,遇疾卒,載喪還家,葬於廣陵南郭門外。永泰初,其故人有勞氏者,行至郭南,坐浮圖下,忽見猷乘白馬自南來。見勞下馬,相尉如平生,然不脫席帽,低頭而語。勞問冥中有何罪福,猷雲:“罪福昭然,莫不隨所爲而得。但我素持金剛經,今得無累,亦當別有所適,在旬月間耳。卿還,爲白家兄,令爲轉金剛經一千遍,何故將我香爐盛諸惡物?卿家亦有兩卷經,幸爲轉誦,增己之福。”言訖,遂訣而去。勞昏昧,久之方寤雲。(出《廣異記》)

    魏恂

    唐魏恂,左庶子尚德之子,持金剛經。神功初,爲監門衛大將軍。時京有蔡策者,暴亡,數日方蘇。自雲:“初至冥司,怪以追人不得,將撻其使者。使者雲:‘將軍魏恂持金剛經,善神擁護,追之不得。’即別遣使復追,須臾還報並同。冥官曰:‘且罷追。’”恂聞,尤加精進。(出《廣異記》)

    杜思訥

    唐潞州銅鍉縣人杜思訥,以持金剛經力,疾病得愈。每至持經之日,必覿神光。(出《廣異記》)

    龍興寺主

    唐原州龍興寺,因大齋會,寺主會僧。夏臘既高,是爲宿德,坐麗賓頭下。有小僧者,自外後至,以無坐所。唯寺主下曠一位,小僧欲坐,寺主輒叱之,如是數次。小僧恐齋失時,竟來就坐。寺主怒甚,倚柱而坐,以掌摑之。方欲舉手,大袖爲柱所壓,不得下,合掌驚駭。小僧慚沮,不齋而還房。衆議恐是小僧道德所致,寺主遂與寺衆同往禮敬。小僧惶懼,自言初無道行,不敢濫受大德禮數,逡巡走去。因問平生作何行業,雲:“二十年唯持金剛經。”衆皆讚歎,謂是金剛護持之力,便於柱所焚香頂禮,咒雲:“若是金剛神力,當還此衣。”於是隨手而出也。(出《廣異記》)

    陳哲唐臨安陳哲者,家住餘杭,精一練行,持金剛經。廣德初,武康草賊朱潭寇餘杭,哲富於財,將搬移產避之。尋而賊至,哲謂是官軍,問賊今近遠。羣賊大怒曰:“何物老狗,敢辱我!”爭以劍刺之。每下一劍,則有五色圓光經五六尺以蔽哲身,刺不能中。賊驚歎,謂是聖人,莫不慚悔,舍之而去。(出《廣異記》)

    豐州烽子

    唐永泰初,豐州烽子暮出,爲党項縛入西蕃養馬。蕃王令穴肩骨,貫以皮索,以馬數萬蹄配之。經半歲,馬息一倍,蕃王賞以羊革數百。因轉近牙帳,贊普子愛其了事,遂令執纛左右,有剩肉餘酪與之。又居半年,因與酪肉,悲泣不食。贊普問之,雲有老母,頻夜夢見。贊普頗仁,聞之悵然,夜召帳中語云:“蕃法嚴,無放還例。我與爾馬有力者兩匹,於某道縱爾歸,無言我也。”烽子得馬極騁,俱乏死,遂晝潛夜走。數日後,爲刺傷足,倒磧中,忽風吹物窸窣過其前,因攬之裹足。有頃,不復痛,試起,步走如故,經宿方及豐州界。歸家,其母尚存,悲喜曰:“自失爾,我唯念剛經,寢食不廢,以祈見爾,今果其誓。”因取經,縫斷,亡數幅,不知其由。子因道磧中傷足事,母令解足視之,裹瘡乃數幅經也,其瘡亦愈。(出《酉陽雜俎》)

    張鎰

    唐丞相張鎰,父齊丘,酷信釋氏。每旦更新衣,執經於像前,念金剛經十五遍,積數十年不懈。永泰初,爲朔方節度使。衙內有小將負罪,懼事露,乃扇動軍人數百,定謀反叛。齊丘因衙退,於小廣閒行,忽有兵數十,露刃走入。齊丘左右唯奴僕,遽奔宅門,過小廳數步,回顧,又無人,疑是鬼物。將及宅,其妻女奴婢復叫呼出門,雲:“有兩甲士,身出廳屋上。”時衙隊軍健聞變,持兵亂入,至小廳前,見十餘人,仡然庭中,垂手張口,投兵於地,衆遂擒縛。五六人喑不能言,餘者具首雲:“欲上廳,忽見二甲士長數丈,瞋目叱之,初如中惡。”齊丘聞之,因斷酒肉。(出《酉陽雜俎》)

    崔寧

    唐崔寧,大曆初鎮西蜀。時會楊林反,健兒張國英與戰,射中腹,鏃沒不出。醫曰:“一夕必死。”家人將備葬具,與同伍泣別。國英常持金剛經。至夜。夢胡僧與一丸藥。至旦,瀉箭鏃出。瘡便合瘥。(出《報應記》)

    卷第一百六 報應五(金剛經)

    太原孝廉 李廷光 陸康成 薛嚴任自信 段文昌 劉逸淮 孫鹹僧智燈 王氏 左營伍伯 宋衎陳昭

    太原孝廉

    唐大曆中,太原偷馬賊誣一孝廉同情,拷掠旬日,苦極強服。推吏疑其冤,未具獄。其人唯念金剛經,其聲哀切,晝夜不絕。一日,有竹兩節墜獄中,轉止其前,他囚爭取之。獄卒意藏刃,破視,內有字兩行雲:“法尚應舍,何況非法。”書跡甚工,賊首悲悔,具承以舊嫌之故誣之地。(出《酉陽雜俎》)

    李廷光

    唐李廷光者,爲德州司馬,敬佛,不茹葷血。常持金剛經,每唸經時,即有圓光在前。用心苦至,則光漸大;少懷懈惰,則光漸小暗。因此砥勵,轉加精進。

    陸康成

    唐陸康成嘗任京兆府法曹掾,不避強御。公退,忽見亡故吏抱案數百紙請押,問曰:“公已去世,何得來?”曰:“此幽府文簿。”康成視之,但有人姓名,略無他事。吏曰:“皆來年兵刃死者。”問曰:“得無我乎,有則檢示。”吏曰:“有。”因大駭曰:“君既舊吏,得無情耶!”曰:“故我來啓明公耳,唯金剛經可託。”即允之,乃遂讀金剛經,日數十遍。明年,朱衎果反,署爲御史,康成叱泚曰:“賊臣敢幹國士!”泚震怒,命數百騎環而射之。康成默唸金剛經,矢無傷者。泚曰:“儒以忠信爲甲冑,信矣。”乃捨去。康成遂入隱於終南山,竟不復仕。(出《報應記》)

    薛嚴

    唐薛嚴,忠州司馬,蔬食長齋,日念金剛經三十遍。至七十二將終,見幢蓋音樂來迎。其妻崔氏,即御史安儼之姑也,屬纊次,見嚴隨幢蓋冉冉昇天而去,呼之不顧,一家皆聞有異香之氣。(出《報應記》)

    任自信

    任自信,嘉州人,唐貞元十五年,曾往湖南,常持金剛經,潔白無點。於洞庭湖中,有異物如雲冒舟上,俄頃而散,舟中遂失自信,不知所在。久之,乃凌波而出。雲至龍宮,謁龍王,四五人命升殿念金剛經,與珠寶數十事。二僧相送出宮,一僧憑附少信,至衡嶽觀音臺紹真師付之,雲是汝和尚送來,令轉金剛經。至南嶽訪僧,果見,雲和尚滅度已五六年矣。(出《報應記》)

    段文昌

    唐貞元十七年,段文昌自蘄入蜀,應南康王韋皋辟命。洎韋之暮年,爲賊闢,(“闢”原作“嬖”,據《酉陽雜俎》續七改,)讒構,遂攝尉靈池縣。韋尋卒,賊闢知留後,文昌舊與闢不合,聞之連夜離縣。至城東門,闢尋有帖,不令諸縣官離縣,其夕陰風,及返,出郭二里,見火兩炬夾道,百步爲導。初意縣吏迎候,怪其不前,高下遠近不差,欲及縣郭方滅。及問縣吏,尚未知府帖也。時文昌念金剛經已五六年,數無虛日,信乎志誠必感,有感必應。向之道左右,乃經所著跡也。后辟逆節漸露,詔以袁滋爲節度使。文昌從弟少從軍,知左營事,懼及禍,與監軍定計,以蠟丸帛書通謀於袁。事旋發,悉爲魚肉,賊謂文昌知其謀於一時。文昌唸經夜久,不覺困寐,門戶悉閉。忽聞開戶而入言“不畏”者再三,若物投案,暴然有聲。驚起之際,音尤在耳,顧視左右,吏僕皆睡。俾燭樺四索,初無所見,向之門扃,已開闢矣。文昌受持此經十餘萬遍,徵應孔著。(出《酉陽雜俎》)

    劉逸淮

    唐劉逸淮在汴時,韓弘爲右廂虞侯,王某爲左廂虞侯。與弘相善。或謂二人取軍情,將不利於劉。劉大怒,召俱詰之。弘即劉之甥,因控地叩首大言,劉意稍解。王某年老股戰,不能自辯,劉叱令拉坐,仗三十。時新造赤棒,頭徑數寸,固以筋漆,立之不僕,數五六當死矣。韓意其必死,及昏,造其家,怪無哭聲。又謂其不敢哭,訪兵門卒,即雲:“大使無恙。”弘素與熟,遂至臥內,問之,雲:“我讀金剛經四十年矣,今方得力。記初被坐時,見巨手如箕。翕然遮背。”因袒示韓,都無撻痕。韓舊不好釋氏,由此始與僧往來,日自寫十紙。及貴,計數百軸矣。後在中書,盛暑,有諫官因事見謁,韓方洽汗寫經,諫官怪問之,韓乃具道王某事。(出《因話錄》)

    孫鹹

    唐梁崇義在襄州,未(“未”原作“末”,據明抄本、許本改。)阻兵時,有小將孫鹹暴卒,信宿卻蘇。言至一處如王者所居,儀衛甚嚴,有吏引一僧對事,僧法號懷秀,亡已經年。在生極犯戒,及入冥,無善可錄,乃紿雲:“我常囑孫鹹寫法華經。”敕鹹被追對。初鹹不省,僧固執之,經時不決。忽見沙門曰:“地藏語云,若弟子招承,亦自獲祐。鹹乃依言,因得無事。又說對勘時,見一戎王,衛者數百,自外來。冥王降階,齊級升殿。坐未久,乃大風捲去。又見一人,被考覆罪福,此人常持金剛經,又好食肉,左邊有經數千軸,右邊積肉成山,以肉多,將入重論。俄經堆中有火一星,飛向肉山,頃刻銷盡,此人遂履空而去。鹹問地藏:“向來外國王風吹何處?”地藏王雲:“彼王當入無間,向來風即業風也。”因引鹹看地獄。及門,煙焰煽赫,聲若風雷,懼不敢視。臨視鑊湯,跳沫滴落左股,痛入心髓。地藏令一吏送歸,不許漏泄冥事。及回如夢,妻兒環泣,已一日矣。遂破家寫經,因請出家,夢中所滴處成瘡,終身不差。(出《酉陽雜俎》)

    僧智燈

    唐貞元中,荊州天崇寺僧智燈,常持金剛經。遇疾死,弟子啓手猶熱,不即入木。經七日卻活,雲:初見冥中若王者,以唸經故,合掌降階。因問訊曰:“更容上人十年在世,勉出生死。”又問人間衆僧中後食薏苡仁及藥食,此大違本教。燈報雲:“律中有開遮條如何?”雲:“此後人加之,非佛意也。”今荊州僧衆中後(原無“後”字,據明抄本補。)無有飲藥者。(出《酉陽雜俎》)

    王氏

    公安潺陵村百姓王從貴妹未嫁,常持金剛經。唐貞元中,忽暴病卒。埋已三日,其家覆墓,聞冢中呻吟,遂發視之,果有氣。舁歸,數日能言,雲:“初至冥間,冥吏以持經功德放還。”王從貴能治木,嘗於公安靈化寺起造,其寺僧曙中嘗見從貴說雲。(出《酉陽雜俎》)

    左營伍伯

    唐南康王韋皋鎮蜀時,有左營伍伯,於西山行營,與同火卒學念金剛經。性頑,初一日才得題目。其夜堡外拾薪,爲蕃騎縛去。行百餘里乃止。天未明,遂踣之於地,以發系橛,覆以馳罽。寢(“寢”原作“寤”,據明抄本改。)其上。此人唯唸經題,忽見金一鋌,放光止於前。試舉首動身,所縛悉脫,遂潛起,逐金鋌走。計行未得十餘里,遲明,不覺已至家,家在府東市。妻兒初疑其鬼。具陳來由。到家五六日,行營將方申其逃。初韋不信,以逃日與至家日不差,始免之。(出《酉陽雜俎》)

    宋衎

    宋衎,江淮人,應明經舉。元和初,至河陰縣,因疾病廢業,爲鹽鐵院書手,月錢兩千,娶妻安居,不議他業。年餘,有爲米綱過三門者,因不識字,請衎同去,通管簿書,月給錢八千文。衎謂妻曰:“今數月不得八千,苟一月而致,極爲利也。”妻楊氏甚賢,勸不令往,曰:“三門舟路,頗爲險惡,身或驚危,利亦何救?”衎不納,遂去。至其所,果遇暴風所擊,彼羣船盡沒。唯衎入水,扔得粟藁一束,漸漂近岸,浮藁以出,乃活,餘數十人皆不救。因抱藁以謝曰:“吾之微命,爾所賜也,誓存沒不相舍。”遂抱藁疾行數里,有孤姥鬻茶之所,茅舍兩間,遂詣宿焉,具以事白。姥憫之,乃爲設粥。及明旦,於屋南曝衣,解其藁以曬,於藁中得一竹筒。開之,乃金剛經也。尋以訊姥,且不知其詳,姥曰:“是汝妻自汝來後,蓬頭禮念,寫經誠切,故能救汝。”衎感泣請歸,姥指東南一徑曰:“但尋此去,校二百里,可以後日到家也。”與米二升,拜謝遂發,果二日達河陰,見妻愧謝。楊媛驚問曰:“何以知之?”盡述根本。楊氏怪之,衎乃出經,楊媛涕泣,拜禮頂戴。衎曰:“用何以爲記?”曰:“寫時,執筆者誤羅漢字,空維上無四,遂詣護國寺禪和尚處請添。和尚年老眼昏,筆點過濃,字皆昏黑。但十日來,不知其所在。”驗之,果如其說。衎更嗚咽拜其妻,每日焚香禮經於淨室,乃謂楊媛曰:“河濱之姥,不可忘也。”遣使封茶及絹與之。使至,其居及人皆不見。詰於牧豎,曰:“比水漲無涯際,何有人鬻茶?”復雲:“路亦並無,乃神化也。”數歲,相國鄭公絪爲東都留守,乃召衎及楊媛往,問其本末。並令將經來,與其男武職,食月給五千。因求其經,至今爲鄭氏所尊奉。故嶽州刺史丞相弘農公因睹其事,遂敘之,名曰“楊媛徵驗”。(出《報應記》)

    陳昭

    唐元和初,漢州孔目典陳昭,因患病,見一人著黃衣至牀前雲:“趙判官喚爾。”昭問所因,雲:“至自冥間,劉闢與竇懸對事,要召爲證。”昭即留坐,逡巡又一人手持一物如球胞,前吏怪其遲,答曰:“只緣此,候屠行開。”因笑謂昭曰:“君勿懼,取生人氣,須得豬胞,君可面東側臥。”昭依其言,不覺已隨二吏行,路甚平。可十里餘,至一城,大如府城,甲士守門。及入,見一人怒容可駭,即趙判官也,語云:“劉闢敗東川,竇懸捕牛四十七頭,送梓州,稱準劉闢判殺。闢又云:‘先無牒’。君爲孔目典,合知事實。”未及對,隔壁聞竇懸呼:“陳昭何在?”及問兄弟妻子存亡。昭即欲參見,冥吏雲:“竇使君形容極惡,不欲相見。”昭乃具說殺牛實奉劉尚書委曲,非牒也,紙是麻,見在漢州萊私房架上。即令吏領昭至漢州取之,門館扃鎖,乃於節竅中出入。委曲至,闢乃無言。趙語昭:“爾自有一過知否?竇懸所殺牛,爾取一牛頭。”昭未及答,趙曰:“此不同人間,不可假也。”須臾,見一卒挈牛頭而至,昭即恐懼求救。趙令檢格,合決一百,考五十日。因謂昭曰:“爾有何功德?”昭即自陳:“曾設若干齋,畫佛像。”趙雲:“此來生福耳。”昭又言:“曾於表兄家讀金剛經。”趙曰:“可合掌請。”昭如言。有傾。見黃袱箱經自天而下,住昭前,昭取視之,即表兄所借本也,褾有燒處尚在。又合掌,其經即滅。趙曰:“此足以免。”便放回。令昭往一司。曰生錄,按檢出修短。吏報雲:“昭本名釗,是金旁刀,至某年改爲昭,更得十八年。”昭聞惆悵。趙笑曰:“十八年大得作樂事,何不悅乎!”乃令吏送昭,到半道,見一馬當路,吏雲:“此爾本屬,可乘此。”即騎乃活,死半日矣。(出《酉陽雜俎》)

    卷第一百七 報應六(金剛經)

    王忠幹 王偁 李元一 魚萬盈於李回 強伯達 僧惟恭 王淝董進朝 康仲戚 吳可久 開行立僧法正 沙彌道蔭 何老 勾龍義趙安

    王忠幹

    唐大(“大”原作“元”,按舊唐書討李同在文宗大和間,“元”當是“大”字之誤。)和三年,李同捷阻兵滄(原本“滄”下有州字,據明抄本刪。)景,帝命李祐統齊德軍討之。初圍德州城,城堅不拔。翌日又攻之,自卯至未,傷十八九,竟不能拔。時有齊州衙內八將官健兒王忠幹,博野縣人,長念金剛經,積二十餘年,日數不缺。其日,忠幹上飛梯,將及堞,身中箭如蝟,爲卯木擊落。同火卒曳出羊馬城外,置之水濠裏岸。祐以暮夜,命抽軍,其時城上矢下如雨,同火忙,忘取忠乾屍。忠幹即死,如夢,至荒野,遇大河,欲渡無因,仰天哭。忽聞人語聲,忠幹見一人,長丈餘,疑其神人,因求指營路。其人云:“爾莫怕,我令爾可得渡此河。”忠幹拜之,才頭低未舉,神人把腰,擲之空中,久方著地。忽如夢覺,聞賊城上交二更。初不記過水,亦不知瘡,抬手捫面,血塗眉睫,方知傷損。乃舉身強行,百餘步卻倒,復見向人持刀叱曰:“起起!”忠幹驚懼,走一里餘,坐歇,方聞本軍喝號聲,遂及本營。訪同火卒,方如其身死水濠岸裏,即是夢中所過的河也。(出《酉陽雜俎》)

    王偁

    王偁家於晉州,性頑鄙。唐元和四年,其家疾疫,亡者十八九,唯偁偶免。方疾,食狗肉,目遂盲,不知醫藥,唯禱鬼神,數年無報。忽有一異僧請飯,謂曰:“吾師之文,有金剛經,能排衆苦,報應神速,居士能受之乎?”偁辭愚,又無目,固不可記。僧勸寫之。偁從其言,得七卷,請僧誦之。數日,夢前僧持刀決其目,乃驚寤,覺有所見,久而遍明,數月如舊。偁終身轉經不替。(出《報應記》)

    李元一

    李元一,唐元和五年任饒州司馬。有女居別院,中宵忽見神人,驚悸而卒,顏色不改。其夫嚴訥自秦來,至蒼湖,恍惚見其妻行水上而至。訥驚問之,妻泣曰:“某已亡矣,今鬼也。”訥駭異之。曰:“近此雁浦村,有嚴夫子,教衆學,彼有奇術,公往懇請哀救,某庶得復生矣。”訥後果見嚴夫子,拜謁泣訴,盡啓根本。嚴初甚怒:“郎君風疾,何乃見凌!”訥又拜悲泣,久乃方許,曰:“殺夫人者,王將軍也。葬在此堂內西北柱下,可爲寫金剛經,令僧轉讀,於其所祠焉,小娘子必當還也。”訥拜謝,疾往郡城。明日到,具白元一,寫經,速令讀之。七遍,女乃開目,久之能言,愧謝其夫曰:“茲堂某柱下,有王將軍枯骨,抱一短劍,爲改葬之,劍請使留,以報公德。”發之果驗,遂改瘞,留其劍。元一因寫經數百卷,以施冥寞。(出《報應記》)

    魚萬盈

    魚萬盈,京兆市井粗猛之人。唐元和七年,其所居宅有大毒蛇,其家見者皆驚怖。萬盈怒,一旦持巨棒,伺其出,擊殺之,烹炙以食,因得疾,臟腑痛楚,遂卒,心尚微暖。七日後蘇,雲:初見冥使三四人追去,行暗中十餘里,見一人獨行,其光繞身,四照數尺,口唸經。隨走就其光,問姓字,雲:“我姓趙名某,常念金剛經者,汝但莫離我。”使者不敢進,漸失所在。久之,至其家,萬盈拜謝曰:“向不遇至人,定不回矣。”其人授以金剛經,念得遂還。及再生,持本重念,更無遺缺,所疾亦失。因斷酒肉,不復殺害,日唸經五十遍。(出《報應記》)

    於李回

    於李回舉進士,唐元和八年,下第將歸。有僧勸曰:“郎君欲速及第,何不讀金剛經?”遂日念數十遍。至王橋宿,因步月,有一美女與言,遂被誘去。十餘里至一村舍,戲笑甚喧,引入升堂,見五六人皆女郎。李回慮是精怪,乃陰唸經,忽有異光自口出,羣女震駭奔走。但聞腥穢之氣,蓋狐狸所定,榛棘滿目,李回茫然,不知所適。俄有白犬,色逾霜雪,似導李回前行,口中有光,復照路,逡巡達本所。後至數萬遍。(出《報應記》)

    強伯達

    唐強伯達,元和九年,家於房州,世傳惡疾,子孫少小,便患風癩之病,二百年矣。伯達才冠便患,囑於父兄:“疾必不起,慮貽後患,請送山中。”父兄裹糧送之巖下,泣涕而去。絕食無幾,忽有僧過,傷之曰:“汝可念金剛經內一四句偈,或脫斯苦。”伯達既念,數日不絕。方晝,有虎來,伯達懼甚,但瞑目至誠念偈。虎乃遍舐其瘡,唯覺涼冷,如傅上藥,了無他苦,良久自看,其瘡悉已幹合。明旦,僧復至,伯達具說。僧即于山邊,拾青草一握以授,曰:“可以洗瘡,但歸家,煎此以浴。”乃嗚咽拜謝。僧撫背而別。及到家,父母大驚異,因啓本末。浴訖。身體鮮白。都無瘡疾。從此相傳之疾遂止,念偈終身。(出《報應記》)

    僧惟恭

    唐荊州法性寺僧惟恭,三十餘年念金剛經,日五十遍,不拘僧儀。好酒,多是非,爲衆僧所惡。遇病且死,同寺有僧靈巋。其跡類惟恭,爲一寺二害。因他故出,去寺一里,逢五六人,年少甚都,衣服鮮潔,各執樂器,如龜茲部,問靈巋:“惟恭上人何在?”靈巋即語其處所,疑寺中有供也。及晚回,入寺聞鐘聲,惟恭已死。因說向來所見。其日,合寺聞絲竹聲,竟無樂人入寺。當時名僧雲:“惟恭蓋承經之力,生不動國,(“國”原作“罔”,據明抄本改。)亦以其跡勉靈巋也。”靈巋感悟,折節緇門。(出《酉陽雜俎》)

    王淝

    唐元和中,嚴司空綬在江陵時,岑陽鎮將王淝,常持金剛經。因使歸州勘事,回至吒灘,船破,五人同溺。淝初入水,若有人授竹一竿,隨波出沒,至下牢鎮,著岸不死。視手中物,乃金剛經也。吒灘至於下牢鎮三百餘里。(出《酉陽雜俎》)

    董進朝

    董進朝,唐元和中入軍,時宿直城東樓上。一夕月明,忽見四人著黃從東來,聚立城下,說己姓名,狀若追捕。因相語曰:“董進朝常持金剛經,以一分功德祝庇冥司,我輩蒙惠,如何殺之?須枉命相待。若此人他去,我等無所賴矣。”其一人云:“董進朝對門有一人,同年同姓,壽根相埒,可以代矣。”因忽不見,進朝驚異之。及明,聞對門哭聲,問其故,死者父母雲:“子昨宵暴卒。”進朝感泣說之,因爲殯葬,供養其母。後出家,法名慧通,住興元寺。(出《報應記》)

    康仲戚

    康仲戚,唐元和十一年往海東,數歲不歸。其母唯一子,日久憶念。有僧乞食,母具語之。僧曰:“但持金剛經,兒疾回矣。”母不識字,令寫得經,乃鑿屋柱以陷之,加漆其上,晨暮敬禮。一夕,雷霆大震,拔此柱去。月餘,兒果還,以錦囊盛巨木以至家,入拜跪母。母問之,仲戚曰:“海中遇風,舟破墜水,忽有雷震,投此木于波上,某因就浮之,得至岸。某命是其所與,敢不尊敬!”母驚曰:“必吾藏經之柱。”即破柱得經,母子常同誦唸。(出《報應記》)

    吳可久

    吳可久,越人,唐元和十五年居長安,奉摩尼教。妻王氏,亦從之。歲餘,妻暴亡,經三載,見夢其夫曰:“某坐邪見爲蛇,在皇子陂浮圖下,明旦當死,願爲請僧,就彼轉金剛經,冀免他苦。”夢中不信,叱之。妻怒,唾其面。驚覺,面腫痛不可忍。妻復夢於夫之兄曰:“園中取龍舌草,搗傅立愈。”兄寤走取,授其弟,尋愈。詰旦,兄弟同往,請僧轉金剛經。俄有大蛇從塔中出,舉首遍視,經終而斃。可久歸佛,常持此經。(出《報應記》)

    開行立

    唐開行立,陝州人,不識字。長慶初,常持金剛經一卷隨身,到處焚香拜禮。忽馱貨出同州,遇十餘賊,行立棄貨而逃。不五六十斤,賊舉之,竟不能動。相視驚異,追行立,問之。對曰:“中有金剛經,恐是神力。”賊發囊,果有經焉,卻與百餘千。請其去,誓不作賊,受持終身。(出《報應記》)

    僧法正

    唐江陵開元寺般若院僧法正,日持金剛經三七遍。長慶初,得病卒。至冥司,見若王者,問師生平作何功德。答曰:“常念金剛經。”乃揖上殿,登繡座,唸經七遍。侍衛悉合掌,階下考掠論對,皆停息而聽。念畢,遣一吏引還,王下階送曰:“上人更得三十年在人間,忽廢讀誦。”因隨吏行數十里,至一大坑,吏因臨坑,自後推之,若隕空焉。死已七日,惟面不冷。荊州僧常靖親見其事。(出《酉陽雜俎》)

    沙彌道蔭

    唐石首縣,有沙彌道蔭,常念金剛經。長慶初,因他出夜歸,中路忽遇虎,吼擲而前。沙彌知不免,乃閉目坐,默唸金剛經,心期救護。虎遂伏草守之。及曙,村中人來往,虎乃去。視其蹲處,涎流於地。(出《酉陽雜俎》)

    何老

    何老,鄂州人,常爲商,專誦金剛經.唐長慶中,因傭人負貨,夜憩于山路,忽困寐,爲傭者剄其首,投於澗中.取貨而趨市,方鬻,見何老來,惶駭甚。何曰:“我得誦經之力,誓不言於人。”遂相與爲僧。(出《報應記》)

    勾龍義

    勾龍義,間州俚(“俚”原本作“裏”。據明抄本改。“間”疑“簡”字之誤。)人。唐長慶中,於郪縣傭力自給。常以邑人有疾,往省之,見寫金剛經,龍義無故譭棄而止絕之。歸即喑啞,醫不能愈,頑囂無識,亦竟不悔。僅五六年,忽聞鄰人有念是經者,惕然自責曰:“我前謗真經,得此啞病。今若悔謝,終身敬奉,卻能言否。”自後每聞唸經,即倚壁專心而聽之,月餘,疑如念得。數日,偶行入寺,逢一老僧,禮之。僧問何事,遂指口中啞。僧遂以刀割舌下,便能語。因與唸經。正如鄰人之聲。久而訪僧,都不復見。壁畫須菩提,指曰:“此是也。”乃寫經,畫須菩提像,終身禮拜。(出《報應記》)

    趙安

    趙安,成都人,唐大和四年,常持金剛經,日十遍。會蠻寇退歸,安於道中見軍器,輒收置於家,爲仇者所告。吏捕至門,涕泣禮經而去。爲獄吏所掠,遂自誣服,罪將科斷。到節帥廳,枷杻自解。乃詰之,安曰:“某不爲盜,皆得之巷陌,每讀金剛經,恐是其力。”節帥叱之不信。及過次,忽於安名下書一放字,後即雲餘並準法,竟不知何意也。及還,洗浴禮經,開匣視之,其經揉裂折軸,若壯夫之拉也。妻曰:“某忽聞匣中有聲,如有斫撲。”乃安被考訊之時,無差失也。(出《報應記》)

    卷第一百八 報應七(金剛經)

    何軫 王殷 王翰 寧勉 倪勤 高涉 張政 李琚 巴南宰 元初 兗州軍將楊復恭弟 蔡州行者 販海客

    何軫

    何軫以鬻販爲業。妻劉氏,少斷酒肉,常持金剛經。先焚香像前,願年止四十五,臨終心不亂,先知死日。至唐大和四年冬,四十五矣,悉舍資裝供僧,欲入歲,遍別親故。何軫以爲病魅,不信。至歲除日,請僧授入關,沐浴更衣,獨處一室,趺坐高聲唸經,及辨色悄然。兒女排室看之,已卒,頂熱灼手。軫以僧禮塔葬,在荊州北部。(出《酉陽雜俎》)

    王殷

    蜀左營卒王殷,常讀金剛經,不茹葷飲酒。爲賞設庫子,前後爲人誤累,合死者數四,皆非意得免。至唐大和四年,郭釗鎮蜀。郭性嚴急。小不如意皆死。王殷因呈錦纈,郭嫌其惡弱,令袒背,將斃之。郭有蕃狗,隨郭臥起,非使宅人,逢之輒噬。忽吠聲,立抱王殷之背,驅逐不去。郭異之,怒遂解。(出《酉陽雜俎》)

    王翰

    唐大和五年,漢州什邡縣百姓王翰,常在市日逐小利。忽暴卒,經三日卻活,雲:冥中有十六人同被追,十五人散配他處,翰獨至一司。見一青衫少年,稱是己侄,爲冥官廳子,遂引見推典。又云是己兄,貌皆不類。其兄語云:“有冤牛一頭,訴爾燒畬,枉燒殺之,又曾賣竹與殺狗人作箜篌,殺狗二頭,狗亦訴爾。爾今名未注死籍,尤可以免,爲作功德。”翰欲爲設齋,及寫《法華經》、《金光明經》,皆曰:“不可”。乃請曰:“持金剛經七遍與之”。其兄喜曰:“足矣。”及活,遂舍業出家。(出《酉陽雜俎》)

    寧勉

    寧勉者,雲中人,年少有勇氣,善騎射,能以力格猛獸,不用兵仗。北都守健其勇,署爲衙將,後以兵四千軍于飛狐城。時薊門帥驕悍,棄天子法,反書聞闕下。唐文宗皇帝,詔北都守攻其南。詔未至,而薊門兵夜伐飛狐,鉦鼓震地,飛狐人洶然不自安,謂寧勉曰:“薊兵豪健不可敵,今且至矣,其勢甚急,願空其邑以遁去。不然,旦暮拔吾城,吾不忍父子兄弟盡血賊刃下,悔寧可及。雖天子神武,安能雪吾冤乎?幸熟計之。”勉自度兵少,固不能折薊師之鋒,將聽邑人語,慮得罪於天子;欲堅壁自守,又慮一邑之人悉屠於賊手。憂既甚而策未決,忽有諜者告曰:“賊盡潰矣!有棄甲在城下,願取之。”勉即登城坦望,時月明朗,見賊兵馳走,顛躓者不可數,若有大兵擊其後。勉大喜,開邑門,縱兵逐之,生擒數十人,得遺甲甚多。先是勉好浮圖氏,常閱佛書金剛經,既敗薊師,擒其虜以訊焉。虜曰:“向夕望見城上有巨人數四,長二丈餘,雄俊可懼,怒目呿吻,袒蕩執劍。薊人見之,慘然汗慄,即走避。又安有鬥心乎!”勉悟巨人乃金剛也,益自奇之。勉官御史中丞,後爲清塞副使。(出《宣室志》)

    倪勤

    倪勤,梓州人,唐大和五年,以武略稱,因典涪州興教倉,素持金剛經。倉有廳事面江,甚爲勝概,乃設佛像,而讀經其中。六月九日,江水大漲,惟不至此廳下,勤讀誦益勵。洎水退,周視數里,室屋盡溺,唯此廳略不沾漬,倉亦無傷。人皆禮敬。(出《報應記》)

    高涉

    唐大和七年冬,給事中李石爲太原行軍司馬,孔目高涉因宿使院。咚咚鼓起時,詣鄰房,忽遇一人,長六尺餘,呼曰:“行軍喚爾。”涉遂行。行稍遲,其人自後拓之。不覺向北,約行數十里,至野外,漸入一谷底,後上一山,至頂四望,邑屋盡在眼下。至一曹司所,追者呼雲:“追高涉到。”其中人多朱綠,當按者似崔行信郎中,判雲:“付司對。”復至一處,數百人露坐,與豬羊雜處。領至一人前,乃涉妹婿杜則也,逆謂涉曰:“君初得書手時,作新人局,遣某買羊四口,記得否?今被相責,意甚苦毒。”涉遽雲:“爾時只使市肉,非羊也。”則遂無言,因見羊人立齧則,逡巡被領他去。倏忽又見一處,露架方梁,樑上釘大鐵環,有數百人,皆持刀,以繩系人頭,牽入環中,刳剔之。涉懼走出,但念金剛經。倏忽,逢舊相識楊演雲:“李說尚書時,杖殺賊李英道爲劫賊事,已於諸處受生三十年,今卻訴前事,君常記得否?”涉辭己年幼,不省。又遇舊典段怡,先與涉爲義兄弟,逢涉雲:“弟先念金剛經,莫廢忘否?向來所見,未是極苦處,勉樹善業,今得還,亦經之力。”因送至家,如夢,死已經宿,向拓處數日青腫。(出《酉陽雜俎》)

    張政

    張政。邛州人。唐開成三年七月十五日暴亡。初見四人來捉,行半日,至大江,甚闊,度深三尺許,細看盡是膿血,便小聲念金剛經。使者色變。入城,見胡僧長八尺餘,罵使者曰:“何不依帖?亂捉平人。”盡皆驚拜。及領見王,僧與對坐,曰:“張政是某本宗弟子,被妄領來。”王曰:“待略勘問。”僧色怒,王判放去。見使者四人,皆著大枷。僧自領政出城,不見所渡之水。僧曰:吾是汝所宗和尚,汝識我否?我是須菩提。”乃知是持經之力,再三拜禮。僧曰:“弟子閤眼。”僧以仗一擊,不覺失聲,乃活。死已三日,唯心上暖。(出《報應記》)

    李琚

    唐李琚,成都人。大中九年四月十六日忽患疫疾,恍惚之際,見一人自稱“行病鬼王”。罵琚雲:“抵犯我多,未領汝去。(“去”原本作“雲”,據明抄本改。)明日復共三女人同來,速設酒食,皆我妻也。”琚亦酬酢曰:“汝何得三妻?”但聞呵叱啾啷,不睹人也。卻四度來,至二十一日辭去,琚亦拜送。卻回,便覺身輕,於佛堂作禮,將喫粥。卻行次,忽被風吹去,住足不得,乃至一大山,見江海無涯,人畜隨琚立岸邊,不知所向。良久,有黃衫人問曰:“公是何人?隨我來。”才四五步,已見江山甚遠。又問:“作何善事?若無,適已於水上作豬羊等也,細說恐王問。”琚雲:“在成都府,曾率百餘家於淨衆寺造西方功德一堵,爲大聖慈寺寫大藏經,已得五百餘卷,兼慶讚了。”使者引去。約五十里,見一大城,入門數里,見殿上僧長六七尺,語王雲:“此人志心造善,無有欺諂。”王詰黃衫人,如何處得文帖,追平人來。答雲:“山下見領來,無帖追。”王雲:“急送去。”便見所作功德在殿上,碑記分明,石壁造廣利方在後。使者領去,又入一院,令坐,向琚說:“緣漢州刺史韋某亡,欲令某作刺史。”琚都不諭。六七日已來放歸,凡過十二處,皆雲王院,悉有侍衛,總雲與寫一卷金剛經。遂到家,使人臨別執手,亦曰:“乞一卷金剛經。”便覺頭痛,至一塔下,聞人云:“我是道安和尚,作病卓頭兩下,願得爾道心堅固。”遂醒,見觀音菩薩現頭邊立笑,自此頓寤。妻兒環哭雲:“沒已七日,唯心上暖。”寫經與所許者,自誦不怠。(出《報應記》)

    巴南宰

    巴南宰韋氏,常念金剛經。唐光化中,至泥溪,遇一女人,著緋衣,挈二子偕行,同登山嶺。行人相駐叫噪,見是赤狸大蟲三子母也。逡巡,與韋分路而去,韋終不覺,是持經之力也。(出《述異記》。明抄本出《北夢瑣言》)

    元初

    唐元初,九江人,販薪於市。年七十,常持金剛經。晚歸江北,中流風浪大起,同涉得俱沒,唯初浮於水上,即漂南岸。羣舟泊者,悉是大商,見初背上光高數尺,意其貴人。既得活,爭以衣服遺之,及更召以與飯,語漸熟,乃知村叟。因詰光所自,雲:“某讀金剛經五十年矣,在背者經也。”前後厄難,無不獲免,知是經之力也。(出《報應記》)

    兗州軍將

    乾符中,兗州節度使崔尚書,法令嚴峻。嘗有一軍將衙參不到,崔大怒,令就衙門處斬。其軍將就戮後,顏色不變,衆鹹懼之。是夜三更歸家,妻子驚駭,謂是鬼物。軍將曰:“初遭決斬時,一如醉睡,無諸痛苦。中夜,覺身倒街中,因爾還家。”妻子罔知其由。明旦入謝,崔驚曰:“爾有何幻術能致?”軍將雲:“素無幻術,自少讀金剛經,日三遍,昨日誦經,所以過期。”崔問記得斬時否,雲:“初領到戟門外,便如沉醉,都不記斬時。”崔又問所讀經何在,雲:在家鎖函子內。”及取到,鎖如故。毀鎖,見經已爲兩斷。崔大驚自悔,慰安軍將,仍賜衣一襲,命寫金剛經一百卷供養。今兗州延壽寺門外。蓋軍將衙門就法並斬斷經之像,至今尚存。(出《報應記》)

    楊復恭弟

    唐內臣姓楊,忘其名,復恭之弟也。陷秦宗權、鹿晏洪、劉臣容賊內,二十餘年,但讀金剛經,雖在城中,未嘗廢。會宗權男爲襄陽節度使,楊爲監軍使,楊因人心危懼,遂誘麾下交趙德言攻殺宗權男,發表舉德言爲節度使。由是軍府稍定,民復舊業矣。楊於課誦之功,益加精勵。嘗就牙門外柳樹下,焚香課誦之次,欻有金字金剛經一卷,自空中飛下,楊拜捧而立,震駭心目:“得非信受精虔,獲此善報也!”故陷於賊黨二十年間,終能梟巨盜,立殊勳,克保福祿者,蓋佛之冥祐也。(出《報應記》)

    蔡州行者

    唐宋汶牧黃州日,秦宗權阻命作亂,將欲大掠四境。蔡州有念金剛經行者,郡人鹹敬之,宗權差爲細作,令入黃州探事。行者至黃州,未逾旬,爲人告敗。宋汶大怒,令于軍門集衆決殺。忽報有加官使到,將校等上言,方聞喜慶,不欲遽行殺戮,由是但令禁錮。逾月,使臣不到,又命行刑。出狴牢次,報使入境,復且停止。使已發,引出就刑,值大將入衙,見之,遽白於宋曰:“黃州士馬精強,城壘嚴峻,何懼奸賊窺覘?細作本非惡黨,受制於人,將軍曲貸性命,足示寬恕。”汶然之,命髡髮負鉗,緣化財物,造開元新寺。寺宇將就之一夜,夢八金剛告日:“負鉗僧苦行如此,締構既終,盍釋其鉗,以旌善類。”汶覺大異之,遂令釋鉗,待以殊禮。自後一州悉呼爲金剛和尚。(出《報應記》)

    販海客

    唐有一富商,恆誦金剛經,每以經卷自隨。嘗賈販外國,夕宿於海島,衆商利其財,共殺之。盛以大籠,加巨石,並經沉於海。平明,衆商船發。而夜來所治之島,乃是僧院,其院僧每夕,則聞人念金剛經聲,深在海底。僧大異之,因命善泅者沉於水訪之,見一老人在籠中讀經,乃牽挽而上。僧問其故,雲:“被殺,沉於海,不知是籠中,忽覺身處宮殿,常有人送飲食,安樂自在也。”衆僧聞之,悉普加讚歎,蓋金剛經之靈驗。遂投僧削髮,出家於島院。(出《報應記》)

    卷第一百九 報應八(法華經)

    沙門靜生 釋曇邃 釋慧慶 費氏趙泰 釋慧進 沙門法尚 釋弘明釋志湛 五侯寺僧 釋智聰 曇韻禪師李山龍 蘇長 尼法信 李氏徹師 悟真寺僧 釋道俗 史阿誓石壁寺僧

    沙門靜生

    西晉蜀郡沙門靜生,出家以苦行致稱,爲蜀三賢寺主,誦法華經。每誦經時,常感虎來蹲前聽,誦訖乃去。又恆見左右有四人爲侍。年雖衰老,而精勤彌勵,遂終其業雲。(出《法苑珠林》)

    釋曇邃

    晉有釋曇邃,未詳何許人。少出家,止河陰白馬寺。蔬食布衣,誦法華經,又釋達經旨,亦爲人解說。常於夜中,忽聞扣戶雲:“欲請法師九旬說法。”邃不許。固清,乃赴之。而猶是睡中,覺己身已在白馬島神祠中,並一弟子,日日密往,餘無知者。後寺僧經祠前過,見有兩高座,邃在北,弟子在南,如有講說聲。又聞有奇香之氣,於是道俗共傳神異。至夏竟(“竟”原作“覺”,據明抄本改。)神送白馬一疋,白羊五頭,絹九十疋。咒愿畢,於是遂絕。(出《法苑珠林》)

    釋慧慶

    宋釋慧慶,廣陵人,出家止廬山寺。學通經律,清潔有戒行,誦法華經十地思、益維摩,每夜吟誦,常聞空中有彈指讚歎之聲。曾於大雷遇風濤,船將覆沒,慶惟誦經不輟。覺船在浪中,如有人牽之,倏忽至岸。於是篤勵,彌復精勤矣。(出《法苑珠林》)

    費氏

    宋羅璵妻費氏者,寧蜀人,父悅爲寧州刺史。費少而敬信,誦法華經數年,勤至不倦。後得病,忽苦心痛,闔門惶懼,屬纊待時。費心念:我誦經勤苦,宜有善祐,庶不遂致死也。既而睡臥,食頃而寤,乃夢見佛於窗中援手,以摩其心,應時都愈。一堂男女婢僕,悉睹金光,亦聞香氣。璵從妹於時省疾牀前,亦具聞見。於是大興信悟,虔戒至終,每以此端進化子侄焉。(出《迷異記》。《法苑珠林》九五作出《冥祥記》。)

    趙泰

    趙泰字文和,清河貝丘人。公府闢不就,精進典籍,鄉黨稱名,年三十五。宋(《辨正論》八注引“宋”作“晉”。)太始五年七月十三日夜半,忽心痛而死,心上微暖。身體屈伸。停屍十日,氣從咽喉如雷鳴,眼開,索水飲,飲訖便起。說初死時,有二人乘黃馬,從兵二人,但言捉將去。二人扶兩腋東行,不知幾里,便見大城,如錫鐵崔嵬。從城西門入,見官府舍,有二重黑門,數十梁瓦屋,男女當五六十。主吏著皁單衫,將泰名在第三十。須臾將入,府君西坐,斷勘姓名。復將南入黑門,一人絳衣,坐大屋下,以次呼名前,問生時所行事,有何罪過;行功德,作何善行。言者各各不同。主者言:“許汝等辭。恆遣六師督錄使者,常在人間,疏記人所作善惡,以相檢校。人死有三惡道,殺生禱祠最重。奉佛持五戒十善,慈心佈施,生在福舍,安穩無爲。”泰答一無所爲,上不犯惡。斷問都竟,使爲水官監作吏,將千餘人,接沙著岸上,晝夜勤苦啼泣,悔言生時不作善,今墮在此處。後轉水官都督,總知諸獄事,給馬,東到地獄按行。復到泥犁地獄,男子六千人,有火樹,縱廣五十餘步,高千丈,四邊皆有劍,樹上然火,其下十十五五,墮火劍上,貫其身體。雲:“此人咒詛罵詈,奪人財物,假傷良善。”泰見父母及一弟,在此獄中涕泣。見二人齎文書來,敕獄吏,言有三人,其家事佛,爲有寺中懸幡蓋燒香,轉法華經咒愿,救解生時罪過。出就福舍,已見自然衣服,往詣一門,雲開光大舍,有三重黑門,皆白壁赤柱,此三人即入門。見大殿,珍寶耀日,堂前有二獅子並伏,負(“負”原作“象”,據明抄本改。)一金玉牀,雲名獅子之座。見一大人,身可長丈餘,姿顏金色,項有日光,坐此牀上。沙門立侍甚衆,四坐名真人菩薩,見泰山府君來作禮。泰問吏何人,吏曰:“此名佛,天上天下度人之師。”便聞佛言:“今欲度此惡道中及諸地獄人皆令出。”應時雲有萬九千人,一時得出,地獄即空。(“空”原作“時”,據明抄本改。)見呼十人,當上生天,有車馬迎之,升虛空而去。復見一城,雲:“縱廣二百餘里,名爲受變形城。”雲:“生來不聞道法,而地獄考治已畢者,當於此城,受更變報。”入北門,見數千百土屋,中央有大瓦屋,廣五十餘步。下有五百餘吏,對錄人名,作善惡事狀,受是變身形之路,從其所趨去。殺者雲當作蜉蝣蟲,朝生夕死;若爲人,常短命。偷盜者作豬羊身,屠肉償人。淫逸者作鵠鶩蛇身。惡舌者作鴟鴸鵂鶹,惡聲,人聞皆咒令死。抵債者爲驢馬牛魚鱉之屬。大屋下有地房北向,一戶南向,呼從北戶,又出南戶者,皆變身形作鳥獸。又見一城,縱廣百里,其瓦屋安居快樂,雲:“生時不作惡,亦不爲善,當在鬼趣千歲,得出爲人。又見一城,廣有五千餘步,名爲地中。罰謫者,不堪苦痛,(《辨正記》八注“不堪苦痛”下有“歸家索代家爲解謫皆在此城中”十三字。)男女五六萬,皆裸形無服,飢困相扶,見泰叩頭啼哭。泰按行畢還,主者問:“地獄如法否?卿無罪,故相挽爲水官都督。不爾,與獄中人無異。”泰問人生何以爲樂,主者言:“唯奉佛弟子,精進不犯禁戒爲樂耳。”又問:“未奉佛時,罪過山積;今奉佛法,其過得除否?”曰:“皆除。”主者又召都錄使者,問趙泰何故死來。使開滕檢年紀之籍,雲:“有算三十年,橫爲惡鬼所取,今遣還家。”由是大小發意奉佛,爲祖及弟,懸幡葢,誦法華經作福也。(出《幽冥錄》)

    釋慧進

    前齊永明中,楊都高座寺釋慧進者,少雄勇遊俠。年四十,忽悟非常,因出家,蔬食布衣,誓誦法華,用心勞苦,執卷便病。乃發願造百部以悔先障,始聚得一千六百文。賊來索物,進示經錢,賊慚而退。爾後遂成百部,故病亦愈。誦經既廣,情願又滿,回此誦業,願生安養。聞空中告曰:“法願已足,必得往生。”無病而卒,八十餘矣。(出《祥異記》。明抄本作出《冥異記》,按見《冥祥記》。)

    沙門法尚

    齊武帝時,東山人握(“握”疑是“掘”。)土見一物,狀如兩脣,其中舌,鮮紅赤色。以事奏聞,帝問道俗。沙門法尚曰:“此持法華者亡相不壞也。誦滿千遍,其驗徵矣。”乃集持法華者,圍繞誦經,才發聲,其脣舌一時鼓動。見者毛豎,以事奏聞。詔石函緘之。(出梁《高僧傳》。《法苑珠林》三五、八五兩引俱作出《旌異記》,此北齊事,不當見梁《高僧傳》)

    釋弘明

    齊釋弘明,會稽山陰人也。少出家,貞苦有戒節,止山陰雲門寺。誦法華,習禪定,精勤禮懺,六時不輟。每旦則水瓶自滿實,感諸天童子,以爲給使也。每明坐禪,虎常伏於室內。(出《法苑珠林》)

    釋志湛

    後魏末,齊州釋志湛者,住太山北邃谷中銜草寺。省事少言,人鳥不亂,恆誦法華。將終時,神僧寶誌謂梁武帝曰:“北方銜草寺須陁洹聖僧,今日滅度。”湛之亡也。無惱而化。兩手各舒一指,有梵僧雲:“斯初果人也。”還葬山中。後發看之,唯舌如故。衆爲立塔表焉。(出《法苑珠林》)

    五侯寺僧

    後魏范陽五侯寺僧,失其名,誦法華爲常業。初死,權殮堤下,後改葬,骸骨並枯,唯舌不壞。雍州有僧誦法華,隱白鹿山,感一童子供給。及死,置屍巖下,餘骸並枯,唯舌不朽。(出《法苑珠林》)

    釋智聰

    唐潤州攝山棲霞寺釋智聰,嘗住揚州安樂寺。大業之亂,思歸無計,隱江荻中,誦法華經,七日不食。恆有虎繞之,聰曰:“吾命須臾,卿須可食。”虎忽發言曰:“造天立地,無有此理。”(“理”原作“禮”,據明抄本改。)忽有一老翁,榜舟而至,翁曰:“師欲渡江至棲霞寺,可即上船。”四虎一時淚流,聰曰:“爾與我有緣也。”於是挾四虎利涉,既達南岸,船及老人,不知所在。聰領四虎往棲霞舍利塔西,經行坐禪,衆徒八十,鹹不出院,若有所事,一虎入寺鳴號,以爲恆式。聰至貞觀中遷化,年九十九矣。(出唐《高僧傳》)

    曇韻禪師

    唐曇韻禪師,定州人。隋末喪亂,隱於離石北山。常誦法華,欲寫其經,無人同志,如此積年。忽有書生來詣之,仍以寫經爲請。禪師大歡喜,清旦食訖,澡浴,著淨衣,入淨室,受八戒,口含旃檀,燒香懸幡,寂然抄寫,至暮方出。明覆如初,曾不告倦。及繕寫畢,乃至裝褫,一如正法。書生告去,送至門,忽失所在。禪師持誦,曾無暫廢。後遭胡賊,倉卒逃避,方箱盛其經,置高巖上。經年賊敗,乃尋經,於巖下獲之。中箱糜爛,應手灰滅,撥朽見經,如舊鮮好。(出《法苑珠林》)

    李山龍

    唐李山龍,馮翊人,左監門校尉。武德中,暴亡而心不冷,家人未忍殯殮。至七日而蘇。自說雲:當死時,見被收錄,至一官署,甚廣大。庭前有數千囚人,枷鎖杻械,皆北面立。吏將山龍至庭,廳上大官坐高牀,侍衛如王者,尋呼山龍至階。王問汝平生作何福業,山龍對曰:“鄉人每設齋,恆請施物助之。”王曰:“汝身作何善業?”山龍曰:“誦法華經,日兩卷。”王曰:“大善,可升階來。”北間有高座,王曰:“可升座誦經。”王即起立,山龍坐訖,王乃向之而坐。山龍開經曰:“妙法蓮華經序品第一。”王曰:“請法師下。”山龍復立階下,顧庭前囚,已盡去矣。王曰:“君誦經之福,非唯自利,衆因聞經,皆已獲免,豈不善哉!今放君還。”謂吏曰:“可將此人歷觀諸獄。”吏即引東行百餘步,見一鐵城,甚廣大,城旁多小窗,見諸男女,從地飛入窗中,即不復出。山龍怪問之,吏曰:“此是大地獄,中有分隔,罪計各隨本業,赴獄受罪耳。”山龍聞之悲懼,稱南無佛,請吏求出院。見有大鑊,火猛湯沸,旁有二人坐臥。山龍問之,二人曰:“我罪報入此鑊湯,蒙賢者稱南無佛,故獄中諸罪人,皆得一日休息疲睡耳。”山龍又稱南無佛。吏謂山龍曰:“官府數移改,今王放君去,可白王請抄。若不爾,恐他官不知,更復追錄。”山龍即謁王請抄,王書一行字付吏,曰:“爲取五道等署。”吏受命,將山龍更歷兩曹,各廳事侍衛亦如此,吏皆請其官署,各書一行訖,付山龍。出門,有三人謂之曰:“王放君去,各希多少見遺。”吏謂山龍曰:“彼三人者,是前收錄使人。一人以赤繩縛君者,一人以棒擊君頭者,一人以袋吸君氣者,今見君還,故來求乞。”山龍惶懼謝曰:“愚不識公,請至家備物,但不知何處送之。”三人曰:“於水邊古樹下燒之。”山龍諾。吏送歸家,見親眷哀哭,經營殯具,山龍至屍旁即蘇,曰:“以紙錢束帛並酒食,自於水邊燒之。”忽見三人來謝曰:“愧君不失信,重相贈遺。”言畢不見。(出《冥報記》)

    蘇長

    蘇長,武德中,爲巴州刺史。赴任,至嘉陵江,風浪覆舟,溺其家六十餘人。唯一妾常讀法華經,水入船中,妾頭戴經函,誓與俱溺,隨波氾濫。頃之著岸。逐經函而出,開視其經,了無溼污。獨存其命。(出《法苑珠林》)

    尼法信

    唐武德時,河東有練行尼法信,常讀法華經。訪工書者一人,數倍酬直,特爲淨室,令寫此經。一起一浴,然香更衣,仍於寫經之室,鑿壁通,加一竹筒,令寫經人每欲出息,徑含竹筒,吐氣壁外。寫經七卷,八年乃畢,供養殷重,盡其恭敬。龍門僧法端嘗集大衆講法華經,以此尼經本精定,遣入請之,尼固辭不許。法端責讓之,尼不得已,乃自送付。法端等開讀,唯見黃紙,了無文字。更開餘卷,悉皆如此。法端等慚懼,即送還尼。尼悲泣受,以香水洗函,沐浴頂戴,繞佛行道,七日夜不暫休息。既而開視,文字如初。故知抄寫深加潔淨,比來無驗,只爲不勤敬也。(出《冥報記》)

    李氏

    唐冀州封丘縣,有老母姓李,年七十,無子孤老,唯有奴婢兩人。家(原無“家”字,據《法苑珠林》九四引補。)鎮沽酒,添灰少量,分毫經紀。貞觀年中,因病死,經兩日,兇器已具,但以心上少溫,及蘇說雲:初有兩人,並著赤衣,門前召出,雲有上符遣追,便即隨去。行至一城,有若州郭,引到側院,見一官人,衣冠大袖,憑案而坐,左右甚多,階下大有著枷鎖人,防守如生。官府者遣問老母:“何因行濫沽酒,多取他物?擬作法華經,已向十年,何爲不造?”老母具言:“酒使婢作,量亦是婢。經已付錢一千文與隱師。”即遣追婢,須臾婢至,即笞四十放還。遣問隱師,報雲是實。乃語老母雲:“放汝七日去,經了當來,得生善處,遂爾得活。”勘校老母初死之時,婢得惡逆,久而始蘇,腹皆青腫,蓋是四十杖跡。隱禪師者,本是客僧,配寺頓丘,年向六七十,自從出家,即頭陀乞食,常一食齋,未嘗暫輟,遠近大德,並皆敬慕。老母病死之夜,隱師夢有赤衣人來問,夢中答雲:“造經是實。”老母乃屈鄉閭眷屬及隱禪師行道,顧諸(原本空一格,據明抄本補“諸”字。)經生,衆手寫經了,正當七日。還見往者二人來前,母曰:“使人已來,並皆好住。”聲絕即死。隱師見存,道俗欽敬。(出《冥祥記》)

    徹師

    唐絳州南孤山隱泉寺沙門徹禪師,曾行,遇癩人在穴中。徹師引出山中,爲鑿穴給食,唸誦法華經。素不識字,加又頑鄙,句句授之,終不辭倦。誦經向半,夢有教者,後稍聰悟,已得五六卷。瘡漸覺愈,一部了,鬚眉平復,容色如故。經雲:“病之良藥。”斯言驗矣。(出《冥報拾遺》)

    悟真寺僧

    唐貞觀中,有王順山悟真寺僧,夜如藍溪。忽聞有誦法華經者。其聲纖遠。時星月回臨,四望數十里,闃然無睹。其僧慘然有懼,及至寺,且白其事於羣僧。明夕,俱於藍溪聽之,乃聞經聲自地中發,於是以標表其所。明日窮表下,得一顱骨,在積壤中,其骨槁然,獨脣吻與舌,鮮而且潤,遂持歸寺,乃以石函置於千佛殿西軒下。自是每夕,常有誦法華經聲在石函中,長安士女,觀者千數。後新羅僧客於寺,僅歲餘,一日寺僧盡下山,獨新羅僧在,遂竊石函而去。寺僧跡其往,已歸海東矣,時開元末年也。(出《宣室志》)

    釋道俗

    唐釋道俗者,不測所由,止醴泉山原,誦法華經爲業,乃至遍數千。貞觀中,因疾將終,告友人慧廓禪師曰:“此雖誦經,意望有驗。吾死之後,當以十年爲限,試發視之。若舌朽滅,知誦無功,若舌如初,爲起一塔,庶生俗信。”言訖而終。至十一年,依言發之,身肉都盡,唯舌不朽。一縣士女,鹹共讚歎,乃函盛舌本,起塔於甘谷岸上。(出《法苑珠林》)

    史阿誓

    唐郊南福水之陰有史村,史阿誓者,誦法華經,職充令史,往還步涉,未嘗乘騎,以依經雲,“哀愍一切”故也。病終本邑,香氣充村,道俗驚怪,而莫測其緣。終後十年,其妻死,乃發冢合葬。見其舌根,如本生肉,斯誠轉誦法華經之靈驗也。(出《法苑珠林》)

    石壁寺僧

    唐幷州石壁寺,有一老僧,禪誦爲業,精進練行。貞觀末,有鵒巢其房楹上,哺養二雛。法師每有餘食,恆就巢哺之。鵒雛後雖漸長,羽翼未成,因學飛,俱墜地死,僧收瘞之。經旬後,僧夜夢二小兒曰:某等爲先有小罪,遂受鵒身,比來日聞法師誦法華,既聞妙法,得受人身,兒等今於此寺側十餘里某村姓名家,託生爲男,十月之外,當即誕育。僧乃依期往視之,見此家婦,果同時誕育二子。因爲作滿月,僧呼爲鵒兒,並應之曰:“唯”。(出《冥報拾遺》)

    卷第一百一十 報應九(觀音經)

    竇傅 周璫 竺法義 王珉妻竺長舒 潘道秀 欒荀 張崇釋開達 竺法純 釋道泰 郭宣呂竦 徐榮 劉度 南宮子敖徐義 畢覽 釋法智 孫道德張興 曇無竭 車母 釋曇穎邢懷明 王球

    竇傅

    晉竇傅者,河內人。永和中,幷州刺史高昌、冀州刺史呂護各權部曲,相與不和。傅爲昌所用,作官長。護遣騎抄擊,爲所俘執,同伴六七人,共系一獄,鎖械甚嚴,剋日當殺之。沙門支遁山時在護營中,先與傅相識,聞其執厄,(“厄”原作“尼”。據明抄本、許本改。)山至獄所候視之,隔戶共語。傅謂山曰:“今困厄,命在漏刻,何方得相救?”山曰:“若能至心歸請,必有感應。”傅先亦頗聞觀世音,及得山語,遂專心屬念,晝夜三日,至誠自歸。觀其鎖械,如覺緩解,有異於常。聊試推蕩,摧然離體,傅乃復致心曰:“今蒙哀祐,已令桎梏自解,而同伴尚多,無心獨去,觀世音神力普濟,當令俱免。”言畢,復牽挽餘人,皆以次解落,若有割剔之者。遂開戶走出,於警徼之間,莫有覺者,便逾城逕去。行四五里,天明,不敢復進,共逃隱一林中。須臾,護覺失囚,人馬絡繹,四出尋捕,焚草踐林,無不遍至。唯傅所隱一畝許地,終無至者,遂得免還。鄉里敬信異常,咸信奉佛法,遁山後過江,爲謝居士敷具說其事焉。(出《真傅拾遺》。明抄本作出《冥祥記》)

    周璫

    晉周璫,會稽剡人也,家世奉法。璫年十六。便蔬食誦經,正月長齋竟,延僧設八關齋,及請其師竺佛密、支法階,佛密令持小品,齋轉讀。三日僧赴齋,忘持小品。至中食畢,欲讀經,方憶,甚惆悵。璫家在坂怡村,去寺三十里,無人遣取。至人定燒香畢,本家恨不得經,密益踧躇。有頃,聞叩門者,言送小品經。璫愕然心喜,開門,見一年少,著單衣夾,先所不識,又非時人,疑其神異,便長跪受經。要使前坐,年少不肯進,曰:“斯夜當來聽經。”比出不復見,香氣滿宅,既而視之,乃是密經也,道俗驚喜。密經先在廚中,緘鑰甚謹,還視其鑰,儼然如故。於是村中十餘家,鹹皆奉佛。璫遂出家,字曇嶷,諷誦衆經二十萬言。(出《冥祥記》)

    竺法義

    晉興寧中,沙門竺法義,山居好善,住在始寧保山。後得病積時,攻治備至,而了不損,日就綿篤。遂不復自治,唯歸誠觀世音,如此數日。晝眠,夢見一道人來候其病,因爲治之,刳出腸胃,湔洗臟腑,見有結聚不淨物甚多。洗濯畢,還納之,語義曰:“汝病已除。”夢覺,衆患豁然,尋得復常業。故其經雲:“或現沙門梵志之象。”意者義公夢其是乎!義以太原七年亡,宋尚書令傅亮撰其事蹟。亮自雲:“其先君與義遊,義每說其事,輒凜然增肅焉。”(出《述異記》。《法苑珠林》十七、九五兩引作出《冥祥記》)

    王珉妻

    晉琅琊王珉,其妻無子,嘗祈觀世音雲乞兒。珉後路行,逢一胡僧,意甚悅之。僧曰:“我死,當爲君作子。”少時道人果亡,而珉妻有孕,及生能語,即解西域十六國梵音,大聰明,有器度,即晉尚書王洪明身也。故小名阿練,敘前生時,事事有驗。(出《辨證論》)

    竺長舒

    晉有竺長舒者,本天竺人,專心誦觀音經爲業。後居吳中,於邑內遭火,屋宇連棟,薨檐相繼,火至(“火至”二字原本無,據明抄本補。)皆焚。長舒家正住下,分意燒燬,一心念觀世音。欲至舒家,風回火滅,合縣驚異之。時有惡少,。訝其靈應,到後夜風急,少年以火投屋,四投皆滅。少年嗟感,至明,乃叩頭首過。舒雲:“我無神力,常以誦觀世音爲業,每有事,恆得脫免。”(出《辨正論》)

    潘道秀

    潘道秀,吳郡人,年二十餘,嘗隨軍北征。既而軍小失利,秀竄逸被掠,經數處作奴,俘虜異域,欲歸無因。少信佛法,恆至心念觀世音,每夢寐,輒見像,後既南奔,迷不知道,於窮山中,忽睹真形,如今行像,因作禮怡然。不覺安行,乃得還路,遂歸本土。後精進彌篤。(出《冥祥記》)

    欒荀

    晉欒荀,不知何許人也。少奉法,嘗作富平令。先從徵盧循,值小失利,船舫遭火垂盡,賊亦交逼,正在中江,風浪駭目,荀恐怖分盡,尤念觀世音。俄見江中有一人,挺然孤立,腰與水齊。荀心知唸經有感,便投水就之,體既浮湧,腳似履地,俄而天軍遣船迎接敗者,於是遂得濟。(出《冥祥記》)

    張崇

    晉張崇者,京兆杜陵人也。年少奉法,太元中,苻堅既敗,長安百姓千有餘家,南走歸晉,爲鎮戎所拘,謂爲遊寇。崇與同等五人,手足杻械置坑中,埋築(“築”原作“禁”,據明抄本改。)至腰,各相去二十步,明日將馳馬射之。崇慮望窮盡,唯潔心念觀世音。夜中械忽自破,因得脫走,路經一寺,乃複稱觀世音名,至心禮拜。以一石置前,發誓願雲:“今欲過江東,訴辭晉帝,理此冤魂,救其妻息,心願獲果,此石當分爲二。”崇拜,石即破焉。崇至京師,發白虎樽,具列冤狀,帝乃加宥。已爲人所略賣者,皆贖爲編戶。智生道人目所親見其事者。(出《法苑珠林》)

    釋開達

    晉沙門釋開達,隆安二年,登隴採甘草,爲羗所執。時年大飢,羗胡相啖,乃置達柵中,將食之。先在柵中十有餘人,羗日夕烹菹,唯達尚存。自達被執,便潛誦觀世音經,不懈於心。及明日,當見啖,其晨始曙,忽有大虎,遙逼羣羗,奮怒號吼,羗各駭怖迸走,虎乃前噬柵木,得成小缺,可容人過,已而徐去。達初見虎噬柵,謂必見害。柵既穿不入,心疑其異,謂是觀世音力,計諸羗未及,便即穿柵逃走,夜行晝伏,遂得免脫。(出《法苑珠林》)

    竺法純

    晉沙門竺法純,山陰顯義寺主也。元興中,起寺買材,路經湖道,材主是婦人,與同船俱行。既入湖,日暮暴風,波浪如山,船小水入,又與婦人俱行,命在瞬息,乃一心誦觀世音經。時既入夜,行旅已絕,俄有大船流至,純即乘度之,而此小船應時淪沒。大舟隨波鼓盪,俄得達岸也。(出《法苑珠林》)

    釋道泰

    晉沙門釋道泰,常山衡唐精舍僧。義熙中,嘗夢人云:“君命當終六七。”泰年至四十二,遇篤疾,慮必不濟,悉以衣鉢之資,厚爲福施。又歸誠唸誦觀世音,晝夜四日,勤心不替。時所坐牀前垂帷,忽於帷下見人跨戶而入,足趺金色,光明照屋。泰乃搴帷遽視,奄然而滅。驚欣交萃,因大流汗,胸體即輕,所患平差。(出《法苑珠林》)

    郭宣

    晉義熙十一年,太原郭宣、蜀郡文處茂,先與梁州刺史楊收敬爲友。收敬有罪下獄,宣與處茂同被桎梏,念觀世音。十日後,夜夢一菩薩慰諭之,告以大命無憂。俄而鎖械自脫,及曉還著,如是復解,二人遂發願:若得免罪,各出錢十萬上明西寺作功德。少日俱免,宣依願送錢向寺,處茂違誓不送。及盧循舉兵,茂於香浦爲流失所中,未死之間曰:“我有大罪。”語訖而死。(出《辨正論》)

    呂竦

    晉呂竦字茂高,兗州人也。寓居始豐縣,其南溪,流急岸峭,回曲如縈,又多大石,白日行者,尤懷危懼。竦自說:其父嘗行溪中,去家十餘里,日向暮,大風雨,晦暝如漆,不復知東西,自分覆溺,唯歸心觀世音,且誦且念。須臾,有火光來岸,如人捉炬者,照見溪中了了,徑得歸家。火常在前後,去船十餘步。竦後與郗嘉賓周旋,郗所傳說。(出《法苑珠林》)

    徐榮

    晉有徐榮者,琅琊人也。嘗至東陽,還經定山,舟人不慣,誤墮洄洑中,垂欲沉沒,榮無復計,唯至心呼觀世音名。須臾間,如有數十人齊力引舡者,踊出洄洑中,沿江而下。日已暮,天大昏暗,風雨甚駛,不知所向,而湧浪轉盛,榮誦經不輟,忽望見山頭有火焰赫奕,回舟趨之,徑得達岸,既至,即不復見。明旦,問浦中人:“昨夜山上是何火?”衆愕然曰:“風雨如此,豈有火耶?”乃知佛力冥祐矣。榮後爲會稽府督護,謝敷嘗聞榮說。時與榮同船者沙門支道蘊,謹篤士也,亦具其事,爲傅亮言之,與榮所說同。(出《法苑珠林》)

    劉度

    劉度,平原聊城人也。鄉里千餘家,並奉大法,造立形像,供養僧尼。值虜主木末之時,此縣常有逋逃。末大怒,欲盡滅一城,衆皆兇懼,分必殄盡。度乃虔誠率衆,歸命觀世音。頃之,末見物從空下,繞其屋柱,驚視,乃觀世音經。末大歡喜,因省刑戮,於是此城即得免害。(出《冥祥記》)

    南宮子敖

    南宮子敖,始平人也。戍新平城,爲狒狒虜兒長樂公所破,合城數千人皆被誅害。子敖雖分必死,而猶至心念觀世音。既而次至子敖,羣刃交下,或高或僻,持刀之人忽疲懈,四支不隨,爾時長樂公親自臨刑,驚問之。子敖聊爾答雲:“能作馬鞍。”乃令原釋。子敖亦不知所以作此言時。後遂得遁逸,乃造一觀音小像,貯以香函,行則頂戴。(出《冥祥記》)

    徐義

    苻秦徐義,高陸人,爲尚書,少奉佛法。時兵革蜂起,賊獲義,將加害,乃埋其兩足,編髮於樹。至夜,義專念觀世音,有頃,忽夢人謂之曰:“今事亟矣,何暇眠乎!”義便驚起,見防守者,並疲而寢,乃試自奮動,手發既解,足亦得脫,而遁百餘步,隱草中,便聞追者交馳,秉炬無見者。迨明賊散,義歸投鄴寺,遂得免焉。(出《冥祥記》)

    畢覽

    苻秦畢覽,東平人,少奉法,隨慕容垂北征,沒虜,單馬逃竄。虜騎追將及,覽至心誦唸觀世音,既得免脫。入山,迷惑失道,又專心持念。中夜見一道人,法服持錫,示以途徑,安然至家。(出《冥祥記》)

    釋法智

    沙門釋法智,爲白衣時,嘗獨行至大澤中。忽遇猛火,四方俱起,走路已絕,便至心禮誦觀世音。俄而火過,一澤之草,無有遺莖者,唯法智所容身處不燒,始乃敬奉大法。後爲姚興將,從徵索虜,軍退失馬,落在圍裏,乃隱溝邊叢棘中,得蔽頭,復念觀世音,心甚勤至。隔溝人遙喚後軍,指令殺之,而軍過搜覓,輒無見者,遂得免。後徑出家。(出《冥祥記》)

    孫道德

    宋孫道德,益州人也。奉道祭酒,年過五十,未有子息,居近精舍。景平中,沙門謂道德曰:“必願有兒,當至心禮誦觀世音經,此可冀也。”德遂罷不事道,丹心投誠,歸誦觀世音。少日之中,而有夢應,婦即有孕,產男。(出《冥祥記》)

    張興

    宋張興,新興人,頗信佛法,常從沙門僧融、曇翼時受八戒。元嘉初,興嘗爲劫賊所引,逃避。妻繫獄,掠笞積日。時縣失火,出囚路側,會融、翼同行,偶經囚邊,妻驚呼:“闍梨何不賜救?”融曰:“貧道力弱,不能救如何?唯宜勸念觀世音,庶獲免耳。”妻便晝夜祈念,經十日許,夜夢一沙門以足躡之曰:“咄咄,可起。”妻即驚起,鉗鎖桎梏俱解,然閉戶警防,無由得出,慮有覺者,乃卻自械。又夢曏者沙門曰:“戶已開矣。”妻覺而馳出,守備俱寢,安步而逸。暗行數里,卒值一人,妻懼躄地,已而相訊,乃其夫也。相見悲喜,夜投僧翼,翼匿之,獲免焉。(出《冥祥記》)

    曇無竭

    宋元嘉初,有黃龍沙門曇無竭者,誦觀世音經,淨修苦行。與徒屬二十五人,往尋佛國,備經艱險。既達天竺舍衛,路逢山象一羣,竭齎經誦唸,稱名“歸命”。有獅子從林中出,象驚奔走,後有野牛一羣,鳴吼而來,將欲加害。竭又如初歸命,有大鷲飛來,牛便驚散,遂得免。(出《法苑珠林》)

    車母

    車母者,遭宋廬陵王青泥之難,爲虜所得。在賊營中。其母先來奉佛,即然七燈於佛前,夜精心念觀世音,願子得脫。如是經年,其子忽叛還,七日七夜獨行,自南走,常值天陰,不知東西,遙見有七段火光,望火而走,似村欲投,終不可至。如是七夕,不覺到家,見其母猶在佛前伏地,又見七燈,因乃發悟。母子共談,知是佛力,自後懇禱,專行慈悲。(出《宣驗記》)

    釋曇穎

    宋長幹寺有釋曇穎,會稽人,少出家,謹於戒行,誦經十餘萬言,止長幹寺。善巧宣唱,天然獨絕。穎常患癬疾,積治不除。房內恆供養一觀世音像,晨夕禮拜,求差此疾。異時,忽見一蛇,緣壁上屋。須臾,有一鼠子,從屋墜地,涎液沐身,狀如已死。穎候以活,即取竹刮除涎液,又聞蛇所吞鼠,能療瘡疾,即取涎以傅癬上。所傅既遍,鼠亦還活。信宿之間,瘡疾頓盡,方悟蛇之與鼠,皆是祈請所致。於是王所重,名播遐邇,後卒所在,年八十一。(出《高僧傳》)

    邢懷明

    宋邢懷明,河間人,爲大將軍參軍。嘗隨南郡太守朱循之北伐,同見陷沒,伺候間隙,俱遁南歸。夜行晝伏,三日,猶懼追捕,乃遣人前覘虜候,數日不還。一夕,將雨陰暗,所遣人將曉忽至,乃驚曰:“向遙見火光甚明,故來投之,那得至而反暗。”循等驚愕。懷明先奉法,自出徵,恆頂戴觀世音經,誦讀不廢。夕亦闇誦,鹹疑是經神力,遂得脫免。居於京師,忽有沙門詣懷明雲:“貧道見此巷中及君家有血氣,宜移避。”語畢去。懷明追而目之,出門便不見,意甚惡之。經二旬,鄰人張景秀,傷父及殺妻,懷明以爲血氣之徵,庶得無事。時與劉斌、劉敬文同在一巷,其年並以劉湛之黨,被誅夷。(出《法苑珠林》)

    王球

    宋王球字叔達,太原人,爲涪陵太守。以元嘉元年,於郡失守,系在刑獄,防鎖堅固。球先精進,用心尤至。獄中百餘人,並多飢餓,球每食,皆分施之,日自持齋,至心念觀世音。夜夢升高座,見一沙門,以一卷經與之,題名《光明按行品》。並諸菩薩名。球得而披讀,忘第一菩薩名,第二觀音,第三大勢至。又見一車輪,沙門曰:“此五道門也。”既覺,鎖皆斷脫。球心知神力,彌增專志,因自釘治其鎖。經三日而被原宥。(出《法苑珠林》)

    卷第一百一十一 報應十(觀音經)

    竺惠慶 卞悅之 張暢 王玄謨釋道冏 伏萬壽 彭子喬 釋慧和 齊建安王 毛德祖 李儒俊 沈甲張達 孫敬德 高荀 史雋東山沙彌 徐善才 杜智楷 張氏許儼 僧道憲 成珪 王琦

    竺惠慶

    宋沙門竺惠慶,廣陵人也,經行修明。元嘉十二年,荊揚大水,惠慶將入廬山。船至江而暴風忽起,同旅已得依浦,唯惠慶舫漂揚中江。風疾浪湧,唯待淪覆。惠慶正心端意,誦觀世音經。洲際之人,望見其舫,迎飆截流,如有數十人牽挽之者,徑到其岸,一舫全濟。(出《法苑珠林》)

    卞悅之宋居士卞悅之,濟陰人也。作朝請,居在潮溝。行年五十,未有子息。婦爲取妾,復積載不孕。將祈求繼嗣,發願誦觀音經千遍。其數垂竟,妾即有娠,遂生一男。時即元嘉十四年也。(出《冥祥記》)

    張暢

    宋張暢,常奉持觀音。南譙之構逆也,暢不從,王欲害之。夜夢觀世音曰:“汝不可殺暢!”遂不敢害。及王敗,暢繫獄,誦觀世音經千遍,鎖寸寸斷,獄司易之復斷。吏白曰(吏白曰明抄本作少日。):“釋之。”(出《談藪》)

    王玄謨

    宋太原王玄謨,爽邁不羣。北征失律,軍法當死。夢人謂之曰:“汝誦觀世音千遍,可得免禍。”謨曰:“命懸旦夕,千遍何可得?”乃授雲:“觀世音,南無佛,與佛有因,與佛有緣,佛法相緣,常樂我情,朝念觀世音,暮念觀世音,念念從心起,唸佛不離心。”既而誦滿千遍。將就戮,將軍沈慶之諫,遂免。歷位尚書金紫豫州刺史。(原缺出處。明抄本作出《談藪》)

    釋道冏

    姚秦沙門釋道冏,弘始十八年,師道懿遣至河南霍山採鍾乳,與同道道朗等四人共行。持炬深穴,入且三里,遇一深流,橫木而過。冏最先濟,後輩墜水而死。時火又滅,冥然昏暗。冏生念已盡,慟哭而已,猶固一心呼觀世音,誓願若蒙出路,供百人會,表報威神。經一宿而見小光炯然,狀若螢火,倏忽之間,穴中盡明。於是見路,得出巖下。由此信悟彌深,屢睹靈異。元嘉十九年,臨川王作鎮廣陵,請冏供養。其年九月,於西齋中作十日觀世音齋。已得九日,夜四更盡,衆僧皆眠,冏起禮拜謝,欲坐禪,忽見四壁有無數沙門,悉半身出見。一佛螺髻,分明瞭了。有一長人,著平上幘,布褲褶,手把長刀,貌極雄異,捻香授道冏。道冏時不肯受,壁中沙門語云:“冏公可爲受香,以覆護主人。”俄而霍然,無所復見。當此之時,都不見衆會諸僧,唯睹置釋迦文行像而已。(出《法苑珠林》)

    伏萬壽

    伏萬壽,平昌人。宋元嘉十九年在廣陵爲衛府參軍,乞假返州。四更初,涉江,長波安流,至中而風起如箭,時又夜,莫知所向。萬壽光奉法,唯一心歸命觀世音,念無間。倏爾與船中數人,同睹北岸有光,狀如村火,喜曰:“此必是陽火也。”回船趨之,未旦而至,問彼人,皆雲:“昨夜無燃火者。”於是方悟神力焉。(出《法苑珠林》)

    釋慧和

    宋慧和沙門者,京師衆造寺僧也。元(《法苑珠林》二七引元作義,義嘉劉宋晉安王起兵時所建年號。見《宋書鄧琬傳》。)嘉之難,和猶爲白衣,屬劉胡部下。胡常遣將士數十人作諜東,和亦預行,行至鵲渚,而值臺軍西上,諜衆離散,各逃草澤。和得竄,下至新林,見野老衣服縷弊,和乃以貌整褲褶易其衣,提籃負擔,若類田人。時諸遊軍捕此散諜,視和形色,疑而問之。和答對謬略。因被笞掠,登時見斬。和自散走,便恆誦唸觀世音經,至將斬時,祈懇彌至。既而軍人揮刃屢跌,三舉三折,並驚而釋之。和於是出家,遂成精業。(出《法苑珠林》)

    齊建安王

    齊建安王患瘡,念觀音不息,夜夢見觀音,手爲傅藥,明旦瘡愈也。(出《感應傳》)

    毛德祖

    滎陽人毛德祖,初投江南,偷道而過。道逢虜騎所追,伏在路側蓬蒿,半身猶露,分意受死。閤家念觀世音,俄然雲起雨注,得免死也。(出《辨正論》)

    李儒俊

    隊主李儒俊鎮虎牢,爲魏虜所圍,危急欲降。夜逾城出,見賊縱橫並臥,儒俊乃一心念觀世音,便過賊處,趨空澤。賊即隨來,儒俊便入草,未及藏伏,賊掩至。儒俊驚恐,一心專念觀音經,忽得馬馳去,因此遂得脫。(出《辨正論》)

    沈甲

    吳郡人沈甲,被系處死。臨刑市中日,誦觀音名號,心口不息,刀刃自斷,因而被放。一雲,吳人陸暉繫獄分死。乃令家人造觀音像,冀得免死。臨刑三刀,其刀皆折。官問之故,答雲:“恐是觀音慈力。”及看像項上,乃有三刀痕現,因奏獲免。(出《宣驗記》)

    張達

    張達有罪繫獄,分當受死。乃專念觀世音,鎖械自脫,因遂獲免,終身齋戒。(出《張氏傳》)

    孫敬德

    東魏孫敬德,天平中,定州募士。奉釋教,嘗造觀音像,自加禮敬。後爲劫賊所引,不勝拷楚,忽夢一沙門,令誦救生觀世音千遍。執縛臨刑,誦唸數滿,刀自折爲三段,膚頸不傷。三易其刀,終折如故。所司以狀奏聞,丞相高歡表請免死。及歸,睹其家觀音像,項有刃跡三。敕寫其經佈於世,今謂“高王觀世音經”。自晉、宋、梁、陳、秦、趙國,觀音、地藏、彌勒、彌陀,稱名唸誦,得救者不可勝紀。(出《冥祥記》)

    高荀

    滎陽高荀,年已五十。爲殺人被收,鎖頓地牢,分意必死,同牢人云:“努力共念觀音。”荀雲:“我罪至重,甘心受誣,何由可免。”同禁勸之,因(因原作日。據明抄本改。)始發心,誓當舍惡行善,專念觀音,不離造次,若得免脫,願起五層浮圖,捨身作奴,供養衆僧。旬日用心,鉗鎖自解。監司驚懼,語荀雲:“若佛神憐汝,斬應不死。”臨刑之日,舉刀刃斷,奏得原免。(出《宣驗記》)

    史雋

    史雋有學識,奉道而慢佛,常語人云:“佛是小神,不足事也。”每見尊像,恆輕誚之。後因病腳攣,種種祈福,都無效驗。其友人趙文謂曰:“經道福中第一,可試造觀音像。”雋以病急,如言鑄像。像成,夢觀音。果得差。(出《宣驗記》)

    東山沙彌

    隋開皇初,有揚州僧,忘其本名,誦通涅槃,自矜爲業。岐州東山下村中沙彌,誦觀世音經。二俱暴死,同至閻羅王所。乃處沙彌金高座,甚敬之。處涅槃僧銀高座,敬心稍惰。僧情大恨,問沙彌住處。既蘇,從南來至岐州,訪得沙彌,具問所由。沙彌雲:“每誦觀音,於別所衣淨衣,燒名香咒愿,然後乃誦,斯法不怠,更無他術。”謝曰:“吾罪深矣。所誦涅槃。威儀不整。身口不淨。於今驗矣。”(出《法苑珠林》)

    徐善才

    唐武德中,醴泉縣人徐善才,常修齋戒,誦觀世音經,逾千遍。曾往京城延興寺,修營功德。及還家,道逢胡賊。賊所掠漢人千百,將向洪崖,次第殺之。善才知不免,唯至心念觀音經。當殺之時,了不自覺,至初夜方悟,身在深澗樹枝上,去岸三百餘尺。以手摩項,覺微痛而無傷。漸下樹。循澗南行,可五六十里,天漸曉,去賊已遠,得官路,遂還家。琬法師嘗說此事。(出《法苑珠林》)

    杜智楷

    杜智楷,曹州離狐人。少好釋典,不仕不娶,被僧衣,隱居太山,以讀誦爲事。唐貞觀二十一年,于山中還,忽患疾垂死,以袈裟覆體,昏然如夢。見老母(原本無母字。據明抄本補)及美女十數屢來相擾,智楷端然不動。漸相逼斥,並雲:“輿智楷擲置北澗裏。”遂總近前,同執捉,有攬著袈裟者。忽齊聲唸佛,卻後懺悔,請爲造阿彌陀佛,誦觀音菩薩三十餘遍。少間,遂覺體上大汗,即愈。離狐今濟陰也。(出《法苑珠林》)

    張氏

    陳玄範妻張氏,精心奉佛,恆願自作一金像,終身供養。有願莫從,專心日久,忽有觀世音金像,連光五尺,現高座上。衆嘆其精感所致。(出《辯正論》)

    許儼

    唐龍朔麟德中,京師永興坊許儼,取魚爲業。後患疾,冥然若死,身赤如火,痛似火炙,自雲:“但見火車來燒身,官府責取魚多,遣生受罪。”已經數日,乍生乍死。親戚勸作功德,遂造觀音像兩軀,仍令閤家不食酒肉,病遂差。(出《法苑珠林》)

    僧道憲

    唐聖善寺僧道憲,俗姓元氏。開元中,住持於江州大雲寺,法侶稱之。時刺史元某,欲畫觀世音七鋪,以憲練行,委之勾當。憲令畫工持齋潔己,諸彩色悉以乳頭香代膠,備極清淨。元深嘉之。事畢,往預寧斫排,造文殊堂。排成將還,忽然墮水,江流湍急,同侶求拯無由。憲墮水之際,便思念觀世音。見水底有異光,久而視之,見所畫七菩薩,立在左右,謂憲曰:“爾但念南無菩薩。”憲行李如晝。猶知在水底,懼未免死,乃思計雲:念阿彌陀佛。又念阿彌佛,其七菩薩並來捧足,將至水上,衣服無所污染,與排相隨,俱行四十餘里。憲天寶初滅度,今江州大雲寺七菩薩見在,兼畫落水事雲耳。(出《廣異記》)

    成珪

    成珪者,唐天寶初,爲長沙尉。部送河南橋木,始至揚州,累遭風水,遺失差衆。揚州所司謂珪盜賣其木,拷掠行夫,不勝楚痛,妄雲破用。揚州轉帖潭府,時班景倩爲潭府,嚴察之吏也。長沙府別將錢堂(明抄本堂作“唐”。)揚覲利其使,與景倩左右構成。景倩使覲來收珪等。覲至揚州,以小枷枷珪,陸路遞行。至寧江,方入船,乃以連鎖鎖枷,附於船梁,四面悉皆釘塞,唯開小孔,出入飯食等。珪意若至潭府必死,發揚州,便心念救苦觀世音菩薩。恆一日一食,或時不食,但飲水清齋。經十餘日,至滁口,夕暮之際,唸誦懇至。其枷及鎖,忽然開解,形體蕭然,無所累著。伺夜深,舟人盡臥,珪乃拆所釘。拔除出船背。至覲房上,呼曰:“楊覲,汝如我何!”覲初驚起,問何得至此。珪曰:“當葬江魚腹中,豈與汝輩成功耶?”因決意赴水。初至潭底,須臾遇一浮木,中有豎枝,珪騎木抱,得至水面。中夜黑暗,四顧茫然,木既至潭底,又復浮出。珪意至心念觀世音,乃漂然。忽爾翻轉,隨水中木而行。知已至岸,便蘆中潛伏。又江邊多猛獸,往來顧視,亦不相害。至明,投近村,村中爲珪裝束,送至滁州。州官寮嘆美,爲市驢馬糧食等,珪便入京,於御史臺申理。初楊覲既失珪,一時潰散,覲因此亦出家焉。(出《卓異記》,明抄本作出《廣異記》)

    王琦

    唐王琦,太原人也”居滎陽,自童孺不茹葷血。大曆初,爲衢州司戶,性好常持誦觀音經。自少及長,數患重病,其於唸誦,無不差愈。(原本愈字下“復唸誦無不差愈”六字,據明抄本刪。)唸誦之時,必有異類譎詭之狀,來相觸惱,以琦心正不能幹。初琦年九歲時,患病五六日,因不能言。忽聞門外一人呼名雲:“我來追汝!”因便隨去。行五十里許,至一府舍,舍中官長大驚雲:“何以誤將此小兒來?即宜遣還。”旁人云:“凡召人來,不合放去,當合作使,方可去爾。”官雲:“有狗合死。”令琦取狗,訴幼小,不任獨行。官令與使者同去。中路,使者授一丸與琦,狀如球子,令琦擊狗家門。狗出,乃以擲之,狗吞丸立死。官雲:“使畢可還。”後又遇病,忽覺四支內有八十二人,眉眼口鼻,各有所守。其有臂腳內者,往來攻其血肉,每至腕節之間,必有相沖擊,病悶不可忍。琦問:“汝輩欲殺我耶?”答雲:“爲君理病,何殺之有!”琦言:“若理病,當致盛饌哺爾。”鬼等大喜叫肉中。翌日爲設食,食畢皆去,所病亦愈。琦先畜一淨刀子,長尺餘,每唸誦即持之。及患天行,恆置刀牀頭,以自衛護。後疾甚,暗中乃力起,念觀世音菩薩。暗忽如晝,見刀刃向上,有僧來,與琦偶坐,問琦此是何刀。琦雲:“是殺魔刀。”僧遂奄減。俄有鐵鎚空中下,擊刀,累擊二百餘下,錘悉破碎,而刀不損。又見大鐵鎚水罐可受二百餘石,覆向下,有二大人執杵旁,問琦:“君識此否?”琦答雲:“不識。”人云:“此鐵鎚獄也。”琦雲:“正要此獄禁魔鬼。”言畢並滅。又見牀舁珍饌,可百牀,從門而出。又見數百人,皆炫服,列在宅中,因見其亡父,手持一刀,怒雲:“無屋處汝!”其人一時潰散,頃之疾愈。乾元中,在江陵,又疾篤,復至心念觀音。遙見數百鬼,乘船而至,遠來飢餓,就琦求食。遂令家人造食,施於庭中,羣鬼列坐。琦口中有二鬼躍出,就坐食訖,初雲未了。琦雲:“非要衣耶?”鬼言正爾。乃令家人造紙衣數十對,又爲緋綠等衫,庭中焚之,鬼著而散,疾亦尋愈。永泰中,又病篤,乃於燈下,澄心誦多心經。忽有一聲如鳥飛,從坐處肉中浸淫向上,因爾口呿不得合,心念此必有魔相惱,乃益澄定,須臾如故。復見牀前死屍腫脹,有蛇大如甕,兼諸鬼,多是先識死人,撩亂爍己。琦閉目,至心誦經二十四遍,寂然而滅。至三十九遍,懈而獲寐,翌日復愈。又其妻李氏,曾遇疾疫癘。琦燈下至心爲誦多心經,得四五句。忽見燈下有三人頭,中間一頭,是李氏近死之婢。便聞李氏口中作噫聲,因自扶坐,李瞪目不能言,但以手指東西及上下,狀如見物。琦令奴以長刀,隨李所指斬之,久乃寤雲:“王三郎耶。”蓋以弟呼琦。琦問所指云何,李雲:“見窗中一人,鼻長數尺;復見牀前二物,狀如駱駝;又見屋上悉張朱簾幕,皆被奴刀斫獲斷破,一時消散。琦卻誦經四十九遍,李氏尋愈也。(出《廣異記》)

    卷第一百一十二 報應十一(崇經像)

    史世光 董吉 宋吏國 張元釋智興 董雄 孟知儉 崔善衝唐晏 張御史 李昕 牛騰李元平 長沙人 乾符僧

    史世光

    晉史世光,襄陽人。咸和八年,死於武昌,七日,沙門支法山轉小品,疲而微臥,聞靈座上如有人聲。史家有婢字張信,見世光在靈座,著衣具如平日,語信雲:“我本應墮獄中,支和尚爲我轉經,曇護、曇堅迎我上第七梵天快樂處矣。”護、堅並是山之沙彌已亡者也。後支法山復往,爲轉大品,又來在座。世光生時,以二幡供養,時在寺中,乃呼張信持幡送我。信曰:“諾。”便絕死。將信持幡,俱西北飛上一青山,如琉璃色。到山頂,望見天門,世光乃自持幡,遣信令還。與一青香,如巴豆,曰:“以上支和尚。”信未還,便遙見世光直入天門。信複道而還,倏忽乃活,亦不復見手中香也,幡亦在故寺中。世光與信去時,其家有六歲兒見之,指語祖母曰:“阿爺飛上天,婆爲見否?”世光後復與天人十餘,俱還其家,徘徊而去。每來必見簪帢,去必露髻,信問之,答曰:“天上有冠,不著此也。”後乃著(“此也後乃著”五字據《法苑珠林》五補。)天冠與羣天人鼓琴行歌,徑上母堂,信問何用屢來,曰:“我來,欲使汝輩知罪福也,亦兼娛樂阿母。”琴音清妙,不類凡聲,家人悉聞之,然其聲如隔壁障,不得親察也,唯信聞之獨分明焉。有頃去,信自送,見世光入一黑門,尋即出來,謂信曰:“舅在此日見搒撻,楚痛難勝,省視還也,舅坐犯殺罪,故受此報。可告舅母,會僧轉經,當稍免脫。”舅即輕(“輕”字據明抄本補。)車將軍。(出《冥祥記》)

    董吉

    董吉,於潛人也,奉法三世,至吉尤精進,恆齋戒誦首楞嚴經。村中有病,輒請吉誦經,所救多愈。同縣何晃亦奉法,卒得山毒之病困,(困原作“因”,據明抄本改。)晃兄惶遽,馳往請吉。董何二舍,相去六七十里,復隔大溪,五月中大雨,晃兄初渡時,水尚未至,吉與期設中食後,比往而山水暴漲不復可涉,吉不能泅,遲迴嘆息良久。吉既信直,必欲赴期,乃測然發心,自誓曰:“吾救人苦急,不計軀命,冀如來大士,當照乃誠。”便脫衣,以囊經戴置頭上,徑入水中,量其深淺,乃應至吉頸,及渡,才至膝耳。既得上岸,失囊經,甚悲恨,尋至晃家,三禮懺悔,流涕自責,俯仰之間,便見經囊在高座上,吉悲喜取看,浥浥如有溼氣,開囊視經,尚燥如故。於是村人一時奉法。吉家西北,有山高險,中多妖魅,犯害居民。吉以經戒之力,欲降伏之。于山際四五畝地,手伐林木,構造小屋,安設高座,轉首楞嚴經百餘日,寂然無妖,民害稍止。後有數人至,與吉言語良久。吉思惟非於潛人,窮山幽絕,何因而來,疑是鬼神,乃謂之曰:“諸君得無是此中鬼耶?”答曰:“是也。聞君德行清肅,故來相觀,並請一事,想必見聽。吾世有此山,遊居所託,君既來止,慮相犯冒,恆懷不安。今欲更作界分,當殺樹爲斷。”吉曰:“僕貪此寂靜,讀誦經典,不相干犯,方喜爲此,願見祐助。”鬼答曰:“亦復憑君,不侵克也。”言畢而去。經宿,所芟地四際之外,樹皆枯死,如焚焉。(出《冥祥記》)

    宋吏國

    宋有一國,與羅剎相近。羅剎數入境,食人無度。王與羅剎約言:自今已後,國中人家,各專一日,當分送往,忽復枉殺。有奉佛家,惟有一子,始年十歲,次當充行。舍別之際,父母哀號,便至心念佛,以佛威神力故,大鬼不得近。明日,見子尚在,歡喜同歸。於茲遂絕,國人賴焉。(出《幽明錄》)

    張元

    後周張元字孝始,河北萬城人也。年十六,其祖喪明三載,元懼憂泣,晝夜經行,以祈福祐。復讀《藥師經》雲:“盲者得視之言。”遂請七僧,燃七層燈,七晝夜轉讀《藥師經》。每日行道祝曰:“元爲孫不孝,使祖喪明,今以燈光,並施法界,乞祖目見明,元求代暗。”如此辛勤,至七日。其夜,夢有一翁,以金篦療其祖目,謂元曰:“勿憂悲也,三日後,祖目必瘥。”元於夢中喜踊,驚覺,乃遍告家人。三日。祖目果瘥。(出《法苑珠林》)

    釋智興

    唐京師大莊嚴寺釋智興,洛州人也。勵行堅明,依首律師,誦經持律,不輟昏曉。至大業五年仲冬,次當維那鳴鐘。同寺僧名三果者,有兄從煬帝南幸江都,中路身亡。初無兇告,通夢於妻曰:“吾行達彭城,不幸病死,生無善行,今墮地獄,備經五苦。賴今月初十日,禪定寺僧智興鳴鐘發響,聲振地獄,同受苦者,一時脫解,今生樂處。思報其恩,汝可具絹十匹奉之,並陳意殷勤。”及寤說之,人無信者。尋復夢如初,後十餘日,兇問與夢符同。乃以絹奉興,合寺大德至,鹹問興曰:“何緣鳴鐘,乃感斯應?”興曰:“餘無他術,見佛法藏傳雲:‘罽膩吒王受苦,由鳴鐘得停;及增一阿含經,鳴鐘作福。”敬遵此事,勵力行之。嚴冬登樓,風切皮肉,露手鳴椎,掌中破裂,不以爲苦。鳴鐘之始,先發善願,諸賢聖同入道場,同受法食。願諸惡趣,聞此鐘聲,俱時離苦,速得解脫。如斯願行,察志常奉修,故致茲通感焉。”(出《異苑》,明抄本作出《高僧傳》)

    董雄

    唐董雄,河南人。貞觀中,爲太理丞。幼奉佛法,蔬食多年。因非累與同列李敬玄、王忻俱維縶。雄專念普門品,日三十遍,鎖忽夜解落,雄驚告忻、玄。忻視其鎖,堅全在地,而鉤連不開,相離數尺,即告守者。御史張守一宿直,命吏燭之而甚怪,重鎖封記而去。雄但誦經不輟,至五更,又解落有聲,雄復告忻、玄等。至明,守一視之,封題如故,而鎖自相離。敬玄素不信佛法,其妻讀經,常謂曰:“何爲胡神所媚而讀此書耶?”及見雄此事,乃深悟不信之咎,方知佛大聖也。時忻亦誦八菩薩名,滿三萬遍,晝鎖解落,視之如雄無異,不久俱免。(出《法苑珠林》)

    孟知儉

    唐孟知儉,幷州人。少時病,忽亡,見衙府,如平生時,不知其死。逢故人爲吏,謂曰:“因何得來?”具報之,乃知是冥途。吏爲檢尋曰:“君平生無修福處,何以得還?”儉曰:“一生誦多心經及高王經,雖不記數,亦三四萬遍。”重檢獲之,遂還。吏問欲知官乎,曰:“甚要。”遂以簿示之,雲:“孟知儉合運出身,爲曹州參軍,轉鄧州司倉。”即掩卻不許看。遂至荒榛,入一黑坑,遂活,不知運是何事。尋有敕募運糧,因放選,授曹州參軍。乃悟曰:“此州吾不見,小書耳。”滿授登州司倉,去任又選,唱晉州判司,未過而卒。(出《朝野僉載》)

    崔善衝崔善衝,先初任梓州桐山丞,巂州刺史李知古奏充判官。諸蠻叛,殺知古,善衝等二十餘人奔走,擬投昆明,夜不知道,衝專念尊經。俄見炬火在前,衆便隨之,至曉火滅,乃達昆明。(出《報應記》)

    唐晏

    唐晏,梓州人,持經日七遍。唐開元初,避事晉州安嶽縣。與人有隙,讒於使君劉肱,肱令人捉晏。夜夢一胡僧雲:“急去。”驚起便走,至遂州方義縣。肱使奄至,奔走無路,遂一心念經。捕者交橫,並無見者,由是獲免。(出《報應記》)

    李昕

    唐李昕者,善持千手千眼咒,有人患瘧鬼,昕乃咒之。其鬼見形謂人曰:“我本欲大困辱君,爲懼李十四郎,不敢復往。”十四郎即昕也。昕家在東郡,客遊河南,其妹染疾死。數日蘇,說雲:“初被數人領入墳墓間,復有數十人,欲相凌辱。其中一人忽雲:‘此李十四郎妹也,汝輩欲何之?今李十四郎已還,不久至舍。彼善人也,如聞吾等取其妹,必以神咒相困辱,不如早送還之。’”乃相與送女至舍。女活後,昕亦到舍也。(出《廣異記》)

    牛騰

    唐牛騰字思遠,唐朝散大夫郟城令,棄官從好,精心釋教,從其志者終身,常慕陶潛五柳先生之號,故自稱布衣公子,即侍中中書令河東侯炎之甥也。侯姓裴氏,未弱冠,明經擢第。再選右衛騎曹參軍。公子沉靜寡言,少挺異操,河東侯器其賢,朝廷政事皆訪之。公子清儉自守,德業過人,故王勃等四人,皆出其門下。年壯而河東侯遇害,公子謫爲牂牁建安丞。將行,時中丞崔察用事,貶官皆辭之。素有嫌者,或留之,誅殛甚衆。時天后方任酷吏,而崔察先與河東侯不協,陷之。公子將見崔察,懼不知所爲。忽衢中遇一人,形甚瑰偉,黃衣盛服,乃問公子:“欲過中丞,得無懼死乎?”公子驚曰:“然。”又曰:“公有犀角刀子乎?”曰:“有。”異人曰:“公有刀子甚善。授公以神咒,見中丞時,但俯伏掐訣,(言帶犀角刀子,掐手訣,乃可以誦咒。其訣,左手中指第三節橫文,以大指爪掐之。)而密誦咒七遍,當有所見,可以無患矣。咒曰:‘吉中吉,迦戍律,提中有律,陁阿婆迦呵。’”公子俯而誦之,既得,仰視異人亡矣,大異之。即見察,同過三十餘人,公子名當二十。前十九人,各呼名過,素有郤,察則留處絞斬者,且半焉。次至公子,如其言誦咒,察久不言。仰視之,見一神人,長丈餘,儀質非常,出自西階,直至察前,右拉其肩,左捩其首,面正當背。而諸人但見崔察低頭不言,手註定字而已。公子遂得脫,比至屏回顧,見神人釋察而亡矣。公子至牂牁,素秉誠信,篤敬佛道,雖已婚宦,如戒僧焉。口不妄談,目不妄視,言無僞,行無頗,以是夷獠漸漬其化,遂大布釋教於牂牁中。常攝郡長吏,置道場數處。居三年而莊州獠反,轉入牂牁,郡人背殺長吏以應之,建安大豪起兵相應,乃劫公子坐於樹下,將加戮焉。忽有夷人,持刀斬守者頭,乃詈曰:“縣丞至惠,汝何忍害若人?”因置公子於籠中,令力者負而走,於是兼以孥免。事解後,郡以狀聞,詔書還公事,許其還歸。後宰數邑,皆計日受俸,其清無以加,亦天性也。後棄官,精內教,甚有感焉。(出《紀聞》)

    李元平

    唐李元平,故睦州刺史伯誠之子,大曆五年,客於東陽寺中。讀書歲餘,薄暮,見一女子,紅裙繍襦,容色美麗,娥冶自若,領數青衣,來入僧院,元平悅之,而窺見青衣,問其所適及姓氏。青衣怒曰:“誰家兒郎,遽此相逼;俱爲士類。不合形跡也。”元平拜求請見,不許。須臾,女自出院四顧,忽見元平,有如舊識。元平非意所望,延入,問其行李。女曰:“亦欲見君,以論宿昔之事,請君無疑嫌也。”既相悅。經七日,女曰:“我非人,頃者大人曾任江州刺史,君前身爲門吏長直,君雖貧賤,而容色可悅。我是一小女子,獨處幽房,時不自思量,與君戲調,蓋因緣之故,有此私情。才過十旬,君隨物故。餘雖不哭,殆不勝情,便潛以硃筆塗君左股,將以爲志。常持千眼千手咒,每焚香發願,各生富貴之家,相慕願爲夫婦,請君驗之。”元平乃自視,實如其言。及曉將別,謂元平曰:“託生時至,不可久留,後身之父,見任刺史。我年十六,君即爲縣令,此時正當與君爲夫婦未間,倖存思戀,慎勿婚也。然天命已定,君雖別娶。故不可得。”悲泣而去,他年果爲夫婦。(出《異物志》)

    長沙人

    唐長沙人姓吳,徵蠻卒夫也,平生以捕獵漁釣爲業。常得白龜,羹而食之,乃遍身患瘡,悉皆潰爛,痛苦號叫,斯須不可忍,眉鬢手足指皆墮落,未即死。遂乞於安南市中,有僧見而哀之,謂曰:“爾可迴心念大悲真言,吾當口授,若能精進,必獲善報。”卒依其言受之,一心念誦,後瘡痍漸復,手足指皆生,以至平愈。遂削髮爲僧,號智益,於伏波將軍舊宅基建立精舍。住持泉州開元寺。通慧大德楚彤親識智益,常語之。(出《報應錄》)

    乾符僧

    唐乾符中,有僧忘其名號,恆以課誦爲業,未常暫廢。因下峽,泊舟白帝城。夜深羣動息,持念之際,忽覺有腥穢之氣,見水面有一人,漸逼船來。僧問之,曰:“某非人也,姓許名道坤,唐初爲夔牧,以貪殘暴虐,歿受業報,爲灩澦堆龍王三千年,於今二百四十年矣。適聞師持課,大有利益,故來遜謝耳。”僧問曰:“峽路險惡,多覆溺之患,盍敕諸龍而禁戢之,可乎?”曰:“此類實煩,皆業感所作,非常力而能制也。”僧甚異之,將復問,忽失所在。(出《報應錄》)

    卷第一百一十三 報應十二(崇經像)

    張應 釋道安 周閔 王懿謝敷 僧法洪 劉式之 劉齡陳安居 馬處伯

    張應

    晉張應,歷陽人,本事俗神,鼓舞淫祀。咸和八年,移居蕪湖。妻得病,應請禱備至,財產略盡。妻法家弟子也,謂曰:“今病日困,求鬼無益,乞作佛事。”應許之,往精舍中,見竺曇鎧,謂曰:“佛如愈病之藥,見藥不服,雖事無益。”應許當事佛,曇謂期明日當往。應歸,夜夢見人長丈餘,從南來,入門曰:“此家何乃爾不淨?”見曇鎧隨後曰:“始欲發意,未可責之。”應眠覺,便秉火作高座及鬼子母座。曇鎧明往,應說其夢,遂受五戒,屏除神影,大設福供。妻病有間,尋即痊癒。鹹康二年,應至馬溝市鹽,還泊蕪湖,夜宿,夢見三人,以鉤釣之,應曰:“我佛弟子。”牽終不置,曰:“奴判走多時。”應恐,謂曰:“放我,當與君一升酒。”釣人乃放之,謂應曰:“但畏後人復取汝耳。”眠竟,腹泄痢,達家大困。應曰:(自“但畏”起十九字據明抄本補。)“曇鎧闊絕已久。”病甚,遣請之,適值不在,應尋氣絕,數日而蘇。說有數人,以鉤釣之將北去,下一坂岸,盛有鑊湯刀劍楚毒之具,應悟是地獄,欲呼師名,忘曇鎧字,但喚“和尚救我”,亦時喚佛。有頃,一人從西方,長丈餘,執金杵欲撞,釣人皆怖散。長人引應去,謂曰:“汝命盡,不復久生,可暫還家,頌唄三偈,並取和尚名字,三日當覆命過,即生天矣。”應即復甦,三日之中,持齋頌唄,遣人將疏取曇鎧名。至日食畢,禮佛讚唄,與家人辭別,澡沐冠帶,如睡而亡。(出《法苑珠林》)

    釋道安

    東晉恆山沙門釋道安者,經石趙之亂,避地於襄陽。註般若道行密跡諸經析。(“析”原作“祈”,據明抄本改。)疑甄解二十餘卷,恐不合理,乃誓曰:“若所說不違理者,當見瑞相。”乃夢見一道人,頭白眉長,語安曰:“君所注經,殊合道理,我不得入泥洹,住在西域,當相助弘道,可時設食也。”後遠公雲:“昔和尚所夢,乃是賓頭盧也。”於是立座享之,遂成永則。(出《法苑珠林》)

    周閔

    周閔,汝南人,晉護軍,世奉佛法。蘇峻之亂,邑人皆東西播遷,閔家有大品一部,以半幅八丈素,反覆書之,又有他經數部,大品亦雜在其中。既當避難單行,不能得盡持去,尤惜大品,不知在何部中,倉卒而去,徘徊嘆惋。不覺大品忽自出外,閔驚喜持去,周氏遂世寶之。至今尚在。一說雲,周嵩婦胡母氏有素書大品,其素廣五寸,而大品一部盡在焉。又並有舍利,銀罌置之,並緘於深篋中。永嘉之亂,胡母氏時避兵南奔,經及舍利自出篋外,因求懷之,以渡江東。又嘗遇火,不暇取經,及屋盡火滅,得之於灰燼之下,儼然如故。會稽王道子就嵩曾孫雲求以供養,後常暫在新渚寺。劉敬叔雲:“曾親見此經,字如麻子,點畫分明,新渚寺今天安是也,此經蓋得道僧慧則所寫也。”或雲:“嘗在簡靖,道尼轉誦。”(出《冥祥記》)

    王懿

    晉王懿字仲德,太原人,爲車騎將軍,世信佛法。父黃,爲中山太守,爲丁岑所害。懿與兄侍母南歸,登涉飢疲,絕糧無計,唯歸心三寶。忽見一童子牽青牛,見懿等各與一飯,因忽不見。時積雨大水,懿前望浩然,莫知揭厲。俄有一白狼馴繞其前,過水復返,似欲引導,如此者三。於是隨狼行,水才至膝,得路歸朝。後自五兵尚書爲徐州刺史,嘗欲設齋,宿昔灑掃,盛列香花經像。忽聞法堂有經唄聲,清婉流暢,懿遽往視,見五沙門在佛座前,神儀偉異,懿心甚欽敬。沙門顧盼依然,瞻禮未竟,皆竦身飛空而去,親賓見者,倍增信悟。(出《法苑珠林》)

    謝敷

    謝敷字慶緒,會稽山陰人,鎮軍將軍輶之兄子也。少有高操,隱於東山,篤信大法,精勤不倦。手寫首楞嚴經,嘗置都下白馬寺中,寺爲鄰火所延,什物餘經,併成煨燼,而此經止燒紙頭界畫外而已,文字悉存,無所毀失。敷死時,友人疑其得道,及聞此經,彌加驚異。(出《法苑珠林》)

    僧法洪

    晉世沙門僧法洪在瓦官寺。義熙二十年,時官禁鎔鑄,洪元發心鑄丈六金像,私鑄竟,猶在模,所司知覺,收洪楚械。洪念觀音,每日百遍,忽夢所鑄金像往獄,手摩頭曰:“無慮。”其像胸前方一尺許,銅色燋沸。當洪禁日,國家牛馬不肯入欄,時以爲怪。旬日有赦,洪得免,像即破模而自現也。(出《辨正論》)

    劉式之

    彭城劉式之,常供養一金像,無故失去,不知所在。式之夙夜思愆自責,至念冥通,經百日後,其像忽然自現本座,神光照室。全家驚喜,倍加傾心。(出《辯正論》)

    劉齡

    宋劉齡,不知何許人,居晉陵東路城村,頗奉佛法,於宅中立精舍,時設齋。元嘉九年三月二十七日,父暴亡,時巫祝並雲:“家當更有三人喪亡。”鄰家有事道祭酒魏巨,常爲章符誑誘村裏,語齡曰:“君家喪禍未已,由奉不明神也。若改事大道,必蒙福佑。不改意者,將滅其門。”齡遂敬延祭酒,罷不奉法。巨雲:“宜焚經像,災乃當除耳。”遂爇精舍,炎熾移日,唯屋而已,經像幡座,儼然如故。像於中夜,大放赤光,其時諸祭酒有二十許人,有懼靈驗密委去者。巨等師徒意猶不止,被髮禹步,執(“執”原作“報”,據明抄本改。)持刀索,雲:“斥佛還故國,不得留中夏爲民害也。”齡於其處,如有人毆打,頓僕於地,家人扶起,方餘氣息,遂痿躄不能行。魏巨體內發疽,日出血三升,不一月苦死。自外同伴,並患癩疾,鄰人東安太守水立和,傳於東陽,時多見者。(出《法苑珠林》)

    陳安居

    宋陳安居,襄陽縣人也。伯父少事巫俗,鼓舞祭祀,神像盈宅。父獨敬信釋法,恆自齋戒。世父無子,以安居紹焉。安居雖即伯舍,而理行精至,廢絕淫祀。忽得病發狂,則爲謌神之曲,迷悶邪僻,如此彌歲,而執心愈固,常誓曰:“若我所執之志,偶當虧奪者,必先自臠截四體,乃就其事。”家人並見(“見”字原缺,空一格,據明抄本補。)之,安居不聽。經三年,病發死,但心下微暖,家不敢殮。至七日夜,守者覺屍足間,如有風來,飄動衣衾,蘇而有聲。家人初懼屍蹶,皆走避之。既而稍能轉動,仍求水漿。家人喜,問從何來,安居具說所經。初見有人若使者,侍從數十人,呼去。從者欲縛之,使者曰:“此人有福,未可縛也。”行可百餘里,至一城府,屋宇甚整,使者將至府所,如局司之處。俄有人授紙筆,令安居曰:“可疏二十四通死名。”安居如言疏名成數通。有一人從內出,揚聲大呼曰:“安(“安”字原缺,據《法苑珠林》六二補。)居可入。(“入”原作“人”,據《法苑珠林》六二改。)既入(“入”原作“義”。據明抄本改),稱(原本“稱”字下有“安”字,繫上句居字上字誤植,今刪。)有教付刺奸。獄吏兩人,一雲:“與大械。”一雲:“此人頗有福,只可三尺械。”議論不決,乃共視文書,久之,遂與三尺械。少頃,見一貴人,翼從數十,形貌都雅,謂安居曰:“汝那得來?”安居具陳所由。貴人曰:“汝伯有罪,但宜錄治,以先殖小福,故今得擊散乃敢告訴。吾與汝父幼少有舊,見汝依然,可隨我共(“今得”下二十二字據明抄本補。)遊觀也。”獄吏不肯釋械,曰:“府君無教,不敢專輒。”貴人曰:“但付我,不使走逸也。”乃釋之。貴人將安居遍至諸地獄,備見若楚,略與經文相符。遊歷未竟,有傳教來雲:“府君喚安居。”安居惶懼,求救於貴人。貴人曰:“汝自無罪,但以實對,必無憂也。”安居至門,見有桎梏者數百,一時俱進,安居在第三。至階下,一人冠冕立於囚前,讀罪簿。其第一措行,昔者娶妻之始,夫婦爲誓,有子無子,終不相棄。而其人本是祭酒,嘗亦奉道供化,徒衆中得一女弟子,因而奸之,遂棄本妻,妻嘗訴冤。府君曰:“汝夫婦違誓,大義不終,罪一也;師資義著在三,而奸之,是父子相淫,無以異也,付法局詳刑。”次讀第二女人辭牒,忘其姓名,雲:家在南陽冠軍縣黃水裏,家安爨器於竈口,而此婦眠嬰兒於竈上,匍匐走行,糞污爨器中。此婦還見,即請謝神祗,盥洗精潔。而其舅每罵此婦,言無有天道鬼神,致此惡婦,得行污穢。司命聞知,故錄送之。府君曰:“眠竈非過,小兒無知,又且已請謝神,是無罪矣。舅罵無道,誣謗幽靈,可錄之來,須臾而至。次到安居,階下人具讀明牒,爲伯所訴。府君曰:“此人事佛,大德人也。其伯殺害無辜,訾誑百姓,罪宜窮治,以其有小福,故未加之罪耳,今復謗訴無辜,敕催錄取來。”已而府君遣安居還:若可去,善成勝業,可壽九十三,努力勉之,勿復更來。將離府,局司雲:“君可拔卻死名。”於是安居以次抽名既畢,而至向遊貴人所。貴人亦至雲:“知汝無他罪得還,甚善,力修功德,身福微,不辨生天,受報於此,輔佐府君,亦優遊富貴,神道之美。吾家在宛,姓某名某,君還爲吾致意,尊奉法戒,勿犯偏禁,可具以所見示語之也。”乃以三人力士送安居,出門數百步,傳教送符與安居,謂曰:“君可持此符,經關戍次,以示之,勿輒偷過,偷過有罪謫也。若有水礙,可以此符投水中,即得過矣。”安居受符而歸,行久之,阻大江不得渡,安居依言投符,矇然如眩,乃是其家庭中也。正聞家中號慟,所送三人,勒還就身,安居聞其身臭穢,曰:“吾不復能歸。”此人乃強排之,僕於屍腳上。安居既愈,欲驗黃水婦人,特往冠軍縣尋問,果有此婦。相見依然,如有舊識,雲:“已死得生,舅即以其日亡。”說所聞見,與安居悉同。安居果壽九十三也。(出《法苑珠林》)

    馬處伯

    宋馬處伯,巴西閬中人也。少信佛法,嘗作宣漢縣令。元嘉十二年,七月夜,夢見天際有三人,長二丈餘,姿容嚴厲,(“厲”明抄本作“麗”。)臨雲下觀,諸天妓樂,盈於空中,告曰:“汝厄在荊楚,戊寅之年,八月四日。若處山澤,其禍克消。人中齋戒,亦可獲免。若過此期,當悟道也。”時俯見相識楊暹等八人,並着鎖械。又見道士胡遼,半身出空,天際人皆記八人命盡年月,唯語遼曰:“若能修立功德,猶可延長也。”暹等皆如期而亡。遼益懼,奉法山居,勤勵彌至。處伯後爲梁州西曹掾,州將蕭思話也。蕭轉南蠻,覆命爲行參軍,處伯思荊楚之言,心甚懼,求蕭解職,將適衡山,蕭苦不許。十三年即戊寅歲也,六月末得病,至八月危篤。其日黃昏後,忽朗然徹視,遙見西方有三人行,長可二丈。前一人衣袷垂鬢,項有光,後二人姿質金耀,儀相端備,列於空中,去地數仞,處伯委悉詳視,猶是前所夢者也。頃之不見,餘芳移時方歇,同居小大,皆聞香氣,因而流汗,病即小差。處伯所居頗卑陋,於時自覺處在殿堂,廊壁煥耀,皆是珍寶,俄即所患平復。(出《冥祥記》)

    卷第一百一十四 報應十三(崇經像)

    費崇先 魏世子 何曇遠 陳秀遠葛濟之 董青建 齊竟陵王 張逸釋僧護 僧澄空 釋慧侃 釋道積釋法誠

    費崇先

    宋費崇先,吳興人,少信佛法,精勤。泰始三年,受菩薩戒,寄齋於謝慧遠家,二十四日,晝夜不懈。每聽經,常以鵲尾香爐置膝前,初齋三夕,見一人,容服不凡,徑來舉爐去。崇先視膝前,爐猶在,方悟神異。自惟衣裳新濯,了無不淨,唯坐側有唾壺,既撤去壺。即復見此人還爐於前,未至席,猶見二爐,既至即合爲一,然則此神人所提者,蓋爐影耳。崇先又嘗聞人說,福遠寺有欽尼者,精勤得道,欣然願見,未及得往,屬意甚至,常齋於他家,中夜,忽見一尼,容儀端儼,著赭布袈裟,正立齋席之前,食頃而滅。崇先及見此尼,狀貌被服,即前夜所睹者也。(出《法苑珠林》)

    魏世子

    宋魏世子,梁郡人,奉佛精進,兒女尊修,唯婦迷執不信。女年十四,病死,七日而蘇,雲:“可安施高座,並無量壽經。”世子即爲具設經座,女雖持齋戒,未常看經,今即升座,誦聲清利。下啓父言:“兒死便往無量國,見父兄及己三人,池中已有芙蓉大花,後當化生其中。唯母獨無。不勝此苦,故歸啓報。”語竟,復絕。母於是敬信法教。(出《冥祥記》)

    何曇遠

    何曇遠,廬江人,父萬壽,御史中丞。曇遠奉法持菩薩戒,年十八,丁父艱。哀毀成疾,殆將滅性,號踊之外,歸心淨土,庶祈感應。時請僧數人,曇遠向僧舍懺悔宿業,終無感徵。僧舍每加獎勵,不令懈怠。爾後因夜轉經竟,衆僧已眠,曇遠忽自歌誦,僧舍驚而問之。曇遠曰:“見佛身黃金色,光焰丈餘,幡花翼從,充滿虛空,佛自西至,呼令速去。”曇遠素羸弱少力,此夕壯厲悅懌,便於閤中取香著手中,並以園花散空。母曰:“汝今若去,不念吾耶?”曇遠無所言而頓臥,宿信家中,聞此靈異,亦皆欣肅,不甚悲懼。曇遠至五更,忽然而終,宅中芬馨數日。(出《冥祥記》)

    陳秀遠

    宋陳秀遠,潁川人,嘗爲湘州西曹,客居臨湘縣。少信奉三寶,年過耳順,篤業不衰。元徽二年七月中,宴臥未寐,嘆念萬品死生,流轉無定,惟已將從何來,一心祈念,冀通感夢,時夕結陰,室無燈燭。有頃,見枕邊如螢火者,明照流飛,俄而一室盡明,連空如晝,秀遠遽興,合掌喘息。見庭中四五丈上,有一橋閣,危欄彩檻,立於空中。秀遠了不覺升之,坐於橋側,見橋上士女往還,衣裝不異世人。末有一嫗,年可三十,青襖白裳,行至秀遠而立。有頃,又一婦人純衣白布,偏環髻,持香花前,語秀遠曰:“汝前身即我也,以此花供養佛故,得轉身作汝。”復指青白嫗曰:“此即復是我前身也。”言殫而去,後指者亦漸隱。秀遠忽不覺還下之時,光亦尋滅。(出《冥祥記》)

    葛濟之

    葛濟之,句容人,稚川之後。妻同郡紀氏,體貌閒雅,有婦德。濟之世事神仙,紀亦慕而心樂佛法,常存誠不替。忽一旦方織,俄覺雲日開朗,空中清明,因投梭仰望四表,見西方有如來真形及寶蓋幢幡映天,心獨喜曰:經說無量壽(“壽”原本作“受”,據許本改。)者,即應此耶。便頭面作禮,乃引濟之,亦登時見半身及諸幡蓋,俄而隱沒。於是雲日鮮華,五色燭耀,鄉里備睹,移時方歇焉。(出《冥祥記》)

    董青建

    齊董青建者,不知何許人。父字賢明,建元初,爲越騎校尉。初建母宋氏,孕建時,夢有人語云:“爾必生男,體上當有青志,可名爲青建。”及生如言,即名焉。有容止,美言笑,性理寬和,家人未嘗睹其慍色,見者鹹異之。至年十四而州闢主簿。建元初,皇儲鎮樊漢,爲水曹參軍,二年七月十六日寢疾,自雲:“不振濟。”至十八日,臨盡起坐,謂母曰:“罪盡福至,緣累永絕,願母自愛。不須憂念。”因失聲大哭,聲盡而絕。將殯葬喪齋前,其夜靈語云:“生死道乖,勿安齋前,自當有造像道人來迎喪者。”明日,果有道人來,名曇順,即依靈語,向曇順說之。曇順曰:“貧道住在南林寺,造丈八像垂成,賢子乃有此感應,寺西有少空地,可得安葬也。”遂葬寺邊。三日,其母將親表十許人,墓東見建如生,雲:“願母割哀還去,建今還在寺住。”母即止哭而還,舉家菜食長齋。至閏月十一日,賢明夢見建雲:“願父暫出東齋。”賢明便香湯自浴,齋戒出東齋。至十四夜,於明中聞建喚聲,驚起,見建在齋前如生時。父問汝住在何處,建雲:“從亡來,住在練神宮中,滿百日,當得生忉利天,建不忍見父母兄弟哭泣傷慟,三七日禮諸佛菩薩,請四天王,故得暫還。願父母從今已後,勿復啼哭祭祠。阿母已發願求見建,不久當命終,即共建同生一處。父壽可得七十三,命終後,當三年受罪報,勤苦行道,可得免脫。”問曰:“汝從夜中來,那得有光明?”建曰:“今與菩薩諸天同下,此其身光耳。”又問曰:“汝天上識誰?”建曰:“見王車騎、張吳興、外祖宋西河。”建曰:“非但此一門中生,從四十七年以來,至七死七生,已得四道果。先發七願,願生人間,故歷生死,從今永畢,得離七苦。建臨盡時,見七處生死,所以大哭者,與七家分別也。”問雲:“汝皆生誰家?”建曰:“生江吏部、(“部”原作“用”,據《法苑珠林》五二改。)羊廣州、張吳興、王車騎、蕭吳興、梁給事、董越騎等家,唯此間生十七年,餘處止三五年耳。自今已後,毒厲歲多,宜勤修功德,建見世人死,多墮三塗,生天者少。勤精進,可得免度,發願生天,亦得相見,行脫差異,無相值期。”又問雲:“汝母憂憶汝垂死,可令見汝否?”建曰:“不須相見,益懷煎苦耳,但依向言說之。諸天已去,不容久住。”慘有悲色,忽然不見。去後竹林左右猶有香氣,家人亦並聞餘香焉。建雲所生七家:江概、羊希、張永、王玄宋(“宋”字疑是衍文。)謨、蕭惠明、梁季文也。賢明遂以出家,名法藏。(出《法苑珠林》)

    齊竟陵王

    齊竟陵王,崇信內典,得熱病,夜中垂死。夢見金像,手灌神湯,因遂平復。(出《辨正論》)

    張逸

    張逸爲事至死,預造金像,朝夕祈命。臨刑,刀折而項不傷。官問故,答曰:“唯以禮像爲業。”其像項有二刀痕如血,因得免死。(出《感應傳》)

    釋僧護

    高齊時,有釋僧護,守道直心,不求慧業,願造丈八石像,鹹怪其言。後於寺北谷中,見一臥石,可長丈八,乃顧匠營造。向經一週,面腹粗了,而背著地,以六具拗舉之。始初不動,經夜至旦,忽然自翻,即就營造,移置佛堂。晉州陷日,像汗流地,周兵入齊,燒諸佛寺,此像獨不變色。又欲倒之,大牛六十頭挽不動。忽有異僧,以瓦木土墼壘而圍之,尋失僧所在。像後降夢信心者曰:“吾患指痛。”其人寤而視焉,乃木傷其二指也。遂即補之。開皇十年,盜像幡蓋者,夢丈八人入室責之,賊大怖悔而謝焉。其像見在。(出《法苑珠林》)

    僧澄空

    隋開皇中,僧澄空,年甫二十,誓願於晉陽汾西鑄鐵像,高七十尺焉。鳩集金炭,經求用度,週二十年,物力乃辦。於是造報遐邇,大集賢愚,然後選日而寫像焉。及煙焰滅息,啓爐之後,其像無成。澄空即深自咎責,稽首懺悔,復堅前約,再謀鑄造。精勤艱苦,又三十年,事費復備,則又複寫像焉。及啓鑄,其像又復無成,澄空於是呼天求哀,叩頭請罪,大加貶挫,深自勤勵。又二十年,功力復集,然後選日,複寫像焉。及期,澄空乃身登爐巔,百尺懸絕,揚聲謂觀者曰:“吾少發誓願,鑄寫大佛,今虛費積年,如或踵前,吾亦無面見大衆也。吾今俟其啓爐,欲於金液而捨命焉,一以謝俧於諸佛,一以表誠於衆善。倘大像圓滿,後五十年,吾當爲建重閣耳。”時觀者萬衆,號泣諫止,而澄空殊不聽覽。俄而金液注射,赫耀踊躍,澄空於是揮手辭謝,投身如飛鳥而入焉。及開爐,鐵像莊嚴端妙,毫髮皆備。自是幷州之人,因起閣以覆之,而佛身洪大,功用極廣,自非殊力,無由而致。唐開元初,李皓爲太原軍節度使,出遊,因仰像嘆曰:“如此好相,而爲風日所侵,痛哉!”即施錢百萬緡,週歲之內,而重閣成就,至今北都謂之平等閣者是也。計僧死像成日至皓,正五十年矣。以佛法推之,則皓也得非澄空之後身歟。(出《集異記》)

    釋慧侃

    隋蔣州大歸善寺釋慧侃,曲阿人也,靈通幽顯,世莫識之。而翹敬尊像,事同真佛,每見立像,不敢輒坐,勸人造像,唯作坐者。後往嶺南,修禪法,大有悟解。住棲霞時,嘗往揚都湯偲法師,偲異禮接之。將還山,偲請現神力。侃即從窗中出臂,解齊熙寺佛殿上額,因語偲雲:“世人無遠識,見多驚異,故吾所不爲耳。”大業元年,終於大歸善寺。初侃終日,以三衣還衆僧:“吾今死去,徒衆好住。”便還房內。大衆驚起追之,乃見房中白骨一具,跏坐牀上,就而撼之,鏘然不散。(出《法苑珠林》)

    釋道積

    唐蒲州普濟寺釋道積,河東安邑縣人也。博通經教,洞明玄旨,河東英俊,莫與同風。先是沙門寶澄於普濟寺創營大像百丈,功願未終而卒。耆艾請積繼之,積受衆勤請,廣行緣化,槐檀十遷,而大像成就,道俗慶賴,感徹人天。初積受請之夕,夢二獅子於大像側,連吐明珠,相續不絕,既寤嘆曰:“獸王自在,則表法流無滯,寶珠自湧,又喻檀施不窮。冥(“冥”原作“宜”,據《法苑珠林》六三改。)運潛符,徵效斯在。”即命工匠,圖所夢於彌勒大像前,今猶存焉。其寺在蒲坂之陽,高爽華敞,東臨州里,南望河山。像設三層,巖廊四合,上方下院,赫奕相臨,園磑田蔬,周環俯就,佛事隆盛,鹹積之功焉。(出《法苑珠林》)

    釋法誠

    終南山悟真寺釋法誠,雍州萬年縣人,事沙門僧和爲師。和亦鄉族之所推奉,曾有人慾害和,夜詣門,見房內猛火,騰焰升帳,遂即追悔。誠奉佩訓勖,常誦法華,翹心奉行,朝夕無懈。夢感普賢,勸書大教,既悟,即入淨行道。重村工匠,令書八部般若,香臺寶軸,莊嚴成就。又於寺南橫嶺,造華嚴堂,鑿山堙塹,列棟連甍,前對重巒,右臨斜谷,吐納雲霧,下瞰煙虹,實奇觀也。弘文館學士張孝靜者,善於書翰,誠乃請孝靜寫藏經,齋潔勤拳。大致感應,靈禽異獸,馴擾精廬。貞觀十四年,忽謂侍者曰:“諸行無常,法緣有竭,九品往生,斯言驗矣。吾今去世,汝無憂惱。”言畢,口光燭於楹,奄然而化。(出《高僧傳》)

    卷第一百一十五 報應十四(崇經像)

    張法義 王弘之 崔義起妻 襄陽老姥普賢社 李治 王乙 鉗耳含光席豫 裴休 牙將子

    張法義

    唐張法義,華州鄭縣人。年少貧野,不修禮度。貞觀十一年,入華山伐樹,見一僧坐巖穴中,法義就與語,晦冥不歸。僧因設松柏末,以供食之,謂法義曰:“貧道久不欲外人知,檀越出,慎勿言相見,因爲說俗人多罪累,死皆惡道,志心懺悔,可以滅之。”乃令淨浴,被僧衣,爲懺悔,旦而別去。十九年,法義病卒,埋於野外,貧無棺槨,以薪木瘞之而蘇,自推木出歸家。家人驚愕,法義自說,初有兩人來取,乘空行,至官府,入門,又巡巷南行十許裏,左右皆有官曹,門閭相對,不可勝數。法義至一曹院,見官人遙責使者曰:“是華州張法義也,本限三日至,何因乃淹七日?”使者雲:“義家狗惡,兼有祝師,祝師見打甚苦,袒衣而背青腫。”官曰:“稽限過多,各與杖二十。”言訖,杖亦畢,血流灑地。官曰:“將法義過錄事。”錄事署發文書,令送付判官。召主典,取法義前案,簿盈一牀。主典對法義前披檢雲:其簿多先朱勾畢,有未勾者則錄之,曰:貞觀十一年,法義父使刈禾,法義反顧張目,私罵父,不孝,合杖八十。始錄一條,即見昔巖穴中僧來。判官起迎,問何事,僧曰:“張法義是貧道弟子,其罪盡懺悔滅除訖,天曹案中已勾畢,今枉追來,不合死。”主典雲:“經懺悔者,此案勾了。至如張目罵父,雖蒙懺悔,事未勾了。”僧曰:“若不如此,當取案勘之,應有福利,仰判官。”令典將法義過王宮,殿宇宏壯,侍衛數十人,僧亦隨至王所。王起迎僧,王曰:“師當直來耶?”答曰:“未當次直。有弟子張法義被錄來,此人宿罪,並貧道勾訖,未合死。”主典又以張目視父事過王,王曰:“張目懺悔,此不合免。然師爲來請,到放七日。”法義白僧曰:“日既不多,後來恐不見師,請即往隨師。”師曰:“七日七年也,可早去。”法義固請隨,僧因請王筆,書法義掌中作一字,又請王印印之,曰:“可急去還家,憑作福報,後來不見我,宜以掌印呈王,王自放汝也。”法義乃辭出,僧令送出。至其家。內至黑,義不敢入。使者去之,遂活。覺在土中,甚輕薄,以手推排得出。因入山,就僧修福,義掌中所印處,文不可識,然皆爲瘡,終莫能愈,至今尚存焉。(出《法苑珠林》)

    王弘之

    唐王弘之,貞觀中爲沁州和川令。有女適博陵崔軌,於和川病卒。經數十日,其家忽於夜中聞崔語,初時傾家驚恐,其後乃以爲常。雲:“軌是女婿,雖不合於妻家立靈,然而苦無所依,但爲置立也。”妻從其請,朝夕置食,不許置肉,唯要素食。恆勸禮佛,又具說地獄中事,雲:“人一生恆不免殺生及不孝,自餘之罪,蓋亦小耳。”又云:“軌雖無罪,然大資福助,爲軌數設齋供,並寫法華、金剛、觀音等經,各三兩部,自茲已後,即不復來。”王家一依其言,寫經設供。軌忽更來愧謝,因雲:“今即取別。”舉家哭而送之。軌有遺腹之子,已年四五六歲,軌雲:“此子必有名官,願善養育。”自此不復來矣。(出《法苑珠林》)

    崔義起妻

    唐司元少常伯崔義起,妻蕭氏,父文鏗,少不食葷茹酒肉。蕭氏以龍塑三年五月亡,其家爲修初七齋。僧方食,其婢素玉忽雲:“夫人來語某曰:生時聞佛經說地獄,今身當之,苦不可言。賴男女等與我追福,蒙放暫歸。”即向諸僧懺悔,欲去又云:“我至二十日更來,將素玉看受罪。”即如期,素玉便昏絕,三日乃蘇,雲:“初隨夫人到一大城中,有一別院,夫人所住,亦兼有湯鑊鐵牀來至,夫人尋被燒煮,酷毒難說。其夫人父文鏗忽乘雲在空呼曰:‘早放素玉回。’語素玉女曰:‘我女生時不受戒,故恣行貪嫉,汝歸,令崔郎多造功德,爲拔此厄。’又見一婆羅門僧從空中下,作梵語,教素玉念金剛、法華、藥師經各一遍,令去。既活。並不遺忘。”有梵僧聽之,雲:“素玉所傳,如同西國語,與中國異也。”(出《報應記》)

    襄陽老姥

    唐神龍年中,襄陽將鑄佛像,有一老姥至貧,營求助施,卒不能(“能”原作“成”。據明抄本改。)得。姥有一錢,則爲女時母所賜也,寶之六十餘年。及鑄像時,姥持所有,因發重願,投之爐中。及破爐出像,姥所施錢,著佛胸臆,因磨錯去之。一夕,錢又如故,僧徒驚異,錢至今存焉。乃知至誠發心,必有誠應,姥心至誠,故諸佛感之,令後人生希有此事也。(出《紀聞》)

    普賢社

    開元初,同州界有數百家,爲東西普賢邑社,造普賢菩薩像,而每日設齋。東社邑家青衣,以齋日生子於其齋次,名之曰普賢。年至十八,任爲愚豎,廝役之事,蓋所備嘗,後因設齋之日,此豎忽推普賢身像而坐其處。邑老觀者,鹹用怒焉,既加詬罵,又苦鞭撻。普賢笑曰:“吾以汝志心,故生此中。汝見真普賢不能加敬,而求此土像何益?”於是忽變其質爲普賢菩薩身,身黃金色,乘六牙像,空中飛去,放大光明,天花采雲,五色相映,於是遂滅。邑老方悟賢聖,大用驚慚。其西社爲普賢邑齋者,僧徒方集,忽有婦人,懷妊垂產,雲:“見欲生子。”因入菩薩堂中,人呵怒之,不可禁止。因產一男子,於座之前,既初產生,甚爲污穢,諸人不可提挈出,深用詬辱。忽失婦人所在,男變爲普賢菩薩,光明照燭,相好端麗,其所污穢,皆成香花,於是乘象騰空,稍稍而滅。諸父老自恨愚闇,不識普賢,刺眇其目者十餘人。由是言之,菩薩變觀。豈凡人能識。(出《紀聞》)

    李洽

    山人李洽,自都入京,行至灞上,逢吏持帖,雲:“追洽。”洽視帖,文字錯亂,不可復識,謂吏曰:“帖書乃以狼籍。”吏曰:“此是閻羅王帖。”洽聞之悲泣,請吏暫還,與家人別。吏與偕行過市,見諸肆中饋饌,吏視之久。洽問:“君欲食乎?”曰:“然。”乃將錢一千,隨其所欲即買。止(“止”原作“正”,據明抄本改。)得一味(“味”原作“牀”,據明抄大改。),與吏食畢,甚悅,謂洽曰:“今可速寫金光明經,或當得免。洽至家寫經畢,(“畢”字原本無,據明抄本補。)別家人,與(“與”原作“畢”,據明抄本改。)吏去。行數十里,至城,壁宇峻嚴,因問此爲何城,吏雲:“安祿山作亂,所司恐賊越逸,故作此城以遇之。”又問城主爲誰,曰:“是鄔元昌。”洽素與城主有故,請爲通之。元昌召入,相見悲喜。須臾,有兵馬數十萬,至城而過,元昌留洽坐,出門迎候,久之乃回。洽問此兵云何,曰:“閻羅王往西京大安國寺也。”既至寺,登百尺高座,王將簿閱雲:“此人新造金光明經,遂得延算,故未合死。”元昌歎羨良久,令人送回,因此得活。(出《廣異記》)

    王乙

    王乙者,自少恆持如意輪咒。開元初,徒侶三人,將適北河。有船伕求載乙等,不甚論錢直,雲:“正爾自行,故不計價。”乙初不欲去,謂其徒曰:“彼賤其價,是誘我也,得非苞藏禍心乎!”舡人云:“所得資者,只以供酒肉之資,但因長者,得不滯行李爾。”其徒信之,乃渡。仍市酒共飲,頻舉酒屬乙,乙屢聞空中言勿飲,心愈驚駭。因是有所疑。酒雖入口者,亦潛吐出,由是獨得不醉。洎夜秉燭,其徒悉已大鼾。乙慮有非道,默坐唸咒。忽見舡人,持一大斧,刀長五六寸,從水倉中入,斷二奴頭,又斬二伴。次當至乙,乙伏地受死,其燭忽爾遂滅。乙被斫三斧,背後有門,久已釘塞,忽有二人,從門扶乙投水。岸下水深,又投於岸,血雖被體,而不甚痛。行十餘里,至一草舍,揚聲雲:“被賊劫。”舍中人收乙入房,以爲拒閉。及報縣,吏人引乙至劫所,見岸高數十丈,方知神咒(原本“咒”下有“明”字,據明抄本刪。)之力。後五六日,汴州獲賊,問所以,雲:“燭光忽暗,便失王乙,不知所之。”一瘡雖破,而不損骨,尋而平愈如故,此持如意輪咒之功也。(出《廣異記》)

    鉗耳含光

    竺山縣丞鉗耳含光者,其妻陸氏,死經半歲。含光秩滿,從家居竺山寺,有大墩,暇日登望。忽於墩側見陸氏,相見悲喜,問其死事,便爾北望,見一大城,雲:“所居在此。”邀含光同去,入城,城中屋宇壯麗,與人間不殊。傍有一院,院內西行,有房數十間,陸氏處第三房。夫婦之情,不異平素,衣玩服具亦爾。久之日暮,謂含光曰:“地府嚴切,君宜且還,後日可領兒子等來,欲有所囑,明日不煩來也。”及翌日,含光又往,陸氏見之驚愕曰:“戒卿勿來,何得復至?”頃之,有緋衣吏,侍從數十人來入院。陸氏令含光入牀下,垂氈至地以障之,戒使勿視,恐主客有犯。俄聞外呼陸四娘,陸氏走出。含光初甚怖懼,後稍竊視,院中都有二十八婦人,緋衣各令解髻兩兩結,投釜中,冤楚之聲,聞乎數里,火滅乃去。陸氏徑走入房,含光見入,接手牀上,良久悶絕。既寤,含光問:“平生齋菜誦經唸佛,何以更受此苦?”答雲:“昔欲終時,有僧見詣,令寫金光明經,當時許之,病亟草草,遂忘遺囑,坐是受妄語報,罹此酷刑。所欲見兒子者,正爲造金光明經。今君已見,無煩兒子也。”含光還家,乃具向諸子說其事,悲泣終夕。及明往視,已不復見,但荒草耳。遂貨家產,得五百千,刺史已下,各有資助,滿二千貫文。乃令長子載往五臺寫經,至山中,遍歷諸臺,未有定居。尋而又上臺,山路之半,遇一老僧。謂之曰:“寫經救母,何爾遲迴?留錢於臺,宜速還寫金剛經也。”言訖不見,其子知是文殊菩薩,留錢而還。乃至舍寫經畢,上墩,又見地獄,因爾直入。遇閉門,乃扣之,門內問是誰,鉗耳贊府即雲“是我”。(明抄本無“誰”字“我”字,即作“耶”。)久之,有婦人出曰:“貴閣令相謝,寫經之力,已得託生人間,千萬珍重。”含光乃問:“夫人何故居此?”答雲:“罪狀頗同,故覆在此爾。”(出《廣異記》)

    席豫

    唐開元初,席豫以監察御史,按覆河西。去河西兩驛,下食,求羊肝不得,撻主驛吏。外白“肝至”,見肝在(“見”原作“問”。據明抄本改。)王,王曰:“殺生有道,何故生取其肝,獨能忍乎?”豫雲:“初雖求肝,肝至見動,實不敢食。”言訖,見一小佛從雲飛下,王起頂禮。佛言如豫所陳。王謂羊曰:“他不食汝肝,今欲如何!”尋放豫還也。(出《廣異記》)

    裴休

    唐開成元年,宰相裴休,留心釋氏,精於禪律。師圭峯密禪師。得達摩頓間密師注法界觀禪詮,皆相國撰文序。常被毳衲,於歌妓院中,持鉢乞食,自言曰:“不爲俗情所染,可以說法爲人。”每自發願,願世世爲國王,弘護佛法。後於闐國王生一子,手文中有裴休二字,聞於中朝。其子弟請迎之,彼國不允而止。(出《北夢瑣言》)

    牙將子

    唐東蜀大聖院有木像,制度瑰異,耆老相傳雲:頃自荊湘溯流而上,歷歸峽等郡,郡人具舟揖取之,縴夫牽挽,不至岸。至渝,州人焚香祈請,應聲而往。郡守及百姓,遂構大聖院安置之。東川有牙將者,其子常喑,忽一日畫地,告其父曰:“某宿障深重,被茲業病,聞大聖院神通,欲捨身出家,依止供養,冀消除罪根耳。”父許之,由是虔潔焚修,夙夜無怠,經數載,倏爾能言,抗音清辯,超於羣輩。復有跛童子者,睹茲奇異,發願於大聖院終身苦行,懺悔求福,未逾期歲,忽能起行,筋骨自伸,步驟無礙。事悉具本院碑,殿有東廡,見有喑僧跛童子二畫像並存焉。(出《報應錄》)

    卷第一百一十六 報應十五(崇經像)

    謝晦 尼智通 王襲之 周宗沈僧復 僧道志 唐文伯 崔平業王鎮惡 郭祖深 衛元宗 姜勝生傅奕 幷州人 薛孤訓 巂州縣令丁零 唐武宗 王義逸 贅肉西明寺 明相寺 僧義孚 開照寺盜僧紹明 潼江軍

    謝晦宋尚書謝晦爲荊州刺史,謂塔寺不宜在人間,當移之郭外,乃自率部下至新寺門,遣隊士八十,持刀斧,毀壞浮圖,尊像縱橫,瓦木傾墜。俄而云霧暗天,風塵勃起,晦冥即怖走,隊人驚散,莫知所以。晦等夜夢,鹹見沙門,飛騰空中,光明顯赫。又見二人,形悉丈餘,容姿甚偉,厲聲嗔曰:“所行反道,尋當自知。其後,隊人滿(明抄本“滿”作“史”雙字)身著癩疾,經時而死。餘人並犯法就終,謝晦連年患瘠病,後因謀叛,閤家被誅,皆非命而卒。(出《辨正論》)

    尼智通

    宋尼智通,京師簡靜尼也,年貌殊少,信道不篤。元嘉九年,師死罷道,嫁爲魏郡梁甫妾,生一男,年七歲,家甚貧窮,無以爲衣。智通爲尼時,有數卷素無量壽法華等經,悉練搗之,以衣其兒。居一年而得病,恍惚驚悸,肌體壞爛,狀若火瘡,有細白蟲,日去升餘,慘痛煩毒,晝夜號叫。常聞空中語云:“壞經爲衣,得此報也。”旬餘而死。(出《冥祥記》)

    王襲之

    宋吳興太守琅琊王襲之,有學問,愛老莊而不信佛,唯事宰殺。初爲晉西省郎中,性好賓客,於內省前養一雙鵝,甚愛玩之。夜忽夢鵝口(“口”原本作“曰”,據明抄本改。)銜一卷經,可十紙許,取看皆說罪福之事,明旦果見,乃是佛經。因是不敢宰殺,篤信過人。(出《辨正論》)

    周宗

    周宗者,廣陵郡人也。宋元嘉七年,隨到彥之北伐。王師失利,與同邑六人逃竄。間行於彭城北,遇一空寺,無有僧徒,中有形像,以水晶爲相,因共竊取之,乃出村貸食。其一人羸病,等輩皆輕之,獨不得分與。既而各還家,三四年中,宗等五人,相繼病癩而死。不得分者獨獲免。(出《冥祥記》)

    沈僧復

    宋吳興沈僧復,大明末,本土饑荒,逐食至山陽。晝入村野乞食,夜還寄寓寺舍左右。時山陽諸小形銅像甚衆,僧復與其鄉里數人,積漸竊取,遂囊篋數四悉滿,復因將還家,共鑄爲錢。事既發覺,執送出都,入舡便雲:“見人以火燒之。”晝夜叫呼,自稱楚毒不可忍,未及刑坐而死,舉體皆拆裂,狀如火燒。吳郡朱亨,親識僧復。具見其事。(出《冥祥記》)

    僧道志

    宋沙門僧道志者,北多寶僧也。嘗爲衆僧令知殿塔,自竊幡蓋等寶飾。所取甚衆,後遂偷像眉間珠相,既而開穿垣壁,若外盜者,故僧衆不能覺也。積旬餘而得病,便見異人,以戈矛刺之,時來時去,輒驚叫,應聲流血。初猶日中一兩如此,其後病甚,刺者稍數,瘡痍變遍體,呻呼不能聲。同寺僧衆,頗疑其有罪,欲爲懺謝。始問,猶諱而不言。將盡二三日,乃具自陳列,泣涕請救曰:“吾愚悖不通,謂無幽途,失意作罪,招此殃酷,生受楚拷,死嬰刀鑊,已糜之身,唯垂哀恕,今無復餘物,唯衣被氈履,或足充一會。”並頻請願,具爲懺悔者。偷像相珠有二枚,一枚已屬嫗人,不可復得;一以質錢,在陳昭家,令贖取。道志既死,諸僧合集,贖得相珠,並設齋懺。初工人復相珠時,展轉回趣,終不安合,衆僧復爲禮拜燒香,乃得著焉。年餘,而同學等於昏夜間,聞空中有語,詳聽即道志聲也。自說雲:“自死已來,備嬰痛毒,方累年劫,未有出期。賴蒙衆僧哀憐救護,贖像相珠,故苦酷之中,時有間息,感恩無已,故暫來稱謝。”言此而已,聞其語時,腥腐臭氣,苦痛難過。言終久之,乃稍歇。(出《冥祥記》)

    唐文伯

    宋唐文伯,東海贛榆人也。弟好蒲博,家資都盡。村中有寺,經過人或以錢上佛,弟屢竊取。後病癩,卜者雲:“祟由盜佛錢。”父怒曰:“佛是何神,乃令我兒致此!吾當試更虜奪,若復能病,可也。”前縣令何欣之婦,上織成寶蓋帶四枚,乃盜取爲腰帶。不百日,復得惡病。發瘡之始,起腰帶處。(出《冥祥記》)

    崔平業

    梁人崔平業者,善弓馬,爲武士監軍。一生以偷佛熔銅爲業,賣銅以供酒肉,心無慚懼。年五十,妻子兄弟並死,業一身忽病目障,飢寒並至,餓死。(出《辨正論》)

    王鎮惡

    梁人進(《辨正論》注八“進”作“道”)士王鎮惡,有學問而無善心,出言多所非毀,亦爲時人所嫌。輕慢佛法,見僧必侮誚。後以教學爲業,時有鹿溪寺僧法滿寄銅鐘一口於其學內,未取之間,鎮惡盜以鑄錢。後與僧法滿對誓,經年重病,而舌彎縮,口不得言。既知負誓,乃舍資鑄鐘贖罪。至死,口不得言。(出《王氏戒》)

    郭祖深

    梁人郭祖深,上樑武一十八條事,請廢郭內小寺及無業僧尼,梁武不納。後夢見神唾之,遂病癩,雖悔不差。(出《辨正論》)

    衛元宗

    衛元宗毀法之後,身著熱風,委頓而死。(出《辨正論》)

    姜勝生

    冀州故觀城人姜勝生,唐武德末年,忽遇惡疾,遂入蒙山醫療,積年不損。後始還家,身體瘡爛,手足指落。夜眠,忽夢見一白石像,可長三尺許,謂之曰:“但爲我續手,令爾即差。”至旦,忽憶於武德初年,在黍地裏打雀,於故村佛室中,取維摩經裂破,用系杖頭嚇雀。有人見者雲:“盜裂經大罪。”勝生反更惡罵,遂入堂中,打白石像右手落,夢中所見,宛然舊像。遂往佛前,頭面作禮,盡心悔過。顧匠續其像手,造經四十卷,營一精舍。一年之內,病得痊,鄉人號爲聖像。(出《冥報記》,明抄本作出《冥報拾遺記》)

    傅奕

    唐太史令傅奕,本太原人,隋末,徙至扶風。少好博學,善天文歷數,聰辯,能劇談。自武德貞觀中,嘗爲太史令,性不信佛法,每輕僧尼,至以後像爲磚瓦之用。貞觀十四年秋,暴病卒。初奕與同伴傅仁均、薛頤,併爲太史令,頤先負仁均錢五千,未償而仁均死,後頤夢見仁均,言語如平常。頤因問曰:“先所負錢,當付誰人?”仁均曰:“可以付泥犁人。”問是誰,答曰:“太史令傅奕是也。”既而寤。是日夜,少府監馮長命又夢己在一處,多見先亡人,長命問經文說罪福之報,未知審定有否,答曰:“皆悉有之。”又問如傅奕者,生平不信,死受何報,答曰:“罪福定有,然傅奕已配越州爲泥犁矣。”(出《地獄苦記》)

    幷州人

    幷州有人解畫,曾陷北虜,突厥可汗遣畫佛像。此人時偷彩色,恐被搜獲,紙裹塞鼻中,鼻中血出數升。此人後爲僧,唐貞觀中,于山東住寺,漸漸患鼻。二三年,後鼻中生肉,甚大如桃,膿血狼藉,痠痛不已。後請僧靈顗懺悔,病亦不愈,十年始亡。靈顗嘗住慈恩寺,說其事。(出《廣古今五行記》)

    薛孤訓

    唐貞觀二十年,徵龜茲。有薛孤訓者,爲行軍倉曹。軍及屠龜茲後,乃於精舍剝佛面金,旬日之間,眉毛盡落。還至伊州,乃於佛前悔過,以所得金皆爲造功德。未幾,眉毛復生。(出《冥祥記》)

    巂州縣令

    唐貞觀中,有人任巂州一縣令,往高昌,於寺得一真珠像。至京師,諸大寺欲與千貫錢買之,不肯,遂毀破,賣得一千三百貫。後月餘患腫,寤寐之間,見一僧雲:“何因毀壞尊像?”遂遣人拔其舌,長尺餘,苦痛呻吟,數日而死。德安縣令薛逵備知此事。(出《冥祥記》,明抄本作出《廣古今五行記》)

    丁零

    相州鄴城中,有丈六銅立像一軀。賊丁零者,志性兇悖,無有信心,乃彎弓射像,箭中像面,血下交流,雖加瑩飾,血痕猶在。又選五百力士,令挽仆地,消鑄爲銅,擬充器用。乃口發大聲,響烈雷震,力士亡魂喪膽,人皆仆地,迷悶宛轉,怖不能起。由是賊侶慚惶,歸信者衆。丁零後時著疾,被誅乃死。(出《宣驗記》)

    唐武宗

    長安城北有古冢,高十數丈,傳雲周穆王陵也。唐會昌六年,正月十五日,有人夜行至陵下,聞人語於林間,意其盜也,因匿於草莽中伺焉。俄有人自空而來,朱衣執版,宣曰:“冢尉何在?”二吏出曰:“在位。”因曰:“錄西海君使者,何時當至?”吏曰:“計程十八日方來。”朱衣曰:“何稽?”對曰:“李某(武宗名)坐毀聖教,減一紀算,當與西海君同日錄其魂。”忽有賈客鈴聲自東來,朱衣與二吏俱不復見。後數月,帝果晏駕。帝英毅有斷,勤於庶政,至如迎貴主以破羌族,復內地而殲狡穴,武功震耀,肅憲之次也。然金人之教,不可厚誣,則秦時焚書坑儒,後華山中有告祖龍之死者,事不謬矣。(出《傳神錄》,明抄本作出《傳記補錄》)

    王義逸

    唐會昌中,有王義逸者,護鳳翔軍,值武宗斥毀佛剎。義逸以家財易諸瓦木,取其精者,遂大營市邸,並治其第,爲岐下之甲焉。居三年,一日有小吏入告,有不便事,且泣曰:“某適方就室假寐,有紫衣人招入一朱戶,則類將軍之第也。見絲竹綺羅,賓客列坐滿堂,獨無將軍。紫衣人指階下一徑曰:‘此路可見公主人。’因北趨,見荊棘滿地,其路纔可容人,步至低屋,排戶而入,見將軍臥於牀上,系其手足,有人持火至,方爇其發,因出涕而言曰:‘吾不幸,生好賈販僧寺材礎,以貪其利,今繫於此,後三日當死。君歸爲我告其家,速毀邸第,以歸佛寺,不可輒留。既而焰熾,不能盡言,”義逸怒而叱之。明日,果腦發癰,三日而卒。(出《傳記附錄》,明抄本作出《傳記補錄》)

    贅肉釋氏因果,時有報應。近歲有一男子,既貧且賤,於上吻忽生一片贅肉,如展兩手許大,下覆其口,形狀醜異,殆不可言。其人每飢渴,則揭贅肉以就飲啜,頗甚苦楚。或問其所因。則曰:“少年無賴,曾在軍伍,常於佛寺安下,同火共刲一羊,分得少肉,旁有一佛像,上吻間可置之,不數日嬰疾,遂生此贅肉焉。”(出《玉堂閒話》)

    西明寺

    長安城西明寺鐘,寇亂之後,緇徒流離,闃其寺者數年。有貧民利其銅,袖錘鏨往竊鑿之,日獲一二斤,鬻於闤闠。如是經年,人皆知之,官吏不禁。後其家忽失所在,市銅者亦訝其不來。後官欲徙其鍾於別寺,見寺鐘平墮在閣上,及僕之,見盜鐘者抱錘鏨,儼然坐於其間,既已乾枯矣。(出《玉堂閒話》)

    明相寺鳳州城南有明相寺,佛數尊,皆飾以金焉。亂罹之後,有貧民刮金,鬻而自給,迨至時寧,金彩已盡。於是遍身生癬,癢不可忍,常須以物自刮,皮盡至肉,肉盡至骨而死焉。毀佛之咎,昭報如此。(出《冥祥記》)

    僧義孚

    僧義孚,青社人,解琴。寓於江陵龍興寺,行止詭譎。府主優容之,俾齎錢帛,詣西川寫藏經。或有人偷竊社戶所造藏經出貨,義孚以廉價贖之,其羨財遂爲所有。一旦發覺,賣經者斃於枯木下。此僧雖免罪,未久得疾,兩脣反引,有以驢口,其熱痛不可忍也,人皆畏見,苦楚備極而死。同寺有數輩,販鬻經像,懼而舍財,修功德,以孚爲鑑戒。(出《冥報記》,明抄本作出《北夢瑣言》。)

    開照寺盜

    僞蜀金堂縣三學山開照寺,夜羣寇入寺,劫掠緇徒罄盡。寺元有釋迦藕絲袈裟,爲千載之異物也,賊曹分取,與其妻拆而易之。夫妻當時,手指節節墮落,須鬢俱墜,尋事敗。戮於市。(出《儆戒錄》)

    僧紹明

    僞蜀大慈寺賜紫慈昭大師紹明,主持文殊閣,常教化錢物,稱供養菩薩聖像。積有星歲,所獲太半入己。後染病,恆見火燒頂至足,週而復始,不勝其苦。悔過懺謝,唱施衣,竟不獲免。(出《儆戒錄》)

    潼江軍

    僞蜀潼江,起軍攻取閬州,兵火燒劫,閭里蕩盡。佛寺有大鐘在地,有一卒運大石擊鐘,令碎而鬻之。鍾破裂流迸,正中卒脛,雙摺而死。(出《儆戒錄》)

    卷第一百一十七 報應十六(陰德)

    孫叔敖 崔敬嗣 裴度 劉軻劉弘敬 蕭倣 孫泰 李質範明府 程彥賓

    孫叔敖

    楚孫叔敖爲兒,出遊還,憂而不食。母問其故,泣曰:“見兩頭蛇,恐死。”母曰:“今蛇安在?”曰:“敖聞見兩頭蛇者死,恐後人又見,殺而埋之矣。”母曰:“無憂矣!聞有陰德,天報之福。”(出《賈子》)

    崔敬嗣

    唐崔敬嗣爲房州刺史,中宗安置在房州,官吏多無禮。敬嗣獨申禮敬,供給豐贍,中宗常德之。及登位,有益州長史崔敬嗣。既同名姓,每進擬官。皆御筆超拜之者數四,後引與語,知誤。訪敬嗣已卒,遣安石授其子注官,後官至顯達,其孫即光遠也。(出《譚賓錄》)

    裴度

    唐中書令晉國公裴度,質狀眇小,相不入貴,屢屈名場,頗亦自惑。會有相工在洛中,大爲縉紳所神。公特造之,問命,相工曰:“郎君形神,稍異於人,不入相。若不至貴,即當餓死。今則殊未見貴處,可別日垂訪,爲君細看。”公然之。他日出遊香山寺,徘徊於廊廡間,忽見一素衣婦人,致緹褶於僧伽欄楯之上,祈祝良久,瞻拜而去。少頃,度方見緹褶在舊處,知其遺忘也,又料追付不及,遂收取,以待婦人再至,日暮竟不至,度挈歸逆旅。詰旦,復攜往,寺門始闢,睹昨日婦人,疾趨而至,憮聲惋嘆,若有非橫。度從而問之,婦人曰:“阿父無罪被系,昨貴人假得玉帶二犀帶一,直千餘緡,以賂津要,不幸失去於此。今老父不測之禍,無所逃矣。”度憮然,復細詰其物色,因而授之。婦人拜泣,請留其一,度笑而遣之。尋詣昔相者,相者審度,聲色頓異,驚歎曰:“此必有陰德及物,前途萬里,非某所知也。”度因以前事告之。度果位極人臣。(出《摭言》)

    劉軻

    唐侍御劉軻者,韶右人也。幼之羅浮九疑,讀黃老書,欲學輕舉之道。又於曹溪探釋氏關戒,遂被僧服,故釋名海納。北之筠川方山等寺,又居廬嶽東林寺,習南山鈔及百法論,鹹得宗旨焉。獨處一室,數夢一人衣短褐曰:“我書生也,頃因遊學,逝於此室,以主寺僧不聞郡邑,乃瘞於牖下,而屍骸侷促。死者從真,何以安也,君能遷葬,必有酬謝。”乃訪於緇屬,果然。劉解所著之衣,覆其骸骼。具棺改窆於虎溪之上。是夜夢書生來謝,將三雞子,勸軻立食之,軻嚼一而吞其二焉。後乃精於儒學,而善屬文章,因策名第,歷任史館。欲書夢中之事,不可自爲傳記,吏部侍郎韓愈素知焉,曰:“待余余暇,當爲一文贊焉。”愈左遷,其文不就也。(出《云溪友議》)

    劉弘敬

    唐彭城劉弘敬,字元溥。世居淮淝間,資財數百萬,常修德不耀,人莫知之。家雖富,利人之財不及怨,施人之惠不望報。長慶初,有善相人,於壽春道逢元溥曰:“噫,君子且止,吾有告也。”元溥乃延入館而訊焉,曰:“君財甚豐矣。然更二三年,大期將至,如何?”元溥涕泗曰:“夫壽夭者天也,先生其奈我何!”相人曰“夫相不及德,德不及度量,君雖不壽,而德且厚,至於度量尤寬,且告後事。但二三年之期,勤修令德,冀或延之。夫一德可以消百災,猶享爵祿,而況於壽乎,勉而圖之,吾三載當復此來。”言訖而去,元溥流涕送之,乃爲身後之計,有女將適,抵維揚,求女奴資行,用錢八十萬,得四人焉。內一人方蘭蓀者,有殊色,而風骨姿態,殊不類賤流,元溥詰其情,久而乃對曰:“賤妾死罪,無復敢言。”主君既深訝之,何敢潛隱。某代爲名家,家本河洛,先父以卑官淮西,不幸遭吳寇跋扈,因緣姓與國(“國”原作“寇”,據明抄本改。)同,疑爲近屬,身委鋒刃,家仍沒官,以此湮沈,無處告訴,其諸骨肉,寇平之後,悉被官軍收勍爲俘,不可復知矣。賤妾一身再易其主,今及此焉,元溥太息久之,乃言曰:“夫履雖新不加於首,冠雖舊不踐於地,雖家族喪亡,且衣冠之女,而又抱冤如此,三尺童子,猶能發憤,況丈夫耶!今我若不振雪爾冤,是爲神明之誅焉。”因問其親戚,知其外氏劉也。遂焚其券,收爲甥,以家財五十萬,先其女而嫁之。長慶二年,春三月辛卯,蘭蓀既歸,元溥夢見一人,被青衣秉簡,望塵而拜,迫之潸然曰:“餘則蘭蓀之父也。感君之恩,何以報之,某聞陰德所以動天地也,今君壽限將盡,餘當爲君請於上帝,故奉告。”言訖乃去。後三日,元溥復夢蘭蓀之父立於庭,紫衣象簡,侍衛甚嚴,前謝元溥曰:“餘不佞,幸得請君於帝,帝許我延君壽二十五載,而富及三代,子孫無復後禍。其所殘害吾家者,悉獲案理之,存者禍身,沒者子孫受釁,帝又憫餘之冤,署以重職,獲主山川於淮海之間。”因嗚咽再拜而去,詰旦,元溥依依,未所甚信。後三年,果相者復至,迎而賀元溥曰:“君壽延矣!且君自眉至發而視之。”元溥側冠露額,曰:“噫,有陰德上動於天者。自今後二十五載,慶及三代。”元溥始以蘭蓀之父爲告,相者曰:“昔韓子陰存趙氏,太史公以韓氏十世而位至王侯者,有陰德故也。況蘭蓀之家無後矣,蘭蓀之身賤隸矣,如是而能不顧多財之與殊色,而恤其孤,豈不謂陰德之厚哉。(出《陰德傳》)

    蕭倣

    唐丞相蘭陵公蕭倣,清譽儉德,時所推伏。嘗統戎於番禺,有酌泉投香之譽,以是夷估幅湊,至於長安寶貨藥肆,咸豐衍於南方之物,由此人情歸美。僖宗誕聖於壬午,龍飛於癸巳,皇算十有二載矣。思命耆德,佐佑大化,乃自奉常卿起爲上相,時年八十有三。居臺席數載,汲引才俊,導暢皇慈,儉德既彰,澆風少革,及薨於位,上甚追悼,而廢常朝者三日。冊贈之禮,有加等焉。議者曰:高位重祿,苟有其分,陰靈必助其壽考。不然,安有過懸車之歲,而命相之主始生也。太公晚年七十而遇文王,今逾釣渭之年一紀。則知榮辱之分,豈偶然哉。(出《唐厥史》)

    孫泰

    唐孫泰,山陽人,少師皇甫穎,守操頗有古賢之風。泰妻即姨女也。先是,姨老。以二女爲託曰:“其長者損一目,汝可娶其女弟。”姨卒,泰娶其姊,(“姊”原作“娣”,據唐摭言改。)或詰之,泰曰:“其人有廢疾,非泰何適?”衆皆伏泰之義。嘗于都市,遇鐵燈臺市之,而命磨洗,即銀也,泰亟往還之。中和中,將家於義興,置一別墅,用緡二百千。既半授之矣,泰遊吳興郡,約回日當詣所止。居兩月,泰回,倚舟墅前,復以餘資授之,俾其人他徙。於時睹一老嫗,長慟數聲,泰驚悸,召詰之,嫗曰:“老婦嘗迨事舅姑於此,子孫不肖,爲他人所有,故悲耳。”泰憮然久之,因始曰:“吾適得京書,已別除官,固不可駐此也,所居且命爾子掌之。”言訖,解維而逝,不復返矣。子展,進士及第,入梁爲省郎。(出《摭言》)

    李質

    唐鹹通中,吉州牙將李質,得疾將死忽夢入冥。見主吏曰:“嚐出七人性命,合延十四年。”吏執簿書,以取上命。久之,出謂質曰:“事畢矣。”遂命使者領送還家,至一高山,推落乃寤。質潛志其事,自是疾漸平愈,後果十四年而終。(出《報應錄》)

    範明府

    唐範明府者,忘其名,頗曉術數。選授江南一縣宰,自課其命雲:“來年秋,祿壽俱盡。”將出京,又訪於日者,日者曰:“子來年七月數盡,胡爲遠官哉?”範曰:“某固知之,一女未嫁,利薄俸以資遣耳。”及之任,買得一婢子,因詰其姓氏,婢子曰“姓張,父嘗爲某堰官,兵寇之亂,略賣至此。”範驚起,問其父名,乃倣昔之交契也。謂其妻曰:“某女不憂不嫁,悉以女妝奩,擇邑客謹善者配之。”秩滿歸京,日者大駭曰:“子前何相紿之甚!算子祿壽俱盡,今乃無恙,非甲子差繆,即當有陰德爲報耳!”範曰:“俱無之。”日者詰問不已,範以嫁女僕事告之。日者曰:“此即是矣。子之福壽,未可量也。”後歷官數任而終。(出《報應錄》)

    程彥賓

    僞蜀羅城使程彥賓,臨淄人也。攻取遂寧,躬率百夫,直冒矢石。城破。獲處女三人,蔚有姿容,彥賓以別室處之。浹旬間,父母持金請贖,公還金歸女,告以全人,父母泣而謝曰:“願公早建旄節。”彥賓笑而答曰:“吾所願壽終時無病耳。”後年逾耳順。果無疾而終。(出《儆戒錄》)

    卷第一百一十八 報應十七(異類)

    漢武帝 東方朔 毛寶 孔愉宗叔林 桓邈 劉樞 蔡喜夫 劉沼 劉之亨 嚴泰 程靈銑韋丹 熊慎 王行思 陳弘泰

    漢武帝

    昆明池,漢武帝鑿之,習水戰。中有靈沼神池,雲:堯時洪水,停船此池,池通白鹿原,人釣魚於原,綸絕而去。魚夢於武帝,求去其鉤。明日,帝遊戲於池,見大魚銜索,曰:“豈非昨所夢乎?”取魚去鉤而放之,帝后得明珠。(出《三秦記》)

    東方朔

    漢武帝宴於未央,方啖黍臛,忽聞人語云:“老臣冒死自訴。”不見其形。尋覓良久,樑上見一老翁,長八九寸,面目赬皺,鬚髮皓白,拄杖僂步,篤老之極。帝問曰:“叟姓字何?居在何處?何所病苦?而來訴朕?”翁緣柱而下,放杖稽首,嘿而不言。因仰頭視屋。俯指帝腳,忽然不見。帝駭愕,不知何等,乃曰:“東方朔必識之。”於是召方朔以告,朔曰:“其名爲藻,水木之精,夏巢幽林,冬潛深河,陛下頃日,頻興造宮室,新伐其居,故來訴耳。仰頭看屋,而復俯指陛下腳者,足也。願陛下宮室足於此。”帝感之,既而息役。幸瓠子河,聞水底有絃歌聲,前樑上翁及年少數人,絳衣素帶,纓佩甚鮮,皆長八九寸,有一人長尺餘,凌波而出,衣不沾濡,或有挾樂器者,帝方食,爲之輟膳,命列坐於食案前。帝問曰:“聞水底奏樂,爲是君耶?”老翁對曰:“老臣前昧死歸訴,幸蒙陛下天地之施,即息斧斤,得全其居,不勝歡喜。故私相慶樂耳。”帝曰:“可得奏樂否?”曰:“故齎樂來,安敢不奏。”其最長人便弦而歌,歌曰:“天地德兮垂至仁,愍幽魄兮停斧斤,保窟宅兮庇微身,願天子兮壽萬春。”歌聲小大,無異於人,清徹繞越樑棟。又二人鳴管撫節,調契聲諧。帝歡悅,舉觴並勸曰:“不德不足當雅貺。”老翁等並起拜受爵,各飲數升不醉,獻帝一紫螺殼,中有物,狀如牛脂。帝問曰:“朕暗無以識此物。”曰:“東方生知之耳。”帝曰:“可更以珍異見貽。”老翁顧命取洞穴之寶,一人受命,下沒淵底,倏忽還到,得一大珠,經數寸,明耀絕世,帝甚愛玩。翁等忽然而隱,帝問朔:“紫螺殼中何物?”朔曰:“是蛟龍髓,以傅面,令人好顏色。又女子在孕,產之必易。”會後宮產難者,試之,殊有神效。帝以脂塗面,便悅澤。又曰:“何以此珠名洞穴珠?”朔曰:“河底有一穴,深數百丈,中有赤蚌,蚌生珠,故以名焉。”帝既深嘆此事,又服朔之奇識。(出《幽明錄》)

    毛寶

    晉鹹康中,豫州刺史毛寶戍邾城。有一軍人,於武昌市買得一白龜,長四五寸,置甕中養之,漸大,放江中。後邾城遭石氏敗,赴江者莫不沉溺,所養人被甲入水中,覺如墮一石上。須臾視之。乃是先放白龜,既得至岸,回顧而去。(出《幽明錄》)

    孔愉

    孔愉嘗至吳興餘不亭,見人籠龜於路,愉買而放之。至水,反顧視愉。及封此亭侯而鑄印,龜首回屈,三鑄不正,有似昔龜之顧,靈德感應如此。愉悟,乃取而佩焉。(出《會稽先賢傳》)

    宗叔林

    晉陽守宗叔林,得十頭龜,付廚曰:“每日以二頭作赬。”其夜夢十丈夫,皁衣袴褶,扣頭求哀。明夜,復夢八人求命,方悟,乃放之。後夢八人來謝。(出《夢雋》)

    桓邈

    桓邈爲汝南,郡人齎四烏鴨作禮。大兒夢四烏衣人請命,覺,忽見鴨將殺,遂救之,買肉以代。還夢四人來謝而去。(出《夢雋》)

    劉樞

    宋文帝元嘉三年春,彭城劉樞,字正一,自江陵歸鄂下,宿上明洲。時夜月微明,吟宴次,忽二人扣舟,高呼正一,雲:“我自鄂下來,要見正一。”樞引首望之,於岸下見二人,各長五尺餘,容貌華飾皆白服,便出與語。乃語樞曰:“久欲奉謁,今會良時。”樞曰:“卿自鄂下來,有何相謂?”一人曰:“聞君儒者也,故修謁耳。”遂與同宴。夜闌,二人俱醉,於飲處便臥。樞甚異之,及左右,皆相目不敢言,乃以被覆之。及明尚寢,欲喚,因舉被,見二魚各長五六尺,眼雖動而甚困矣,不敢殺,乃舁致江中。是夕,樞夢二人衣白衣,各執一珠,放樞臥前,不語而去。及曉。枕前二珠各徑寸,乃是雙白魚也。(出《三吳記》)

    蔡喜夫

    宋景平中,東陽大水,永康蔡喜夫,避住南壟。夜有大鼠,浮水而來,伏喜夫奴牀角,奴愍而不犯,每以飯與之。水勢既退,喜夫得返故居,鼠以前腳捧青囊,囊有三寸許珠,留置奴牀前,啾啾狀如欲語也。(出《異苑》)

    劉沼

    秣陵令中山劉沼,梁天監三年,爲建康監。與門生作食次,竈裏得一龜,長尺許,在灰中,了不以燔炙爲弊,劉爲設齋會,放之於婁湖,劉俄遷秣陵令。(出《續異記》)

    劉之亨

    梁劉之亨仕南郡,嘗夢二人姓李,詣之亨乞命,之亨不解其意。既明,有人遺生鯉兩頭,之亨曰:“必夢中所感。”乃放之。其夕夢二人謝恩雲:“當令君延一算。”(出《渚宮舊事》)

    嚴泰

    陳宣帝時,揚州人嚴泰,江行逢漁舟。問之,雲:“有龜五十頭。”泰用錢五千贖放之,(“放之”原作“之放”,據明抄本改。)行數十步,漁舟乃覆。其夕,有烏衣五十人,扣泰門,謂其父母曰:“賢郎附錢五千,可領之,緡皆濡溼。”父母雖受錢,怪其無由。及泰歸問,乃說贖龜之異。因以其居爲寺,里人號曰嚴法寺。(出《獨異志》)

    程靈銑

    歙州歙縣黃墩湖,其湖有蜃,(蛟蜃之蜃也)。常爲呂湖蜃所鬥,湖之近村有程靈銑者,卓越不羈,好勇而善射。夢蜃化爲道士,告之曰:“吾甚爲呂湖蜃所厄,明日又來,君能助吾,必厚報。”靈銑遂問:“何以自別?”道人曰:“束白練者吾也。”既異之,明日與村人少年,鼓譟與湖邊,須臾,波濤湧激,聲若雷霆,見二牛相馳,其一甚困,而腹肚皆白。靈銑彎弓射之,正中後蜃,俄而水變爲血,不知所之,其傷蜃遂歸呂湖,未到而斃,後人名其死處爲蜃灘,呂湖亦從此漸漲塞,今才餘尋丈之廣。居歲餘,靈銑偶出,有一道人詣其母求食,食訖曰:“勞母設食,無以報之,今貧窶到此,當爲求善墓地。使母隨行上山,以白石識其地。”曰:“葬此可以暴貴矣,尋而靈銑還。”母語之,靈銑馳求之,了無所見。遂遷葬於其所,後侯景作亂,率郡鄉萬餘衆,保據新安,遂隨陳武帝平賊,累有奇功,軍中謂之程虎。及陳武受梁禪,靈銑以佐命功臣,與周文昱、侯安都爲三傑,如漢之蕭張焉,後官止丹陽尹,按靈銑宅湖東二里,宅南有楮樹,其大數十圍,樹有靈,今村人數有祈禱,其祝辭號爲“千年樹”。其墓在湖西北黃牢山下,故檢校刑部郎中程皓,即其後也。(出《歙州圖經》)

    韋丹

    唐江西觀察史韋丹,年近四十,舉五經未得。嘗乘蹇驢,至洛陽中橋,見漁者得一黿,長數尺,置於橋上,呼呻餘喘,須臾將死。羣萃觀者,皆欲買而烹之,丹獨憫然,問其直幾何,漁曰:“得二千則鬻之。”是時天正寒,韋衫襖褲。無可當者,乃以所乘劣衛易之。既獲,遂放於水中,徒行而去。時有胡蘆先生,不知何所從來,行止迂怪,佔事如神。後數日,韋因問命,胡蘆先生倒屣迎門,欣然謂韋曰:“翹望數日,何來晚也。”韋曰:“此來求謁。”先生曰:“我友人元長史。談君美不容口,誠託求識君子,便可偕行。”韋良久思量,知聞間無此官族,因曰:“先生誤,但爲某決窮途。”胡蘆曰:“我焉知,君之福壽,非我所知。元公即吾師也,往當自詳之。”相與策杖至通利坊,靜曲幽巷,見一小門,胡蘆光生即扣之。食頃,而有應門者開門延入,數十步,復入一板門,又十餘步,乃見大門,制度宏麗,擬於公侯之家。復有丫鬟數人,皆及妹美,先出迎客,陳設鮮華,異香滿室。俄而有一老人,鬚眉皓然,身長七尺,褐裘韋帶,從二青衣而出。自稱曰:“元濬之。”向韋盡禮先拜。韋驚,急趨拜曰:“某貧賤小生,不意丈人過垂採錄,韋未喻。”老人曰:“老夫將死之命,爲君所生,恩德如此,豈容酬報。仁者固不以此爲心,然受恩者思欲殺身報效耳。”韋乃矍然,知其黿也,然終不顯言之,遂具珍羞,流連竟日,既暮,韋將辭歸,老人即於懷中出一通文字,授韋曰:“知君要問命,故輒於天曹,錄得一生官祿行止所在,聊以爲報,凡有無,皆君之命也,所貴先知耳。”又謂胡蘆先生曰:“幸借吾五十千文,以充韋君改一乘,早決西行,是所願也。”韋再拜而去。明日,胡蘆先生載五十緡至逆旅中,賴以救濟。其文書具言:明年五月及第;又某年平判入登科,受咸陽尉;又明年登朝,作某官。如是歷官一十七政,皆有年月日。最後年遷江西觀察使,至御史大夫,到後三年,廳前皂莢樹花開,當有遷改北歸矣,其後遂無所言。韋常寶持之。自五經及第後,至江西觀察使。每授一官,日月無所差異。洪州使廳前,有皂莢樹一株,歲月頗久,其俗相傳,此樹有花,地主大憂。元和八年,韋在位,一旦樹忽生花,韋遂去官,至中路而卒,初韋遇元長史也,頗怪異之。後每過東路,即於舊居尋訪不獲。問於胡蘆先生,先生曰:“彼神龍也,處化無常,安可尋也?”韋曰:“若然者,安有中橋之患?”胡蘆曰:“迍難困厄,凡人之與聖人,神龍之於蛆蠕;皆一時不免也,又何得異焉?”(出《河東記》)

    熊慎

    唐豫章民有熊慎者,其父以販魚爲業,嘗載魚宿於江滸。聞船內千百念經佛聲,驚而察之,乃船中諸魚也。遂嘆異而悉取放之,不復以漁爲業。後鬻薪於石頭,窮苦至甚,嘗暮宿於江上。忽見沙中光焰高尺餘,就掘之,得黃金數斤。明日,齎詣都市貨之。市人云:“此所謂紫磨金也。”酬緡數十萬,熊氏由此殖產鉅富,子孫於今存焉。(出《報應錄》)

    王行思

    僞蜀渠陽隣山,有富民王行思,嘗養一馬,甚愛之,芻粟喂飼,倍於他馬。一日因乘往本郡,遇夏潦暴漲,舟子先渡馬,回舟以迎王氏。至中流,風起船覆,其馬自岸奔入駭浪,接其主。蒼茫之間,遽免沉溺。(出《儆戒錄》)

    陳弘泰

    僞蜀廣都縣百姓陳弘泰者,家富於財。嘗有人假貸錢一萬,弘泰徵之甚急。人曰:“請無慮,吾先養蝦蟆萬餘頭,貨之,足以奉償。”泰聞之惻然,已其債,仍別與錢十千,令悉放蝦蟆於江中。經月餘,泰因夜歸,馬驚不進,前有物光明,視之,乃金蝦蟆也。(出《儆戒錄》)

    卷第一百一十九 報應十八(冤報)

    杜伯 公孫聖一作勝 燕臣莊子儀遊敦 王宏 宋皇后 徐光王陵 夏侯玄 金玄 經曠 萬默曲儉 太樂伎 鄧琬 孔基曇摩懺 支法存 張超 袁粲幼子庾宏奴 魏輝俊 真子融

    杜伯

    杜伯名曰恆,入爲周大夫。宣王之妾曰女鳩,欲通之,杜伯不可。女鳩訴之宣王曰:“竊與妾交。”宣王信之,囚杜伯於焦,使薛甫與司空錡殺杜伯,其友左儒九諫而王不聽。杜伯既死,爲人見王曰:“恆之罪何哉?”王召祝,而以杜伯語告,祝曰:“始殺杜伯,誰與王謀之?”王曰:“司空錡也。”祝曰:“何以不殺錡以謝之?”宣王乃殺錡,使祝以謝之。伯猶爲人而至,言其無罪。司空又爲人而至曰:“臣何罪之有?”宣王告皇甫曰:“祝也爲我謀而殺人,吾殺者又皆爲人而見訴,奈何?”皇甫曰:“殺祝以謝,可也。”宣王乃殺祝以兼謝焉,又無益,皆爲人而至,祝亦曰:“我焉知之,奈何以此爲罪而殺臣也?”後三年,宣王遊圃田,從人滿野。日中,見杜伯乘白馬素車,司空錡爲左,祝爲右,朱冠起於道左,執朱弓彤矢,射王中心,折脊,伏於弓衣而死。(出《還冤記》)

    公孫聖

    吳王夫差,殺其臣公孫聖而不以罪。後越伐吳,王敗走,謂太宰嚭曰:“吾前殺公孫聖,投於胥山之下,今道由之。吾上畏蒼天,下慚於地,吾舉足而不能進,心不忍往。子試唱於前,若聖猶在,當有應聲。”嚭乃登餘杭之山,呼之曰:“公孫聖!”聖即從上應曰:“在。”三呼而三應。吳王大懼,仰天嘆曰:“蒼天乎,寡人豈可復歸乎!”吳王遂死不返。(出《還冤記》)

    燕臣莊子儀

    燕臣莊子儀,無罪而簡公殺之,子儀曰:“死者無知則已’若其有知,不出三年,當使君見之。”明年,簡公將祀於祖澤。燕之有祖澤。猶宋之有桑林,國之太祀也,男女觀之。子儀起於道左,荷朱杖擊公。公死於車上。(出《還冤記》)

    遊敦

    遊敦,字幼齊,漢世爲羽林中郎將。先與司隸校尉胡軫有隙,遂誣敦殺之。敦死月餘,軫病,目睛遂(遂字下十三字據明抄本補。)脫,但言伏罪,遊幼齊將鬼來,於是遂死。(出《還冤記》)

    王宏

    漢王宏,字長文,爲扶風太守,與司徒王允俱爲李耒等所害。宏素與司隸校尉胡伸不相能,伸因就獄竟其事,宏臨死嘆曰:“胡伸小子,勿樂人之禍,禍必及汝。”伸後病,頭不得舉,眼若睡,見宏來,以大杖擊之,數日死,(出《還冤記》)。

    宋皇后

    漢靈帝宋皇后,無寵而居正位,後宮幸姬,衆共譖毀。初,中常侍王甫枉誅渤海王悝及妃,妃即後之姑也。甫恐後怒,乃與大中大夫程何,共誣後執左道咒詛。靈帝信之,收後璽綬。後自致暴室,以憂死,父及兄弟俱被誅。諸常侍大小黃門在省署者,皆憐宋氏無罪。帝后夢見桓帝曰:“宋皇后何罪過?而聽用邪嬖,使絕其命。”昔渤海王悝,既已自貶,又受誅斃。今宋後及悝,皆訴於天,上帝震怒,罪在難救。”夢殊明察,帝既覺而懼,以事問羽林左監許永:“此爲何祥?其可禳乎?”永對以宋後及渤海無辜之狀,並請改葬,以安冤魂,還宋家之徙,復渤海之封,以消災咎。帝弗能用,尋亦崩焉。(出《還冤記》)

    徐光

    徐光在吳,常行術市裏間。種梨桔棗慄,立得食,而市肆賣者,皆已耗矣。凡言水旱甚驗,常過大將軍孫綝門,褰衣而趨,左右唾踐。或問其故,答曰:“流血臭腥不可耐。”綝聞而殺之。斬其首無血。及綝廢幼帝,更立景帝,將拜陵,上車,車爲之傾。因顧見徐光在松柏樹上,附手指揮,嗤笑之。綝問侍從,無見者。綝惡之,俄而景帝誅綝。(出《還冤記》)。

    王陵

    司馬宣王功業日隆,又誅魏大將軍曹爽,篡奪之跡稍彰。王陵時爲揚州刺史,以魏帝制於強臣,不堪爲主,楚王彪年長而有才,欲迎立之。兗州刺史董莘,以陵陰謀告宣王。宣王自將中軍討陵,卒至,陵自知勢窮。乃單舸出迎。宣王遂送陵還京師,至項城,過賈逵廟側,陵呼曰:“賈梁道,吾固盡心於魏之社稷,唯爾有神知之。”陵遂飲藥酒死,三族皆誅。其年,宣帝有病,白日見逵來,並陵爲祟,因呼陵字曰:“彥雲緩我!”宣王身亦有打處,少時遂卒。(出《還冤記》)

    夏侯玄

    魏夏侯玄,字太初,以當時才望,爲司馬景王所忌而殺之。玄宗族爲之設祭,見玄來靈座,脫頭置其旁,悉斂果肉食物以納頭,既而還自安頸而言曰:“吾得訴於上帝矣,司馬子元無嗣也。”既而景王薨,遂無子。文王封次子攸爲齊王,繼景王后,攸薨。攸子冏嗣立,又被殺。及永嘉之亂,有巫見宣王泣雲:“我國傾覆,正由曹爽、夏侯玄二人,訴冤得申故也。”(出《還冤記》)

    金玄

    晉明帝殺力士金玄,謂持刀者曰:“我頭多筋,斫之必令即斷,吾將報汝。”刀者不能留意,遂斫數瘡,然後絕。後見玄絳冠朱服,赤弓彤矢,射持刀者,呼雲:“金玄緩我!”少時而死。(出《還冤記》)

    經曠

    河間國兵張粗、經曠,二人相與諧善。晉太元十四年五月五日,共升鍾嶺,坐于山椒。粗酒酣失性,拔刀斬曠。曠託夢於母,自說爲粗所殺,屍在澗間,脫裳覆腹,尋覓之時,必難可得,當令裳飛起此處也。明晨追捕,一如所言。粗知事露,將謀叛逸,出門,見曠手執雙刀,來擬其面,遂不得去。母遂報官,粗伏辜。(出《還冤記》)

    萬默

    晉山陰縣令石密,先經爲御史,枉奏殺句容令萬默。密尋白日見默來,殺密死。(出《還冤記》)

    曲儉

    前涼張天錫元年,西域校尉張頎殺曲儉。儉臨死,具言取之。後頎後見白狗,以刀斫之,不中,頎便倒地不起。左右見儉在旁,遂暴卒。(出《還冤記》)

    太樂伎

    宋元嘉中,李龍等夜行掠劫。於時丹陽陶繼之爲秣陵縣令,令人密尋捕,遂擒龍等,引人是太樂伎。劫發之夜,此伎與同伴往就人宿,共奏音聲。陶不詳審,爲作款引,隨例申上。而所宿主人及賓客,並相明證。陶知枉濫,但以文書已行,不欲自爲通塞,並諸劫十人,於郡門斬之。此伎聲價藝態,又殊辨慧,將死之日曰:“我雖賤隸,少懷慕善,未嘗爲非,實不作劫。陶令已當具知,枉見殺害。若無鬼則已。有鬼必自陳訴。”因彈琵琶,歌數曲而就死。衆知其枉,莫不隕泣。經月餘,陶遂夢伎來至案前雲:“昔枉見殺,實所不忿,訴天得理,今故取君。”便跳入陶口,乃落腹中。陶即驚寤,俄而倒,狀若風癲,良久甦醒。有時而發,發即夭矯,頭乃著背,四日而亡。亡後家便貧瘁,二兒早死,餘有一孫,窮寒路次。(出《還冤記》)

    鄧琬

    宋泰始元年,江州刺史鄧琬,立晉安王子勳爲帝,作亂。初南郡太守張悅得罪,鎖歸揚都,及湓口,琬赦之,以爲冠軍將軍,共綱紀軍事,袁顗既敗,張悅懼誅,乃稱暴疾,伏甲而召鄧琬。既至,謂之曰:“卿首唱此禍,今事急矣,計將安出?”琬曰:“斬晉安王以待王師,或可以免。”悅怒曰:“卿始此禍,而欲賣罪少帝乎?”命斬於牀前,並殺其子,以琬頭降。至五年,悅臥疾,見琬爲厲,遂死。(出《還冤記》)

    孔基

    會稽孔基勤學有志操,族人孔敞使其二子從基爲師。而敞子並兇狠,趨向不軌,基屢言於敞,此兒常有忿志。敞尋喪亡,服制既除,基以宿舊,乃齎羊酒往看二子。二子猶懷宿怨,潛遣奴路側殺基。奴還未至,乃見基來,張目攘袂,厲聲言曰:“奸醜小豎,人面獸心,吾蒙顧存昔,敦舊(《法苑珠林》九一“舊”作“戢”,敦煌卷子本《還冤記》亦作“戢”)平生,有何怨惡,候道見害,反天忘父,人神不容,要當斷汝家種。從此之後,數日見形孔氏。無幾,大兒向廁,忽便絕倒,絡繹往看,已斃於地。次者尋復病疽而死,卒致兄弟無後。(出《還冤記》)

    曇摩懺

    沮渠蒙遜時,沙門曇摩懺者,博達多識,爲蒙遜之所信重,魏氏遣李順拜蒙遜爲涼王,乃求曇摩懺,蒙遜怯而不與。曇摩懺意欲入魏,屢從蒙遜請行,蒙遜怒殺之。既而左右當白日中,見曇摩懺以劍擊蒙遜,因以疾而死。(出《還冤記》)

    支法存

    支法存者,本自胡人,生長廣州,妙善醫術,遂成鉅富。有八九尺毾毲。百種形象,光彩曜目。又有沉香八尺板牀,居常芬馥。王譚爲廣州刺史,大兒劭之,屢求二物,法存不與。王因狀法存豪縱,殺而籍沒家財焉。死後,形見於府內,輒打閣下鼓,似若稱冤,如此經月。王尋得病,恆見法存守之,少時遂亡。劭之比至揚都,又死焉。(出《還冤記》)

    張超

    高平金鄉張超,先與同縣翟願不和。願以宋元嘉中,爲方輿令,忽爲人所殺。鹹疑是超。超後除金鄉縣令,解職還家,入山伐材。翟兄子銅烏,執弓持矢,並齎酒禮,就山饋之。斟酌已畢,銅烏曰:“明府昔害我叔,無緣同戴天日。”即引弓射之,超乃死。銅烏其夜見超雲:“我不殺汝叔,橫見殘害。今已上訴,故來相報。”引刀刺之,吐血而死。(出《還冤記》)

    袁粲幼子

    齊高祖欲禪,宋尚書令袁粲舉兵不從,被害。其幼子,乳母潛將投粲門生狄靈慶,靈慶殺之。經年,忽見兒騎狗戲如常,後復有一狗,走入靈慶家。遇靈慶,便噬殺之,其妻子並死於狗。(出《古今記》)

    庾宏奴

    庾宏爲竟陵王府佐,家在江陵。宏令奴無患者,載米餉家。未達三里,遭劫被殺。屍流泊查口村,時岸旁有文欣者,母病。醫雲:“須得髑髏屑服之,即差。”欣重賞募索。有鄰婦楊氏見無患屍,因斷頭與欣。欣燒之,欲去皮肉,經三日夜不焦,眼角張轉。欣雖異之,猶惜不棄,因刮耳頰骨,與母服之。即覺骨停喉中,經七日而卒。尋而楊氏得疾,通身洪腫,形如牛馬,見無患頭來罵雲:“善惡之報,其能免乎?”楊氏以語兒,言終而卒。(出《幽明錄》)

    魏輝俊

    北齊陽翟太守張善,苛酷貪叨,惡聲流佈。蘭臺遣御史魏輝俊,就郡治之,贓賄狼籍,罪當合死。善於獄中,使人通訴,反誣輝俊爲納民財,枉見推縛。文宣帝大怒,以爲法司阿曲,必須窮正,令尚書令左丞盧斐複驗之。斐遂希旨,成輝俊罪狀,奏報,於州斬決。輝俊遺語令史曰:“我之情理,是君所見,今日之事,可復如之。當辦紙百番,筆二管,墨一綻,以隨吾屍,若有靈祗,必望報盧。”令史哀悼,爲之殯斂,並備紙筆。十五日,善得病,唯雲叩頭,旬日而死。才兩月,盧斐坐譏駁魏使,爲魏收奏,文宣帝鴆殺之。(出《還冤記》)

    真子融

    真子融,北齊世嘗爲井陘關收租使,髒貨甚,爲人所糾。齊主欲以行法。意在窮治,乃付幷州城局參軍崔法瑗,與中書舍人蔡暉,共拷其獄。然子融罪皆在赦前,法瑗等觀望上意,抑爲赦後。子融臨刑之際,怨訴百端,既不得理,乃曰:“若使此等平直,是無天道。”後十五日,法瑗無病死。經一年許,蔡暉患病,膚肉爛墮都盡,苦楚日加,方死。(出《還冤記》)

    卷第一百二十 報應十九(冤報)

    梁武帝 張裨 羊道生 釋僧越 江陵士大夫 徐鐵臼 蕭續 樂蓋卿 康季孫 張絢 楊思達 弘氏 朱貞 北齊文宣帝 梁武帝 韋戴 隋庶人勇 京兆獄卒 邛人

    梁武帝

    梁武帝蕭衍殺南齊主東昏侯,以取其位,誅殺甚衆。東昏死之日,侯景生焉。後景亂梁,破建業,武帝禁而餓終,簡文幽而壓死,誅樑子弟,略無孑遺。時人謂景是東昏侯之後身也。(出《朝野僉載》)

    張裨

    下邳張裨者,家世冠族,末葉衰微。有孫女,殊有姿貌,鄰人慾聘爲妾,裨以舊門之後而不許。鄰人忿之,乃焚其屋,裨遂燒死。其息邦,先行不在,後還,亦知情狀,而畏鄰人之勢,又貪其財而不言,嫁女與之。後經一年,邦夢見裨曰:“汝爲兒子,逆天不孝,棄親就怨,潛同兇黨。”便捉邦頭,以手中桃杖刺之。邦因病兩宿,嘔血而死。邦死日,鄰人又見裨排門戶直入,張目攘袂曰:“君恃勢縱惡,酷暴之甚,枉見殺害。我已上訴,事獲申雪,卻後數日,令君知之。”鄰人得病,尋亦隕歿。(出《還冤記》)

    羊道生

    梁太山羊道生,爲邵陵王中兵參軍。其兄海珍,任溠州刺史。道生乞假省之,臨別,兄於近路設頓,祖送道生。道生見縛一人於樹,就視,乃故舊部曲也。見道生涕泣哀訴雲:“溠州欲賜殺,乞求救濟。”道生問:“汝何罪。”答雲:“失意逃叛。”道生便曰:“此最可忿。”即下馬,以佩刀刳其眼睛吞之,部曲呼天大哭。須臾海珍來。又囑兄決斬。道生良久,方覺眼睛在喉內,噎不下。索酒咽之,頓盡數杯,終不能去。轉覺脹塞,遂不成咽而別。在路數日死,當時莫不以爲有天道焉。(出《還冤記》)

    釋僧越

    梁東徐州刺史張皋,僕射永之孫也。嘗因敗入北,有一土民,與皋盟誓,將送還南。土民遂即出家,法名僧越,皋供養之。及在東徐,且隨至任,恃其勳舊,頗以言語忤皋。皋怒,遣兩門生,夜往殺之。爾後忽夢見僧越,雲:“來報怨。”少時出射,而箭栝傷指,纔可見血,不以爲事。後因破梨,梨汁浸漬,乃加膿爛。停十許日,膊上無故復生一瘡,膿血與指相通,月餘而死。(出《還冤記》)

    江陵士大夫

    江陵陷時,有關內人梁元暉,俘獲一士大夫,姓劉。此人先遭侯景喪亂,失其家口,唯餘小男,始數歲,躬自擔負,又值雪泥,不能前進。梁元暉監領入關,逼令棄兒。劉甚愛惜,以死爲請。遂強奪取,擲之雪中,杖棰交下,驅蹙使去。劉乃步步回顧,號叫斷絕,辛苦頓斃,加以悲傷,數日而死。死後,元暉日見劉伸手索兒,因此得病。雖復悔謝,來殊不已,元暉載病到家而卒。(出《還冤記》)

    徐鐵臼

    東海徐甲,前妻許氏,生一男,名鐵臼。而許氏亡,甲改娶陳氏,兇虐之甚,欲殺前妻之子。陳氏產一男,生而祝之曰:“汝若不除鐵臼,非吾子也。”因名之爲鐵杵,欲以搗臼也。於是捶打鐵臼,備諸毒苦,飢不給食,寒不加絮。甲性闇弱,又多不在舍,後妻得意行其酷暴。鐵臼竟以凍餓甚,被杖死,時年十六。亡後旬餘,鬼忽還家,登陳氏牀曰:“我鐵臼也,實無罪,橫見殘害,我母訴怨於天,得天曹符,來雪我冤,當令鐵杵疾病,與我遭苦時同,將去自有期日,我今停此待之。”聲如生時,家人不見其形,皆聞其語,恆在屋樑上住。陳氏跪謝,頻爲設奠,鬼雲:“不須如此,餓我令死,豈是一餐所能酬謝?”陳氏夜中竊語道之,鬼應聲雲:“何故道我?今當斷汝屋棟。”便聞鋸聲,屑亦隨落,拉然有聲響,如棟實崩。舉家走出,炳燭照之,亦無異。又罵鐵杵曰:“殺我,安坐宅上爲快耶?當燒汝屋。”即見火然,煙爛火盛,內外狼籍,俄而自滅,茅茨儼然,不見虧損。日日罵詈,時復謳歌,歌雲:“桃李花,嚴霜落奈何。桃李子,嚴霜落早已。”聲甚傷悽,似是自悼不得成長也。於是鐵杵六歲,鬼至,病體痛腹大,上氣妨食。鬼屢打之,打處青黶,月餘而死,鬼便寂然。(出《還冤記》)

    蕭續

    梁廬陵王蕭續,爲荊州刺史。時有武寧太守張延康,甚便弓馬,頗爲人伏。代下將還,王要伏(“要伏”二字據明抄本補。)事,延康意貪進上,辭不肯留。王遂尋延康爲郡時罪,鎖系在獄,發使啓申,意望朝廷委州行決。梁主素識延康,兼疑王啓不實,乃敕送都。王既懷恨,又懼延康申雪,翻覆獲罪,乃未宣敕,使獄卒說延康曰:“如聞王欲見殺,君何不拔身還都自理,若能去,當爲方便。”延康然之,遂夜逃。王遣遊軍設伏,刺延康於城下,乃表叛獄格戰而死。又有支江令吳某,將還揚州,被王要結,亦不肯住,遂使人於道擊殺之,舉家數十口,並從沉溺。後數年得疾,王日夜常見張吳二人,王但曰:“寬我寬我。”少時而薨。(出《還冤記》)

    樂蓋卿

    廬陵王在荊州時,嘗遣從事量括民田,南陽樂蓋卿,亦充一使。公府舍人韋破虜,發遣誡敕,失王本意。及蓋卿還,以數誤得罪,破虜惶懼,不敢引愆,但誑蓋雲:“自爲分雪,無勞訴也。”數日之間。遂斬於市,蓋卿號叫,無由自陳,唯語人以紙筆隨殮。死後少日,破虜在槽上看牛,忽見蓋卿挈頭而入,持一碗蒜齋與之。破虜驚呼奔走,不獲已而服之,因得病,未幾卒。(出《還冤記》)

    康季孫

    康季孫性好殺,滋味漁獵故恆事。奴婢愆罪,亦或死之。常病篤,夢人謂曰:“若能斷殺,此病當差,不爾必病。”即於夢中,誓不復殺。驚悟戰悸,汗流浹體,病亦漸瘳。後數年,三門生竊其兩妾以叛,追獲之,即並毆殺。其夕,復夢見前人來曰:“何故負信,此人罪不至死,私家不合擅殺,今改亦無濟理。”迨明嘔血,數日而卒。(出《還冤記》)

    張絢

    梁武昌太守張絢,嘗乘船行,有一部曲,役力小不如意,絢便躬捶之,杖下臂折,無復活狀,絢遂推江中。須臾,見此人從水而出,對絢撫手曰:“罪不當死,官枉見殺,今來相報。”即跳入絢口,因得病,少日而殂。(出《還冤記》)

    楊思達

    梁楊思達爲西陽郡守,值侯景亂,時復旱歉。饑民盜田中麥。思達遣一部曲守視,所得盜者,輒截手腕,凡戮十餘人。部曲後生一男,自然無手。(出《還冤記》)

    弘氏

    梁武帝欲爲文皇帝陵上起寺,未有佳材,宣意有司,使加採訪。先有曲阿人姓弘,家甚富厚,乃共親族,多齎財貨,往湘州治生。經年營得一筏,可長千步,材木壯麗,世所稀有。還至南津,南津校尉孟少卿,希朝廷旨,乃加繩墨。弘氏所賣衣裳繒綵,猶有殘餘,誣以涉道劫掠所得,並造作過制,非商賈所宜,結正處死,沒入其財充寺用,奏遂施行。弘氏臨刑之日,敕其妻子,可以黃紙筆墨置棺中,死而有如,必當陳訴,又書少卿姓名數十吞之。經月,少卿端坐,便見弘來,初猶避捍,後乃款服,但言乞恩,嘔血而死。凡諸獄官及主書舍人,預此獄事署奏者,以次殂歿,未及一年,零落皆盡。其寺營構始訖,天火燒之,略無纖芥,所埋柱木,亦入地成灰。(出《還冤記》)

    朱貞

    梁秣陵令朱貞,以罪下獄,廷尉虞獻者覆其事,結正入重。貞遣相知謂獻曰:“我罪當死,不敢祈恩,但猶冀主上萬一弘宥我。明日即是國家忌曰,乞得過此奏聞,可乎?”獻答曰:“此於理無爽,何謂不然,謹聞命矣,而朱事先明日奏來。”獻便遇客共飲,頗醉,遂忘抽文書。旦日,家人合束,內衣箱中,獻復不記。比至帝前,頓束香案上,次第披之,方見此事。勢不可隱,便爾上聞,武帝以爲合死,付外詳決。貞聞之,大恨曰:“虞小子,欺罔將死之人,鬼若無知,固同灰土;倘有識,誓必報之。”於市始當命絕,而獻已見其來。自爾之後,時時恆見,獻甚惡之。又夢乘車在山下行,貞于山上推石壓之。居月餘,獻除曲阿令,拜之明日。詣謝張門下。其婦平常,(“平常”二字原書缺,據明抄本補。)於宅暴卒,獻狼狽而還,入室哭婦。舉頭見貞在樑上,獻曰:“朱秣陵在此,我婦豈得不死!”於時屋無故忽崩,獻及男女婢使十餘人,一時並命。虞騭是其宗室,助喪事,見獻如是,走下堂避之,僅乃得免。(出《還冤記》)

    北齊文宣帝

    北齊文宣高洋既死,太子嗣位,年號乾明。文宣母弟常山王演,在幷州,權勢甚重。因文宣山陵,留爲錄尚書事,王遂怒,潛生異計。上省之日,內外官僚,皆來奔集,即收縛乾明腹心尚書令楊遵彥等五人,皆爲事狀,奏斬之。尋廢乾明而自立,是爲孝昭帝。後在幷州,望氣者奏鄴中有天子氣。平秦王高歸彥,勸殺乾明,遂錄向幷州,盡殺之。其年,孝昭數見文宣作諸妖怪,就其索兒,備爲厭禳,終不能遣而死。(出《還冤記》)

    梁武帝

    陳霸先初立梁元帝第九子晉安王爲主,而輔戴之。會稽虞涉本梁武世爲中書舍人尚書右丞,於時夢見梁武帝謂涉曰:“卿是我舊左右,可語陳公,篡殺於公不利。”事甚分明,涉即未見篡殺形跡,不敢言之,數日,復夢如此,並語涉曰:“卿若不傳意,卿亦不佳。”涉雖嗟惋,決無言理。少時之間,太史啓雲:“殿有急兵。”霸先曰:“急兵正是我耳。”倉卒遣亂兵害少主而自立。爾後涉便得病,又夢梁武曰:“卿不爲我語,致令禍及,卿與陳主,尋當知也。”涉方封啓報夢之由。陳主爲人,甚信鬼物,聞此大驚,遣輿迎涉,面相詢訪,乃尤涉曰:“卿那不道奇事?”六七日涉死,尋有韋戴之事。(出《還冤記》)

    韋戴

    陳武帝霸先既害梁大司空王僧辯,次討諸將。義興太守韋戴,黃門郎放之第四子也,爲王公固守。陳主頻遣攻圍,不克。後重徵之,誘說戴曰:“王公親黨,皆已殄滅,此一孤城,何所希冀?過爾相拒耶?若能見降,不失富貴。”戴曰:“士感知己,本爲王公抗禦大軍,致成仇敵。今亦承明公盡定江左,窮城自守,必無路活。但鋒刃屢交。殺傷過甚,軍人忿怨,恐不見全。老母在堂,彌懼禍及,所以苟延日月,未能束手耳。必有誓約,不敢久勞神武。”乃遣刑白馬爲盟,戴遂開門,陳主亦寬信還揚都。後陳主即位,遣戴從徵,以小遲晚,因宿憾斬之,尋於大殿視事,便見戴來,驚走入內。移坐光嚴殿,戴又逐入,顧訪左右,皆無所見,因此得病死。(出《還冤記》)

    隋庶人勇

    隋煬帝元德太子寢疾,帝遣見鬼人崔善影看祟。善影幼來無目,而言見庶人勇,瞋目攘袂,大呼雲:“我不放你!”善影具述勇狀貌,如舊相識。(出《法苑珠林》)

    京兆獄卒

    隋煬帝大業中,京兆獄卒失其名,酷暴諸囚,囚不堪其苦,而獄卒以爲戲樂。後生一子,頤下肩上,有若肉枷,無頸,數歲不能行而死。(出《廣古今五行記》)

    邛人

    唐武德中,邛人姓韋,與一婦人言,誓期不相負。累年寵衰,婦人怨恨,韋懼其反己,自縊殺之。後數日,韋遍身癢,因發癩瘡而死。(出《法苑珠林》)

    卷第一百二十一 報應二十(冤報)

    杜通達 邢文宗 長孫無忌 婁師德王瑱 江融 李昭德 弓嗣業 周興 魚思咺 索元禮 張楚金 崔日知 蘇頲 李之 唐王皇后 楊慎矜 師夜光 崔尉子

    杜通達

    唐齊州高苑人杜通達,貞觀年中,縣承命令送一僧向北。(“縣承命”句明抄本作“常夜有一僧求宿”。)通達見僧經箱,謂意其中是絲絹,乃與妻共計,擊僧殺之。僧未死,聞誦咒三兩句,遂有一蠅飛入其鼻,久悶不出。通達眼鼻遽喎,眉發即落,迷惑失道,精神沮喪。未幾之間,便遇惡疾,不經一年而死。臨終之際,蠅遂飛出,還入妻鼻,其妻得病,歲餘復卒。(出《法苑珠林》)

    邢文宗

    唐河間邢文宗,家接幽燕,秉性粗險。貞觀年中,忽遇惡風疾,旬日之間,眉發落盡,於後就寺歸懺。自雲:近者向幽州,路逢一客,將絹十餘匹,迥澤無人,因即劫殺,此人云:“將向房州,欲買經紙。”終不得免。少間,屬一老僧復欲南去,遇文宗,懼事發覺,揮刀擬僧,僧叩頭曰:“乞存性命,誓願終身不言。”文宗殺之,棄之草間。經二十餘日,行還,過僧死處,時當暑月,疑皆爛壞,試往視之,儼若生日。文宗因以馬下策築僧之口,口出一蠅,飛鳴清徹,直入宗鼻,久悶不出,因得大病,歲餘而死。

    長孫無忌

    唐趙公長孫無忌奏別敕長流,以爲永例。後趙公犯事,敕長流嶺南,至死不復回,此亦爲法之弊。(出《朝野僉載》)

    婁師德

    婁師德以殿中充河源軍使,唐永和中,破吐蕃於白羊澗,八縱七捷,優制褒美,授左驍騎(明抄本作“衛”。)郎將。高宗手詔曰:“卿有文武才幹,故授卿武職,勿辭也。”累遷納言。臨終數日,寢興不安,無故驚曰:“撫我背者誰?”侍者曰:“無所見。”乃獨言,以有所爭者,曰:“我當壽八十,今追我何也?”復自言爲官誤殺二人,減十年,詞氣若有屈伏,俄而氣絕。以婁公之明恕,尚不免濫,爲政得不慎之歟!(出《大唐新語》)

    王瑱

    唐冀州刺史王瑱,性酷烈。時有敕史至州,瑱與使語,武強縣尉藺獎曰:“日過。移就陰處。”瑱怒,令典獄撲之,項骨折而死。至明日,獄典當州門限垂腳坐,門扇無故自發,打雙腳脛俱折。瑱病,見獎來,起,自以酒食求之,不許。瑱惡之,回面向梁,獎在屋樑,旬日而死。(出《朝野僉載》)

    江融

    唐左使江融,耿介正直。揚州徐敬業反,被羅織。酷吏周興等枉奏殺之,斬於東都都亭驛前。融將被誅,請奏事引見,興曰:“囚何得奏事?”融怒叱之曰:“吾無罪枉戮,死不捨汝。”遂斬之,屍乃激揚而起,蹭蹬十餘步,行刑者踏倒。還起坐,如此者三,乃絕。雖斷其頭,似怒不息,無何周興死。(出《朝野僉載》)

    李昭德

    唐鳳閣侍郎李昭德,威權在己。宣出一敕雲:“自今已後,公坐徒,私坐流,經恩百日不首,依法科罪。”昭德先受孫萬榮賄財,奏與三品,後萬榮據營州反,貨求事敗,頻經恩赦,以百日不首,準髒斷絞。(出《朝野僉載》)

    弓嗣業

    唐洛州司馬弓嗣業、洛陽令張嗣明,造大枷,長六尺,闊四尺,厚五寸。倚前,人莫之犯。後嗣明及嗣業,資遣逆賊徐真北投突厥,事敗,業等自著此枷,百姓快之也。(出《朝野僉載》)

    周興

    唐秋官侍郎周興,與來俊臣對推事。俊臣別奉(奉原本作奏,據明抄本改。)進止鞫興,興不之知也。及同食,謂興曰:“囚多不肯承,若爲作法?”興曰:“甚易也,取大甕,以炭四面炙之,令囚人處之其中,何事不吐?”即索大甕,以火圍之,起謂興曰:“有內狀勘老兄,請兄入此甕。”興惶恐叩頭,鹹即款伏,斷死,放流嶺南。所破人家,流者甚多,爲仇家所殺。傳曰:“多行無禮必自及”,信哉!(出《朝野僉載》)

    魚思咺

    唐魚思咺有沈思,極巧。上欲造匭,召工匠,無人作得者。咺應制爲之,甚合規矩,遂用之。無何有人投匭言咺,雲:“徐敬業在揚州反,咺爲敬業作刀輪以衝陣,殺傷官軍甚衆。”推問具承,誅之。爲法自斃,乃至於此。(出《朝野僉載》)

    索元禮

    唐索元禮,爲鐵籠頭以訊囚。後坐贓賄,不承,使人曰:“取公鐵籠頭。”禮即承伏。(出《朝野僉載》)

    張楚金

    唐張楚金爲秋官侍郎,奏反逆人持(持明抄本作特,下同。)敕免死,家口即絞斬及配沒入官爲奴婢等。併入律。後楚金被羅織反,持敕免死,男子十五以上斬,妻子配沒。識者曰:爲法自斃,所謂交報也。(出《朝野僉載》)

    崔日知

    唐京兆尹崔日知處分長安萬年及諸縣左降流移人,不許暫停,有違晷刻,所由決杖。無何,日知貶歙縣丞,被縣家催,求與妻子別不得。(出《朝野僉載》)

    蘇頲

    唐尚書蘇頲,少時有人相之雲:“當至尚書,位終二品。”後至尚書三品,病亟,呼巫覡視之,巫雲:“公命盡,不可復起。”頲因復論相者之言,巫雲:“公初實然,由作桂府時殺二人,今此二人地下訴公,所司減二年壽,以此不至二品。”頲夙蒞桂州,有二吏訴縣令,頲爲令殺吏。乃嗟嘆久之而死。(出《廣異記》)

    李之

    唐王悅爲唐昌令,殺錄事李之而不辜。之既死,長子作靈語曰:“王悅不道,枉殺予,予必報。”其聲甚厲。經數日,悅晝坐廳事,忽拳毆其腰,聞者殷然,驚顧無人。既暮,擊處微腫焉,且痛。其日,李之男又言曰:“吾已擊王悅,正中要害處,即當殺之。”悅疾甚,則至蜀郡謁醫,不愈。未死之前日,李之命其家造數人饌,仍言曰:“吾與客三人至蜀郡,錄王悅,食畢當行。”明日而悅死。”悅腫潰處。正當右腎,即李之所爲也。(出《紀聞》)

    唐王皇后

    唐惠妃武氏,有專房之寵,將謀奪嫡。王皇后性妒,稍不能平。玄宗乃廢后爲庶人。膚受日聞,及太子之廢也,玄宗訪於張九齡。對曰:“太子天下本也,動之則搖人心。太子(原本太子作九齡,據明抄本改。)自居東宮,未聞大惡,臣聞父子之道,天性也,子有過。父恕而掩之,無宜廢絕。且其惡狀未著,恐外人窺之,傷陛下慈父之道。”玄宗不悅,隱忍久之。李林甫等秉政,陰中計於武妃,將立其子以自固,武妃亦結之。乃先黜九齡而廢太子,太子同生鄂王瑤、光王琚同日拼命,海內痛之,號爲三庶。太子既冤,武氏及左右屢見爲祟,宮中終夜相恐,或聞鬼聲叫笑,召覡巫視之,皆曰三庶爲厲。先是收鄂王光王,行刑者射而瘞之,乃命改葬,祝而酹之。武妃死,其厲乃息,玄宗乃立肅宗爲太子,林甫之計不行,惕然懼矣。三庶人以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二日死,武妃至十二月而甍,識者知有神通焉。(出《大唐新語》)

    楊慎矜

    唐監察御史王掄爲朔方節度判官,乘驛,在途暴卒,而顏色不變,猶有暖氣,懼不敢殯。凡十五日復生,雲:至冥司,與冥吏語,冥吏悅之,立於房內。吏出,掄試開其案牘,乃楊慎矜於帝所訟李林甫、王鉷也,已斷王鉷族滅矣,於是不敢開,置於舊處而謁王。王庭前東西廊下皆垂簾,坐掄簾下,慎矜兄弟入,見王稱冤。王曰:“已族王鉷,即當到矣。”須臾,鎖鉷至。兼其子弟數人,皆械繫面縛,七竅流血,王令送訊所。於是與慎矜同出,乃引掄即蘇。月餘,有邢鉷之事,王鉷死之。(出《紀聞》)

    師夜光

    唐師夜光者,薊門人。少聰敏好學,雅尚浮屠氏,遂爲僧,居於本郡。僅十年,盡通內典之奧。又有沙門惠達者,家甚富,有金錢鉅萬,貪夜光之學,因與爲友。是時玄宗皇帝好神仙釋氏,窮索名僧方士,而夜光迫於貧,不得西去,心常怏怏。惠達知之,因以錢七十萬資其行,且謂夜光曰:“師之學藝材用,愚竊以爲無出於右者,聖上拔天下英俊,吾子必將首出羣輩,沐浴恩渥。自此託跡緇徒,爲明天子臣,可翹足而待也。然當是時,必有擁篲子門,幸無忘(忘原作忌,據明抄本改。)半面之舊。”夜光謝曰:“幸師厚貺我得遂西上,倘爲君之五品,則以報師之惠矣。”夜光至長安,因賂九仙公主左右,得召見(召見二字原作以,據《唐書?師夜光傳》改。溫泉。(泉字下明抄本空九字,當有脫文。)命內臣選碩學僧十輩,與方士議論,夜光在選,演暢玄奧,發揮疑義,羣僧無敢比者。上奇其辯,詔賜銀印朱綬,拜四門博士,日侍左右,賜甲第,洎金錢繒綵以千數,時號倖臣。惠達遂自薊門入長安訪之,夜光聞惠達至,以爲收債於己,甚不懌。惠達悟其旨,因告去。既以北歸月餘,夜光慮其再來,即密書與薊門帥張廷珪:“近者惠達師至輦下,誣毀公繕完兵革,將爲逆謀,人亦頗有知者。以公之忠,天下莫不聞之,積毀銷金,不可不戒。”廷珪驚怒,即召惠達鞭殺之。後數日,夜光忽見惠達來庭中,罵夜光曰:“我以七十萬錢資汝西上,奈何遽相誣謗,使我冤死,何負我之深也!”言訖,遂躍而上,珪拽夜光,久之乃亡所見,師氏家僮鹹見之。其後數日,夜光卒。(出《宣室志》)

    崔尉子

    唐天寶中,有清河崔氏,家居於滎陽。母盧氏,幹於治生,家頗富。有子策名京都,受吉州大和縣尉,其母戀故產,不之官。爲子娶太原王氏女,與財數十萬,奴婢數人。赴任,乃謀賃舟而去,僕人曰:“今有吉州人姓孫,雲空舟欲返,傭價極廉,倘與商量,亦恐穩便。”遂擇發日,崔與王氏及婢僕列拜堂下,泣別而登舟。不數程,晚臨野岸,舟人素窺其囊橐,伺崔尉不意,遽推落於深潭,佯爲拯溺之勢。退而言曰:“恨力救不及矣!”其家大慟,孫以刃示之,皆惶懼。無復喘息。是夜,抑納王氏。王方娠,遂以財物居於江夏,后王氏生男,舟人養爲己子,極愛焉。其母亦竊誨以文字,母亦不告其由。崔之親老在鄭州,訝久不得消息。積望數年。天下離亂,人多飄流,崔母分與子永隔矣。爾後二十年,孫氏因崔財致產極厚,養子年十八九,學藝已成,遂遣入京赴舉。此子西上,途過鄭州,去州約五十里,遇夜迷路,常有一火前引,而不見人。隨火而行,二十餘里,至莊門,扣開以寄宿。主人容之,舍於廳中,乃崔莊也。其家人竊窺,報其母曰:“門前宿客,面貌相似郎君。”家人又伺其言語行步,輒無少異,又白其母。母欲自審之,遂召入升堂,與之語話,一如其子,問乃孫氏矣。其母又垂泣,其子不知所以。母曰:“郎君遠來,明日且住一食。”此子不敢違長者之意,遂諾之。明日,母見此子告去,遂發聲慟哭,謂此子曰:“郎君勿驚此哭者。昔年唯有一子,頃因赴官,遂絕消息,已二十年矣。今見郎君狀貌,酷似吾子,不覺悲慟耳。郎君西去,回日必須相過,老身心孤,見郎君如己兒也。亦有奉贈,努力早回。”此子至春,應舉不捷,卻歸至鄭州,還過母莊。母見欣然,遂留停歇數日,臨行贈貲糧,兼與衣一副曰:“此是吾亡子衣服,去日爲念,今既永隔,以郎君貌似吾子,便以奉贈。”號哭而別,他時過此,亦須相訪。此子卻歸,亦不爲父母言之。後忽著老母所遺衣衫,下襟有火燒孔。其母驚問:“何處得此衣?”乃述本末。母因屏人,泣與子言其事:“此衣是吾與汝父所制,初熨之時,誤遺火所爇,汝父臨發之日,阿婆留此以爲念。比爲汝幼小,恐申理不了,豈期今日神理昭然。”其子聞言慟哭,詣府論冤,推問果伏。誅孫氏,而妻以不早自陳,斷合從坐,其子哀請而免。(出《原化記》)

    卷第一百二十二 報應二十一(冤報)

    陳義郎 達奚珣 華陽李尉 段秀實馬奉忠 鄆卒 樂生 宋申錫蜀營典

    陳義郎

    陳義郎,父彝爽,與周茂方皆東洛福昌人。同於三鄉習業,彝爽擢第,歸娶郭愔女,茂方名竟不就,唯與彝爽交結相誓。唐天寶中,彝爽調集,受蓬州儀隴令。其母戀舊居,不從子之官。行李有日,郭氏以自織染縑一匹,裁衣欲上其姑,誤爲交刀傷指,血沾衣上。啓姑曰:“新婦七八年溫清晨昏,今將隨夫之官,遠違左右,不勝咽戀。然手自成此衫子,上有剪刀誤傷血痕,不能浣去,大家見之。即不忘息婦。”其姑亦哭。彝爽固請茂方同行。其子義郎,才二歲,茂方見之,甚於骨肉。及去儀隴五百餘里,磴石臨險,巴江浩渺,攀蘿遊覽,茂方忽生異志,命僕伕等先行,爲吾郵亭具饌。二人徐步,自牽馬行,忽于山路鬥拔之所,抽金鎚擊彝爽,碎顙,擠之於浚湍之中,佯號哭雲:“某內逼,北迴,見馬驚踐長官殂矣,今將何之?”一夜會喪,爽妻及僕御致酒感慟,茂方曰:“事既如此,如之何?況天下四方人一無知者,吾便權與夫人乘名之官,且利一政俸祿,逮可歸北。”即與發哀,僕御等皆懸厚利,妻不知本末,乃從其計。到任,安帖其僕。一年已後,謂郭曰:“吾志已成,誓無相背。”郭氏藏恨,未有所施,茂方防虞甚切。秩滿,移官,家於遂州長江,又一選,授遂州曹掾。居無何,已十七年,子長十九歲矣,茂方謂必無人知,教子經業,既而欲成,遂州秩滿,挈其子應舉。是年東都舉選,茂方取北路,令子取南路,茂方意令覘故園之存沒。塗次三鄉,有鬻飯媼留食,再三瞻矚。食訖,將酬其直,媼曰:“不然,吾憐子似吾孫姿狀。”因啓衣篋,出郭氏所留血污衫子以遺,泣而送之。其子祕於囊,亦不知其由,與父之本末。明年下第,歸長江,其母忽見血跡衫子,驚問其故,子具以三鄉媼所對。及問年狀,即其姑也,因大泣。引子於靜室,具言之:“此非汝父,汝父爲此人所害,吾久欲言,慮汝之幼,吾婦人,謀有不臧,則汝亡父之冤,無復雪矣,非惜死也。今此吾手留血襦還,乃天意乎?”其子密礪霜刃,候茂方寢,乃斷吭,仍挈其首詣官。連帥義之,免罪,即侍母東歸。其姑尚存,且敘契闊,取衫子驗之,歔欷對泣,郭氏養姑三年而終。(出《乾鐉子》)

    達奚珣

    唐肅宗收復兩都,崔器爲三司使,性刻樂禍,陰忍寡恩。希旨深文,奏陷賊官據合處死。李峴執之曰:“夫事有首從,情有輕重,若一概處死,恐非含弘之義。昔者明王用刑,殲厥渠魁,協以罔理。況河北殘寇,今尚未平,苟容漏網,適開自新之路。若盡行誅,是堅叛逆之心。”守文之吏,不識大體,累日方從峴奏,陳希烈已下,定六等科罪。呂湮驟薦器爲吏部侍郎御史大夫,器病腳腫,月餘漸亟。瞑目即見達奚珣,但口稱:“叩頭大尹,不自由。”左右問之,良久答曰:“達奚尹訴冤,我求之如此。”經三月。不止而死。(同《譚賓錄》)

    華陽李尉

    唐天寶後,有張某爲劍南節度史。中元日,令郭下諸寺,盛其陳列,以縱士女遊觀。有華陽李尉者,妻貌甚美,聞於蜀人,張亦知之。及諸寺嚴設,傾城皆至,其從事及州縣官家人看者,所由必白於張。唯李尉之妻不至,異之,令人潛問其鄰,果以貌美不出。張乃令於開元寺選一大院,遣蜀之衆工絕巧者,極其妙思,作一鋪木人音聲,關戾在內,絲竹皆備,令百姓士庶,恣觀三日,雲:“三日滿,即將進內殿。”百里車輿闐噎。兩日,李君之妻亦不來。三日欲夜人散,李妻乘兜子從婢一人而至,將出宅,人已奔走啓於張矣。張乃易其衣服先往,於院內一脫空佛中坐,覘覷之。須臾至,先令探屋內都無人,乃下。張見之,乃神仙之人,非代所有。及歸,潛求李尉之家來往者浮圖尼及女巫,更致意焉。李尉妻皆驚而拒之。會李尉以推事受贓,爲其僕所發,張乃令能吏深文按之,奏杖六十,流於嶺徼,死於道。張乃厚賂李尉之母,強取之,適李尉愚而陋,其妻每有庸奴之恨,遂肯。置於州,張寵敬無與倫此。然自此後,亦常彷彿見李尉在於其側,令術士禳謝,竟不能止。歲餘,李之妻亦卒。數年,張疾病,見李尉之狀,亦甚分明。忽一日,睹李尉之妻,宛如平生,張驚前問之,李妻曰:“某感公恩深,恩有所報。李某已上訴於帝,期在此歲,然公亦有人救拔。但過得茲年,必無虞矣。彼已來迎,公若不出,必不敢升公之堂,慎不可下。”言畢而去。其時華山道士符籙極高,與張結壇場於宅內,言亦略同。張數月不敢降階,李妻亦同來,皆教以嚴慎之道。又一日黃昏時,堂下東廂有叢竹,張見一紅衫子袖,於竹側招己者,以其李妻之來也。都忘前所戒,便下階,奔往赴之。左右隨後叫呼,止之不得,至則見李尉衣婦人衣,拽張於林下,毆擊良久,雲:“此賊若不著紅衫子招,肯下階耶?”乃執之出門去。左右如醉,及醒,見張僕於林下矣,眼鼻皆血,唯心上暖,扶至堂而卒矣。(出《逸史》)

    段秀實

    唐朱泚敗,奔涇州,京師副元師李晟,收復宮闕。朱泚既敗走,收殘兵士,才餘一二百人。忽昏迷,不辨南北,因問路于田父。田父曰:“豈非朱太尉耶?”僞宰相源休止之曰:“漢皇帝。”田父曰:“天地不長兇惡,蛇鼠不爲龍虎,天網恢恢,去將何適?”泚怒,欲殺之,俄而亡其所在。及去涇州百餘里,泚於馬上,忽叩頭連稱“乞命”,手足紛紜,若有拒捍,因之墜馬,良久卻蘇。左右問其故,曰:“見段司農。”尋被韓旻梟斬。(出《廣德神異錄》)

    馬奉忠

    唐元和四年,憲宗伐王承宗,中尉吐突承璀獲恆陽生口馬奉忠等三十人,馳詣闕。憲宗令斬之於東市西坡資聖寺側。斬畢,勝業坊王忠憲者,屬羽林軍,弟忠弁,行營爲恆陽所殺。忠憲含弟之仇,聞恆陽生口至,乃佩刃往視之。敕斬畢,忠憲乃剖其心,兼兩肉,歸而食之。至夜,有紫衣人扣門,忠憲出見。自雲“馬奉忠”,忠憲與坐。問所須,答何以苦剖我心,割我肉。”忠憲曰:“汝非鬼耶?”對曰:“是。”忠憲雲:“我弟爲汝逆賊所殺,我乃不反兵之仇,以直報怨,汝何怪也?”奉忠曰:“我恆陽寇是國賊,我以死謝國矣。汝弟爲恆陽所殺,則罪在恆陽帥。我不殺汝弟,汝何妄報吾?子不聞父子之罪,尚不相及,而汝妄報衆仇,則汝仇極多矣。須還吾心,還吾,則怨可釋矣。”忠憲如失,理雲:“與汝萬錢可乎?”答曰:“還我無冤,然亦貰公歲月可矣。”言畢遂滅,忠憲乃設酒饌紙錢萬貫於資聖寺前送之,經年,忠憲兩漸瘦,又言語倒錯惑亂,如失心人,更三歲而卒。則知志於報仇者,亦須詳而後報之。(出《博異志》)

    鄆卒

    唐元和末,王師討平鄆。汴卒有食鄆士之肉者,數歲暴疾,夢其所食卒曰:“我無宿憾,既已殺之,又食其肉,何不仁也!我已訴於上帝矣,當還我肉,我亦食之,徵債足矣。”汴卒驚覺流汗,及曉,疼楚宛轉,視其身唯皮與骨,如人臘,一夕斃矣。(出《逸史》)

    樂生

    唐中丞杜式方,爲桂州觀察使,會西原山賊反叛,奉詔討捕。續令郎中裴某,承命招撫,及過桂州,式方遣押衙樂某,並副將二人當直。至賓州,裴命樂生與副將二人,至賊中傳詔命,並以書遺其賊帥,詔令歸復。樂生素儒士也,有心義。既至,賊帥黃少卿大喜,留燕數日。悅樂生之佩刀,懇請與之,少卿以小婢二人酬其直。既覆命,副將與生不相得,遂告於裴雲:“樂某以官軍虛實露於賊帥,暱之,故贈女口。”裴大怒,遣人搜檢,果得。樂生具言本末,雲:“某此刀價直數萬,意頗寶惜,以方奉使,賊帥求之,不得不與,彼歸其直,二口之價,尚未及半,某有何過!”生使氣者,辭色頗厲,裴君愈怒,乃禁於賓州獄。以書與式方,並牒誣爲大過,請必殺之。式方以遠鎮,制使言其下受賂於賊,方將誅剪,不得不置之於法,然亦心知其冤。樂生亦有狀具言,式方遂令持牒追之,面約其使曰:“彼欲逃避,汝慎勿禁,兼以吾意語之。”使者至,傳式方意,樂生曰:“我無罪,寧死;若逃亡,是有罪也。”既至,式方乃召入,問之,生具述根本,式方乃此制使書牒示之曰:“今日之事,非不知公之冤,然無路以相救矣,如何?”遂令推訊,樂生問推者曰:“中丞意如何?”曰:“中丞以制使之意,押衙不得免矣。”曰:“中丞意如此,某以奚訴!”遂索筆通款,言受賊帥贓物之狀。式方頗甚憫惻,將刑,引入曰:“知公至屈,有何事相托?”生曰:“無之。”式方曰:“公有男否?”曰:“一人。”“何職?”曰:“得衙前虞侯足矣。”式方便授牒,兼贈錢百千文,用爲葬具。又問所欲,曰:“某自誣死,必無逃逸,請去桎梏,沐浴,見妻子,囑付家事。”公皆許。至時,式方乃登州南門,令引出,與之訣別。樂生沐浴中櫛,樓前拜啓曰:“某今死矣,雖死不已。”式方曰:“子怨我乎?”曰:“無,中丞爲制使所迫耳。”式方灑泣,遂令領至球場內,厚致酒饌。餐訖,召妻子別,問曰:“買得棺未?可速買,兼取紙一千張,筆十管,置棺中。吾死,當上訴於帝前。”問監刑者曰:“今何時?”曰:“日中。”生曰:“吾日中死,至黃昏時,便往賓州,取副將某乙。及明年四月,殺制使裴郎中。”舉頭見執捉者一人,乃虞侯所由,樂曾攝都虞侯,語之:“汝是我故吏,我今分死矣,爾慎忽折吾頸,若如此,我亦死即當殺汝。”所由至此時,亦不暇聽信,遂以常法,拉其頭殺之,然後笞,笞畢,拽之於外。拉者忽驚蹶,面僕於地死矣。數日,賓州報,副將以其日黃昏,暴心痛疼。制者裴君,以明年四月卒。其年十月,式方方於球場宴敕使次,飲酒正洽,忽舉首瞪目曰:“樂某,汝今何來也?我亦無過。”索酒瀝地祝之,良久又曰:“我知汝屈,而竟殺汝,亦我之罪。”遂暗不語,舁到州,及夜而殞。至今桂州城南門,樂生死所,方圓丈餘,竟無草生。後有從事於桂者,視之信然。自古冤死者亦多,樂生一何神異也。(出《逸史》)

    宋申錫

    唐丞朝宋申錫,初爲宰相,恩渥甚重,申錫亦頗以致昇平爲己任。時鄭注交通縱放,以擅威柄,欲除去之。乃以友人王璠爲京兆尹,密與之約,令察注不法,將獻其狀,擒於京兆府,杖殺之。既約定,璠翻覆小人也,以注方爲中貴所愛,因欲親厚之,乃盡以申錫之謀語焉。注因報知右軍,不旬日,乃僞作申錫之罪狀,令人告之雲:“以文字結於諸王,圖謀不軌,以衣物金寶奇玉爲質。”且令人仿其手疏,皆至逼似。(似原作以,據明抄本改。)獄成於內,公卿衆庶無不知其冤也。三事已降,迭入論之,方得謫爲開州司馬。至任數月,不勝其憤而卒。明年,有恩詔,令歸葬京城。至大和元(元明抄本作丸。)年春,其夫人亭午於堂前假寐次,見申錫從中門入,不覺驚起。申錫以手招之,乃下階,曰:“且來,有少事,要令君見。”便引出城,似至滻水北去數里,到一墟開,見一大坑,坑邊有小竹籠及小板匣者數枚,皆有封記。申錫乃提一示夫人曰:“此是那賊。”因憤怒叱吒,問曰:“是誰?”曰:“王璠也,我得請於上帝矣。”復詰其餘,曰:“即自知。”言訖,拂然而醒,遍身流汗,當時言於家人及親屬,且以筆記於衣箱中。至其年十一月,璠果以事腰斬於市,同受戮者數人,皆同坎埋於城外,乃知宋公之神靈爲不誣矣。(出《逸史》)

    蜀營典

    唐蜀將尹偃,營有卒,晚點後數刻不至,偃將責之。卒被酒,自理聲高,偃怒,杖數十,幾至死。卒弟爲營典,性友愛,不平偃。乃以刀剺肌,作殺尹兩字,以墨涅之。偃陰知,乃以他事杖殺典,及大和中,南蠻入寇,偃領衆數萬,保邛偃關。偃膂力絕人,常戲左右,以棘節杖擊其脛,隨擊筋脹擁腫。恃其力,悉衆出關,逐蠻數里。蠻伏發,夾攻之,大敗馬倒,中數十槍而死。初出關時,忽見所殺典,擁黃案,大如轂,在前引,心甚惡之,問左右,鹹無見者,竟死於陣。(出《酉陽雜俎》)

    卷第一百二十三 報應二十二(冤報)

    胡激 秦匡謀 韋判官 楊收宋柔 王表 乾寧宰相

    胡激

    唐胡激者,前嶺南節度使誕(誕明抄本作證。)之子也。宰相賈餗知舉,登進士第。大和中,甘露之變,北軍方捕餗,有禁軍牙校,利激家富,白仇士良曰:“恐餗在激所。”因遣士卒理其家,既不獲餗,擒激以詣士良,士良命戮於轅門外,盡沒其財。時激弟湘,在河東郡,忽一日,家僮見一人無頭,著綠衣,上皆流血,甚異之。及兇問至,詢其由,則激死之日也。後士良死,亦破其家,餗其報也。(出《補錄記傳》)

    秦匡謀

    唐太傅汾國公杜悰,節度江陵。鹹通十四年,黔南廉使秦匡謀以蠻寇大舉,兵力不敵來奔。既謁見公,公怒其不趨庭,退而使吏讓之曰:“汝鳳翔一民也,悰兩爲鳳翔節度使,汝今靡認桑梓也。”匡謀報曰:“某雖家世岐下,然少離中土,太傅擁節之日,已忝分符,實不曾趨走臺階。比日況在荊南,若論桑梓,恐非儀也。”悰怒,遣縶之,發函與韋相保衡雲:“秦匡謀擅棄城池,不能死王事,請誅之。”韋以悰國之元臣,兼素有舊恩,遂奏請以悰處置。敕既降,悰乃親臨都市監戮。匡謀將就法,謂其子曰:“今日之死,實冤枉無狀,奈申訴非及,但多燒紙墨,當於泉下理之耳。”行刑,觀者駕肩接踵,揮刃之際,悰大驚,驟得疾,遂輿而返。俄有旋風暴作,飛卷塵埃,直入府署乃散。是夕,獄吏發狂,自呼姓名叱責曰:“吾已惠若錢帛非少,奚復隱吾受用諸物?”舉體自撲而殞。其年六月十三日殺秦匡謀,七月十三日,悰乃薨。將歸葬洛陽,爲束身楸函而即路。欲悰之夕,主吏覺函短,憂懼甚,又難於改易。遂厚賂陰陽者,給杜氏諸子曰:“太傅薨死時甚兇,就木之際,若臨近,必有大禍。”諸子信然,於是盡率家人,待於別室。及舉屍就斂,楸函果短,遂陷胸折項骨而入焉,無有知者。及抵東洛,長子無逸,相次而逝。歲月既久,其事稍聞於世,議者以悰恃權貴,枉刑戮,獲茲報焉。(出《南楚新聞》)

    韋判官

    唐博陵崔應任扶溝令,亭午獨坐,有老人請見應。應問之,老人對曰:“某通於靈衹也。今者冥司韋判官來拜謁,幸望厚禮以待之。請備香案,屏去侍從,當爲延入。”應依命,老人即出迎之。及庭,隱隱然不見其形,自通名銜,稱(許本黃本銜作,銜稱作稱。)思穆,敘拜俟(俟原作時,據明抄本改。)候。應亦答拜,揖讓再三,乃言曰:“某冥司要職也,側聞長官宏才令器,冠於當時,輒將心事,且願相托,故俟亭午務隙拜謁,幸無驚異。”應曰:“某聞神明不昧,今乃不虛,孱劣幽薄,獨事蒙鄙,何幸明靈俯降,但揣微賤,力不副心。苟可施於區區,敢不從命,幸示指南,願效勤勞。”冥使曰:“某謝去人世數載,得居冥職。自棄擲妻孥,家事零替。愛子文卿,少遭憫兇,鄙野無文,職居鄭滑院,近經十載,交替院務之日,不明簿書,欠折數萬貫疋,實非己用。欲冒嚴明,俯爲存庇。”應俯然曰:“噫,某扶溝令也,焉知鄭滑院。”使者曰:“不然,以閣下材器祿位,豈一院哉!自今已後,歷官清顯,雄居方鎮,位極人臣。然數月後,當與鄭滑院交職,倘不負今日之言,某於冥司,當竭微分,仰護榮貴,非止一身,抑亦慶及後嗣。”應曰:“某雖鄙陋,敢不惟命是聽。”冥使感泣,於是敘別而去。應聞淮南杜相悰方求政理,偶具書啓,兼錄爲縣課績。馳使揚州,意者以思穆之言,且於驗試其事。時相國都督維揚,兼判鹽鐵,奏應知鄭滑院事。及交割帳籍錢帛,欠折數萬貫疋,收錄家資填償外,尚欠三四萬無所出。初應在扶溝,受思穆寄託,事實丁寧。比及鄭滑,遂違前約,且曰:“欠折數廣,何由辨明?文卿雖雲贓非己用,積年不申論,須抵嚴刑,以懲慢易。窮達既定,鬼何能移?若棄法徇神,是陷而求福。”乃拘縶文卿而白於使。文卿自度必死,乃預懷毒於衣帶之間,比及囚縶,數欲服之,輒失其藥,搜求不獲。及文卿以死論,是日,思穆見於文卿前而告曰:“嗚呼,無信之人,陷汝家族,吾爲汝上告於帝,帝許我奪崔應之錄,吾之族亦滅矣。”文卿匍匐拜哭,忽失其父,乃得所懷之藥,仰而死焉。於是應與巡官李擅、滑乣朱程、戎曹賈均就非所將刑之。文卿既已死,應方悔悟,乃禮葬文卿,身衣縞素而躬送之。應後加殿中,時有人自邯鄲將美人曰金閨來獻於應,應納而嬖之。崔君始惑於聲色,爲政之心怠矣。後二年,加侍御史,知楊子院,與妻盧氏及金閨偕行。尋除浙西院,應自至職,金閨寵愛日盛,中門之外,置別館焉,華麗逾於正寢。視事之罷,經日不履內,前後歷任寶貨,悉置金閨之所。無何,復有人獻吳姝,豔於金閨,應納之,寵嬖愈甚,每歌舞得意,乃奪金閨寶貨而賜新姝。因是金閨忿逆,與親弟陳行宗置毒藥於酒中,夜以獻應。飲之,俄頃而卒,潛遷應於大廳。詰旦,家人乃覺,莫知事實,盧氏慈善,不能窮究。金閨乃持寶貨,盡室而去。諸姬分散,崔氏門館日微。後隴西李君知浙西院,聞金閨豔麗,求而納之。李君與金閨白晝開筵,應乃見形於庭,叱金閨曰:“汝已鴆我,又納於李君,後不得意,復欲禍李君耶?”金閨懼而辭歸。後李君方欲捕金閨,案理舊事,雪崔生之冤,金閨忽而逃去不知所在。(出《陰德傳》)

    楊收

    唐丞相楊收,貶死嶺外。於時鄭愚尚書鎮南海,忽一日,賓司報雲:“楊相公在客次,欲現尚書。”愚驚駭,以收近有後命,安得來此,乃延接之。楊曰:“某爲軍容使楊玄價所譖,不幸遭害,今已得請於上帝,賜陰兵以復仇,欲託尚書宴犒,兼借錢十萬緡。”鄭諾之,唯錢辭以軍府事多,許其半。楊相曰:“非銅錢也,燒時幸勿著地。”愚曰:“若此則固得遵副。”從容長揖而滅。愚令於北郊具酒饌素錢以祭之。楊猶子有典壽陽者。見收乘白馬,臂朱弓彤矢,有朱衣天吏控馬,謂之曰:“今上帝許我仇殺楊玄價,我射中之,必死也。”俄而楊中射暴得疾而死。蜀毛文錫,其先爲潮州牧,曾事鄭愚,熟詳其事。(出《北夢瑣言》)

    宋柔

    唐僖宗之狩於岷蜀也,黃巾尚遊魂於三輔。中和辛丑歲,詔丞相晉國公王鐸,爲諸道行營都統,執操旗鼓,乘三峽而下,作鎮南燕,爲東諸侯節度。又詔軍容使西門季玄爲都監。秋七月,鐸至滑,都監次於臨汝,郡當兵道,郵傳皆焚,乃舍於龍興北禪院。其西廊小院,即都監下都押衙何羣處之。羣滑人也,世爲本軍劇職,羣少兇險,親姻頗薄之。乃西走上京,以幹中貴人,而西門納焉。至是擢爲元從都押衙,戎事一以委焉。羣志氣驕佚,肉視其從。嘗一日,汝州監軍使董弘贄,令孔目官宋柔,奉啓于都監。致命將出,值羣方據胡牀於門下,怒其不先禮謁也,叱數卒捽以入,擊以馬撾而遣之。弘贄聞之大恐,笞宋柔數十,仍斥去,不復任使,馳書使謝羣,羣亦無怍。複數旬,日將夕,宋柔徒行,經寺門,又值羣自外將入。瞥見發怒,連叱騶皁,錄之入院,候曛黑,殺而支解,納諸溷中。既張燈,宛見宋柔被髮徒跣,浴血而立於燈後。羣矍起,奮劍擊刺。歘然而滅,厥後夜夜見之。暮秋月,都監遷於滎陽郡,舍於開元寺,子城東南隅之地。至是羣神情惝怳,漸不自安,乃與其裨將竇思禮等謀叛,將大驚郡中,而奔於江左。都監部曲三百許人,皆畏羣而唯諾。會太守杜真府符請都監夜宴,啓至,羣謂思禮等曰:“機不旋踵,時不再來,必發今宵,無貽後悔。”思禮等遂潛勒部分,至晡時,都監赴宴。羣令親信十數人從,戒曰:“至三更,汝焚六司院門,寺中必舉火相應。”其夕一鼓,羣假寢帳中,乃夢宋柔向羣大叱曰:“吾仇雪矣。”遂驚覺,召思禮語之,對曰:“此乃思也,是何能爲?”二鼓將半,乃令其徒擐甲,使一卒登佛殿西大梓樹,瞷子城內。無何,郡都虞侯遊巡到僧綱,啓門入,至殿隅,仰視木杪,心動,命爇炬於下,乃見介者蹲於枝間。方詰所從,羣連聲謂曰:“走卒痁作。遂逃於上,無他也。”都虞侯色變,馳出戒嚴。羣呼思禮等謂曰:“事亟矣,不速行,將爲豎子所殄。”乃擁其徒,斬東門關而出奔。若走兩舍,而羣心蕩,無所從其適。下稍稍亡去,倦憩水側,遙聞嚴鼓聲,乃僕射陂東北隅壖也。思禮覺(覺明抄本作卻。)乃前,請啓密語,羣將耳附之。思禮拔佩刀,疾斫羣首墜於地。餘衆大囂而散,思禮攜羣首,遲明,歸命于都監。貰其罪,使招其散卒焉。(出《三水小牘》)

    王表

    河東裴光遠,唐龍紀己酉歲,調授滑州衛南縣尉。性貪婪,冒於貨賄,嚴刑峻法,吏民畏而惡之。尤好擊鞠,雖九夏蒸鬱,亦不暫休息。畜一白馬,駿健能馳騁,竟以暑月不勝其役,而致斃於廣場之內。有里長王表者,家雖富贍,早喪其妻。唯一子,可七八歲。白皙端麗,常隨父來縣曹。光遠見而憐之,呼令入宅,遺以服玩,自是率以爲常。光遠令所親謂表曰:“我無子,若能以此兒相餉,當善待汝,縱有大過,亦不汝瑕疵也。”表答曰:“某誠賤微,受制於上,骨肉之間,則無以奉命。況此兒襁褓喪母,豈可復離其父乎,設使以此獲罪於明公,亦甘心矣”。光遠聞而銜之。後數日,乃遣表使於曹南,使盜待諸境上,殺之而取其子。大順辛亥歲春,光遠遘疾,逾月委頓,或時若鬼物所中,獨言曰:“王表來也,當還爾兒。”又爲表言曰:“某雖小吏,慎密未嘗有過,反招賤賊,規奪赤子,已訴於天,令來請命。”又爲己語:“今還爾兒,與爾重作功德,厚賂爾陰錢,免我乎?”皆曰:“不可。”少頃曰:“白馬來也。”則代馬語曰:“爲人乘騎。自有年限。至於負載馳驟。亦有常程。筋力之勞,所不敢憚。豈有盛夏之月,擊鞠不止,斃此微命,實由於君,已訴上天,今來奉取。”又爲己語,祈之如王表,終不聽。數日,光遠遂卒。(出《三水小牘》)

    乾寧宰相

    唐乾寧二年,邠州王行瑜會李茂貞、韓建入覲,決謀廢立。帝既睹三帥齊至,必有異謀,乃御樓見之。謂曰:“卿等不召而來,欲有何意?”茂貞等洽背不能對,但云:“南北司紊亂朝政,因疏韋昭度討西川失謀,李磎麻下,爲劉崇魯所哭,陛下不合違衆用之。”乃令宦官詔害昭度已下,三帥乃還鎮。內外冤之。初王行瑜跋扈,朝廷欲加尚書令,昭度力止之曰:“太宗以此官總政而登大位,後郭子儀以六朝立功,雖有甚名,終身退讓。令行瑜安可輕授焉。”因請加尚父,至是爲行瑜所憾而被害焉,後追贈太師。李磎字民望,拜相麻出,劉崇魯抱之而哭,改授太子少傅。乃上十表,及訥諫五篇,以求自雪,後竟登庸,且訐崇魯之惡。時同列崔昭緯與韋昭度及磎素不相協,王行瑜專制朝廷,以判官崔磎入闕奏事,與昭緯關通,因託致意。由是行瑜率三鎮脅君,磎亦遇禍。其子磎,有高才,亦同日害之。磎著書百卷,號李書樓,後追贈司徒。太原李克用破王行瑜後,崔昭緯貶而賜死。昭皇切齒下詔捕崔磎,亦冤報之驗也。(出《北夢瑣言》)

    卷第一百二十四 報應二十三(冤報)

    王簡易 樊光 李彥光 侯溫沈申 法曹吏 劉存 袁州錄事劉璠 吳景

    高安村小兒 陳勳鍾遵 韋處士 張進 郝溥裴垣 蘇鐸 趙安

    王簡易

    唐洪州司馬王簡易者,常暴得疾,腹中生物如塊大,隨氣上下,攻擊臟腑,伏枕余月。一夕,其塊逆上築心,沈然長往,數刻方寤,謂所親曰:“初夢見一鬼使,自稱丁郢,手執符牒雲:‘奉城隍神命,來追王簡易。’某即隨使者行,可十餘里,方到城隍廟。門前人相謂曰:‘王君在世,頗聞修善,未合身亡,何得遽至此耶?’尋得見城隍神,告之曰:‘某未合殂落,且乞放歸。’城隍神命左右將簿書來,檢畢,謂簡易曰:‘猶合得五年活,且放去。’”至五年,腹內物又上築心,逡巡復醒雲:“適到冥司,被小奴所訟,辭氣不可解。”其妻問小奴何人也,簡易曰:“某舊使僮僕,年在妙齡,偶因約束,遂致斃。今腹中塊物,乃小奴爲祟也。適見前任吉州牧鍾初,荷大鐵枷,着黃布衫,手足械繫。冥司勘非理殺人事,款問甚急。”妻遂詰雲:“小奴庸下,何敢如是?”簡易曰:“世間即有貴賤,冥司一般也。”妻又問陰間何罪最重,簡易曰:“莫若殺人。”言訖而率。(出《報應錄》)

    樊光

    交趾郡廂虞侯樊光者,在廨宇視事,亭午間,風雷忽作,光及男並所養一黃犬並震死。其妻於霆擊之際,欻見一道士,撮置其身於別所,遂得免。人問其故,妻雲:“嘗有二百姓相論訟,同系牢獄,無理者訥賂於光,光即出之,有理者大被栲掠,抑令款伏。所送飲食。光悉奪與男並犬食之,其囚飢餓將死間,於獄內被髮訴天,不數日,光等有此報。(出《報應錄》)

    李彥光

    李彥光爲秦內外都指揮使,主帥中書令李崇委任之,專其生殺,虐酷黷貨,遭枉害者甚衆。部將樊某者,有騾一頭,甚駿。彥光使人達意求之,樊吝之不與,因而蓄憾,以他事構而囚之。僞通辭款,承主帥醉而呈之,帥不復詳察,光即矯命斬之。樊臨刑曰:“死若無知則已,死若有知,當刻日而報。”及死未浹旬,而彥光染疾,樊則形見,晝夜不去。或來自屋上,或出自牆壁間,持杖而前,親行鞭棰,左右長幼皆散走。於是便聞決罪之聲,不可勝忍,唯稱死罪,如是月餘方卒。自爾持權者頗以爲戒。(出《玉堂閒話》)

    侯溫

    梁朝與河北相持之時,有偏將侯溫者,軍中號爲驍勇。賀瑰爲統率,專制忌前,以事害之。其後瑰寢疾,彌留之際,左右只聞公呼侯九者數日,頗有祈禱之詞,深自克責。有侍者見一丈夫自壁間出,瑰環於地,侍者驚呼,左右俱至,瑰已死矣。昔漢竇嬰、灌夫爲武安侯田蚡所構而死,及蚡疾,巫者視鬼,見竇灌夾而笞之,蚡竟卒,事相類耳。(出《玉堂閒話》)

    沈申

    湖南帥馬希聲,在位多縱率。有賈客沈申者,常來往番禺間,廣主優待之。令如北中求玉帶,申於洛汴間市得玉帶一,乃奇貨也。回由湘潭,希聲竊知之,召申詣衙,賜以酒食,抵夜送還店。預戒軍巡,以犯夜戮之,湘人俱聞,莫不嗟憫。爾後常見此客爲祟,或在屋脊,或據欄檻,不常厥處。未久,希聲暴卒。其弟希範嗣立,以玉帶還廣人。(出《北夢瑣言》)

    法曹吏

    廬陵有法曹吏,嘗劾一僧,曲致其死,具獄上州。爾日,其妻女在家,方紉縫於西窗下,忽有二青衣卒,手執文書,自廚中出,厲聲謂其妻曰:“語爾夫,無枉殺僧。”遂出門去。妻女皆驚怪流汗,久之乃走出,視其門,扃閉如故。吏歸,具言之,吏甚恐。明日將竊取其案,已不及矣,竟殺其僧。死之日,即遇諸塗。百計禳謝,旬月竟死。(出《稽神錄》)

    劉存

    劉存爲舒州刺史,闢儒生霍某爲團練判官,甚見信任。後爲左右所譖,因構其罪,下獄,白使府請殺之。吳帥知其冤,使執送楊都,存遂縊之於獄。既而存遷鄂州節度使,霍友人在舒州,夢霍素服自司命祠中出,撫掌大笑曰:“吾已獲雪矣。”俄而存帥師徵湖南,霍表兄馬鄴,爲黃州制史。有夜扣齊安城門者曰:“舒州霍判官將往軍前,馬病,白使君借馬。”守陴者以告,鄴嘆曰:“劉公枉殺霍生,今此人往矣,得無禍乎。”因畫馬數匹,焚之水際。數日存敗績,死之。(出《稽神錄》)

    袁州錄事

    袁州錄事參軍王某嘗劾一盜,獄具而遇赦,王以盜罪B不可恕,乃先殺之而後宣赦。罷歸至新喻,邑客馮氏,具酒請王。明日當往,晚止僧院,乃見盜者曰:“我罪誠合死,然已赦矣,君何敢匿王命而殺我?我今得請於所司矣,君明日往馮家耶?不往亦可。”言訖乃歿,院僧但見其與人言而不見也。明日方飲,暴卒。(出《稽神錄》)

    劉璠

    軍將劉璠性強直勇敢,坐法徙海陵。郡守褚仁規嫌之,誣其謀叛,詔殺於海市。璠將死,謂監刑者曰:“爲我白諸兒,多置紙筆於棺中,吾必訟之。”後數年,仁規入朝,泊舟濟灘江口,夜半,聞岸上連呼:“褚仁規,爾知當死否?”舟人盡驚起,視岸上無人,仁規謂左右曰:“爾識此聲否?劉璠也。”立命酒食,祭而謝之。仁規至都,以殘虐下獄,獄吏夜夢一人,長大黯面,從二十餘人,至獄,執仁規而去。既寤,爲仁規所親說之,其人撫膺嘆曰:“吾君必死,此人即劉璠也。”其日中使至,遂縊於獄矣。(出《稽神錄》)

    吳景

    浙西軍校吳景者,丁酉歲,設齋於石頭城僧院。其夕既陳設,忽聞婦女哭聲甚哀,初遠漸近,俄在齋筵中矣。景乃告院僧曰:“景頃歲從軍克豫章,獲一婦人。殊有姿色。未幾,其夫求贖,將軍令嚴肅,不可相容,景即殺之,後甚以爲恨。今之設齋,正爲是也。”即與僧俱往,乃見婦人在焉,僧爲之祈告。婦人曰:“我從吳景索命,不知其他。”遽前逐之,景走上佛殿,大呼曰:“還爾命。”於是顛仆而卒。(出《稽神錄》)

    高安村小兒

    高安村人有小兒作田中,爲人所殺,不獲其賊。至明年死日,家人爲設齋。爾日,有裏中兒方見其一小兒謂之曰:“我某家死兒也,今日家人設齋,吾與爾同往食乎。”裏中兒即隨之,至其家,共坐靈牀,食至輒餐,家人不見也。久之,其舅後至,望靈牀而哭,兒即徑指之曰:“此人殺我者也,吾惡見之。”遂去。兒既去,而家人見裏中兒坐靈牀上,皆大驚。問其故,兒具言之,且言其舅殺之。因執以送官,遂伏罪。(出《稽神錄》)

    陳勳

    建陽縣錄事陳勳,性剛狷不容物,爲縣吏十人共誣其罪,竟坐棄市。至明年死日。家爲設齋,妻哭畢,獨嘆於靈前曰:“君平生以剛直稱,今枉死逾年,精魄何寂然耶。”是夕,即夢勳曰:“吾都不知死,向聞卿言,方大悟爾。若爾,吾當報仇,然公署非可卒入者,卿明日爲我入縣訴枉,吾當隨之。”明日,妻如言而往,出門,即見奔至臨川,乃得免。勳家在蓋竹,鄉人恆見之,因爲立祠,號陳府君廟,至今傳其靈。(出《稽神錄》)

    鍾遵

    江南大理評事鍾遵南平王傅之孫也,歷任貪濁,水部員外郎孫嶽,素知其事,密縱於權要,竟坐下獄。會赦除名,遵既以事在赦前,又其祖嘗賜鐵券,恕子孫二死,因復詣闕自理。事下所司,大理奏贓狀明白,遂棄市。臨刑,或與之酒,遵不飲,曰:“我當訟於地下,不可令醉也。”遵死月餘,嶽方與客坐,有小青蛇出於棟間。嶽視之,驚起曰:“鍾評事,鍾評事。”變色而入,遂病,翌日死。(出《稽神錄》)

    韋處士

    韋承皋者,僞蜀時將校也。有待詔僧名行真,居蜀州長平山,嘗於本州龍興寺構木塔,凡十三級,費錢銀萬計,尋爲天火所焚。第三次營構,方能就,人謂其有黃白之術也。及承皋典眉州,召行真至郡。郡有盧敬芝司馬者,以殖貨爲業,承皋嘗謂之曰:“某頃軍中,與行真同火幕,遇一韋處士,授以作金術。適來鄙夫老矣,故召行真,同修舊藥,藥成,當得分惠,謂吾子罷商賈之業可乎?”盧敬諾。藥垂成,韋牧坐罪貶茂州參軍。臨行,盧送至蟇頤律,韋牧沈藥鼎於江中,謂盧生曰:“吾罪矣!先是授術韋處士者,吾害之而滅口。今日之事,藥成而禍及,其有神理乎!”蜀國更變,以拒魏王之師,誅死。(出《北夢瑣言》)

    張進

    僞蜀給事中王允光性嚴刻,吏民有犯,無貸者。及判刑院,本院杖直官張進,因與宅內小奴子誦火井縣令蔣貽恭《詠王給事絕句》雲:“厥父元非道郡奴,允光何事太侏儒。可中與個皮裩著,擎得天王左腳無。”奴子記得兩句,時念誦之。允光問誰人教汝,對雲:“杖直官張進。”允光大怒,尋奏進受罪人錢物,遂置極法。後允光病寒熱,但見張進執火炬燒四體,高聲唱“索命”。允光連叱不去,痛楚備極,數日而終。(出《儆誡錄》)

    郝溥

    僞蜀華陽縣吏郝溥日追欠稅戶,街判司勾禮遣婢子阿宜赴縣,且囑溥雲:“不用留禁,殘稅請延期輸納。”郝溥不允,決阿宜五下,仍納稅了放出。明年,縣司分擘百姓張瓊家物業,郝溥取錢二萬。張瓊具狀論訴,街司追勘,勾禮見溥,大笑曰:“你今日來也,莫望活,千萬一死。”令司吏汝勳構成罪,遂殺之。不數日,汝勳見郝溥來索命,翌日暴卒。勾禮晨興,忽見郝溥升堂,羅拽毆擊,因患背瘡而死。(出《儆誡錄》)

    裴垣

    僞蜀寧江節度使王宗黯生日,部下屬縣,皆率醵財貨,以爲賀禮。巫山令裴垣以編戶羈貧,獨無慶獻。宗黯大怒,召裴至,誣以他事,生沈灩澦堆水中,三日屍不流。宗黯遣人命挽而下,經宿逆水覆上,卓立波面,正視衙門。宗黯頗不自安,神識煩撓,竟得疾暴卒。(出《北夢瑣言》)

    蘇鐸

    僞蜀王宗信,鎮鳳州。有角觝人蘇鐸者,委之巡警,嘗與宗信左右孫延膺不協。宗信因暇日登樓,望見蘇鐸,錦袍束帶,似遠行人之狀,宗信訝之。鐸本岐人也,延膺因譖曰:“蘇鐸雖受公蓄養,其如苞藏禍心,久欲逃去。”宗信大怒,立命擒至,先斷舌臠肉,然後斬之。及延膺作逆,其被法之狀,一如鐸焉。(出《儆誡錄》)

    趙安

    蜀郭景章,豪民也。因醉,以酒注子打貧民趙安,注子嘴入腦而死。安有男,景章厚與金帛,隨隱其事,人莫知之。後景章腦上忽生瘡,可深三四分,見骨,膿血不絕,或時睹趙安,瘡透喉,遂死。(出《儆誡錄》)

    卷第一百二十五 報應二十四(冤報)

    榼頭師 唐紹 李生 盧叔倫女崔無隱

    榼頭師

    梁有榼頭師者,極精進,梁武帝甚敬信之。後敕使喚榼頭師,帝方與人棋,欲殺一段,應聲曰:“殺卻。”使遽出而斬之。帝棋罷,曰:“喚師。”使諮曰:“曏者陛下令人殺卻,臣已殺訖。”帝嘆曰:“師臨死之時,有何所言?”使曰:“師雲:‘貧道無罪,前劫爲沙彌時,以鍬劃地,誤斷一曲蟮。帝時爲蟮,今此報也。’”帝流淚悔恨,亦無及焉。(出《朝野僉載》)

    唐紹

    唐紹幼而通悟,知生前事,歷歷備記,而未嘗言於人,雖妻子亦不知之也。後爲給事中,同裏對門,有一郎中李邈者,紹休沐日,多召邈與之言笑,情好甚篤。或時爲具饌,中堂偶食,中郎亦不知其所謂。其妻詰紹曰:“君有盛名,官至清近,宜慎所交。李邈非類,君亟與之狎,竊爲君不取。”紹默然,久之曰:“非子所知,吾與李邈情好逾厚。”唐開元初,驪山講武,紹時攝禮部尚書,玄宗援桴擊鼓,時未三合,兵部尚書郭元振遽令詔奏畢。神武赫怒,拽元振坐於纛下。張說跪奏於馬前,稱元振於社稷有保獲大功,合赦殊死。遂釋,尤恨而斬紹。先是一日,紹謂妻子曰:“吾善李邈,須死而言,今時至矣。遂爲略言之:吾自幼即具前生事,明日講武,吾其不免。吾前世爲某氏女,即笄,適灞陵王氏子爲妻,姑待吾甚嚴。吾年十七,冬至先一日,姑令吾躬具主饌。比畢,吾閟怠亦甚,姑又令吾縫羅裙,遲明,服以待客。吾臨燈運針,慮功之不就,夜分不息。忽一犬衝扉入房,觸燈,燈僵,油僕裙上,吾且懼且恨,因叱犬,犬走突扉,而扉反闔。犬周章卻伏牀下,吾復照燭,將理裙污,而狼籍殆遍。吾懼姑深責,且恨犬之觸燈,遂舉牀,以剪刀刺犬。偶中其頸,而剪一股亦折,吾復以一股重刺之,俄而犬斃。詰朝持裙白姑,姑方責罵,而吾夫適自外至。詢其故,遂於牀下引斃犬,陳於姑前,由是少解。吾年十九而卒,遂生於此身。往者斃犬,乃今之李邈也。吾明日之死,葢緣報也,行戮者必是李邈乎。報應葢理之常,爾無駭焉。及翌日講武,坐誤就戮,果李邈執刀。初一刀不殊而刀折,易刀再舉,乃絕焉。死生之報,固猶影響,至於刀折殺亦不異,諒明神不欺矣。唐書說明皇尋悔恨殺紹,以李邈行戮太疾,終身不更錄用。(出《異雜篇》)

    李生

    唐貞元中,有李生者,家河朔間。少有膂力,恃氣好俠,不拘細行,常與輕薄少年遊。年二十餘,方折節讀書,爲歌詩,人頗稱之。累爲河朔官,後至深州錄事參軍。生美風儀,善談笑,曲曉吏事,廉謹明幹。至於擊鞠飲酒,皆號爲能,雅爲太守所知。時王武俊帥成德軍,恃功負衆,不顧法度,支郡守畏之側目。嘗遣其子士真巡屬部,到深州,太守大具牛酒,所居備聲樂,宴士真。太守畏武俊,而奉士真之禮甚謹,又慮有以酒忤士真者,以故僚吏賓客,一不敢召。士真大喜,以爲他郡莫能及。飲酒至夜,士真乃曰:“幸使君見待之厚,欲盡歡於今夕,豈無嘉賓?願得召之。”太守曰:“偏郡無名人,懼副大使(士真時爲武俊節副大使。)之威,不敢以他客奉宴席。唯錄事參軍李某,足以侍談笑。”士真曰:“但命之。”於是召李生入,趨拜。士真目之,色甚怒,既而命坐。貌益恭,士真愈不悅,瞪顧攘腕,無向時之歡矣。太守懼,莫知所謂,顧視生,靦然而汗,不能持杯,一坐皆愕。有頃,士真叱左右,縛李某繫獄。左右即牽李袂疾去,械獄中,已而士真歡飲如初。迨曉宴罷,太守且驚且懼,乃潛使於獄中訊李生曰:“君貌甚恭,且未嘗言,固非忤於王君,君寧自知耶?”李生悲泣久之,乃曰:“常聞釋氏有現世之報,吾知之矣。某少貧,無以自資,由是好與俠士遊,往往掠奪里人財帛。常馳馬腰弓,往還大行道,日百餘里,一日遇一年少,鞭駿騾,負二巨囊,吾利其資,顧左右皆巖崖萬仞,而日漸曛黑,遂力排之,墮於崖下。即疾驅其騾逆旅氏,解其囊,得繒綺百餘段。自此家稍贍,因折弓矢,閉門讀書,遂仕而至此,及今凡二十七矣。昨夕君侯命與王公之宴,既入而視王公之貌,乃吾曩時所殺少年也。一拜之後,中心慚惕,自知死不朝夕,今則延頸待刃,又何言哉!爲我謝君侯。幸知我深,敢以身後爲託。”有頃,士真醉悟,忽召左右,往李某取首,(“往李某取其首”明抄本作“往取李某首來。”)左右即於獄中斬其首以進,士真熟視而笑。既而又與太守大飲於郡齋,酒醉,太守因歡,乃起曰:“某不才,幸得守一郡。而副大使下察弊政,寬不加罪,爲思厚矣。昨日副大使命某召他客,屬郡僻小無客,不足奉歡宴者。竊以李某善飲酒,故請召之,而李某愚戇,不習禮法,大忤於明公,實某之罪也。今明公既已誅之,宜矣。竊有所末曉,敢以上問李某之罪爲何,願得明數之,且用誡於將來也。”士真笑曰“李生亦無罪,但吾一見之,遂忿然激吾心,已有戮之之意。今既殺之,吾亦不知其所以然也。君無復言。”及宴罷,太守密訊其年,則二十有七矣,蓋李生殺少年之歲,而士真生於王氏也。太守嘆異久之,因以家財厚葬李生。(出《宣室志》)

    盧叔倫女

    長安城南,曾有僧至日中求食,偶見一女子採桑樹上,問曰:“此側近何處有信心,可乞飯者?”女子曰:“去此三四里,有王家,見設齋次,見和尚來必喜,可速去也。”僧隨所指往,果有一羣僧,方就坐,甚慰。延入,齋訖,主姥異其及時至也,問之,僧具以實告,主人夫妻皆驚曰:“且與某同往,訪此女子。”遂俱去,尚在桑樹上,乃村人盧叔倫女也。見翁姥,遂趨下,棄葉籠奔走歸家,二人隨後逐之。到所居,父母亦先識之。女子入室,以牀扃戶,牢不可啓。其母驚問之,曰:“某今日家內設齋,有僧雲小娘子遣來,某作此功德,不曾語人,怪小娘子知,故來視看,更非何事。”其母推戶遣出,女堅不肯出。又隨而罵之,女曰:“某不欲見此老兵老嫗,亦豈有罪過?”母曰:“鄰里翁婆省汝,因何故不出?”二人益怪異(“異”原本作“厚”,據明抄本改。)祈請之。女忽大呼曰:“某年月日,販胡羊父子三人今何在?”二人遂趨出,不敢回顧。及去,母問之,答曰:“某前生曾販羊,從夏州來,至此翁莊宿,父子三人併爲其害,劫其資貨。某前生乃與之作兒,聰黠勝人,渠甚愛念。十五患病,二十方卒,前後用醫藥,已過所劫數倍。渠又爲某每歲亡日作齋,夫妻涕泣,計其淚過三兩石矣。偶因僧問乞飯處,某遂指遵之耳,亦是償債了矣。”翁姥從此更不復作齋也。(出《逸史》)

    崔無隱

    唐元和中,博陵崔無隱言其親友曰:“城南杜某者,嘗於汴州招提院,與主客僧坐語。忽有一客僧,當面鼻額間,有故刀瘢,橫斷其。乃訊其來由,僧良久嚬慘而言曰:某家於梁,父母兄嫂存焉,兄每以賈販江湖之貨爲業。初一年,自江南而返大梁,獲利可倍。二年往而不返,三年,乃有同行者雲:兄溺於風波矣。父母嫂俱服未闋,忽有自漢南賈者至於梁,乃訪召某父姓名者。某於相國精舍,應曰唯。賈客曰:“吾得汝兄信。”某乃忻駭未言,且邀至所居,告父母,而言曰:“師之兄以江西貿折,遂浪跡於漢南,裨將憐之,白於元戎,今於漢南。雖緡鏹且盡,而衣衾似給,以卑貧所繫,是未獲省拜,故憑某以達信耳。”父母嫂悲忻泣不勝。翌日,父母遣師之漢南,以省兄。師行可七八日,入南陽界,日晚,過一大澤中,東西路絕,目無人煙,四面陰雲且合。漸暮,遇寥落三兩家,乃欲寄宿耳。其家曰:“師胡爲至此?今爲信宿前有殺人者,追逐未獲,索之甚急,宿固不可也,自此而南三五里,有一招提所,師可宿也。”某因(“某因”二字原本無,據明抄本補。)言而往,陰風漸急,颯颯雨來。可四五里,轉入荒澤,莫知爲計,信足而步。少頃,前有燭光,初將咫尺,而可十里方到。風雨轉甚,不及扣戶而入,造於堂隍,寂無生人,滿室死者。瞻視次,雷聲一發,師爲一女人屍所逐,又出。奔走七八里,至人家,雨定,月微明,遂入其家。中門外有小廳,廳中有牀榻。臥未定,忽有一夫,長七尺餘,提白刃,自門而入。師恐,立於壁角中。白刃夫坐榻良久,如有所候。俄而白刃夫出廳東,先是有糞積,可乘而覘宅中。俄又聞宅中有三四女人,於牆端切切而言。須臾,白刃夫攜一衣袱入廳,續有女人從之,乃計會逃逝者也,白刃夫遂雲:“此室莫有人否?”以刃僥壁畫之,師帖壁定立,刃畫其面過,而白刃夫不之覺,遂攜袱領奔者而往。師自料不可住,乃舍此又前走,可一二里,撲一古井中。古井中已有死人矣,其體暖,師之回遑可五更。主覺失女,尋趂至古井,以火照,乃屍與師存焉。執師以聞於縣。縣尹明辯,師以畫壁及牆上語者具獄,於宅中姨姑之類而獲盜者,師之得雪。南征垂至漢南界,路逢大檜樹,一老父坐其下,問其從來,師具告。父曰:“吾善易,試爲子推之。”師呵蓍,父布卦噓唏而言曰:“子前生兩妻,汝俱辜焉,前爲走屍逐汝者,長室也。爲人殺於井中同處者,汝側室也。縣尹明汝之無辜,乃汝前生母也。我乃汝前生(“母也”下七字據明抄本補。)之父,漢南之兄已(“已”原作“俱”。據明抄本改。)無也。”言畢,師淚下,收淚之次,失老父所在。及至漢南,尋訪其兄,杳無所見,其刀瘢乃白刃夫之所致也。噫,乃宿冤之動作,徵應委曲如是,無隱雲。杜生自有傳,此略而記之。(出《博異記》)

    卷第一百二十六 報應二十五

    程普 羊聃 劉毅 張和思 梁元帝 竇軌 武攸寧 崔進思 祁萬壽 郭霸曹惟思 邢璹 萬國俊 王瑤 陳峴 蕭懷武 李龜禎 陳潔

    程普

    程普,字嘉謀,吳孫權將也,領江夏太守蕩寇將軍。嘗殺叛者數百人,皆使投火。即日普病熱,百餘日便死。(原闕出處,今見《三國志?吳志?普傳》裴注引《吳書》)

    羊聃

    羊聃,字彭祖,晉廬江太守,爲人剛克粗暴。恃國姻親,縱恣尤甚,睚眥之嫌,輒加刑戮。徵西大將軍庾亮檻送,具以狀聞。右司馬奏聃殺郡將吏及民簡良等二百九十人,徒謫一百餘人,應棄市,依八議請宥。顯宗詔曰:“此事古今所未有。此而可忍,孰不可忍!何八議之有?下(下明抄本作可。)獄所賜命。”聃兄子賁,先尚南郡公主,自表解婚,詔不許。瑯琊孝王妃山氏,聃之甥也,苦以爲請。於是司徒王導啓聃罪不容恕,宜極重法。山太妃憂感動疾,陛下罔極之恩,宜蒙生全之宥。於是詔下曰:“山太妃唯此一舅,發言摧鯁,乃至吐血,情慮深重。朕丁荼毒,受太妃撫育之恩,同於慈親。若不堪難忍之痛,以致頓斃,朕亦何顏自處。今便原聃生命,以慰太妃渭陽之恩。”於是除名爲民。少時,聃病疾,恆見簡良等曰:“枉豈可受,今來相取,自由黃泉。”經宿死。(出《還冤記》)

    劉毅

    宋高祖平桓玄後,以劉毅爲撫軍荊州刺史。到州,便收牧牛寺主,雲藏桓家兒慶爲沙彌,並殺四道人。後夢見此僧來雲:“君何以枉殺貧道?貧道已白於天帝,恐君亦不得久。”因遂得疾不食,日彌羸瘦。當毅發揚都時,多有爭競,侵凌宰輔,宋高祖因遣人徵之。毅敗後,夜單騎突投牧牛寺僧,僧曰:“撫軍昔枉殺我師,我道人,自無報仇之理,然何宜來此!主師屢有靈驗,雲天帝當收撫軍於寺殺之。”毅便嘆吒出寺,因上大樹,自縊而死。(出《還冤記》)

    張和思

    北齊張和思,斷獄囚,無問善惡貴賤,必被枷鎖杻械,困苦備極。囚徒見者,破膽喪魂,號生羅剎。其妻前後孕男女四人,臨產即悶絕求死。所生男女,皆著肉鎖,手腳並有肉杻束縛,連絆墮地。後和思爲縣令,坐法杖死。

    梁元帝

    後周文帝宇文泰,初爲魏丞相。值梁朝喪亂,梁孝元帝爲湘東王,時在荊州,遺使通和,禮好甚至,與泰斷金立盟,結爲兄弟。後平侯景,孝元即位,泰猶人臣,頗行凌侮。又求索無厭,乃不愜意,遂遣兵襲江漢,虜系朝士,至於民庶,百四十萬口,而害孝元。又魏文帝先納茹茹主鬱久閭阿那壞女爲後,親愛殊篤。害梁主之明年,壞爲齊國所敗,因率餘衆數千奔魏。而突厥舊與茹茹怨仇,即遣餉泰馬三千匹,求誅壞等。泰許諾,伏突厥兵馬,與壞宴會,醉便縛之,即日滅鬱久閭姓五百餘人。茹茹臨死,仰天而訴。明年冬,泰獵於隴右,得病,見孝元及壞爲祟。泰發怒肆罵,命索酒食與之,兩月泰卒。

    竇軌

    唐洛州都督酇國公竇軌,太穆皇后三從兄,性剛嚴好殺。爲益州行臺僕射,多殺將士,又害行臺尚書韋雲起,貞觀二年,在洛病甚,忽言有人餉我瓜來。左右報之:冬月無瓜,軌曰:“一盤好瓜,何謂無耶?”即而驚視曰:“非瓜,並是人頭。”軌曰:“從我償命。”又曰:“扶我起見韋尚書。”言畢而薨。

    武攸寧

    唐建昌王武攸寧,任(明抄本“任”作“別”。)置勾任,(明抄本“任”作“使”。)法外枉徵財物,百姓破家者十而九。告冤於天,吁嗟滿路。爲大庫,長百步,二百餘間。所徵獲者,貯在其中,天火燒之,一時蕩盡,衆口所咒。攸寧尋患足腫,粗於甕,其酸楚不可忍,數月而終。

    崔進思

    唐虔州參軍崔進思,恃郎中孫尚容之力,充綱入都,送五千貫,每貫取三百文裹頭,百姓怨嘆,號天哭地。至瓜步江,遭風船沒,無有孑遺。家資田園,貨賣並盡,解官落職,求活無處。此所謂聚斂之怨。

    祁萬壽

    唐乾封縣錄事祁萬壽,性好殺人。縣官每決罰人,皆從索錢,時未得與間,即取粗杖打之。如此死者,不可勝數,囚徒見之,皆失魂魄。有少不稱心,即就獄打之,困苦至垂死。其妻生子,或著肉枷,或有肉杻,或無口鼻,或無手足,生而皆死。

    郭霸

    唐侍御史郭霸,奏殺宋州三百人,暴得五品。經月患重,臺官問疾,見老巫曰:“郭公不可救也,有數百鬼,遍體流血,攘袂齠齒,皆雲不相放。有一碧衫人喝緋衣人曰:‘早合去,何因許時?’答曰:‘比緣未得五品,未合放。’”俄而霸以刀子自刺乳下,攪之,曰:“大快”。家人走問之,曰:“御史孫容師刺我。”其子經御史顧琮訟容師,琮以荒亂言不理。其夜而卒,容師以明年六月霸死日而終,皆不知其所以。司勳郎中張元一雲:“自春大旱,至霸死雨足,天后問在外有何事,元一曰:“外有三慶,旱降雨,一慶;中橋新成,萬代之利,二慶;郭霸身死,百姓皆歡,三慶也。”天后笑曰:“霸見憎如此耶!”

    曹惟思

    唐蜀郡法曹參軍曹惟思,當章仇兼瓊之時,爲西山運糧使,甚見委任。惟思白事於兼瓊,瓊與語畢,令還運。惟思妻生男有疾,因以情告兼瓊,請留數日。兼瓊大怒,叱之令出,集衆斬之。其妻聞之,乘車攜兩子與之訣,惟思已辮髮束縛,兼瓊出監斬之。惟思二男叩頭乞命,來抱馬足,馬爲不行,兼瓊爲之下泣雲:“業已斬矣。”猶未釋。郡有禪僧,道行至高,兼瓊母師之。禪僧乃見兼瓊曰:“曹法曹命且盡,請不須殺,免之。”兼瓊乃赦惟思。明日,使惟思行盧府長史事,賜緋魚袋,專知西山轉運使,仍許與其妻行。惟思至瀘州,因疾,夢僧告之曰:“曹惟思一生中,負心殺人甚多,無分毫善事,今冤家債主將至,爲之奈何。”惟思哀祈甚至,僧曰:“汝能度兩子爲僧,家中錢物衣服,盡用施寺,仍閤家素餐,堂前設道場,請名僧,晝夜誦經禮懺,可延百日之命。如不能,即當死矣。”惟思曰:“諸事易耳。然苦不食,若之何!”僧曰:“取羊肝水浸,加以椒醬食之,即能餐矣。”既覺,具言其妻,妻贊之。即僧二子,又如言置道場轉經,且食羊肝,即飯矣,如是月餘。晨坐,其亡母亡姊皆來視之,惟思大驚,趨走迎候。有一鬼子,手執絳幡前引,升自西階,植絳幡焉。其亡姊不言,但於幡前下僛,儛儛不輟。其母泣曰:“惟思在生不知罪,殺人無數,今冤家欲來,吾不忍見汝受苦辛,故來視汝。”惟思命設祭母,母食之。其姊舞更不已,不交一言。母食畢,與姊皆去。惟思疾轉甚,於是羊肝亦不食,常臥道場中,晝日眠覺。有二青衣童子,其長等僬僥也,一坐其頭,一坐其足。惟思問之,童子不與語。而童子貌甚閒暇,口有四牙,出於脣外。明日食時,惟思見所殺人,或披頭潰腸,斷截手足,或斬首流血,盛怒來詬惟思曰:“逆賊與我同事,急反殺我滅口,我今訴於帝,故來取汝。”言畢昇階,而二童子推之,不得進,但謾罵曰:“終須去。”惟思知不免,具言其事。如此每日常來,皆爲童子所推,不得至惟思所。月餘,忽失二童子,惟思大懼,與妻子別。於是死者大至,衆見惟思如被曳狀。墜於堂下,遂卒。惟思不臧人也,自千牛備升爲澤州相州判司,常養賊徒數十人,令其所在爲盜而館之。及事發,則殺之以滅口,前後殺百餘人,故禍及也。

    邢璹

    唐邢璹之使新羅也,還歸,泊於炭山。遇賈客百餘人,載數船物,皆珍翠沈香象犀之屬,直數千萬。璹因其無備,盡殺之,投於海中而取其物。至京,懼人知也,則表進之,敕還賜璹,璹恣用之。後子縡與王鉷謀反,邢氏遂亡,亦其報也。

    萬國俊

    唐侍御史萬國俊,令史出身,殘忍爲懷,楚毒是務。奏六道使,誅斬流人,殺害無數。後從臺出,至天津橋南,有鬼滿路,遮截馬足,不得前進。口雲:“叩頭緩我。”連聲忍痛,俄而據鞍,舌長數尺,遍身青腫。輿至宅,夜半而卒。

    王瑤

    會昌中。有王瑤者,自雲:遠祖本青州人,事平盧節使。時主公姓李,不記其名,常患背疽,衆醫莫能愈。瑤祖請以牲幣禱於岱宗,遂感現形,留連顧問,瑤祖因叩頭泣血,願垂矜憫。嶽神言曰:“爾之主師,位居方伯,職在養民,而虐害生靈,廣爲不道,淫刑濫罰,致冤魂上訴。所患背瘡,葢鞭笞之驗,必不可愈也。天法所被,無能宥之。”瑤祖因拜乞一見主公,洎歸青丘,主公已殂歿矣。瑤祖具以泰山所睹之事,白於主公夫人,雲:“何以爲驗?”瑤祖曰:“某當在冥府之中,亦慮歸之不信,請謁主公,備窺縲絏,主公遂裂近身衣袂,方圓寸餘,以授某曰:‘爾歸,將此示吾家。’具衣袂見在。”夫人得之,遂驗臨終服之衣,果有裁裂之處,瘡血猶在,知其言不謬矣。(出《耳目記》)

    陳峴

    閩王審知初入晉安,開府多事,經費不給。孔目吏陳峴獻計,請以富人補和市官,恣所徵取,薄酬其直。富人苦之,峴由是寵,遷爲支計官。數年,有二吏執文書詣峴裏中,問陳支計家所在。人問其故,對曰:“渠獻計置和市官,坐此破家者衆,凡破家者祖考,皆訴於水西大王,王使來追爾。”峴方有勢,人懼不敢言。翌日,峴自府馳歸,急召家人,設齋置祭,意色慞惶。是日,裏中復見二吏入峴家,遂暴卒。初審知之起事,其兄潮首倡,及審知據閩中,爲潮立廟於水西,故俗謂之水西大王雲。

    蕭懷武

    僞蜀有尋事團,亦曰中團,小院使蕭懷武主之,蓋軍巡之職也。懷武自所團捕捉賊盜多年,官位甚隆,積金鉅萬,第宅亞於王侯,聲色妓樂,爲一時之冠。所管中團百餘人,每人各養私名十餘輩,或聚或散,人莫能別,呼之曰狗。至於深坊僻巷,馬醫酒保,乞丐傭作,及販賣童兒輩,並是其狗。民間有偶語者,官中罔不知。又有散在州郡及勳貴家,當庖看廄,御車執樂者,皆是其狗。公私動靜,無不立達於懷武,是以人懷恐懼,常疑其肘臂腹心,皆是其狗也。懷武殺人不知其數,蜀破之初,有與己不相協,及積金藏鏹之夫,日夜捕逐入院,盡殺之。冤枉之聲,聞於街巷。後郭崇韜入蜀,人有告懷武欲謀變者,一家百餘口,無少長戮於市。(出《王氏見聞》)

    李龜禎

    乾德中,僞蜀御史李龜禎久居憲職。嘗一日出至三井橋,忽睹十餘人,摧頭及被髮者,叫屈稱冤,漸來相逼。龜禎懾懼,回馬徑歸,說與妻子。仍誡其子曰:“爾等成長筮仕,慎勿爲刑獄官,以吾清慎畏懼,猶有冤枉,今欲悔之何及。”自此得疾而亡。

    陳潔

    僞蜀御史陳潔,性慘毒,讞刑定獄,嘗以深刻爲務。十年內,斷死千人。因避暑行亭,見蟢子懸絲面前,公引手接之,成大蜘蛛,銜中指,拂落階下,化爲厲鬼,雲來索命。驚訝不已,指漸成瘡,痛苦十日而死。

    卷第一百二十七 報應二十六

    蘇娥 涪令妻 諸葛元崇 呂慶祖 元徽 李義琰 岐州寺主 館陶主簿 僧曇暢

    午橋氏 盧叔敏 鄭生

    蘇娥

    漢何敞爲交趾刺史,行部蒼梧郡高要縣。暮宿鵲奔亭,夜猶未半,有一女從樓下出,自雲:“妾姓蘇名娥,字始珠,本廣信縣修裏(“廣”信原作“信廣”,據下文及明抄本改。“理”明抄本作“裏”。)人。早失父母,又無兄弟,夫亦久亡。有雜繒帛百二十疋,及婢一人,名致富,孤窮羸弱,不能自振,欲往傍縣賣繒,就同縣人王伯賃車牛一乘,直錢萬二千,載妾並繒,令致富執轡。以前年四月十日,到此亭外,於時已暮,行人既絕,不敢前行,因即留止。致富暴得腹痛,妾往亭長舍乞漿取火,亭長龔壽操刀持戟,來至車傍,問妾曰:‘夫人從何所來?車上何載?丈夫安在?何故獨行?’妾應之曰:‘何勞問之。’壽因捉臂欲汙妾。不從,壽即以刀刺脅,妾立死,又殺致富。壽掘樓下,埋妾並婢,取財物去,殺牛燒車,槓及牛骨,投亭東空井中。妾死痛酷,無所告訴,故來告於明使君。”敞曰:“今欲發汝屍骸,以何爲驗?”女子曰:“妾上下皆著白衣,青絲履,猶未朽也。”掘之果然。敞乃遣吏捕壽,拷問具服,下廣信縣驗問,與娥語同,收壽父母兄弟皆繫獄。敞表壽殺人,於常律不至族誅。但壽爲惡,隱密經年,王法所不能得。鬼神自訴,千載無一,請皆斬之,以助陰誅,上報聽之。(出《還冤記》)

    涪令妻

    漢王忳,字少琳,爲郿縣令。之邰亭,亭素有鬼。忳宿樓上,夜有女子,稱欲訴冤,無衣自進。忳以衣與之,進曰:“妾本涪令妻也,欲往官,過此亭宿。亭長殺妾大小十口,埋在樓下,取衣裳財物,亭長今爲縣門下游徼。”忳曰:“當爲汝報之,無復妄殺良善也。”鬼投衣而去。忳且召遊徼問,即服。收同時十餘人,並殺之。掘取諸喪,歸其家葬之,亭永清寧。(原闕出處,今見《還冤記》)

    諸葛元崇

    瑯琊諸葛覆,宋永嘉年爲九真太守,家累悉在揚都,唯將長子元崇赴職。覆於郡病亡,元崇始年十九,送喪欲還。覆門生何法僧貪其資,與伴共推元崇墮水而死,因分其財。元崇母陳氏夢元崇還,具敘父亡及身被殺委曲,屍骸流漂,怨酷無雙。奉迷累載,一旦長辭,銜悲茹恨,如何可說。覷欷不能自勝,又云:“行速疲極,因臥窗下牀上,以頭枕窗,明日視兒眠處,足知非虛矣。”陳氏悲怛驚起,把火照兒眠處,沾溼猶如人形。於是舉家號泣,便如發聞。於時徐森之始除交州,徐道立爲長史,道立即陳氏從姑兒也。具疏夢,託二徐驗之。徐道立遇諸葛喪船,驗其父子亡曰,悉如鬼語。乃收行兇二人,即皆款服,依法殺之,差人送喪還揚都。(出《還冤記》)

    呂慶祖

    宋永康人呂慶祖,家甚殷富,常使一奴名教子守視墅舍。慶祖自往案行,忽爲人所殺。族弟無期,先貸舉慶祖錢,鹹謂爲害。無期便齋酒脯至柩所而祝曰:“君荼酷如此,乃謂是我,魂而有靈,使知其全。”既還,至三更,見慶祖來雲:“近履行,見奴教子畦疇不理,許當痛治。奴遂以斧砍我背,將帽塞口,因得齧奴三指,悉皆破醉。便取刀刺我頸,曳著後門。初見殺時,從行人亦在其中,而不同,執罪之失也。奴今欲叛,我已釘其頭著壁。”言卒而遂滅。無期具以告其父母,潛視奴所住壁,果有一把發,以竹釘之。又看其指,並見傷破,錄奴詰驗,承伏。又問汝既反逆,何以不叛,奴曰:“頭如被擊,欲逃不得,諸同見者事相符。即焚教子,並其二息。(出《還冤記》)

    元徽

    後魏莊帝永安中,北海王顥入洛。莊帝北巡,城陽王徽舍宅爲宣中寺,爾朱兆擒莊帝,徽投前洛陽令寇祖仁。祖仁聞爾朱兆購徽,乃斬徽首送兆。兆夢徽曰:“我有金二百斤,馬一百匹,在祖仁家,卿可取之。”兆於是懸祖仁首於高樹,以大石墜其足,鞭棰之,問得金及馬。而祖仁死,時以爲禍報。(出《廣古今五行記》,明抄本作出《伽籃記》及《還冤記》)

    李義琰

    唐隴西李義琰,貞觀年中,爲華州縣尉。此縣忽失一人,莫知所在,其父兄疑一仇家所害,詣縣陳情。義琰案之,不能得決,夜中執燭,委細窮問。至夜,義琰據案俛首,不覺死人即在,猶帶被傷之狀,雲:“某乙打殺,置於某所井中,公可早驗,不然,恐被移向他處,不可尋覓。”義琰即親往,果如所陳,而仇家始具款伏。當聞見者,莫不驚歎。(出《法苑珠林》)

    岐州寺主

    唐貞觀十三年,岐州城內有寺主,共都維那爲隙,遂殺都維那,解爲十二段,置於廁中。寺僧不見都維那久,遂告別駕楊安共來驗檢,都無蹤跡。別駕欲出,諸僧送別駕,見寺主左臂上袈裟,忽有些鮮血。別駕勘問,雲:“當殺之夜,不著袈裟,有其鮮血,是諸佛菩薩所爲。”竟伏誅。(出《廣古今五行記》)

    館陶主簿

    唐冀州館陶縣主簿姓周,忘其名字。顯慶中,奉使於臨渝關牙市。當去之時,佐使等二人從往,周將錢帛稍多,二人乃以土囊壓而殺之。所有錢帛,鹹盜將去,唯有隨身衣服充斂。至歲暮,妻夢,具說被殺之狀,兼言所盜財物之處。妻乃依此訴官。官司案辨,具得實狀,錢帛並獲,二人皆坐處死。相州智力寺僧慧永雲,嘗親見明庭觀道士劉仁寬說之。(出《法苑珠林》)

    僧曇暢

    唐乾封年中,京西明寺僧曇暢,將一奴二騾向岐州棱法師處聽講。道逢一人,著衲帽弊衣,掐數珠,自雲賢者五戒,講。夜至馬嵬店宿,五戒禮佛誦經,半夜不歇,暢以爲精進一練。至四更,即共同發,去店十餘里,忽袖中出兩刃刀子,刺殺暢,其奴下馬入草走,其五戒騎騾驅馱即去。主人未曉,夢暢告雲:“昨夜五戒殺貧道。”須臾奴走到,告之如夢。時同宿三衛子,披持弓箭,乘馬趁四十餘里,以弓箭擬之,即下騾乞死。縛送縣,決殺之。(出《朝野僉載》)

    午橋民

    唐衛州司馬杜某嘗爲洛陽尉,知捕寇。時洛陽城南午橋,有人家失火,七人皆焚死。杜某坐廳事,忽有一人爲門者所執,狼狽至前。問其故,門者曰:“此人適來,若大驚恐狀,再馳入縣門,復馳出,故執之。”其人曰:“某即殺午橋人家之賊也,故來歸命。嘗爲伴五人,同劫其家,得財物數百千,恐事泄,則殺其人,焚其室,如自焚死者,故得人不疑。將財至城,舍於道德里,與其伴欲出外,輒坎軻不能去。今日出道德坊南行,忽見空中有火六七團,大者如瓠,小者如杯,遮其前,不得南出。因北走,有小火直入心中,爇其心腑,痛熱發狂。因爲諸火遮繞,驅之令入縣門,及入則不見火,心中火亦盡。於是出門,火又盡在空中,遮不令出,自知不免,故備言之。由是命盡取其黨及財物,於府殺之。(出《紀聞》)

    盧叔敏

    唐盧叔敏,居緱氏縣,即故太傅文貞公崔祐甫之表侄。時祐甫初拜相,有書與盧生,令應明經舉。生遂自緱氏赴京,行李貧困,有驢,兩頭叉袋,一奴才十餘歲而已。初發縣,有一紫衣人,擎小幞,與生同行,雲:“送書狀至城。”辭氣甚謹。生以僮僕小,甚利其作侶,扶接鞍乘。每到店,必分以茶酒,紫衣者亦甚知愧。至鄂嶺,早發十餘里,天才明,紫衣人與小奴驅驢在後。忽聞奴叫呼聲,雲:“被紫衣毆擊。”生曰:“奴有過但言,必爲科決,何得便自打也。”言訖,已見紫衣人懷中抽刀,刺奴洞腸流血。生乃驚走,初尚乘驢,行數十步,見紫衣人趁在後,棄驢並靴,馳十數步,紫衣逐及,以刀刺倒,與奴同死於嶺上。時緱氏尉鄭楚相,與生中外兄弟。晨起,於廳中忽困睡,夢生被髮,血污面目,謂尉曰:“某已被賊殺矣。”因問其由,曰:“某枉死,然此賊今捉未得。”乃牽白牛一頭來,跛左腳,曰:“兄但記此牛,明年八月一日平明,賊從河中府,與同黨買牛來,於此過,入西郭門,最後驅此者即是。”鄭君驚覺,遂言於同僚。至明日,府牒令捉賊,方知盧生已爲賊所殺。於書帙中得崔相手札,河南尹捕捉甚急,都無蹤跡。至明年七月末,鄭君與縣宰計議,至其日五更,潛布弓矢手力於西郭門外,鄭君領徒自往,伏於路側。至日初出,果有人驅牛自西來者。後白牛跛腳,行遲,不及其隊,有一人驅之,其牛乃鄭君夢中所見盧生牽者,遂擒掩之,並同黨六七盡得。驅跛牛者,乃殺盧生賊也,問之悉伏,雲:“此郎君於某有恩,某見其囊中書,謂是綾絹,遂劫殺之。及開之,知非也,唯得絹兩疋耳。自此以來,常彷彿見此郎君在側,如未露,尚欲歸死,已就執,豈敢隱諱手!”因具言其始末,與其徒皆死於市。(出《逸史》)

    鄭生

    唐滎陽鄭生,善騎射,以勇悍趫捷聞,家於鞏雒之郊。嘗一日乘醉,手弓腰矢,馳捷馬,獨驅田野間,去其居且數十里。會天暮,大風雨,生庇於大木下。久之,得雨霽,已夕矣,迷失道,縱馬行,見道旁有門宇,乃神廟也。生以馬系門外,將止屋中,忽慄然心動,即匿身東廡下,聞廟左空舍中窣窣然,生疑其鬼,因引弓震弦以伺之。俄見一丈夫,身長衣短,後卓衣負囊仗劍自空舍中出,既而倚劍揚言曰:“我盜也,爾豈非盜乎?”鄭生曰:“吾家於鞏雒之郊,曏者獨驅田間,適遇大風雨,迷而失道,故匿身於此。”仗劍者曰:“子既不爲盜,得無害我之心乎?且我遁去,道必經東廡下,願解弓弦以授我,使我得去,不然,且死於豎子矣。”先是生常別以一弦致袖中,既解弦,投於劍客前,密以袖中弦系弓上。賊既得弦,遂至東廡下,將殺鄭生以滅口。急以矢系弦,賊遂去,因曰:“吾子果智者,某罪固當死矣。”生曰:“我不爲害,爾何爲疑我?”賊再拜謝。生即去西廡下以避賊。既去,生懼其率徒再來,於是登木自匿。久之,星月始明,忽見一婦人,貌甚冶,自空舍中出,泣於庭。問之,婦人曰:“妾家於村中,爲盜見誘至此,且利妾衣裝,遂殺妾空舍中,棄其屍而去,幸君子爲雪其冤。”又曰:“今夕當匿於田橫墓,願急逐之,無失。”生諾之,婦人謝而去。及曉,生視之,果見屍。即馳馬至洛,具白於河南尹鄭叔則。尹命吏捕之,果得賊于田橫墓中。(出《宣寶誌》)

    卷第一百二十八 報應二十七

    公孫綽 王安國 尼妙寂 李文敏 樊宗諒 滎陽氏

    公孫綽

    唐王屋主簿公孫綽,到官數月,暴疾而殞。未及葬,縣令獨在廳中,見公孫具公服,從門而入。驚起曰:“與公幽顯異路,何故相干?”公孫曰:“某有冤,要見長官請雪,嘗忝僚佐,豈遽無情!某命未合盡,爲奴婢所厭,以利盜竊。某宅在河陰縣,長官有心,倘爲密選健吏,齎牒往捉,必不漏網。宅堂檐從東第七瓦壠下,有某形狀,以桐爲之,釘布其上,已變易矣。”言訖而沒。令異甚,乃擇強卒素爲綽所厚者,持牒並書與河陰宰,其奴婢盡捕得,遂於堂檐上搜之,果獲人形,長尺餘,釘繞其身。木漸爲肉,擊之啞然有聲,綽所貯粟麥,以俟閒居之費者,悉爲所盜矣。縣遂申府,奴婢數人,皆殪枯木。(出《逸史》)

    王安國

    涇之北鄙農人有王安國者,力穡,衣食自給。唐寶曆三年冬,夜有二盜窬牆而入,皆執利刃。安國不敢支梧,而室內衣裘,摯之無孑遺。安國一子,名何七,年甫六七歲,方眠驚起,因叫有賊,登時爲賊射,應弦而斃。安國閭外有二驢紫色者,亦爲攘去。遲明,村人集聚,共商量捕逐之路。俄而何七之魂登房門而號:“我死自是命,那復多痛,所痛者,永訣父娘耳。”遂冤泣久之。鄰人會者五六十人,皆爲雪涕。因曰:“勿謀追逐。明年五月,當自送死。”乃召安國,附耳告之名氏,仍期勿。(勿下疑脫泄字。)洎麥秋,安國有麥半頃,方收拾,晨有二牛來,蹊踐狼籍,安國牽歸,遍謂裏中曰:“誰牛傷暴我苗?我已係之,牛主當齎償以購;不爾,吾將詣官焉。”裏中共往,皆曰:“此非左側人之素畜者。”聚視久之,忽有二客至曰:“我牛也。昨暮驚逃,不虞至此,所損之田,請酬倍資而歸我畜焉。”共里人詰所從,因驗契書,其一乃以紫驢交致也。安國即醒何七所謂,及詢名姓皆同,遂縛之,曰:“爾即去冬射我子盡我財者。”二盜相顧,不復隱,曰:“天也命也,死不可逭也。”即述其故,曰:“我既行劫殺,遂北竄寧慶之郊,謂事已積久,因買牛將歸岐上,昨牛抵村北二十里,徘徊不進,俟夜黑,方將過此。既寐,夢一小兒五歲許,裸形亂舞,紛紜相迷,經宿方寤。及覺,二牛之縻紖不斷,如被解脫,則已竄矣。因蹤跡之,由徑來至此。去冬之寇,詎敢逃焉。”里人送邑,皆準於法。(出《集異記》)

    尼妙寂

    尼妙寂,姓葉氏,江州潯陽人也。初嫁任華,潯陽之賈也。父升,與華往復長沙廣陵間。唐貞元十一年春,之潭州不復。過期數月,妙寂忽夢父,被髮裸形,流血滿身,泣曰:“吾與汝夫,湖中遇盜,皆已死矣。以汝心似有志者,天許復仇,但幽冥之意,不欲顯言,故吾隱語報汝,誠能思而復之,吾亦何恨!”妙寂曰:“隱語云何?”升曰:“殺我者,車中猴,門東草。”俄而見其夫,形狀若父,泣曰:“殺我者,禾中走,一日夫。”妙寂撫膺而哭,遂爲女弟所呼覺。泣告其母,闔門大駭,念其隱語,杳不可知。訪於鄰叟及鄉閭之有知者,皆不能解。秋詣上元縣,舟楫之所交處,四方士大夫多憩焉。而又邑有瓦棺寺,寺上有閣,倚山瞰江,萬里在目,亦江湖之極境,遊人弭棹,莫不登眺。吾將緇服其間,伺可問者,必有醒吾惑者。於是褐衣上元,舍力瓦棺寺,日持箕帚,灑掃閣下,閒則徙倚欄檻,以伺識者。見高冠博帶,吟嘯而來者,必拜而問。居數年,無能辯者。十七年,歲在辛巳,有李公佐者,罷嶺南從事而來,攬衣登閣,神彩雋逸,頗異常倫。妙寂前拜泣,且以前事問之,公佐曰:“吾平生好爲人解疑,況子之冤懇,而神告如此,當爲子思之。”默行數步,喜招妙寂曰:“吾得之矣。殺汝父者申蘭,殺汝夫者申春耳。”妙寂悲喜嗚咽,拜問其說。公佐曰:“夫猴申生也,車去兩頭而言猴,故申字耳。草而門,門而東,非蘭字耶!禾中走者,穿田過也,此亦申字也。一日又加夫,蓋春字耳。鬼神欲惑人,故交錯其言。”妙寂悲喜,若不自勝,久而掩涕拜謝曰:“賊名既彰,雪冤有路,苟或釋惑,誓報深恩,婦人無他,唯潔誠奉佛,祈增福海。初,泗州普光王寺有梵氏戒壇,人之爲僧者必由之,四方輻輳,僧尼繁會,觀者如市焉。公佐自楚之秦,維舟而往觀之。有一尼,眉目朗秀,若舊識者,每過必凝視公佐,若有意而未言者。久之,公佐將去,其尼遽呼曰:“侍御貞元中不爲南海從事乎?”公佐曰:“然。”“然則記小師乎?”公佐曰:“不記也。”妙寂曰:“昔瓦官寺閣求解車中猴者也。”公佐悟曰:“竟獲賊否?”對曰:“自悟夢言,乃男服,易名士寂,泛傭於江湖之間。數年,聞蘄黃之間有申村,因往焉。流轉周星,乃聞其村北隅有名蘭者。默往求傭,輒賤其價,蘭喜召之。我又聞其從父弟有名春者,於是勤恭執事,晝夜不離。見其可爲者,不顧輕重而爲之,未嘗待命。蘭家器之,晝與郡傭苦作,夜寢他席,無知其非丈夫者。逾年,益自勤幹,蘭逾敬念,視士寂,即目視其子不若也。蘭或農或商,或畜貨於武昌,關鎖啓閉悉委焉。因驗其櫃中,半是己物,亦見其父及夫常所服者,垂涕而記之。而蘭春叔出季處,未嘗偕出,慮其擒一而驚逸也,銜之數年。永貞年重陽,二盜飲既醉,士寂奔告於州,乘醉而獲。一問而辭伏就法,得其所喪以歸,盡奉母而請從釋教,師洪州天宮寺尼洞微,即昔時受教者也。妙寂一女子也,血誠復仇,天亦不奪。遂以夢寐之言,獲悟於君子,與其仇者,得不同天,碎此微驅,豈酬明哲。梵宇無他,唯虔誠法象,以報效耳。”公佐大異之,遂爲作傳。大和庚戌歲,隴西李復言遊巴南,與進士沈田會於蓬州。田因話奇事,持以相示,一覽而復之。錄怪之日,逐纂於此焉。(出《續幽怪錄》)

    李文敏

    唐李文敏者,選授廣州錄事參軍。將至州,遇寇殺之,沈於江,俘其妻崔氏。有子五歲,隨母而去。賊即廣州都虞候也。其子漸大,令習明經,甚聰俊,詣京赴舉下第,乃如華州。及渭南縣東,馬驚走不可制,及夜,入一莊中,遂投莊宿,有所衣天淨紗汗衫半臂者,主嫗見之曰:“此衣似頃年夫人與李郎送路之衣,郎既似李郎,復似小娘子。”取其衣視之,乃頃歲制時,爲燈燼燒破,半臂帶猶在其家,遂以李文敏遭寇之事說之。此子罷舉,徑歸問母,具以其事對,乃白官。官乃擒都虞候,系而詰之,所佔一詞不謬,乃誅之。而給其物力,令歸渭南焉。(出《聞奇錄》)

    樊宗諒

    唐樊宗諒爲密州刺史。時屬邑有羣盜,提兵入邑甿殷氏家,掠奪金帛,殺其父子,死者三人。刺史捕之甚急,月餘不獲。有鉅鹿魏南華者,寓居齊魯之間,家甚貧,宗諒命攝司法掾。一夕,南華夢數人皆被髮,列訴於南華曰:“姓殷氏,父子三人,俱無罪而死,願明公雪其冤。”南華曰:“殺汝者爲誰?”對曰:“某所居東十里,有姓姚者,乃賊之魁也。”南華許諾,驚寤。數日,(“數日”明抄本作“即日”。)宗諒謂南華曰:“盜殺吾甿,且一月矣,莫窮其跡,豈非吏不奉職乎!爾爲司法官,第往驗之。”南華馳往,未至,忽見一狐起於路旁深草中,馳入里人姚氏所居。噪而逐者以百數,其狐入一穴中,南華命以鍤發之,得金帛甚多,乃羣盜劫殷氏財也。即召姚氏子,訊其所自,目動詞訥,即收劾之,果盜之魁也。自是盡擒其支黨,且十輩。其狐雖匿於穴中,窮之卒無所見也,豈非冤魂之所假歟!時大和中也。(出《宣室志》)

    滎陽氏

    唐盈州令將之任,夜止屬邑古寺。方寢,見老嫗,以桐葉蒙其首,傴僂而前。令以拄杖拂其葉,嫗俯拾而去,俄亦復來。如是者三,久之不復來矣。頃有衰裳者,自北戶升階,褰簾而前曰:“將有告於公,公無懼焉。”令曰:“是何妖物?”曰:“實鬼也,非妖也,以形容衰瘵,不敢幹謁。曏者竊令張奶少達幽情,而三遭柱杖之辱,老奶固辭,恥其復進,是以自往哀訴,冀不逢怒焉。某滎陽氏子,嚴君牧此州,未逾年,鍾家禍,乃護喪歸洛,夜止此寺。繼母賜冶葛花湯,並室妹同夕而斃。張奶將哭,首碎鐵錘,同瘞於北牆之竹陰。某隴西先夫人即日訴於上帝,帝敕雲:‘爲人之妻,已殘戮僕妾,爲人之母,又毒殺孤嬰,居暗室,事難彰明,在天鑑,理宜誅殛。以死酬死,用謝諸孤。’付司命處置訖報。是日,先君復訴於上帝雲:‘某遊魂不靈,乖於守慎,致令嚚室,害及孤孩,彰此家風,黷於天聽,豈止一死,能謝罪名。某三任縣令,再剖符竹,實有能績,以安黎甿。豈圖餘慶不流,見此狼狽,悠揚丹旐,未越屬城。長男既已無辜,孀婦又俾酬死,念某旅櫬,難爲瘞埋,伏乞延其生命,使某得歸葬洛陽,獲袝先人之瑩闕,某無恨矣。’明年繼母到洛陽,發背疽而卒。上帝譴怒,已至如此,今某即無怨焉。所苦者,被僧徒築溷於骸骨之上,糞穢之弊,所不堪忍。況妹爲廁神姬僕,身爲廁神役夫,積世簪纓,一日凌墜,天門阻越,上訴無階,籍公仁德,故來奉告。”令曰:“吾將奈何?”答曰:“公能發某朽骨,沐以蘭湯,覆以衣衾,遷於高原之上,脫能賜木皮之棺,蘋藻之奠,亦望外也。”令曰:“諾,乃吾反掌之易爾。”鬼嗚咽再拜,令張奶密召鸞娘子同謝明公。張奶遂至,疾呼曰:“郭君怒晚來軒屏狼藉,已三召矣。”於是可顏邞P惶而去。明旦,令召僧徒,具以所告。遂命土工,發溷以求之,三四尺,乃得骸骨,與改瘞焉。

    卷第一百二十九 報應二十八(婢妾)

    王濟婢 王範妾 宋宮人 金荊 杜嶷妾 後周女子 張公瑾妾 範略婢 胡亮妾

    梁仁裕婢 張景先婢 李訓妾 花嚴 晉陽人妾

    王濟婢

    晉王濟侍者,常於闈中就婢取濟衣物,婢遂欲奸之。其人云:“不敢。”婢言若不從我,我當大叫,此人卒不肯。婢遂呼雲:“某甲欲奸我。”濟即令殺之,此人具陳說,濟不信,故牽將去。顧謂濟曰:“枉不可受,要當訟府君於天。”濟乃病,忽見此人語之曰:“前具告實,既不見理,便應去。”濟數日而死。(出《還冤記》)

    王範妾

    晉富陽縣令王範妾桃英,殊有姿色,遂與閣下丁豐、史華期二人姦通。範當出行不還,帳內督孫元弼聞丁豐戶中有環珮聲,覘視,見桃英與同被而臥,無弼扣戶叱之。桃英即起,攬裙理髮,躡履還內。元弼又見華期帶佩桃英麝香。二人懼元弼告之,乃共謗元弼與桃英有私,範不辯察,遂殺元弼。有陳超者,當時在座,勸成元弼罪。後範代還,超亦出都看範,行至赤亭山下,值雷雨日暮。忽然有人扶超腋,徑曳將去,入荒澤中。雷光照見一鬼,面甚青黑,眼無瞳子,曰:“吾孫元弼也。訴怨皇天,早見申理,連時候汝,乃今相遇。”超叩頭流血。鬼曰:“王範既爲事主,當先殺之。賈景伯、孫文度在泰山玄堂下,共定死生名錄。桃英魂魄,亦取在女青亭。”至天明,失鬼所在。超至楊都詣範,未敢謝之,便見鬼從外來,徑入範帳。至夜,範始眠,忽然大魘,連呼不醒,家人牽青牛臨範上,並加桃人左索。嚮明小蘇,十數日而死,妾亦暴亡。超乃逃走長幹寺,易姓名爲何規。後五年二月三日,臨水酒酣,超雲:“今當不復畏此鬼也。”低頭,便見鬼影已在水中,以手博超,鼻血大出,可一升許,數日而死。(出《冥報志》。明抄本作出《還冤記》)

    宋宮人

    宋少帝子業常使婦人裸形相逐。有一女子不從,命斬之。其夜,夢有一女子罵曰:“汝悖逆,明年不及熟矣。”帝怒,於宮中求得似夢見者,斬之。其夕,復夢所戮者曰:“汝枉殺我,我已訴上帝,集羣巫與六宮捕鬼。”帝尋被殺。(出《廣古今五行記》)

    金荊

    後魏末,嵩陽杜昌妻柳氏甚妒。有婢金荊,昌沐,令理髮,柳氏截其雙指。無何柳被狐刺,螫指雙落。又有一婢,名玉蓮,能唱歌,昌愛而嘆其善。柳氏乃截其舌。後柳氏舌瘡爛,事急,就稠禪師懺悔。禪師已先知,謂柳氏曰:“夫人爲妒,前截婢指,已失指。又截婢舌,今又合斷舌。悔過至心,乃可以免。”柳氏頂禮求哀,經七日,禪師大張口咒之,有二蛇從口出,一尺以上,急咒之,遂落地,舌亦平復。自是不復妒矣。(出《朝野僉載》)

    杜嶷妾

    梁襄陽杜嶷新納一妾,年貌兼美,寵愛特甚。妾得其父書,倚簾讀之。嶷外還,而妾自以新來,羞以此事聞嶷,因嚼吞之。嶷謂是情人所寄,遂命剖腹取書。妾氣未斷,而書已出,嶷看訖,嘆曰:‘吾不自意,忽忽如此,傷天下和氣,其能久乎。”其夜見妾訴冤,嶷旬日而死。(出《廣古今五行記》)

    後周女子

    後周宣帝在東宮時,武帝訓督甚嚴,恆使宦者成慎監察之,若有纖毫罪失而不奏,慎當死。於是慎常陳太子不法之事,武帝杖之百餘。及即位,顧見髀上杖瘢,問及慎所在。慎於時已出爲郡,遂敕追之,至便賜死。慎奮厲曰:“此是汝父爲,成慎何罪?悖逆之餘,濫以見及,鬼若有如,終不相放。”於時宮掖禁忌,相逢以目,不得轉共言笑,分置監官,記錄愆罪。左皇后下有女子欠伸淚出,因被劾,謂有所思,奏使敕拷訊之。初擊其頭,帝便頭痛,更擊之,亦然。遂大發怒曰:“此冤家耳。”乃使拉折其腰,帝復腰痛。其夜出南宮,病漸重,明旦還,腰痛不得乘馬。御車而歸,所殺女子之處,有黑暈如人形,時謂是血,隨刷之,旋復如故,如此再三。有司掘除舊地,以新土填之,一宿之間如故。因此七八日,舉身瘡爛而崩,及初下屍,諸局腳牀,牢不可脫,唯此女子所引(明抄本引作臥。)之牀,獨是直腳,遂以供用,蓋亦鬼神之意焉。帝崩去成慎死,僅二十許日焉。(出《還冤記》)

    張公瑾妾

    唐魏郡馬嘉運,以貞觀六年正月居家,日晚出大門,忽見兩人各捉馬一匹,先在門外樹下立,嘉運問是何人,答雲:“東海公迎馬生耳。”嘉運素有學識,知名州里,每臺使及四方貴客多請見之。及是弗復怪也。謂使者曰:“吾無馬。”使者進馬,嘉運即於樹下上馬而去,其身倒臥於樹下也。俄至一官曹,將入大門,有男女數十人,門外如訟者。有一婦人,先與嘉運相識,是同郡張公瑾妾,姓元氏,手執一紙文書,迎謂嘉運曰:“馬生尚相識否?昔張總管交某數相見,總管無狀,非理殺我,我訴天曹,於今三年,爲王天主救護公瑾。故常見抑,今乃得申,官已追之,不久將至。疑我獨見枉害,馬生那亦來耶?”嘉運先知元氏被殺,及見方自知死。使者引入門,門者曰:“公眠未可謁,宜可就霍司刑。”乃益州行臺郎中霍璋也,見嘉運延坐,曰:“此府記室官闕,東海公聞君才學,欲屈爲此官耳。”嘉運曰:“貧守妻子,不願爲官,得免幸甚。”璋曰:“若不能作,自陳無學,君當有相識,可舉令作。”俄有人來雲:“公眠已起。”引嘉運入,見一人在廳事坐,肥短黑色,呼嘉運前,謂曰:“聞君才學,欲屈爲記室耳,能爲之乎?”嘉運拜射曰:“幸甚!但鄙夫田野,頗以經業教授後生,不足以當記室之任耳。”公曰:“識霍璋否?”答曰:“識之。”因使召璋,問以嘉運才術,璋曰:“平生知其經學,不見作文章。”公曰:“誰有文章者?”嘉運曰:“有陳子良者,解文章。”公曰:“放馬生歸。”即命追子良,嘉運辭去,璋與之別。嘉運問曰:“向見張公瑾妾,所言天主者爲誰?”璋曰:“公瑾鄉人王五戒者,死爲天主,常救公瑾,故得到今,今已不免矣。”言畢而別,遣使者送嘉運至一小澀道,指令由此路歸。其年七月,綿州人姓陳子良暴死,經宿而蘇,自言見東海公,用爲記室,辭不識文字。別有是人陳子良卒,公瑾亦亡。至貞觀中,車駕在九成宮,聞之,使中書侍郎岑文本就問其事,文本錄以奏云爾。嘉運後爲國子博士,卒官。(出《冥報記》)

    範略婢

    唐貞觀中,濮陽範略妻任氏。略先幸一婢,任以刀截其耳鼻,略不能制。有頃,任有娠,誕一女,無耳鼻。女年漸大,其婢仍在,女問婢,具說所由。女悲泣,以恨其母。母深有愧色,悔之無及。(出《朝野僉載》)

    胡亮妾

    唐廣州化蒙縣丞胡亮從都督周仁軌討僚,得一首領妾,幸之,將至縣。亮向府不在,妻賀氏,乃燒釘烙其雙目,妾遂自縊死。後賀氏有娠,產一蛇,兩目無睛。以問禪師,師曰:“夫人曾燒釘烙一女婦眼,以夫人性毒,故爲蛇報。此是被烙女婦也,夫人好養此蛇,可以免難,不然,禍及身矣。”賀氏養蛇,一二年漸大,不見物,唯在衣被中,亮不知也。發被見蛇,大驚,以刀砍殺之。賀氏兩目俱枯,不復見物,悔無及焉。(出《朝野僉載》)

    梁仁裕婢

    唐梁仁裕爲驍衛將軍,先幸一婢。妻李氏,甚妒而虐,縛婢擊其腦。婢號呼曰:“在下卑賤,制不自由,娘子鎖項,苦毒何甚!”婢死後月餘,李氏病,常見婢來喚。李氏頭上生四處癉疽,腦潰,晝夜鳴叫,苦痛不勝,數月而卒。(出《朝野僉載》)

    張景先婢

    唐荊州枝江縣主簿夏榮判冥司。縣丞張景先寵一婢,其妻楊氏妒之。景出使不在,妻殺婢,投之於廁。景至,紿之曰:“婢逃矣。”景以妻酷虐,不問也。”婢訟之於榮,榮追對之,問景曰:“公夫人病困。”說形狀,景疑其有私也,怒之。榮曰:“公夫人枉殺婢,投於廁,今見推勘,公試問之。”景悟,問其婦。婦病甚,具首其事。榮令廁內取其骸骨,香湯浴之,厚加殯葬。婢不肯放,月餘日而卒。(出《朝野僉載》)

    李訓妾

    唐左僕射韋安石女,適太府主薄李訓。訓未婚以前,有一妾,成親之後,遂嫁之,已易兩主。女患傳屍瘦病,恐妾厭禱之。安石令河南令秦守一捉來,榜掠楚苦,竟以自誣,前後決三百以上,投井死。不出三日,其女遂亡,時人鹹以爲冤魂之所致也。安石坐貶蒲州,太極元年八月卒。(出《朝野僉載》)

    花嚴

    唐王弘,冀州衡水人,少無賴,告密羅織善人。曾遊河北趙定,(定原作具。據明抄本改。)見老人每年作邑齋,遂告殺二百人,授遊擊將軍,俄除侍御史。時有告勝州都督王安仁者,密差弘往推,索大枷夾頸,安仁不承伏,遂於枷上斫安仁死,便即脫之,其男從軍,亦擒而斬之。至汾州,與司馬毛公對食,須臾喝下,斬取首,百姓震悚。後坐誣枉,流雷州,將少姬花嚴,素所寵也。弘於舟中,僞作敕追,花嚴諫曰:“事勢如此,何忍更爲不軌乎?”弘怒曰:“此老嫗欲敗吾事!”縛其手足,投之於江,船人救得之,弘又鞭二百而死,埋於江上。俄而僞敕友,御史胡元禮推之,錮身領回,至花嚴死處,忽雲:“花嚴來喚對事。”左右皆不見,唯弘稱叩頭死罪,如授枷棒之聲,夜半而卒。(出《朝野僉載》)

    晉陽人妾

    唐牛肅舅之尉晉陽也。縣有人殺其妾,將死言曰:“吾無罪,爲汝所殺,必報!”後數年,殺妾者夜半起,至母寢門呼。其母問故,其人曰:“適夢爲虎所齧,傷至甚,遂死。覺而心悸,甚驚惡,故啓之。”母曰:“人言夢死者反生,夢想顛倒故也,汝何憂!然汝夜來未飯牛,亟飯之。”其人曰:“唯。”暗中見物,似牛之脫也,前執之,乃虎矣,遂爲所噬,其人號叫竟死。虎既殺其人,乃入院,至其房而處其牀,若寢者。其家何其寢,則閉鎖其門而白於府。季休光爲留守,則使取之。取者登焉,破其屋,攢矛以刺之,乃死。舅方爲留守判官,得其頭,漆之爲枕。至今時人以虎爲所殺之妾也。(出《紀聞》)

    卷第一百三十 報應二十九(婢妾)

    竇凝妾 嚴武盜妾 綠翹 馬全節婢 魯思郾女 鄂州小將 金卮

    竇凝妾

    唐開元二十五年,晉州刺史柳渙外孫女博陵崔氏,家於汴州。有扶風竇凝者,將聘焉,行媒備禮。而凝舊妾有孕,崔氏約遣妾後成禮。凝許之,遂與妾俱之宋州,揚舲下至車道口宿,妾是夕產二女,凝因其困羸斃之,實沙於腹,與女俱沈之。既而還汴,紿崔氏曰:“妾已遣去。”遂擇日結親。後一十五年,崔氏產男女數人,男不育,女二人,各成長。永泰二年四月,無何,几上有書一函,開見之,乃凝先府君之札也。言汝枉魂事發,近在暮月,宜疾理家事,長女可嫁汴州參軍崔延,幼女嫁前開封尉李馹,並良偶也。凝不信,謂其妻曰:“此狐狸之變,不足徵也。”更旬日,又於室內見一書:“吾前已示汝危亡之兆,又何顛倒之甚也。”凝尚猶豫,明日,庭中復得一書,詞言哀切,曰:“禍起旦夕。”凝方倉惶,妻曰:“君自省如何?宜禳避之。”凝雖祕之,而實心憚妾事。五月十六日午時,人皆休息,忽聞扣門甚急。凝心動,出候之,乃是所殺妾,盛妝飾,前拜凝曰:“別久安否?”凝大怖,疾走入內隱匿,其鬼隨踵至庭,見崔氏。崔氏驚問之,乃斂容自敘曰:“某是竇十五郎妾。凝欲娶娘子時,殺妾於車道口,並二女同命。但妾無負凝,而凝枉殺妾,凝欲娶妻,某自屏跡,奈何忍害某性命,以至於此。妾以賤品,十五餘年,訴諸嶽瀆,怨氣上達,聞於帝庭。上帝降鑑,許妾復仇,今來取凝,不幹娘子,無懼也。”崔氏悲惶請謝:“願以功德贖罪,可乎?”鬼厲色曰:“凝以命還命足矣,何功德而當命也?臂殺娘子,豈以功德可計乎!”詞不爲屈,乃罵凝曰:“天綱不漏,何用狐伏鼠竄!”便升堂擒得凝,而齧咬掐捩,宛轉楚毒,竟日而去,言曰:“汝未慮即死,且可受吾能事耳。”如是每日輒至,則啗嚼支體,其鬼或奇形異貌,變態非常,舉家危懼,而計無從出,並搏二女,不堪其苦。於時有僧曇亮,頗善持咒,凝請之。置壇內閣,須臾鬼至,不敢升階。僧讓之曰:“鬼道不合幹人,何至是耶!吾召金剛,坐見糜碎。”鬼曰:“和尚事佛,心合平等,奈何掩義隱賊。且凝非理殺妾,妾豈幹人乎?上命照臨,許妾仇凝,金剛豈私殺負冤者耶!”言訖登階,擒凝如初。崔氏令僧潛求聘二女,鬼知而怒曰:“和尚爲人作媒,得無怍乎!”僧慚而去。後崔氏李氏聘女遁逃,而鬼不追,乃言曰:“吾長縛汝足,豈能遠耶!”數年,二女皆卒。凝中鬼毒,發狂,自食支體,入水火,啗糞穢,肌膚焦爛,數年方死。崔氏於東京出家,衆共知之。(出《通幽記》)

    嚴武盜妾

    唐(“唐”原作“廣”,據明抄本、許本改。)西川節度使嚴武,少時仗氣任俠。嘗於京城,與一軍使鄰居,軍使有室女,容色豔絕。嚴公因窺見之,乃賂其左右,誘至宅,月餘,遂竊以逃,東出關,將匿於淮泗間。軍使既覺,且窮其跡,亦訊其家人,乃暴於官司,亦以狀上聞。有詔遣萬年縣捕賊官專往捕捉。捕賊乘遞,日行數驛,隨路已得其蹤矣。嚴武自鞏縣,方僱船而下,聞制使將至,懼不免,乃以酒飲軍使之女,中夜乘其醉,解琵琶弦縊殺之,沈於河。明日製使至,搜捕嚴公之船,無跡乃已。嚴公後爲劍南節度使,病甚,性本強,尤不信巫祝乏類,有云雲者,必罪之。忽一日亭午,有道士至衙門,自雲從峨眉山來,欲謁武。門者初不敢言,道士聲厲,不得已,遂進白。武亦異之,引入,見道士至階呵叱,若與人論難者,良久方止。寒溫畢,謂武曰:“公有疾,災厄至重,冤家在側,公何不自悔咎,以香火陳謝,奈何反固執如是。”武怒不答。道士又曰:“公試思之,曾有負心殺害人事否?”武靜思良久,曰:“無。”道士曰:“適入至階前,冤死者見某披訴。某初謂山精木魅,與公爲祟,遂加呵責。他雲,上帝有命,爲公所冤殺,已得請矣。安可言無也。”武不測,且復問曰:“其狀若何?”曰:“女人年才十六七,項上有物是一條,如樂器之弦。”武大悟,叩頭於道士曰:“天師誠聖人矣。是也,爲之奈何?”道士曰:“他即欲面見公,公當自求之。”乃令灑掃堂中,撤去餘物,焚香於內,乃舁武於堂門內,遣清心,具衫笏,留小僮一人侍側。堂廣外東間,有一閣子,亦令灑掃垂簾,道士坐於堂外,含水噴噀。又以柳枝灑地卻坐,瞑目叩齒。逡巡,閣子中有人吁嗟聲,道士曰:“娘子可出。”良久,見一女子被髮,項上有琵琶弦,結於嚥下,褰簾而至。及堂門,約發於後,向武拜。武見驚慚甚,且掩其面。女子曰:“公亦太忍,某從公,是某之失行,於公則無所負。公懼罪,棄某於他所即可,何忍見殺。”武悔謝良久,兼欲厚以佛經紙緡祈免,道士亦懇爲之請。女子曰:“不可。某爲公手殺,上訴於帝,(“帝”原作“是”,據明抄本改。)僅三十年,今不可矣。期在明日日晚。”言畢卻出,至閣子門,拂然而沒,道士乃謝去。嚴公遂處置家事,至其日黃昏而卒。(出《逸史》)

    緣翹

    唐西京咸宜觀女道士魚玄機,字幼微,長安裏家女也。色既傾國,思乃入神,喜讀書屬文,尤致意於一吟一詠。破瓜之歲,志慕清虛。鹹通初,遂從冠帔於咸宜,而風月賞玩之佳句,往往播於士林。然蕙蘭弱質,不能自持,復爲豪俠所調,乃從遊處焉。於是風流之士,爭修飾以求狎。或載酒詣之者,必鳴琴賦詩,間以謔浪,懵學輩自視缺然。其詩有“綺陌春望遠,瑤徽秋興多”;又“殷勤不得語,紅淚一雙流;”又“焚香登玉壇,端簡禮金闕;”又“雲情自鬱爭同夢,仙貌長芳又勝花。”此數聯爲絕矣。一女僮曰緣翹,亦明慧有色。忽一日,機爲鄰院所邀,將行,誡翹曰:“無出,若有客,但云在某處。”機爲女伴所留,迨暮方歸院。緣翹迎門曰:“適某客來,知練師不在,不捨轡而去矣。”客乃機素相暱者,意翹與之私。及夜,張燈扃戶,乃命翹入臥內訊之。翹曰:“自執中盥數年,實自檢御,不令有似是之過,致忤尊意。且某客至款扉,翹隔闔報雲;‘練師不在。’客無言策馬而去。若雲情愛,不蓄於胸襟有年矣,幸練師無疑。”機愈怒,裸而笞百數,但言無之。既委頓,請杯水酹地曰:“練師欲求三清長生之道,而未能忘解珮薦枕之歡,反以沈猜,厚誣貞正,翹今必斃於毒手矣,無天則無所訴,若有,誰能抑我強魂?誓不蠢蠢於冥冥之中,縱爾淫佚。”言訖,絕於地。機恐,乃坎後庭瘞之,自謂人無知者,時鹹通戊子春正月也。有問翹者,則曰:“春雨霽逃矣。”客有宴於機室者,因溲於後庭,當瘞上,見青蠅數十集於地,驅去復來,詳視之,如有血痕且腥。客既出,竊語其僕。僕歸,復語其兄。其兄爲府街卒,嘗求全於機,機不顧,卒深銜之。聞此,遽至觀門覘伺,見偶語者,乃訝不睹緣翹之出入。街卒復呼數卒,攜鍤具,突入玄機院發之,而緣翹貌如生。卒遂錄玄機京兆,府吏詰之辭伏,而朝士多爲言者。府乃表列上,至秋竟戮之。在獄中亦有詩曰:“易求無價寶,難得有心郎。明月照幽隙,清風開短襟。”此其美者也。(出《三水小牘》)

    馬全節婢

    魏帥侍中馬全節,嘗有侍婢,偶不愜意,自擊殺之。後累年,染重病,忽見其婢立於前。家人但訝全節之獨語,如相問答。初雲:“爾來有何意?”又云:“與爾錢財。”復曰:“爲爾造像書經。”哀祈移時,其亡婢不受,但索命而已。不旬日而卒。(出《玉堂閒話》)

    魯思郾女

    內臣魯思郾女,生十七年。一日臨鏡將妝,鏡中忽見一婦人,披髮徒跣,抱一嬰兒,回顧則在其後,因恐懼頓僕,久之乃蘇。自是日日恆見。積久,其家人皆見之。思郾自問其故,答雲:“己楊子縣裏民之女,往歲建昌縣錄事某以事至楊子,因聘己爲側室,君女即其正妻,歲餘,生此子。後錄事出旁縣,君女因投己於井,並此子,以石填之,詐其夫雲逃去。我方訟於所司,適會君女卒,今雖後身,固當償命也。”思郾使人馳至建昌驗事,其錄事老猶在,如言發井,果得骸骨。其家多方以禳之,皆不可。其女後嫁褚氏,厲愈甚,旦夕驚悸,以至於卒。(出《稽神錄》)

    鄂州小將

    鄂州小將某者,本田家子,既仕,欲結豪族,而謀其故妻。因相與歸寧,殺之於路,棄屍江側,並殺其同行婢。已而奔告其家,號哭雲:“爲盜所殺。”人不之疑也。後數年,奉使至廣陵,舍於逆旅。見一婦人賣花,酷類其所殺婢。既近,乃真是婢,見己亦再拜。因問爲人耶鬼耶,答雲:“人也。往者爲賊所擊,幸而不死,既蘇,得賈人船,寓載東下。今在此,與娘子賣花給食而已。”復問娘子何在,曰:“在近,可見之乎?”曰:“可。”即隨之而去。一小曲中,指一貧舍曰:“此是也。”婢先入,頃之,其妻乃出,相見悲涕,各述艱苦。某亦忱然,莫之測也。俄而設食具酒,復延入內室,置飲食於從者,皆醉,日暮不出。從者稍前覘之,寂若無人,因直入室中,但見白骨一具,衣服毀裂,流血滿地。問其鄰雲:“此空宅久無居人矣。”

    金卮

    蜀青石鎮陳洪裕妻丁氏,因妒忌,打殺婢金卮,潛於本家埋瘞,仍牓通衢雲:“婢金卮逃走。”經年,遷居夾江,因夏潦飄壞舊居渠岸,見死婢容質不變。鎮將具狀報州,追勘款伏。其婢屍一夕壞爛,遂置丁氏於法。(出《儆戒錄》)

    卷第一百三十一 報應三十(殺生)

    田倉 臨海人 陳甲 麻姑 謝盛 李嬰 許憲 益州人 章安人 元稚宗王曇略

    廣州人 東興人 陳莽 沛國人 齊朝請 伍寺之 蘇巷 阮倪邵文立 梁元帝

    望蔡令 僧曇歡 釋僧羣 竺法惠 冀州小兒

    田倉

    後漢溪夷田強,遣子魯,居上城;次子玉,居中城,小子倉,居下城。三壘相次,以拒王莽。光武二十四年,遣威武將軍劉尚徵之,尚未至。倉獲白鱉爲臛,舉烽請兩兄,兄至無事。及劉尚軍來,倉舉火,魯等以爲不實,倉遂戰死焉。(出《酉陽雜俎》)

    臨海人

    吳末,臨海人入山射獵。夜中,有人長一丈,着黃衣白帶,來謂射人曰:“我有仇,克明當戰,君可見助,當有相報。”射人曰:“自可助君耳,何用謝爲?”答曰:“明食時,君可出溪邊。敵從北來,我南往應,白帶者我,黃帶者彼。”射人許之。明出,果聞岸北有聲,狀如風雨,草木四靡,視南亦爾。唯見二大蛇,長十餘丈,於溪中相遇,便相盤繞,白鱗勢弱。射人因引弩射之,黃鱗者即死。日將暮,復見昨人來辭謝,雲:“住此一年獵,明年以去,慎勿復來,來必有禍。”射人曰:“善。”遂停獵。數年後,忽忘前言,更往獵。復見白帶人告曰:“我語君不能見用,仇子已甚,(甚明抄本作“前長”二字。)今必報君,非我所知。”射人聞之甚怖,便欲走,乃見三烏衣人,俱張口向之,射人即死。(出《續搜神記》)

    陳甲

    吳郡海鹽縣北鄉亭裏,有士人陳甲,本下邳人。晉元帝時,寓居華亭,獵於東野大藪。欻見大蛇長六七丈,形如百斛船,玄黃五色,臥岡下,士人即射殺之,不敢說。三年後,與鄉人共獵,至故見蛇處,語同行雲:“昔在此殺大蛇。”其夜夢見一人,烏衣黑幘,來至其家,問曰:“我昔昏醉,汝無狀殺我。吾昔醉,不識汝面,故三年不相知,今自來就死。”其人即驚覺,明旦腹痛而卒。(出《搜神記》)

    麻姑

    晉孝武大元八年,富陽民麻姑者,好噉膾。華本者,好噉鱉臛。二人相善。麻姑見一鱉,大如釜蓋,頭尾猶是大蛇,系之。經一月,盡變鱉,便取作臛,報華本食之,非常味美。麻姑不肯食,華本強令食之。麻姑遂噉一臠,便大惡心,吐逆委頓,遂生病,喉中有物,塞喉不下。開口向本,本見有一蛇頭,開口吐舌。本驚而走,姑僅免。本後於宅得一蛇,大二圍,長五六尺,打殺作膾,喚麻姑。麻姑得食甚美,苦求此魚。本因醉,喚家人捧蛇皮肉來。麻姑見之,嘔血而死。(出《齊諧記》)

    謝盛

    晉安帝隆安中,曲阿民謝盛,乘船入湖採菱。見一蛟來向船,船迴避。又從其後,盛便以叉殺之,懼而還家。至興寧中,普天亢旱,盛與同族數人,步至湖中,見先叉殺在地,拾取之,雲:“此是我叉。”人問其故,具以實對。行數步,乃得心痛,還家,一宿便死。(出《幽冥錄》)

    李嬰

    東晉義熙中,鄱陽李嬰、李滔兄弟二人,善於用弩,嘗射大塵,解其四足,懸著樹間,以髒爲炙。方欲共食,遙見山下有人,長三丈許,鼓步而來,手持大囊。既至,斂取塵頭骼皮骨,併火上雜肉,悉內囊中,徑負入山。嬰兄弟須臾俱卒。(出《廣古今五行記》)

    許憲

    晉義熙中,餘杭縣有仇王廟。高陽許憲爲縣令,憲男於廟側放火獵,便穢祠前。忽有三白獐從屋走出,男引弓射,忽失所在。復以火圍之,風吹火反,覆其面,欲去莫從,遂燒死。而憲以事免官。(出《廣古今五行記》)

    益州人

    宋元嘉初,益州刺史遣三人入山伐樵。路迷,忽見一龜,大如車輪,四足各躡一小龜而行,又有百餘黃龜從其後,三人叩頭,請示出路。龜乃伸頸,若有意焉。因共隨逐,即得出路。一人無故取小龜,割以爲臛,食之。須臾暴死,唯不啖者無恙。(出《異苑》)

    章安人

    宋元嘉中,章安縣人嘗屠虎。至海口,見一蟹,匡大如笠,腳長三尺,取食甚美。其夜,夢一少嫗語云:“汝噉我肉,我食汝心。”明日,其人爲虎所食。(出《廣古今五行記》)

    元稚宗

    宋元穆宗者,河東人也。元嘉十六年,隨鍾離太守阮愔在郡,愔使稚宗行至遠村,郡吏葢苟、邊定隨焉。行至民家,恍惚如眠,便不復寤。民以爲死,舁出門外,方營殯具,經夕能言。說初有一百許人,縛稚宗去,數十里至一佛圖,僧衆供養,不異於世。有一僧曰:“汝好獵,今應受報。”便取稚宗,皮剝臠截,具如治諸性獸之法。復納於澡水,鉤口出之,剖破解切,若爲膾狀。又鑊煮爐灸,初悉糜爛,隨以還復,痛惱苦毒,至三乃止。問欲活否,稚宗便叩頭請命,道人令其蹲地,以水灌之,雲:“一灌除罪五百。”稚宗苦求多灌,沙門曰:“唯三足矣。”見有蟻類數頭,道人曰:“此雖微物,亦不可殺,無復論巨此者也,魚肉自此可戒(“戒”原作“噉”。據明抄本改。)耳。齋會之日,悉著新衣,無新可浣也。”稚宗因問:“我行旅有三,而獨嬰苦,何也?”道人曰:“彼二人自知罪福,知而無犯。唯爾愚豪,不識緣報,故以相戒。”因而便蘇,數日能起,由是遂斷漁獵雲。(出《祥異記》)

    王曇略

    宋譙國城父人王曇略,常以牛作脯爲業。欲殺一牛,牛見刀,輒跳躑欲走去。曇略怒,乃先以刀刺牛目。經少時,其人眼無故血流出。(出《廣古今五行記》)

    廣州人

    宋元嘉中,廣州有三人,共在山中伐木。忽見石窠有三卵,大如升,取煮之。湯始熱,聞林中如風雨聲,須臾,一蛇大十圍,長四五丈,逕來湯中,銜卵而去。三人無幾皆死。(出《搜神記》)

    東興人

    臨川東興,有人入山,得猿子,便將歸。猿母自後逐至家,此人縛猿子於庭中樹上,以示之。其母便搏頰向人,若(“若”原作“欲”,據明抄本改。)哀乞,直是(“是”原作“謂”,據明抄本改。)口不能言耳。此人既不能放,竟擊殺之,猿母悲喚,自躑而死。此人破腸視之,皆斷裂矣。未半年,其人家疫,一時死盡滅門。(出《搜神後記》)

    陳莽

    臨川陳莽,少以射獵爲業。與人逐鹿入山,有一大樹,可三十圍,莽息其下。忽有白氣,去地十丈許,莽因射之,若有所中,灑血布地。聞空中語云:“正中大王。”俄見一大蛇掛樹,身有箭。頃刻。有羣蛇輳輻向莽,莽雖驅擊,而來者數多,盤繞莽身,咂咂有聲,須臾散去。視莽,唯見一聚白骨。(出《廣古今五行記》)

    沛國人

    沛國有一士人,同生三子,年將弱冠,皆有聲無言。忽有一人從門過,因問曰:“此是何聲?”答曰:“是僕之子,皆不能言。”客曰:“君可內省,何以致此?”主人異其言,思忖良久,乃謂客曰:“昔爲小兒時,當牀上有燕巢,中有三子,其母從外得哺,三子皆出口受之,積日如此。試以指內巢中,燕雛亦出口受之。因以三薔茨食之,既而皆死。昔有此事,今實悔之。”客曰:“是也。”言訖,其三子之言語,忽然周穩,蓋能知過之故也。(出《續搜神記》)

    齊朝請

    齊國有一奉朝請,家甚豪侈,非手殺牛,則噉之不美。年三十許,病篤,見大牛來,舉體如被刀刺,叫呼而終。又江陵高偉,入齊凡數年,向幽州澱中捕魚。後病,每見羣魚齧之而死。(出《顏氏家訓》)

    伍寺之

    南野人伍寺之,見社樹上有猴懷孕,便登樹擺殺之。夢一人稱神,責以殺猴之罪,當令重謫。寺之乃化爲大蟲,入山,不知所在。(出《述異記》)

    蘇巷

    新野蘇巷,常與婦佃於野舍。每至田時,輒有一物來,其狀似蛇,長七八尺,五色光鮮,巷異而餉之。徑數載,產業加焉。婦後密打殺,即得能食之病,進三斛飯,猶不爲飽。少時而死也。(出《異苑》)

    阮倪

    阮倪者,性特忍害。因醉出郭,見有放牛,直探牛舌本,割之以歸,爲炙食之。其後倪生一子,無舌,人以爲牛之報也。(出《述異記》)

    邵文立

    梁小莊嚴寺,在建業定陰裏,本是晉零陵王廟地,天監六年,度禪師起造。時有邵文立者,世以烹屠爲業,嘗欲殺一鹿。鹿跪而流淚,以爲不祥,鹿懷一麂,尋當產育,就庖哀切,同被刳割。因斯患疾,眉須皆落,身瘡並壞。後乃深起悔責,求道度禪師,發大誓願,罄舍家資,回買此地,爲立伽蘭。(出《梁京寺記》)

    梁元帝

    梁元帝諱繹,母阮修容,曾失一珠。元帝時絕幼,吞之,謂是左右所盜,乃炙魚眼以厭之。信宿之間,珠便出,帝尋一目致眇,蓋魚之報也。(出《韻對》)

    望蔡令

    梁孝元在江州時,有人爲望蔡縣令。經劉敬躬亂,縣廨被焚,寄寺而住。民將牛酒作禮,縣令以牛擊殺,屏除像(“像”字據明抄本補。)設,鋪陳牀座,於堂上接賓客。未殺之頃,牛解,徑來至階而拜,縣令大笑,遂令左右宰之。飲噉醉飽,便臥於檐下,及醒,即覺體癢,爬搔隱疹,因而成癩,十許年死。(出《顏氏家訓》)

    僧曇歡

    後周武帝時,敷州義陽寺僧曇歡有羊數百口,恆遣沙彌及奴放于山谷。後沙彌雲:“頻有人來驅逐此羊。”歡乃多將手力,自往伺之。後見此人,立於東岸樹下,遙謂歡曰:“汝之畜養豬羊,其罪最甚,不久自知,何勞護惜。”歡驟馬繞谷就之,而覓不見。少時滅法教,資財並送官府,公私牽挽,並皆分散。歡還俗,貧病而死。(出《廣古今五行記》)

    釋僧羣

    釋僧羣,清貧守節,蔬食持經。居羅江縣之霍山,構立茅屋,孤在海中。上有石盂,水深六尺,常有清流。古老相傳,是羣仙所宅,羣因絕粒。其菴舍與石盂,隔一小澗,常以木爲梁,由之以汲水,年至一百三十。忽見一折翅鴨,舒翼當梁頭,羣將舉錫撥之。恐有轉傷,因此迴歸,遂絕水數日而終。臨終,謂左右曰:“我少時,曾折一鴨翅,驗此以爲報也。”(出《高僧傳》)

    竺法惠

    竺法惠,本關中人,方直有戒行。行至嵩高山,忽謂弟子法昭曰:“汝過去時,折一鴨腳,其殃即至。”俄而昭爲人所擲物折腳,遂永疾廢焉。(出《高僧傳》)

    冀州小兒

    隋開皇初,冀州外邑中,有小兒,年十三,常盜鄰卵,燒煨食之。翌日侵旦,有人叩門,呼此兒聲。父令兒出應之,見一人云:“官喚汝。”兒曰:“呼我役者,入取衣糧。”使者曰:“不須也。”因引兒去。村南舊是桑田,耕訖未下種,此小兒忽見道右有一小城,四面門樓,丹素甚嚴,此兒怪曰:“何時有此城?”使者呵之勿言,因至城北門,令小兒前入。小兒入閫,城門忽閉,不見一人,唯是空城,地皆熱灰碎火,深纔沒踝。小兒忽呼叫,走趨南門,垂至即閉。又走趨東西,亦皆如是,未到則開,既至便闔。時村人出田採桑,男女甚衆,皆見兒在耕田中啼泣,四方馳走,皆相謂曰:“此兒狂耶?旦來如此,遊戲不息。”至於食時,採者皆歸,兒父問曰:“見吾兒否?”桑人答曰:“父兒在村南走戲,喚不肯來。”父出村外,遙見兒走,大呼其名,一聲便住,城灰忽然不見。父兒倒,號泣言之。視其足,半脛已上,血肉焦乾,膝已下,紅爛如炙。抱歸養療,髀已上肉如故,膝已下遂爲枯骨。鄰里聞之,看其走處,足跡通利,了無灰火,良因實業,觸處見獄。有道惠法師,本冀州人,與小兒鄰邑,親見其事。(出《冥報記》)

    卷第一百三十二 報應三十一(殺生)

    王將軍 姜略 賀悅 李壽 方山開 王遵 李知禮 陸孝政 果毅 劉摩兒店婦 屠人 劉知元 季全聞 當塗民 張縱

    王將軍

    驍騎將軍王某者,代郡人,隋開皇末年,出鎮蒲州,性好畋獵,所殺無數。有五男,無女。後生一女,端美,見者皆愛憐之,父母猶鍾愛。既還鄉里,女年七歲,一旦忽失所在,皆疑鄰里戲藏匿之,訪問不見。諸兄騎馬遠尋,去家三十餘里,得於荒野中,冥然已無所識,口中唯作兔鳴,足上得荊棘盈掬。經月餘,不食而死,父母悲痛甚,以爲畋獵殺害之報也。後閤家持齋,不復食肉。大理寺丞蔡宣明,曾爲代府法曹,親說之。(出《冥報記》)

    姜略

    隋鷹揚郎將天水姜略,少好畋獵,善放鷹犬。後遇病,見羣鳥千數,皆無頭,圍繞略牀,叫鳴曰:“急還我頭來!”略輒頭痛氣絕。久而後蘇,因請衆僧,急爲諸鳥追福,許之皆去,既而得愈。終身絕酒肉,不殺生命。姜略嘗自說其事。(出《冥報記》)

    賀悅

    唐武德中,隰州大寧人賀悅,爲鄰人牛犯其稼,乃以繩勒牛舌斷。後生三子,並皆喑啞,不能言。(出《法苑珠林》)

    李壽

    唐交州都督遂安公李壽,貞觀初,罷職歸京第,性好畋獵,常籠鷹數聯,殺鄰狗喂鷹。既而公疾,見五犬來責命,公謂之曰:“殺汝者奴通達之過,非我罪也。”犬曰:“通達豈得自任耶?且我等既不盜汝食,自於門首過,而枉殺我等,要當相報,終不休也。”公謝罪,請爲追福,四犬許之。一白犬不許,曰:“既無罪殺我,我未死間,汝又生割我肉,臠臠苦痛,我思此毒,何有放汝耶?”俄見一人,爲之請於犬曰:“殺彼於汝無益,放令爲汝追福,不亦善乎!”報記》)

    方山開

    唐曹州武城人方山開,少善弓矢,尤好遊獵,以之爲業,所殺無數。貞觀十一年死,經一宿蘇,雲,初死時,被二十人引去,行可十餘里,即上一山。三鬼共引山開,登梯而進,上欲至頂。忽有一大白鷹,鐵爲觜爪,飛來,攫山開左頰而去。又有一黑鷹,亦鐵觜爪,攫其右肩而去。及至山頂,引至廳事,見一官人,被服緋衣,首冠黑幘,謂開山曰:“生平有何功德?可具言之。”對曰:“立身已來,不修功德。”官曰:“可宜引向南院觀望。”二人即引南行,至一城,非常險峻。二人扣城北門數下,門遂開,見其城中赫然,總是猛火。門側有數毒蛇,皆長十餘丈,頭大如五斗斛,口中吐火,如欲射人。山開恐懼,不知所出,唯知叩頭唸佛而已。門即自開,乃還見官人,欲遣受罪。侍者諫曰:“山開未合即死,但恐一入此城,不可得出,未若且放,令修功德。”官人曰:“善”。令前二人送之,依舊道而下,復有鷹欲攫之,賴此二人援護得免。及下山,見一大坑,極穢惡,忽被二人推入,須臾即蘇。面及右膊之上,爪跡宛然,終身不滅。遂舍妻子,以宅爲佛院,恆以誦經爲業。(出《法苑珠林》)

    王遵

    唐王遵者,河內人也。兄弟三人,並時疾甚。宅有鵲巢,旦夕翔鳴,忿其喧噪,兄弟共惡之。及病瘥,因張鵲,斷舌而放之。既而兄弟皆患口齒之疾,家漸貧,以至行乞。(出《宣驗志》。明抄本作出《宣室志》,按御覽七四引作出《靈驗記》)

    李知禮

    唐隴西李知禮,少矯捷,善弓射,能騎乘,兼攻放彈,所殺甚多,有時捕魚,不可勝數。貞觀十九年,病數日即死。乃見一鬼,並牽馬一匹,大於俗間所乘之馬,謂知禮曰:“閻羅王追公。”乃令知禮乘馬,須臾之間,忽至王前。王約束雲:“遣汝討賊,必不得敗,敗即殺汝。”有同侶二十四人,向東北望,賊不見邊際,天地盡昏,埃下如雨。知禮等敗,知禮語同行曰:“王教嚴重,寧向前死,不可敗歸。”知禮回馬,射三箭以後,諸賊已稍退卻。箭五發,賊遂敗散。事畢謁王,王責知禮曰:(“曰”原作“汝”。據明抄本改。)“敵雖退,何爲初戰之時?(“之時”《法苑珠林》四二作“即敗”。)即便以麻辮髮,並縛手足,臥在石上,以大石鎮而磨之。前後四人,體並潰爛。次列知禮,厲聲叫曰:“曏者賊退,(原本無“退”字,據明抄本補。)並知禮之力,還被王殺,無以勵後。”王遂釋放不管束。凡經三日,忽向西北出行,入一牆院。見飛禽走獸,可滿三四畝,總來索命,漸相逼近。曾射殺一雌犬,此犬直向前齧其面,次及身體,無不被傷。復見三大鬼,各長丈餘,其剝知禮皮肉,須臾總盡,面及(明抄本“面”上有“唯”字。無“及”字。)目白骨,並五臟等得存。乃以此肉分乞禽獸,其肉剝而復生,生而復剝,如此三日,苦毒之甚,不可勝記。事畢,大鬼及禽獸等,忽然總失。知禮回顧,不見一物,遂窬牆南走,莫知所之。意中似如一跳千里,復有一鬼逐及知禮,乃以鐵籠罩之。有無數魚競來唼食,食畢,鬼遂倒回,魚亦不見。其家舊供養一僧,其僧先死,來與知禮去籠,語知禮曰:“檀越大飢。”授以白物三丸,如棗,令知禮噉之,應時而飽,乃雲:“檀越宜還家。”僧亦別去。知禮所居宅北,見一大坑,其中有諸槍矟攢植,不可得過。見其兄女並婢齎箱,箱內有錢絹,及別置一器飲食,在坑東北。知禮心中,謂此婢及侄女遊戲,意甚怪之。回首北望,即見一鬼,挺劍直進。知禮恐懼,委身投坑,即得蘇也。自從初死,至於重生,凡經六日。後問家中,乃是侄女持紙錢絹及飯饌爲奠禮,當時所視,乃是銅錢絲絹也。(出《冥報記》)

    陸孝政唐雍州陸孝政,貞觀中爲右衛隰川府左果毅。孝政爲性躁急,多爲殘害。府內先有蜜蜂一龕,分飛聚於宅南樹上,孝政遣人移就別龕。蜂未去之間,孝政大怒,遂以湯就樹沃死,殆無孑遺。至明年五月,孝政於廳晝寢,忽有一蜂螫其舌上,遂即紅腫塞口,數日而死。(出《法苑珠林》)

    果毅

    唐貞觀永徽間,周至鄠縣界有果毅。每客來,恆買豚設饌,衛士家生十豚,總買盡。其最後買者,煮尚未熟,果毅對客坐,遂聞婦人哭聲。意疑其妻,向家看之,不哭。至廳,又聞哭聲,看妻還不哭,如此數回。後更向家,即聞哭聲在門外;若門外,即聞哭聲在家中。其客大驚,不安席,似聞哭聲雲:“男女生十個,總被果毅喫盡。”其客數遍聽之,了了聞此,客惻之即去。果毅驚,因此得病,數旬而終。長安(“安”原作“客”。據明抄本改。)共傳此事焉。(出《法苑珠林》)

    劉摩兒

    唐汾州孝義縣泉村人劉摩兒,顯慶四年八月,遇病而終。男師保,明日又死。父子平生,行皆險詖。比鄰有祁隴威,因採樵,被車碾死,經數日而蘇。乃見摩兒男師保,在鑊湯中,須臾之間,皮肉俱盡,無復人形,唯見白骨。如此良久,還複本形。隴威問其故,對曰:“我爲射獵,故受此罪。”又謂保曰:“卿父何在?”對曰:“我父罪重,不可卒見。卿既即還,請白家中,爲修齋福。”言訖,被使催促,前至府舍,見館宇崇峻,執杖者二十餘人。一官人問曰:“汝比有何福業?”對曰:“隴威去年正月,在獨村看誦一切經,脫衫一領佈施,兼受五戒,至今不犯。”官人乃雲:“若如所云,無量功德,何須來此!”遂索簿勘,及見簿,乃曰:“其人合死不虛。側注云:受戒佈施福助,更合延壽。”乃遣人送還,當時蘇活。(出《法苑珠林》)

    店婦

    唐顯慶中,長安城西路側有店家新婦誕一小男。月滿日,親族慶會,欲殺羊,羊數向屠人跪拜。屠人報家內,家內大小不以爲徵,遂即殺之,將肉就釜煮。餘人貪料理蔥蒜餅食,令產婦抱兒看煮肉。抱兒火前。釜忽然自破,湯衝灰火,直射母子,母子俱亡。店人見聞之者,多斷殺生焉。(出《法苑珠林》)

    屠人

    唐總章、咸亨中,京師有屠人,積代相傳爲業。因病遂死,乃被衆羊懸之,一如殺羊法,兩羊捉手,諸羊捉腳,一羊持刀刺頸,出血數鬥,乃死。少頃還蘇。此人未活之前,家人見繞頸有鮮血,驚共看之,頸有被刺處,還似刺羊,一邊刀孔小,一邊刀孔大。數年瘡始合。(出《廣古今五行記》)

    劉知元

    唐虔州司士劉知元攝判司倉。大酺時,司馬楊舜臣謂之曰:“買肉必須含胎,肥脆可食,餘瘦不堪。”知元乃揀取懷孕牛犢及豬羊驢等殺之,其胎仍動,良久乃絕。無何,舜臣一奴,無病而死,心上仍暖。七日而蘇,雲:“見一水犢白額,並子隨之,見王訴雲:‘懷胎五個月,枉殺母子。’須臾,又見豬羊驢等,皆領子來訴。見劉司士答款,引楊司馬處分如此。”居三日而知元卒亡,又五日而舜臣死。(出《朝野僉載》)

    季全聞

    唐則天初,京兆人季全聞家富於財,性好殺戮。豬羊驢犢,皆烹宰於前。常養鷹鷂數十聯,春夏採魚鱉,秋冬獵狐兔。常與諸子取鳥雀,以刀齊刈其頭,即放飛,看其飛得遠,遠者爲勝,近者爲負,以此戲樂。在家極嚴殘,婢妾及奴客,有小事,或懸開其心,或剜去其眼。其妻初生一子,自眼上睒,有皮垂下,至於鼻。從額已後,又有一片皮,垂至於項,有似人着帽焉。後生一子,牙爪如虎,口似鷹吻。又生一子,從項至腰有縫,撥看,見其心肺五臟,生而俱死。其人有兄,亦好鷹犬弋獵,性又殘忍酷毒。其妻生男,項上有肉枷,或如鳥獸魚鱉形,或無眼鼻者數矣。(出《廣古今五行記》)

    當塗民

    吳俗,取鮮魚皆生之,欲食則投之沸湯,偃轉移時乃死。天寶八載,當塗有業人取鱔魚,是春得三頭鱔,其子去鱔皮,斷其頭,燃火將羹之。其鱔則化爲蛇,赤文斑斕,長數尺,行趨門外,其子走反顧,餘二鱔亦已半爲蛇,須臾化畢,皆去。其子遂病,明日死。於是一家七人,皆相繼死,十餘日且盡。當塗令王休愔,以其無人也,命葬之。(出《紀聞》)

    張縱

    唐泉州晉江縣尉張縱者,好啖鱠。忽被病死,心上猶暖,後七日蘇。雲:初有黃衫吏告雲:“王追。”縱隨行,尋見王。王問吏:“我追張縱,何故將張縱來,宜速遣去。”旁有一吏白王曰:“此人好啖膾,暫可罰爲魚。”王令縱去作魚。又曰:“當還本身。”便被所白之吏引至河邊,推縱入水,化成小魚,長一才許,日夕增長,至七日,長二尺餘。忽見罟師至河所下網,意中甚懼,不覺已入網中,爲罟師所得,置之船中草下。須臾聞晉江王丞使人求魚爲鱠,罟師初以小魚與之,還被杖。復至網所搜索,乃於草下得鯉,持還王家。至前堂,見丞夫人對鏡理妝,偏袒一膊。至廚中,被膾人將刀削鱗,初不覺痛,但覺鐵冷泓然。尋被剪頭,本身遂活。時殿下侍御史李萼左遷晉江尉,正在王家餐鱠,聞縱活,遽往視之。既入,縱迎接其手,謂萼曰:“餐膾飽耶?”萼因問何以得知,縱具言始末,方知所餐之鱗,是縱本身焉。(出《廣異記》)

    卷第一百三十三 報應三十二(殺生)

    朱化 李詹 王公直 黃敏 陳君棱 王洞微 孫季貞 崔道紀 何澤 嶽州人 徐可範 建業婦人 廣陵男子 何馬子 章邵 韓立善 僧修準 宇文氏 李貞僧秀榮 毋乾昭 李紹

    朱化

    洛陽人朱化者,以販羊爲業。唐貞元初,西行抵邠寧,回易其羊。有一人見化謂曰:“君市羊求利,當求豐贍,君見羊之小者,以爲不可易也。殊不知小者不久而大也,自小而易,及貨而大,其利不亦博乎!易之大者,其羊必少,易之小者,其羊必多,羊多則利厚也,羊少則利寡也。”化然之,乃告其人曰:“爾知有小羊,我當盡易之。”其人數日乃引一羊主至,化遂易得小羊百十口,大小羊相雜爲羣,迴歸洛陽。行至關下,一夕所易之小羊,盡化爲鬼而走。化大駭,莫測其由。明年復往邠寧,見前言小羊之人,化甚怒,將執之詣官府。其人曰:“我何罪也?”化曰:“爾以小羊回易,我驅至關下,盡化爲鬼,得非汝用妖術乎!”其人曰:“爾販賣羣羊,以求厚利,殺害性命,不知紀極,罪已彌天矣。自終不悟,而反怒我,我即鬼也,當與羣羊執爾而戮之。”言論而滅,化大驚懼,尋死於邠寧焉。(出《奇事》)

    李詹

    唐李詹,大中七年崔瑤下擢進士第。平生廣求滋味,每食鱉,輒緘其足,暴於烈日。鱉既渴,即飲以酒而烹之,鱉方醉,已熟矣。復取驢縶於庭中,圍之以火,驢渴即飲灰水,蕩其腸胃,然後取酒,調以諸辛味,復飲之,驢未絕而爲火所逼爍,外已熟矣。詹一日,方巾首,失力仆地而卒。頃之,詹膳夫亦卒。一夕,膳夫復甦曰:“某見詹,爲地下責其過害物命,詹對以某所爲,某即以詹命不可違。答之。詹又曰:‘某素不知,皆狄慎思所傳。’故得以回。”無何,慎思復卒。慎思亦登進士第,時爲小諫。(出《玉泉子》)

    王公直

    唐鹹通庚寅歲,洛師大飢,谷價騰貴,民有殍於溝塍者。至蠶月,而桑多爲蟲食,葉一斤直一鍰。新安縣慈澗店北村民王公直者,有桑數十株,特茂盛蔭翳,公直與妻謀曰:“歉儉若此,家無見糧,徒竭力於此蠶,尚未知其得失。以我計者,莫若棄蠶,乘貴貨葉,可獲錢十萬,蓄一月之糧,則接麥矣,豈不勝爲餒死乎?”妻曰:“善。”乃攜鍤坎地,卷蠶數箔瘞焉。明日凌晨,荷桑詣都市鬻之,得三千文,市彘肩及餅餌以歸。至徽安門,門吏見囊中殷血,連灑於地,遂止詰之。公直曰:“適賣葉得錢,市彘肉及餅餌貯囊,無他也。”請吏搜索之。既發囊,唯有人左臂,若新支解焉。羣吏乃反接送於居守,居守命付河南府尹正瑯琊王公凝,令綱紀鞠之。其欵示:某瘞蠶賣桑葉,市肉以歸,實不殺人,特請檢驗。尹判差所由監領,就村檢埋蠶之處。所由領公直至村,先集鄰保,責手狀,皆稱實知王公直埋蠶,別無惡跡。乃與村衆及公直,同發蠶坑,中唯有箔角一死人,而缺其左臂,取得臂附之,宛然符合。遂復領公直詣府,白尹,尹曰:“王公直雖無殺人之事,且有坑蠶之咎,法或可恕,情在難容。蠶者天地靈蟲,綿帛之本,故加剿絕,與殺人不殊,當置嚴刑,以絕兇醜。”遂命於市杖殺之。使驗死者,則復爲腐蠶矣。(出《三水小牘》)

    黃敏

    江西都校黃敏者,因禦寇墜馬,折其左股,其下遂速以石碎生龜,傅之,月餘乃愈。而龜頭尚活,龜腹間與髀肉相連而生,敏遂惡之,他日割去。欲下刃,痛楚與己肉無異,不能而止。龜目所視,亦同己所見也。(出《聞奇錄》)

    陳君棱

    曹宋二州西界有大鶴陂,陂左村人陳君棱,少小捕魚爲業。後得患,恆被衆魚所食,痛苦不能自持。若以魚網葢之,痛即止。後爲村人盜網去,數日間,不勝痛而死。德州刺史鄧某曾任考城令,知此事。(出《奇聞錄》)

    王洞微

    唐汾州景雲觀道士王洞微者,家於孝義縣,初爲小胥,性喜殺,常釣弋漁獵。自弱冠至壯年,凡殺狼狐雉兔,洎魚鱉飛鳥,計以萬數。後爲裏尹,患病熱月餘,忽覺室內有禽獸魚鱉萬數,環其榻而噬之,瘡痏被身,殆無完膚。中夕之後,其父母兄弟,俱聞洞微臥內,有羣鳥啁啾,歷然可辨。凡數年,疾益甚,或有謂洞微父曰:“汝子病且亟,宜遷居景雲觀。”於是卜日徙居。月餘,會羣道士修齋授録,是夕洞微瘳。後十年,竟以疾卒。(出《宣室志》)

    孫季貞

    唐孫季貞,陳州人,少好捕網飛走,尤愛啗雞卵,每每欲食,輒焚而熟之,卒且三年矣。鄰有張生者,亦以病卒三日也。忽便起坐,既行,乃徑往孫氏家,稱季貞,聽(“聽”原作“雲”,據明抄本改。)其言,實季貞,其形故張生也。張氏之族,即詣官以訴。孫雲:“先是吾不當死,以生平多害物命,故爲冤債所訴,以食雞卵過甚,被驅入於空城中,比入則戶闔矣。第見滿城火灰,既爲燒爍,不知所爲。東顧,方見城戶雙啓,即奔從之,至則復闔矣。西顧,從之復然。南顧北顧,從之亦然。其苦楚備嘗之矣。一旦,王謂季貞曰:‘爾壽未盡,然死且三年矣,何以復還?’主者曰:“‘鄰有張某,死才三日,可藉此以託其神魂。’王然之,今我實季貞也。”官不能斷。郡牧劉尚書廙,親呼問之,曰:“宜以平生一事,人無知者以爲驗。”季貞曰:“某未死前,嘗藏佛經兩卷於屋瓦,人實無知者。”命探之,存焉,斷歸孫氏。(出《玉泉子》)

    崔道紀

    唐前進士崔道紀,及第後,遊江淮間。遇酒醉甚,臥於客館中。其僕使井中汲水,有一魚隨桶而上,僕者得之,以告道紀。道紀喜曰:“魚羹甚能醒酒,可速烹之。”既食良久,有黃衣使者,自天而下,立於庭中,連呼道紀,使人執捉,宣敕曰:“崔道紀,下士小民,敢殺龍子,官合至宰相,壽命七十,並宜除。”言訖,昇天而去。是夜道紀暴卒,時年三十五。(出《錄異記》)

    何澤

    唐何澤者,容州人也,嘗攝廣州四會縣令。性豪橫,唯以飲啖爲事,尤嗜鵝鴨。鄉胥里正,恆令供納,常豢養鵝鴨千萬頭,日加烹殺。澤只有一子,愛憐特甚。嘗一日烹雙雞,爨湯以待沸,其子似有鬼物撮置鑊中。一家驚駭,就出之,則與雙雞俱潰爛矣。(出《報應錄》)

    嶽州人

    唐鹹通中,嶽州人有村人,涸湖池取魚,獲龜猶倍多。悉刳其肉,載龜板至江陵鬻之,厚得金帛。後歸家,忽遍身患瘡,楚痛號叫,鄰里不忍聞。須得大盆貯水,舉體投水中,漸變作龜形。逾年,肉爛腐墜而死。(出《報應記》)

    徐可範

    唐內侍徐可範,性好畋獵,殺害甚衆。嘗取活鱉,鑿其甲,以熱油注之,謂之鱉堆。又性嗜龍驢,以驢縻絆於一室內,盆盛五味汁於前,四面迫以烈火,待其渴飲五味汁盡,取其腸胃爲饌。前後烹宰,不記其數。後扈從僖宗幸蜀,得疾。每睡,見羣獸鳥雀啄食其肉,痛苦萬狀。又須於牀下布火,及以油醋灌其身,乃以罟網葢覆,方暫得睡。以日繼夜,常須如此,命將盡,惟一束黑骨而已。(出《報應記》)

    建業婦人

    近歲建業有婦人,背生一瘤,大如數鬥囊,中有物如繭栗甚衆,行即有聲。恆乞於市,自言村婦也,常與娣姒輩分養蠶,己獨頻年損耗,因竊其姒一囊繭焚之。頃之,背患此瘡,漸成此瘤。以衣覆之,即氣閉悶,常露之乃可,而重如負囊矣。(出《搜神記》)

    廣陵男子

    廣陵有男子行乞於市,每見馬矢,即取食。自雲:嘗爲人飼馬,慵不能夜起,其主恆自檢視,見槽中無草,督責之。乃取烏梅並以飼馬,馬齒楚,不能食,竟以是致死。己後因患病,見馬矢,輒流涎欲食,食之,與烏梅味正同,了無穢氣。(出《稽神錄》)

    何馬子

    遂州人何馬子好食蜂兒,坐罪,令衆於市。忽有大蜂數個,螫其面,痛楚叫呼。守者驅而復來,抵暮方絕,如此經旬乃死。(出《儆戒錄》)

    章邵

    章邵者,恆爲商賈,巨有財帛,而終不捨路歧,貪猥誅求。因逢鹿,避人而去,鹿子爲邵之所獲。邵便打殺,棄之林中,其鹿母遙見悲號,其聲不已。其日,邵欲夜行,意有所謀也。邵只有子一人,年方弱冠,先父一程行,及困,於大樹下憩歇,以伺其父。未間,且寢於樹陰中,邵乃不曉是子,但見衣袱在旁,一人熟寐而已。遂就抽腰刀,刺其喉,取衣袱而前行。及天漸曉,見其衣袱,乃知殺者是己子也。嗟乎,章邵兇率如此,報應亦宜然。(出《野人閒話》)

    韓立善

    蜀金雁橋,有韓立善者,作釣鉤,積有年矣。因食魚,鯁喉成瘡,頷脫而死。(出《儆戒錄》)

    僧修準

    蜀郡大慈寺律師修準,雖雲奉律,性甚褊躁。庭前植竹,多蟻子緣欄檻。準怒,伐去竹,盡取蟻子,棄灰火中。準後忽患癬,瘡遍頭面。醫者雲蟻漏瘡,不可醫,後竟終。(出《儆戒錄》)

    宇文氏

    宇文氏,僞蜀之富家也。孀居國之東門,嘗聞寢室上有人行,命僕隸升屋視之,獲得野狸三頭並狸母,宇文氏殺狸母而存其子焉。未期歲,宇文氏適護戎王承丕。丕殺判官郭延鈞一家,宇文氏並前夫一男二女,下獄定罪,赦男女,斬宇文氏。籲,得非殺狸母之所報也。(出《儆戒錄》)

    李貞

    蜀錦浦坊民李貞家,養狗名黑兒,貞因醉,持斧擊殺之。李貞臨老,與鄰舍惡少白昌祚爭競,昌祚承醉,以斧擊貞死焉。時昌祚年十九歲,與殺狗年正同,昌祚小字黑兒。冤報顯然,不差絲髮。(出《儆戒錄》)

    僧秀榮

    蜀郡金華寺法師秀榮,院內多松柏,生毛蟲,色黃,長三二寸。莫知紀極,秀榮使人掃除埋瘞,或棄於柴積內,僧仁秀取柴煮料,於烈日中曬乾,蟲死者無數。經月餘,秀榮暴卒。金華寺有僧入冥,見秀榮荷鐵枷,坐空地烈日中,有萬萬蟲咂噬。僧還魂,備說與仁秀,仁秀大駭。遂患背瘡,數日而卒。(出《儆戒錄》)

    毋乾昭

    蜀人毋乾昭有莊在射洪縣,因往莊收刈,有鹿遭射逐之,驚忙走投乾昭。昭閉於空房中,說與鄰僧法惠,法惠笑曰:“天送食物,豈宜輕舍。”乃殺之,沽酒炙鹿,共僧飲啖。僧食一塊,忽大叫雲:“刀割我心。”嘔血,至夕而死。(出《儆戒錄》)

    李紹

    蜀民李紹好食犬,前後殺犬數百千頭。嘗得一黑犬,紹憐之,蓄養頗厚。紹因醉夜歸,犬迎門號吠,紹怒,取斧擊犬。有兒子自內走出,斧正中其首,立死。一家惶駭,且捕犬,犬走,不知所之。紹後得病,作狗嗥而死。(出《儆戒錄》)

    卷第一百三十四 報應三十三(宿業畜生)

    竹永通 宜城民 韋慶植 趙太 李信 謝氏 王珍 王會師 解奉先 童安玗劉自然 李明府 劉鑰匙 上公 施汴 公乘通 僧審言

    竹永通

    隋幷州盂縣竹永通,曾貸寺家粟六十石,年久不還。索之,雲:“還訖。”遂於佛堂誓言云:“若實未還,當與寺家作牛。”此人死後,寺家生一黃犢,足有白文,後漸分明,乃是竹永通字。鄉人漸知,觀者日數千。此家已知,遂用粟百石,於寺贖牛,別立一屋,事之如生。仍爲造像寫經,月餘遂死。(出《異錄》)

    宜城民

    隋大業八年,宜州城東南里民姓皇甫,其家兄弟四人,大兄小弟,並皆勤事生業。其第二弟名遷,交遊惡友,不事生活。母嘗取錢,欲令市買,且置牀上。母向舍後,遷從外來,入堂不見人,便偷錢去。母還,覓錢不得,遂勘合家良賤,並雲不知。母怒,悉加鞭捶,大小皆怨。至後年遷亡,其家豬生一狘子,八月社至,賣與遠村社家,遂託夢於婦曰:“我是汝夫,爲盜取婆錢,枉及閤家,浪受楚拷。今我作豬來償債,將賣與社家,縛我欲殺。汝是我婦,何忍不語男女贖我。”婦初夢,忽寤,仍未信之。復眠,其夢如初,因起報姑。姑曰:“吾夢亦如之。”遲明,令兄齎錢詣社官,收贖之,後二年方死。長安弘法寺靜琳師,是遷之鄰里,親見其豬,嘗話其事焉。(出《法苑珠林》)

    韋慶植

    唐貞觀中,魏王府長史韋慶植有女先亡,韋夫婦痛惜之。後二年,慶植將聚親賓客,備食,家人買得羊,未殺。夜,慶植妻夢見亡女,着青練裙白衫,頭髮上有一雙玉釵,是平生所服者,來見母,涕泣言:“昔常用物,不語父母,坐此業報,今受羊身,來償父母命。明旦當見殺,青羊白頭者是,特願慈恩,垂乞性命。”母驚寤,旦而自往觀,果有青羊,項膊皆白,頭側有兩條白,相當如玉釵形。母對之悲泣,止家人勿殺,待慶植至,放送之。俄而植至催食,廚人白言:“夫人不許殺青羊。”植怒,即令殺之。宰夫懸羊欲殺,賓客數人已至,乃見懸一女子,容貌端正,訴客曰:“是韋長史女,乞救命。”客等驚愕,止宰夫。宰夫懼植怒,但見羊鳴,遂殺之。既而客坐不食,植怪問之,客具以言。慶植悲痛發病,遂不起。京下士人多知此事。(出《法苑珠林》)

    趙太

    唐長安市裏風俗,每歲至元日已後,遞飲食相邀,號爲傳坐。東市筆生趙太,次當設之。有客先到,勿後,見其碓上有童女,年十三四,着青衫白帽,以急索繫頸,屬於碓柱,泣淚謂客曰:“我主人女也,往年未死時,盜父母錢,欲買脂粉,未及而死。其錢今在舍廚內西北角壁中,然我未用。既以盜之,坐此得罪,今當償父母命。”言畢,化爲青羊白頭。客驚告主人,主人問其形貌,乃是小女,死已二年矣。於廚壁取得錢,似久安處。於是送羊僧寺,合門不復食肉。(出《法苑珠林》)

    李信

    唐居士李信者,幷州文水縣之太平里人也,身爲隆政府衛士。至顯慶年冬,隨例往朔州赴審,乘赤草馬一匹,並將草駒。是時歲晚凝陰,風雪嚴厚,行十數里,馬遂不進。信以程期逼促,撾之數十下。馬遂作人語,語信曰:“我是汝母,爲生平避汝父,將石餘米與女,故獲此報,此駒即是汝妹也。以力償債向了,汝復何苦敦逼如是!”信聞之,驚愕流涕,不能自勝。乃拜謝之,躬弛鞍轡,謂曰:“若是信母,當自行歸家。”馬遂前行,信負鞍轡,隨之至家。信兄弟等見之,悲哀相對,別爲廠櫪養飼,有同事母,屈僧營齋,合門莫不精進。鄉閭道俗,鹹嘆異之。時工部侍郎孫無隱,岐州司司法張金庭爲丁艱在家,聞而奇之,故就信家顧訪,見馬猶在,問其由委,並如所傳。(出《冥報拾遺》)

    謝氏

    唐雍州萬年縣閻村,即灞渭之間也。有婦女謝,適周縣元氏,有女適回龍村人來阿照。謝氏永徽末亡,龍朔元年八月,託夢於來氏女曰:“我生時酤酒,小作升,乃取價太多,量酒復少,今坐此罪,子北山下人家爲牛。近被賣與法界寺夏侯師,今將我向城南耕稻田,非常辛苦。”乃寤,其女涕泣爲阿照言之。至二年正月,有法界寺尼至阿照村,女乃問尼,尼報雲:“有夏侯師是實。”女即就寺訪之,雲:“近於北山下買得一牛,見在城南耕地。”其女涕泣求請,,寺尼乃遣人送其女就之。此牛平常唯一人禁制,若遇餘人,必陸梁牴觸。見其女至,乃舐其遍體,又流淚焉。女即是就夏侯師贖之,乃隨其女去。今現在阿照家養飼,女常爲阿孃承奉不闕。京師王侯妃媵,多令召視,競施財物。(出《冥報記》)

    王珍

    唐定州安嘉縣人王珍,能金銀作。曾與寺家造功德,得娟五百疋,同作人私費十疋,王珍不知。此人死,後(“後”原作“從”,據明抄本改。)王家有禮事,買羊未殺間,其羊頻跪無數,珍已怪之。夜繫於柱,珍將寢,有人扣房門甚急,看之無所見。珍復臥,又聞之,起看還無所見,怪之。遂開門臥,未睡,見一人云:“昔日與公同作功德,偷十疋絹私用,公竟不知,今已作羊,公將殺之,叩頭乞命。”再三懇苦,言訖,出房門,即變作羊。王珍妹於別所,見此人叩頭,一如珍所見,遂放羊作長生。珍及妹家即斷食肉,珍以咸亨五年,入海運,船上無菜,人皆食肉,珍不食,唯餐空飯而已。(出《廣古今五行記》)

    王會師

    唐京都西市北店,有王會師者,母亡,服制已畢,其家乃產一青黃牝狗。會師妻爲其盜食,乃以杖擊之數下,狗遂作人語曰:“我是汝姑,新婦杖我大錯。我爲嚴酷家人過甚,遂得此報。今既被打,羞向汝家。”因即走出。會聞而涕泣,抱以歸家,而復還去,凡經四五。會師見其意正(正明抄本作“堅”。)乃於市北己店大牆後,作小舍安置,每日送食。市人及行客就觀者極衆,投餅與者,不可勝數。此犬恆不離此舍,過齋時即不食。經一二歲,莫知所之。(出《法苑珠林》)

    唐朝京都西市北店,有個叫王會師的人,母親死了,喪期已完,他家的母狗就產下了一條青黃色的小母狗,會師的妻子因爲小狗偷喫東西,就用木棒打了它幾下。小狗就象人說話那樣告訴她說:“我是你的婆婆,你這做媳婦的用木杖打我是非常錯誤的。我因爲嚴厲殘酷,虐待家人特別過火,纔得到這樣的報應。現在既然被你所打,我羞愧留在你家。”說完就走了。會師聽說了這件事,痛哭流涕,他把小狗抱回了家。可是小狗又走了。就這樣的共有四五次。會師看那狗一定要離開這裏,就在市北自己開的店鋪的大牆後面,造了個小屋,把小狗安放到了那裏,每天都給小狗送飯喫。市裏的人以及路過的行人,去觀看的特別多,給狗扔食品喫的人數也數不盡。這條狗總也不離開這個小屋。每當齋戒之日,它就不喫東西。就這樣經過了一二年的時間。後來沒有人能知道這條狗那裏去了。$

    解奉先

    洛陽畫工解奉先爲嗣江王家畫像壁,未畢而逃。及見擒,乃妄雲:“功直已相當。”因於像前誓曰:“若負心者,願死爲汝家牛。”歲餘,奉先卒,卒後,王家牸牛產一騂犢,有白毛於背,曰“解奉先”。觀者日夕如市焉。(出《國史纂異》)

    童安玗

    唐大中末,信州貴溪縣乳口鎮有童安玗者,鄉里富人也。初甚貧窶,與同里人郭珙相善,珙嘗假借錢六七萬,即以經販,安玗後遂豐富。及珙徵所借錢,安玗拒諱之。珙焚香告天曰:“童安玗背惠忘義,借錢不還,倘神理難誣,願安玗死後作牛,以償某。”詞甚懇苦,安玗亦紿言曰:“某若實負郭珙錢,願死作一白牛,以償珙債。”未逾月,安玗死。死後半年,珙家牸牛,,生一白牯犢,左肋有黑毛,作字曰“童安玗”,歷歷然。遠邇聞之,觀者雲集。珙遣人告報安玗妻,玗妻子並親屬等往視之,大以爲恥,厚納金帛,請收贖之。郭珙憤其欺負,終不允許,以牛母並犢,別欄喂飼。安玗家率童僕,持白梃劫取。珙多置人守禦,竟不能獲。(出《報應錄》)

    劉自然

    唐天佑中,秦州有劉自然者,主管義軍桉。因連帥李繼宗點鄉兵捍蜀,成紀縣百姓黃知感者,妻有美髮,自然欲之,謂知感曰:“能致妻發,即免是行。”知感之妻曰:“我以弱質託於君,發有再生,人死永訣矣。君若南征不返,我有美髮何爲焉?”言訖,攬發剪之,知感深懷痛愍,既迫於差點,遂獻於劉。知感竟亦不免繇戍,尋歿於金沙之陣,黃妻晝夜禱天號訴。是歲,自然亦亡。後黃家牝驢,忽產一駒,左脅下有字,雲“劉自然”。邑人傳之,遂達於郡守。郡守召其妻子識認,劉自然長子曰:“某父平生好飲酒食肉,若能飲啖,即是某父也。”驢遂飲酒數升,啖肉數臠,食畢,奮迅長鳴,淚下數行。劉子請備百千贖之,黃妻不納,日加鞭捶,曰:“猶足以報吾夫也。”後經喪亂,不知所終,劉子竟慚憾而死。(出《儆戒錄》)

    李明府

    唐前火井縣令(“令”字原闕,據明抄本、黃本補。)李明府,經過本縣,館於押司錄事私第。主人將設酒饌,欲刲一白羊,方有胎。其夜李明府夢一素衣婦人將二子拜明府乞命,詞甚哀切,李不測其由,雲:“某不曾殺人。”婦人哀祈不已。李睡覺,思惟無端倪,又寢,復夢前婦人乞命,稱“某命在須臾,忍不救也。”李竟不諭其意,但驚怛不已。再寢,又夢前婦人曰:“長官終不能相救,某已死訖,然亦償債了。某前身即押司錄事妻,有女僕方妊,身懷二子,時某嫉妒,因笞殺之,紿夫雲:‘女僕盜金釵並盒子,拷訊致斃。’今獲此報,然已還其冤債。其金釵並盒子,在堂西拱枓內。爲某告於主人,請不食其肉,爲作功德。”李驚起,召主人詰曰:“君刲一白羊耶?有雙羔否?”曰:“是。”具話夜來之夢,更嘆異。及尋拱枓內,果得二物。乃取羊埋之,爲作功德追薦焉。(出《報應錄》)

    劉鑰匙

    隴右水門村有店人曰劉鑰匙者,不記其名。以舉債爲家,業累千金,能於規求,善聚難得之貨,取民間資財,如秉鑰匙,開人箱篋帑藏,盜其珠珍不異也,故有“鑰匙”之號。鄰家有殷富者,爲鑰匙所餌,放債與之,積年不問。忽一日,執券而算之,即倍數極廣。既償之未畢,即以年系利,略無期限,遂至資財物產,俱歸“鑰匙”,負債者怨之不已。後“鑰匙”死,彼家生一犢,有鑰匙姓名,在膁肋之間,如毫墨書出。乃爲債家鞭棰使役,無完膚,“鑰匙”妻男廣,以重貨購贖之,置於堂室之內,事之如生。及斃,則棺斂葬之於野,葢與劉自然之事彷彿矣。此則報應之道,其不誣矣。(出《玉堂閒話》)

    上公

    宜春郡東安仁鎮有齊覺寺,寺有一老僧,年九十餘,門人弟子有一二世者,彼俗皆只乎爲“上公”,不記其法名也。其寺常住莊田,孳畜甚多。上公偶一夜,夢見一老姥,衣青布之衣,拜辭而去,雲:“只欠寺內錢八百。”上公覺而異之,遂自取筆寫於寢壁,同住僧徒亦無有知之者。不三五日後,常住有老牸牛一頭,無故而死,主事僧於街市鬻之,只酬錢八百。如是數處,不移前價。主事僧具白上公雲:“常住牛死,欲貨之,屠都數輩,皆酬價八百。上公嘆曰:“償債足矣。”遂令主事僧入寢所,讀壁上所題處,無不嗟嘆。(出《玉堂閒話》)

    施汴

    廬州營田吏施汴,嘗恃勢奪民田數十頃,其主退爲其耕夫,不能自理。數年,汴卒。其田主家生一牛,腹下有白毛,方數寸,既長,稍斑駁,不逾年,成“施汴”字,點畫無缺。道士邵修默,親見之。(出《稽神錄》)

    公乘通

    渚宮有民公乘通者,平生隱匿,人或難知。死後,湖南民家生一黑驢駒,白毛作“荊南公乘通”字。其子孫聞之懷恥,竟不能尋贖,江陵人知之。(出《北夢瑣言》)

    僧審言

    雲頂山慈雲寺,四方歸輳,供食者甚厚。寺主僧審言,性貪鄙,欺隱本寺施財,飲酒食肉,畜養妻子,無所不爲。僧衆稍孤潔者,必遭凌辱。一旦疾篤,自言見空中繩懸一石臼,有鼠齧之,繩斷,正中其心,大叫氣絕。久而復甦,如此數十度,方卒。逾年,寺下村中牛生一犢,腹下分明有“審言”二字。(出《儆戒錄》)

    卷第一百三十五 徵應一(帝王休徵)

    帝堯 周武王 越王 臨洮長人 漢高祖 陸賈 漢元后 後漢章帝 吳大帝魏明帝 晉司馬氏 白燕 晉武帝 晉惠帝 晉元帝 蜀李雄 宋高祖 宋孝武帝宋明帝 齊太祖 北齊神武 後周太祖 陳高祖 隋文帝 隋煬帝 唐高祖 唐太宗唐齊王元吉 唐中宗 唐相王 潞州別駕 金蝸牛

    帝堯

    秦始皇時,宛渠國之民,乘螺舟而至,雲:“臣國去軒轅之丘十萬裏,臣國先聖,見冀州有黑風,應出聖人,果慶都生堯。”(出王子年《拾遺記》)

    周武王

    紂之昏亂,欲殺諸侯,使飛廉、惡來誅戮賢良,取其寶器,埋於瓊臺之下。使飛廉等於所近之國,侯服之內,使烽燧相續。紂登臺以望火之所在,乃與師往伐其國,殺其君,囚其民,收其女樂,肆其淫虐。神人憤怨,時有朱鳥銜火,如星之照耀,以亂烽燧之光,紂木德將滅,水祚方盛。”文皆大篆,記殷之世歷已盡,而姬之聖德方隆,是以三分天下,而二分歸周。乃元元之類,嗟殷亡之晚,恨周來之遲。(出《拾遺錄》)

    越王

    越王入吳國,有丹鳥夾王飛,故句踐之霸也。起望鳥臺,言丹鳥之瑞也。(出王子年《拾遺記》)

    臨洮長人

    秦始皇時,長人十二見於臨洮,皆夷服。於是鑄銅爲十二枚,以寫之。蓋漢十二帝之瑞也。(出《小說》)

    漢高祖

    滎陽南原上有厄井,父老雲:“漢高祖曾避項羽於此井,爲雙鳩所救。”故俗語云:漢祖避時難,隱身厄井間,雙鳩集其上,誰知下有人。漢朝每正旦,輒放雙鳩,起於此。(出《小說》)

    陸賈

    樊將軍噲問於陸賈曰:“自古人君,皆雲受命於天,雲有瑞應,豈有是乎?”陸賈應之曰:“有。夫目瞤得酒食,燈火花得錢財,午鵲噪而行人至,蜘蛛集而百事喜,小既有徵,大亦宜然。故曰:“目瞤則咒之,燈火花則拜之,午鵲噪則喂之,蜘蛛集則放之。況天下之大寶,人君重位,非天命何以得之哉!瑞寶信也,天以寶爲信,應人之德,故曰瑞應。天命無信,不可以力取也。”(出《小說》)

    漢元后

    元后在家,嘗有白燕銜石,大如指,墮後績筐中。後取之,石自剖其二。其中有文曰:“母天后地。”乃合之,遂復還合,乃寶錄焉。乃爲皇后,常置之璽笥中,謂爲天璽也。(出《西京雜記》)

    後漢章帝

    後漢章帝永寧五年,條支國獻異鳥,名鳷鵲。其高七尺,解人言語,國太平則羣翔鳴焉。(出《王子年拾遺記》)

    吳大帝

    吳孫權獵於武昌樊山下,見一老母,問權何獲,曰:“只獲一豹。”曰:“何不豎其尾?”忽然不見。權稱尊號,立廟于山下。(出《武昌記》)

    魏明帝

    魏明帝時,泰山下出連理文石。高十二丈,狀如柏樹,其文色彪發,如人雕鏤,自上及下皆合而中開,廣五尺。父老雲:當秦末,二石相去百餘步,蕪沒無有蹊徑。及明帝之始,稍覺相近,如雙闕形。土王陰類,魏爲土德,斯爲靈徵。又沛國有戊己之地,土德之嘉祥也。乃修戊己壇,黃星炳夜,又起畢昂臺祭之,言魏之分野。歲時皆修祀焉。(出《王子年拾遺記》)

    晉司馬氏

    水星之精,墜於張掖郡柳谷中,化爲黑石,廣一丈餘,高三尺。後漢之末,漸有文彩,未甚分明。魏青龍年,忽如雷震,聞聲百餘里。其石自立,白色,有牛馬仙人及鐶玉玦文字之像。後司馬氏受命,以符金德焉。(出《錄異記》)

    白燕

    魏禪晉之歲,北闕下有一白燕,以爲神物,以金籠盛,置於宮中,旬日不知所在,論者以晉金德之瑞。昔師曠時,有白燕來巢,以爲瑞應,師曠事晉。古今之議相符矣。(出《王子年拾遺記》)

    晉武帝

    晉武帝爲撫軍時,府內後堂,忽生草三株,莖黃葉綠,若總金抽翠,花條冉弱似金簦。有羌人姚覆,字世分,在廄中養馬,解陰陽之術,雲:“此草應金德之瑞。”帝以草賜張華,華作金簦賦雲:“玩九莖於漢庭,美三珠於茲館,貴表祥乎金德,比名類而相亂。”(出《王子年拾遺記》)

    晉武帝做撫軍時,在府內後堂忽然長出了三棵草。那草的莖是黃色的,葉子是綠色的,那黃色的莖就好象金子,抽出的綠葉就好象是翡翠一樣。枝條柔弱好似金簦。有個羌族人姚覆,他的字叫世分,是個養馬的。他有卜算陰陽的本領。說:“這草是金德的吉祥物。”武帝就把這草給了張華,張華就做了一首金簦賦說:“玩九莖於漢庭,美三珠於茲館,貴表祥乎金德,比名類而相亂。”$

    晉惠帝

    高堂隆嘗刻鄴宮柱雲:“後若干年,當有天子居此。”及晉惠帝幸鄴,年曆當矣。(出《異苑》)

    晉元帝

    晉中宗爲丞相時,有雞雛者而雀飛集其背,驅而復來,如此再三。佔者雲:“雞者酉,酉者金,夫雀變而來赴之,即王踐祚之象也。”又云:“元帝時,三雀共登一雄雞背,三入安東廳。”佔者以爲當進三爵爲天子。(出《洞林記》)

    蜀李雄

    蜀長老言:“宕渠故賽國,今有賽城、盧城。”秦始皇時,有人長二十五丈,見宕渠。秦史胡毋敬曰:“是後五百年外,必有異人爲大人者。”及李雄之王,其祖出自宕渠,有識者皆以爲應焉。(出《華陽國志》)

    宋高祖

    晉安帝時,冀州桑門釋法珍告其弟子普嚴曰:“嵩山神告我,江東有劉將軍,漢家苗裔,當受天命,吾以璧三十二枚,並鎮金一餅與之,劉氏卜代之數也。”嚴告同學法義。以安帝義熙十三年,於嵩廟石壇下,得寶璧三十二枚。三十二者世,宋有天下,相承八帝,享祚六十年。(出《廣古今五行記》)

    宋孝武帝

    宋元嘉七年五月,武陵洪水,善德山崩。兩石高丈餘,如人,雕刻精奇,形備古制式。佔者雲:“武陵出天子。”其時八月,孝武始誕後宮。十五年,封武陵王,三十年即帝位。(出《洽聞記》)

    宋明帝

    南朝宋明帝自序雲:“予初封湘東王,居侍中衛尉府。孝武皇帝爲予(“予”原作“子”,據明抄本改。)置蕭惠開宅邸,經營方始,鑿池,獲赤玉一枚,色如練朱,半圓半方,重五斤,光潤如瑩。世祖崩,少帝繼位,予自姑熟入朝,居西邸。少帝狂暴,惡聞直言,醉爲非法。予驟諫之,大怒,乃使仗士防守。左右文武,悉驚怖奔走,西邸遂空。於是百姓悉入邸,適意取物,纖毫畢盡。至夜,少帝醉醒,意頗解釋。明日,左右文武方還,予於是不喜居於西邸。歷陽太守建平王景素,私起宅於建陽門外,始成,予別覓一宅換之,少帝許焉。予自西邸移新宅,新宅在清溪西,舊邸今湘宮寺。河洛讖日:‘靈曜豫見東南隅。’予二邸皆處宮城之東南,且在巽(“巽”原作“吳”,據明抄本改。)地,蓋天應也。”(出《宋明帝自序》)

    齊太祖

    齊太祖在淮陰,理城塹,掘得古錫九枚,下有篆書,荀伯玉諸人皆不能識。時紀僧貞獨言曰:“何須辨此久遠之物。錫而有九,九錫之徵也。”帝喜而賞之。(出《談藪》)

    北齊神武

    北齊神武,少曾與劉貴、賈智爲奔走之友。貴曾得一白鷹,獵於沃野,見一赤兔,每搏輒逸,遂至迥澤。有一茅屋,兔將奔入,犬噬之,鷹兔俱死。神武怒,以鳴鏑射犬,犬斃。屋中有二大人出,持神武衣甚急,其母目盲。曳杖呵二子:“何故觸大家?”因出甕中酒,烹羊以飯客。自雲有知,遍捫諸人,言並“當貴”,至神武,曰:“皆由此人。”飲竟而出。還更訪問之,則本無人居,乃知曏者非人境也。由是諸人益加敬異。(出《三國典略》)

    後周太祖

    後周太祖時,有李順興者,世傳漢築長安城之日,已爲北面軍王(明抄本“王”作“主”。)或隱或見,愚聖莫測。魏自永熙之後,權雄分據。齊神武興軍數十萬,次沙苑,太祖地狹兵少,懼不當敵,計盡力窮。須臾興來,太祖請其策謀。更無餘語,直雲:“黃狗逐黑狗,急走出筋斗。一過出筋斗,黃狗夾尾走。”語訖便去。於時東軍旗幟服色尚黃,西兵用黑,太祖悟其言,遂力戰,大破武於沙苑。(出《廣古今五行記》)

    陳高祖

    陳高祖武帝受禪之日,其夜,有會稽人史溥,夢朱衣人,戴武冠,自天而下,手持金板,上有文字。溥視之,其文曰:“陳氏五主,三十四年。”遂凌空而上。(出《談藪》)

    隋文帝

    長安朝堂,即舊楊興村,村門大樹今見在。初周代有異僧,號爲棖公,言詞恍惚,後多有驗。時村人於此樹下集言議,棖公忽來逐之曰:“此天子坐處,汝等何故居此?”及隋文帝即位,便有遷都意。(出《西京記》)

    隋煬帝

    隋末望氣者雲:“乾門有天子氣,連太原甚盛。”故煬帝置離宮,數遊汾陽以厭之。後唐高祖起義兵汾陽,遂有天下。(出《感定錄》)

    唐高祖

    唐高祖武德三年,老君見於羊角山。秦王令吉善行入奏,善行告老君雲:“入京甚難,無物爲驗。”老君曰:“汝到京日,有獻石似龜者,可爲驗。”既至朝門,果有邵州獻石似龜,下有六字,曰:“天下安,千萬日。”(出《錄異記》)

    唐太宗

    太宗誕之三日也,有書生皆高祖曰:“公是貴人,有貴子。”因目太宗曰:“龍鳳之姿,天日之表也,公貴因此兒,二十必能安民矣。”(出《感定錄》)

    唐齊王元吉

    唐齊王元吉於晉陽宮獲青石,若龜形,文有丹書四字,曰:“李淵萬吉。”元吉遣使獻之,文字暎澈,宛若龜形,見者鹹異焉。高祖曰:“不足信也。”乃令水漬磨以驗之,數日浸而經宿磨之,其字愈明。於是內外畢賀。高祖曰:“上天明命,貺以萬吉,孤陋寡薄,寧堪預此。宜以少牢祀石龜而酹送之。”(出《廣德神異記》)

    唐中宗

    唐中宗爲天后所廢於房陵,仰天而嘆,心祝之。因拋一石於空中曰:“我后帝,此石不落。“其石遂爲樹枝冨掛,至今猶存。又有人渡水,拾得古鏡,進之。帝照面,其鏡中影人語曰:“即作天子。”未浹旬,復居帝位。(《出獨異志》)

    唐相王

    唐安州都督杜鵬舉,父子皆知名。中宗在位,韋后方盛,而鵬舉暴卒。在冥司,鞫訊未畢,至王殿前,忽聞官曰:“王今當立相王爲皇帝。”王起至階下,見人身皆長二丈,共扶輦者百人。相王被兗冕,在輦中,鬼王見之迎拜,相王下輦答拜,如是禮成而出。鵬舉既蘇言之,時相王作相矣。後歲餘,書皇后將危李氏,相王子臨淄王,興兵滅之,而尊相王爲皇帝。乃召鵬舉,遷其官。(出《記聞》)

    潞州別駕

    唐玄宗爲潞州別駕,將入朝,有軍州韓凝禮,自謂知五兆,因以食箸試之。既而布卦,一箸無故自起,凡三偃三起,觀者以爲大吉。既而誅韋氏,定天位,(“位”原作“保”,據明抄本改。)因此行也。凝禮起官至五品。(出《國史纂異》)

    金蝸牛

    唐玄宗在藩邸,有蝸牛成天子字,在寢室之壁。上心懼之,以泥塗去。數日復如舊,如是者三。及即位,鑄金銀蝸牛數百枚,於功德前供養之。又有琢玉爲之,後人時有得之者。(出《錄異記》)

    卷第一百三十六 徵應二(帝王休徵)

    唐玄宗 叱金像 天寶符 蜀當歸 萬里橋 唐肅宗 唐武宗 唐宣宗 迎光王唐懿宗 唐僖宗 李邰 後唐太祖 後唐明宗 潞王 晉高祖 僞蜀主舅

    唐玄宗

    唐玄宗之在東宮,爲太平公主所忌,朝夕伺察,纖微必聞於上。而宮闈左右,亦潛持兩端,以附太平之勢。時元獻皇后方姙,玄宗懼太平,欲令服藥除之,而無可以語者。張說以侍讀得進見太子宮,玄宗從容謀及說,說亦密贊其事。他日,說又入侍,因懷去胎藥三煮劑以獻。玄宗得藥喜,盡去左右,獨構火於殿中,煮未熟,怠而假寢。肸蠁之際,有神人長丈餘,馬具飾,身被金甲,操戈,繞藥鼎三匝,煮盡覆無餘焉。玄宗起視異之,復增構火,又投一劑,煮於鼎,因就榻,瞬息以伺之。而神見,復煮知初。凡三煮,皆覆之,乃止。則明日說又至,告之。說降階肅拜,賀曰:“天所命也,不可去之。”厥後元獻皇后思食酸,玄宗亦以告說,說每因進講,輒袖木瓜以獻。故開元中,說恩澤莫與爲此。肅宗之於說子均、垍,若親戚昆弟雲。(出《柳氏史》)

    叱金像

    初唐有神像,用金而制,傳雲:周隋間有術士熔範而成之。天后朝,因命置於宮中,扃其殿宇甚嚴。玄宗嘗幸其殿,啓而觀焉。時肅宗在中宮,代宗尚稚,俱侍上。上問內臣力士曰:“此神像何所異,亦有說乎?”力士曰:“此前代所制,可以佔王者在位之幾何年耳。其法當厲聲而叱之,苟年甚永,則其像搖震亦久。不然,一撼而止。”上即嚴叱之,其像若有懼,搖震移時,僕於地。上喜笑曰:“誠如說,我爲天子幾何時?”力士因再拜賀。上即命太子叱之,其像微震。又命皇孫叱之,亦動搖久之。上曰:“吾孫似我。”其後玄帝在位五十載,肅宗在位凡六年,代宗在位十九年,盡契其佔也。(出《宣室志》)

    天寶符

    唐開元末,於弘農古函谷關得寶符,白石赤文,正成來字。識者解之雲:“來者四十八,所以示聖人御歷之數也。”及帝幸蜀之來歲,正四十八年。得寶之時,天下歌之曰:“得寶耶,弘農耶;弘農耶,得寶耶。”得寶之年,遂改元爲天寶。(出《開天傳信記》)

    蜀當歸

    僧一行將卒,遺物一封,令弟子進於帝。帝發視之,乃蜀當歸也。帝初不喻,及幸蜀回,乃知微旨,深嘆異之。(出《開天傳信記》)

    萬里橋

    玄宗幸東都,偶然秋霽,與一行師共登天宮寺閣。臨眺久之,上遐顧悽然,發嘆數四,謂一行曰:“吾甲子得終無患乎?”一行進曰:“陛下行幸萬里,聖祚無疆。”西狩初至成都,前望大橋,上舉鞭問左右:“是橋何名?”節度崔圓躍馬前進曰:“萬里橋。”上因追嘆曰:“一行之言,今果符之,吾無憂矣。”(出《松窗錄》)

    唐肅宗

    肅宗在東都,爲李林甫所構,勢幾危者數矣,無何,鬢髮斑白。常早朝,上見之愀然曰:“汝疾歸院,吾當幸汝。”及上至,顧見宮中庭宇不灑埽,樂器屏幃,塵埃積其間,左右使令,無有女妓。上爲動容,顧謂力士曰:“太子居如此,將軍盍使我聞乎?(上在禁中,嘗呼力士爲將軍。原注“嘗呼”作“不知”,“爲”上有“呼”字,據明抄本改。)力士奏曰:“臣嘗欲上言,太子不許。雲:‘無以動上念。’”上即詔力士,下京兆尹,亟選人家子女頎長潔白者五人,將以賜太子。力士趨去,復還奏曰:“臣他日嘗宣旨京兆,閱致子女。人間囂囂,而朝廷好言事者,得以爲口實。臣以爲掖庭令,故衣冠以事沒入其家者,宜可備選。”上大悅,使力士詔掖庭令,按籍閱視,得三人,乃以賜太子,而章敬吳皇后在選中。頃之,後侍寢,厭不寤,吟呼若有痛,氣不屬者。肅宗呼之不解,竊自計曰:“上賜我,卒無狀不寤,上安知非吾護視不謹耶?”遽秉燭視之,良久乃寤。肅宗問之,後手掩其左脅曰:“妾向夢中,有神人長丈餘,介金甲而操劍,顧謂妾曰:‘帝命吾與汝爲子。’自左脅劍決而入,痛殆不可忍,(“忍”原作“痛”,據明抄本改。)及今尚未之已也。”肅宗檢之於燭下,則若有綖而赤者存焉,遽以狀聞,遂生代宗,代宗之載生三日也,上幸東宮,賜之金盆,命以浴。吳皇后年弱,皇孫龍體未舒,負嫗惶惑,乃以宮中諸王子,同日誕而體貌豐碩者以進。上視之不樂,曰:“此兒非吾兒也。”負嫗叩頭具服。上睨曰:“非爾所知,取吾兒來!”於是以太子進見。上大喜,置諸掌內,向日視之,笑曰:“此兒福祿遠過甚父。”上還宮,盡留內樂,謂力士曰:“比一殿有三天子,樂乎哉!可與太子飲乎。”(出《柳氏史》)

    唐武宗

    唐會昌末年,武宗忽改御名爲火下火。及宣宗以光王龍飛,於古文,光字實從烡焉。噫,先兆之明若是耶。(出《真陵十七史》)

    唐宣宗

    唐宣宗在藩時,常從駕回,而誤墜馬,人不之覺。比二更,方能興。時天大雪,四顧悄無人聲。上寒甚,會巡警者至,大驚。上曰:“我光王也,不悟至此,方困且渴,若爲我求水。”警者即於旁近得水以進,遂委而去。上良久起,舉甌將飲,顧甌中水,盡爲芳醪矣。上喜,獨自負,舉一甌,已而體微暖有力,步歸藩邸,後遂即帝位。(出《真陵十七史》)

    迎光王

    太子賓客盧真,有猶子,曾爲沙門。會昌中,沙汰歸俗,蔭補爲光王府參軍。一日,夢前師至其家而問訊焉,盧則告卑(“卑”原作“畢”,據明抄本改。)官屑屑然,非其願也,常思落髮,再披緇褐。師曰:“汝誠有是志,像教興復,非晚也。”語未竟,俄四面見日月旌旆,千乘萬騎,喧言迎光王即皇帝位。未幾,武帝崩,光王果即皇帝位。至是竟符其事焉。(出《宣室志》)

    唐懿宗

    唐懿宗器度沈厚,形貌瑰偉。在藩邸時,疾疹方甚,而郭淑妃見黃龍出於臥內。上疾稍退,妃具以狀告,上曰:“無泄是言,貴不相忘。”更嘗大雪盈尺,而上寢室輒無分寸,諸王見者無不異之。大中末,京城小兒,疊布蘸水。向日張之,謂捩暈。及上自鄆王即位,捩暈之言應矣。宣宗制《泰邊陲曲》,撰其詞雲:“海嶽晏鹹通”,上垂拱而號鹹通。上仁孝之道,出於天性。鄭太后厭代,而蔬素悲毀,同士人之禮。公卿奉慰者,無不動容。(出《杜陽雜編》)

    唐僖宗

    唐丞相隴西公李蔚建大旆於廣陵日,時鹹通十二年也。泗州狀言:有女僧二人,至普光寺,將祈禮者,睢盱顧視,如病風狂,雲:“後二年,國有變亂,此寺大聖和尚,當履寶位。”循廊喧叫,聚人甚衆,不跡其來。釋徒大恐,且欲拘縻之際,則齊登峻塔,投身而下。其一不救,其一墜傷,狂痛昏迷,詰問不獲。丞相立命焚其狀,仍牒州杖殺之。至十四年,果懿皇晏駕。八月,僖宗即位,乃是普王。(出《唐史》)

    李邰

    唐李邰爲賀州刺史,與妓人葉茂蓮江行。因撰《骰子選》,謂之葉子。鹹通以來,天下尚之,殊不知應本朝年祚。正體書葉字,廿世木子,自武德至天祐,恰二十世。(出《感定錄》)

    後唐太祖

    後唐太祖,在姙十三月而生。載誕之夕,母后甚危,令族人市藥於雁門。遇神人,教以率部人,被介持旄,擊鉦鼓,躍馬大噪,環所居三週而止,果如所教而生。是時虹光燭室,白氣充庭,井水暴溢,及能言,喜道軍旅。年十二三,善騎射。曾於新城北,酒酹於毗沙門天王塑像,請與交談。天王被甲持矛,隱隱出於壁間,所居帳內,時有火聚,或有龍形,人皆異之。嘗隨火徵龐勳,臨陣出沒如神,號爲龍虎子。(出《北夢瑣言》)

    後唐明宗

    後唐明宗皇帝微時,隨蕃將李存信巡邊,宿於雁門逆旅。逆旅媼方姙,帝至,不時具食。腹中兒語謂母曰:“天子至,速宜具食。”聲聞於外。媼異之,遽起親奉庖爨,敬事尤謹。帝以媼前倨後恭,詰之,曰:“公貴不可言也。”問其故,具道娠子腹語事。帝曰:“老嫗遜言,慎吾辱耳。”後果如言。(出《北夢瑣言》)

    潞王

    清泰之在岐陽也,有馬步判官何某,年逾八十,忽暴卒。雲有使者拘錄,引出,冥間見陰君曰:“汝無他過,今放汝還。與吾言於潞王曰:‘來年三月,當帝天下。’可速返,達吾之旨。”言訖引出,使者送歸。及蘇,遂以其事密白王之左右,鹹以妖妄而莫之信,由是不得聞於王。月餘,又暴卒入冥,復見陰君。陰君怒而責之曰:“何故受吾教而竟不能達耶?”徐曰:“放汝去,可速導吾言,仍請王畫吾形及地藏菩薩像。”何惶恐而退。見其庭院廊廡之下,簿書雜亂,吏胥交橫。何問之,使者曰:“此是朝代將變,升降去留,將來之官爵也。”及再活,託以詞訟見王。及見之,且曰:“某有密事上白。”王因屏左右問之,備述所見,王未之信。何曰:“某年逾八十,死在旦夕,豈敢虛妄也。”王默遣之。來春,果下詔攻岐陽,唯何叟獨喜,知其必驗。至期,何叟之言,毫髮無差矣。清泰即位,擢何叟爲天興縣令。固知冥數前定,人力其能遏之乎。(出《王氏見聞錄》)

    晉高祖

    清泰中,晉高祖潛龍於並部也。常一日從容謂賓佐雲:“近因晝寢,忽夢若頃年在洛京時,與天子連鑣於路。過舊第,天子請某入其第。其遜讓者數四,不得已,即促轡而入。至廳事下馬,升自阼階,西向而坐。天子已馳車去矣。”其夢如此,羣僚莫敢有所答。是年冬,果有鼎革之事。(出《玉堂閒話》)

    僞蜀主舅

    僞蜀主之舅,累世富盛,於興義門造宅。宅內有二十餘院,皆雕牆峻宇,高臺深池,奇花異卉,叢桂小山,山川珍物,無所不有。秦州董城村院,有紅牡丹一株,所植年代深遠,使人取之,掘土方丈,盛以木櫃,自秦州至成都,三千餘里,歷九折、七盤、望雲、九井、大小漫天,隘狹懸險之路,方致焉。乃植於新第,因請少主臨幸。少主嘆其基構華麗,侔於宮室,遂戲命筆,於柱上大書一“孟”字,時俗謂孟爲不堪故也。明年蜀破,孟氏入成都,據其第。忽睹楹間有絳紗籠,迫而視之,乃一“孟”字。孟曰:“吉祥也,吾無易此居。”孟之有蜀,蓋先兆也。(出《王氏見聞錄》)

    卷第一百三十七 徵應三(人臣休徵)

    呂望 仲尼 文翁 董仲舒 何比干 五鹿充宗 王溥 應樞 袁安 陳仲舉張承 張氏 司馬休之 杜慈 武士彠 張文成 上官昭容 崔行功 李正己李揆 賈隱林 張子良 鄭絪

    呂望

    呂望釣於渭濱,獲鯉魚。剖腹得書曰:呂望封於齊。(出《說苑》)

    仲尼

    周靈王二十一年,孔子生魯襄之代。夜有二神女,擎香露,沐浴徵在。天帝下奏鈞天樂,空中有言曰:“天感生聖子,故降以和樂。”有五老,列徵在之庭中。(五者者,蓋五星精也。)夫子未生之前,麟吐玉書於闕里人家,文雲:“水精子,繼衰周爲素王。”徵在以繍紱系麟之角,相者雲:“夫子殷湯之後,水德而爲素王。”至定公二十四年,鉏商畋於大澤,得麟,示夫子,系紱尚存。夫子見之,抱而解紱,涕下沾襟。(出《王子年拾遺記》)

    文翁

    漢文翁當起田,斫柴爲陂。夜有百十野豬,鼻載土著柴中,比曉塘成。稻常收。嘗欲斷一大樹,欲斷處,去地一丈八尺,翁先咒曰:“吾得二千石,斧當著此處。”因擲之,正砍所欲,後果爲蜀郡守。(出《小說》)

    董仲舒

    漢董仲舒常夢蛟龍入懷中,乃作《春秋繁露》。(出《小說》)

    何比干

    漢何比干夢有貴客,車騎滿門,覺以語妻子。未已,門首有老姥,年可八十餘,求避雨,雨甚盛而衣不沾濡。比干延入,禮待之。乃曰:“君先出自後稷,佐堯至晉有陰功,今天賜君策。”如簡,長九寸,凡九百九十枚,以授之曰:“子孫能佩者富貴。”言訖出門,不復見。(出《幽明錄》)

    五鹿充宗

    漢五鹿充宗受學於弘成子。成子少時,嘗有人過己,授以文石,大如燕卵。成子吞之,遂大明悟,爲天下通儒。成子後病,吐出此石,以授充宗,又爲名學也。(出《西京雜記》)

    王溥

    後漢永初三年,國用不足,令民吏入錢者得爲官。琅琊王溥,其先吉,爲昌邑中尉。溥奕世衰凌,及安帝時,家貧無貲,不得仕。乃挾竹簡,搖筆洛陽市傭書。爲人美形貌,又多文詞,僦其書者,丈夫賜其衣冠,婦人遺其金玉。一日之中,衣寶盈車而歸。積粟十廩,九族宗親。莫不仰其衣食。洛陽稱爲善而富也。溥先時家貧,穿井得鐵印,銘曰:“傭力得富至億瘐,一土三田軍門主。”溥以億錢輸官,得中壘校尉。三田一土壘字,校尉掌北軍壘門,故曰軍門主也。(出《拾遺錄》)

    應樞

    後漢汝南應樞生四子,見神光照社。樞見光,以問卜人。卜人曰:“此天符也,子孫其興乎。”乃探得黃金。自是諸子官學,並有才名。至瑒,七世通顯。(出《孝子傳》)

    袁安

    漢袁安父亡,母使安以雞酒詣卜工,問葬地。道逢三書生,問安何之,具以告。書生曰:“吾知好葬地。”安以雞酒禮之,畢,告安地處,雲:“當此世爲貴公。”便與別,數步顧視,皆不見。安疑是神人,因葬其地。遂登司徒,子孫昌盛,四世五公焉(出《幽明錄》)

    陳仲舉

    陳仲舉微時,嘗行宿主人黃申家。申家夜產,仲舉不知。夜三更,有扣門者,久許,聞應雲:“門裏有貴人,不可前,宜從後門往。”俄聞往者還,門內者問之:“見何兒?名何?當幾歲?”還者雲:“是男兒,名阿奴,當十五歲。”又問曰:“後當若爲死?”答曰:“爲人作屋,落地死。”仲舉聞此,默志之。後十五年,爲豫章太守,遣吏往問,昔兒阿奴所在,家雲:“助東家作屋,墮棟而死矣。”仲舉後果大貴。(出《幽明錄》)

    張承

    氏懷張承時,乘輕舠於江浦,忽見白蛇長三丈,騰入舟中。咒曰:“若爲吉祥,勿毒噬我。”縈而將還,置於房中,一宿不復見,母嗟惜之。鄰中相謂曰:“昨者張家有白鵠,聳翮入雲,以告承母。母使筮之。筮者曰:“吉祥。鵠是延年之物,從室入雲,自卑升高之象。昔吳闔閭葬其妹,殉以美人寶劍珍物,窮江南之富。未及千年,雕雲覆其溪谷,美女遊於塚上,白鵠翔乎林中,白虎嘯于山側,皆昔時之精靈。今出於世,當使子孫位極人臣,擅名江表。若生子,可以名爲白鵠。”後承生昭,位輔吳將軍,年九十,虵鵠之祥也。(出《王子年拾遺記》)

    張氏

    晉長安有張氏者,晝獨處室,有鳩自外入。止於牀。張氏惡之,披懷而咒曰:“鳩,爾來爲我禍耶,飛上承塵,爲我福耶,飛入我懷。”鳩飛入懷,乃化爲一銅鉤。從爾資產鉅萬。(出《法苑編珠》,明抄本作出《法苑珠林》)

    司馬休之

    晉司馬休之,安帝族子,遇難出奔。所乘騅,常於牀前養之,忽連鳴不食,注目視鞍。休之即試鞴之,則不動。休之還坐,馬又驚。因騎馬,即驟出,行十里餘,慕容超收使已至,奔馳,僅得歸晉。(出《廣古今五行記》)

    杜慈

    秦符生、壽光年,每宴集,後入者皆斬之。尚書郎杜慈奔馳疲倦,假寢省中,夢一人乘黑驢曰:“寧留而同死,將去而獨生。”慈聞驚覺,取馬遁走,乃免。餘皆斬。(出《廣古今五行記》)

    武士彠

    唐武士彠,太原文水縣人。微時,與邑人許文寶,以鬻材爲事。常聚材木數萬莖,一旦化爲叢林森茂,因致大富。士彠與文寶讀書林下,自稱爲厚材,文寶自稱枯木,私言必當大貴。及高祖起義兵,以鎧冑從入關,故鄉人云:“士彠以鬻材之故,果逢構夏之秋。”及士彠貴達,文寶依之,位終刺史。(出《太原事蹟》)

    張文成

    唐率更令張文成,梟晨鳴於庭樹。其妻以爲不祥,連唾之。文成雲:“急灑掃,吾當改官。”言未畢,賀客已在門矣。(出《國史異纂》)又一說,文成景雲二年,爲鴻臚寺丞,帽帶及綠袍,並被鼠齧。有蜘蛛大如慄,當寢門懸絲上。經數日,大赦,加階,授五品。男不宰,鼠亦齧腰帶欲斷,尋選授博野尉。(出《朝野僉載》)

    上官昭容

    唐上官昭容者,侍郎儀之孫也。儀子有罪,婦鄭氏填宮,遺腹生昭容。其母將誕之夕,夢人與秤曰:“持此秤量天下文士。”鄭氏冀其男也,及生昭容,母視之曰:“秤量天下,豈是妝耶?”口中嘔嘔,如應曰“是”。(出《嘉話錄》)

    崔行功

    唐祕書少監崔行功,未得五品前,忽有鴝鵒,銜一物入其室,置案上去,乃魚袋鉤鐵。不數日,加大夫也。(出《國史異纂》)

    李正己

    唐李正己本名懷玉,侯希逸之內弟也。侯鎮淄青,署懷玉爲兵馬使。尋構飛語,侯怒囚之,將置於法。懷玉抱冤無訴,於獄中疊石像佛,默祈冥助。時近臘月,心慕同儕,嘆吒而睡。覺有人在頭上語曰:“李懷玉,汝富貴時至。”即驚覺,顧不見人,天尚黑,意甚怪之。復睡,又聽人謂曰:“汝看牆上有青鳥子噪,即是富貴時至。”即驚覺,復不見人。有頃天曙,忽有青鳥數十,大如雀,時集牆上。俄聞三軍叫呼,逐出希逸,壞鎖。取懷玉,權知留後。(出《酉陽雜俎》)

    唐朝李正己本名叫李懷玉,是侯希逸的內弟。侯希逸鎮守淄青的時候委任懷玉做兵馬使。不久流傳流言蜚語,侯希逸知道非常惱怒,就把李懷玉囚禁起來,將要以法嚴懲。懷玉懷着滿腹冤屈沒有地方申訴,就在獄中用石頭堆起了一個佛像,並默默的祈禱請求神靈幫助。這時將近臘月,他非常羨慕同輩的人,就嘆息怒罵着睡了。這時就感覺有人在頭上告訴他說:“李懷玉,你富貴的日子到了。”於是他喫驚地醒了,環視四周,卻不見有人。天還沒亮,他感到非常奇怪,就又睡了。這時就又聽到有人對他說:“你看見牆上有青色的鳥鳴叫,就是富貴的時候到了。”他又驚訝地醒來,仍然沒看見有人。過了一會,天已放亮,忽然有十多隻青色的鳥,象麻雀那樣大小,這時落在牆上。不一會就聽見三軍呼叫的聲音,攆走了侯希逸,打碎了牢鎖,救出了懷玉,叫他暫時做留後的地方官。$

    李揆

    唐代宗將(“將”原作“帝”,據明抄本改。)臨軒送上計郡守,百僚外辦,御輦俯及殿之橫門。帝忽駐輦,召北省官謂曰:“我常記先朝每餞計吏,皆有德音,以申誡勵,今獨無有,可乎?”宰相匆遽不暇奏對,帝曰:“且罷朝撰詞,以俟異日。”中書舍人李揆越班伏奏曰:“陛下送計吏,敕下已久,遠近鹹知,今忽臨朝改移,或恐四方乍聞,妄生疑惑。今止須制詞,臣請立操翰,伏乞陛下稍駐鑾輅。”帝俞之,遂命紙筆,即令御前起草。隨遣書工寫錄,頃刻而畢。及宣詔,每遇要處,帝必目揆於班。中外日俟揆之新命,時方盛暑,揆夜寢於堂之前軒,而空其中堂,爲晝日避暑之所。於一夜,忽有巨狐鳴噪於庭,仍人立跳躍,目光迸射,久之,逾垣而去。揆甚惡之,是夜未艾,忽聞中堂動盪喧豗,若有異物,即令執燭開門以視。人輩驚駭返走,皆曰:“有物甚異。”揆即就窺,乃有暇蟆,大如三鬥釜,兩目朱殷,蹲踞嚼沫。揆不令損害,階前素有漬瓜果大銅盆,可受一斛,遂令家人覆其盆而合之。因扃其門,亦無他變。將曉,揆入朝,其日拜相。及歸,親族列賀,因話諸怪,即遣啓戶,揭盆視之,已失其物矣。(出《異苑》)

    賈隱林

    唐德宗欲西幸,有知星者奏雲:“逢林即住。”帝曰:“豈敢令朕止於林木間?”姜公輔曰:“不然,但地亦應。”乃奉天尉賈隱林謁帝於行在,帝觀隱林氣色雄傑,兼是忠烈之家,而名葉星者所奏之語。隱林即天寶末賈修之猶子,帝因召於臥內,以探籌略之深淺。隱林於御榻前,以手板畫地,陳攻守之策,帝甚異之。隱林奏曰:“臣昨夢日墮於地,臣以頭戴日上天。”帝曰:“朕此來也,乃已前定。”遂拜隱林爲侍御史,糾劾行在,尋遷左常侍。(出《神異錄》)

    張子良

    唐永貞二年,春三月,彩虹入潤州大將張子良宅。初入漿(“漿”字原缺,據明抄本補。)甕,水盡,入井飲之。是月九日,節度使李錡,詔召不赴闕,欲亂。令子良領兵收宣歙,子良翻然反兵圍城,李錡就擒,子良拜金吾將軍,尋拜方鎮。(出《祥異集驗》)

    鄭絪

    唐丞相鄭絪宅,在昭國坊南門,忽有物來投瓦礫,五六夜不絕。及移於安仁西門宅避之,瓦礫又隨而至。久之,復遷昭國。鄭公歸心釋門,宴處常在禪室,及歸昭國,入方丈,絪子滿室懸絲,去地一二尺,不知其數。其夕瓦礫亦絕,翌日拜相。(出《祥異集驗》)

    卷第一百三十八 徵應四(人臣休徵)

    裴度 段文昌 李逢吉 牛僧孺 王智興 牛師 杜中立 李蠙 馬植 高駢孔溫裕 孫偓 李全忠 侯弘實 戴思遠 張籛 齊州民 朱慶源

    裴度

    唐中書令晉公裴度微時,羈寓洛中。常乘蹇驢,入皇城,方上天津橋。時淮西不庭,已數年矣。有二老人倚橋柱而立,語云:“蔡州用兵日久,徵發甚困於人,未知何時平定。”忽睹度,驚愕而退。有僕者攜書囊後行,相去稍遠,聞老人云:“適憂蔡州未平,須待此人爲將。”既歸,僕者具述其事。度曰:“見我龍鍾相戲耳!”其秋,果領鄉薦,明年及第。洎秉鈞衡,朝廷議授吳元濟節鉞,既而延英候對。憲宗問宰臣,度奏曰:“賊臣跋扈四十餘年,聖朝姑務含弘,蓋慮凋傷一境。不聞歸心效順,乃欲坐據一方,若以旄鉞授之,翻恐恣其凶逆。以陛下聰明神武,藩鎮皆願勤王,臣請一詔進兵,可以平蕩妖孽。”於是命度爲淮西節度使,興師致討。時許滑三帥,先於郾城縣屯軍。度統精甲五萬會之,受律鼓行而進,直造蔡州城下,才兩月。擒賊以獻,淮西遂平。後入朝居廊廟,大拜正司徒,爲侍中中書令。儒生武德,振輝古今,洎留守洛師,每話天津橋老人之事。出征淮西,請韓愈自中書舍人爲掌書記。及賊平朝覲,樂和李僕射方爲華州刺史,戎服橐鞬,迎於道左。愈有詩云:“荊山行盡華山來,日照潼關四扇開。刺史莫嫌迎候遠,相公親破蔡州回。”(出《劇談錄》)

    段文昌

    唐丞相鄒平公段文昌,負才傲俗,落拓荊楚間。常半酣,靸屐於江陵大街往來。雨霽泥甚,街側有大宅,門枕流渠,公乘醉,於渠上脫屐濯足,旁若無人。自言我作江陵節度使。必買此宅,聞者皆笑。其後果鎮荊南,遂買此宅。又嘗佐太尉南康王韋皋爲成都館驛巡官,忽失意,皋逐之,使攝靈池尉。羸童劣馬,奔迫就縣。縣去靈池六七里,日已昏黑,路絕行人。忽有兩炬前引,更呼曰:“太尉來。”既及郭門,兩炬皆滅。先時爲皋奉使入長安,素與劉禹錫深交。禹錫時爲禮部員外,方與日者從容,文昌入謁,日者匿於箔下。既去,日者謂禹錫曰:“員外若圖省轉,事勢殊遠,須待十年後。此客入相,方轉本曹正郎耳。”是時禹錫失意,連授外官。後十餘年,文昌入相,方除禹錫禮部郎中。(出《錄異記》)

    李逢吉

    唐丞相涼公李逢吉,始從事振武日,振武有金城佛寺,寺有僧,年七十餘。嘗一日獨處,負壁而坐,忽見一(“一”原作“婦”,據明抄本改。)人,介甲持矛,由寺門而入,俄聞報李判官來。僧具以告,自是逢吉與僧善。每造其室,即見其人先逢吉而至,率以爲常矣。故逢吉出入將相,二十餘年,竟善終於家。(出《補錄記傳》)

    牛僧孺

    唐河南府伊闕縣前大溪,每僚佐有入臺者,即水中先有小灘漲出,石礫金沙,澄澈可愛。丞相牛僧孺爲縣尉,一旦忽報灘出。翌日,邑宰與同僚列筵於亭上觀之,因召耆宿備詢其事。有老吏雲:“此必分司御史,非西臺之命。若是西臺,灘上當有鸂鶒雙立,前後邑人以此爲驗。”僧孺潛揣,縣僚無出於己,因舉杯曰:“既有灘,何惜一雙鸂鶒。”宴未終,俄有鸂鶒飛下。不旬日,拜西臺監察。(出《劇談錄》)

    王智興

    唐王智興始微時,嘗爲徐州門子。有道士寓居門側,智興每旦起持帚,因屏穢於道,必埽其道士之門,道士深感之。後智興母終,辭焉。道士謂智興曰:“吾善審墓地,若議葬,當爲子卜之。”智興他日引道士出視地,道士以智興所執竹策,表一處,道士曰:“必窆此,君當壽,而兩世位至方伯。”及智興再往埋穴,其竹策有枝葉叢生,心甚異之,遂葬焉。智興又曾自郡齎事赴上都,宿郾城逆旅,遇店婦將產。見二人入智興所寢之舍,驚曰:“徐州王待中在此。”又曰:“所生子後五歲,當以金瘡死。”智興志之。及期,復過店,問婦所生子,雲:“近因斧傷,已卒矣。”(出《唐年補錄紀傳》)

    牛師

    唐長慶中,鄂州里巷間人,每語輒以牛字助之。又有一僧,自號牛師,乍愚乍智,人有忤之,必雲:“我兄即到,豈奈我何!”未幾,奇章公牛僧孺以舊相節度武昌軍,其語乃絕,而牛師尚存。方知將相之任,豈偶然耶!先是元和初,韓尚書皋,鎮夏口,就加節度使,自後復爲觀察使。長慶三年,崔相國植,由刑部尚書除觀察使。明年冬,僧孺實來。宰臣建節鎮夏口,自僧孺始也。(出《因話錄》)

    杜中立

    唐杜皋,字中立,少年時,贍於財產,他無所採取。其與遊徒,利於酒炙,其實蔑視之也。一日,同送迎於城外。客有善相者,歷觀諸賓侶,獨指中立曰:“此子異日當爲將矣。”一坐大笑。中立後尚真源公主,竟爲滄州節度使。初李瑑之出鎮,旗竿道折,乃钁殺其執旗者。中立在道亦然,杖之二十。瑑竟無患,而中立卒焉,豈殺之可以應其禍。(出《玉泉子》)

    李蠙

    唐司空李蠙,始名虯。赴舉之秋,偶自題名於屋壁,經宵,忽睹名上爲人添一畫,乃成蝨字矣。蠙曰:“蝨者蠙也”,遂改名蠙。明年果登第。(出《南楚新聞》)

    馬植

    唐丞相馬植,罷安南都護。與時宰不通,又除黔南,殊不得意。維舟峽中古寺,寺前長堤,堤畔林木,夜月甚明。見人白衣,緩步堤上,吟曰:“截竹爲筒作笛吹,鳳凰池上鳳凰飛。勞君更向黔南去,即是陶鈞萬類時。”歷歷可聽,吟者數四。遣人邀問,即已失之矣。後自黔南入爲大理卿,遷刑部侍郎,判鹽鐵,遂作相。(出《本事詩》)

    高駢

    唐燕公高駢微時。爲朱叔明司馬,總兵巡按。見雙鵰,謂衆曰:“我若貴,矢當疊雙。”乃伺其上下,果一矢貫二雕。衆大驚異,因號爲落雕公。(出《感定錄》)

    孔溫裕

    唐河南尹孔溫裕,任補闕日,諫討党項事,貶郴州司馬。久之,得堂兄尚書溫業書,報雲:“憲府欲爾作侍御史,日望敕下。”忽又得書雲:“宰相以右史處之。”皆無音耗。一日,有鵲喜於庭,直若語狀。孩稚拜且祝雲:“願早得官。”鵲既飛去,墜下方寸紙,有“補闕”二字,極異之。無幾,卻除此官。(出《因話錄》)

    孫偓

    長安城有孫家宅,居之數世,堂室甚古。其堂前一柱,忽生槐枝。孫氏初猶障蔽之,不欲人見。期年之後,漸漸滋茂,以至柱身通體而變,壞其屋上衝,祕藏不及。衣冠士庶之來觀者,車馬填咽。不久,偓處巖廊,儲居節制。人以爲應三槐之朕,亦甚異也。近有孫煒,乃偓之嗣,備言其事。(出《玉堂閒話》)

    李全忠

    唐乾符末,范陽人李全忠,少通《春秋》,好鬼谷子之學。曾爲棣州司馬,忽有蘆一枝,生於所居之室,盈尺三節焉。心以爲異,告於別駕張建章。建章博古之士也,乃曰:“昔蒲洪以池中蒲生九節爲瑞,乃姓蒲,後子孫昌盛。蘆葦也,合生陂澤間,而生於室,非其常矣,君後必有分茅之貴。三節者,傳節鉞三人,公其志之。”全忠後事李可舉,爲戎校,諸將逐可舉而立全忠,累加至檢校太尉,臨戎甚有威政。全忠死,子匡威,爲三軍所逐。弟匡儔,挈家赴闕,至滄州景城,爲盧彥盛所害。先是匡威少年好勇,不拘小節,以飲博爲事。曾一日與諸遊俠輩釣於桑乾赤欄橋之側,自以酒酹曰:“吾若有幽州節制分,則獲大魚。”果釣得魚長三尺,人甚異焉。(出《北夢瑣言》)

    侯弘實

    侯弘實,本蒲坂人也。幼而家貧,長爲軍外子弟,年方十三四。常寐於檐下,天將大雨,有虹自河飲水,俄貫於弘實之口。其母見,不敢驚焉。良久,虹自天沒於弘實之口,不復出焉。及覺,母問有夢否,對曰:“適夢入河飲水,飽足而歸。”母聞之默喜,知其必貴矣。後數月,忽有蜀僧詣門求食。臨去,謂侯母曰:“女弟子當有後福,合得兒子力。”侯母呼弘實出,請僧相之。僧視之曰:“此蜺龍也。但離去鄉井,近江海客宦,方有顯榮。”又曰:“此子性識慘毒,必有生靈之患。倘敬信三寶,即得善終。”言訖而去。弘實後果自行伍出身,至於將領。同光三年,從興聖太子收蜀。蜀平之後,無何,與陝府節度使康延孝等作叛。及延孝誅滅,弘實得赦,尋爲眉州刺史,節度夔州。復自寧江,遷於黔府,一州二鎮,皆近大江,官業崇高。敬奉三寶,信心無怠。然於臨戎理務,持法御下,傷於嚴酷,是知蜀僧所云不謬矣。(出《鑑戒錄》)

    戴思遠

    梁朝將戴思遠,任浮陽日,有部曲毛璋,爲性輕悍。常與數十卒追捕盜賊,還宿於逆旅,毛枕劍而寢。夜分,其劍忽大吼,躍出鞘外。從卒聞者,愕然驚異。毛亦神之,乃持劍咒曰:“某若異日有此山河,爾當更鳴躍,否則已。”毛復寢未熟,劍吼躍如初,毛深自負之。其後戴離鎮,毛請留,戴從之。未幾,毛以州歸命於唐莊宗,莊宗以毛爲其州刺史。後竟帥滄海。(出《玉堂閒話》)

    張籛

    密牧張籛少年時,常有一飛鳥,狀若尺鷃,銜一青銅錢,墮於張懷袖間。張異之,常系錢於衣冠間。其後累財鉅萬,至死物力不衰。即飛鳥墮錢,將富之祥也。(出《玉堂閒話》)

    齊州民

    齊州有一富家翁,郡人呼曰劉十郎,以鬻醋油爲業。自雲:“壯年時,窮賤至極,與妻傭舂以自給。忽一宵,舂未竟,其杵忽然有聲,視之,已中折矣。夫婦相顧愁嘆,久之方寐。凌旦既寤,一新杵在臼旁,不知自何而至。夫婦前視,且驚且喜。自是因穿地,頗得隱伏之貨。以碓杵爲神鬼所賜,(“賜”原作“傷”,據明抄本改。)乃寶而藏之。遂棄舂業,漸習商估。數年之內,其息百倍,家累千金。夫婦神其杵,即被以文繡,置於匱匣中,四時致祭焉。”自後夫婦富且老,及其死也,物力漸衰,今則兒孫貧乏矣。(出《玉堂閒話》)

    朱慶源

    婺源尉朱慶源,罷任方選,家在豫章之豐城。庭中地甚爽塏,忽生蓮一枝。其家駭懼,多方以禳之。蓮生不已,乃築堤汲水以回之,遂成大池,芡荷甚茂。其年,慶源選授南豐令。後三歲,入爲大理評事。(出《稽神錄》)

    卷第一百三十九 徵應五(邦國咎徵)

    池陽小人 背明鳥 王琬 張聘 張林 東瀛公 長廣人 黃丘村 韓僧真洛陽金像 梁武帝 惠炤師 周靖帝 蘇氏 突厥首領 陳後主 渭南人 貓鬼長星 大烏 蝦蟆 幽州人 默啜 張易之 孫儉 太白晝見

    池陽小人

    王莽建國三年,池陽有小人,長一尺餘,或乘馬,或步行,操持萬物,小人皆自相稱。三日乃止。莽甚惡之。自後兵盜日盛,而竟被殺。(出《廣古今五行記》)

    背明鳥

    黃龍元年,吳始都武昌。時越雟之南獻背明鳥,形如鶴狀,止不向明,巢常對北,多肉少毛,其聲百變,聞鐘磬笙竽之聲則奮翅搖頭。時人以爲吉瑞。是歲遷都建業,殊方多貢珍奇。吳人語訛,呼爲背亡鳥。國中以爲大妖,不及百年,當有喪亂背叛流亡之事,散逸奔逃,墟無煙火。果如斯言。後此鳥不知所在。(出《王子年拾遺記》)

    黃龍元年,吳國開始首都在武昌。當時越雟的南面獻來了一隻背明鳥。形狀好象仙鶴,它不對着亮處待著,朝北築鳥窩。鳥的肉多而羽毛少,它的叫聲變化多端。如果聽到了鐘磬笙竽等樂器的聲音,它就會展開翅膀搖動着腦袋翩翩起舞。當時的人都認爲這是吉祥的徵兆。這年吳遷都到建業。許多地方都進奉了很多的珍奇瑰寶。吳人發音不同,叫成背亡鳥。國中的人都認爲是大妖,不到百年,應當有喪亂背叛、流亡的事情發生。百姓失散到處奔逃,一片廢墟沒有煙火。果然象吳人所說,後來這鳥也不知道飛到哪裏去了。$

    王琬

    晉武帝太康七年,郊壇下有一白狗,高三尺,光色鮮明,恆臥壇側。覺見人前則去。騎督王琬,以駿馬追之。狗徐行,馬不可及,射又逃,琬去復還。郊丘非狗所守,後遂大亂。又武帝時,幽州有狗,鼻行地三百餘步。帝不思和嶠之言而立惠帝,以致衰亂。(出《郭頌世語》,明抄本“頌”作“頒”)

    張聘

    晉惠帝太安中,江夏張聘所乘牛言曰:“天下亂,乘我。”聘懼而還。犬又言曰:“歸何早?”尋牛人立而行。聘□□□□曰:“天下將亂,非止一家。”其年張昌作亂,先(“先”明抄本作“將”。)略江夏,衆推爲(“江夏衆推爲”五字原空闕,據黃本補。)帥。於是五州殘亂,聘方族滅。(出《廣古今五行記》)

    張林

    晉懷帝永嘉中,嘉興張林有狗名阿永。時天下饑荒,狗行欲倒。林言:“阿永汝言得肉(明抄本“言”作“前”,“肉”作“食”)。”故健,今餓不復行耶。狗忽語云:“我道天下人飢死!”狗語不已,聞者怖走。時天下荒亂,帝沒於胡。(出《廣古今五行記》)

    東瀛公

    晉東瀛公騰,字元邁,以永嘉元年鎮鄴。時大雪,當其門前方十數步,獨液不積。騰怪而掘之,得玉馬,高尺許,齒皆缺。騰以爲馬者國姓,稱吉祥馬。或謂馬無齒則不食。未幾,晉大亂。(出《異苑》)

    長廣人

    宋文帝元嘉末,長廣人病瘥,便能食而不得臥,一飯輒覺身長。如此數日,頭遂出屋。段究爲刺史,度之爲三丈,復還漸縮如舊,經日而亡。俄而文帝爲元兇所害。(出《廣古今五行記》)

    黃丘村

    宋江陵黃丘村,有羊生羔,兩頭一頸,在上者鳴,在下者不鳴。俄而劉義、司馬休之相繼作亂,人多兵死。(出《渚宮舊事》)

    韓僧真

    後魏肅宗熙平二年,幷州祁縣人韓僧真女,從母右肋而出。胡太后令付掖庭養之。太后臨朝,爲元乂、劉騰幽於永巷,後竟被爾朱榮沈於河。魏室因茲大亂。(出《廣古今五行記》)

    洛陽金像

    後魏普泰元年,洛陽金像生毛眉鬢髮,悉皆具足。尚書左丞魏季景謂人曰:“張天錫有此事,其國遂滅,此亦不祥之徵。”至明年,而廣陵被廢死焉。(出《洛陽伽藍記》)

    梁武帝

    梁武帝大同元年,幸玄武湖。湖中魚皆驤者,見於水上,若顧望焉,帝入宮方沒。此下人將舉兵睥睨乘輿之象。尋有侯景之亂。(出《廣古今五行記》)

    惠炤師

    齊末惠炤師者,不知從何許而來。騎一竹枝爲馬,振策馳驛,盤躄迴轉。或時厲聲雲:“某處追兵甚急,何不差遣?”遂放杖馳走,不遑寧息。或晨往南殿,暮至北城。如其所言,果有烽檄之急。每遙見黑雲飛烏羣豕,但是黑之物,必低身恭敬。忽自稱雲,伏嘍羅語。國人見者,莫不怪笑。京內鹹識。不知名字者,呼爲伏喻調馬。(“伏喻調馬”四字原闕,據明抄本補。)齊未動之前,惠炤走杖馬,來到殿西騎省,密告諸貴唐邕等,急救東方,吳兒大欲入,曉夕孜孜,守闕不去。數日,吳明徹自廣陵北侵淮楚。國家遣兵將救,始集兵馬。惠炤已去城四十里,於白壁南待軍,指麾號令。大將至,謂齊安王高敬德曰:“努力,好慎漿水!”後吳人縱水淹漬,齊軍多有傷沒。在京百官朝集,惠炤亦騎杖執策,立於武成之後。敕付天平寺,常令三人守之。勿(“勿”原作“忽”,據明抄本改。)聽浪語。炤狂言如舊,不可止約。後於天平寺宿,與一大德僧共密語:“天地開闢,上古無爲。’下至君臣父子、道德仁義、老經佛法,優劣多少?”凡所顧涉幽隱之事,無所不論。迨至天曉將去,謂曰:“慎莫漏我此語!若泄,打殺汝。”去後,此僧語一二老宿名德者雲,伏喻乃是大聖人,非尋常,不可輕忽。聞其所說,諸佛得道者,鹹經親事,序述猶如指掌。見語勿道,恐諸不知,懷驕慢心,將來獲罪,所以相告。午後,惠炤密將拳石手巾裹來,語此僧雲:“戒你莫說乃不能忍。”以巾打之,一下死。寺家執以奉聞,恕而不問。齊將破之時,北宮東北角割十步爲弘善寺,惠炤曾到寺宿。其夜騫牆住太后宮院,盜入宮人房裏,被捉。炤曰:“不久人人皆入,何爲獨自約我?”又以狀奏,詔復舍之。時宮校貴人內外戚妃媵出家者,朔望參謁,車馬衣服,侍從綺麗。惠炤尋逐車後,眼語挑弄,雲:“罷道之日,與我作婦。”官者驅逐。且語且前。貴人等以炤狂悖,爲後主所容,但笑而不責。每逢見僧衆,則惡罵嗔打,手執磚瓦,不避頭面。雲:“無用之時除剪!”僧徒值者亦必避之。於後失經五六日,忽復自來,則廁上而眠。或把杖坐睡。雲:“官府甚多,軍馬遍滿,晝夜供承,不可週悉。圖籍不得不造。及周兵入晉陽,炤到太后寺浮圖前,合掌落淚雲:“**傾!”即伏地不起。武帝平東夏,不收圖籍,府庫典誥,州縣戶口,洛京故實,併爲軍人譭棄。至今大比民貫,(“至今大比民貫”六字原缺。據明抄本補。)創始營造。炤所說造籍,悉符驗焉。而炤競不知所在。(出《廣古今五行記》)

    周靖帝

    周靖帝大象元年夏,滎陽汴水北,有龍鬥。初見白光直屬天,自東方而來,有白龍長十許丈,西北向,舐掌而鳴。西北有黑龍,亦乘雲而至。風雷相擊,乍合乍離,暴雨大注,自午至申。白龍昇天,黑龍墜地。復有大鯉魚三,從小魚無數,乘空而鬥。雷雨又甚,大風發屋,至瞑乃止。魚不復見。明日,有兩黑蛇,大者長丈五,小者半之,並傷腰頸,死於竇前。黑蛇者,周天元帝及靖帝之象,大魚三而鬥者,尉遲迴、王謙、司馬消難,(“消難”二字原闕。據明抄本補。)三方起兵亂之異。(出《廣古今五行記》)

    蘇氏

    周靖帝大象中,陽武蘇氏,家臨河。聞園中有犬聲,往視之,見三獸,狀如水牛,一黃一赤一黑者。鬥久之,黑者死,黃赤者俱入於河。黑者周所尚色也,死者滅亡之象。後數歲,周遂滅。隋有天下,旗牲尚赤,戎服尚黃。(出《廣古今五行記》)

    突厥首領

    隋開皇初,突厥阿波未叛之前,有首領數十騎,逐一兔至山。山上有鹿,臨崖告人云:你等無事觸他南方聖人之國,不久當滅。俄而國內大亂。(出《廣古今五行記》)

    陳後主

    陳後主時,秣陵有泉,深不可測,產魚鱉甚衆。恆有聲如牛,邑人懼之,不敢犯。無何,忽見牛頭於岸下,里民牽而出之。於是爭捕,其魚乃盡。江東舊以牛頭山爲天關,今牛頭已獲,葢示國將滅而關毀也。後年,隋平陳。(出《廣古今五行記》)

    渭南人

    隋時,渭南有人寄宿他家。夜中聞二豕對語,其一曰:“歲將盡,阿耶明殺我供歲,何處避之?”其一答曰:“可向水北婦家,”因相隨而去。天將曉,主人覓豕不得。宿客言狀,至人如其言得豕。其後蜀王秀得罪,將殺,樂平公主救之得全。後數歲而帝崩,天下大亂,秀竟被誅。(出《廣古今五行記》)

    貓鬼

    隋大業之季,貓鬼事起。家養老貓爲厭魅,頗有神靈,遞相誣告。京都及郡縣被誅戮者,數千餘家。蜀王秀皆坐之。隋室既亡,其事亦寢。(出《朝野僉載》)

    長星

    唐儀鳳年中,有長星半天,出東方,三十餘日乃滅。自是吐蕃叛、匈奴反、徐敬業亂、白鐵餘作逆、博豫騷動、忠萬強梁、契丹翻營府、突厥破趙定,麻仁節、張玄遇、王孝傑等,皆沒百萬衆。三十餘年,兵革不息。(出《朝野僉載》)

    大烏

    唐調露之後,有烏大如鳩,色如烏雀,飛若風聲,千萬爲隊。時人謂之鵽雀,亦名突厥雀。若來,突厥必至。後則無差。(出《朝野僉載》)

    蝦蟆

    唐高宗嘗患頭風,召名醫於四方,終不能療。宮人有自陳世業醫術,請修藥餌者,帝許之。初穿地置藥爐,忽有一蝦蟆躍出,色如黃金,背有朱書武字。宮人不敢匿,奏之。帝頗驚異,遽命放於苑池。宮人別穿地,得蝦蟆如初。帝深以爲不祥,命殺之。其夕,宮人暴卒。後武后竟革命。(出《瀟湘錄》)

    幽州人

    天授中,則天好改新字,又多忌諱。有幽州人尋如意,上封雲:“國字中或,或亂天象。請□中安武以鎮之。”則天大喜,下制即依。月餘,有上封者雲:“武退在□中,與囚字無異。不祥之甚。”則天愕然,遽追制,改令中爲八方字。後孝和即位,果幽則天於上陽宮。(出《朝野僉載》)

    默啜

    唐長安二年九月一日,太陽蝕盡,默啜賊到幷州。至十五日,夜月蝕盡,賊並退盡。俗諺雲:棗子塞鼻孔。懸樓閣卻種。又云:蟬鳴蛁蟟喚,黍種糕糜斷。又諺雲:春雨甲子,赤地千里;夏雨甲子,乘船入市;秋雨甲子,禾頭生耳,鵲巢下近地,其年大水。(出《朝野僉載》)

    張易之

    唐長安四年十月,陰雨雪,一百餘日不見星。正月誅逆賊張易之、昌宗等,則天廢。(出《朝野僉載》)

    孫儉

    唐幽州都督孫儉之入賊也,薛訥與之書曰:“季月不可入賊,大凶也。”儉曰:“六月宣王北伐,訥何所知?有敢言兵出不復者斬。”出軍之日,有白虹垂頭于軍門。其夜,大星落於營內。兵將無敢言者。軍行後,幽州界內鴉烏鴟鳶等並失,皆隨軍去。經二旬而軍沒,烏鳶食其肉焉。(出《朝野僉載》)

    太白晝見

    唐延和初七日,(按《通鑑》卷二百十:“延和秋七月彗星出西方”,“日”疑是“月”。)太白晝見經天。其月,太上皇遜帝位。此易主之應也。至八月九月,太白又晝見,改元先天。至二月七日。(按《唐書?玄宗紀》:“先天二年七月甲子誅太平公主蕭至忠岑義等”,“二月七日”疑是“二年七月”。)太上皇廢,誅中書令蕭至忠、侍中岑羲,流崔湜,尋誅之。(出《朝野僉載》)

    卷第一百四十 徵應六(邦國咎徵)

    大星 火災 水災 僧一行 汪鳳 僧普滿 秦城芭蕉 睿陵僧 興聖觀 駱駝杖

    大星

    唐開元二年五月二十九日夜,大流星如甕。或如盆大者,貫北斗,並西北落。小者隨之無數。天星盡搖,至曉乃止。(“止”原作“上”。據明抄本、黃本改。)七月,襄王崩,諡殤帝。十月,吐蕃入隴右,掠羊馬,殺傷無數。其年六月,大風拔樹髮屋,長安街中樹,連根出者十七八。長安城初建,隋將作大匠高穎所植槐樹,殆三百餘年,至是拔出。終南山竹,開花結子,綿亙山谷,大小如麥。其歲大飢,其竹並枯死。嶺南亦然。人取而食之,醴泉雨面,如米顆,人可食之。後漢襄楷雲:國中竹柏枯者,不出三年,主當之。人家竹結實枯死者,家長當之。終南竹花枯死者,開元四年而太上皇崩。(出《朝野僉載》)

    火災

    開元五年,洪潭二州,復有火災。晝日,人見火精赤燩燩,所詣即火起。東晉時,王弘爲吳郡太守,亦有此災。弘撻部人,將爲不慎。後坐廳事,見一物赤如信幡,飛向人家舍上,俄而火起。方知變不復由人,遭爇人家,遂免笞罰。(出《朝野僉載》)

    水災

    唐開元八年,契丹叛。關中兵救營府,至澠池缺門,營於穀水側。夜半水漲,漂二萬餘人。唯行綱夜樗蒲不睡,接高獲免。村店並沒盡,上陽宮中水溢,宮人死者十七八。其年,京興道坊一夜陷爲池,沒五百家。初鄧州三鴉口見二小兒以水相潑;須臾,有大蛇十圍已上,張口向天。人或有斫射者,俄而云雨晦冥,雨水漂二百家。小兒及蛇,不知所在。(出《朝野僉載》)

    僧一行

    唐開元十五年,一行禪師臨寂滅,遺表雲:他時慎勿以宗子爲相,蕃臣爲將。後李林甫擅權於內,安祿山弄兵於外,東都爲賊所陷。天寶中,樂人及閭巷好唱胡《渭州》,以回紇爲破。後逆胡兵馬,竟被回紇擊破。國風興廢,潛見於樂音。時兩京小兒,多將(“將”原作“小”。據明抄本改。)錢攤地,於穴中更爭勝負,名曰投胡。後士庶果投身於胡庭。兩京童謠曰:“不怕上蘭單,唯愁答辯難。無錢求案典,生死任都官。”及克復,諸舊僚朝士,繫於三司獄,鞠問罪狀,家產罄盡,骨肉分散,申雪無路,即其兆也。(出《廣德神異錄》)

    汪鳳

    唐蘇州吳縣甿汪鳳,宅在通津,往往怪異起焉。不十數年,鳳之妻子洎僕使輩,死喪略盡。鳳居不安,因貨之同邑盛忠。忠居未五六歲,其親戚凋隕,又復無幾。忠大憂懼,則損其價而摽貨焉。吳人皆知其故,久不能售。邑胥張勵者,家富於財,羣從強大,爲邑中之蠹橫,居與忠同裏。每旦詣曹,路經其門,則遙見二青氣,粗如箭竿,而緊銳徹天焉。勵謂實玉之藏在下,而精氣上騰也。不以告人,日日視之。因詣忠,請以百緡而交關焉。尋徙入,復晨望,其氣不衰。於是大具畚鍤,發其氣之所萌也。掘地不六七尺,遇盤石焉。去其石,則有石櫃,雕鐫製造,工巧極精,仍以鐵索周匝束縛,皆用鐵汁固縫,重以石灰密封之。每面各有朱記七窠,文若謬篆,而又屈曲勾連,不可知識,勵即加鉗錘,極力開拆。石櫃既啓,有銅釜,可容一斛,釜口銅盤覆焉,用鉛錫錮護。仍以紫印九窠,迴旋印之,而印文不類前體,而全如古篆。人無解者。勵拆去銅盤,而釜口以緋繒三重冪之。勵才揭起,忽有大猴跳而出。衆各驚駭,無敢近者。久之,超逾而莫如所詣。勵因視釜中,乃有石銘雲:禎明元年,七月十五日,茅山道士鮑知遠,囚猴神於此。其有發者,發後十二年,胡兵大擾,六合煙塵,而發者俄亦族滅。禎明即陳後主叔寶年號也。勵以天寶二年十月發,至十四年冬,祿山起戎,自是週年,勵家滅矣。(出《集異記》)

    僧普滿

    唐大曆中,澤潞有僧,號普滿,隨意所爲,不拘僧相,或歌或笑,莫喻其旨。以言事往往有驗,故時人待之爲萬回。建中初,於潞州佛舍中題詩數篇而亡。所記者雲:“此水連涇水。”雙珠血滿川。青牛將赤虎,還號太平年。”題詩後,人莫能知。及賊泚稱兵,衆方解悟。此水者泚字,涇水者,自涇州兵亂也。雙珠者,泚與滔也,青牛者,興元二年乙丑歲,乙者木也,醜者牛也。明年改元貞元,歲在丙寅。丙者火也,寅者虎也。至是賊已平,故云青牛將赤虎,還號太平年。(出《廣德神異錄》)

    秦城芭蕉

    天水之地,邇於邊陲,土寒,不產芭蕉。戎師使人於興元求之,植二本於亭臺間。每至入冬,即連土掘取之,埋藏於地窟。候春暖,即再植之。庚午辛未之間,有童謠曰:“花開來裹,花謝束裹。”而又節氣變而不寒,冬即和煦。夏即暑毒,甚於南中,芭蕉於是花開。秦人不識,遠近士女來看者,填咽衢路。尋則蜀人犯我封疆,自爾年年一來,不失芭蕉開謝之候。乙亥歲,歧隴援師不至,自隴之西,竟爲蜀人所有。暑溼之候,一如巴邛者。蓋劍外節氣,先佈於秦城。童謠之言,不可不察。(出《玉堂閒話》)

    睿陵僧

    睿陵之側,有貧僧居之。草衣芒履,不接人事。嘗燔木取灰貯之,亦有施其資鏹者,得即藏於灰中,無所使用。出入必挽一拖車,謂人曰:“此是駟馬車,汝知之乎?他日,必有龍輿鳳輦,萃於此地。”居人罔測其由。及漢高祖皇帝,因山於此,陵寢陶器,所用須灰。僧貯灰甚多,至於畢功,資用不闕。又於灰積中頗獲資鏹。輦輅之應,不差毫釐。因山既畢,僧亦化滅。睿陵行禮官寮,靡不知者。(出《玉堂閒話》)

    興聖觀

    蜀城舊有興聖觀,廢爲軍營,庭宇堙毀,已數十年。軍中生子者,奕世擐甲矣,殊不知此爲觀基。甲申歲,爲蜀少主生日,僚屬將率俸金營齋。忽下令,遣將營齋之費,及修興聖觀。左徒藏事,急如星火,不日而觀成。丹雘未晞,興聖統師而入蜀。嗟乎,國之興替,運數前定,其可以苟延哉。(出《王氏見聞錄》)

    駱駝杖

    蜀地無駱駝,人不識之。蜀將亡,王公大人及近貴權幸出入宮省者,竟執駱駝杖以爲禮,自是內外效之。其杖長三尺許,屈一頭。傅以樺皮。識者以爲不祥。明年,北軍至,駱駝塞劍棧而來,般輦珍寶,填滿城邑,至是方驗。(《出王氏見聞錄》)

    卷第一百四十一 徵應七(人臣咎徵)

    孔子 蕭士義 王導 謝安 庾亮 王仲文 諸葛侃 劉波 鄭微 周超謝南康 傅亮 王徽之 劉興道 郭仲產 沈慶之

    孔子

    孔子謂子夏曰:“得麟之月,天當有血書魯端門。”孔聖沒,周室亡。子夏往觀,逢一郎雲:“門有血,飛爲赤鳥,化而爲書雲。”(出《說題辭》)

    蕭士義

    後漢黃門郎蕭士義,和帝永元二年被戮。數日前,家中常所養狗,來向其婦前而語曰:“汝極無相祿,汝家尋當破敗,當奈此何?”其婦默然,亦不駭。狗少時自去。及士義還內,婦仍學說狗語。未畢,收捕便至。(出《續異記》)

    王導

    晉丞相王導夢人慾以百萬錢買長豫。導甚惡之,潛爲祈禱者備矣。後作屋,忽掘得一窖錢,料之百億。大不歡,一皆藏閉。俄而長豫亡。長豫名悅,導之次子也。(出《世說新書》)

    謝安

    東晉謝安於後府接賓。婦劉氏,見狗銜安頭來。久之,乃失所在。是月安薨。(出《異苑》)

    庾亮

    晉庾亮初鎮武昌,出石頭,百姓看者,於岸上歌曰:“庾公上武昌,翩翩如飛鳥;庾公還揚州,白馬牽流旐。”又曰:“庾公初上時,翩翩如飛鴉;庾公還揚州,白馬牽旐車。”後連徵不入,尋薨,還都葬之。(出《世說新書》)

    王仲文

    王仲文爲河南主簿,居緱氏縣。夜歸,道經大澤中,顧車後有一白狗,甚可愛,便欲呼取。忽變爲人,形長五六尺,狀似方相,或前或卻,如欲上車。仲文大怖,走至舍,捉火來視,便失所在。月餘日,仲文將奴共在路,忽復見,與奴並頓伏,俱死。(出《幽明錄》)

    諸葛侃

    葛侃,晉孝武大和中於內寢婦高平張氏窗外聞有如雞雛聲,甚畏。驚而視之,見有龜蛇之象,似今畫玄武之形。侃位登九棘,而竟被誅。(出《廣古今五行記》)

    劉波

    劉波字道則,晉孝武太元年,移居京口。晝寢,聞屏風外悒吒聲。開屏風,見一狗蹲地而語,語畢自去。波,隗孫也,後爲前將軍,敗見殺。(出《異苑》)

    鄭微

    晉時信安鄭微,少見一老公,以囊與微,雲:“此是命,慎勿令零落。若有破碎,便爲凶兆。”言訖,失所在。後密開看,是一梃炭。意甚祕之,雖家人不知也。後遭盧龍寇亂,恆保錄之。至宋永初三年,微年八十三,疾篤,語弟雲:“吾齒盡矣,可試啓此囊。”見炭悉碎折,於是遂卒。(出《廣古今五行記》)

    周超

    宋初,義興周超爲謝晦司馬。在江陵,妻許氏在家,遙見屋裏有光,人頭在地,血流甚多。大驚怪,即便失去。後超被法。(出劉義慶《幽明錄》)

    謝南康

    宋永初三年,謝南康家婢行,逢一黑狗,語婢曰:“汝看我背後人!”婢舉頭,見一人長三尺,有兩頭。婢驚怖返走,人狗亦隨婢後。至家庭中,舉家避走。婢問狗:“汝來何爲?”狗雲:“欲乞食耳!”於是婢與設食,並食食訖,兩頭人出。婢因謂狗曰:“人已去。”狗曰:“正巳復來。”良久沒,不知所在。後家人死喪。(出《續搜神記》)

    傅亮

    宋永初中,北地傅亮爲護軍。兄子珍,住府西,夜忽見北窗外樹有物,面廣三尺,眼橫豎,狀若方相。珍遑遽,以被自蒙。久乃自滅。後亮被誅。(出《廣古今五行記》)

    王徽之

    王徽之,宋文帝元嘉四年爲交州刺史。在道,有客,命索酒炙。炙至,取自割之,終不入。投地怒,顧視向炙,已變爲徽之頭,又睹其首在空中。至州便殞。(出《異苑》)

    劉興道

    零陵太守廣陵劉興道,罷郡住齋中,安牀在西壁下。忽見東壁邊有一眼,斯須之間,便有四。漸漸見多,遂至滿室。久乃消散,不知所在。又見牀前有頭髮,從土中稍稍繁多,見一頭而出,乃是方相頭,奄忽自滅。劉憂怖,沈疾不起。(出《續異記》)

    郭仲產

    宋郭仲產爲南郡王從事。宅有枇杷樹。元嘉末,起齋屋,以竹爲栭。竹遂漸生枝葉,條長數尺,扶疏蓊翠,鬱然如林。仲產以爲吉祥。俄而同義室之謀,被誅焉。(出《渚宮故事》)

    沈慶之

    宋太尉沈慶之求致仕,上不許。慶之曰:“張良名賢,漢高猶許其退。臣有何用,爲聖朝所須?”乃啓顙流涕。帝有詔,授開府,便詣廷尉待罪。慶之目不識字,手不知書,而聰悟過人。嘗對上爲詩,令僕射顏師伯執筆,慶之口占曰:‘微生值多幸。’得逢時運昌,衰朽筋骨盡,徒步還南岡。辭榮此聖代,何愧張子房。”並嘆其辭意之美。慶之嘗歲旦夢人餉絹兩疋,曰:“此絹足度!”覺而嘆曰:“兩疋八十尺,足度無盈餘,老子今年不免矣。”其年,果爲原(按《宋書》:“廢帝紀元景和,”“原”疑“景”之誤。)和所誅。(出《談藪》)

    卷第一百四十二 徵應八(人臣咎徵)

    劉德願 李鎮 柳元景 向玄季 滕景直 王晏 留寵 爾朱世隆 劉敏李廣 王氏 張雕虎 強練 李密 張鷟 唐望之

    劉德願

    宋太始中,豫州刺史彭城劉德願鎮壽陽。住內屋,閉戶未合,輒有人頭進門扉,窺看戶內。是丈夫,露髻團面。內人驚告,把火搜覓,了不見人。劉明年被誅。(出《異苑》)

    李鎮

    廬山自南行十餘里,有雞山。山上有石雞,冠距如生。道士李鎮於此下住,常寶玩之。雞一日忽摧毀,鎮告人曰:“雞忽如此,吾其終乎!”因與知故訣別,後月餘遂卒。(出《幽明錄》)

    柳元景

    宋驃騎大將軍河東柳元景,大明八年,少帝即位,元景乘車行還。使人於中庭洗車,卸轅曬之。有飄風中門而入,直來衝車。明年而闔門被誅。(出《神鬼傳》)

    宋朝的驃騎大將軍河東人柳元景,在太明八年,少帝即位時,元景乘車遠行回來。命人在庭院中洗車,然後卸下車轅曬曬車。忽然有一陣風從中門吹過來,一直過來衝車而吹。第二年全家都被殺了。$

    向玄季

    宋河南向玄季爲南郡太守。其妻煮練,忽爛如粥,汁赤如血。夜有人扣閣而呼曰:“府君今可去矣!俄而刺史南郡王義宣作逆,玄季力弱,不能自固,以附於逆。父子並伏法。(出《渚宮故事》)

    宋朝河南的向玄季任南郡太守。他的妻子煮白絹。忽然爛得象粥一樣,煮白絹的水紅得象血。夜晚有人敲小門招呼說:“太守現在可以走了。”不久,刺史南郡王義宣謀反,玄季力量薄弱,不能使自己堅持正義,隨附反叛。父子全都被正法。$

    滕景直

    宋滕景直家在廣州。元徽中,使婢炊,釜中有聲如雷。婢驚白,景直及家人走視,釜聲更壯。釜上花數十,漸長如蓮花而大,赤色,俄頃萎絕。旬日,景直病死。(出《廣古今五行記》)

    宋朝人滕景直家在廣州。元徽年間,他讓婢女做飯。鍋裏發出雷一樣的聲音,婢女驚慌地告訴了滕景直。景直和全家人跑來看,鍋中的聲音更大,鍋上有幾十朵花,長得象蓮花又漸漸變大,紅色,不一會兒枯萎不見了。十多天後,景直病死。$

    王晏

    齊王晏字休默,位勢隆極,而驕盈怨望,伏誅焉。其將及禍也,見屋桷悉是大蛇,就視之則滅焉。晏惡之,乃令以紙裹桷,猶紙內動搖,籟籟有聲。(出《廣古今五行記》)

    留寵

    東陽留寵字道弘,居於湖熟。每夜,門庭自有血數升,不知所從來,如此三四。後寵爲折衝將軍,受命北征,將行而炊飯盡變爲蟲。其家人蒸麴,亦變爲蟲。其火逾猛,其蟲逾壯。寵遂北征,軍敗於壇丘,爲徐龍所殺。(出《法苑珠林》)

    爾朱世隆

    後魏僕射爾朱世隆,晝寢。妻奚氏,忽見有一人,攜世隆頭出。奚氏遽往視之,隆寢如故。及隆覺,謂妻曰:“向夢見有人,斷我頭將去。”數日被誅。(出《廣古今五行記》)

    劉敏

    梁侯景亂。支江人劉敏於江中接得一豫章木,大數十圍。敏求以施入寺。陸法和曰:“此木正可與君家自用。”敏不悟此語。後十餘日,敏婦亡,即解用此木爲棺。法和曰:“猶未了。”更一月,敏弟亡,用此木僅足。(出《廣古今五行記》)

    李廣

    北齊文宣天保年,御史李廣勤學博物,拜侍御史。夜夢見一人,出於其身中,謂廣曰:“君用心過苦,非精神所堪。”因而惚恍,數日便遇疾,積年而終。(出《廣古今五行記》)

    王氏

    北齊後主武平初,平邑王氏與同邑人李家爲婚,載羊酒,欲就親家宴會。行不過三里,日沒漸暗,見東南五十步外,有赤物大如升,若流星曳影,直來著車輪。牛即不動,見者並怖。其妻遂下車,向而再拜,張裙引之。便入裙下,升車還家,照看乃真金,遂盛於庫櫃。每至良晨,恆以香火祈恩。後四方異貨,畢集其家,田蠶每年百倍。至春,其庭生一桑樹,枝葉異於衆木。數年之間,遍滿一院。奇禽異鳥,莫不棲集。其家大富,將三十年。王氏妻以老病終。後凌朝有白鳥似鷺,飛至桑樹側,吐血久之,墮地而死。日午後,西北大旋風,漲天而來,繞旋此樹,竦上其枝柯,如掃帚形。不經十日,奴婢逃走,首尾相繼,家資略盡。及開櫃取金,唯見螢火蚰蜒腐草之餘耳。(出《廣古今五行記》)

    張雕虎

    北齊末,監吏待詔張雕虎,未死一日前,騎馬在路。有人望,不見其頭。俄而見殺。(出《廣古今五行記》)

    強練

    後周武帝時,有強練者,岐山人,佯狂,號曰強練。冢宰晉國公宇文護未敗之日,強練執一瓠,到其門前,撲破之,雲:“瓠破,憐你子苦。”護被殺,護之諸子皆楚毒而卒。時皋公侯龍思兄弟被冢宰寵遇,燻灼當時。強練度其門,思妻嫗等遣婢呼入,爲設飲食,察其言語。練謂思等雲:“與我作婢。”衆嫗大笑。練又云:“作婢會不免。他人將去,安能勝我。”未幾冢宰誅,思兄弟亦同被戮。(出《廣古今五行記》)

    李密

    隋李密即會衆,屯洛口,設壇,大張旌旗,告天即公位。其夜,狐狸鳴於壇側。翌日,臨行事,大風四起,飛沙拔木,旗竿有折者。其後果敗。(出《感記錄》)

    張鷟

    唐永徽年中,張鷟築馬槽廠,宅正北掘一坑丈餘。時陰陽書雲:“子地穿,必有人墮井死。”鷟有奴名永進,淘井土崩,壓死。又鷟故宅,有一桑,高四五丈,無故枯死。尋而祖亡。沒後,有明陰陽雲:“喬木先枯,衆子必孤。”此其驗也。(出《朝野僉載》)

    唐望之

    唐咸亨四年,洛州司戶唐望之,冬選科五品,進止未出。聞有一僧來覓。初不相識,延之共坐。少頃雲:“貧道出家人,得飲食亦少。以公名人,故暗相鷟,能設一頓鱠否?”司戶欣然,即處置買魚。此僧雲:“看有蒜否?”司戶家人云:“蒜盡。”此僧雲:“既蒜盡,去也。”即起。司戶留之,雲:“蒜盡,遣買即得。”僧雲:“蒜盡不可更住者,留不得。”司戶無疾,至夜暴亡。蒜者算也,年盡,所以異僧告之。

    卷第一百四十三 徵應九(人臣咎徵)

    徐慶 周仁軌 徐敬業 杜景佺 黑齒 常之 顧琮 路敬淳 張易之鄭蜀賓 劉希夷 崔玄暐 宋善威 李處鑑 曲先衝 呂崇粹 源乾曜毋旻 楊慎矜 王儦 崔曙 元載 彭偃 劉淝 韓滉 嚴震 李德裕李師道 韋溫

    徐慶

    唐高宗時,徐慶爲徵遼判官。有一典,不得姓名。慶在軍,忽夢己化爲羊,爲典所殺。覺後悸懼流汗。至曉,此典詣慶,慶問夜來有所夢否。典雲:“夢公爲羊,手加屠割。意甚不願,爲官所使制不自由。”(“所使制不自由”六字明抄本作“則解制使之惑”。)慶自此不食羊肉矣。(“慶自此不食羊肉矣”八字明抄本作“慶慰留之遂不食葷”。)至則天時,慶累加至司農少卿雍州司馬,時典已任大理獄丞。後慶被誣與內史令裴炎通謀,應節(明抄本“節”作“接”)英公徐敬業揚州反,被執送大理。忽見此丞押獄,慶便流涕謂之曰:“徵遼之夢,今當應之。”及被殺戮之日,竟是此丞引出。(出《廣古今五行記》)

    周仁軌

    唐周仁軌,京兆萬年人也,孝和皇后韋氏母黨,累遷金吾大將軍,除幷州長史。性殘酷好殺。在州,忽於堂階下見一人臂,如新斷來,血流瀝瀝。仁軌令人送去州二十餘里外。數日令看,其臂尚在。時盛暑毒,肉色無變。人威怪之。其月,孝和崩,仁軌以韋氏黨伏誅。介士抽刀斫之,仁軌舉臂,承刃所中,其臂墮地,與比見者無異。又馳騎往於先送處看之,至彼一無所見。(出《廣古今五行記》)

    徐敬業

    唐徐敬業舉兵,有大星蓬蓬如筐籠,經三宿而失。俄而敬業敗。(出《朝野僉載》)

    杜景佺

    唐司刑卿杜景佺授幷州長史,馳驛赴任。其夜,有大星如鬥,落於庭前,至地而沒。佺至幷州祁縣界而卒。羣官迎祭,回所上食爲祭盤。(出《朝野僉載》)

    黑齒常之

    唐將軍黑齒常之鎮河源軍。城極嚴峻。有三口狼入營,繞官舍,不如從何而至。軍士射殺。黑齒惡之,移之外。奏討三曲党項,奉敕許。遂差將軍李謹行充替。謹行到軍,旬日病卒。(出《朝野僉載》)

    顧琮

    唐天官侍郎顧琮新得三品。有子婿來謁。時大門造成,琮乘馬至門,鼓鼻踣地不進。鞭之,跳躍而入,從騎亦如之。有頃,門無故自倒。琮不悅,遂病。郎中員外已下來問疾,琮雲:“未合入三品,爲諸公成就至此。自知不起矣。”旬日而薨。(出《朝野僉載》)

    路敬淳

    唐則天如意中,著作郎路敬淳莊在濟源。有水碾,碾上柱去水五六尺,一柱將壞,已易之,家人取充樵。柱中有一鮎魚尺餘,尚活。至數年,敬淳坐罪被殺。(出《廣古今五行記》)

    張易之

    唐張易之初造一大堂,甚壯麗,計用數百萬。紅粉泥壁,文柏帖柱,琉璃沉香爲飾。夜有鬼書其壁曰:“能得幾時?”易之令削去,明日復書之。前後六七削。易之乃題其下曰:“一月即令足。”自是不復更書。經半年,易之籍沒,入官。(出《朝野僉載》)

    鄭蜀賓

    唐長壽中,有滎陽鄭蜀賓頗善五言,竟不聞達。年老,方授江左一尉。親朋餞別於上東門,蜀賓賦詩留別曰:“畏途方萬里,生涯近百年;不知將白首,何處入黃泉。”酒酣自詠,聲調哀感,滿座爲之流涕。竟卒於官。(出《大唐新語》)

    劉希夷

    唐劉希夷一名庭芝,汝州人,少有文華,好爲宮體詩。詞旨悲苦,不爲時人所重。善彈琵琶,嘗爲白頭翁詠雲:“今年花落顏色改,明年花開復誰在?”既而自悔曰:“我此詩讖,與石崇白首同所歸何異也。”乃更作一聯雲:“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既而嘆曰:“此句復似向讖矣,然死生由命,豈復由此。”乃兩存之。詩成未週歲,爲奸人所殺。或雲:“宋之問害之。”後孫昱撰《正聲集》,以希夷詩爲集中之最,由是大爲時人所稱。(出《大唐新語》)

    崔玄暐

    唐崔玄暐初封博陵王,身爲益府長史。受封,令所司造輅初成,有大風吹其蓋傾折。識者以爲不祥。無何,弟暈爲雲陽令,部人殺之雍州衙內。暐三從以上,長流嶺南。斯亦咎徵之先見也。(出《朝野僉載》)

    宋善威

    唐瀛州饒陽人宋善威曾任一縣尉。嘗晝坐,忽然取靴衫笏,走出門迎接,拜伏引入。諸人不見,但聞語聲。威命酒饌樂飲,仍作詩曰:“月落三株樹,日暎九重天;良夜歡宴罷,暫別庚申年。”後威果至申年而卒。(出《朝野僉載》)

    李處鑑

    唐開元三年,有熊晝日入廣府城內,經都督門前過。軍人逐十餘里,射殺之。後月餘,都督李處鑑死。自後長史朱思賢被告反,禁身半年,纔出即卒。司馬宋慶賓、長史竇崇嘉相繼而卒。(出《朝野僉載》)

    曲先衝

    唐開元四年,尚書考功院廳前一雙桐樹,忽然枯死。旬日,考功員外郎邵某卒。尋而曲先衝爲郎中,判邵舊案。月餘,西邊樹又枯死。省中憂之,未幾而先衝又卒。(出《朝野僉載》)

    呂崇粹

    唐開元中,諫議大夫呂崇粹,東平人,美秀魁梧,薄有詞彩。宅在京永崇坊。於家忽見數個小兒腳脛,自膝下自踝已上,流血淋瀝,如新截來。旬日,粹遇疾而卒。(出《廣古今五行記》)

    源乾曜

    唐源乾曜爲宰相,移政事牀。時姚元崇歸休。及假滿來,見牀移,忿之。曜懼下拜。玄宗聞之,而停曜。宰相諱移牀,移則改動。曜停後,元崇罷。此其應也。(出《朝野僉載》)

    毋旻

    唐右補闕毋旻,博學有著術才。上表請修古史,先撰目錄以進。玄宗稱善,賜絹一百疋。性不飲茶,著代飲茶序。其略曰:“釋滯消壅,一日之利暫佳;瘠氣侵精,終身之累斯大。獲益則歸功茶力,貽患則不謂茶災。豈非福近易知,禍遠難見雲。”後直集賢,無何以熱疾暴終。初嘗夢著衣冠上北邙山,親友相送。及至山頂,回顧不見一人。意甚惡之。及卒,僚友送葬北邙,果如初夢。玄宗聞而悼之,贈朝散大夫。(出《大唐新語》)

    楊慎矜

    唐楊慎矜,隋室之後。其父崇禮,太府卿,葬少陵原。封域之內,草木皆流血。守者以告,慎矜大懼。問史敬忠。忠有術,謂慎矜,可以禳之免禍。乃於慎矜後園大陳法事。罷朝歸,則裸袒桎梏,坐於叢棘。如是者數旬,而流血亦止。敬忠曰:“可以免禍。”慎矜愧之。遣侍婢明珠,明珠有美色,路由八姨門。(貴妃妹也)姨方登樓。臨大道,姨與敬忠相識,使人謂曰:“何得從車乎?”敬忠未答。使人去簾觀之,姨於是固留。邀敬忠坐樓,乃曰:“後車美人,請以見遺。”因駕其車以入。敬忠不敢拒。姨明日入宮,以侍婢從。帝見而異之,問其所來。明珠曰:“楊慎矜家人也,近贈史敬忠。”帝曰:“敬忠何人,而慎矜輒遺其婢?”明珠乃具言厭勝之事。上大怒,以告林甫。林甫素忌慎矜才,必爲相。以吉溫陰害。有憾於慎矜,遂構成其事,下溫案之。溫求得敬忠於汝州,誣慎矜以自謂亡隋遺裔,潛謀大逆,將覆宗祖之業,於是賜自盡,皆不全其族。(出《明皇雜錄》)

    王儦

    唐太子僕通事舍人王儦,肅宗克復後降官。爲人所告,系御史臺。儦未系之前年九月,儦與嬖姬夜坐堂下,有流星大如盎,光明照耀,墜於井中,在井久猶光明。使人求之,無所得。儦懼出宅,竟徙播州。儦殊不意,行至鳳州,疽背裂死。(出《紀聞》)

    崔曙

    唐崔曙舉進士,作明堂火珠詩贖帖。曰:“夜來雙月滿,曙後一星孤。”當時以爲警句。及來年曙卒。唯一女名星星。人始悟其自讖也。(出《本事詩》)

    元載

    唐元載爲相時,正晝有書生詣焉。既見,拜語曰:“聞公高義好士。”輒獻詩一篇,以寄其意。詞曰:“城南路長無宿處,獲花紛紛如柳絮;海燕銜泥欲作窠,空屋無人卻飛去。”載亦不曉其意。既出門而沒。後歲餘,載被法家破矣。(出《通幽錄》)

    彭偃

    唐大曆中,彭偃未仕時,嘗有人謂曰:“君當得珠而貴,後且有禍。”尋爲官得罪,謫爲澧州司馬。既至,以江中多(“多”原作“名”,據明抄本改)蚌。偃喜,以爲珠可取。即命人採之,獲蚌甚多。而卒無有應。及朱泚反,召偃爲僞中書舍人。偃方悟得珠乃朱泚也。後誅死。(出《宣室志》)

    劉淝

    唐貞元中,淮西用兵。時劉淝爲小將,每捉生蹋伏,淝必在數,前後重創,將死數四。後因月黑風甚,又令捉生。淝憤激深入,意必死。行十餘里,因坐將睡。忽有人覺之,授以雙燭,曰:“君方大貴,但心存此燭在,即無憂也。”淝後拜將,常見燭影在雙旌上。後不復見燭,乃輿疾歸京卒。(出《酉陽雜俎》)

    韓滉

    唐丞相韓滉自金陵入朝。歲餘後,於楊子江中,有龜鱉滿江浮下,而悉無頭。當此時,滉在城中薨。人莫知其故。(出《戎幕閒談》)

    嚴震

    唐司空嚴震,梓州鹽亭縣人,所居枕釜戴山。但有鹿鳴,即嚴氏一人必殞。或一日,有親表對坐,聞鹿鳴,其表曰:“釜戴山中鹿又鳴。”嚴曰:“此際多應到表兄。”其表兄遽對曰:“表兄不是嚴家子,合是三兄與四兄。”不日,嚴氏子一人果亡。是何異也。(出《北夢瑣言》)

    李德裕

    唐衛公李德裕,初爲太原從事。睹公牘中文水縣解牒稱:武士彠文水縣墓前有碑。元和中,忽失龜頭所在。碑上有武字十一處,皆鐫去之。其碑大高於華嶽者,非人力攀削所及。不經半年,武相遇害。(出《戎幕閉談》)

    李師道

    唐李師道既以青齊叛。章武帝將討之,凡數年而王師不勝。師道益驕。嘗一日坐於堂,其榻前有銀鼎,忽相鼓,其一鼎耳足盡墜。後月餘,劉悟手刃師道,青齊遂平。蓋銀鼎相鼓之兆也。(出《宣室志》)

    韋溫

    唐韋溫爲宣州,病瘡於首,因託後事於女婿。且曰:“予年二十九,爲校書郎,夢渡滻水,中流見二吏,齎牒相召。一吏言:‘彼墳至大,功須萬日,今未也。’今正萬日,予豈免乎!”累日而卒。(出《酉陽雜俎》)

    卷第一百四十四 徵應十(人臣咎徵)

    呂羣 朱克融 王涯 溫造 李宗閔 柳公濟 王涯 王潛 韓約 王氏 王哲杜牧 盧獻卿 盧駢 封望卿 崔彥曾 崔雍 龐從

    呂羣

    唐進士呂羣,元和十一年下第遊蜀。性粗褊不容物,僕使者未嘗不切齒恨之。時過褒斜未半,所使多逃去,唯有一廝養。羣意悽悽。行次一山嶺,復歇鞍放馬,策杖尋徑,不覺數里。見杉松甚茂,臨溪架水。有一草堂,境頗幽邃,似道士所居,但不見人,復入後齋,有新穿土坑,長可容身,其深數尺,中植一長刀,旁置二刀。又於坑旁壁上,大書雲:‘兩口加一口,即成獸矣。羣意謂術士厭勝之所,亦不爲異。即去一二里,問樵人,向之所見者,誰氏所處。樵人曰:“近並無此處。”因復窺之,則不見矣。後所到衆會之所,必先訪其事。或解曰:“兩口君之姓也,加一口品字也。三刀州字,亦象也,君後位至刺史二千石矣。”羣心然之。行至劍南界,計州郡所獲百千,遂於成都買奴馬服用,行李復泰矣。成都人有曰南豎者,兇猾無狀,貨久不售。羣則以二十緡易之,既而鞭撻毀罵。奴不堪命,遂與其傭保潛有戕殺之心,而伺便未發耳。羣至漢州,縣令爲羣致酒宴。時羣新制一綠綾裘,甚華潔。縣令方燃蠟炬,將上於臺,蠟淚數滴,污羣裘上。縣令戲曰:“僕且拉君此裘。”羣曰:“拉則爲盜矣。”復至眉州,留十餘日。冬至之夕,逗宿眉西之正見寺。其下且欲害之。適遇院僧有老病將終,侍燭不絕。其計不行。羣此夜忽不樂,乃於東壁題詩二篇。其一曰:“路行三蜀盡,身及一陽生。賴有殘燈火,相依坐到明。”其二曰:“社後辭巢燕,霜前別蒂蓬;願爲蝴蝶夢,飛去覓關中。”題訖,吟諷久之,數行淚下。明日冬至,抵彭山縣。縣令訪羣,羣形貌索然。謂縣令曰:“某殆將死乎?”意緒不堪,寥落之甚。縣令曰:“聞君有刺使三品之說,足得自寬也。”縣令即爲置酒,極歡。至三更,羣大醉,舁歸館中。兇奴等已於羣所寢牀下,穿一坑,如羣之大,深數尺。羣至,則舁置坑中,斷其首,又以羣所攜劍,當心釘之,覆以土訖,各乘服所有衣裝鞍馬而去。後月餘日,奴黨至成都,貨鬻衣物略盡。有一人分得綠裘,徑將北歸,卻至漢州銜中鬻之。適遇縣令偶出見之,識其燭淚所污,擒而問焉,即皆承伏。時丞相李夷簡鎮西蜀,盡捕得其賊。乃發羣死處,於褒中所見,如影響焉。(出《河東記》)

    朱克融

    唐寶曆二年春,范陽節度使朱克融獵鹿。鹿膽中得珠,如彈丸,黑色,初軟後硬,如石光明。或問麻安石曰:“是何祥也?”安石曰:“此事自古未有。請以意推之。”鹿膽得珠,克融以爲己瑞。鹿者祿也,鹿死是祿盡也。珠初軟後硬,是珠變也。祿盡珠變,必有變易之事。衰亡之兆也。自此克融言辭輕發。是年五月,果帳下軍亂,而全家被殺。(出《祥驗集》)

    王涯

    唐丞相王涯,大和九年掌邦賦,又主簿鹽鐵。其子仲翔嘗一日避暑于山亭,忽見家僮數十皆無首,被血來仲翔前。僅食頃,方不見。仲翔驚異且甚,即具白之,願解去權位。涯不聽,是歲冬十一月,果有鄭注之禍。(出《宣室志》)

    溫造

    新昌裏尚書溫造宅,桑道茂嘗居之。庭有二柏樹甚高。桑生曰:“夫人之所居,古木蕃茂者,皆宜去之。且木盛則土衰,由是居人有病者,乃土衰之致也。”於是以鐵數十鈞,鎮於柏樹下。既而告人曰:“後有居,發吾所鎮之地者,其家長當死。”唐大和九年,溫造居其宅。因修建堂宇,遂發地,得桑生所鎮之鐵。後數日,造果卒。(出《宣室志》)

    李宗閔

    唐丞相李宗閔,大和七年夏出鎮漢中。明年冬,再入相。又明年夏中,嘗退朝于靖安裏第。其榻前有熨斗,忽跳擲久之,宗閔異且惡。是時李訓、鄭注,以奸詐得幸。數言於帝。訓知之,遂奏以致其罪。後旬日,有詔貶爲明州刺史,連貶朝州司戶。蓋其兆也。(出《宣室志》)

    柳公濟柳公濟尚書,唐大和中奉詔討李同揵。既出師,無何,麾槍忽折。客有見者嘆曰:“夫大將軍出師,其門旗及麾槍折者,軍必敗。不然,上將死。”後數月,公濟果薨。凡軍出征,有烏鳶隨其後者,皆敗亡之徵。有曾敬雲者,嘗爲北都裨將。李師道叛時,曾將行營兵士數千人。每出軍,有烏鳶隨其後,即軍必敗,率以爲常。後舍家爲僧,住於太原凝定寺。大和九年,羅立言爲京兆尹,嘗因入朝。既冠帶,引鏡自視,不見其首。遂語於季弟約言。後果爲李訓連坐,誅死。(出《宣室志》)

    王涯

    唐(“唐”原作“宋”,據明抄本、陳校本改。)永寧王相涯三怪。淅米作人蘇閨,本是王家炊人,至荊州方知。因問王家咎徵。言宅南有一井,每夜常沸湧有聲。晝窺之,或見銅叵羅,或見銀熨斗者,水腐不可飲。又王相內齋有禪牀,柘材絲繩,工極精巧。無故解散。各聚一處。王甚惡之,命焚於竈下。又長子孟博晨興,見堂地上有凝血數瀝,蹤至大門方絕。孟博遽令鏟去。王相初不知也。未數月及難。(出《酉陽雜俎》)

    王潛

    唐大和,王潛爲荊南節度使。無故有白馬馳入府門而斃,僵臥塞途。是歲而潛卒,此近馬禍也。(出《因話錄》)

    韓約

    韓約,唐大和中爲安南都護。時土產有玉龍膏,南人用之,能化銀液。耆舊相傳,其膏不可齎往,犯者則爲禍耳。約不之信,及受代還闕,貯之以歸。時爲執金吾,果首罹甘露之禍,乃貪利冒貨之所致也。(出《補錄記傳》)

    王氏

    唐河陽城南百姓王氏莊,有小池,池邊巨柳數栽。開成末,葉落池中,旋化爲魚,大小如葉,食之無味。至冬,其家有官事。(出《酉陽雜俎》)

    王哲

    唐虔州刺史王哲在平康里治第西偏。家人掘地,拾得一石子,朱書其上曰:“修此不吉。”家人揩拭,轉分明。乃呈哲。哲意家人惰於畚鍤,自磨,朱深若石脈。哲甚惡之。其月哲卒。(出《酉陽雜俎》)

    杜牧

    唐杜牧自宣城幕除官入京,有詩留別雲:“同來不得同歸去,故國逢春一寂寥。”其後二十餘年,連典四郡。後自湖州刺史拜中書舍人,題汴河雲:“自憐流落西歸疾,不見春風二月時。”自郡守入爲舍人,未爲流落,至京果卒。(出《感定錄》)

    盧獻卿

    范陽盧獻卿,唐大中中舉進士,詞藻爲同流所推。作《愍徵賦》數千言,時人以爲庾子山《哀江南》之亞。連年不中第,蕩遊衡湘,到郴而病。夢人贈詩云:“卜築郊原古,青山唯四鄰;扶疏繞屋樹,寂寞獨歸人。”獻卿旬日而歿。郴守爲葬之近郊。果以夏初,皆符所夢者。(出《本事詩》)

    盧駢

    唐盧駢員外,才俊之士。忽一日晏抵青龍精舍,休僧院,詞氣悽慘,如蓄甚憂,其呼嗟往復於軒檻間。僧問不對。逮夜將整歸騎,徘徊四顧,促命毫硯,題於南楣曰:“壽夭雖雲命,榮枯亦太偏;不知雷氏劍,何處更沖天。”題畢,草草而去。涉旬出官,未逾月卒。其詩至今在院,僧逢其人,輒話其異。(出《唐闕史》)

    唐朝有個員外叫盧駢,是個俊美有才能的士人。忽然有一天赴宴到青龍精舍。後在僧院裏休息。說話言談的語氣悽慘。好象有憂愁積壓了很久似的,長呼短嘆往返在門窗間。僧人問他他也不回答。到夜晚就要整鞍備馬回去。徘徊着四下看,急忙讓人拿來筆硯,在南門框上面題一首詩:“長壽短命雖說在天,要說榮枯也太偏激。不知道雷氏寶劍,在何處沖天而起。”題完後,急忙走了。經過十多天當了官,未過一個月就死了。他的詩到現在還在寺院裏,僧人碰到人就說這是怪事。$

    封望卿

    唐封望卿,僕射敖之子。杜邠公悰鎮岐下,自省中請爲判官。其所常居室壁,有筆灑墨跡者。望卿一日,忽以指爪盡掐去之,其色如喪。洎侍兒或問其故,望卿默不應。無何病甚,謂侍兒曰:“記吾前日以指瓜掐墨跡否?吾其時惡之,不能語汝。每點乃一鬼字。數日而卒。(出《玉泉子》)

    崔彥曾

    滎陽郡城西有永福湖,引鄭水以漲之。平時環岸皆臺樹花木,乃太守郊勞班餞之所。西南壖多修竹喬林,則故徐帥崔常侍彥曾之別業也。唐鹹通中,龐勳作亂。彥曾爲賊執,湖水赤如凝血者三日。未幾而兇問至。昔河間王之徵輔公袥也,江行,舟中宴羣帥,命左右以金碗酌江水。將飲之,水至忽化爲血,合座失色。王徐曰:“碗中之血,公袥授首之徵。”果破之,則禍福之難明也如是。(出《三水小牘》)

    崔雍

    崔雍起居,譽望清美,尤嗜古書圖畫。故鐘王韓展之跡,萃於其家;常寶太真上馬圖一軸,以爲畫品之上者。唐鹹通戊子歲,授祿二千石於和州。值龐勳構逆,豐沛間賊鋒四掠,歷陽麼(“麼”原作“歷”,據明抄本改。)郡。右史儒生,非枝拒所及矣,乃命小將齎持牛酒犒賊師,且以全雉蝶活黎庶爲請,由是境亡剽戮之患。雖矯爲款諭,而密表自陳。時宰有不協者,因置之以法。士君子相吊。後有得崔君所寶畫者,軸杪題雲:“上蔡之犬堪嗟,人生到此,華亭之鶴虛唳。天命如何。”字雖真跡,不書時日。識者雲,聞命之後,無暇及此,其予知耶?復偶然耶?(出《唐闕史》)

    龐從

    唐昭宗乾寧丙辰歲,朱梁太祖誅不附己者。兗師朱瑾亡命淮海,梁祖命徐師龐從,(舊名“師古”)會軍五萬於青口。(東晉命謝安伐青州,堰呂梁水,樹柵,立七埭爲坬,擁其流以利運漕,故謂之青州坬,其實泗水也。浮磬石在下邳。)所屯之地,蓋兵書謂之絕地。人不駕肩,行一舍,方至夷坦之處。時梁祖命腹心者監護之,統師莫之能御。(明抄本“之能御”作“敢自主”。)未信宿,朱瑾果自督數萬而至。從聞瑾親至,一軍喪魄。及戰,無敢萌鬥志,或溺或浮,唯一二獲免。先是瑾軍未至前,部伍虛異,尤多怪驚,刁斗架自行於軍帳之前。家屬在徐州,亦凶怪屢見。使宅之後,素有妖狐之穴,或府主有災即見。時命僧於雕堂建道場。(蓋多狐妖,故畫雕於中。)統未亡之前,家人望見燕子樓上,有婦人衣紅,白晝憑欄而立。見人窺之,漸移身退後而沒。時登樓之門,皆扃鐍之。不數日,兇問至。(出《玉堂閒話》)

    卷第一百四十五 徵應十一(人臣咎徵)

    李鈞 高駢 鉅鹿守 陝師 嚴遵美 成汭 劉知俊 田頵 桑維翰 鍾傅頓金 湖南馬氏 王慎辭 安守範

    李鈞

    唐李鈞之蒞臨汝也,郡當王仙芝大兵之後。民間多警。李鈞以兵力單寡,抗疏聞奏。詔以昭義軍三千五百人鎮焉。乾符戊戌歲也,兵至,營於郡西郭。明年春,鈞節制上黨雜報到,於是鎮兵部將,排隊於州前通衢,率其屬入衙,展君臣之禮。忽有暴風揚塵,起自軍門而南,蟠折行伍,拔大旆十餘以登。州人愕眙而顧,沒於天際。明日,州北二十里大牛谷野人,得旆以獻,帛無完幅,枝幹皆摺拉矣。鈞至上黨,統衆出雁門,兵既不戢,暴殘居民,遂爲猛虎軍所殺矣。(出《三水小牘》)

    高駢

    唐光啓三年,中書令高駢,鎮淮海。有蝗行而不飛,自郭西浮濠,緣城入子城,聚於道院,驅除不止。松竹之屬,一宿如剪。幡幀畫像,皆啗去其頭。數日之後,又相啖食。九月中,暴雨方霽,溝瀆間忽有小魚,其大如指,蓋雨魚也。佔有兵喪。至十月,有大星夜墮於延和閣前,聲若奔雷,迸光碎響,洞照一庭。自十一月至明年二月,昏霧不解。或曰:“下謀上之兆。”是時粒食騰貴,殆逾十倍。寒僵雨僕,日輦數十口,棄之郭外。及霽而達坊靜巷,爲之一空。是時浙西軍變,周寶奔毗陵。駢聞之大喜,遽遣使致書於周曰:“伏承走馬,已及奔牛。(“奔牛”堰名,在常州西。)今附齏一瓶,葛粉十斤,以充道途所要。”蓋諷其齏粉也。三月,使院致看花宴,駢有與諸從事詩。其末句雲:“人間無限傷心事,不得樽前折一枝。”蓋亡滅之讖也。及爲秦彥幽辱,計口給食。自五月至八月,外圍益急,遂及於難。(出《妖亂志》)

    鉅鹿守

    唐文德戊申歲,鉅鹿郡南和縣街北有紙坊,長垣悉曝紙。忽有旋風自西來,卷壁紙略盡,直上穿雲,望之如飛雪焉。此兵家大忌也。夏五月,郡守死。(出《三水小牘》)

    陝師

    唐乾寧末,分陝有蛇鼠鬥於南門之內,觀者如堵。蛇死而鼠亡去。未旬而陝師遇禍。則知內蛇死而鄭厲入,羣鼠奔向蒲山亡。妖由人興,可爲戒懼。(出《三水小牘》)

    嚴遵美

    唐左軍容使嚴遵美,閹官中仁人也。嘗言北司爲供奉官,胯衫給事,無秉簡之儀。又云:“樞密使廨署,三間屋書櫃而已,亦無視事之廳。堂狀後帖黃,指揮公事,乃楊復泰。(“泰”明抄本作“恭”。)奪宰相權也。遵美嘗發狂,手足舞蹈之。旁有一貓一犬,貓謂犬曰:“軍容改常也。”犬曰:“何用管。”俄而舞定,且異貓犬之言。遇昭宗播遷鳳翔,乃求致仕漢中,尋徙於劍南青城山下,卜別墅以居之。年過八十而終。其忠正謙約,與西門李玄爲季孟。於時誅宦官,唯西川不奉詔,由是脫禍。家有北司治亂記八卷,備載閹官忠侫好惡,蓋巷伯之流也,未必俱爲邪僻。良由南班輕忌大過,以致怨怒,蓋邦國不幸也。先是路巖自成都移鎮渚宮,所乘馬忽作人語,且曰:“蘆荻花,此花開後路無家。”不久及禍。然畜類之語,豈有物憑之乎?石言於晉,殆斯比也。(出《北夢瑣言》)

    成汭

    荊州成汭,唐天覆中準詔統軍救援江夏,帥次公安縣。寺有二金剛神,土人號曰二聖,頗有靈驗。艤舟而謁之,且以勝負爲褥。汭兆皆不吉。汭惑之,孔目官楊師厚曰:“公業已行,安可疑阻?”於是不得已而進。竟有覆軍之敗,身死家亡,非偶然也。(出《北夢瑣言》)

    劉知俊

    梁彭城王劉知俊鎮同州日,因築營牆,掘得一物,重八十餘斤,狀若油囊。召賓幕將校問之。或曰地囊,或曰飛廉,或曰金神七殺。獨留源曰:“此是冤氣所結也。古來囹圄之地或有焉,昔王充據洛陽。修河南府獄,亦獲此物,而遠祖記之。乃冤死囚人,精爽入地,聚爲此物。經百千年,凝結不散。源聞酒能忘憂,請奠以醇醪,或可消釋耳。然此物之出,亦非吉徵也。”知俊命具酒饌視酹,復瘞之。尋有扳城背主奔秦之事,乃驗之矣。(出《鑑戒錄》)

    田頵

    宣州節度田頵,將作亂。一日向暮,有鳥赤色,如雉而大,尾有火光,如散星之狀,自外飛入,止戟門而不見。翌日,府中大火,曹局皆盡,唯甲兵存焉。頵資以起事,明年遂敗。(出《稽神錄》)

    桑維翰

    魏公桑維翰,尹開封。一日,嘗中夜於正寢獨坐,忽大驚悸,如有所見,向空厲聲雲:“汝焉敢此來!”如是者數四。旬日憤懣不已,雖齊(明抄本“齊”作“貼”)體亦不敢有所發問。未幾,夢己整衣冠。嚴車騎,將有所詣。就乘之次,忽所乘馬亡去,追尋莫之所在。既寤,甚惡之,不數日及難。(出《玉堂閒話》)

    鍾傅

    南平王鍾傅,在江西,有衙門吏孔知讓,新治第。晝有一星隕於庭中。知讓甚惡之,求典外戎,以空其地。歲餘,御史中丞薛紹緯,貶官至豫章,傅取此地第以居之,遂卒於此。(出《稽神錄》)

    頓金

    袁州刺史頓金,罷郡還都。有人以紫袱包一物,詣門遺之。開視,則白爛衫也。遽追其人,則亡矣。其年金卒。(出《稽神錄》)

    湖南馬氏

    湖南武穆王巡邊,回舟至洞庭宜春江口,暴風忽至,波如連山,乃見波中,恢詭譎怪,蛟螭出沒,雲霧昏蒙,有如武夫執戈戟者,有文吏具襴簡者,有如捧盤盂者,或緋或綠,倏閃睢盱,莫知何物。左右大駭,衣服器皿悉投之。舟人慾以姬妾爲請,王不聽。移時風定,僅獲存焉。後數年,武穆王薨於位。(出《北夢瑣言》)

    王慎辭

    江南通事舍人王慎辭,有別墅在廣陵城西,慎辭常與親友遊其上。一日,忽自愛其岡阜之勢,嘆曰:“我死必葬於此。”是夜,村中間太吠。或起視之,見慎辭獨騎徘徊於此。逼之,遂不見。自是夜夜恆至。月餘,慎辭卒,竟葬其地。(出《稽神錄》)

    安守範

    僞蜀彭州刺史安思謙,男守範,嘗與賓客遊天台禪院,作聯句詩。守範雲:“偶到天台院,因逢物外僧。”定戎軍推官楊鼎夫雲:“忘機同一祖,出語離三乘。”前懷遠軍巡官周述雲:“樹老中庭寂,窗虛外境澄。”前眉州判官李仁肇雲:“片時松柏下,聯續百千燈。”因記於僧壁而去。翌日,有貧子乞食見之,朗言曰:“人道有初無尾,此則有尾無初。卻後五年,首頷俱碎,洎不如尾句者。”撫掌大笑。院僧驅邇之。貧子走且告曰:“此後主人,不遠千里,即欲到來。”衆以爲狂,莫測其由。後數年,守範伏法,鼎夫暴亡,此首領俱碎之義。周與李,累授官資,此不如尾句之義也。院主僧尋亦卒。相承住持者,來自興元,則主不遠千里也。貧子之說,一無謬焉。(出《野人閒話》)

    定數感應卷目錄(第146-163卷)

    卷第一百四十六 定數一 寶誌 史溥 耿詢 尉遲敬德 魏徵 婁師德 王顯

    張寶藏 授判冥人官王無礙 宇文融 路潛 甘子布

    李迥秀 狄仁傑 崔元綜 蘇味道 盧崇道劉仁軌 任之選

    卷第一百四十七 定數二 田預 王晙 高智周 王儦 裴伷先 張文瓘 袁嘉祚

    齊瀚 張守珪 裴有敞王超 張齊丘 馮七言事

    桓臣範 張嘉貞 僧金師

    卷第一百四十八 定數三 韋氏 張嘉福 宋惲 房瓘 孫生 張嘉貞 杜暹 鄭虔

    崔圓

    卷第一百四十九 定數四 曲思明 馬遊秦 蕭華 一行 術士 杜鵬舉 李棲筠

    杜思溫 柳及 韋泛

    卷第一百五十  定數五 玄宗 喬琳 張去逸 李泌 劉邈之 張仁褘 裴諝

    李揆 道昭

    卷第一百五十三 定數八 李公 李宗回 崔樸 李藩 韋執誼 袁滋 裴度 張轅

    趙昌時

    卷第一百五十四 定數九 李顧言 元和二相 李源 鄭權 樊陽源 吳少誠

    陳彥博 陸賓虞王璠 崔玄亮 韋貫之

    卷第一百五十五 定數十 衛次公 李固言 楊收 鄭朗 段文昌 崔從 郭八郎

    張宣 韓皋

    卷第一百五十六 定數十一龐嚴 張正矩 劉遵古 舒元輿 李德裕 李言 王沐

    舒元謙 杜悰外生石雄 賈島 崔潔

    卷第一百五十八 定數十三成汭 楊蔚 歐陽澥 伊璠 顧彥朗 李甲 房知溫

    竇夢徵 許生楊鼎夫 牛希濟 陰君文字 貧婦 支戩

    卷第一百五十九 定數十四(婚姻)定婚店 崔元綜 盧承業女 琴臺子 武殷 盧生

    鄭還古

    卷第一百六十一 感應一張寬 漢武帝 醴泉 淮南子 揚雄 劉向 袁安 樊英

    五石精 律呂 陳業陳實 三州人 魏任城王 呂虔

    管寧 河間男子 宜陽女子 張應 南郡掾蒲坂精舍

    吳興經堂 南徐士人 徐祖 劉京 何敬叔 蕭子懋

    蕭睿明 解叔謙宗元卿 匡昕 曾康祖

    卷第一百六十二 感應二崔恕 何瑚 陳遺 王虛之 河南婦人 岑文本 鄭鮮

    張楚金 羅道悰陵空觀 皇甫氏 田仁會 徐州軍士

    唐宣宗 李彥佐 胡生 劉行者 王法朗郗法遵 王暉

    李夢旗 孟熙

    卷第一百六十三 讖應 歷陽媼 孫權 高穎 神堯 唐高祖 太行山 桑條歌

    突厥鹽 封中嶽楊柳謠 黃獐歌 苾挈兒 安樂寺

    烏鵲窠 鯉魚兒 挽天樞 黃犢子駱賓王 天后 閻知微

    長孫無忌 魏王 武媚娘 孝和 魏叔麟 武三思孫佺

    張易之 飲酒令 白馬寺 李蒙 李進周 志公詞 李懷光

    王鐸木成文 草重生 唐國閏 竹騮

    卷第一百四十六 定數一

    寶誌 史溥 耿詢 尉遲敬德 魏徵 婁師德 王顯 張寶藏 授判冥人官王無礙 宇文融 路潛 甘子布 李迥秀 狄仁傑 崔元綜 蘇味道 盧崇道劉仁軌 任之選

    寶誌

    梁簡文之生,志公謂武帝:“此子與冤家同年生。”其年侯景生於雁門。亂梁,誅蕭氏略盡。(出《朝野僉載》)

    史溥

    陳霸先未貴時,有直閣吏史溥,夢有人朱衣執玉簡,自天而降。簡上金字書曰:“陳氏五世,三十四年。”及後主降隋,史溥尚在。(出《獨異志》)

    耿詢

    隋大業中,耿詢造渾儀成,進之。帝召太史令袁克。少府監何稠等檢驗。三辰度數,晝夜運(“運”原作“不”,據明抄本改。)轉,毫釐不差。帝甚嘉之,賜物一百段,欲用爲太史令。詢聞(“聞”原作“問”,據明抄本改。)之,笑曰:“詢故未得此官,六十四五,所不論耳。然得太史令即命終。”後宇文化及篡逆,詢爲太史令。詢知化及不識,謀欲歸唐,事覺被害,時年六十五。觀詢之藝能數術,蓋亦張衡、郭璞之流。(出《大業拾遺記》)

    尉遲敬德

    隋末,有書生居太原,苦於家貧,以教授爲業。所居抵官庫,因穴而入,其內有錢數萬貫,遂欲攜挈。有金甲人持戈曰:“汝要錢,可索取尉遲公帖來,此是尉遲敬德錢也。”書生訪求不見,至鐵冶處,有煅鐵尉遲敬德者,方袒露蓬首。鍛鍊之次,書生伺其歇,乃前拜之。尉遲公問曰:“何故?”曰:“某貧困,足下富貴,欲乞錢五百貫。得否?”尉遲公怒曰:“某打鐵人,安有富貴?乃侮我耳!”生曰:“若能哀憫,但賜一帖,他日自知。”尉遲不得已,令書生執筆,曰:“錢付某乙五百貫。”具月日,署名於後。書生拜謝持去。尉遲公與其徒,拊掌大笑,以爲妄也。書生既得帖,卻至庫中,復見金甲人呈之。笑曰:“是也。”令繫於樑上高處。遣書生取錢,止於五百貫。後敬德佐神堯,立殊功,請歸鄉里。敕賜錢,並一庫物未曾開者,遂得此錢。閱簿,欠五百貫,將罪主者,忽於樑上得帖子。敬德視之,乃打鐵時書帖。累日驚歎,使人密求書生,得之,具陳所見。公厚遣之,仍以庫物分惠故舊。(出《逸史》)

    魏徵

    唐魏徵爲僕射,有二典事之。長參時,徵方寢。二人窗下平章,一人曰:“我等官職,總由此老翁。”一人曰,總由天上。”徵聞之,遂作一書,遣由此老翁者,送至侍郎處。雲:“與此人一員好官。”其人不知,出門心痛。憑由天人者送書。明日引注,由老人者被放,由天者得留。徵怪之,問焉,具以實對,乃嘆曰:“官職祿料由天者,蓋不虛也。”(出《朝野僉載》)

    婁師德

    唐婁師德爲揚州江都尉,馮元常亦爲尉,共見張冏藏。冏藏曰:“二君俱貴,馮位不如婁。馮唯取錢多,官益進。婁若取一錢,官即敗。”後馮爲浚儀尉,多肆慘虐。巡察以爲強,奏授雲陽尉。又緣取錢事雪,以爲清強監察。婁竟不敢取一錢,位至臺輔,家極貧匱。馮位至尚書左丞,後得罪,賜自盡。婁至納言卒。(出《朝野僉載》)

    王顯

    唐王顯,與文武皇帝有嚴子陵之舊,每掣褌爲戲,將帽爲歡。帝微時,常戲曰:“王顯抵老不作繭。”及帝登極而顯謁,因奏曰:“臣今日得作繭耶?”帝笑曰:“未可知也。”召其三子,皆授五品,顯獨不及。謂曰:“卿無貴相,朕非爲卿惜也!”曰:“朝貴而夕死足矣。”時僕射房玄齡曰:“陛下既有龍潛之舊,何不試與之。”帝與之三品,取紫袍金帶賜之,其夜卒。(出《朝野僉載》)

    張寶藏

    貞觀中,張寶藏爲金吾長史。(原本無“史”字,據明抄本補。)常因下直,歸櫟陽。路逢少年畋獵,割鮮野食,倚樹嘆曰:“張寶藏身年七十,未嘗得一食酒肉如此者,可悲哉!”旁有一僧指曰:“六十日內,官登三品,何足嘆也!”言訖不見。寶藏異之,即時還京。時太宗苦於氣痢,衆醫不效,即下詔問殿庭左右,有能治此疾者,當重賞之。時寶藏曾困其疾,即具疏以乳煎蓽撥方。上服之立瘥。宣下宰臣,與五品官。魏徵難之,逾月不進擬。上疾復發,問左右曰:吾前飲乳煎蓽撥有效,覆命進之,一啜又平。因思曰:“嘗令與進方人五品官,不見除授,何也?”徵懼曰:“奉詔之際,未知文武二吏。”上怒曰:“治得宰相,不妨已授三品官。我天子也,豈不及汝耶?”乃厲聲曰:“與三品文官,授鴻臚卿。”時正六十日矣。(出《獨異志》)

    授判冥人官

    唐太宗極康豫。太史令李淳風見上,流淚無言。上問之,對曰:“陛下夕當晏駕。”太宗曰:“人生有命,亦何憂也!”留淳風宿。太宗至夜半,上奄然入定,見一人云:“陛下暫合來,還即去也。”帝問:“君是何人?”對曰:“臣是生人判冥事。”太宗入見,判官問六月四日事,即令還,向見者又迎送引導出。淳風即觀玄象,不許哭泣,須臾乃寤。至曙,求昨所見者,令所司與一官,遂注蜀道一丞。上怪問之。選司奏:“奉進止與此官。”上亦不記,旁人悉聞,方知官皆由天也。

    王無礙

    唐王無礙,好博戲,善鷹鷂。文武聖皇帝微時,與無礙捕戲爭彩,有李陽之宿憾焉。帝登極,礙藏匿不出。帝令給使,將一鷂子於市賣之,索錢二十千。礙不之知也,酬錢十八貫。給使以聞,帝曰:“必王無礙也。”遂召至,惶懼請罪。帝笑而賞之,令於春明門,待諸州庸車三日,並與之。礙坐三日,屬灞橋破,唯得麻三車,更無所有。帝知其命薄,更不復賞。頻請五品,帝曰:“非不與卿,惜卿不勝也。”固請,乃許之。其夜遂卒。(出《朝野僉載》)

    宇文融

    劉禹錫曰:“官不前定,何名真宰乎?”永徽中,盧齊卿卒亡。及蘇,說見其舅李某,爲冥司判官,有吏押案曰:“宇文融合爲宰相。”舅曰:“宇文融豈堪爲宰相?”吏曰:“天曹符已下,數日多少。”即由判官。”舅乃判一百日。既而拜宰相,果百日而罷。(出《嘉話錄》)

    路潛

    懷州錄事參軍路敬潛遭綦連輝事,於新開推鞫,免死配流。後訴雪,授睦州遂安縣令。前邑宰皆卒於官。潛欲不赴,其妻曰:“君若合死,新開之難,早已無身。今得縣令,豈非命乎?”遂至州,去縣水路數百里上。寢堂西間,有三殯坑,皆埋舊縣令。潛命坊夫填之。有梟鳴於屏風,又鳴於承塵上。並不以爲事。每與妻對食,有鼠數十頭,或黃或白,或青或黑。以杖驅之,則抱杖而叫。自餘妖怪,不可具言。至一考滿,一無損失。選授衛令,除衛州司馬,入爲郎中,位至中書舍人。(出《朝野僉載》)

    甘子布

    周甘子布,博學有才,年十七,爲左衛長史,不入五品。登封年病,以驢輿強至嶽下,天恩加兩階,合入五品,竟不能起。鄉里親戚來賀,衣冠不得,遂以緋袍覆其上,貼然而終。(出《朝野僉載》)

    李迥秀

    李迥秀爲兵部尚書。有疾,朝士問之。秀曰:“僕自知當得侍中,有命固不憂也。”朝士退,未出巷而薨。有司奏,有詔贈侍中。(出《定命錄》)

    狄仁傑

    唐狄仁傑之貶也,路經汴州,欲留半日醫疾。開封縣令霍獻可追逐當日出界,狄公甚銜之。及回爲宰相,霍已爲郎中,狄欲中傷之而未果。則天命擇御史中丞,凡兩度承旨,皆忘。後則天又問之,狄公卒對,無以應命,唯記得霍獻可,遂奏之。恩制除御史中丞。後狄公謂霍曰:“某初恨公,今卻薦公,乃知命也,豈由於人耶?”(出《定命錄》)

    崔元綜

    崔元綜,則天朝爲宰相。令史奚三兒雲:“公從今六十日內,當流南海。六年三度合死,然竟不死。從此後發初,更作官職。後還於舊處坐,壽將百歲。終以餒死。”經六十日,果得罪,流於南海之南。經數年,血痢百日,至困而不死。會赦得歸,乘船渡海,遇浪漂沒,同船人並死。崔公獨抱一板,隨波上下。漂泊至一海渚,入叢葦中。板上一長釘,刺脊上,深入數寸,其釘板壓之。在泥水中,晝夜忍痛呻吟而已。忽遇一船人來此渚中,聞其呻吟,哀而救之,扶引上船,與踏血拔釘,良久乃活。問其姓名,雲是舊宰相。衆人哀之,濟以糧食,隨路求乞。於船上臥,見一官人著碧,是其宰相時令史。喚與語,又濟以糧食,得至京師。六年之後,收錄乃還。選曾以舊相奏上,則天令超資與官。及過謝之日,引於殿庭對。崔公著碧,則天見而識之。問得何官,縣以狀對。乃詔吏部,令與赤尉。及引謝之日,又赦與御史。自御史得郎官,思遷至中書侍郎。九十九矣,子侄並死,唯獨一身,病臥在牀。顧令奴婢取飯粥,奴婢欺之,皆笑而不動。崔公既不能責罰,奴婢皆不受處分,乃感憤不食,數日而死矣。(出《定命錄》)

    蘇味道

    蘇味道三度合得三品,並辭之。則天問其故,對曰:“臣自知不合得三品。”則天遣行步,視之曰:“卿實道今得(“道今得”明抄本作“得不合”。)三品。”十三年中書侍郎平章事,不登三品。其後出爲眉州刺史,改爲益州長史,敕賜紫綬。至州日,衣紫畢。其夜暴卒。(出《定命錄》)

    盧崇道

    唐太常卿盧崇道,坐女婿中書令崔湜反,羽林郎將張仙坐與薛介然口陳欲反之狀,俱流嶺南。經年,無日不悲號,兩目皆腫,不勝悽戀,遂並逃歸。崇道至都宅藏隱,爲男娶崔氏女,未成。有內給使來,取克貴人。崇道乃賂給使,別取一崔家女去。入內事敗,給使具承,掩崇道,並男三人,亦被乣捉。敕杖各決一百,俱至喪命。(出《朝野僉載》)

    劉仁軌

    唐青州刺史劉仁軌,知海運,失船極多。除名爲民,遂遼東效力。遇病,臥平襄城下。褰幕看兵士攻城,有一卒直來前頭背坐。叱之不去。仍惡罵曰:“你欲看,我亦欲看。何預汝事?’不肯去。須臾。’城頭放箭,正中心而死。微此兵,仁軌幾爲流矢所中。(出《朝野僉載》)

    任之選

    唐任之選,與張說同時應舉。後說爲中書令,之選竟不及第。來謁張公,公遣絹一束,以充糧用。之選將歸至舍,不經一兩日,疾大作。將絹市藥,絹盡,疾自損。非但此度,餘處亦然。何薄命之甚也。(出《朝野僉載》)

    卷第一百四十七 定數二

    田預 王晙 高智周 王儦 裴伷先 張文瓘 袁嘉祚 齊瀚 張守珪 裴有敞王超 張齊丘 馮七言事 桓臣範 張嘉貞 僧金師

    田預

    唐奉御田預,自雲:“少時見奚三兒患氣疾,寢食不安。田乃請與診候,出一飲子方劑愈。”三兒大悅雲:“公既與某盡心治病,某亦當與公盡心,以定貴賤。”可住宿,既至曉,命紙錄一生官祿,至第四政,雲:“作橋陵丞。”時未有此官,田詰之。對雲:“但至時,自有此官出。”又云:“當二十四年任奉御。”及大帝崩,田果任橋陵丞,後爲奉御。二十四年而改。(出《定命錄》)

    王晙

    王晙任渭南已數載。自雲:“久厭此縣,但得蒲州司馬可矣。”時奚三兒從北來,見一鬼雲:“送牒向渭南,報明府改官。”問何官,雲改蒲州司馬,便與相隨來渭南,見晙雲:“公即改官爲蒲州司馬。”當時鬼在廳階下曲躬立。三兒言訖,走出。果三數日改蒲州司馬。改後二十餘日,敕不到。問三兒,三兒後見前鬼,問故。鬼雲:“緣王在任剩請官錢,所以折除,今折欲盡,至某時,當得上。後驗如其言。(出《定命錄》)

    高智周

    高智周,義興人也。少與安陸郝處俊、廣陵來濟、富陽孫處約同寓於石仲覽。仲覽宣城人,而家於廣陵,破產以待此四人,其相遇甚厚。嘗夜臥,因各言其志。處俊先曰:“願秉衡軸一日足矣。”智周、來濟願亦當然。處約於被中遽起曰:“丈夫樞軸或不可冀,願且爲通事舍人,殿庭周旋吐納足矣。”仲覽素重四人,嘗引相工視之,皆言貴及人臣,顧視仲覽曰:“公因四人而達。”後各從官州郡。來濟已領吏部,處約以瀛州書佐。因選引時,隨銓而注。濟見約,遽命筆曰:“如志如志。”乃注通事舍人,注畢下階,敘平生之言,亦一時之美也。智周嚐出家爲沙門,鄉里惜其才字,勉以進士充賦,擢第,授越王府參軍,累遷費縣令,與佐官均分俸錢,遷祕書郎,累遷中書侍郎,知政事,拜銀青光祿大夫。智周聰慧,舉朝無比,日誦數萬言,能背碑覆局。淡泊於冠冕,每辭職輒遷,贈越州都督,諡曰定。(出《御史臺記》)

    王儦

    唐太子通事舍人王儦曰:“人遭遇皆系之命,緣業先定,吉凶乃來,豈必誡慎。昔天后誅戮皇宗,宗子系大理當死。宗子嘆曰:‘既不免刑,焉用污刀鋸?夜中,以衣領自縊死。曉而蘇,遂言笑飲食,不異在家。數日被戮,神色不變。初蘇言曰:“始死,冥官怒之曰:“爾合戮死,何爲自來?速還受刑!”宗子問故,官示以冥簿,及前世殺人,今償對乃畢報。宗子既知,故受害無難色。(出《紀聞》)

    裴伷先

    工部尚書裴伷先,年十七,爲太僕寺丞。伯父相國炎遇害。伷先廢爲民,遷嶺外。伷先素剛,痛伯父無罪,乃於朝廷封事請見,面陳得失。天后大怒,召見,盛氣以待之,謂伷先曰:“汝伯父反,幹國之憲,自貽伊戚,爾欲何言?”伷先對曰:“臣今請爲陛下計,安敢訴冤?且陛下先帝皇后,李家新婦。先帝棄世,陛下臨朝,爲婦道者,理當委任大臣,保其宗社。東宮年長,復子明辟,以塞天人之望。今先帝登遐未幾,遽自封崇私室,立諸武爲王,誅斥李宗,自稱皇帝。海內憤惋,蒼生失望。臣伯父至忠於李氏,反誣其罪,戮及子孫。陛下爲計若斯,臣深痛惜。臣望陛下復立李家社稷,迎太子東宮。陛下高枕,諸武獲全。如不納臣言,天下一動,大事去矣。產、祿之誠,可不懼哉?臣今爲陛下用臣言未晚。”天后怒曰:“何物小子,敢發此言!”命牽出。伷先猶反顧曰:“陛下采臣言實未晚。”如是者三。天后令集朝臣於朝堂,杖伷先至百,長隸攘州。伷先解衣受杖,笞至十而先死,數至九十八而蘇,更二笞而畢。伷先瘡甚,臥驢輿中,至流所,卒不死。在南中數歲,娶流人盧氏,生男願。盧氏卒,伷先攜願,潛歸鄉。歲餘事發,又杖一百,徙北庭。貨殖五年,致資財數千萬。伷先賢相之侄,往來河西,所在交二千石。北庭都護府城下,有夷落萬帳,則降胡也,其可汗禮伷先,以女妻之。可汗唯一女,念之甚,贈伷先黃金馬牛羊甚衆。伷先因而致門下食客,常數千人。自北庭至東京,累道致客,以取東京息耗。朝廷動靜,數日伷先必知之。時補闕李秦授寓直中書,封事曰:“陛下自登極,誅斥李氏及諸大臣,其家人親族,流放在外者,以臣所料,且數萬人。如一旦同心招集爲逆,出陛下不意,臣恐社稷必危。讖曰:‘代武者劉。’夫劉者流也。陛下不殺此輩,臣恐爲禍深焉。”天后納之,夜中召入。謂曰:“卿名秦授,天以卿授朕也,何啓予心,即拜考功員外郎,仍知制誥,敕賜朱紱,女妓十人,金帛稱是。與謀發敕使十人於十道,安慰流者。”(其實賜墨敕與牧守,有流放者殺之。)敕既下,伷先知之。會賓客計議,皆勸伷先入胡。伷先從之。日晚,舍於城外,因裝,時有鐵騎果毅二人,勇而有力,以罪流。伷先善待之,及行,使將馬裝橐駞八十頭,盡金帛,賓客家僮從之者三百餘人。甲兵備,曳犀超乘者半。有千里足馬二,伷先與妻乘之。裝畢遽發,料天曉人覺之,已入虜境矣。即而迷失道,遲明,唯進一舍,乃馳。既明,侯者言伷先走,都護令八百騎追之,妻父可汗又令五百騎追焉,誡追者曰:“舍伷先與妻,同行者盡殺之。貨財爲賞。”追者及伷先於塞,伷先勒兵與戰,麾下皆殊死。日昏,二將戰死,殺追騎八百人,而伷先敗。縛伷先及妻於橐駞,將至都護所。既至,械繫阱中,具以狀聞。待報而使者至,召流人數百,皆害之。伷先以未報故免。天后度流人已死,又使使者安撫流人曰:“吾前使十道使安慰流人,何使者不曉吾意,擅加殺害,深爲酷暴。”其輒殺流人使,並所在鎖項,將至害流人處斬之,以快亡魂。諸流人未死,或他事系者,兼家口放還。由是伷先得免,乃歸鄉里。及唐室再造,宥裴炎,贈以益州大都督。求其後,伷先乃出焉,授詹事丞。歲中四遷,遂至秦州都督,再節制桂廣。一任幽州帥,四爲執金吾,一兼御史大夫,太原京兆尹太府卿,凡任三品官向四十政。所在有聲績,號曰唐臣,後爲工部尚書東京留守薨,壽八十六。(出《紀聞》)

    張文瓘

    張文瓘少時,曾有人相雲:“當爲相,然不得堂飯食喫。”及在此位,每升堂欲食,即腹脹痛霍亂,每日唯喫一碗漿水粥。後數年,因犯堂食一頓,其夜便卒。(出《定命錄》)

    袁嘉祚

    袁嘉祚爲滑州別駕。在任得清狀,出官末遷。(“官末遷”三字原本無,據明抄本補。)接蕭岑二相自言,二相叱之曰:“知公好蹤跡,何乃躁求!”袁慚退,因於路旁樹下休息,有二黃衣人見而笑之。袁問何笑,二人曰:“非笑公笑彼二相耳!”三數月間並家破,公當斷其罪耳。”袁驚而問之,忽而不見。數日,敕除袁刑部郎中。經旬月,二相被收,果爲袁公所斷。(出《定命錄》)

    齊瀚

    東京玩敲師,與侍郎齊瀚遊往。齊自吏部侍郎而貶端州高安具尉。僧雲:“從今十年,當卻回,亦有權要。”後如期,入爲陳留採訪使。師嘗雲:“侍郎前身曾經打殺兩人,今被謫罪,所以十年左降。”(出《定命錄》)

    張守珪

    張守珪,曾有人錄其官祿十八政,皆如其言。及任括州刺史,疾甚,猶謂人曰:“某當爲涼州都督,必應未死。”既而腦發瘍,瘡甚,乃曰:“某兄弟皆有此瘡而死,必是死後贈涼州都督。”遂與官吏設酒而別,並作遺書,病五六日卒。。後果賜涼府都督。(出《定命錄》)

    裴有敞

    唐杭州刺史裴有敞疾甚,令錢塘縣主簿夏榮看之。榮曰:“使君百無一慮,夫人早須崇福禳之。”而崔夫人曰:“禳須何物?”榮曰:“使君娶二姬以壓之,出三年則危過矣。”夫人怒曰:“此獠狂語,兒在身無病。”榮退曰:“夫人不信,榮不敢言。使君合有三婦,若不更娶,於夫人不祥。”夫人曰:“乍可死,此事不相當也。”其年夫人暴亡,敞更娶二姬。榮言信矣。(出《朝野僉載》。)

    王超

    王超者,嘗爲汜水縣令。嚴損之曰:“公從此爲京官訖,即爲河北二太守。”後果入爲著作郎,出爲真定太守,又改爲京城守,超又謂汜水令嚴迥雲:“公宜修福。”嚴不信。果被人訴,解官除名,配流身亡也。(出《定命錄》)

    張齊丘

    張齊丘妻懷姙,過期數月不產。謂是病,方欲合藥療之。吳郡尼寶珠見之曰:“慎勿服藥,後必生一衛佐。”既而果生男。齊丘貴後,恩敕令與一子奉御官。齊丘奏雲:“兩侄早孤,願與侄。”帝嘉之,令別與兩侄六品已下官。齊丘之子,仍與東宮衛佐,年始十歲。(出《定命錄》)

    馮七言事

    陳留郡有馮七者,能飲酒,每飲五斛,言事無不中者。無何,語郡佐雲:“城中有白氣,郡守當死。”太守裴敦(“敦”原作“郭”,據明抄本改。)復聞而召問。馮七雲:“其氣未全,急應至半年已來。裴公即經營求改。改後韋恆爲太守,未到而卒。人問得應否?曰:“未!”尋又張利貞主郡,卒於城中。杜華嘗見陳留僧法晃雲:“開封縣令沈庠合改畿令,十五月作御史中丞。”華信之,又遇馮七問焉。馮七雲:“沈君不逾十日。”皆不之信。經數日,沈公以病告,杜華省之,沈雲:“但苦頭痛,忍不堪。”數日而卒。(出《定命錄》)

    桓臣範

    汝州刺史桓臣範自說:“前任刺史入考,行至常州,有暨生者,善佔事。三日,飲之以酒,醉。至四日,乃將拌米併火炷來。暨生以口銜火炷,忽似神(“似神”原作“以伸”,據明抄本改。)言。其時有東京緱氏莊,奴婢初到,桓問以莊上有事。暨生雲:“此莊姓盧,不姓桓。”見一奴,又云:“此奴即走,仍偷兩貫錢。”見一婢,復雲:“此婢即打頭破血流。”桓問今去改得何官,暨生曰:“東北一千里外作刺史,須慎馬厄。”及行至揚府,其奴果偷兩千而去。至徐州界,其婢與夫相打,頭破血流。至東京,改瀛州刺史。方始信之。常慎馬厄。及至郡,因拜跪,左腳忽痛,遂行不得。有一人云解針,針訖,其腫轉劇,連膝焮痛。遂請告,經一百日停官。其針人乃姓馬,被上佐械繫責之,言馬厄者,即此人也。歸至東都,於伊闕住,其緱氏莊賣與盧從願。方知諸事無不應者。桓公自此信命,不復營求。(出《定命錄》)

    張嘉貞

    張嘉貞未遇,方貧困時,曾於城東路,見一老人賣卜。嘉貞訪焉。老人乃粘紙兩卷,具錄官祿,從始至末,仍封令勿開。每官滿,即開看之,果皆相當。後至宰相某州刺史,及定州刺史。病重將死,乃雲:“吾猶有一卷官祿未開,豈能即死?今既困矣,試令開視。”乃一卷內並書空字,張果卒也。(出《定命錄》)

    僧金師

    睢陽有新羅僧,號金師,謂錄事參軍房琬雲:“太守裴寬當改。”琬問何時,曰,“明日日午,敕書必至。當與公相見於郡西南角。”琬專候之。午前有驛使,而封牒到不是,琬以爲謬也。至午,又一驛使送牒來,雲:“裴公改爲安陸別駕。”房遽命駕迎僧,身又自去,果於郡西南角相遇。裴召問之,僧雲:“官雖改,其服不改。然公甥侄各當分散。”及後敕至,除別駕,紫紱猶存,甥侄之徒,各分散矣。(出《定命錄》)

    卷第一百四十八 定數三

    韋氏 張嘉福 宋惲 房瓘 孫生 張嘉貞 杜暹 鄭虔 崔圓

    韋氏

    唐平王誅逆韋。崔日用將兵杜曲,誅諸韋略盡,繃子中嬰孩,亦捏殺之。諸杜濫及者非一。浮休子曰:“此逆韋之罪,疏族何辜?亦如冉閔殺胡,高鼻者橫死;董卓誅閹人,無須者狂戮。死生命也。”(出《朝野僉載》)

    張嘉福

    唐逆韋之變,吏部尚書張嘉福河北道存撫使,至懷州武陟驛,有敕所至處斬之。尋有敕放。使人馬上昏睡,遲行一驛。比至,已斬訖。命非天乎?天非命乎?(出《朝野僉載》)

    宋惲

    明皇在府之日,與絳州刺史宋宣遠兄惲有舊。及登極之後,常憶之,欲用爲官。惲自知命薄,乃隱匿外州,緣親老歸侍。至定鼎門外,逢一近臣。其人入奏雲:“適見宋惲。”上喜,遂召入。經十數年,每欲與官,即自知無祿,奏雲:“若與惲官,是速微命。”後因國子監丞杜幼奇除左贊善大夫,詔令隨例與一五品官,遂除右贊善大夫。至夜卒。(出《定命錄》)

    房琯

    開元中,房琯之宰盧氏也。邢真人和璞自太山來。房瓘虛心禮敬,因與攜手閒步,不覺行數十里。至夏谷村,遇一廢佛堂,松竹森映。和璞坐松下,以杖叩地,令侍者掘深數尺。得一瓶,瓶中皆是婁師德與永公書。和璞笑謂曰:“省此乎?”房遂灑然,方記其爲僧時,永公即房之前身也。和璞謂房曰:“君歿之時,必因食魚鱠。既歿之後,當以梓木爲棺。然不得歿於君之私第,不處公館,不處玄壇佛寺,不處親友之家。”其後譴於閬州,寄居州之紫極宮。臥疾數日,使君忽具鱠,邀房於郡齋。房亦欣然命駕。食竟而歸,暴卒。州主命攢櫝於宮中,棺得梓木爲之。(出《明皇雜錄》)

    孫生

    開元末,杭州有孫生者,善相人。因至睦州,郡守令遍相僚吏。時房瓘爲司戶,崔渙自萬年縣尉貶桐廬丞。孫生曰:“二君位皆至臺輔。然房神器大寶,合在掌握中;崔後合爲杭州刺史。某雖不見,亦合蒙其恩惠。”既而房以宰輔齎冊書自蜀往靈武授肅宗,崔後果爲杭州刺史。下車訪孫生,即已亡旬日矣,署其子爲牙將,以粟帛賑恤其家。

    張嘉貞

    開元中,上急於爲理,尤注意於宰輔,常欲用張嘉貞爲相,而忘其名。夜令中人持燭,於省中訪其直宿者誰。(“誰”原作“諸”,據明抄本改。)還奏中書侍郎韋抗。上即令召入寢殿,上曰:“朕欲命一相,常記得風標爲當時重臣,姓張而重名,今爲北方侯伯,不欲訪左右。旬曰念之,終忘其名,卿試言之。”抗奏曰:“張齊丘今爲朔方節度。”上即令草詔。仍令宮人持燭,抗跪於御前,援筆而成。上甚稱其敏捷典麗,因促命寫詔,敕抗歸宿省中,上不解衣以待旦。將降其詔書,夜漏未半。忽有宮人復促抗入見。上迎謂曰:“非張齊丘,乃太原節度張嘉貞。”別命草詔,上謂抗曰:“誰朕志先定,可以言命矣。適朕因閱近日大臣章疏,首舉一通,乃嘉貞表也。因此灑然,方記得其名。此亦天啓,非人事也。”上嘉其得人,復嘆用舍如有人主張。(出《明皇雜錄》)

    杜暹

    杜暹幼時,曾自蒲津濟河。河流湍急。時入舟者衆,舟人已解纜。岸上有一老人,呼杜秀才可暫下,其言極苦。暹不得已往見,與語久之。船人待暹不至,棄袱於岸便發。暹與老人交言未盡,顧視船去,意甚恨恨。是日風急浪粗,忽見水中有數十手攀船沒。徒侶皆死,唯暹獲存。老人謂暹曰:“子卿業貴極,故來相救。”言終不見。暹後累遷至公卿。(出《廣異記》)

    鄭虔

    開元二十五年,鄭虔爲廣文博士。有鄭相如者,年五十餘,自隴右來應明經,以從子謁虔。虔待之無異禮。他日復謁,禮亦如之。相如因謂虔曰:“叔父頗知某之能否?夫子雲:‘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某亦庶幾於此。若存孔門,未敢鄰於顏子,如言偃、子夏之徒,固無所讓。”虔大異之,因詰所驗,其應如響。虔乃杜門,累日與言狎。因謂之曰:“若然,君何不早爲進取,而遲暮如是?”相如曰:“某來歲方合成名,所以不預來者,時未至耳。。”虔曰:“君當爲何官?”曰:“後七年,選授衢州信安縣尉。秩滿當年。”虔曰:“吾之後事,可得聞乎?”曰:“自此五年,國家當改年號。又十五年,大盜起幽薊,叔父此時當被玷污。如能赤誠向國,即可以遷謫,不爾,非所料矣。”明年春,相如果明經及第。後七年,調改衢州信安尉。將之官,告以永訣,涕泣爲別。後三年,有考使來,虔問相知存否,曰:“替後數月,暴終於佛寺。”至二十九年,改天寶。天寶十五年,安祿山亂東都,遣僞署西京留守張通儒至長安,驅朝官就東洛。虔至東都,僞署水部郎中。乃思相如之言,佯中風疾,求攝市令以自污,而亦潛有章疏上。肅宗即位靈武,其年東京平,令三司以按受逆命者罪。虔以心不附賊,貶溫州司戶而卒。(出《前定錄》)

    崔圓

    崔相國圓,少貧賤落拓,家於江淮間。表丈人李彥允爲刑部尚書。崔公自南方至京,候謁,將求小職。李公處於學院,與子弟肄業,然待之蔑如也。一夜,李公夢身被桎梏,其輩三二百人,爲兵杖所擁,入大府署,至廳所,皆以姓名唱入,見一紫衣人據案,彥允視之,乃崔公也,遂於階下哀叫請命。紫衣笑曰:“且收禁。”驚覺甚駭異,語於夫人。夫人曰:“(原本無“曰”字,據明抄本補。)“宜厚待之,安知無應乎!”自此優禮日加,置於別院,會食中堂。數月,崔公請出,將求職於江南。李公及夫人因具盛饌,兒女悉坐。食罷,崔公拜謝曰:“恩慈如此,不如何以報效?某每度過分,未測其故。願丈人示之。”李公笑而不爲答。夫人曰:“親表侄與子無異,但慮不足,亦何有恩慈之事。”李公起,夫人因謂曰:“賢丈人昨有異夢,郎君必貴。他日丈人迍難,事在郎君,能特達免之乎?”崔公曰:“安有是也?”李公至,復重言之。崔公踧踖而已,不復致詞。李公雲:“江淮路遠,非求進之所。某素熟楊司空,以奉託。”時國忠以宰相領西川節度,崔既謁見,甚爲楊所禮,乃奏崔公爲節度巡官,知留後事。發日,李公厚以金帛贈送。至西川,未一歲,遇安祿山反亂。玄宗播遷,遂爲節度使,旬日拜相。時京城初克復,協從僞官陳希烈等併爲誅夷。彥允在數中,既議罪。崔公爲中書令,詳決之,果盡以兵仗圍入,具姓名唱過,判雲準法。至李公,乃呼曰:“相公記昔年之夢否?”崔公頷之,遂判收禁。既罷,具表其事,因請以官贖彥允之罪。肅宗許之,特詔免死,流嶺外。(出《逸史》)

    卷第一百四十九 定數四

    曲思明 馬遊秦 蕭華 一行 術士 杜鵬舉 李棲筠 杜思溫 柳及 韋泛

    曲思明

    趙冬曦任吏部尚書。吏部參選事例,每年銓曹人吏,舊例各合得一員外。及論薦親族,衆人皆悉論請。有令史曲思明一人,二年之內,未嘗有言。冬曦謂曰:“銓曹往例。”各合得一官,或薦他人亦得。”思明又不言,但唯而退。冬曦益怪之。一日又召而謂曰:“以某今日之勢,三千餘人選客,某下筆,即能自貧而富,舍賤而貴,飢之飽之,皆自吾筆。人人皆有所請,而子獨不言何也?”思明曰:“夫人生死有命,富貴關天。官職是當來之分,未遇何以悵然?三千之人,一官一名,皆是分定,只假尚書之筆。思明自知命未亨通,不敢以閒事撓於尚書。”冬曦曰:“如子之言,當賢人也,兼能自知休咎耶?”思明曰:“賢不敢當。思明來年,始合於尚書下授一官,所以未能有請也。”冬曦曰:“來年自授何官?”思明曰:“此乃忘之矣!”冬曦曰:“如何?”思明曰:“今請於階下書來年於尚書下授官月日,及請授俸料多少,亦請尚書同封記。請壞廳上壁,內書記,卻泥封之。若來年授官日,一字參差,請死於階下。”乃再拜而去。冬曦雖不言,心常怪之要誕,常擬與注別異一官。忽一日,上幸溫泉,見白鹿昇天,遂改會昌縣爲昭應,敕下吏部,令注其官。冬曦遂與思明注其縣焉。及事畢,乃召而問之曰:“昨上幸溫泉,白鹿昇天,改其縣爲昭應,其縣與長安萬年不殊,今爲注其官。子且妄語,豈能先知此乎?”思明拜謝曰:“請尚書壞壁驗之。”遂乃拆壁開封,看題雲:來年某月日,上幸溫泉,改其縣爲昭應,蒙注授其官,及所請俸料。一無差謬。冬曦甚驚異之。自後凡有事,皆發使問之,莫不神驗。冬曦罷吏部,差人問思明,當更得何官。思明報雲:向西得一大郡。且卻後旬日,上召冬曦,問江西風土。冬曦奏對稱旨,乃曰:“冬曦真豫章父母。遂除江南觀察使。到郡之後,有事發使問之,無不克應。卻後二年,疾病危篤。差人問之,思明報雲:“可部署家事。冬曦知其不免,其疾危困而卒。(出《會昌解頤》)

    馬遊秦

    吏部令史馬遊秦,開元中,以年滿當選。時侍郎裴光庭,以本銓舊吏。問其所欲,遊秦不對。固問之,曰:“某官已知矣,不敢復有所聞。”光庭曰:“當在我,安得之?”遊秦不答,亦無懼色。光庭怒曰:“既知可以言乎。遊秦曰:“此可誌之,未可言之。”乃命疏其目,藏於楹棟之間,期注唱後而發之。後老君見於驪山,鑾輿親倖其地,因改會昌縣爲昭應縣。光庭以舊無昭應之名,謂遊秦莫得而知也,遂補其縣錄事。及唱官之日,發棟間所誌之書,則如其言爾。(出《前定錄》)

    蕭華

    蕭華雖陷賊(“賊”原作“城”,據明抄本改。)中,李泌嘗薦之。後泌歸山,肅宗終相之。唯舉薛勝掌綸誥,終不行。或問於泌,泌雲:“勝官卑,難於發端。”乃置其《拔河賦》於案,冀肅宗覽之,遂更薦。肅宗至,果讀之,不稱旨,曰:‘天子者君父。’而以天子玉齒對金錢熒煌乎?”他日復薦,終不得。信命也。(出《感定錄》)

    一行

    沙門一行,開元中,嘗奏玄宗雲:“陛下行幸萬里,聖祚無疆。”故天寶中,幸東都,庶盈萬數。及上幸蜀,至萬里橋,方悟焉。(出《傳載》)

    術士

    玄宗時,有術士,雲:“判人食物,一一先知。”公卿競延接。唯李大夫棲筠不信,召至謂曰:“審看某明日餐何物。”術者良久曰:“食兩盤糕糜,二十碗桔皮湯。”李笑,乃遣廚司具饌,明日會諸朝客。平明,有教(“教”明抄本,陳校本作“敕”。)召對。上謂曰:“今日京兆尹進新糯米,(原本“米”下有“糕”字,據明抄本刪。)得糕糜,卿且唯(“唯”字明抄本,陳校本作“住”。)喫。”良久,以金盤盛來。李拜而餐,對御強食。上喜曰:“卿喫甚美,更賜一盤,又盡。”既罷歸,腹疾大作,諸物絕口,唯喫桔皮湯,至夜半方愈。忽記術士之言,謂左右曰:“我喫多少桔皮湯?”曰:“二十碗矣。”嗟嘆久之,遽邀術士,厚與錢帛。(出《逸史》)

    杜鵬舉

    杜相鴻漸之父名鵬舉,父子而似兄弟之名,蓋有由也。鵬舉父(原本無“父”字,據明抄本補。)嘗夢有所之,見一大碑,雲是宰相碑,已作者金填其字,未者刊名於柱上。有杜家兒否?曰:“有。”任自看之。視之,記得姓下有鳥偏旁曳腳,而忘其字,乃名子爲鵬舉。而謂之曰:“汝不爲相,即世世名字,當鳥旁而曳腳也。”鵬舉生鴻漸,而名字亦前定矣,況其官與壽乎?(出《集話錄》)

    李棲筠

    李大夫棲筠未達,將赴選。時揚州田山人,煙霞之士也,頗有前知。往見之,問所得官。答曰:“宣州溧陽尉。”李公曰:“某朝列之內,亦有親故。所望之官,實不至此。”良久曰:“勝則不可。某亦未審,將一書與楚州白鶴觀張尊師,師當知矣。”李公至,尋得觀院,蒿蓁塞徑,若無人居。扣門良久,方有應者,乃引入,見張生甚古。叟曰:“田子無端,妄相告郎君語。郎君豈不要知官否,彼云何?”曰:“宣州溧陽尉。”曰:“否,魏州館陶主簿。然已後任貴,聲華煊赫,無介意於此也。”及到京,授溧陽尉,李公驚異,以爲張道士之言不中。數日,敕破銓注,改館陶主簿,乃知田張相爲發明。後兩人皆不知所之。田生弟作江州司馬,名士顒。(出《逸史》)

    杜思溫

    貞元初,有太學生杜思溫,善鼓琴。多遊於公侯門館,每登臨宴,往往得與。嘗從賓客夜宿城苟家觜。中夜山月如畫,而遊客皆醉,思溫獨攜琴臨水閒泛。忽有一叟支頤來聽。思溫謂是座客,殊不回顧。及曲罷,乃知非曏者同遊之人,遽置琴而起。老人曰:“少年勿怖,餘是秦時河南太守梁陟也,遭難,身沒於此中。平生好鼓琴,向來聞君撫琴,弦軫清越,故來聽耳。知音難遇,無辭更爲我彈之。”思溫奏爲《沉湘》。老人曰:“此弄初成,吾嘗尋之,其間音指稍異此。”思溫因求其異。隨而正之,聲韻涵古,又多怨切,時人莫之聞也。叟因謂思溫曰:“君非太學諸生乎?”曰:“然。”叟曰:“君何不求於名譽,而常爲王門之伶人乎?”思溫竦然曰:“受教。且問窮達之事。”叟曰:“餘之少子,主管人間祿籍,當爲君問之。”此後二日,當再會於此。至期而思溫往見,叟亦至焉。乃告曰:“惜哉,君終不成名,亦無正官。然有假祿在巴蜀,一十九年,俸入不絕。然慎勿爲武職,當有大禍,非禳所免。誌之誌之。”言訖,遂不見。思溫明年又下第,遂罷舉,西遊抵成都,以所藝謁韋令公。公甚重之,累署要籍,隨軍十七八年,所請雜俸,月不下二萬。又娶大將軍女,車馬第宅甚盛。而妻父嘗欲思溫在轅門,思溫記老人之言,輒辭不就。後二日,密請韋令公,遂補討擊使。牒出方告,不敢復辭。而常懼禍至,求爲遠使,竟不果。及劉闢反叛時,思溫在鹿頭城。城陷,爲官軍所殺。家族不知所在也。(出《前定錄》)

    柳及

    柳及,河南人,貞元中進士登科殊之子也。家於澧陽。嘗客遊至南海。元帥以其父有名於縉紳士林間,俾假掾於廣。未幾,娶會長岑氏之女。生一男,名甑甑。及以親老家遠,不克迎候,乃攜妻子歸寧於澧陽。未再歲後,以家給不足,單車重遊南中,至則假邑於蒙,於武仙再娶沈氏。會公事之郡,獨沈氐與母孫氏在縣廨。時當秋,夜分之後,天晴月皎。忽於牖中見一小兒,手招沈氏曰:“無懼無懼,某幾郎子也。”告說事狀,歷然可聽。沈氏以告其母。母乃問是何人,有何所請。答曰:“某甑甑也,以去年七月身死,故來辭別。”凡人夭逝,未滿七歲者,以生時未有罪狀,不受業報。縱使未即託生,多爲天曾權祿驅使。某使當職役,但送文書來往地府耳。天曹記人善惡,每月一送地府,其間有暇,亦得閒行。”沈氏因告曰:“汝父之郡會計,亦當即至。”俄爾及歸,沈氏具告。及固不信,曰:“荒徼之地,當有妖怪,假託人事,殆非山精木魅之所爲乎?”其夕,即又於牖間以手招及。及初疑,尚正辭詰之,乃聞說本末,知非他鬼,乃歔欷涕泗,因詢其夭橫之由。答曰:“去年七月中,戲弄得痢疾,醫藥不救,以致於此,亦命也。今爲天曹收役,亦未有託生之期。”及曰:“汝既屬冥司,即人生先定之事可知也,試爲吾檢窮達性命,一來相告。”答雲:“諾。”後夕乃至,曰:“冥官有一大城,貴賤等級,鹹有本位,若棋佈焉。世人將死,或半年,或數月內,即先於城中呼其名。時甑甑已聞呼父名也,輒紿而對。”既而私謂沈氏曰:“阿爺之名,已被呼矣,非久在人間。他日有人求娶沈氏者,慎勿許之。若有姓周,職在軍門者,即可許之,必當偕老,衣食盈羨。”其餘所述近事,無不徵驗。後一夕又來曰:“某以拘役有限,不得到人間。,從此永訣矣。”言詞悽愴,歔欷而去。後四月,及果卒。沈氏尋亦萍泊南海。或有求納者,輒不就。後有長沙小將姓周者,部本郡錢帛,貨殖於廣州,求娶沈氏。一言而許之。至今在焉。平昌孟弘微與及相識,具錄其事。(出《前定錄》)

    韋泛

    韋泛者,不知其所來。大曆初,罷潤州金壇縣尉。客遊吳興,維舟於興國佛寺之水岸。時正月望夜,士女繁會。泛方寓目,忽然暴卒。縣吏捕驗,其事未已,再宿而蘇。雲:“見一吏持牒來,雲:‘府司追。’遂與之同行。約數十里,忽至一城,兵衛甚嚴,入見多是親舊往還。泛驚問吏曰:‘此何許也?’吏曰:‘此非人間也。’泛方悟死矣。俄見數騎呵道而來,中有一人,衣服鮮華,容貌甚偉。泛前視之,乃故人也,驚曰:“君何爲來此?’曰:“‘爲吏所追。’其人曰:‘某職主召魂,未省追子。因思之曰:‘嘻,誤矣!所追者非追君也,乃兗州金鄉縣尉韋泛也!’遽叱吏送之歸。泛既喜得返,且恃其故人,因求其祿壽。其人不得已,密謂一吏,引於別院,立泛於門。吏入,持一丹筆來,書其左手曰:‘前楊復後楊,後楊年年強。七月之節歸玄鄉。’泛既出,前所追吏亦送之。”既醒,具述其事。沙門法寶好異事,盡得其實,因傳之。後六年,以調授太原楊曲縣主簿,秩滿至京師。適遇所親與鹽鐵使有舊,遂薦爲楊子縣巡官。在職五年。建中元年,六月二十八日,將赴選,以暴疾終於廣陵旅舍,其日乃立秋日也。(出《前定錄》)

    卷第一百五十 定數五

    玄宗 喬琳 張去逸 李泌 劉邈之 張仁褘 裴諝 李揆 道昭

    玄宗

    唐德宗降誕三日,玄宗視之。肅宗、代宗以次立(“視之”九字原本作“肅宗次之代宗又次之”)。保母襁褓德宗來呈,德宗色不白皙,龍身僕前,肅宗、代宗皆不悅。二帝以手自下遞傳,呈上玄宗。玄宗一顧之曰:“真我兒也。”謂肅宗曰:“汝不及他。”又謂代宗曰:“汝亦不及他。彷彿似我。”德宗(德宗二字原作是不及也。後明皇幸蜀,至中路曰:“岧郎亦一遍到此來裏。”及德宗幸梁,是驗也。乃知聖人應天授命,享國年深,豈是徒然。(出《嘉話錄》)

    喬琳

    喬琳以天寶元年冬,自太原赴舉。至大梁,舍於逆旅。時天寒雪甚,琳馬死,傭僕皆去。聞浚儀尉劉彥莊喜賓客,遂往告之。彥莊客申屠生者,善鑑人,自雲八十已上,頗箕踞傲物,來客雖知名之士,未嘗與之揖讓。及琳至,則言款甚狎,彥莊異之。琳既出,彥莊謂生曰:“他賓客賢與不肖,未嘗見先生之一言。曏者喬生一布衣耳,何詞之密歟?”生笑曰:“此固非常人也。且當爲君之長吏,宜善視之,必獲其報。向與之言,蓋爲君結歡耳。然惜其情反於氣,心不稱質,若處極位,不至百日。年過七十,當主非命。子其志之。”彥莊遂館之數日,厚與車馬,遂至長安。而申屠生亦告去,且曰:“吾辱君之惠,今有以報矣,請從此辭。”竟不知所在。琳後擢進士第,累佐大府。大曆中,除懷州刺史。時彥莊任修武令,誤斷獄有死者,爲其家訟冤,詔下御史劾其事。及琳至,竟獲免。建中初,微拜中書侍郎平章事,在位八十七日,以疾罷。後朱泚構逆,琳方削髮爲僧。泚知之,竟逼受逆命。及收復,亦陳其狀。太尉李晟,欲免其死,上不可,遂誅之。時年七十一。(出《前定錄》)

    張去逸

    肅宗張皇后祖母竇氏,玄宗之姨母也。玄宗先後早薨,竇有鞠養之恩。景雲中,封鄧國夫人,帝甚重之。其子去惑、去盈、去奢、去逸,依倚恩寵,頗極豪華。一日,弟兄同獵渭曲。忽有巨蛇長二丈,騰趕草上,迅捷如飛。去逸因蹤轡彎弧,一發而中,則命從騎掛之而行。俄頃霧起於渭上,咫尺昏晦,驟雨驚電,無所遁逃。偶得野寺,去逸既棄馬,徑依佛廟。烈火震霆,隨而大集。方霆火交下之際,則聞空中曰:“勿驚僕射,”霆火遽散,俄而復臻。又聞空中曰:“勿驚司空!”霆火登止。俄復聚集,又聞空中曰:“勿驚太尉!”既而陰翳廓然,終無所損。然死蛇從馬,則已失矣。去逸自負坐須富貴。不數年,染疾而卒,官至太僕卿。天寶中,其女選東宮,充良媛。及肅宗收復兩京,良媛頗有輔佐之力,至德二載,冊爲淑妃。乾元元年,詔中書令崔圓持節冊爲皇后。而去逸以後父,前後三贈官,皆如空中之告耳。(出《紀聞》)

    李泌

    天寶十四載,李泌三月三日,自洛乘驢歸別墅。從者未至,路旁有車門,而驢徑入,不可制。遇其家人,各將乘驢馬羣出之次。泌因相問,遂併入宅。邀泌入。既坐,又見妻子出羅拜。泌莫測之,疑是妖魅。問姓竇,潛令僕者問鄰人,知實姓竇。泌問其由,答曰:“竇廷芬。且請宿。”續言之,勢不可免,泌遂宿,然甚懼。廷芬乃言曰:“中橋有筮者胡蘆生,神之久矣。昨因筮告某曰,不出三年,當有赤族之禍,須覓黃中君方免。問如何覓黃中君?曰,問鬼谷子。又問安得鬼谷子?言公姓名是也。宜三月三日,全家出城覓之。不見,必籍死無疑;若見,但舉家悉出衷祈,則必免矣。適全家方出訪覓,而卒遇公,乃天濟其舉族命也。”供待備至。明日請去,且言歸潁陽莊。廷芬堅留之,使人往潁陽,爲致所切,取季父報而還。如此住十餘日,方得歸。自此獻遺不絕。及祿山亂,肅宗收西京,將還秦,收陝府,獲刺史竇廷芬。肅宗令誅之而籍其家。又以玄宗外家而事賊,固囚誅戮。泌因具其事,且請使人問之,令其手疏驗之。肅宗乃遣使。使回,具如泌說。肅宗大驚,遽命赦之。因問黃中君鬼谷子何也?廷芬亦云不知,而胡蘆生已卒。肅宗深感其事。因曰:“天下之事,皆前定矣。(出《感定錄》)

    劉邈之

    劉邈之,天寶中,調授岐州陳倉尉。邈之從母弟吳郡陸康,自江南同官(《前定錄》無“同官”二字,疑應在“來”字下)來。有主簿楊豫、尉張穎者,聞康至,皆來賀邈之。時冬寒,因飲酒。方酣適,有魏山人琮來。邈之命下簾帷,迎於庭,且問其所欲。琮曰:“某將入關(“關”原本作“門”,據《前定錄》改)。請一食而去。”邈之顧左右,命具芻米於館。琮曰:“館則慮不及,請於此食而過。”邈之以方飲,有難色。琮曰:“某能知人。若果從容,亦有所獻。”邈之聞之而喜,遂命褰帷,而坐客亦樂聞其說,鹹與揖讓而做。時康以醉臥於東榻,邈之乃具饌。既食之,有所請。琮曰:“自此當再名聞,官止二邑宰而不主務,二十五年而終。”言訖將去,豫、穎固止之,皆有所問。謂豫曰:“君後八月,勿食驢肉,食之遇疾,當不可救。”次謂穎曰:“君後政官,宜與同僚善。如或不葉,必爲所害。”豫、穎不悅。琮知其意,乃曰:“某先知者,非能爲君禍福也。”因指康曰:“如醉臥者,不知爲誰,明年當成名,歷官十餘政,壽考祿位,諸君子不及也。”言訖遂去,亦不知所往。明年,逆胡陷兩京,玄宗幸蜀,陳倉當路。時豫主郵務,常念琮之言,記之於手板。及驛騎交至,或有與豫舊者,因召與食,誤啖驢腸數臠。至暮,脹腹而卒。穎後爲臨濮丞,時有寇至,郡守不能制,爲賊所陷。臨濮令薛景元率吏及武士持兵與賊戰,賊退郡平。節度使以聞,既拜景爲長史,領郡務。而穎果常與不葉,及此因事陷(陷原作答。據明抄本改)之,遂陰污而卒。邈之後某下登科,拜汝州臨汝縣令,轉潤州上元縣令。在任無政,皆假掾(“掾”明抄本作“祿”)以終考。明年,康明經及第,授祕書省正字,充隴右巡官。府罷,調授咸陽尉,遷監察御史周至令比部員外郎。連典大郡,歷官二十二考。(出《前定錄》)

    張仁褘

    唐沈君亮,見冥道事。上元年中,吏部員外張仁褘延坐問曰:“明公看褘何當遷?”亮曰:“臺郎坐不暖席,何慮不遷?”俄而褘如廁,亮謂諸人曰:“張員外總十餘日活,何暇憂官職乎?”後七日而褘卒。(出《朝野僉載》)

    裴諝

    寶應二年,戶部郎中裴諝出爲盧州刺史。郡有二遷客,其一曰武徹,自殿中侍御史貶爲長史;其一曰於仲卿,自刑部員外郎貶爲別駕。諝至郡三日,二人來候謁。諝方與坐,俄而吏持一刺雲:寄客前巢縣主簿房觀請謁。諝方與二客話舊,不欲見觀,語吏雲:“謝房主簿相訪,方對二客,請俟他日。”吏以告觀,觀曰:“某以使君有舊,宜以今日謁,固不受命。”吏又入白諝,諝曰:“吾中外無有房氏爲舊者。”乃令疏其父祖官諱,觀具以對。又於懷中探一紙舊書,以受吏。諝覽之愀然,遽命素服,引於東廡而吊之,甚哀。既出,未及易服。顧左右問曰:“此有府職月請七八千者乎?”左右曰:“有名逐要者是也。”遽命吏出牒以署觀。時二客相顧,甚異之,而莫發問。諝既就榻嘆息,因謂二客曰:“君無爲復患遷謫?事固已前定,某(原作“其”,據許本改)開元七年,罷河南府文學。時至大梁,有陸仕佳爲浚儀尉。某往候之,仕佳座客有陳留尉李揆、開封主簿崔器方食,有前襄州功曹參軍房安禹繼來。時坐客聞其善相人,皆請。安禹無所讓,先謂仕佳曰:“官當再易,後十三年而終。”次謂器曰:“君此去二十年,當爲府寺官長,有權位而不見曹局,亦有壽考。”次謂揆曰:“君今歲名聞至尊,十三年間,位極人臣。後十二年,廢棄失志,不知其所以然也。”次謂某曰:“此後歷踐清要,然無將相。年至八十。”言訖將去,私謂某曰:“少間有以奉託,幸一至逆旅。”安禹既歸,某即繼往。至則言款甚密,曰:“君後二十八年,當從正郎爲江南郡守。某明年當有一子,後合爲所守郡一官。君至三日,當令奉謁。然此子命薄,不可厚祿,顧假俸十千已下,”此即安禹子也。徹等鹹異其事,仕佳後再受監察御史卒,器後爲司農丞。肅宗在靈武,以策稱旨,驟拜大司農。及歸長安,累奉使。後十餘年,竟不至本曹局。揆其年授右拾遺,累至宰相。後與時不葉,放逐南中二十年。除國子祭酒,充吐蕃會盟使。既將行而終。皆如其言。安禹開元二十一年進士及第,官止南陽令。(出《前定錄》)

    李揆

    李相國揆以進士調集在京師,聞宣平坊王生善易筮,往問之。王生每以五百文決一局,而來者雲集,自辰及酉,不次而有空反者。揆時持一縑晨往,生爲之開卦曰:“君非文章之選乎?當得河南道一尉。”揆負才華,不宜爲此,色悒忿而去。王生曰:“君無怏怏,自此數月,當爲左拾遺,前事固不可涯也。”揆怒未解。生曰:“若果然,幸一枉駕。”揆以書判不中第,補汴州陳留尉。始以王生之言有徵。後詣之,生於幾下取一緘書,可十數紙,以授之曰:“君除拾遺,可發此緘,不爾當大咎。揆藏之,既至陳留。時採訪使倪若冰以揆才華族望,留假府職。會郡有事須上請,擇與中朝通者,無如揆,乃請行。開元中,郡府上書姓李者,皆先謁宗正。時李璆爲宗長,適遇上尊號。揆既謁璆,璆素聞其才,請爲表三通,以次上之。上召璆曰:“百官上表,無如卿者,朕甚嘉之。”璆頓首謝曰:“此非臣所爲,是臣從子陳留尉揆所爲。”乃下詔召揆,時揆寓宿於懷遠坊盧氏姑之舍,子弟聞召,且未敢出。及知上意欲以推擇,遂出。既見,乃宣命宰臣試文詞。時陳黃門爲題目三篇,其一曰《紫絲盛露囊賦》,二曰《答吐蕃書》,三曰《代南越獻白孔雀表》。揆自午及酉而成,既封,請曰:前二道無所遺限,後一首或有所疑,願得詳之。及許拆其緘,塗八字,旁註兩句。既進,翌日授左拾遺。旬餘,乃發王生之緘視之,三篇皆在其中,而塗注者亦如之。遽命駕往宣平坊訪王生,則竟不復見矣。(出《前定錄》)

    道昭

    永泰中,有沙門道昭,自雲蘭州人,俗姓康氏。少時因得疾不救,忽寤雲:“冥司見善惡報應之事,”遂出家。住太行山四十年,戒行精苦,往往言人將來之事。初若隱晦,後皆明驗。嘗有二客來,一曰姚邈,舉明經,其二曰張氏,以資蔭,不記名。僧謂張曰:“君授官四政,慎不可食祿范陽。四月八日得疾,當不可救。”次謂邈曰:“君不利簪笏,如能從戎,亦當三十年無乏。有疾勿令胡人療之。”其年。張授官於襄鄧間。後累選,常求南州,亦皆得之。後又赴選,果授虢州盧氏縣令。到任兩日而卒。卒之日,果四月八日也。後方悟范陽即盧氏望也。邈後舉不第,從所知於容州。假軍守之名,三十年累轉右職。後因別娶婦求爲儐者,因得疾,服嫗黃氏之藥而終。後訪黃氏本末,乃洞主所放出婢,是胡女也。(出《前定錄》)

    卷第一百五十一 定數六

    李棱 豆盧署 孟君 盧常師 韓滉 李頧 崔造 薛邕

    李棱

    故殿中侍御史李棱,貞元二年擢第。有別業在江寧,其家居焉。是歲渾太師瑊鎮蒲津,請棱爲管記從事。棱乃曰:“公所欲棱者,然奈某不閒檢束。夙好藍田山水,據使銜合得畿尉。雖考秩淺,如公勳望崇重,特爲某奏請,必諧矣。某得此官,江南迎老親,以及寸祿,即某之願畢矣。”渾遂表薦之,德宗令中書商量,當從渾之奏。棱聞桑道茂先生言事神中,因往詣焉。問所求成敗。茂曰:“公求何官?”棱具以本末言之。對曰:“從此二十年,方合授此官,如今則不得。”棱未甚信。經月餘,棱詣執政,謂曰:“足下資歷淺,未合入畿尉。如何憑渾之功高,求僥倖耳?”遂檢吏部格上。時帝方留意萬機,所奏遂寢。棱歸江南,果丁家艱。已近七八年,又忽得躄疾,殆將一紀。元和元年冬,始入選,吏曹果注得藍田縣尉。一唱,忻而授之。乃具說於交友。(出《續定命錄》)

    豆盧署

    豆盧署,本名輔真。貞元六年,舉進士下第。將遊信安,以文謁郡守鄭武(前定錄武作式)瞻。瞻甚禮之,館給數日,稍狎,因謂署曰:“子複姓,不宜兩字爲名。將改之,何如?”署因起謝,且求其所改。武瞻書數字,若著者、助者、署者,曰:“吾慮子宗從中有同者,故書數字,當自擇之。”其夕宿於館,夢一老人謂署曰:“聞使君與子更名,子當四舉成名,四者甚佳。後二十年,爲此郡守。因指郡隙地曰,此可以建亭臺。”既寤思之,四者署字也,遂以爲名。既二年,又下第。以爲夢無徵。知者或誚之。後二年,果登第。蓋自更名後四舉也。大和九年,署自祕書少監爲衢州刺史。既至,周覽郡內,得夢中所指隙地,遂構一亭,因名之曰“徵夢亭”矣。(出《前定錄》)

    孟君

    貞元中,有孟員外者,少時應進士舉,久不中第,將罷舉,又無所歸。託於親丈人省郎殷君宅,爲殷氏賤厭,近至不容。染瘴瘧日甚。乃白於丈人曰:“某貧薄,疾病必不可數。恐污丈人華宇,願委運,乞待盡他所。”殷氏亦不與語,贈三百文。出門不知所適。街西有善卜者,每以清旦決卦,盡後則閉肆下簾。孟君乃謁之,具陳羈蹇,將填溝壑,盡以所得三鐶環爲卜資。卜人遂留宿,及時爲決一卦。封成驚曰:“郎君更十日,合處重職,俸入七十千錢,何得言貧賤?”卜人遂留厚供給。已至九日,並無消息。又卻往殷君宅,殷氏見甚薄之,亦不留連,寄宿馬廄。至明,有敕以禁兵將爲賊境觀察使,其人與殷友善,馳扣殷氏之門。武人都不知書,雲。:“便須一謝表,兼鎮撫寇勷。事故頗多,公有親故文士,頗能相助否?”殷良久思之,無可應者。忽記得孟君久曾應舉,可以充事。遽引見之,令草一表,詞甚精敏。因請爲軍中職事,知表奏。數日授官,月俸正七十千。乃卜後十日也。(出《逸史》)

    盧常師

    祕書少監盧常師,進士擢第。性淡薄,不樂軒冕。於世利蔑然,棄官之東洛。謂所親曰:“某浙西魚尚書故舊,旬日看去。”又曰:“某前生是僧,座禪處猶在會稽,亦擬自訪遺蹟。”家人亦怪其欲遠行而不備舟楫。不逾旬遂歿矣。(出《逸史》)

    韓滉

    韓晉公晃在中書,嘗召一吏。不時而至,公怒將撻。吏曰:“某有所屬,不得遽至,乞寬其罪。”晉公曰:“宰相之吏,更屬何人?”吏曰:“某不幸兼屬陰司。”晉公以爲不誠,乃曰:“既屬陰司,有何所主?”吏曰:“某主三品已上食料。”晉公曰:“若然,某明日當以何食?”吏曰:“此非細事,不可顯之。請疏於紙,過後爲驗。”乃恕之而系其吏。明旦,遽有詔命,既對,適遇太官進食,有糕糜一器,上以一半賜晉公。食之美,又賜之。既退而腹脹,歸私第,召醫者視之曰:“有物所壅,宜服少橘皮湯。至夜,可啖漿水粥。明旦疾愈。”思前夕吏言,召之,視其書,則皆如其所云。因復問:“人間之食,皆有籍耶?”答曰:“三品已上日支,五品已上而有權位者旬支,凡六品至於九品者季支,其有不食祿者歲支。(出《前定錄》)

    李頧

    貞元中,有舉人李頧,方就舉,聲價極振。忽夢一人紫衣雲:“當禮部侍郎顧少連下及第。”寐覺,省中朝並無姓顧者。及頃,有人通刺,稱進士顧少連謁。頧驚而見之,具述當爲門生。顧曰:“某纔到場中,必無此事。來年,頧果落第。自此不入試,罷歸。至貞元九年,顧少連自戶部侍郎權知貢舉,頧猶未第,因潛往造焉。臨放榜,時相特囑一人,頧又落,但泣而已。來年秋,少連拜禮部侍郎,頧乃登第。(出《感定錄》)

    崔造

    崔丞相造,布衣時,江左士人號爲白衣夔。時有四人,一是盧東美,其餘亡姓字。崔左遷在洪州,州帥曹王將闢爲頧。時德宗在興元,以曹王有功且親,奏無不允。時有趙山人言事多中。崔問之曰:“地主奏某爲副使,且得過無?”對曰:“不過。”崔詰曰:“以時以事,必合得時。”山人曰:“卻得一刺史,不久敕到,更遠於此。”崔不信,再問:“必定耳,州名某亦知之,不可先言。”且曰:“今月某日敕到,必先吊而後賀。”崔心懼久之,蓋言其日,既崔之忌日也。即便呼趙生謂曰:“山人言中,奉百千;不中則輕撻五下,可乎?”山人哂曰:“且某不合得崔員外百千,只合得崔員外起一間竹屋。”其語益奇。崔乃問之:“且我有宰相分否?”曰:“有。”即遠近,曰:“只隔一雨政官,不致三矣。”又某日私忌,同僚諸公皆知其說。其日夕矣,悉至江亭,將慰崔忌。衆皆北望人信。至酉時,見一人從北岸入舟,袒而招舟甚急。使人遙問之,乃曰:“州之腳力。”將及岸,問曰:“有何除政?且有崔員外奏副使過否?”曰:“不過。”卻得虔州刺史敕牒在茲。諸公驚笑。其暮果先慰而後賀焉。崔明日說於曹王,曹王與趙山人鏹百千,不受。崔與起竹屋一間,欣然徙居之。又謂崔曰:“到虔州後,須經大段驚懼,即必得入京也。”既而崔舅源休與朱泚爲宰相,憂悶,堂帖追入,甚憂惕。時故人竇參作相,拜兵部郎中,俄遷給事中平章事,與齊映相公同制。(出《嘉話錄》)

    薛邕

    薛邕侍郎,有宰相望。時有張山人善相。崔造方爲兵部郎中,與前進士姜公輔同在薛侍郎坐中。薛問張山人:“且坐中有宰相否?”心在己身多矣。張答雲:“有。”薛曰:“幾人?”曰:“有兩人。”薛意其一人即己也。曰:“何人?”曰:“崔姜二公必宰相也,同時耳。”薛訝忿之,默然不悅。既而崔郎中徐問張曰:“何以同時?”意謂姜公今披褐,我已正郎,勢不相近也。張曰:“命合如此,事須同時,仍郎中在姜後。”後姜爲京兆功曹,充翰林學士。時衆知涇將姚令言入城取朱泚,泚曾帥涇,得軍人心。姜乃上疏請察之。疏入十日,德宗幸奉天,悔不納姜言,遂於行在擢姜爲給事中平章事。崔後姜半年,以夕郎拜相。果同時而在姜之後。薛竟終於列曹。始知前輩不可忽後輩。(出《嘉話錄》)

    卷第一百五十二 定數七

    鄭德璘 趙璟 盧邁 趙璟 包誼 薛少殷 袁孝叔

    鄭德璘

    貞元中,湘潭尉鄭德璘,家居長沙。有親表居江夏,每歲一往省焉。中間涉洞庭,歷湘潭,多遇老叟棹舟而鬻菱芡,雖白髮而有少容。德璘與語,多及玄解。詰曰:“舟無糗糧,何以爲食?”叟曰:“菱芡耳。”德璘好酒,長挈松醪春過江夏,遇叟無不飲之,叟飲亦不甚璘荷。德璘抵江夏,將返長沙。駐舟於黃鶴樓下,傍有鹺賈韋生者,乘巨舟。亦抵於湘潭。其夜與鄰舟告別飲酒。韋生有女,居於舟之舵櫓。鄰女亦來訪別。二女同處笑語。夜將半,聞江中有秀才吟詩曰:“物觸輕舟心自知,風恬浪靜月光微。夜深江上解愁思,拾得紅蕖香惹衣。”鄰舟女善筆札,因睹韋氏妝奩中,有紅箋一幅,取而題所聞之句。亦吟哦良久,然莫曉誰人所制也。及時,東西而去。德璘舟與韋氏舟,同離鄂渚信宿。及暮又同宿。至洞庭之畔,與韋生舟楫,頗以相近。韋氏美而豔,瓊英膩雲,蓮蕊瑩波,露濯蕣姿,月鮮珠彩。於水窗中垂鉤。德璘因窺見之,甚悅。遂以紅綃一尺,上題詩曰:“纖手垂鉤對水窗,紅蕖秋色豔長江。既能解珮投交甫,更有明珠乞一雙。”強以紅綃惹其鉤,女因收得。吟玩久之,然雖諷讀,即不能曉其義。女不工刀札,又恥無所報,遂以鉤絲而投夜來鄰舟女所題紅箋者。德璘謂女所制,凝(“凝”原作“疑”,據明抄本改)思頗悅,喜暢可知。然莫曉詩之意義,亦無計遂其款曲。由是女以所得紅綃係臂,自愛惜之。明月清風,韋舟遽張帆而去。風勢將緊,波濤恐人。德璘小舟,不敢同越。然意殊恨恨。將暮,有漁人語德璘曰:“曏者賈客巨舟,已全家歿於洞庭耳。”德璘大駭。神思恍惚,悲婉久之,不能排抑。將夜,爲吊江姝詩二首曰:“湖面狂風且莫吹,浪花初綻月光微。沉潛暗想橫波淚,得共鮫人相對垂。”又曰:“洞庭風軟荻花秋,新沒青蛾細浪愁。淚滴白蘋君不見,月明江上有輕鷗。”詩成,酹而投之。精貫神祗,至誠感應,遂感水神,持詣水府,府君覽之,召溺者數輩曰:“誰是鄭生所愛?”而韋氏亦不能曉其來由。有主者搜臂,見紅綃而語府君,曰:“德璘異日是吾邑之明宰,況曩有義相及,不可不曲活爾命。”因召主者,攜韋氏送鄭生。韋氏視府君,乃一老叟也,逐主者疾趨而無所礙。道將盡,睹一大池,碧水汪然,遂爲主者推墮其中。或沉或浮,亦甚困苦。時已三更,德璘未寢,但吟紅箋之詩,悲而益苦。忽覺有物觸舟。然舟人已寢,德璘遂秉炬照之,見衣服彩繡似是人物。驚而拯之,乃韋氏也,係臂紅綃尚在。德璘喜驟。良久,女蘇息。及曉,方能言。乃說府君感而活我命。德璘曰:“府君何人也?”終不省悟。遂納爲室,感其異也,將歸長沙。後三年,德璘常調選,欲謀醴陵令。韋氏曰:“不過作巴陵耳。”德璘曰:“子何以知?”韋氏曰:“曏者水府君言是吾邑之明宰,洞庭乃屬巴陵,此可驗矣。”德璘志之。選果得巴陵令。及至巴陵縣,使人迎韋氏。舟楫至洞庭側,值逆風不進。德璘使傭篙工者五人而迎之,內一老叟,挽舟若不爲意,韋氏怒而唾之。叟回顧曰:“我昔水府活汝性命,不以爲德,今反生怒。”韋氏乃悟,恐悸,召叟登舟,拜而進酒果,叩頭曰:“吾之父母,當在水府,可省覲否?”曰:“可。”須臾,舟楫似沒于波,然無所若。俄到往時之水府,大小倚舟號慟。訪其父母。父母居止儼然,第舍與人世無異。韋氏詢其所須,父母曰:“所溺之物,皆能至此。但無火化,所食唯菱芡耳。”持白金器數事而遺女曰:“吾此無用處,可以贈爾。不得久停。”促其相別。韋氏遂哀慟別其父母。叟以筆大書韋氏巾曰:“昔日江頭菱芡人,蒙君數飲松醪春。活君家室以爲報,珍重長沙鄭德璘。”書訖,叟遂爲僕侍數百輩,自舟迎歸府舍。俄頃,舟卻出於湖畔。一舟之人,鹹有所睹。德璘詳詩意,方悟水府老叟,乃昔日鬻菱芡者。歲餘,有秀才崔希周投詩卷於德璘,內有江上夜拾得芙蓉詩,即韋氏所投德璘紅箋詩也。德璘疑詩,乃詰希周。對曰:“數年前,泊輕舟於鄂渚,江上月明,時當未寢,有微物觸舟,芳馨襲鼻。取而視之,乃一束芙蓉也。因而制詩既成,諷詠良久。”德璘嘆曰:“命也。”然後不敢越洞庭。德璘官至刺史。(出《德璘傳》,《類說》三二引作《傳奇》)

    趙璟 盧邁

    趙璟、盧邁二相國皆吉州人,旅衆呼爲趙七盧三。趙相自微而著,蓋爲是姚曠女婿,姚與獨孤問俗善,因託之,得湖南判官,累奏官至監察。蕭相復代問俗爲潭州,有人又薦於蕭,蕭留爲判官,至侍御史。蕭入,主留務,有美聲,聞於德宗,遂兼中丞,爲湖南廉使(“使”原作“史”,據許本改)。及李泌入相,不知之。俄而以李元素知璟湖南留務事,而詔璟歸闕。璟居京,慕靜,深巷杜門不出。元素訪之甚頻。元素乃泌相之從弟。璟因訪別元素於青龍寺,謂之曰:“趙璟亦自合有官職,誓不敢怨人。誠非偶然耳,蓋得於日者。”仍密問元素年命。曰:“據此年命,亦合富貴人也。”元素因自負,亦不言泌相兄也。頃之,德宗忽記得璟,賜封,拜給事中。泌相不測其由。會有和戎使事,出新相關播爲大使,張薦、張或爲判官。泌因判奏璟爲副使。未至蕃,右丞有缺,宰相上多。德宗曰:“趙璟堪爲此官。”追赴拜右丞。不數月,遷尚書左丞平章事。作相五年,薨於位。(出《嘉話錄》)

    趙璟

    趙相璟爲入蕃副使,謂二張判官曰:“前幾里合有河,河之邊有柳樹,樹下合有一官人,着慘服立。”既而悉然,官人置頓官也。二張問之,趙曰:“某年三十前,已夢此行,所以不怨他時相。”趙相將薨之時,長安諸城門金吾家,見一小兒,豹犢鼻,攜五色繩子,覓趙相其人。見者知異。不經數日,趙薨。(出《嘉話錄》)

    包誼

    唐包誼者,江東人也,有文詞。初與計偕,至京師,赴試期不及。宗人祭酒佶憐之,館於私第。誼多遊佛寺。無何,搪突中書舍人劉太真。太真睹其色目,即舉人也。命一價詢之,誼勃然曰:“進士包誼,素不相識,何勞致問?”太真甚銜之。以至專訪其人於佶。佶聞誼所爲,大怒,因詰責,遣徙他舍。誼亦無怍色。明年,太真主文,志在致其永棄,故過雜文,俟終場明遣之。既而自悔曰:“此子既忤我,從而報之,是我爲淺丈夫也。但能永廢其人,何必在此。”於是放入策。太真將放榜,先呈宰相。榜中有姓朱人及第。時宰以璟近爲大逆,未欲以此(“此”字原本無,據摭言補)姓及第,亟遣易之。太真錯諤趨出,不記他人,唯記誼。及誼(“及誼”二字原本無,據摭言補)謝恩,方悟己所惡也。因明言。及知得喪非人力也,蓋假手而已。(出《摭言》)

    薛少殷

    河東薛少殷舉進士。忽一日,暴卒於長安崇義裏。有一使持牒,雲:“大使追。”引入府門。既入,見官府,即鮮于叔明也。少殷欲有所訴。叔明曰:“寒食將至,何爲鏤雞子食也?”東面有一僧,手持寶塔。扇雙開,少殷已在其中。叔明曰:“日某方欲上事,和尚何爲救此人?”乃迫而出,令引少殷見判官。及出門之西院,閽者入白。逡巡,聞命素服乃入。所見乃亡兄也。敘泣良久,曰:“吾以汝未成名,欲薦汝於此,分主公事。故假追來,非他也。”少殷時新婚,懇不願住。兄曰:“吾同院有王判官,職居西曹。汝既來此,可以一謁而去。”乃命少殷於西院見之,接待甚厚。俄聞備饌,海陸畢備。未食,王判官忽起,顧見曏者持塔僧。僧曰:“不可食,食之則無由歸矣。”少殷曰:“飢甚,奈何?”僧曰:“唯蜜煎姜可食。”乃取食之。而王判官竟不至。僧曰:“可去矣。”少殷復出,詣兄泣,且請去。兄知不可留,乃入白官府,許之。少殷曰:“既得歸人間,願知當爲何官?”兄曰:“此甚難言,亦何用知之?”懇請,乃召一吏,取籍尋閱,不令見之。曰:“汝後年方成名,初任當極西得之,次歷畿赤簿尉,又一官極南。此外吾不得知。”臨別,兄曰:“吾舊使祗承人李俊,令隨汝去。有危急,即可念之。”既去,每遇危際,皆見其僧前引。少殷曰:“弟子素不相識,和尚何乃見護如此?”僧曰:“吾爲汝持金剛經,故相護爾。”既醒,具述其事。後年春,果及第。未幾,授祕書省正字,充和蕃判官。及回,改同官主簿。秩滿,遇趙昌爲安南節度,少殷與之有舊,求爲從事,欲厭極南之官。昌許之。曰:“乘遞之鎮,未暇有表。至江陵,當以表請。及表至,少殷尋以丁母憂。服除,選授萬年縣尉。時青淄卒吏與駙馬家童鬥死,京兆府不時奏。德宗赫怒,時少殷主賊曹(“賊曹”原作“戒唐”,據明抄本改)一日,乃貶高州雷澤縣尉。十餘年備歷艱苦,而李俊常有所護。及順宗嗣位,有詔收錄貶官,少殷移至桂(“桂”原作“圭”,據明抄本、陳校改)陽,與貶官李定同行,過水勒馬,與一從人言,即李俊也。雲:“某月日已足,拜別而去。”少殷曰:“吾兄言官止於此,李俊復去,將不久矣。”李定驚慘其事,因問,具以告之。數日而卒。(出《前定錄》)

    袁孝叔

    袁孝叔者,陳郡人也。少孤,事母以孝聞。母嘗得疾恍惚,逾日不痊。孝叔忽夢一老父謂曰:“子母疾可治。”孝叔問其名居,不告,曰:“明旦迎吾於石壇之上,當有藥授子。”及覺,乃周覽四境,所居之十里,有廢觀古石壇,而見老父在焉。孝叔喜,拜迎至於家。即於囊中取九靈丹一丸,以新汲水服之,即日而瘳。孝叔德之,欲有所答,皆不受。或累月一來,然不詳其所止。孝叔意其能歷算爵祿,常欲發問,而未敢言。後一旦來而謂孝叔曰:“吾將有他適,當與子別。”於懷中出一編書以遺之。曰:“君之壽與位,盡具於此。事以前定,非智力所及也。今之躁求者,適足徒勞耳。君藏吾此書,慎勿預視。但受一命,即開一幅。不爾,當有所損。”孝叔跪受而別。後孝叔寢疾,殆將不救。其家或問後事。教叔曰:“吾爲神人授書一編,未曾開卷,何遽以後事問乎?”旬餘,其疾果愈。後孝叔以門蔭調授密州諸城縣尉,五轉蒲州臨晉縣令。每之任,輒視神人之書,時日無差謬。後秩滿,歸閿鄉別墅,因晨起,欲就中櫛,忽有物墜於鏡中,類蛇而有四足。孝叔驚僕於地,因不語,數日而卒。後逾月,其妻因閱其笥,得老父所留之書,猶餘半軸。因嘆曰:“神人之言,亦有誣矣。書尚未盡,而人已亡。”乃開視之,其後唯有空紙數幅,畫一蛇盤鏡中。(出《前定錄》)

    卷第一百五十三 定數八

    李公 李宗回 崔樸 李藩 韋執誼 袁滋 裴度 張轅 趙昌時

    李公

    唐貞元中,萬年縣捕賊官李公,春月與所知街西官亭子置鱠。一客偶至,淹然不去,氣色甚傲。衆問所能,曰:“某善知人食料。”李公曰:“且看今日鱠,坐中有人不得喫者否?”客微笑曰:“唯足下不得喫。”李公怒曰:“某爲主人,故置此鱠,安有不得喫之理?此事若中,奉五千,若是妄語,當遭契闊。請坐中爲證,因促喫。將就,有一人走馬來雲:“京兆尹召。”李公奔馬去,適會有公事,李公懼晚,使報諸客但餐,恐鱠不可停。語庖人:“但留我兩碟。”欲破術人之言。諸客甚訝。良久,走馬來,諸人已餐畢,獨所留鱠在焉。李公脫衫就座,執箸而罵。術士顏色不動,曰:“某所見不錯,未知何故?”李公曰:“鱠見在此,尚敢大言。前約已定,安知某不能忽忽酬酢……”言未了,官亭子仰泥土壤,方數尺,墮落,食器粉碎,鱠並雜於糞埃。李公驚異,問廚者更有鱠否?曰:“盡矣。”乃厚謝術士,以錢五千與之。(出《逸史》)

    李宗回

    李宗回者,有文詞,應進士舉,曾與一客自洛至關。客雲:“吾能先知人飲饌,毫釐不失。”臨正旦,一日將往華陰縣。縣令與李公舊知,先遣書報。李公謂客曰:“歲節人家皆有異饌,況縣令與我舊知。看明日到,何物喫?”客撫掌曰:“大哥(“哥”疑是“奇”字)與公各飲一盞椒蔥酒,食五般餛飩,不得飯喫。”李公亦未信。及到華陰縣,縣令傳語,遣鞍馬馱乘,店中安下,請二人就縣。相見喜曰:“二賢衝寒,且速暖兩大盞酒來,着椒蔥。”良久檯盤到,有一小奴與縣令耳語。令曰:“總煮來。”謂二客曰:“某有一女子,年七八歲,常言何不令我勾當家事?某昨惱渠,遣檢校作歲飯食。適來雲,有五般餛飩,問煮那般?某雲,總煮來。”逡巡,以大碗盛,二客食盡。忽有佐吏從外走雲,“敕使到。”舊例合迎。縣令驚,忙揖二客,鞭馬而去,客遂出。欲就店終餐,其僕者已歸,結束先發,已行數里。二人大笑,相與登途,竟不得飲喫。異哉,飲啄之分也。(出《逸史》)

    崔樸

    唐渭北節判崔樸,故滎陽太守祝之兄也。常會客夜宿,有言及宦途通塞,則曰:“崔琯及第後,五任不離釋褐,令狐相七考河東廷評,六年太常博士。”嘗自賦詩,嗟其蹇滯曰:“何日肩三署,終年尾百僚。其後出入清要,張宿遭遇,除諫議大夫,宣慰山東。憲宗面許,回日與相。至東洛都亭驛暴卒。崔元章在舉場無成,爲執權者所嘆。主司要約,必與及第。入試日中風,不得一名如此。”樸因話家世曾經之事:朴父清,故平陽太守。建中初,任藍田尉。時德宗初即位,用法嚴峻。是月,三日之內,大臣出貶者七,中途賜死者三,劉晏、黎幹,皆是其數。戶部侍郎楊炎貶道州司戶參軍,自朝受責,馳驛出城,不得歸第。炎妻先病,至是炎慮耗達,妻聞驚,必至不起。其日,炎夕次藍田,清方主郵務。炎才下馬,屈崔少府相見。便曰:“某出城時,妻病綿綴。聞某得罪,事情可知。欲奉煩爲申辭疾,請假一日,發一急腳附書,寬兩處相憂,以侯其來耗,便當首路,可乎?”清許之,郵知事呂華進而言曰:“此故不可,敕命嚴迅。”清謂呂華:“楊侍郎迫切,不然,申府以闕馬,可乎?”華久而對曰:“此即可矣。”清於是以聞於京府,又自出俸錢二十千,買細氈,令選氈舁,顧夫直詣炎宅,取炎夫人。夫人扶病登舁,仍戒其丁勤夜行。旦日達藍田,時炎行李簡約,妻亦病稍愈,便與炎偕往。炎執清之手,問第行,清對曰:“某第十八。”清又率俸錢數千,具商於已來山程之費。至韓公驛,執清之袂,令妻出見曰:“此崔十八,死生不相忘,無復多言矣。炎至商於洛源驛,馬乏,驛僕王新送騾一頭。又逢道州司倉參軍李全方挽運入奏,全方輒傾囊以濟炎行李。後二年秋,炎自江華除中書侍郎,入相,還至京兆界,問驛使:崔十八郎在否?驛吏答曰:在。炎喜甚。頃之,清迎謁於前。炎便止之曰:“崔十八郎,不合如此相待。今日生還,乃是子之恩也。”仍連鑣而行,話湘楚氣候。因曰,“足下之才,何適不可?老夫今日可以力致。柏臺諫署,唯所選擇。”清因遜讓,無敢希僥倖意。炎又曰:“勿疑,但言之。”清曰:“小諫閒且貴,敢懷是望?”炎曰:“吾聞命矣,無慮參差。”及炎之發藍田,謂清曰:“前言當一月有期。”炎居相位十日,追洛源驛王新爲中書主事,仍奏授鄂州唐年縣尉李全方監察御史,仍知商州洛源監。清之所約沉然。清罷職,特就炎第謁之。初見則甚喜。留坐久之,但飲數杯而已,並不及前事。逾旬,清又往焉。炎則已有怠色,清從此退居,不復措意。後二年,再貶崖州,至藍田,喟然太息若負者。使人召清,清辭疾不往。乃自咎曰:“楊炎可以死矣,竟不還他崔清官。”(出《續定命錄》)

    李藩

    李相藩,嘗寓東洛。年近三十,未有宦名。夫人即崔構(“構”字原闕,據明抄本補)庶子之女。李公寄託崔氏,待之不甚厚。時中橋胡蘆生者善卜,聞(“聞”字下原本有“女”字,據明抄本刪)人聲,即知貴賤。李公患腦瘡,又欲挈家居揚州,甚愁悶。及與崔氏弟兄訪胡蘆生,蘆生好飲酒,人詣之,必攜一壺,故謂爲胡蘆生。李公與崔氏各攜錢三百。生倚蒲團,已半酣。崔氏弟兄先至,胡蘆不爲之起,但伸手請坐。李公以疾後至,胡蘆生曰:“有貴人來。”乃命侍者掃地,即畢,李公已到,未下驢,胡蘆生笑迎執手曰:“郎君貴人也。”李公曰:“某貧且病,又欲以家往數千裏外,何有貴哉?”蘆生曰:“紗籠中人,豈畏迍厄。”李公請問紗籠之事,終不說。遂往揚州。居於參佐橋,使院中有一高員外,與藩往還甚熟。一旦來詣藩,既去,際晚又至,李公甚訝之。既相見,高曰:“朝來拜候,卻歸困甚。晝寢,夢有一人,召出城外,於荊棘中行,見舊使莊戶,卒已十年,謂某曰,員外不合至此,爲物所誘,且便須回,某送員外去。卻引至城門。某謂之曰,汝安得在此。雲,我爲小吏,差與李三郎當直。某曰,何外李三郎?曰,住參佐橋之(明抄本、陳校之作“知”)員外。與李三郎往還,故此祗候。某曰,三郎安得如此?曰,是紗籠中人。詰之不肯言。因曰,某飢,員外能與少酒飯錢財否?子城不敢入,某與城外置之。某謂曰,就是三郎宅中得否?曰,若如此,是殺某也。遂覺。已令於城外與置酒席,且奉報好消息。”李公微笑,數年,張建封僕射鎮揚州,奏李公爲巡官校書郎。會有新羅僧,能相人,且言張公不得爲宰相。甚懷怏,因令於便院中,看郎宦有得爲宰相者否?遍視良久:曰,並無。張公尤不樂。曰,莫有郎官未入院否?報雲,李巡官未入。便令促召,逡巡至,僧降階迎,謂張公曰,巡官是紗籠中人,僕射且不及。張公大喜,因問紗籠中之事。僧曰,宰相冥司必潛紗籠護之,恐爲異物所擾,餘官即不得也。方悟胡蘆生及高所說。李公竟爲宰相也。信哉,人之貴賤分定矣。(出《逸史》)

    韋執誼

    韋執誼自相貶太子賓客,又貶崖州司馬。執誼前爲職方員外,所司呈諸州圖。每至嶺南州圖,必速令將去,未嘗省之。及爲相,北壁有圖。經數日,試往閱焉,乃崖州圖矣。意甚惡之。至是,果貶崖州。二年死於海上。(出《感定錄》)

    袁滋

    復州清溪山,煥麗無比。袁相公滋未達時,復郢間居止。因晴日,登臨此山。行數里,幽小,漸奇險,阻絕無蹤。有儒生以賣藥爲業,宇于山下。袁公與語,甚相狎,因留宿。袁公曰:“此處合有靈仙隱士。”儒生曰:“有道者五六人,每三兩日即一來。不知居處。與其雖熟,即不肯細言。”袁公曰:“求修謁得否?”曰:“彼甚惡人,然頗好酒。足下但得美酒一榼,可相見也。”袁公辭歸。後攜酒再往,經數宿,五人果來。或鹿巾紗帽,杖藜草履,遙相與通寒溫,大笑,乃臨澗濯足,戲弄儒生。儒生爲列席致酒,五人睹甚喜。曰:“何處得此物?且各三五盞。”儒生曰:“非某所能致,有客攜來,願謁先生。”乃引袁公出,歷拜,五人相顧失色,悔飲其酒,並怒儒生曰:“不合以外人相擾。”儒生曰:“此人志誠可賞,且是道流。稍從容,亦何傷也?”意遂漸解。見袁衆謙恭甚,及時與笑語,目袁生曰:“座。”袁公再拜就席。少頃酒酣,乃注視袁公,謂曰:“此人大似西華坐禪和尚。”良久雲:“直是。”便屈指數,此僧亡來四十七年。問袁公之歲,正四十七。撫掌曰:“須求官職,福祿已至。”遂與袁公握手言別。前過洞,上山頭,捫蘿跳躍,翩翻如鳥飛去,逡巡不見。袁公果拜相,爲西川節度使。(出《逸史》)

    裴度

    故中書令晉國公裴度,自進士及第,博學宏詞制策三科,官途二十餘載。從事浙右,爲河南掾。至憲宗朝,聲聞隆赫,歷官三署,拜御史中丞。上意推重,人情翕然。明年夏六月,東平帥李師道包藏不軌,畏朝廷忠臣,有賊殺宰輔意。密遣人由京師靖安東門禁街,候相國武元衡,仍暗中傳聲大呼雲:“往驛坊,取中丞裴某頭。”是時京師始重揚州氈帽。前一日,廣陵師獻公新樣者一枚,公玩而服之。將朝,燭下既櫛,及取其蓋張焉。導馬出坊之東門。賊奄至,唱殺甚厲。賊遂揮刀中帽,墜馬。賊爲公已喪元矣,掠地求其墜頗急。驂乘王義遽回鞚,以身蔽公。賊知公全,再以刀擊義,斷臂且死。度賴帽子頂厚,經刀處,微傷如線數寸,旬餘如平常。及升臺袞,討淮西,立大勳,出入六朝,登庸授鉞。門館僚吏,雲布四方。其始終遐永也如此。(出《續定命錄》)

    張轅

    吳郡張轅,自奉天尉將調集。時李庶人錡在浙西,兼榷管。轅與之有舊,將往謁。具求資糧,未至,夢一人將官誥至,雲:“張轅可知袁州新喻縣令。”轅夢中已曾爲赤尉,不宜爲此,固不肯受。其人曰:“兩季之俸,支牒已行,不受何爲?”遂委之而去。轅覺,甚惡之。及見錡,具言將選,告以乏困。錡留之數日,將辭去。錡因謂曰:“足下選限猶遠,且能爲一職乎?亦可資桂玉之費。”轅不敢讓,因署毗陵郡鹽鐵場官。轅以職雖卑而利厚,遂受之。既至所職,及視其簿書所用印,乃袁州新喻廢印也。轅以四月領務,九月而罷。兩季之俸,皆如其言。(出《前定錄》)

    趙昌時

    元和十二年,憲宗平淮西。趙昌時爲吳元濟裨將,屬張伯良。於青陵城與李訴九月二十七日戰,項後中刀(“刀”原作“乃”,據明抄本改)墮馬死。至夜四更,忽如睡覺。聞將家點閱兵姓名聲,呼某乙,即聞唱唯應聲。如是可點千餘人。趙生專聽之,將謂點名姓。及點竟,不聞呼之。俄而天明,趙生漸醒,乃強起,視左右死者,皆是夜來聞呼名字者也。乃知冥中點閱耳。趙生方知身不死。行歸,月餘瘡愈。方知戰死者亦有宿命耳。(出《博異志》)

    卷第一百五十四 定數九

    李顧言 元和二相 李源 鄭權 樊陽源 吳少誠 陳彥博 陸賓虞王璠 崔玄亮

    韋貫之

    李顧言

    唐監察御史李顧言,貞元末,應進士舉,甚有名稱。歲暮,自京西客遊回,詣南省,訪知己郎官。適至,日已晚,省吏告郎官盡出。顧言竦轡而東,見省東南北街中,有一人挈小囊,以烏紗蒙首北去,徐吟詩曰:“放榜只應三月暮,登科又校一年遲。”又稍朗吟,若令顧言聞。顧言策馬逼之,於省北有驚塵起,遂失其人所在。明年,京師自冬雨雪甚,畿內不稔,停舉。貞元二十一年春,德宗皇帝晏駕,果三月下旬放進士榜。顧言元和元年及第。(出《續定命錄》)

    元和二相

    元和中,宰相武元衡與李吉甫齊年,又同日爲相。及出鎮,又分領揚益。至吉甫再入,元衡亦還。吉甫前一年,以元衡生月卒。元衡以吉甫生月遇害,年五十八。先長安忽有童謠雲:“打麥,麥打,三三三。既而旋其袖曰:“舞了也。解者曰:“以爲打麥刈麥時也,麥打謂暗中突擊也,三三三謂六月三日也,舞了謂元衡卒也。至元和六月,盜殺元衡,批其顱骨而去。元衡初從蜀歸,熒惑犯上相星,雲:“三相皆不利,始輕末重。月餘,李絳以足疾免,明年十月,李吉甫暴卒,又一年,元衡遇害。(出《感定錄》)

    李源

    李源,洛城北惠林寺住。以其父憕爲祿山所害,誓不履人事,不婚,不役僮僕。暮春之際,蔭樹獨處。有一少年,挾彈而至。源愛其風秀,與之馴狎。問其氏行,但曰武十三。甚依阿,不甚顯揚。訊其所居,或東、或西、或南、或北不定。源叔父爲福建觀察使,源修覲禮,武生亦云,有事東去,同舟共載。行及宋之谷熟橋,攜手登岸。武曰:“與子訣矣。”源驚訊之,即曰:“某非世人也。爲國掌陰兵百有餘年,凝結此形。今夕,託質於張氏爲男子。十五得明經,後終邑令。”又云:“子之祿亦薄。年登八十,朝廷當以諫議大夫徵。後二年當卒矣。我後七年,復與君相見。”言訖,抵村戶,執手分袂。既而張氏舉家驚喜,新婦誕一男。源累載放跡閩南。及還,省前事,復詣村戶,見一童兒形貌類武者,乃呼曰:“武十三相識耶?”答曰:“李七健乎?”其後憲宗讀國史,感嘆李憕、盧奕之事,有薦源名,遂以諫議大夫徵,不起。明年,源卒於惠林寺。張終於宣州廣德縣令。(出《獨異志》)

    鄭權

    初有日者,夢滄州衙門署榜,皆作權字。以告程執恭,遂奏請改名。未幾,朝命鄭權代之。時人深異其事。(出《廣德神異錄》)

    樊陽源

    唐山南節判殿中侍御史樊陽源,元和中,入奏。岐下諸公攜樂,於岐郊漆方亭餞飲。從事中有監察陳庶、獨孤乾禮皆在幕中六七年,各嘆淹滯。陽源乃曰:“人之出處,無非命也。某初名源陽,及第年,有人言至西府與取事。某時閒居洛下。約八月間,至其年七月,有表兄任密縣令,使人招某驟到密縣。某不得已遂出去。永通門宿。夜夢見一高冢,上一著麻衣人,似欲鄉飲之禮。顧視左右,又有四人。冢上其人,乃以手招陽源,陽源不樂去。次一人從陽源前而上,又一人躡後而上,左右四人皆上,陽源意忽亦願去,遂繼陟之。比及五人,見冢上袖一文書,是河南府送舉解,第六人有樊陽源。時無樊源陽矣。及覺,甚異之。不日到密縣,便患痢疾。聯綿一月,困憊甚。稍間,徑歸洛中,謂表兄曰:“兩府取解,舊例先須申。某或恐西府不得,兄當與首送密宰矣。”曰:“不可處。”但令密縣海送,固不在託。及到洛中,已九月半。洛中還往,乃勸不如東府取解。已與西府所期違(“違”明抄本作“連”)矣。陽源心初未決。忽見密縣解申府,陽源作第六人,不得源陽。處士石洪曰:“陽源實勝源陽。”遂話夢於洪,洪曰:“此夢固往冢者丘也,豈非登冢爲丘徒哉。於此大振,亦未可知。況縣申名第,一如夢中,未必比府榜出,陽源依縣申第六人。孟容怒,責試官,陽源以夢告。明年,權侍郎不及第。(出《續定命錄》)

    吳少誠

    吳少誠,貧賤時爲官健,逃去,至上蔡,凍餒,求丐於儕輩。上蔡縣獵師數人,於中山得鹿。本法獲巨獸者,先取其腑臟祭山神,祭畢,獵人方欲聚食。忽聞空中有言曰:“待吳尚書。”衆人驚駭,遂止。良久欲食,又聞曰:“尚書即到,何不且住。”逡巡,又一人是腳力,攜小袱過,見獵者,揖而坐。問之姓吳,衆皆驚。食畢,獵人起賀曰:“公即當貴,幸記某等姓名。”具述本末,少誠曰:“某輩軍健兒,苟免擒獲,效一卒之用則足矣,安有富貴之事?”大笑執別而去。後數年爲節度使,兼工部尚書。使人求獵者,皆厚以錢帛齎之。(出《續定命錄》)

    陳彥博

    陳彥博與謝楚同爲大學廣文生。彥博將取解,忽夢至都堂,見陳設甚盛,若行大禮然。庭中幃幄,飾以錦繡。中設一榻,陳列几案。上有尺牘,望之照耀如金字。彥博私問主事曰:“此何禮也?”答曰:“明年進士人名,將送上界官司閱視之所。”彥博驚喜,因求一見。其人引至案旁,有一紫衣,執象簡。彥博見之,斂衽而退。紫衣曰:“公有名矣,可以視之。”遂前,見有三十二,彥博名在焉。從上二人皆姓李,而無謝楚。既悟獨喜,不以告人。及與楚同策試,有自中書見名者,密以告楚,而不言彥博。彥博聞之,不食而泣。楚乃諭曰:“君之能豈後於我。設使一年未利,何若是乎?”彥博方言其夢。且曰:“若果無驗,吾恐終無成矣。”大學諸生曰:“誠如說,事未可知。”明旦視榜,即果如夢中焉。彥博以元和五年崔樞侍郎及第,上二人李顧行、李仍叔。謝楚明年於尹躬下擢第。(出《前定錄》)

    陸賓虞

    陸賓虞舉進士,在京師。常有一僧曰惟瑛者,善聲色,兼知術數。賓虞與之往來。每言小事,無不必驗。至寶曆二年春,賓虞欲罷舉歸吳,告惟瑛以行計。瑛留止一宿。明旦,謂賓虞曰:“若來歲成名,不必歸矣。但取京兆薦送,必在高等。”賓虞曰:“某曾三就京兆,未始得事。今歲之事,尤覺甚難。”瑛曰:“不然,君之成名,不以京兆薦送,他處不可也。至七月六日,若食水族,則殊等與及第必矣。”賓虞乃書於晉昌裏之牖,日省之。數月後,因於靖恭北門,候一郎官。適遇朝客,遂回憩於從孫聞禮之舍。既入,聞禮喜迎曰:“向有人惠雙鯉魚,方欲候翁而烹之。”賓虞素嗜魚,便令做羹,至者輒盡。後日因視牖間所書字,則七月六日也。遽命駕詣惟瑛,且紿之曰:“將遊蒲關,故以訪別。”瑛笑曰:“水族已食矣,遊蒲關何爲?”賓虞深信之,因取薦京兆府,果得殊等。明年入省試畢,又訪惟瑛。瑛曰:“君已登第,名籍不甚高,當在十五人之外。狀元姓李,名合曳腳。”時有廣文生朱俅者,時議當及第。監司所送之名未登料。賓虞因問其非姓朱乎?瑛曰:“三十三人無姓朱者。”時正月二十四日,賓虞言於從弟(原本無“弟”字,據明抄本補)符,符與石賀書(“書”原作“聿”,據明抄本改)壁。後月餘放榜,狀頭李憕,賓虞名在十六,即三十人也。惟瑛又謂賓虞曰:“君成名後,當食祿於吳越之分,有一事甚速疾。”賓虞後從事於越,半年而暴終。(出《前定錄》)

    崔玄亮

    元和十一年,監察御史段文昌,與崔植同前入臺。先是御史崔玄亮,察院之長。每以二監察後至,不由科名,接待間多所脫略。段與崔深銜之。元和十五年春,穆宗皇帝龍飛,命二公入相。段自翰長中書舍人拜,植自御史中丞拜。同在中書。時玄亮罷密州刺史,謁宰相。二相相顧,掏玄亮名曰:“此人不久往他役,而有心求官。”時門下侍郎蕭俯亦在長安,因問二相。二相具以事對。蕭相曰:“若如此,且令此漢閒三五年可矣。”不數日,宣州奏歙州刺史闕。其日印在段相宅,便除歙州刺史。明日,段入朝,都忘前事,到中書大怒,責吏房主事陽述雲:“威權在君,更須致宰相。必是此賊納賄除官,若不是人吏取錢,崔玄亮何由得歙州刺史?”述惶怖謝罪雲:“文書都不到本房,昨日是相公手書擬名進黃。”及檢勘,翻省述忘,實是自書。植欲改擬覆奏。段曰:“安知不是天與假吾手耳。”遂放敕下。(出《續定命錄》)

    韋貫之

    武元衡與韋貫之,同年及第。武拜門下侍郎,韋罷長安尉,赴選,元衡以爲萬年丞。過堂日,元衡謝曰:“某與先輩同年及第,元衡遭逢,濫居此地。使先輩未離塵土,元衡之罪也。”貫之嗚咽流涕而退。後數月,除補闕。是年,元衡帥西川。三年後入相。與貫之同日宣制。(出《續定命錄》)

    卷第一百五十五 定數十

    衛次公 李固言 楊收 鄭朗 段文昌 崔從 郭八郎 張宣 韓皋

    衛次公

    唐吏部侍郎衛次公,早負耿介清直之譽。憲宗皇帝將欲相之久矣。忽夜召翰林學士王涯草麻,內兩句褒美雲:“雞樹之徒老風煙,鳳池之空淹歲月。”詰旦,將宣麻。案出,忽有飄風墜地,左右收之未竟,上意中輟,令中使止其事。仍雲,麻已出,即放下,未出即止。由此遂不拜。終於淮南節度。(出《續定命錄》)

    李固言

    相國李固言,元和六年,下第遊蜀。遇一姥,言“郎君明年美蓉鏡下及第,後二紀拜相,當鎮蜀土,某此不復見郎君出將之榮也,願以季女爲託。”明年,果狀頭及第。詩賦有人鏡芙蓉之目。後二十年,李公登庸。其姥來謁,李公忘之。姥通曰:“蜀民老姥,嘗囑李氏者。”李公省前事,具公服謝之,延入中堂。見其女。坐定又曰:“出將入相定矣。”李公爲設盛饌,不食。唯飲酒數杯,便請別。李固留不得,但言乞庇我女。因贈金皁襦幗,並不受,唯取其妻牙梳一枚,題字記之。李公從至門,不復見。及李公鎮蜀日,盧氏外孫子,九齡不語,忽弄筆硯。李戲曰:“爾竟不語,何用筆硯爲?”忽曰:“但庇成都老姥愛女,何愁筆硯無用耶?”李公驚悟,即遣使分訪之。有巫董氏者,事金天神,即姥之女。言能語此兒,請祈華嶽三郎。李公如巫所說,是兒忽能言。因是蜀人敬(“人敬”二字原本無,據《酉陽雜俎續》二補)董如神,祈無不應。富積數百金,怙勢用事,莫敢言者。洎相國崔鄲來鎮蜀,遽毀其廟,投土偶於江,仍判事金天王董氏杖背,遞出西界。尋在貝州,李公婿盧生舍於家,其靈歇矣。(出《酉陽雜俎》)

    又 李固言

    李固言初未第時,過洛。有胡蘆先生者,知神靈間事,曾詣而問命。先生曰:“紗籠中人,勿復相問。”及在長安,寓歸德里。人言聖壽寺中有僧,善術數。乃往詣之,僧又謂曰:“子紗籠中人。”是歲元和七年,許孟容以兵部侍郎知舉。固言訪中表間人在場屋之近事者,問以求知遊謁之所(未詳姓氏)。斯人且以固言文章,甚有聲稱,必取甲科。因紿之曰:“吾子須首謁主文,仍要求見。”固言不知其誤之,則以所業徑謁孟容。孟容見其著述甚麗,乃密令從者延之,謂曰:“舉人不合相見,必有嫉才者。”使詰之,固言遂以實對。孟容許第固言於榜首,而落其教者姓名。乃遣祕焉。既第,再謁聖壽寺,問紗籠中之事。僧曰:“吾常於陰府往來,有爲相者,皆以形貌,用碧紗籠於廡下。故所以知。”固言竟出入將相,皆驗焉。(出《蒲錄記傳》)

    又 李固言

    元和初,進士李固言就舉。忽夢去看榜,見李固言第二人上第。及放榜,自是顧言,亦第二人。固言其年又落。至七年,許孟容下狀頭登第。(出《感定錄》)

    楊收

    唐國相楊收,江州人。祖爲本州都押衙,父維直,蘭溪縣主簿,生四子:發、嘏、收、嚴,皆登進士第。收即大拜。發已下皆至丞郎。發以春爲義,其房子以柷以乘爲名;嘏以夏爲義,其房子以照爲名;收以秋爲義,其房子以巨、鏻、鑑爲名;嚴以冬爲義,其房子以注、涉、洞爲名。盡有文學,登高第,號曰修行楊家。與靜恭諸楊,比於華盛。收少年,於廬山修業。一日,尋幽至深隱之地,遇一道者謂曰:“子若學道,即有仙分;若必作官,位至三公,終焉有禍。能從我學道乎?”收持疑,堅進取之心,忽其道人之語。他日雖登廊廟,竟罹南荒之殛。(出《北夢瑣言》)

    鄭朗

    長慶中,青龍寺僧善知人之術。知名之士,靡不造焉。進士鄭朗特謁,了不與語。及放榜,朗首登第焉。朗未之信也。累日,內索重試,朗果落。後卻謁青龍僧,怡然相接,禮過前時。朗詰之:僧曰:“前時以朗君無名,若中第,卻不嘉。自此位極人臣。”其後果歷臺鉉。(出《感定錄》)

    段文昌

    故西川節帥段文昌,字景初。父鍔,爲支江宰,後任江陵令。文昌少好蜀文。長自渚宮,困於塵土,客遊成都,謁韋南康皋。皋與奏釋褐。道不甚行,每以事業自負。與遊皆高士之名(原本“名”在“士”上,據明抄本改。疑當作“高名之士”)。遂去南康之府。金吾將軍裴邠之鎮梁川,闢爲從事,轉假廷評。裴公府罷,因抵興元之西四十里,有驛曰鵠鳴,濱漢江,前倚巴山。有清僧依其隈,不知何許人也,常嘿其詞。忽復一言,未嘗不中。公有府遊,聞清僧之異,徑詣清公求宿,願知前去之事。自夕達旦,曾無詞。忽問蜀中聞極盛旌旆而至者誰?公曰:“豈非高崇文乎?”對曰:“非也,更言之。”公曰:“代崇文者,武黃門也。”清曰:“十九郎不日即爲此人,更盛更盛。”公尋徵之,便曰:“害風妄語,阿師不知。”因大笑而已。由是頗亦自負。戶部員外韋處厚,出開州刺史。段公時任都官員外,判鹽鐵案。公送出都門,處厚素深於釋氏,洎到鵠鳴,失訪之,清喜而迎處厚。處厚因問還期,曰:“一年半歲,一年半歲。”又問終止何官?對曰:“宰相,須江邊得。”又問終止何處?僧遂不答。又問段十九郎何如?答曰:“已說矣,近也近也。”及處厚之歸朝,正三歲,重言一年半歲之驗。長慶初,段公自相位節制西川,果符清師之言。處厚唯不喻江邊得宰相,廣求智者解焉。或有旁徵義者,謂處厚必除淅西夏口,從是而入拜相。及文宗皇帝踐詐自江邸,首命處厚爲相。至是方驗。與鄒平公同發帥修清公塔,因刻石記其事焉。又趙宗儒節制興元日,問其移動。遂命紙作兩句詩云:“梨花初發杏花初,甸邑南來慶有餘。”宗儒遂考之。清公但云:“害風阿師取次語。”明年二月,除檢校右(“右”字原本作“太后”,按《唐書》一百五十八“鄭餘慶傳”。元和九年拜檢校右僕射兼興元尹)僕射。鄭餘慶代其位。(出《定命錄》)

    崔從

    寶曆二年,崔從鎮淮南。五月三日,瓜步鎮申浙右試競渡船十艘,其三船平沒於金山下,一百五十人俱溺死。從見申紙嘆憤。時軍司馬皇甫曙入啓事,與從同異之。座有宋生歸儒者語曰:“彼之禍不及怪也。此亦有之,人數相類,但其死不同耳。”浹日,有大宴,陳於廣場,百戲俱呈。俄暴風雨,庭前戲者並馬數百匹,系在廡下。迅雷一震,馬皆驚奔,大廡數十間平塌,凡居其下者俱壓死。公令較其數,與浙右無一人差焉。(出《獨異志》)

    郭八郎

    河中少尹鄭復禮始應進士舉,十上不第,困厄且甚。千福寺僧弘道者,人言晝閉關以寐,夕則視事於陰府。十祈叩者,八九拒之。復禮方蹇躓憤惋,乃擇日齋沐候焉。道頗溫容之,且曰:“某未嘗妄泄於人。今茂才抱積薪之嘆且久,不能忍耳。勉旃進取,終成美名。然其事類異,不可言也。”鄭拜請其期,道曰:“唯君期,須四事相就,然後遂志。四缺其一,則復負冤。如是者骨肉相繼三榜。三榜之前,猶梯天之難。三榜之後,則反掌之易也。”鄭愕視不可喻,則又拜請四事之目。道持疑良久,則曰:“慎勿言於人,君之成名,其事有四,亦可以爲異矣。其一,須國家改亢元第二年;其二,須是禮部侍郎再知貢舉;其三,須是第二人姓張;其四,同年須有郭八郎。四者闕一,則功虧一簣矣。如是者賢弟、侄三榜,率須依此。”鄭雖大疑其說。鬱鬱不樂,以爲無復望也,敬謝而退。長慶二年,人有導其名姓於主文者,鄭以且非再知貢舉,意甚疑之,果不中第。直至改元寶曆二年,新昌楊公再司文柄,乃私喜其事,未敢泄言。來春果登第。第二人姓張,名知實,同年郭八郎,名言楊。鄭奇嘆且久,因紀於小書之抄。私自謂曰,道言三榜率須如此,一之已異,其可至於再乎?至於三乎?次至故尚書右丞韓(韓明抄本作諱)憲應舉。大和二年,頗有籍甚之譽。以主文非再知舉,試日果有期周之恤。爾後應(原本作應後。據闕史改)大和九年舉,敗於垂成。直至改元開成二年,高鍇再司文柄,右轄私異事,明年果登上第。二人姓張,名棠;同年郭八郎,名植。因又附於小書之末。三榜雖欠其一,兩榜且無小差。閨門之內,私相謂曰:“豈其然乎?”時僧弘道已不知所往矣。次至故駙馬都尉顥應舉,時譽轉洽。至改元會昌之二年,禮部柳侍郎璟再司文柄,都尉以狀頭及第。第二人姓張,名潛;同年郭八郎,名京。弘道所說無差焉。(出《野史》)

    張宣

    杭州臨安縣令張宣,寶曆中,自越府戶曹掾調授本官。以家在浙東,意求蕭山宰。去唱已前三日,忽夢一女子年二十餘,修刺來謁。宣素真介,夢中不與女子見。女子云:“某是明年邑中之客,安得不相見耶?”宣遂見之。禮貌甚肅。曰:“妾有十一口,依在貴境,有年數矣。今聞明府將至,故來拜謁。”宣因問縣名,竟不對。宣告其族人曰:“且志之。及後補湖州安吉縣令,宣以家事不便,將退之。其族人曰:“不然,前夕所夢女子,非“安”字乎?十一口非吉字乎?此陰騭已定,退亦何益。”宣悟且笑曰:“若然,固應有定。”遂受之。及秩滿,數年又將選。時江淮水歉,宣移家河南,固求宋亳一官,將引家往。又夢前時女子,顏貌如舊,曰:“明府又當宰邑,妾之邑也。”宣曰:“某前已爲夫人之邑,今豈再授乎?”女子曰:“妾自明府罷秩,當即遷之居。今之所止,非舊地。然往者家屬,凋喪略盡,今唯三口爲累耳。明府到後數月,亦當辭去。”言訖,似若悽愴,宣亦未諭。及唱官,乃得杭州臨安縣令。宣嘆曰:“三口臨字也。數月而去,吾其憂乎?”到任半年而卒。(出《前定錄》)

    韓皋

    昌黎韓皋,故晉公滉之支孫。博通經史。太和五年,自大理丞調選,平判入第。名第既不絕高,又非馳逐而致,爲後輩所謔。時太常丞馮芫除嶽州刺史,因說人事固有前定。德皇之末,芫任太常寺奉禮。於時與皋同官。其年前進士時元佐,任協律郎。三人同約上丁日釋奠武成王廟行事。芫住常樂,皋任親仁,元佐任安邑。芫鼓動,拉二官同之太平興道西南角。元佐忽雲:“某適馬上與二賢作一善夢,足下二人皆判入等,何也?請記之。”芫固書之,紀於篋中。憲宗六年,芫判入等,授興平縣尉。皋實無心望於科第,此後二十七八年,皋方判入等,皆不差忒,芫臨發岳陽,召皋,特說當時之事,並取篋中所記以示之,曰:“諸公何足爲謔,命使之然。”皋亦去(“去”疑是“雲”字),未嘗暫忘,則僕與公,何前後相懸如此?皋其年授大理正。(出《續定命錄》)

    卷第一百五十六 定數十一

    龐嚴 張正矩 劉遵古 舒元輿 李德裕 李言 王沐 舒元謙 杜悰外生石雄 賈島 崔潔

    龐嚴

    唐京兆尹龐嚴爲衢州刺史,到郡數月,忽夢二僧入寢門。嚴不信釋氏,夢中呵之。僧曰:“使君莫怒,餘有先知,故來相告耳。嚴喜聞之,乃問曰:“餘爲相乎?”曰:“無”。“有節制乎?”曰:“無”。“然則當爲何官?”曰:“類廉察而無兵權,有土地而不出畿內。過此已往,吾非所知也。曰:“然壽幾何?”曰:“惜哉,所乏者壽。向使有壽,則何求不可。”曰:“何日當去此?”曰:“來年五月二十二日及明年春有除替。先以狀請於廉使,願得使下相待。時廉使(“願得”九字原本無,據明抄本補)元稹素與嚴善,必就謂得請。行有日矣。其月晦日,因宴,元公復書雲:“請俟交割。”嚴發書曰:“吾固知未可以去。”具言其夢於座中。竟以五月二十二日發。其後爲京兆尹而卒。(出《前定錄》)

    張正矩

    祕書監劉禹錫,其子鹹允,久在舉場無成。禹錫憤惋宦途,又愛鹹允甚切,比歸闕。以情訴於朝賢。太和四年,故吏部崔羣與禹錫深於素分。見禹錫蹭蹬如此,尤欲推輓鹹允。其秋,羣門生張正謨充京兆府試官,羣特爲禹錫召正謨,面以鹹允託之,覬首選焉。及榜出,鹹允名甚居下。羣怒之,戒門人曰:“張正謨來,更不要通。”正謨兄正矩,前河中參軍,應書判拔萃。其時羣總科目人,考官糊名考訖,羣讀正矩判,心竊推許。又謂是故工部尚書正甫之弟,斷意便與奏。及敕下,正矩與科目人謝主司。獨正矩啓敘,前致詞曰:“某殺身無地以報相公深恩。一門之內,兄弟二人,俱受科名拔擢。粉骨臠肉,無以上答。”方泣下。語未終,羣忽悟是正謨之兄弟。勃然曰:“公是張正謨之兄,爾賢弟大無良,把羣販名,豈有如此事,與賊何異?公之登科命也,非某本意,更謝何爲。”(出《續定命錄》)

    劉遵古

    故刑部尚書沛國劉遵古,大和四年,節度東蜀軍。先是蜀人有富蓄羣書。劉既至,嘗假其數百篇,然未盡詳閱。明年夏,涪江大泛,突入壁壘,潰裏中廬舍。歷數日,水勢始平。而劉之圖書器玩,盡爲暴水濡污。劉始命列於庭以曝之。後數日,劉於羣書中,得周易正義一軸,筆勢奇妙,字體稍古,蓋非近代之書也。其卷末有題雲:“上元二年三月十一日,因讀周易,著此正義。從茲易號十二三,歲至一人八千口,當有大水漂溺,因得舒轉曬曝。衡陽道士李德初。”劉閱其題,嘆且久,窮其所自,乃蜀人所蓄之書也。於是召賓掾以視之,所謂易號十二三,歲至一人八千口者,一人八千口,蓋大和字也。自上元歷寶應、廣德、永泰、大曆、建中、興元、貞元、永貞、元和、長慶、寶曆至大和。凡更號十有三矣。與其記果相契。然不知李德初何人耳。抑非假其名以示於後乎。(出《宣室志》)

    舒元輿

    李太尉在中書,舒元輿自侍御史,辭歸東都遷奉(“奉”字原本闕,據明抄本補)。太尉言:“近有僧自東來,雲有一地,葬之必至極位。何妨取此?”元輿辭以家貧,不辦別覓,遂歸啓護。他日,僧又經過,復謂太尉曰:“前時地,已有人用之矣。”詢之,乃元輿也。元輿自刑部侍郎平章事。(出《感定錄》)

    李德裕

    李德裕自潤州,年五十四除揚州,五十八再入相,皆及吉甫之年。縉紳榮之。(出《感定錄》)

    德裕爲太子少傅,分司東都時,嘗聞一僧,善知人禍福。因召之,僧曰:“公災未已,當南行萬里。”德裕甚不樂。明日,復召之,僧且曰:“慮言之未審,請結壇三日。”又曰:“公南行之期定矣。”德裕曰:“師言以何爲驗?”僧即指其地,此下有石函。即命發之,果得焉。然啓無所睹。德裕重之。且問南行還乎?”曰:“公食羊萬口,有五百未滿,必當還矣。”德裕嘆曰:“師實至人,我於元和中,爲北部從事,嘗夢行至晉山,盡目皆羊。有牧者數十,謂我曰,此侍御食羊也。嘗志此夢,不泄於人。今知冥數,固不誣矣。”後旬餘,靈武帥送(本書卷九八引《宣室志李德裕》條無“送”字)米暨饋羊五百。大驚,召僧告其事,且欲還之。僧曰:“羊至此,是已爲相國有矣,還之無益。南行其不返乎?”俄相次貶降,至崖州掾,竟終於貶所,時年六十三。(出《補錄記傳》)

    李言

    有進士李嶽,連舉不第。夜夢人謂曰:“頭上有山,何以得上第?”及覺。不可名“獄”。遂更名“言”。果中第。(出《感定錄》)

    王沐

    王沐者,涯之再從弟也。家於江南,老且窮。以涯執相權,遂跨蹇驢而至京師,索米僦舍。住三十日,始得一見涯於門屏。所望不過一簿一尉耳。而涯見沐潦倒,無雁序情。大和九年秋,沐方說涯之嬖奴,以導所欲。涯始一召,擬許以微官處焉。自是旦夕造涯之門,以俟其命。及涯就誅,仇士良收捕家人,時沐方在涯私第,謂其王氏之黨,遂不免於腰領。(出《杜陽雜編》)

    舒元謙

    舒元謙,元輿之族。聰敏慧悟,富有春秋,元輿禮遇頗至。十年,元輿處之猶子,薦取明經第,官曆校書郎。及持(“持”原作“時”,據杜陽雜編中改)相印,許爲曹郎命之。無何,忽以非過怒謙,至朔旦伏謁,頓不能見。由是日加譴責,爲僮僕輕易。謙既不自安,遂置書於門下,辭往江表,而元輿亦不問。翌日,辦裝出長安,諮嗟蹇分,惆悵自失,即駐馬回望,涕泗漣如。及昭應,聞元輿之禍,方始釋然(是時於宰相宅收捕家口。不問親疏。並皆誅戮之)。當時論者,以王舒禍福之異,定分焉。(出《杜陽雜編》)

    杜悰外生

    杜悰與李德裕同在中書。他日,德裕謂悰曰:“公家有異人,何不遣一相訪?”悰曰:“無。”德裕曰:“試思之。”曰:“但有外生,自遠來求官爾。”德裕曰:“此是也。”及歸,遣謁德裕。德裕問之,對曰:“太尉位極人臣,何須問也。凡人細微尚有定分,況功勳爵祿乎?且明日午時,有白獸自南窬屋而來,有小童丱角衣紫,年七歲,執竹竿,長五尺九節,驅獸,獸復南往。小童非宅內人也,試伺之。”翌日及午,果有白貓,自南窬屋而來,有丱角小童衣紫,逐之,貓復南去。乃召問之,曰:“年七歲。”數其所執竹,長五尺而九節。童乃宅外元從之子也。”略無毫髮差謬。事無大小,皆前定矣。(出《聞其錄》)

    石雄

    石雄初與康詵同爲徐州帥王智興首校。王公忌二人驍勇,奏守本官,雄則許州司馬也。尋授石州刺史。有李弘約者,以石使君許下之日,曾負弘約資貨,累自窘索。後詣石州,求其本物。既入石州境,弘約遲疑,恐石怒。遇裏有神祠,祈享皆謂其靈。弘約乃虔啓於神。神祝父子俱稱神下,索紙筆,命弘約書之。又不識文字,求得村童,口占之曰:“石使君此去,當有重臣抽擢,而立武功。合爲河陽鳳翔節度。復有一官失望。所以此事須祕密,不得異耳聞之。”弘約以巫祝之言,先白石君。石君相見甚悅。尋以潞州劉從諫背叛,朝廷議欲討伐。李德裕爲宰相,而亟用雄。雄奮武力,奪得天井關。後共劉振又破黑山諸蕃部落,走南單于,迎公主歸國,皆雄之效也。然是鷹犬之功,非良宰不能驅馳者。及李公以太子少保分洛。石僕射詣中書論官曰:“雄立天井關及黑山之功,以兩地之勞,更希一鎮養老。”相府曰:“僕射潞州之功,國家已酬河陽節度使,西塞之績,又拜鳳翔。在兩鎮之重,豈不爲酬賞也。”石乃復爲左右統軍,不愜其望。悉如巫者之方。德裕謫潮州,有客復陳石雄神祇之驗,明其盛衰有數,稍抑其一鬱矣。(出《云溪友議》)

    又 石雄

    會昌四年,劉稹敗。當從諫時,有一人稱;石雄七千人至,從諫戮之。至是石雄果七千人入潞州。(出《感定錄》)

    賈島

    賈島字浪仙,元和中,元白尚輕淺,島獨變格入僻,以矯豔。雖行坐寢食,吟詠不輟。嘗跨驢張蓋,橫截天街。時秋風正厲,黃葉可掃。島忽吟曰:落葉滿長安。求聯句不可得。因搪突大京兆劉棲楚,被系一夕而釋之。又嘗遇武宗皇帝於定水精舍,島尤肆侮慢,上訝之。他日有中旨,令與一官謫去,特授長江縣尉,稍遷普州司倉而終。(出《摭言》)

    崔潔

    太府卿崔公名潔在長安,與進士陳彤同往銜西尋親故。陳君有他見知,崔公不信。將出,陳君曰:“當與足下於裴令公亭飧鱠。”崔公不信之,笑不應。過天門街,偶逢賣魚甚鮮。崔公都忘陳君之言,曰:“此去亦是閒人事,何如喫鱠。”遂令從者取錢買魚,得十斤。曰:“何處去得?”左右曰:“裴令公亭子甚近。”乃先遣人計會,及升亭下馬,方悟陳君之說,崔公大驚曰:“何處得人斫鱠?”陳君曰:“但假刀砧之類。當有第一部樂人來。”俄頃,紫衣三四人,至亭子游看。一人見魚曰:“極是珍鮮,二君莫欲作鱠否?某善此藝,與郎君設手。”詰之,乃梨園第一部樂徒也。餘者悉去,此人遂解衣操刀,極能敏妙。鱠將辦,陳君曰:“此鱠與崔兄飧,紫衣不得鱠也。”既畢,忽有使人呼曰:“駕幸龍首池,喚第一部音聲。”切者攜衫帶,望門而走,亦不暇言別。崔公甚嘆異之。兩人既飧,陳君又曰:“少頃,有東南三千里外九品官來此,得半碗清羹喫。”語未訖,延陵縣尉李耿至,將赴任,與崔公中外親舊,探知在裴令公亭子,故來告辭。方喫食羹次,崔公曰:“有膾否?”左右報已盡,只有清羹少許。公大笑曰:“令取來,與少府啜。”乃喫清羹半碗而去。延陵尉乃九品官也。食物之微,冥路已定,況大者乎?(出《逸史》)

    卷第一百五十七 定數十二

    李景讓 李敏求 李君 馬舉 鄭延濟 李生

    李景讓

    唐宣宗將命相,必採中外人情合爲相者三兩人姓名,捻之致案上,以碗覆之。宰相闕,必添香虔祝,探丸以命草麻,上切於命。故李孝公景讓,竟探名不著,有以見其命也。(出《盧氏雜記》)

    李敏求

    李敏求應進士舉,凡十有餘上,不得第。海內無家,終鮮兄弟姻屬。棲棲丐食,殆無生意。大和初,長安旅舍中,因暮夜,愁惋而坐。忽覺形魂相離,其身飄飄,如雲氣而遊。漸涉丘墟,荒野之外,山川草木,無異人間。但不知是何處。良久,望見一城壁,即趨就之,復見人物甚衆,呵呼往來,車馬繁鬧。俄有白衣人走來,拜敏求。敏求曰:“爾非我舊傭保耶?”其人曰:“小人即二郎十年前所使張岸也。是時隨從二郎涇州岸,不幸身先犬馬耳。”又問曰:“爾何所事?”岸對曰:“自到此來,便事柳十八郎,甚蒙驅使。柳十八郎今見在太山府君判官,非常貴盛。每日判決繁多,造次不可得見。二郎豈不共柳十八郎是往今事須見他?”岸請先入啓白。須臾,張岸復出,引敏求入大衙門。正北有大廳屋,丹楹粉壁,壯麗窮極。又過西廡下一橫門,門外多是著黃衫慘綠衫人。又見著緋紫端簡而偵立者;披白衫露髻而倚牆者;有被枷鎖,牽制於人而俟命者;有抱持文案,窺覷門中而將入者。如叢約數百人。敏求將入門,張岸揮手於其衆曰:“官客來。”其人一時俯首開路。俄然謁者揖敏求入見,著紫衣官人具公服,立於階下。敏求趨拜訖,仰視之,即故柳澥秀才也。澥熟顧敏求,大驚,未合與足下相見。乃揖登席,綢繆敘話,不異平生。澥曰。幽顯殊途,今日吾人此來,大是非意事,莫有所由妄相追攝否?僕幸居此處,當爲吾人理之。”敏求曰:“所以至此者,非有人呼也。”澥沉吟良久曰:“此固有定分。然宜速返。”敏求曰:“受生苦窮薄,故人當要路,不能相發揮乎?”澥曰:“假使公在世間作官職,豈可將他公事,從其私慾乎?苟有此圖,謫罰無容逃逭矣。然要知祿命,乍(“乍”原作“非”,據明抄本改)可施力。”因命左右一黃衫吏曰:“引二郎至曹司,略示三數年行止之事。”敏求即隨吏卻出。過大廳東,別入一院。院有四合大屋,約六七間,窗戶盡啓,滿屋唯是大書架,置黃白紙書簿,各題簽榜,行列不知紀極。其吏止於一架,抽出一卷文,以(“以”原作“似”,據明抄本改)手葉卻數十紙,即反捲十餘行,命敏求讀之。其文曰:“李敏求至大和二年罷舉。其年五月,得錢二百四十貫。側注朱字,其錢以伊宰賣莊錢充。又至三年得官,食祿張平子。”讀至此,吏復掩之。敏求懇請見其餘,吏固不許,即被引出。又過一門,門扇斜開,敏求傾首窺之,見四合大屋,屋內盡有牀榻,上各有銅印數百顆,雜以赤斑蛇,大小數百餘。更無他物。敏求問吏:“用此何爲?”吏笑而不答。遂卻至柳判官處。柳謂敏求曰:“非故人莫能至此,更欲奉留,恐誤足下歸計。”握手敘別。又謂敏求曰:“此間甚難得揚州氈帽子,他日請致一枚。”即顧謂張岸:可將一兩個了事手力,兼所乘鞍馬,送二郎歸。不得妄引經過,恐動他生人。”敏求出至府署外,即乘所借馬。馬疾如風,二人引頭,張岸控轡,須臾到一處,天地漆黑。張岸曰:“二郎珍重。”似被推落大坑中,郎如夢覺。於時向曙,身乃在昨宵愁坐之所。敏求從此遂不復有舉心。後數月,窮飢益不堪。敏求數年前,半被伊慎諸子求爲妹婿,時方以修進爲己任,不然納之。至是有人復語敏求,敏求即欣然欲之。不旬,遂成姻娶。伊氏有五女,其四皆已適人,敏求妻其小者。其兄宰,方貨城南一莊,得錢一千貫,悉將分給五妹爲資裝。敏求既成婚,即時領二百千。其姊四人曰:“某娘最小,李郎又貧,盍各率十千以助焉。”由是敏求獲錢二百四十貫無差矣。敏求先有別色身名,久不得調。其年,乃用此錢參選。三年春,授鄧州向城尉。任官數月,間步縣城外,壞垣蓁莽之中,見一古碑,文字磨滅不可識。敏求偶令滌去苔蘚,細辨其題篆,雲:“晉張衡碑。”因悟食祿張平子,何其昭昭歟?(出《河東記》)

    又一說:李敏求暴卒,見二黃衣人追去。至大府署,求窺之,見馬植在內,披一短褐,於地鋪坐喫飯,四隅盡是文書架。馬公早登科名,與敏求情善。遽入曰:“公安得在此?”馬公驚甚,且不欲與之相見,回面向壁。敏求曰:“必無事。”乃坐從容。敏求曰:“此主何事?”曰:“人所得錢物,遂歲支足。”敏求曰:“今既得見,乃是天意,切要知一年所得如何。”馬公乃爲檢一大葉子簿,黃紙籤標,書曰,“盧弘宣年支二千貫。”開數幅,至敏求,以朱書曰,“年支三百貫,以伊宰賣宅錢充。”敏求曰:“某乙之錢簿已多矣,幸逢君子,竊欲僥求。”馬公曰:“三二十千即可,多即不得。”以筆注之曰:“更三十千,以某甲等四人錢充。”復見老姥年六十餘,乃敏求姨氏之乳母,家在江淮。見敏求喜曰:“某亦得回,知郎君與判官故舊,必爲李奶看年支。”敏求嬰兒時,爲李乳養,不得已卻入,具言於馬公。令左右曰:“速檢來。”大貼文書曰:“阿李年支七百。”敏求趨出,見老奶告知,嗟怨垂淚。使者促李公去,行數十里,卻至壕城,見一坑深黑,使者自後推之,遂覺。妻子家人,圍繞啼注,雲卒已兩日。少頃方言,乃索紙筆細紀。敏求即伊慎之婿也。妻兄伊宰爲軍使,賣伊公宅,得錢二百千。至歲盡,望可益三十千。亦無望焉。偶於街中。遇親丈人赴選。自江南至。相見大喜。邀食。與鄉里三人,皆以敏求情厚者,同贈錢三十千,一如簿中之數。盧弘宣在城,有人知者,爲盧公話之,盧公計其俸祿,並知留後使所得錢,畢二千貫無餘。李奶已流落,不在姨母之家,乞食於路。七百之數,故當箕斂,方可致焉。(出《逸史》)

    李君

    行至昭應,曰:“某隱居,飲西嶽,甚荷郎君相厚之意。有故,明旦先徑往城中,不得奉陪也。莫要知向後事否?”君再拜懇請,乃命紙筆,於月下凡書三封。次第緘題之。”“甚急則開之。”乃去。五六舉下第。欲歸無糧食。將住,求容足之地不得,曰:“此爲窮矣。仙兄書可以開也。”遂沐浴,清旦焚香啓之,曰:“某年月日,以困迫無資用,開一封。可青龍寺門前坐。”見訖遂往。到已晚矣。望至昏時,不敢歸。心自笑曰:“此處坐,可得錢乎?”少頃,寺主僧領行者至,將閉門。見李君曰:“何人?”曰:“某驢弱居遠,前去不得,將寄宿於此。”僧曰:“門外風寒不可,且向院中。”遂邀入,牽驢隨之。具饌烹茶。夜艾,熟視李君,低頭不語者良久。乃曰:“郎君何姓?”曰:“姓李。”僧驚曰:“松滋李長官識否?”李君起顰蹙曰:“某先人也。”僧垂泣曰:“某久故舊,適覺郎君酷似長官。然奉求已多日矣,今乃遇。”李君涕流被面。因曰:“郎君甚貧,長官比將錢物到求官。至此狼狽。有錢二千貫,寄在某處。自是以來,如有重負。今得郎君分付,老僧此生無事矣。明日留一文書,便可挈去。”李君悲喜。及旦,遂載鏹而去。鬻宅安居,遽爲富室。又三數年不第,塵土困悴,欲罷去,思曰:“乃一生之事,仙兄第二緘可以發也。”又沐浴,清旦啓之,曰:某年月日,以將罷舉,可開第二封,“可西市鞦轡行頭坐。”見訖復往。至即登樓飲酒。聞其下有人言,交他郎君平明即到此,無錢,即道,元是不要錢及第。李君驚而問之,客曰:“侍郎郎君有切故,要錢一千貫,致及第。昨有共某期不至者,今欲去耳。”李君問曰:“此事虛實?”客曰:“郎君見在樓上房內。”李君曰:“某是舉人,亦有錢,郎君可一謁否?”曰:“實如此,何故不可。”乃卻上,果見之,話言飲酒。曰:“侍郎郎君也。雲,主司是親叔父。乃面定約束。明年果及第。後官至殿中江陵副使,患心痛,少頃數絕,危迫頗甚。謂妻曰:“仙師第三封可以開矣。”妻遂灌洗,開視之雲:“某年月日,江陵副使忽患心痛,可處置家事。”更兩日卒。(出《逸史》)

    馬舉

    淮南節度使馬舉討龐勳,爲諸道行營都虞侯。遇大陣,有將在皁旗下,望之不入賊,使二騎斬之,騎回雲:“大郎君也。”舉曰:“但斬其慢將,豈顧吾子。”再遣斬之,傳首陣上,不移時而敗賊。後大軍小衄,舉落馬,墜橋下而死。夜深復甦,見百餘人至,雲:“馬僕射在此。”一人云:“僕射左脅一骨折。”又一人云:“速換之。”又曰:“無以換之。”又令取柳木換,遂換之。須臾便曉,所損乃痊,並無所苦。及鎮揚州,檢校左僕射。(出《聞奇錄》)

    鄭延濟

    宰相堂飯,常人多不敢食。鄭延昌在相位,一日,本廳欲食次,其弟延濟來,遂與之同食。延濟手秉餳飥,餐及數口,碗自手中墜地。遂中風痹,一夕而卒。(出《中朝故事》)

    李生

    契貞先生李義範,住北邙山玄元觀。鹹通末,已數年矣,每入洛城徽安門內,必改服歇轡焉。有李生者,不知何許人,年貌可五十餘,與先生敘宗從之禮,揖詣其所居。有學童十數輩,生有一女一男。其居甚貧窶,日不暇給。自此先生往來,多止其學中,異常款狎。忽一夕,詣邙山,與先生爲別。擁爐夜話,問其將何適也?生曰:“某此別辭世矣,非遠適也。某受命於冥曹,主給一城內戶口逐日所用之水。今月限既畢,不可久住。後三日死矣。五日,妻男葬某於此山之下,所闕者顧送終之人。比少一千錢,託道只貸之,故此相囑,兼告別矣。”因曰:“人世用水,不過日用三五升,過此必有減福折算,切宜慎之。問其身後生計,生曰:“妻聘執喪役夫姓王,某男後當爲僧。然其僧在江南,二年外方至,名行成。未至間,且寄食觀中也。”先生(“生”下疑脫“曰”字)使令入道可乎?生曰:“伊是僧材,不可爲道。非人力所能遣。此並陰騭品定。言訖,及曉告去。”自是累阻寒雪,不入洛城。且五日矣,初霽,李生之妻與數輩詣先生,雲:“李生謝世,今早葬于山下,欠一千錢,雲嘗託先生助之,故來取耳。仍將男寄先生院。”後江南僧行成果至,宿於先生室,因以李生之男委之,行成欣然攜去。雲:“既承有約,當教以事業,度之爲僧。”二歲餘,行成復至,已爲僧矣。誦法華經甚精熟焉。初先生以道經授之,經年不能記一紙。人之定分,信有之焉。(出《錄異記》)

    卷第一百五十八 定數十三

    成汭 楊蔚 歐陽澥 伊璠 顧彥朗 李甲 房知溫 竇夢徵 許生楊鼎夫 牛希濟 陰君文字 貧婦 支戩

    成汭

    唐天祐中,淮師圍武昌,杜洪中令乞師於梁王。梁與荊方睦,乃諷成中令汭帥兵援之。汭欲往親征,乃力造鉅艦一艘,三年而成,號曰和州載。艦上列廳宇洎司局,有若衙府之制。又有齊山截海之名。其餘華壯,即可知也。飾非拒諫,斷自其意。幕寮俯仰,不措一辭。唯孔目吏楊厚贊成之。舟次破軍山下,爲吳師縱燎而焚之,汭竟溺死,兵士潰散。先是改名曰汭,字即水內也。水內之死,豈前兆乎。湖南及朗州軍入江陵,俘載軍民職掌伎巧僧道伶官,並歸長沙,改汭之名。和州之說,前定矣。(出《北夢瑣言》)

    楊蔚

    唐楊蔚使君典洋源。道者陳休復每到州,多止於紫極宮。弘農甚思一見,而穎川輒便他適。乃謂諸道士曰:“此度更來,便須申報。”或一日再至,遽令申白。俄而州將擁旆而至,遂披揖。楊公曰:“向風久矣,幸獲祗奉。敢以將來祿算爲請,勿訝造次。”穎川呼人爲卿,乃謂州牧曰:“卿三爲刺史,了更無言。”楊不懌,以其曾典兩郡,至此三也。自是常以見任爲終焉之所。邇後秩滿無恙,不諭其言。無何又授此州,亦終考限。罷後又除是郡。凡三任。竟殞於邦。即三爲刺史之說,果在於此乎?楊公季弟汭,爲愚話之。(出《北夢瑣言》)

    歐陽澥

    歐陽澥者,四門之孫也。薄善詞賦,出入場中,近二十年。善和韋中令在閣下,澥則行卷及門。凡十餘載,未嘗一面,而澥慶弔不虧。韋公雖不言,而意甚憐之。中和初,公隨駕至西川,命相。時澥寓居漢南,公訪知行止,以私書令襄帥劉巨容,俾澥計偕。巨容得書大喜,待以厚禮,首薦之外,資以千餘緡,復大宴於府幕。既而撰日遵路。無何,一夕心病而卒。巨容因籍澥答書,呈於公。公覽之撫然。因曰:“十年不見,灼然不錯。”(出《摭言》)

    伊璠黃巢污踐宮闕,與安朱之亂不侔。其間尤異,各爲好事傳記。軒裳農賈,挈妻孥潛跡而出者,不可勝記。至有積月陷寇終日逃避,竟不睹賊鋒者。獨前涇陽令伊璠,爲戎所得,屢脫命於刃下。其後血屬相失,村服晦行,及藍關,爲猛獸搏而食之。患禍之來,其可苟免?(出《唐闕史》)

    顧彥朗

    東川顧彥朗,以蔡叔向爲副使。感微時之恩,惟爲戎倅而嘗加敬。其弟彥暉嗣襲,酷好潔淨,嘗嫌人臭,左右薰香而備給使。幕寮皆中朝子弟,亦涉輕薄。韋太尉照度,收復蜀城,以彥暉爲招討副使。在軍中,每旦率幕官同謁掌武,而蜀先主預焉,共輕忽之。雖昭度亦嫌其不恭。彥暉襲兄位。爾後爲蜀主所破,手刃一家,郎官溫術等斃焉,先是蔡叔向(“向”字原本闕,據明抄本補)職居元寮,乃顧氏之心膂,與所闢朝士,優遊樽俎,不相侔矣。小顧既是尊崇,嫌其掣肘。王先生因其隙,宣言以間之。且曰:“拈卻蔡中丞,看爾得否?”由是叔向辭職閒居,王乃舉軍而伐之。在蜀,有術士朱洽者,常謂人曰:“二顧雖位尊方鎮,生無第宅,死無墳墓。”人莫諭之。或曰:二顧自天德軍小將,際會立功,便除東川,弟兄迭據。大顧相薨,遺命焚骸,歸葬豐州,會多事未果。至小顧狼狽之日,送終之禮又闕焉。即朱氏言,於斯驗矣。(出《北夢瑣言》)

    李甲

    唐天祐初,有李甲,本常山人。逢歲饑饉,徙家邢臺西南山谷中。樵採鬻薪,以給朝夕。曾夜至大明山下,值風雨暴至,遂入神祠以避之。俄及中宵,雷雨方息。甲即寢於廟宇之間,松柏之下。須臾有呵殿之音,自遠而至。見旌旗閃閃,車馬闐闐,或擐甲冑者,或執矛戟者,或危冠大履者,或朝衣端簡者,揖讓升階,列坐於堂上者十數輩,方且命酒進食。歡語良久,其東榻之長,即大明山神也,體貌魁梧,氣岸高邁。其西榻之首,即黃澤之神也,其狀疏而瘦,其音清而朗。更其次者,雲是漳河之伯。餘即不知其名。坐談論,商榷幽明之事。其一曰:“稟命玉皇,受符金闕。太行之面,清漳之湄,數百里間,幸爲人主,不敢逸豫怠惰也,不敢曲法而徇私也,不敢恃尊而害下也。兢兢惕惕,以承上帝,用治一方。故歲有豐登之報,民無扎瘥之疾。我之所治,今茲若是。”其一曰:“清冷之域,泱漭之區,西聚大巔,東漸巨浸,連陂湊澤,千里而遙。餘奉帝符,宅茲民庶,雖雷電之作由己也,風波之起由己也,鼓怒馳驟,人罔能制予。予亦非其詔命,不敢有爲也;非其時會,不敢沿溯也。正而御之,靜而守之,遂致草木茂焉,魚鱉蕃焉,感滷磊塊而滋殖,萑蒲蓊鬱而發生。上天降鑑,亦幸無橫沴爾。”又一曰:“嶺之地, 嵪之都,分坱圢之一隔,總飛馳之衆類。熊罷虎豹,烏鵲鵰鶚。動止鹹若,罔敢害民。此故予之所職耳,何假乎備言。”座上僉曰:“唯唯。”大明之神,忽揚目盱衡,咄嗟長嘆而謂衆實曰:“諸公鎮撫方隅,公理疆野,或水或陸,各有所長。然而天地運行之數,生靈厄會之期,巨盜將興,大難方作。雖羣公之善理,其奈之何?”衆鹹問:“言何謂也?”大明曰:“餘昨上朝帝所,竊聞衆聖論將來之事,三十年間,兵戎大起。黃河之北,滄海之右,合屠害人民六十餘萬人。當是時也,若非積善累仁,忠孝純至者,莫能免焉。兼西北方有華胥遮毗二國,待茲人衆,用實彼士焉。豈此生民寡祐,當其殺戮乎?”衆皆顰蹙相視曰:“非所知也。”食既畢,天亦將曙,諸客各登車而去。大明之神,亦不知所在。及平旦,李甲神思怳然,有若夢中所遇。既歸,具以始末書而志之。言於鄰里之賢者,自後三十餘載,莊皇與梁朝對壘河岸,戰陣相尋。及晉宋,戎虜亂華,干戈不息,被其塗炭者,何啻乎六十萬焉。今詳李生所說,殆天意乎?非人事乎?(出《劉氏耳目記》)

    房知溫

    故青帥房公知溫,少年與外弟徐裀(“裀”字原本闕,據明抄本補)爲盜於袞鄆之境,晝則匿於古冢。一夕遇雨未出間,二鬼至。一鬼曰:“此有節度上(明抄本“上”作“土”)主,宜緩之。”與外弟俱聞之。二人相問曰:“適聞外面語否?”徐曰:“然。”房曰:“吾與汝未知孰是?來宵汝當宿於他所,吾獨在此以驗之。”迨夕,二鬼又至。一鬼復曰:“昨夜貴人尚在矣。”房聞之喜。後果節制數鎮,官至太師中書令東平王。則知晉書說魏陽元聞鬼以三公呼之,爲不謬矣。(出《玉堂閒話》)

    竇夢徵

    朱梁翰林竇學士夢徵,以文學稱於世。時兩浙錢尚父有元帥之命。竇以錢公無功於本朝,僻在一方,坐邀渥澤,不稱是命,乃抱麻哭於朝。翌日,竇謫掾於東州。及失意被譴,嘗鬱鬱不樂。曾夢有人謂曰:“君無自苦,不久當復故職。然將來慎勿爲丞相。苟有是命,當萬計避之。”其後竇復居禁職。有頃,遷工部侍郎。竇忽憶夢中所言,深惡其事。然已受命,不能遜避。未幾果卒。(出《玉堂閒話》)

    許生

    汴州都押衙朱仁忠家有門客許生,暴卒,隨使者入冥。經歷之處,皆如郡城。忽見地堆粟千石,中植一牌曰:“金吾將軍朱仁忠食祿。”生極訝之。洎至公署,使者引入一曹司。主吏按其簿曰:“此人乃誤追之矣。”謂生曰:“汝可止此,吾將白於陰君。然慎忽窺吾簿。”吏既出,生潛目架上有籤牌曰:“人間食料簿。”生潛憶主人朱仁忠不食醬,可知其由。遂披簿求之,多不曉其文。逡巡,主吏大怒。已知其不慎,裀目責之。生恐懼謝過,告吏曰:“某乙平生受朱仁忠恩,知其人性不食醬,是敢竊食簿驗之。願恕其罪。”吏怒稍解,自取食簿,於仁忠名下,注大豆三合。吏遂遣前使者引出放還。其徑路微細,隨使者而行。忽見一婦女,形容憔悴,衣服襤褸,抱一孩子,拜於道旁。謂生曰:“妾是朱仁忠亡妻,頃年因產而死,竟未得受生。飢寒尤甚,希君濟以準資緡數千貫。”生以無錢辭之。婦曰:“所求者楮貨也。君還魂後,可致而焚之。兼望仁忠與寫金光明經一部懺之,可指生路也。”既而先行,直抵相國寺,將其閾,爲使者所推,踣地而寤。仁忠既悲喜,問其冥間之事。生曰:“君非久,必任金吾將軍。”言其牌粟之事,又話見君亡妻,言其形實無差。後與仁忠同食,乃言自君亡後,忽覺醬香,今嗜之頗甚,乃是注大豆三合之驗也。自爾朱寫經畢,許生燔紙數千。其婦於寐中辭謝而去。朱果爲金吾將軍。顯晦之事,不差毫釐矣。(出《玉堂閒話》)

    楊鼎夫

    進士楊鼎夫富於詞學,爲時所稱。頃歲,會遊青城山。過皁江,同舟者約五十餘人。至於中流,遇暴風漂盪,其船抵巨石,傾覆於洪濤間。同濟之流,盡沉沒底。獨鼎夫似有物扶助,既達岸,亦困頓矣。遽有老人以杖接引,且笑雲:“元是鹽里人,本非水中物。”鼎夫未及致謝,旋失老人所之。因作詩以記。後歸成都,話與知己。終莫究鹽里人之義。後爲權臣安思謙幕吏,判榷鹽院事,遇疾暴亡。男文則,以屬分料鹽百餘斤裹束,將上蜀郊營葬。至是鹽裏之詞方驗。鼎夫舊記詩曰:“青城山峭皁江寒,欲度當時作等閒。棹逆狂風趨近岸,舟逢怪石碎前灣。手攜弱杖倉皇處,命出洪濤頃刻間。今日深恩無以報,令人差記雀銜環。”(出《北夢瑣言》)

    牛希濟

    蜀御史中丞牛希濟,文學繁贍,超於時輩。自雲:早年未出學院,以詞科可以俯拾。或夢一人介金曰:“郎君分無科名,四十五已上,方有官祿。”覺而異之。旋遇喪亂,流寓於蜀,依季父也(大阮即給事中嶠也)。仍以氣直嗜酒,爲季父所責。旅寄巴南,旋聆開國,不預勸進。又以時輩所排,十年不調。爲先主所知,召對,除起居郎,累加至憲長。是知曏者之夢,何其神也。(出《北夢瑣言》)

    陰君文字

    頃歲有一士人,嘗於寢寐間若被官司追攝,因隨使者而去。行經一城,雲是鎮州,其間人物稀少。又經一城,雲是幽州,其間人物衆廣。士人乃詢使者曰:“鎮州蕭疏,幽州繁盛,何其異乎?”使者曰:“鎮州雖然少人,不日亦當似幽州矣。”有頃至一處,有若公府。中有一大官,見士人至前,即曰:“誤追此人來,宜速放去。”士人知是陰司,乃前啓陰官曰:“某雖蒙放還,願知平生官爵所至。”陰官命取紙一幅,以筆墨畫紙,作九個圍子。別取青筆,於第一個圍子中,點一點而與之。士人置諸懷袖,拜謝而退。及寤,其陰君所賜文字,則宛然在懷袖間,士人收藏甚祕。其後鎮州兵士,相繼殺傷甚衆。故知陰間鎮州,即日人衆,當不謬耳。其士人官至冀州錄事參軍,縑縷而卒。陰官畫九圍子者,乃九州也,冀州爲九州之第一,故點之;其點青者,言士人只止於錄事參軍,綠袍也。(出《玉堂閒話》)

    貧婦

    諺雲:一飲一啄,系之於分。斯言雖小,亦不徒然。常見前張賓客澄言,頃任鎮州判官日,部內有一民家婦,貧且老,平生未嘗獲一完全衣。或有哀其窮賤,形體袒露,遺一單衣。其婦得之,披展之際,而未及體,若有人自後掣之者,舉手已不知衣所在。此蓋爲鬼所奪也。(出《玉堂閒話》)

    支戩

    江左有支戩者,餘干人,世爲小吏,至戩,獨好學爲文。竊自稱秀才。會正月望夜,時俗取飯箕,衣之衣服,插箸爲嘴,使畫盤粉以卜。戩見家人爲之,即戲祝曰:“請卜支秀才他日至何官?”乃畫粉宛成司空字。又戩嘗夢至地府,盡閱名簿,至己籍雲:“至司空,年五十餘。”他人籍不可記,唯記其友人鄭元樞雲:“貧賤無官,年四十八。”元樞後居浙西,廉使徐知諫賓禮之,將薦於執政,行有日矣,暴疾而卒。實年四十八。戩後爲金陵觀察判官,檢校司空。恆以此事話於親友,竟卒於任,年五十一。(出《稽神錄》)

    卷第一百五十九 定數十四(婚姻)

    定婚店 崔元綜 盧承業女 琴臺子 武殷 盧生 鄭還古

    定婚店

    杜陵韋固,少孤,思早娶婦,多歧,求婚不成。貞觀二年,將遊清河,旅次宋城南店。客有以前清河司馬潘昉女爲議者,來旦期於店西龍興寺門。固以求之意切,旦往焉。斜月尚明,有老人倚巾囊,坐於階上,向月檢書。覘之,不識其字。固問曰:“老父所尋者何書?固少小苦學,字書無不識者。西國梵字,亦能讀之。唯此書目所未覿,如何?”老人笑曰:“此非世間書,君因得見。”固曰:“然則何書也?”曰:“幽冥之書。”固曰:“幽冥之人,何以到此?”曰:“君行自平,非某不當來也。凡幽吏皆主人生之事,主(“主”原作“生”,據明抄本改)人可不行其中乎?今道途之行,人鬼各半,自不辨耳。”固曰:“然則君何主?”曰:“天下之婚牘耳。”固喜曰:“固少孤,嘗願早娶,以廣後嗣。爾來十年,多方求之,競不遂意。今者人有期此,與議潘司馬女,可以成乎?”曰:“未也,君之婦適三歲矣。年十七,當入君門。”因問囊中何物?曰:“赤繩子耳,以系夫婦之足,及其坐則潛用相系。雖仇敵之家,貴賤懸隔,天涯從宦,吳楚異鄉,此繩一系,終不可逭。君之腳已係於彼矣,他求何益。”曰:“固妻安在?其家何爲?”曰:“此店北賣菜家嫗女耳。”固曰:“可見乎?”曰:“陳嘗抱之來,賣菜於是。能隨我行,當示君。”及明,所期不至,老人卷書揭囊而行。固逐之入菜(“菜”原本作“米”,據明抄本改)市。有眇嫗,抱三歲女來,弊陋亦甚。老人指曰:“此君之妻也。”固怒曰:“殺之可乎?”老人曰:“此人命當食大祿,因子而食邑,庸可殺乎?”老人遂隱:“固磨一小刀,付其奴曰:“汝素幹事,能爲我殺彼女,賜汝萬錢。”奴曰:“諾。”明日,袖刀入菜肆中,於衆中刺之而走。一市紛擾,奔走獲免。問奴曰:“所刺中否?”曰:“初刺其心,不幸才中眉間。”爾後求婚,終不遂。又十四年,以父蔭叅相州軍(“軍”原作“君”,據明抄本改)。刺史王泰俾攝司戶掾,專鞫獄,以爲能,因妻以女。可年十六七,容色華麗。固稱愜之極。然其眉間常貼一花鈿,雖沐浴閒處,未嘗暫去。歲餘,固逼問之,妻潸然曰:“妾郡守之猶子也,非其女也。疇昔父曾宰宋城,終其官。時妾在襁褓,母兄次歿。唯一莊在宋城南,與乳母陳氏居,去店近,鬻蔬以給朝夕。陳氏憐小,不忍暫棄。三歲時,抱行市中,爲狂賊所刺。刀痕尚在,故以花子覆之。七八年間,叔從事盧龍,遂得在左右,以爲女嫁君耳。”固曰:“陳氏眇乎?”曰:“然,何以知之?”固曰:“所刺者固也。”乃曰奇也。因盡言之,相敬逾極。後生男鯤,爲雁門太守,封太原羣左夫人。知陰騭之定,不可變也。宋城宰聞之,題其店曰“定婚店”。(出《續幽怪錄》)

    崔元綜

    崔元綜任益州叅軍日,欲娶婦,吉日已定。忽假寐,見人云:“此家女非君之婦,君婦今日始生。”乃夢中相隨,向東京履信坊十字街西道北有一家,入宅內東行屋下,正見一婦人生一女子,雲:“此是君婦。”崔公驚寤,殊不信之。俄而所平章女,忽然暴亡。自此後官至四品,年五十八,乃婚侍郎韋陟堂妹,年始十九。雖嫌崔公之年,竟嫁之。乃於履信坊韋家宅上成親,果在東行屋下居住。尋勘歲月,正是所夢之日,其妻適生。崔公至三品,年九十。韋夫人與之偕老,向四十年,食其貴祿也。(出《定命錄》)

    盧承業女

    戶部尚書范陽盧承慶,有兄子,將笄而嫁之,謂弟尚書左丞承業曰:“吾爲此女,擇得一婿乃曰裴居道。其相位極人臣。然恐其非命破家,不可嫁也。”承業曰:“不知此女相命,終他富貴否?”因呼其侄女出,兄弟熟視之。承業又曰:“裴即位至郎官,其女即合喪逝,縱後遭事,不相及也。年嫁與之。居道官至郎中,其妻果歿。後居道竟拜中書令,被誅籍沒,久而方雪。”(出《定命錄》)

    琴臺子

    趙郡李希仲,天寶初,宰偃師。有女曰閒儀,生九歲,嬉戲於廨署之花欄內。忽有人遽招閒儀曰:“鄙有懇誠,願託賢淑,幸畢詞,勿甚驚駭。”乃曰:“鄙爲崔氏妻,有二男一女。男名琴臺子,鄙尤鍾念。生六十日,鄙則謝去。夫人當爲崔之繼室,敢以念子爲託。實仁愍之。”因悲慟怨咽,俄失所在。閒儀亦沉迷無所覺知矣。家人善養之,旬日無恙。希仲秩滿,因家洛京。天寶末,幽薊起戎,希仲則挈家東邁,以避兵亂。行至臨淮,謁縣尹崔祈。既相見,情款依然。各敘祖(“祖”原作“相”,據明抄本改)姻。崔乃內外三從之昆仲也。時崔喪妻半歲,中饋無主,幼稚零丁。因求娶於希仲。希仲家貧時危,方爲遠適,女況成立,遂許成親。女既有歸,將謀南度。偃師故事,初不省記。一日,忽聞崔氏中堂,沉痛大哭。即令詢問,乃閒儀耳。希仲遇自詢問,則出一年孤孩曰:“此花欄所謂琴臺子者也。”因是倍加撫育,名之靈遇,及長,官至陳郡太守。(出《續玄怪錄》)

    武殷

    武殷者,鄴郡人也。嘗欲(原本無“欲”字,據前定錄補)娶同郡鄭氏,則殷從母之女。姿色絕世,雅有令德,殷甚悅慕,女意亦願從之。因求爲婿,有誠約矣。無何,迫於知己所薦,將舉進士。期以三年,從母許之。至洛陽,聞勾龍生善相人,兼好飲酒,時特造焉。生極喜,與之意夕。因爲殷曰:“子之祿與壽甚厚,然而晚遇,未至七十而有小厄。”殷曰:“今日之慮,未暇於此。請以近事言之。”生曰:“君言近事,非名與婚乎?”殷曰:“然。”生曰:“自此三年,必成大名。如婚娶,殊未有兆。”殷曰:“約有所娶,何言無兆?”生笑曰:“君之娶鄭氏乎?”曰:“然。”生曰:“此固非君之妻也。君當娶韋氏,後二年始生,生十七年而君娶之。”時當官,未逾年而韋氏卒。殷異其言,固問鄭氏之夫,曰:“即同郡郭子元也。子元娶五年而卒。然將嫁之夕,君其夢之。”既二年,殷下第,有內黃人郭紹,家富於財,聞鄭氏美,納賂以求其婚。鄭氏之母聚族謀曰:“女年既笄,殷未成事。吾老矣,且願見有所適。今有郭紹者求娶,吾欲許之,何如?”諸子曰:“唯命。”鄭氏聞之泣恚,將斷髮爲尼者數四。及嫁之夕,忽得疾昏眩,若將不救。時殷在京師,其夕夢一女,鳴咽流涕,似有所訴。視之即鄭氏也。乃驚問,久之言曰:“某嘗慕君子之德,亦知君之意,且曾許事君矣。今不幸爲尊長所逼,將適他氏。沒身之嘆,知復何言。”言訖,相對而泣。因驚覺悲惋,且異其事。乃發使驗之,則果適人。問其姓氏,則郭紹也。殷數日,思勾龍生言頗驗,然疑其名之異耳。及肅宗在儲名紹,遂改爲子元也。殷明年擢第。更二年而子元卒。後十餘年,歷位清顯。每求娶,輒不應。後自尚書郎謫官韶陽,郡守韋安貞固以女妻之。殷念勾龍生之言,懇辭不免。娶數月而韋氏亡矣。其後皆驗,如勾龍生之言爾。(出《前定錄》)

    盧生

    弘農令之女既笄,適盧生。卜吉之日,女巫有來者。李氏之母問曰:“小女今夕適人,盧郎常來,巫當屢見,其人官祿厚薄?”巫者曰:“所言盧郎,非長髯者乎?”曰:“然。然則非夫人之子婿也。夫人之婿,中形而白,且無須也。”夫人驚曰:“吾之女今夕適人,得乎?”巫曰:“得”。夫人曰:“既得適人,又何以雲非盧郎乎?”曰:“不知其由,則盧終非夫人之子婿也。”俄而盧納采,夫人怒巫而示之。巫曰:“事在今夕,安敢妄言。”其家大怒,共唾而逐之。及盧乘軒車來,展親迎之禮。賓主禮具。解珮約花,盧生忽驚而奔出,乘馬而遁,衆賓追之不返。主人素負氣,不勝其憤。且恃其女之容,邀容皆入,呼女出拜。其貌之麗,天下罕敵。指之曰:“此女豈驚人者耶?令而不出,人其以爲獸形也。”衆人莫不憤嘆。主人曰:“此女已奉見,賓客中有能聘者,願赴今夕。”時鄭某官某,爲盧之儐,在坐起拜曰:“願示門館。”於是奉書擇相,登車成禮。巫言之貌宛然。乃知巫之有知也。後數年,鄭任於京,逢盧問其事。盧曰:“兩眼赤,且太如朱盞,牙長數寸,出口之兩角。得無驚奔乎?”鄭素與盧相善,驟出其妻以示之,盧大慚而退。乃知結縭之親,命固前定,不可苟而求之也。(出《續玄怪錄》)

    鄭還古

    太學博士鄭還古,婚刑部尚書劉公之女。納吉禮後,與道士寇璋宿昭應縣。夜夢乘車過小三橋,至一寺後人家,就與婚姻。主人姓房。驚覺,與寇君細言,以紙筆記其事。寇君曰:“新婚偶爲此夢,不足怪也。”劉氏尋卒,後數年,向東洛,再娶李氏。於昭城寺後假宅拜席日,正三橋,宅主姓韓。時房直溫爲東洛少尹,是妻家舊,筵饌之類,皆房公所主。還古乃悟昔年之夢,話於賓客,無不嘆焉。(出《逸史》)

    卷第一百六十 定數十五(婚姻)

    秀師言記 李行修 灌園嬰女 朱顯 侯繼圖

    秀師言記

    唐崔晤、李仁鈞二人中外弟兄,崔年長於李。在建中末,偕來京師調集。時薦福寺有僧神秀,曉陰陽術,得供奉禁中。會一日,崔李同詣秀師。師泛敘寒溫而已,更不開一語。別揖李於門扇後曰:“九郎能惠然獨賜一宿否?小僧有情曲欲陳露左右。”李曰:“唯唯。”後李特赴宿約。饌且豐潔,禮甚謹敬。及夜半,師曰:“九郎今合選得江南縣令,甚稱意。從此後更六年,攝本府乣曹。斯乃小僧就刑之日,監刑官人即九郎耳。小僧是吳兒,酷好瓦棺寺後松林中一段地,最高敞處。上元佳境,盡在其間。死後乞九郎作宰堵坡(梵語浮圖)於此,爲小師藏骸骨之所。”李徐曰:“斯言不謬,違之如皎日。”秀泫然流涕者良久。又謂李曰:“爲餘寄謝崔家郎君,且崔只有此一政官,家事零落,飄寓江徼。崔之孤,終得九郎殊力。九郎終爲崔家女婿。祕之祕之。”李詰旦歸旅舍,見崔,唯說秀師雲,某說終爲兄之女婿。崔曰:“我女縱薄命死,且何能嫁與田舍老翁作婦?”李曰:“比昭君出降單于,猶是生活。”二人相顧大笑。後李補南昌令,到官有能稱。罷攝本府乣曹。有驛遞流人至州,坐泄宮內密事者。遲明宣詔書,宜付府笞死。流人解衣就刑次,熟視監刑官,果李乣也。流人即神秀也。大呼曰:“瓦棺松林之請,子勿食言。”秀既死,乃掩泣請告,捐俸賃扁舟,擇幹事小吏,送屍柩於上無縣。買瓦棺寺松林中地,壘浮圖以葬之。時崔令即棄世已數年矣。崔之異母弟曄,攜孤幼來於高安。曄落拓者,好旅遊。惟小妻殷氏獨在(殷氏號太乘,又號九天仙也)就學秦箏於常守堅,盡傳其妙。獲食孤女,甚有恩意。會南昌軍伶能箏者,求丐高安,亦守堅之弟子,故殷得見之。謂軍伶曰:“崔家小娘子,容德無比。年已及笄,供奉與他(“他”原作“把”,據明抄本改)取家狀。到府日,求秦晉之匹可乎?”軍伶依其請。至府,以家狀歷抵士人門,曾無影響。後因謁鹽鐵李侍御(即李仁鈞也),出家狀於懷袖中,鋪張几案上。李憫然曰:“餘有妻喪,已大期矣。侍餘飢飽寒燠者,頑童老媼而已。徒增餘孤生半死之恨,蚤夜往來於心。矧崔之孤女,實餘之表侄女也。餘視之,等於女弟矣。彼亦視餘猶兄焉。徵曩秀師之言,信如符契。納爲繼室,餘固崔兄之夙眷也。”遂定婚崔氏。(出《異聞錄》)

    李行修

    故諫議大夫李行修娶江西廉使王仲舒女。貞懿賢淑,行脩敬之如賓。王氏有幼妹,嘗挈以自隨。行修亦深所鞠愛,如己之同氣。元和中,有名公與淮南節度李公鄘論親,諸族人在洛下。時行修罷宣州從事,寓居東洛。李家吉期有日,固請行修爲儐。是夜禮竟,行修昏然而寐。夢己之再娶,其婦即王氏之幼妹。行修驚覺,甚惡之。遽命駕而歸。入門,見王氏晨興,擁膝而泣。行修家有舊使蒼頭,性頗兇橫,往往忤王氏意。其時行修意王氏爲蒼頭所忤,乃罵曰:“還是此老奴。”欲杖之,尋究其由,家人皆曰:“老奴於廚中自說,五更作夢。夢阿郎再娶王家小娘子。”行修以符己之夢,尤惡其事,乃強喻王氏曰:“此老奴夢,安足信?”無何,王氏果以疾終。時仲舒出牧吳興,及兇問至,王公悲慟且極。遂有書躆,意託行修續親。行修傷悼未忘,固阻王公之請。有祕書衛隨者,即故江陵尹伯玉之子,有知人之鑑,言事屢中。忽謂行修曰:“侍御何懷亡夫人之深乎?如侍御要見夫人,奚不問稠桑王老。”後二三年,王公屢諷行修,託以小女,行修堅不納。及行修除東臺御史,是歲,汴人李介逐其帥,詔徵徐泗兵討之。道路使者星馳,又大掠馬。行修緩轡出關,程次稠桑驛。已聞敕使數人先至,遂取稠桑店宿。至是日迨曛暝,往逆旅間,有老人自東而過。店之南北,爭牽衣請駐。行修訊其由,店人曰:“王老善錄命書,爲鄉里所敬。”行修忽悟衛祕書之言,密令召之,遂說所懷之事。老人曰:“十一郎欲見亡夫人,今夜可也。”乃引行修,使去左右。屣屨,由一徑入土山中。又陡一坡,近數仞,坡側隱隱若見叢林。老人止於路隅。謂行修曰:“十一郎但於林下呼妙子,必有人應。應即答雲,‘傳語九娘子,今夜暫將妙子同看亡妻’。”行修如王老教,呼於林間。果有人應,仍以老人語傳人。有頃,一女子出,行年十五,便雲:“九娘子遣隨十一郎去。”其女子言訖,便折竹一枝跨焉。行修觀之,迅疾如馬。須臾,與行修折一竹枝,亦令行修跨,與女子並馳,依依如抵。西南行約數十里,忽到一處。城闕壯麗,前經一大宮,宮有門。仍雲:“但循西廊直北,從南第二院,則賢夫人所居。內有所睹,必趨而過,慎勿怪。”行修心記之。循西廊,見朱裏緹幕下燈明,其內有橫眸寸餘數百。行修一如女子之言,趨至北廊。及院,果見行修十數年前亡者一青衣出焉,迎行修前拜,乃賚一榻雲:“十一郎且坐,娘子續出。”行修比苦肺疾,王氏嘗與行修備治疾皂莢子湯。自王氏之亡也,此湯少得。至是青衣持湯,令行修啜焉,即宛是王氏手煎之味。言未竟,夫人遽出,涕泣相見。行修方欲申離恨之久,王氏固止之曰:“今與君幽顯異途,深不願如此,貽某之患。苟不忘平生,但得納小妹鞠養,即於某之道盡矣。所要相見,奉託如此。”言訖,已聞門外女子叫:“李十一郎速出!”聲甚切,行修食卒而出。其女子且怒且責:“措大不別頭腦,宜速返。”依前跨竹枝同行。有頃,卻至舊所,老人枕塊而寐。聞行修至,遽起雲:“豈不如意乎?”行修答曰:“然。”老人曰:“須謝九娘子,遣人相送。”行修亦如其教。行修困憊甚,因問老人曰:“此等何哉?”老人曰:“此原上有靈應九子母祠耳。”老人行,引行修卻至逆旅,壁釭熒熒,櫪馬啖芻如故。僕伕等昏憊熟寐。老人因辭而去。行修心憤然一嘔,所飲皂莢子湯出焉。時王公亡,移鎮江西矣。從是行修續王氏之婚,後官至諫議大夫。(出《續定命錄》)

    灌園嬰女

    頃有一秀才,年及弱冠,切於婚娶。經數十處,託媒氏求間,竟未諧偶。乃詣善易者以決之,卜人曰:“伉儷之道,亦系宿緣。君之室,始生二歲矣。”又問當在何州縣?是何姓氏?卜人曰:“在滑州郭之南,某姓某氏。父母見灌園爲業,只生一女,當爲君嘉偶。”。至則於滑郭之南尋訪,果有一蔬圃。問老圃姓氏,與卜人同。又問有息否?則曰:“生一女,始二歲矣。”秀才愈不樂。一日,伺其女嬰父母外出,遂就其家,誘引女嬰使前,即以細針內於頠中而去。尋離滑臺,謂其女嬰之死矣。是時,女嬰雖遇其酷,竟至無恙。生五六歲,父母俱喪。本鄉縣以孤女無主,申報廉使。廉使即養育之。一二年間,廉使憐其黠慧,育爲己女,恩愛備至。廉使移鎮他州,女亦成長。其問卜秀才,已登科第,兼歷簿官。與廉使素不相接,因行李經由,投刺謁廉使。一見慕其風采,甚加禮遇。問及婚娶,答以未婚。廉使知其衣冠子弟,且慕其爲人,乃以幼女妻之。潛令道達其意,秀才欣然許之。未幾成婚,廉使資送甚厚,其女亦有殊色。秀才深過所望,且憶卜者之言,頗有責其謬妄耳。其後每因天氣陰晦,其妻輒患頭痛,數年不止。爲訪名醫。醫者曰:“病在頂腦間。”即以藥封腦上。有頃,內潰出一針,其疾遂愈。因潛訪廉使之親舊,問女子之所出,方知圃者之女。信卜人之不謬也。襄州從事陸憲嘗話此事。(出《玉堂閒話》)

    朱顯

    射洪簿朱顯,頃欲婚郫縣令杜集女。甄定後,值前蜀選入宮中。後鹹康歸命,顯作掾彭州,散求婚媾,得王氏之孫,亦宮中舊人。朱因與話,昔欲婚杜氏,嘗記得有通婚回書雲。但慚南阮之貧,曷稱東牀之美。王氏孫乃長嘆曰:“某即杜氏,王氏冒稱。自宮中出後,無所託,遂得王氏收集。”朱顯悲喜,夫妻情義轉重也。(出《玉溪編事》)

    侯繼圖

    侯繼圖尚書本儒素之家,手不釋卷,口不停吟。秋風四起,方倚檻於大慈寺樓。忽有木葉飄然而墜,上有詩曰:“試翠斂雙蛾,爲鬱心中事。搦管下庭秋,書成相思字。此字不書石,此字不書紙。書向秋葉上,願逐秋風起。天下負心人,盡解相思死。”後貯巾篋,凡五六年。旋與任氏爲婚,嘗念此詩。任氏曰:“此是書葉詩。時在左綿書,爭得至此?”侯以今書辨驗,與葉上無異也。(出《玉溪編事》)

    卷第一百六十一 感應一

    張寬 漢武帝 醴泉 淮南子 揚雄 劉向 袁安 樊英 五石精 律呂 陳業陳實 三州人 魏任城王 呂虔 管寧 河間男子 宜陽女子 張應 南郡掾蒲坂精舍 吳興經堂 南徐士人 徐祖 劉京 何敬叔 蕭子懋 蕭睿明 解叔謙宗元卿 匡昕 曾康祖

    張寬

    張寬字叔文,漢時爲侍中,從祀於甘泉。至渭橋,有女子浴於渭水,乳長七尺。上怪其異,遣問之,女曰:“帝后第七車,知我所來。”時寬在第七車,對曰:“天星主祭祀者,齋戒不嚴,即女人星見。”(出《漢武故事》)

    漢武帝

    漢武帝嘗微行造主人家,家有婢國色,帝悅之,仍留宿。夜與主婢臥。有一書生,亦寄宿。善天文,忽見客星將掩帝座,甚逼,書生大驚懼,連呼咄咄,不覺聲高。仍又見一男子,操刀將入戶。聞書生聲急,謂爲己故,遂縮走,客星應時而退。如此者數過。帝聞其聲,異而問之。書生具說所見。帝乃悟曰,必此人婿也,將欲肆兇惡於朕。仍召集期門羽林,語主人曰:“朕天子也。”於是擒奴,問而款服,乃誅之。帝嘆曰:“斯蓋天啓書生之心,以扶祐朕躬。”乃厚賜書生焉。(原闕出處,陳校本作出《幽明錄》)

    醴泉

    太行之東有醴泉,其形如井,本體是石也。欲取飲者,皆洗心跪而挹之,則泉水如流,多少足用。若或污慢,則泉縮焉。蓋神明之常志者也。(出《法苑珠林》)

    淮南子

    淮南子曰:“東風至而酒泛溢。”許慎雲:“東風震方也。酒泛清酒也。木味酸,相感故也。”高誘雲:“酒泛爲米麪曲之泛者,風至而沸動。”李淳風又按:今酒初熟,甕上澄清時,恆隨日轉。在旦則清者在東畔,午時在南,日落在西,夜半在子。恆清者隨日所在。又春夏間,於地蔭下停春酒者,甕上蟻泛,皆逐風而移。雖居深密,非風所至,而感召動也。(出《感應經》)

    揚雄

    揚雄讀書,有人語云:“無爲自苦,玄故難傳。”忽然不見。雄著玄,夢吐白鳳皇集上,頃之而滅。(出《西京雜記》)揚雄讀書,聽到有個人在旁邊說:“沒有意義的自找苦喫,深奧的道理難以領會。”然後就沒有聲息了。揚雄撰寫著作,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夢見自己的嘴裏吐出一隻白鳳凰到書上,頃刻之間就不見了。劉向漢劉向,於成哀之際,校書於天祿閣,專精覃思。夜有老人,着黃衣,藜杖扣閣而進。見向暗中獨坐誦書,老人乃吹杖端,爛然火明,因以照向。說開闢已前事,乃授洪範五行之文。向裂衣及紳,以記其言。至曙而去,請問姓名,雲:“我是太乙之精,聞金卯之姓,有博學者,下而觀之焉。”乃出懷中竹榜,有關天文地圖之事。子歆,從向授此術。(出王子年《拾遺記》)

    樊英

    漢樊英善圖緯,洞達幽微。永泰(“泰”字疑誤,據《漢書》一一二上〈樊英傳〉。英值漢安帝順帝時,然兩代均無用泰字者,疑以、寧”字爲近)中,見天子,因西向南唾。詔問其故,對曰:“成都今日火。”後蜀郡上言火災,如英所道。雲,時有雨從東北來,故火不爲大害。英嘗忽被髮拔刀,斫擊舍中。妻怪問其故,英曰:“郗生遇賊。”郗生者名巡,是英弟子,時遠行。後還說,於道中逢賊,賴一被髮老人來相救,故得免。永建時,殿上鍾自鳴,帝憂之,公卿莫能解。乃問英。英曰:“蜀岷山崩,母崩子故鳴,非聖朝災也。”尋上蜀山崩事。(出《英列傳》)

    五石精

    《論衡》曰:陽燧取火,方諸取水,二物皆當以形勢得。陽燧若偃月,方諸若圬杯。若二器如板狀,安能得水火也。鑄陽燧,用五月丙午日午時,煉五色石爲之,形如圓鏡,向日即得火。方諸,以十一月壬子夜半時,煉五色石爲之,狀如圬杯,向月即得津水。今取大蚌蛤向月,亦有津潤。《淮南子》雲:陽燧見日,燒而爲火。方諸見月,津而爲水。注云,皆五石之精。陽燧圓以仰日,得火;方諸圬而向月,得水。又云,陽燧之取火於日,方諸之取露於月,天地之間,玄微忽恍,巧曆所不能推其數。然以掌握之中,引類於太極之上,而水火可立致者,陰陽相感動然之也。(出《感應經》)

    律呂

    《物理論》雲:十二律呂候氣,先於平地爲室三重,重有三重壁,揚子所謂九閉之巾也。外室南戶,以布爲幔;次室北戶;內室南戶,並以布爲幔。皆上圓下方,閉密無風。人居其中,三日觀之,十二律各以木爲按,每律各內庳外高,以律加其上,依位安置之。以河內葭莩灰實其端,若氣至,吹灰去管首,小動爲和,大動爲臣強。李淳風雲:自古言樂聲律呂者,皆本於十二管,以氣應灰飛爲驗。後魏末,孫僧化造六甲一週歷,其序雲,以管律候某月某時律氣應推校。前後五六事,皆不與算曆家術數相符。此外諸書,無言候氣得應驗者。以理推尋,恐無實錄。後魏信都芳,自雲,造風扇候二十四氣,每一氣至,其扇輒舉。斯又驗矣。(出《感應經》)

    陳業

    陳業字文理。業兄渡海傾命。時同依止者五六十人,骨肉消爛,而不可辨別。業仰皇天誓后土曰:“聞親戚者,必有異焉。”因割臂流血,以灑骨上,應時歃血,餘皆流去。(出“會稽先賢傳”)

    州人

    晉三州人,紀爲父子。父令二人作舍於大澤中,欲成,父曰:“不如河邊。”乃徙焉。又幾成,父曰:“不如河中。”二人乃負土填河,三旬不立。有書生過,爲縛兩土豚投河中。父乃止二人曰:“何嘗見江河填耶?吾觀汝行耳。”明回至河邊,河中土爲高丈餘,袤廣十餘里,因居其上。(出《孝子傳》)

    魏任城王

    魏任城王章薨,如漢東平王禮葬。及喪出,聞空中數百人泣聲。送者言,昔亂軍殺傷者皆無棺槨,王之仁惠,收其朽骨。死者歡於地下,精靈以之懷感焉。(出王子年《拾遺記》)

    呂虔

    魏長沙郡久雨。太守呂虔令戶曹掾齋戒,在社三日三夜,祈晴。夢見白頭翁曰:“汝來遲,明日當霽。”果然。(出《長沙傳》)

    管寧

    管寧死遼東三十七年,歸柩而阻海風。同行數十船俱沒,惟寧船望見火光,投之得島嶼。及上岸,無火亦無人。玄晏先生以爲積善之感。(出《獨異志》)

    河間男子

    晉武帝世,河間郡有男女相悅,許相配適。既而男從軍積年,父母以女別適人。無幾而憂死。男還悲痛,乃至冢所,始欲哭之,不勝其情。遂發冢開棺,即時蘇活,因負還家,將養數日平復。其夫乃往求之。其人不還,曰:“卿婦已死。天下豈聞死人可復活耶?此天賜我,非卿婦也。”於是相訟,郡縣不能決;讞於廷尉,廷尉奏以精誠之至,感於天地,故死而更生,在常理之外,非理之所處,刑之所裁。斷以還開冢者。(出《法苑珠林》)

    宜陽女子

    晉永嘉之亂,郡縣無定主,強弱相暴。宜陽縣有女子,姓彭名娥。父母昆弟十餘口,爲長沙賊所殺。時娥負器出汲於溪間,賊至走還,正見牆壁已破,不勝其哀,與賊相格。賊縛娥,驅出溪邊,將殺之。溪際有大山,石壁高數十丈。仰呼曰:“皇天寧有神否?我爲何罪,而當如此。”因奔走向山,山立開廣數丈,平路如砥,羣賊亦逐娥入山,山遂崩合,泯然如初。賊皆壓死,娥遂隱不復出。娥所舍汲器,化爲石,形似雞。土人因號曰石雞山女娥潭。(出《幽冥錄》)

    張應

    晉歷陽郡張應,先奉魔,娶佛家女爲婦。咸和八年,移居蕪湖。妻病,因爲魔事,家財略盡,而病不瘥。妻曰:“我本佛家女,爲我作佛事。”應即往精舍中,見竺曇鏡。鏡曰:“普濟衆生,但君當一心受持耳。”曇鏡期明,當向其家。應夕夢一人,長五六尺,趨步入門曰:“此家寂寂,乃爾不淨。”見鏡隨此人後,白曰:“此家始欲發意,未可責之。”應眠覺,便把火作高座及鬼子母座。鏡食時往,高座之屬,具足已成,應具向說夢,遂夫妻受五戒,病亦得瘥。(出《辯正論》)

    南郡掾

    晉南郡議曹掾姓歐,得病經年,骨消肉盡,巫醫備至,無複方計。其子夜如得睡眠,夢見數沙門來視其父。明旦,便往詣佛圖。見諸沙門。問佛爲何神?沙門爲說事狀。便將諸道人(“人”原作“何”,據明鈔本改)歸,請讀經。再宿,病人自覺病如輕。晝得小眠,如舉頭,見門中有數十小兒,皆五彩衣,手中有持幡杖者,持刀矛者,於門走入。有兩小兒在前,徑至簾前。忽便還走,語後衆小人云:“住居中總是道人。”遂不復來前。自此後病漸漸得差。(出《靈鬼志》)

    蒲坂精舍

    宋元嘉八年,河東蒲坂城大失火,不可救。惟精舍大小儼然,及白衣家經像,皆不損墜。百姓驚異,倍共發心。(出《辯正論》)

    吳興經堂

    宋元嘉中,吳興郡內嘗失火,燒數百家蕩盡。惟有經堂草舍,儼然不燒。時以爲神。(出《宣驗記》)

    南徐士人

    宋少帝時,南徐有一士子,從華山往雲陽。見客舍中有一女子,年可十八九。悅之無因,遂成心疾。母問其故,具以啓母。母往至華山雲陽,尋見女子,具說之。女聞感之,因脫蔽膝,令母密藏於席下,臥之當愈。數日果瘥。忽舉席,見蔽膝,持而泣之,氣欲絕,謂母曰:“葬時從華山過。”母從其意。比至女門,牛打不行,且待須臾。女妝點沐浴竟而出,歌曰:“華山畿,君既爲儂死,獨活爲誰施。君若見憐時,棺木爲儂開。”言訖,棺木開,女遂透棺中。因合葬,呼曰神士冢。(出《系蒙》)

    徐祖

    嘉興徐祖,幼孤,叔隗養之如所生。隗病,祖營侍甚勤。是夜,夢一神人告雲:“汝叔應合死也。”祖扣頭祈請哀愍,二神人云:“念汝如此,爲汝活。”祖覺,叔乃瘥。(出《搜神記》)

    劉京

    臨江郡民劉京,孝行鄉里推敬。時江水暴溢,居者皆漂溺。京負其母號泣。忽有大龜至其前,舉家七口,俱上龜背。然行十許裏,及一高岸,龜遂失之。(出《九江記》)

    何敬叔

    何敬叔少奉佛法。作一檀像,未有木。先夢一沙門,衲衣杖錫來雲:“縣後何家桐甚惜,苦求遮可得。如夢求之,果獲。(《夢雋》)

    蕭子懋

    齊晉安王蕭子懋,字雲昌,武帝之子也。始年七歲,阮淑媛嘗病危篤,請僧行道。有獻蓮華供佛者,衆僧以銅罌盛水浸之,如此三日而花不萎。子懋流涕禮佛。誓曰:“若使阿姨因此勝緣,遂獲冥祐,願華竟齋如故。”七日齋華,色更鮮紅。看視罌中,稍有根鬚。淑媛病尋瘥,當世稱其孝感。(出《法苑珠林》)

    蕭睿明

    齊松滋令蘭陵蕭睿明,母患積年,睿明晝夜祈禱。時寒凍,睿明下淚,凝結如箸。額上扣血,成水不溜。忽有一人,以石函授之曰:“此能治太夫人病。”睿明跪而受之,忽然不見。以函奉母,中惟三寸絹,丹書爲日月字。母病即愈。(出《談藪》)

    解叔謙

    齊雁門解叔謙,徵爲朝請,不赴。母疾,叔謙夜於庭中,稽顙祈福。聞空中雲:“得丁公藤爲酒便差。”訪醫及本草,無識者。乃崎嶇求訪,至宜都境,遙見山中老翁伐木,問其所用,答曰:“此丁公藤,治風尤驗。”叔謙再拜流涕,具款行求之意。此翁愴然,以藤與之,並示其漬酒之法。叔謙受領,此人不復知處。依法爲酒,母疾便愈。(出《談藪》)

    宗元卿

    齊南陽宗元卿有至行,早孤,爲母所養。母病,元卿在遠,輒心痛:“大病則大痛,小病則小痛。以此爲常則。鄉里宗敬,率號宗曾子。(出《談藪》)

    匡昕

    齊廬陵匡昕隱金華山,服食不與常人交。母亡已經數日,昕奔還號叫,母便蘇。孝感致也。(出《談藪》)

    曾康祖

    齊扶風曾康祖,母患乳癰,諸醫不能療。康祖乃跪,以兩手捧乳,大悲泣。母癰即瘥。(出《談藪》)

    卷第一百六十二 感應二

    崔恕 何瑚 陳遺 王虛之 河南婦人 岑文本 鄭鮮 張楚金 羅道悰陵空觀 皇甫氏 田仁會 徐州軍士 唐宣宗 李彥佐 胡生 劉行者 王法朗郗法遵 王暉 李夢旗 孟熙

    崔恕

    譙郡有功曹澗,天統中,濟南來府君,出除譙郡。功曹清河崔恕,弱冠有令德於人。時春夏積旱,送別者千餘人。至此澗上,衆渴甚,來公有思水之色。恕獨見一青鳥,於澗中乍飛乍止。怪而就焉。鳥起,見一石,方五六寸。以鞭撥之,清泉湧注。盛以銀瓶,瓶滿,水立竭。惟來公與恕供飲而已。議者以爲德感所致焉。時人異之,故以爲目。(出《酉陽雜俎》)

    何瑚

    梁何瑚字重寶,爲北征諮議。博問強學,幼有令名。性淳深,事親恭謹。母病求醫,不乘車馬。忽感聖僧,體質殊異,手執香爐,來求齋食,而至無早晚。故疑其非常。如此十餘日,母病有瘳,僧便辭去。留素書般若經一卷。因執手曰:“貧道是二十七賢聖,不近相人(《辯正論》八“近”作“退”)。感檀越至心,故來看。病者已瘥,貧道宜還。”言訖前行,忽不見,而爐煙香氣,一旬方歇。精誠所感,朝野嘆嗟。因舍別宅爲目(明抄本“目”作“因”)愛寺也。(出《辯正論》)

    陳遺

    吳人陳遺少爲郡吏。母好食焦飯。遺在役,恆帶囊,每煮食,漉其焦以獻母。孫恩作亂,遺隨例奔逃。母憶遺,晝夜哭泣,遂失明。遺脫難還家,入門見母,再拜號泣,母目忽然開朗。(出《孝子傳》)

    王虛之

    王虛之,廬陵西昌人。年十三,喪父母。二十年鹽酢不入口。後得重病。忽有一人來詣,謂之曰:“君病尋瘥。”俄而不見。又所住屋室,夜有異光,庭中橘樹,隆冬三實。病果尋愈。鹹以至孝所感。(出《孝子傳》)

    河南婦人

    隋大業中,河南婦人養姑不孝。姑兩目盲,婦以蚯蚓爲羹以食之。姑怪其味,竊藏其一臠,留示兒。兒見之號泣,將錄婦送縣。俄而雷雨暴作,失婦所在。尋見婦自空墮地,身及服玩如故,而首變爲白狗,言語如恆。自雲:“不孝於姑,爲天神所罰。”夫乃斥去之。後乞食於道,不知所在。(出《冥報記》)

    岑文本

    唐中書令岑文本,江陵人。少信佛,常唸誦法華經普門品。曾乘船於巨江中,船壞,人盡死,文本沒有水中,聞有人言:“但唸佛,必不死也。”如是三言之。既而隨波湧出,已着北岸,遂免死。後於江陵設齋,僧徒集其家。有一客僧獨後去,謂文本曰:“天下方亂,君幸不預其災,終逢太平,致富貴也。”言訖,趨出外不見。既而文本就齋,於自食碗中得舍利二枚。後果如其言。(出《法苑珠林》)

    鄭鮮

    唐鄭鮮字道子,善相法,自知命短,念無以可延。夢見沙門問之:“須延命耶?可大齋日,放生念善,持齋奉戒,可以延齡得福。”鮮因奉法,遂獲長年。(出《宣驗記》)

    張楚金

    唐則天朝,刑部尚書張楚金爲酷吏周興構陷。將刑,乃仰嘆曰:“皇天后土,豈不察忠孝乎?奈何以無辜獲罪。”因泣下數行,市人皆爲覷欷。須臾,陰雲四塞,若有所感。旋降敕釋罪。宣示訖,天地開朗,慶雲紛紏。時議言其忠正所致也。(出《御史臺記》)

    羅道悰

    唐司竹園羅道悰上書忤旨,配流。時有同流者道病卒,泣曰:“所恨委骨異壤。”退悰曰:“吾若生還,當取同歸。”遂瘞之而去。及還,爲大水漂盪,失其所在。道悰哭告之,請示其靈。俄而水際沸湧,又咒曰:“如真在此下,更請一沸。”又然,遂得之,志銘可驗,負之還鄉。(出《廣德神異錄》)

    陵空觀

    唐景龍四年,洛州陵空觀失火,萬物並盡。惟有一真人,巋然獨存,乃泥塑爲之。乃改爲聖真觀。(出《朝野僉載》)

    皇甫氏

    唐僕射裴遵慶,母皇甫氏,少時常持經。經函中有小珊瑚樹。異時,忽有小龍骨一具,立於樹側。時人以爲裴氏休祥,上元中,遵慶遂居宰輔云爾。(出《廣異記》)

    田仁會

    唐田仁會爲郢州刺史,自暴得雨。人歌曰:“父母育我田使君,精誠爲人上天聞。田中致雨山出雲,但願常在不患貧。”(出《廣德神異錄》)

    徐州軍士

    唐王智興在徐州,法令甚嚴。有防秋官健交代歸,其妹婿於家中設饌以賀,自於廚中磨刀,將就坐(明鈔本就坐二字作生)割羊腳。磨訖,持之疾行。妻兄自堂走入廚,倉卒相值,鋒正中妻兄心,即死。所由擒以告。智興訊問,但稱過誤,本無惡意。智興不之信,命斬之。刀輒自刑者手中躍出,徑沒於地。三換皆然。智興異之,乃不殺。(出《因話錄》)

    唐宣宗

    唐大中初,京師嘗淫雨涉月,將害粢盛。分命禱告,百無一應。宣宗一日在內殿,顧左右曰:“昔湯以六事自責,以身代犧牲。雖甚旱,卒不爲災。我今萬姓主,遠慚湯德。而災若是,兆人謂我何?”乃執爐,降階踐泥,焚香仰視,若自責者。久之,御服沾溼,感動左右。旋踵而急雨止,翌日而凝陰開,比秋而大有年。(出《真陵十七史》)

    李彥佐

    李彥佐在滄景。唐太和九年,有詔詔浮陽兵北渡黃河。時冬十二月。至濟南,郡使擊冰進舟,冰觸舟,舟覆詔失。彥佐驚懼,不寢食六日,鬢髮白,至貌侵膚削,從事亦謬其儀形也。乃令津吏,不得詔盡死。吏懼,且請一祝禱於河,吏憑公誠明,以死索之。彥佐乃令具爵酒,及祝傳語詰河。其旨,明天子在上,川瀆山嶽,祝史鹹秩。予境之望,祀未嘗匱,而(“而”原作“兩”,據明鈔本改)河伯洎鱗介之長,當衛天子詔,何反溺之乎?或不獲,予將齋告於天,天將謫爾。吏酹冰辭已,忽有聲如震,河冰中斷,可三十丈。吏知彥佐精誠已達,乃沉鉤索而出。封角如舊,惟篆印微溼耳。彥佐所至,令嚴務簡,推誠於物,著聲於官。如河水色渾駛流,大木與纖芥,頃刻千里矣,安有舟覆六日,一酹而堅冰陷,一鉤而沉詔獲,得非誠之至乎?(出《闕史》)

    胡生

    列子終於鄭,今墓在效藪。謂賢者之跡,而或禁其樵採焉。裏有胡生者,家貧,少爲洗鏡鍍釘之業。遇甘果名茶美醞,輒祭於禦寇之壟,似求聰慧而思學道。歷稔,忽夢一人,刀劃其腹開,以一卷之書,置於心腑。及覺,而吟詠之意,皆綺美之詞,所得不由於師友也。既成卷軸,尚不棄於猥賤之業,真隱者之風。遠近號爲胡釘鉸。太守名流,皆仰矚之,而門多長者。或有遺賂,必見拒也。或持茗酒而來,則忻然接奉。其文略說數篇,喜圃田韓少府見訪雲:“忽聞梅福來相訪,笑著荷衣出草堂。兒童不慣見車馬,爭入蘆花深處藏。”又觀鄭州崔郎中諸妓繡樣雲:“日暮堂前花蕊嬌,爭拈小筆上牀描。繡成安向春園裏,引得黃鶯下柳條。”江際小兒垂釣雲:“蓬頭稚子學垂綸,側坐蒼苔草映身。路人借問遙招手,恐畏魚驚不應人。’(出《云溪友議》)

    劉行者

    唐廬陵闤闠中,有一劉行者。以釘鉸爲業。性至孝。母親患眼二十餘年,行者懇苦救療。一日,忽有衲僧,攜淨水銅瓶子,覓行者磨洗,出百金爲酬,行者不受。告雲:“家有母親患眼多年,和尚莫能有藥療否?”僧雲:“待磨洗瓶子了,與醫。”磨洗畢,便出門,而行者隨問之,僧雲:“但歸去,已與醫了。”言訖,失僧所在。行者奔還家,見母親忽自牀墜地,雙目豁開。闔家驚喜,方知曏者僧是羅漢。遂畫其形影供養。至今存焉。(出《報應錄》)

    王法朗

    唐夔州道士王法朗,舌大而長,呼文字不甚典切,常以爲恨。因發願讀道德經。夢老君與剪其舌。覺而言詞輕利,精誦五千言,頗有徵驗。(出《錄異記》)

    郗法遵

    唐道士郗法遵居廬山簡寂觀,道行精確。獨力檢校,已歷數年,全無徒弟。忽夢玄中法師謂之曰:“汝無人力,甚見勤勞。今有二童子,所恨年小耳。”既覺,話於衆。出山過民王家,有孩子,年才一晬。見法遵,抱其足不肯舍。遵去,晝夜啼號不息。遵復至則欣然。後數年,父母即舍爲童子。又一小兒姓劉,眼有五色光,父母疑其怪異,因灸眼屋,其光遂絕。已四五歲,亦舍在觀中,相次入道。果符玄中夢授之語矣。(出《錄異記》)

    王暉

    西蜀將王暉嘗任集州刺史。集州城中無水泉,民皆汲於野外。值岐兵急攻州城,且絕其水路,城內焦渴。旬日之間,頗有死者。王公乃中夜有所祈請,哀告神祗。及寐,夢一老父告曰:“州獄之下,當有美泉。”言訖而去,王亦驚寤。遲明,且命畚鍤,於所指之處掘數丈,乃有泉流。居人飲之,蒙活甚衆。岐兵比知城中無水,意將坐俟其斃。王公命汲泉水數十罌,於城上揚而示之,其寇乃去。是日神泉亦竭。豈王公精誠之所感耶?勒拜井之事,固不虛耳。王后致仕,家於雍州,嘗言之,故記耳。(出《玉堂閒話》)

    李夢旗

    僞蜀拔山軍卒李夢旗經敵擒歸岐陽,老母悲泣,因瞽雙目。夢旗在岐陽,虔祈切至,願見慈母,三載方還。夢旗刺股血點母眼,即時如故。乃知孝道感通,其昭然耳。(出《儆誡錄》)

    孟熙

    蜀孟熙,販果實養父母,承顏順旨,溫清定省,出告反面,不憚苦辛。父常雲:“我雖貧,養得一曾參。”及父亡,絕漿哀號,幾至滅性。布苫於地,寢處其上。三年不食鹽酪。遠近歎服。因見鼠掘地,得黃金數千兩,自此鉅富焉。(出《儆誡錄》)

    卷第一百六十三 讖應

    歷陽媼 孫權 高穎 神堯 唐高祖 太行山 桑條歌 突厥鹽 封中嶽楊柳謠 黃獐歌 苾挈兒 安樂寺 烏鵲窠 鯉魚兒 挽天樞 黃犢子駱賓王 天后 閻知微 長孫無忌 魏王 武媚娘 孝和 魏叔麟 武三思孫佺 張易之 飲酒令 白馬寺 李蒙 李進周 志公詞 李懷光 王鐸木成文 草重生 唐國閏 竹騮

    歷陽媼

    歷陽縣有一媼,常爲善。忽有少年過門求食,媼待之甚恭。臨去謂媼曰:“時往縣門,見門閫有血可登山避難。”自是媼日往之,門吏問其狀,媼具以少年所教答之。吏即戲以雞血,塗門閫。明日,媼見有血,乃攜雞籠走上山。其夕,縣陷爲湖,今和州歷陽湖是也。(出《獨異記》)

    孫權

    湓口城,漢高祖六年灌嬰所築。建安中,孫權經住此城,自標作井地,遂得故井。井中有銘石雲:“漢六年,潁陰侯開此井。卜雲,三百年當塞,塞後不度百年,當爲應運者所開。”權見銘欣悅,以爲己瑞。人鹹異之。(出《張僧鑑潯陽記》)

    高穎

    西京朝堂北頭有大槐樹,隋曰唐興村門首。文皇帝移長安城,將作木(明抄本“木”作“大”)匠高穎常坐此樹下檢校。後栽樹行不正,欲去之。帝曰:“高穎坐此樹下,不須殺之。”至今先天一百三十年,其樹尚在。柯葉森竦,根株盤石礴,與諸樹不同。承天門正當唐興村門首,今唐家居焉。(出《朝野僉載》)

    神堯

    隋煬帝與神堯高祖俱是獨孤外家。然則神堯與煬帝常悔吝(明抄本“然則”作“因是”,“悔吝”作“侮狎”)。每朝謁退,煬帝背有詞然(明抄本“背”作“皆”,“然”作“謔”)。後因賜宴,煬帝於衆,因戲神堯。神堯高顏面皺,帝目爲阿婆面,神堯忿恚不樂。洎歸就第,怏悵不已。見文皇已下,告文皇皆無言(“告文皇皆無言”六字明抄本作“但流涕而不言”)。次告竇皇后曰:“某身世可悲,今日更被上顯毀雲阿婆面,據是兒孫不免飢凍矣。”竇後欣躍曰:“此言可以室家相賀。”神堯不喻,謂是解免之詞。後曰:“公封於唐,阿婆乃是堂主,堂者唐也。”神堯渙然冰釋。喜悅,與秦齊諸王,私相賀焉。(出《芝田錄》)

    唐高祖

    唐北京受瑞壇,隋大業十三年,高祖令齊王元吉留守。辛丑,獲青石,若龍形,文有丹書四字,曰“李淵萬吉”。齊王獻之,文字映澈,宛若龜形。帝乃令水漬磨以驗之。數日,其字愈明。內外畢賀,帝曰:“上天明命,貺以萬吉。宜以少牢祀石龜,而爵龜人。”因立受瑞壇。(出《太原事蹟雜記》)

    太行山

    唐武德初,太行山大聲曰:唐國興,理萬年。(出《太原事蹟雜記》)

    桑條歌

    唐永徽年以後,人唱桑條歌雲:桑條萵女韋也樂。至神龍年中,逆韋應之。諂佞者鄭愔,作桑條樂詞十餘首進之。逆韋大喜,擢爲吏部侍郎,賞縑百匹。(出《朝野僉載》)

    突厥鹽

    唐龍朔已來,人唱歌名突厥鹽。後周聖歷年中,差閻知微和匈奴,授三品春官尚書,送武延秀娶成默啜女,送金銀器物錦綵衣裳以爲禮聘,不可勝紀。突厥翻動,漢使並沒,立知微爲可汗。突厥鹽之應。(出《朝野僉載》)

    封中嶽

    唐調露中,大帝欲封中嶽,屬突厥叛而止。後又欲封,土蕃入寇又停。至永淳年,又駕幸嵩嶽。謠雲:“嵩山凡幾層,不畏登不得,只畏不得登。三度徵兵馬,傍道打騰騰。”嶽下遘疫,不愈,回至宮而崩。(出《朝野僉載》)

    楊柳謠

    唐永淳之後,天下皆唱‘楊柳楊柳漫頭駝’。後徐敬業犯事,出柳州司馬,遂作僞敕,自授揚州司馬,殺長史陳敬之,據江淮反。使李孝逸討之,斬業首。驛馬馱入洛,楊柳楊柳漫頭駝,此其應也。(出《朝野僉載》)

    黃獐歌

    周如意年已來,始唱黃獐歌。其詞曰:“黃獐黃獐草裏藏,彎弓射你傷。”俄而契丹反叛,殺都督趙翽,營府陷沒。差總管曹仁師、張玄遇、麻仁節、王孝傑前後百萬衆,被賊敗於黃獐谷。諸軍並沒,罔有孑遺。黃獐之歌,斯爲驗矣。(出《朝野僉載》)

    苾挈兒

    周垂拱已來,京都唱苾挈兒歌詞,皆是邪曲。後張易之小名苾挈。(出《朝野僉載》)

    安樂寺

    唐景龍年,安樂公主於(“於”字原本無,據明抄本補)洛州道光坊造安樂寺,用錢數百萬。童謠曰:“可憐安樂寺,了了樹頭縣。”後誅逆韋,並殺安樂,斬首懸於竿上,改爲悖逆庶人。(出《朝野僉載》)

    烏鵲窠

    唐神龍已後,謠曰:“山南烏鵲窠,山北金駱駝。鐮柯不鑿孔,斧子不施柯。”此突厥強盛,百姓不得斫桑養蠶種禾刈穀之應也。(出《朝野僉載》)

    鯉魚兒

    唐景龍中謠曰:“可憐聖善寺,身着綠毛衣。牽來河裏飲,踏殺鯉魚兒。”至景雲中,譙王從均州入都作亂,敗走,投洛川而死。(出《朝野僉載》)

    挽天樞

    唐景雲中謠曰:“一條麻線挽天樞,絕去也。”神武即位,敕令推倒天樞,收銅併入尚方,此其應驗。(出《朝野僉載》)

    黃犢子

    唐景龍中謠雲:“黃柏犢子挽紖斷,兩腳踏地鞋紖斷。”六月平王誅逆韋。挽紖斷者,韋欲作亂,鞋紖斷者,事不成。阿韋是黃犢之後也。(出《朝野僉載》)

    駱賓王

    唐明堂主簿駱賓王,帝京篇曰:“倏忽搏風生羽翼,須臾失浪委泥沙。”賓王后與徐敬業興兵揚州,大敗,投江水而死。此其讖也。(出《朝野僉載》)

    天后

    唐太宗之代,有祕記雲:“唐三代之後,即女主武王代有天下。”太宗密召李淳風以詢其事,淳風對曰:“臣據玄象推算,其兆已成。然其人已生在陛下宮內,從今不逾四十年,當有天下,誅殺唐氏子孫,殆將殲盡。”帝曰:“求而殺之如何?”淳風曰:“天之所命,不可廢也。王者不死,雖求恐不可得。且據佔已長成,覆在宮內,已是陛下眷屬,更四十年,又當衰老。老則仁慈,其餘陛下子孫,或不甚損。今若殺之,即當復生,更四十年,亦堪御天下矣。少壯嚴毒,殺之爲血仇,即陛下子孫無遺類矣。”(出《談賓錄》,明抄本作出《朝野僉載》)

    閻知微

    唐麟德已來,百姓飲酒唱歌,由終而不盡者,號爲族鹽。後閻知微從突厥領賊破趙定。後知微來,則天大怒,磔於西市,命百官射之。河內王武懿宗去七步,射三發,皆不中,其怯懦也如此。知微身上箭如蝟毛,銼其骨肉,夷其九族。疏親先不相識者,皆斬之。小兒年七八歲,驅抱向西市。百姓哀之,擲餅果與者,仍相爭奪,以爲戲笑。監刑御史不忍害,奏舍之。其族鹽之言,於斯應矣。(出《朝野僉載》)

    長孫無忌

    唐趙公長孫無忌,以烏羊毛爲渾脫氈帽,天下慕之,其帽爲趙公渾脫。後坐事長流嶺南。深脫之言,於是效焉。(出《朝野僉載》)

    魏王

    唐魏王爲巾子,向前踣,天下欣欣慕之,名爲魏王踣。後坐死。至孝和時,陸頌亦爲巾子,同此樣,時人又名爲陸頌踣。未一年而陸頌殞。(出《朝野僉載》)

    武媚娘

    唐永徽後,天下唱武媚娘歌。後立武氏爲皇后。大帝崩,則天臨朝,改號大周。二十餘年,武氏強盛。武氏三王:梁、魏、定等並開府。自餘郡五(《朝野僉載》四五作“王”)。十餘人。幾遷鼎矣。(出《朝野僉載》)

    孝和

    唐咸亨已後,人皆雲:“莫浪語,阿婆嗔,三叔聞時笑殺人。”後果則天即位,至孝和嗣之。阿婆者,則天也;三叔者,孝和爲第三也。(出《朝野僉載》)

    魏叔麟

    唐魏僕射子名叔麟。識者曰:“叔麟反語身戮也。”後果被羅織而殺之。(出《朝野僉載》)

    唐朝魏僕射兒子的名字叫叔麟,有明白人說叔麟的反語就是身戮(身遭殺戮的意思。因爲麒麟是鹿的身子,鹿身,反過來身鹿,鹿戮同音)。後來叔麟果然被編造罪名而殺害。$

    武三思

    梁王武三思,唐神龍初,改封德靖王。識者言:“德靖鼎賊也。”果有窺鼎之志,被鄭克等斬之。(出《朝野僉載》)

    孫佺

    唐孫佺爲幽州都督,五月北征。時軍師李處鬱諫:“五月南方火,北方水,火入水必滅。”佺不從,果沒八萬人。昔竇建德救王世充於牛口谷。時謂竇入牛口,豈有還期?果被秦王所擒。其孫佺之北也,處鬱曰:“飧若入咽,百無一全。”山東人謂溼飯爲飧(音孫),幽州以北,併爲燕地,故云。(出《朝野僉載》)

    張易之

    天后時,謠言曰:“張公喫酒李公醉。”張公者,斥易之兄弟也,李公者,言李氏太盛也之的弟弟,李公是說李氏家族太興盛了。$

    飲酒令

    唐龍朔年已來,百姓飲酒作令雲:“子母相去離,連臺拗倒。”子母者,盞與盤也;連臺者,連盤拗盞倒也。及天后永昌中,羅織事起。有宿衛十餘人,於清化坊飲,爲此令。此席人進狀告之,十人皆棄市。自後廬陵徙均州,則子母相去離也;連臺拗倒者,則天被廢,諸武遷放之兆。(出《朝野僉載》)

    白馬寺

    唐神武皇帝七月即位,東都白馬寺鐵像頭,無故自落於殿門外。自後捉搦僧尼嚴急,令拜父母等。未成者並停革,後出者科決,還俗者十八九焉。(出《朝野僉載》)

    李蒙

    開元五年春,司天奏玄象有謫見,其災甚重。玄宗震驚,問曰:“何祥?”對曰:“當有名士三十人,同日冤死。今新及第進士,正應其數。”其年及第李蒙者,貴主家婿。上不言其事,密戒主曰:“每有大遊宴,汝愛婿可閉留其家。”主居昭國裏,時大合樂,音曲遠暢,曲江漲水,聯舟數艘,進士畢集。蒙問(明抄本“問”作“聞之”),乃逾垣奔走,羣衆愜望。才登舟,移就水中,畫舸平沉。聲妓篙工,不知紀極,三十進士,無一生者。(出《獨異志》)

    李進周

    天寶中,李進(明抄本“進”作“遐”)周頗有道術,多在禁署。徙居宮觀,於所居院內,題詩不啻千言,皆預紀上皇幸蜀,祿山僭位之事。初亦不悟,後方豁然。略舉一篇雲:“燕市人皆去,函關馬不歸。如逢山下鬼,環上系羅衣。”貴妃小字阿環,山下鬼嵬字也。(出《抒情詩》)

    志公詞

    劉禹錫曰:“逆胡之將亂中原,梁朝志公大師已贈詞曰,‘兩角女子綠衣裳,卻背太行邀君王,一止之月必消亡。’兩角女子安字也;綠者祿也;一止正月也。果正月敗亡。聖矣符志公之寓言也。”(出《劉公嘉話錄》)

    李懷光

    馬燧討李懷光,自太原引兵,至實(明抄本實作寶)鼎下營。問其地,名埋懷村。乃大喜曰:“擒賊必矣。”(出《國史補》)

    王鐸

    唐乾符中,荊州節度使晉公王鐸,後爲諸道都統。時木星入南鬥,數夕不退。鐸觀之,問諸星者:吉凶安在?鹹曰:“金火土犯鬥,即爲災;惟木當爲福耳。”或然之。時有術士邊岡,洞曉天文,精通曆數。謂晉公曰:“惟鬥帝王之宮宿,惟木爲福神,當以帝王佔之。然則非福於今,必當有驗於後,未敢言之。”他日,晉公屏左右密問,岡曰:木星入鬥,當王之兆。木在鬥中,朱字也。識者言唐世嘗有緋衣之讖,或言將來革運,或姓裴,或姓牛。以裴字爲緋衣,牛字著人,即朱也。所以裴晉公主,牛相國僧孺,每罹此謗。李衛公斥周秦行記,乃斯事也。安知鍾於碭山之朱乎。(出《北夢瑣言》)

    木成文

    梁開平二年,使其將李思安攻潞州,營於壺口關,伐木爲柵。破一大木,木中朱書隸文六字,曰:“天十四載石進。”思安表上之。其羣臣皆賀,以爲十四年必有遠夷貢珍寶者。其司天少監徐鴻,謂所親曰:“自古無一字爲年號者,上天符命,豈闕文乎?吾以丙申之年,當有石氏王此地者。移四字中兩豎畫,置天字左右,即丙字也;移四之外圍,以十字貫之,即申字也。”後至丙申歲,晉高祖以石姓起幷州,如鴻之言。(出《稽神錄》)

    草重生

    初董昌未敗前,狂人于越中旗亭客舍,多題詩四句曰:“日日草重生,悠悠傍素城。諸侯逐白兔,夏滿鏡湖平。”初人不曉其詞,及昌敗方悟:草重董字;日日昌字;素城越城,隋越國公楊素所築也;諸侯者,猴乃錢鏐,申生屬也;白兔昌,卯生屬也;夏滿,六月也;鏡湖者,越中也。(出《會稽錄》)

    唐國閏

    僞蜀後主王衍,以唐襲宅建上清宮。於老君尊像殿中,列唐朝十八帝真。乃備法駕竭之。識者以爲拜唐,乃歸命之先兆也。先是司天監胡秀林進歷,移閏在丙戌年正月。有向隱者亦進歷,用宣明法,閏乙酉年十二月。既有異同,彼此紛訴,仍於界上取唐國曆日。近臣曰:“宜用唐國閏月也。”因更改閏十二月。街衢賣歷者雲:“只有一月也。”其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國滅。胡秀林是唐朝司天少監,任蜀,別造永昌正象歷,推步之妙,天下一人。然移閏之事不爽,歷議常人不可輕知之。(出《北夢瑣言》)

    竹騮

    竹騮者,食竹之鼠也。生於深山溪谷竹林之中無人之境,非竹不食,巨如野狸,其肉肥脆。山民重之,每發地取之甚艱。岐梁睚眥之年,秦隴之地,無遠近巖谷之間,此物爭出,投城隍及所在民家。或穿墉壞城,或自門閾而入,犬食不盡,則併入人家房內,秦民之口腹飫焉。忽有童謠曰:“騮騮引黑牛,天差不自由。但看戊寅歲,楊在蜀江頭。”智者不能議之。庚午歲,大梁同州節度使劉知俊叛梁入秦,家於天水。天水破,流入蜀。居數年間,蜀人又謠曰:“黑牛無系絆,棕繩一時斷。”僞蜀先主聞之,懼曰:“黑牛者,劉之小字;棕繩者,吾子孫之名也。蓋前輩連宗字,後輩連承字爲名,棕繩與宗承同音。吾老矣,得不爲子孫之患乎?”於是害劉公以厭之。明年,歲在戊寅,先主不豫,閤眼劉公在目前。蜀人懼之,遂粉劉之骨,揚入於蜀江。先主尋崩。議者方知騮者劉也,黑牛者劉之小字,戊寅歲揚骨入於蜀江之應。(出《王氏見聞》)

    人品各卷(第164-196卷)

    人品各卷目錄

    卷第一百六十四 名賢(諷諫附)

    名賢 郭林宗 李膺 徐孺子 鄭玄 蔡邕 崔仁師 張文瓘

    虞世南 馬周 員半千 嚴安之 蕭穎士 蕭嵩 於休烈

    李廙 鄭絪 獨孤鬱 趙逢

    諷諫 晏子 優旃 東方朔 簡雍 斛斯豐樂 高季輔 李景伯

    蘇頲 黃幡綽 李絳

    卷第一百六十五 廉儉(吝嗇附)

    廉儉陸績 齊明帝 甄彬 高允 崔光 長孫道生 唐玄宗 肅宗

    盧懷慎 李勉杜黃裳 陽城 鄭餘慶 鄭浣 文宗 夏侯孜

    裴坦 溫璉 仲庭預

    吝嗇漢世老人 沈峻 李崇 南陽人 夏侯處信 柳慶 夏侯彪

    鄭仁凱 鄧祐韋莊 王叟 王鍔 裴璩 歸登

    卷第一百六十七 氣義二裴冕 李宜得 穆寧 趙驊 曹文洽 陽城 王義 裴度

    廖有方

    卷第一百六十八 氣義三熊執易 李約 鄭還古 江陵士子 鄭畋 章孝子 發冢盜

    鄭雍 楊晟 王殷

    卷第一百六十九 知人一陳實 黃叔度 郭泰 馬融 蔡邕 顧邵 諸葛瑾兄弟

    龐士元 武陔 裴頠匈奴使 桓溫 謝鯤 唐太宗 李績

    薛收 王圭 王師旦 楊素 王義方選將 英公 劉奇

    張鷟 李嶠 鄭杲 盧從願 裴寬 韋詵 裴談

    卷第一百七十  知人二姚元崇 盧齊卿 薛季昶 元懷景 張九齡 王丘 楊穆弟兄

    李丹 鄭絪苗夫人 杜鴻漸 杜佑 梁肅 呂溫 顧和

    劉禹錫 韓愈 顧況 於邵李德裕 韋岫 知人僧 蔡荊 亞子

    卷第一百七十一 精察一李子萇 袁安 嚴遵 李崇 魏先生 李義琛 蔣恆 王璥

    李傑 裴子云郭正一 張楚金 董行成 張鷟 張松壽

    蘇無名 趙涓 袁滋

    卷第一百七十二 精察二韓滉 顏真卿 李景略 李夷簡 孟簡 李德裕 裴休

    崔碣 趙和 劉崇龜殺妻者 許宗裔 劉方遇

    卷第一百七十三 俊辯一東方朔 匡衡 邊文禮 荀慈明 曹植 諸葛恪 車浚

    諸葛靚 蔡洪 範百年張融 庾杲之 王儉 周顒 王融

    李膺 商鏗 蕭琛 朱淹 崔光 陳元康李諧 盧愷

    盧思道 王元景

    卷第一百七十四 俊辯二(幼敏附)

    俊辨 陽玠 薛道衡 薛收 張後裔 崔仁師 盧莊道 許敬宗

    胡楚賓 裴琰之蘇頲 王勮 李白 柳芳 王藻 韓愈

    李程 李吉甫 王生 辛丘度 溫庭筠柳公權 權德輿

    東方朔 李彪 班蒙

    幼敏 陳元方 孫策 鍾毓 孫齊由 陸琇 王絢 蕭遙欣 房氏子

    張琇 渾瑊

    卷第一百七十五 幼敏 賈逵 李百藥 王勃 元嘉 毛俊男 蘇頲 劉晏 林傑

    高定 李德裕白居易 崔鉉 李琪 劉神童 路德延 韋莊

    卷第一百七十六 器量一樂廣 劉仁軌 婁師德 李勣 李日知 盧承慶 裴冕

    郭子儀 宋則

    卷第一百七十七 器量二陸象先 元載 董晉 裴度 於頔 武元衡 李紳 盧攜

    歸崇敬 夏侯孜陳敬瑄 葛周

    卷第一百七十八 貢舉一總敘進士科 進士歸禮部 府解 諸州解 試雜文 內出題

    放雜文榜 放榜五老榜 謝恩 期集 過堂 題名 關試

    宴集

    卷第一百七十九 貢舉二杜正玄 李義琛 陳子昂 王維 楊暄 蕭穎士 喬彝

    許孟容 張正甫閻濟美 潘炎 令狐峘 熊執易

    卷第一百八十  貢舉三常袞 宋濟 牛錫庶 崔元翰 湛責 尹極 李程 蔡南史

    牛僧孺 楊虞卿苗纘 費冠卿 李固言 殷堯藩 施肩吾

    張正甫 馮宿 張環 楊三喜

    卷第一百八十一 貢舉四李逢吉 章孝標 劉軻 崔羣 李翱女 賀拔惎 李宗閔

    庾承宣 張祐 盧求杜牧 劉蕡 薛保遜 賈島 畢諴

    裴德融 裴思謙 李肱 蘇景胤 張元夫

    卷第一百八十二 貢舉五崔蠡 盧肇 丁棱 顧非熊 李德裕 張濆 宣宗 盧渥

    劉蛻 苗臺符張讀許道敏 崔殷夢 顏摽 溫庭筠 盧彖

    翁彥樞 劉虛白 封定卿 馮藻 趙琮

    卷第一百八十三 貢舉六劉鄴 葉京 李藹 房珝 汪遵 劉允章 王凝 盧尚卿

    李堯 高湜 公乘億孫龍光 王璘 蔣凝 吳融 盧光啓

    王彥昌 杜升 鄭昌圖 程賀 陳嶠秦韜玉 陸扆 張曙

    崔昭矩 賈泳

    卷第一百八十四 貢舉七(代族附)昭宗 韋甄 劉纂 鍾傅 盧文煥 趙光逢

    盧延讓 韋貽範 楊玄同 封舜卿 高輦

    氏族 李氏 王氏 七姓 李積 崔湜 類例 李嶠 張說 楊氏

    李益 莊恪太子妃 白敏中 汝州衣冠 黃生

    卷第一百八十五 銓選一蔡廓 謝莊 劉林甫 張說 溫彥博 戴胄 唐皎 楊師道

    高季輔 薛元超楊思玄 張仁禕 裴行儉 三人優劣 劉奇

    狄仁傑 鄭杲 薛季昶 鄧渴李至遠 張文成 鄭愔 崔湜

    糊名

    卷第一百八十六 銓選二斜封官 盧從願 韋抗 張仁願 杜暹 魏知古 盧齊卿

    王丘 崔琳 裴光庭薛據 李林甫 張說 張奭 楊國忠

    陸贄 鄭餘慶 裴遵慶 李絳 李建 崔安潛

    卷第一百八十七 職官 宰相 上事 蘇瑰 兩省 獨孤及 參酌院 陽城 呂溫

    韋絢 李程 雜說御史 同州御史 崔遠 嚴武 押班

    臺門 歷五院 韓皋 雜說 使職 尚書省 崔日知 度支

    柳闢 省橋 祕書省 魚袋 莎廳

    卷第一百八十八 權倖 張易之 王準 王毛仲 李林甫 盧絢 李輔國 韋渠牟

    魚朝恩 元載路巖 高湘 盧隱

    卷第一百八十九 將帥一關羽 簡文 李密 劉文靜 李金才 李靖 郭齊宗

    唐休璟 李盡忠 封常清李光弼

    卷第一百九十  將帥二(雜譎智附)馬燧 嚴振 溫造 高駢 南蠻 張浚 劉鄩

    張勍 王建

    雜譎智 魏太祖 村婦 將帥

    卷第一百九十一 驍勇一甾丘訢 朱遵 趙雲 呂蒙 魏任城王 桓石虔 楊大眼

    麥鐵杖 彭樂高開道 杜伏威 尉遲敬德 柴紹弟 秦叔寶

    薛仁貴 公孫武達 程知節 薛萬 李楷固 王君毚 宋令文

    彭博通 李宏 辛承嗣

    卷第一百九十二 驍勇二來瑱 哥舒翰 馬璘 白孝德 李正己 李嗣業 馬勳

    汪節 彭先覺王俳優 鍾傅 墨君和 周歸祐 王宰

    卷第一百九十六 豪俠四田膨郎 宣慈寺門子 李龜壽 潘將軍 賈人妻 荊十三娘

    許寂 丁秀才

    卷第一百六十四 名賢(諷諫附)

    名賢 郭林宗 李膺 徐孺子 鄭玄 蔡邕 崔仁師 張文瓘 虞世南 馬周員半千 嚴安之 蕭穎士 蕭嵩 於休烈 李廙 鄭絪 獨孤鬱 趙逢

    諷諫 晏子 優旃 東方朔 簡雍 斛斯豐樂 高季輔 李景伯 蘇頲 黃幡綽 李絳

    名賢

    郭林宗

    郭林宗來遊京師,當還鄉里,送車千許乘,李膺亦在焉。衆人皆詣大槐客舍而別,獨膺與林宗共載,乘薄笨車,上大槐坂。觀者數百人,引領望之,眇若松喬之在霄漢。(出《商芸小說》)

    李膺

    李膺恆以疾不送迎賓客,二十日乃一通客。唯陳仲弓來,輒乘輿出門迎之。(出膺《家錄》,明抄本"錄"作"乘")

    李元禮謖謖如勁松下風。膺居陽城時,門生在門下者,恆有四五百人。膺每作一文出手,門下共爭之,不得墮地。陳仲弓初令大兒元方來見,膺與言語訖,遣廚中食。元方喜,以爲合意,當復得見焉。(出《商芸小說》)

    膺同縣聶季寶,小家子,不敢見膺。杜周甫知季寶,不能定名,以語膺。呼見,坐置砌下牛衣上。一與言,即決曰:"此人當作國士。"卒如其言。(出《商芸小說》)

    膺爲侍御史。青州凡六郡,唯陳仲舉爲樂安,視事,其餘皆病。七十縣並棄官而去。其威風如此。(出《商芸小說》)

    膺坐黨事,與杜密、荀翊同系新汲縣獄。時歲日,翊引杯曰:"正朝從小起。"膺謂曰:"死者人情所惡,今子無吝色者何?"翊曰:"求仁得仁,又誰恨也?"膺乃嘆曰:"漢其亡矣,漢其亡矣!夫善人天地之紀,而多害之,何以存國?"(出李膺《家錄》,明抄本"錄"作"乘")

    蔡邕

    張衡死月,蔡邕母始懷孕。此二人才貌甚相類。時人云:邕是衡之後身。初司徒王允,數與邕會議,允詞常屈,由是銜邕。及允誅董卓,並收邕,衆人爭之不能得。太尉馬日磾謂允曰:"伯喈忠直,素有孝行。且曠世逸才,才識漢事,當定十志。今子殺之,海內失望矣。"允曰:"無蔡邕獨當,無十志何損?"遂殺之。(出《商芸小說》)

    東國宗敬邕,不言名,鹹稱蔡君。兗州陳留,並圖畫蔡邕形象而頌之曰:"文同三閭,孝齊參、騫。"(出《邕別傳》)

    崔仁師

    唐崔仁師爲度支郎中,奏財物數千言,手不執本,太宗怪之,令杜正倫齎本對唱。一無所誤。(出《神異錄》)

    張文瓘

    宰相以政事堂供饌彌美,議減之,張文瓘曰:"此食天子所重,以機務待賢才,吾輩若不任其職,當自陳乞,以避賢路。不宜減削公膳,以邀求名譽,國家所費,不在於此,苟有益於公道,斯亦不爲多也。"(出《談賓錄》)

    馬周

    馬周西行長安,至新豐,宿於逆旅。主人唯供諸商販而不顧周,遂命酒悠然獨酌。主人翁深異之。及爲常何陳便宜二十餘事,太宗怪其能。問何,何答曰:"此非臣發慮,乃臣家客馬周也。"太宗即日召之。未至間,遣使使催促者數四。及謁見,語甚悅,授監察御史。奏罷傳呼,置鼓,每擊以驚衆,時人便之。遷中書令。周病消渴,彌年不瘳。時駕幸翠微宮,敕求勝地,爲周起宅,名醫內使,相望不絕。每令常食以御膳供之,太宗躬爲調藥,皇太子臨問。(出《談賓錄》)

    員半千

    員半千本名餘慶,與王義方善。謂曰:"五百年一賢,足下當之矣。"遂改爲半千。高宗御武成殿,召舉人,問天陣地陣人陣如何?半千曰:"師出以義,有若時雨,天陣也;兵在足食,且耕且戰,地陣也;卒乘輕利,將帥和睦,人陣也。"上奇之,充土蕃使。則天即位,留之曰:"境外不足煩卿。"撰明堂新禮上之。又撰封禪壇碑十二首。遷正諫大夫,兼控鶴供奉。半千以古無此名,又授者皆薄徒,請罷之。由是忤旨。(出《廣德神異錄》)

    嚴安之

    玄宗御勤政樓,大酺,縱士庶觀看。百戲竟作,人物填咽,金吾衛士白棒雨下,不能制止。上患之,謂高力士曰:"吾以海內豐稔,四方無事,故盛爲宴,欲與百姓同歡。不知下人喧亂如此。汝有何方止之?"力士奏曰:"臣不能也。陛下試召嚴安之,處分打場。以臣所見,必有可觀也。"上從之。安之至,則周行廣場。以手板畫地,示衆人,約曰:"窬此者死。"以是終五日酺宴。鹹指其畫曰:"嚴公界",無一人敢犯者。(出《開天傳信記》)

    蕭穎士

    蕭穎士,文章學術,俱冠詞林,負盛名而洇沈不遇。常有新羅使至,雲:"東夷士庶,願請蕭夫子爲國師。"事雖不行,其聲名遠播如此。(出《翰林盛事》,明抄本"翰"作"儒")

    蕭嵩

    蕭嵩爲相,引韓休同列。及在相位,稍與嵩不協,嵩因乞骸骨。上慰嵩曰:"朕未厭卿,卿何庸去乎?"嵩俯伏曰:"臣待罪宰相,爵位已極。幸陛下未厭臣,得以乞身。如陛下厭臣,臣首領不保,又安得自遂。"因殞涕。上爲之動容曰:"卿言切矣。朕思之未決,卿歸私第,至夕當有使。如無使,旦日宜如常朝謁。"及日暮,命力士詔嵩曰:"朕惜卿,欲固留。而君臣終始,貴全大義,亦國家之美事也。今除卿右丞相。"是日,荊州始進黃柑,上以素羅帕包其二以賜之。(出《柳氏史》)

    於休烈

    於休烈,至性真愨,機鑑敏悟。肅宗踐祚,休烈自中都赴行在,拜給事中,遷太常少卿,知禮儀使。中原蕩覆,文物未備。休烈獻五代論,肅宗甚嘉之。遷工部,在朝凡三十餘年,歷掌清要,家無擔石之蓄。恭儉溫仁,未嘗見喜慍於顏色。而親賢下士,推轂後進,雖位重年高,曾無倦色,篤好書籍,手不釋卷。(出《談賓錄》)

    李廙

    尚書左丞李廙,有清德。其妹劉晏妻也。晏方秉權,嘗造廙。延至寢室,見其簾甚弊,乃令潛度廣狹,以竹織成,不加緣飾,將以贈廣。三攜至門,不敢發言而去。(出《國史補》)

    鄭絪

    順宗風噤不言,太子未立,牛美人有異志。上乃召學士鄭絪於小殿,令草立儲宮德音。絪搦管不請,而書立嫡以長四字,跪而呈上。順宗深然之,乃定。(出《國史補》)

    獨孤鬱

    獨孤鬱,權相之子婿也。歷掌內外綸誥,有美名。憲宗嘆曰:"我女婿不如德輿女婿。"(出《國史補》)

    諷諫

    晏子

    齊景公時,有一人犯衆怒,令支解。曰:"有敢救者誅。"晏子遂左手提犯者頭,右手執刀,仰問曰:"自古聖主明君,支解人從何而始?"公遽曰:"舍之,寡人過也。"(出《獨異志》)

    東方朔

    漢武帝欲殺乳母,母告急於東方朔。曰:"帝怒而傍人言,益死之速耳。汝臨去,但屢顧,我當設奇以激之。"乳母如其言。朔在帝側曰:"汝宜速去,帝今已大,豈念汝乳哺之時恩耶?"帝愴然,遂赦之。(出《獨異志》)

    簡雍

    蜀簡雍,少與先主有舊,隨從周旋,爲昭德將軍。時天旱禁酒,釀者刑。吏於人家索得釀具,論者欲令與造酒者同罰。雍從先主遊觀,見一男子路中行,告先主曰:"彼人慾淫,何以不縛?"先主曰:"卿何以知之?"雍對曰:"彼有媱具,與欲釀何殊?"先主大笑,而原舍釀者罪。(出《啓顏錄》)

    斛斯豐樂

    北齊高祖嘗宴羣臣。酒酣,各令歌樂。武衛斛斯豐樂歌曰:"朝亦飲酒醉,暮亦飲酒醉。日日飲酒醉,國計無取次。"上曰:"豐樂不謟,是好人也。(出《談藪》)

    李景伯

    景龍中,中宗遊興慶池,侍宴者遞起歌舞,並唱下兵詞,方便以求官爵。給事中李景伯亦唱曰:"回波爾時酒卮,兵兒志在箴規。侍宴已過三爵,喧譁竊恐非宜。"於是乃罷坐。(出《國史異纂》)

    蘇頲

    玄宗時,以林邑國進白鸚鵡,慧利之性,特異常者。因暇日,以金籠飾之,示於三相,上再三美之。時蘇頲初入相,每以忠讜勵己,因前進曰:"詩云,鸚鵡能言,不離飛鳥。臣爲陛下,深以爲志。"(出《松窗錄》)

    李絳

    憲宗時,中官吐突承璀,有恩澤,欲爲上立德政碑。碑屋已成,磨礱石訖,請宣索文。時李絳爲翰林學士,奏曰:"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無立碑紀美之事。恐取笑夷夏。上深然之,遽命拆屋廢石。承璀奏:"碑屋用功極多,難便毀拆。"欲堅其請。上曰:"急索牛拽倒。"其納諫如此。(出《盧氏雜說》)

    卷第一百六十五 廉儉(吝嗇附)

    廉儉陸績 齊明帝 甄彬 高允 崔光 長孫道生 唐玄宗 肅宗 盧懷慎 李勉

    杜黃裳 陽城 鄭餘慶 鄭浣 文宗 夏侯孜 裴坦 溫璉 仲庭預

    吝嗇漢世老人 沈峻 李崇 南陽人 夏侯處信 柳慶 夏侯彪 鄭仁凱 鄧祐韋莊 王叟 王鍔 裴璩 歸登

    廉儉

    陸績

    吳陸績爲鬱林郡守,罷秩,泛海而歸。不載寶貨,舟輕,用巨石重之。人號"鬱林石"。(出《傳載》)

    齊明帝

    齊明帝嘗飲食,捉竹箸,謂衛尉應昭光曰:"卿解我用竹箸意否?"答曰:"昔夏禹衣惡,往誥流言。象箸豢腴,先("先"原作"告",據明抄本改)哲垂誡。今睿情衝素,還風反古。太平之跡,唯竹箸而已。"(出《談藪》)

    崔光

    後魏自太和遷都之後,國家殷富,庫藏盈溢,錢絹露積於廊廡間,不可校數。太后賜百姓負絹,任意自量,朝臣莫不稱力而去。唯章武王融與陳留侯李崇負絹過任,蹶倒傷踝。太后即不與之,令其空出。時人笑焉。侍中崔光止取兩匹。太后問曰:"侍中何少?"對曰:"臣有兩手,唯堪兩匹,所獲多矣。"朝貴服其清廉。(出《洛陽伽藍記》)

    長孫道生

    司空上黨王長孫道生,代人,性忠謹儉素。雖爲三公,而居處卑陋。出鎮之後,子頗加修葺。及還嘆曰:"吾爲宰相,無以報國,負乘是懼。昔霍去病以匈奴未滅,無用宅爲。今強寇尚遊魂漠北,吾豈可安坐華美乎?"乃令毀之。時人比之晏嬰焉。(出《談藪》)

    唐玄宗

    肅宗爲太子時,常侍膳。尚食置熟俎,有羊臂臑,上顧使太子割。肅宗既割,餘污漫在手,以餅潔之,上熟視不懌。肅宗舉餅啖之,上甚悅。謂太子曰:"福當如是愛惜。"(出《柳氏史》)

    唐肅宗作太子的時候,經常陪着皇帝玄宗喫飯。有一次御膳房準備了熟肉。其中有熟羊腿。皇帝讓肅宗把羊腿分割開來,肅宗便將羊腿割開,然後他用餅將手上沾滿的羊油擦下去,皇帝看了不高興。肅宗擦完手將餅喫了,皇帝非常滿意,對肅宗說:"幸福的生活應當愛惜。"

    肅宗

    韓擇木奏賀肅宗節儉,妓樂無綺繡之飾,飲食無珍饈之具。上因出衣袖以示之,曰:"朕此三浣矣。"(出《譚氏史》)

    李勉

    天寶中,有書生旅次宋州。時李勉少年貧苦,與一書生同店。而不旬日,書生疾作,遂至不救("不救"二字原無,據明抄本補)。臨絕語勉曰:"某家住洪州,將於北都求官。於此得疾且死,其命也。"因出囊金百兩遺勉。曰:"某之僕使,無知有此者,足下爲我畢死事,餘金奉之。"勉許爲辦事,餘金乃密置於墓中而同葬焉。後數年,勉尉開封,書生兄弟齎洪牒來,而累金尋生行止。至宋州,知李爲主喪事,專詣開封,詰金之所。勉請假至墓所,出金付焉。(出《尚書譚錄》)

    天寶年間,有個書生住在宋州旅店,當時李勉很貧窮,與這個書生住在同一個旅店,然而不到十天,書生得了重病,無法醫治,臨死前書生對李勉說:"我家住在洪州,準備到北都去謀求官職,沒想到在這裏得病就要死了,這就是命啊!"說完從口袋裏拿出一百兩黃金交給李勉說:"我的奴僕們不知道我帶了這些金子,請你拿它爲我辦理喪事,剩下的金子送給你。"李勉安葬了他,但剩下的金子卻祕密地放在墓中,一起掩埋了。過了許多年以後,李勉當上了開封縣尉。書生的哥哥寫信打聽書生和金子的下落,到了宋州,知道是李勉爲書生辦理的喪事,便專程趕到開封,詢問金子的下落。李勉請假來到埋葬書生的墳墓前,取出金子交給了書生的哥哥。$

    杜黃裳李師古跋扈,憚杜黃裳爲相,未敢失禮。乃命一干吏,寄錢數千繩,並氈車子一乘,亦近直千緡。使者未敢遽送。乃於宅門伺候累日。有綠輿自宅出,從婢二人,皆青衣襤褸。問何人,曰:"相公夫人。"使者遽歸,以白師古。師古乃折其謀,終身不敢失節。(出《幽閒鼓吹》)

    陽城

    陽道州城,未嘗有蓄積,唯所服用不可闕者。客稱某物可佳可愛,陽輒喜,舉而授之。有陳萇者,候其出始請月俸(明抄本無"始"字,韓愈《順宗實錄》四無"出"字),常往稱其錢帛之美,月有獲焉。(出《傳載》)

    城之爲朝士也,家苦貪,常以木枕布衾,質錢數萬,人爭取之。(出《傳載》)

    鄭餘慶

    鄭餘慶,清儉有重德。一日,忽召親朋官數人會食,衆皆驚。朝僚以故相望重,皆凌晨詣之。至日高,餘慶方出。閒話移時,諸人皆囂然。餘慶呼左右曰:"處分廚家,爛蒸去毛,莫拗折項。"諸人相顧,以爲必蒸鵝鴨之類。逡巡,舁檯盤出,醬醋亦極香新。良久就餐,每人前下粟米飯一碗,蒸胡蘆一枚。相國餐美,諸人強進而罷。(出《盧氏雜說》)

    鄭浣

    鄭浣以儉素自居。尹河南日,有從父昆弟之孫自覃懷來謁者,力農自贍,未嘗干謁。拜揖甚野,束帶亦古。浣子之弟僕御,皆笑其疏質,而浣獨憐之。問其所欲。則曰:"某爲本邑,以民侍之久矣,思得承乏一尉,乃錦遊鄉裏也。"浣然之。而浣之清譽重德,爲時所歸。或書於郡守,猶臂之使指也。鄭孫將去前一日,召甥侄與之會食。有蒸餅,鄭孫去其皮而後食之,浣大嗟怒。謂曰:"皮之與中,何以異也?僕嘗病澆態訛俗,驕侈自奉,思得以還淳反樸,敦厚風俗。是猶憐子力田弊衣,必能知艱於稼穡,奈何囂浮甚於五侯家綺紈乳臭兒耶?"因引手請所棄者。鄭孫錯愕失據,器而奉之。浣盡食之,遂揖歸賓闥,贈五縑而遣之。(出《闕史》)

    鄭浣以勤儉樸素要求自己,他出任河南尹的這一天,他叔父家裏的兄弟的孫子從覃懷來找他。他這個孫子在家鄉務農,沒有見過世面,不懂禮節,衣服的式樣很落後,鄭浣的兒子和僕人都嘲笑他粗俗。只有鄭浣可憐他,問他有什麼要求。他說:"我長期在家鄉作老百姓,想要當一名縣尉,那樣便可以衣錦還鄉了。"鄭浣答應了他的要求。鄭浣爲官很重視清廉的名聲,爲了辦成這件事,便給郡守寫信,這對於他就像胳膊帶動手指一樣運用自如,不費什麼勁。就在他的孫子要去任職的前一天,鄭浣將這個孫子找來和外甥以及侄子等家裏人一起喫飯。喫的飯有蒸餅,這個孫子將餅皮扒掉,只喫裏面的瓤。鄭浣見了又嘆息又生氣,對他說;"餅皮和裏面有什麼區別,你竟然有這樣輕浮狡詐的毛病,如此奢侈浪費,你應該保持淳樸的風俗習慣,我可憐你在家鄉穿着破衣服出力務農,以爲你一定會懂得種莊稼的辛苦,沒想到你卻輕浮得超過諸侯貴族家的絝絝子弟。"說完讓他將扔掉的餅皮撿起來。這個孫子驚慌失措。將餅皮撿起來遞給鄭浣,鄭浣接過來全都喫了。然後鄭浣將這個孫子送回客房,送給他一些布匹,讓他回家鄉去了。$

    文宗

    文宗命中使宣兩軍中尉及諸司使內官等,不許着紗穀綾羅巾。其後駙馬韋處仁見,巾夾羅巾以進。上曰:"本慕卿門戶清素,故俯從選尚。如此巾服,從他諸戚爲之,卿不須爲也。"(出《盧氏雜說》)

    裴坦

    楊收、段文昌皆以孤進貴爲宰相,率愛奢侈。楊收女適裴坦長子,資裝豐厚,什器多用金銀。而坦尚儉,聞之不樂。一日,與其妻及兒女宴飲,臺上用碟盛果實,坦欣然,既視其器內,有以犀爲飾者,坦盛怒,遽推倒茶臺,拂袖而出。乃曰:"破我家也。"他日,收果以納賂,竟至不令。宜哉!(出《北夢瑣言》)

    溫璉

    幽州從事溫璉,燕人也,以儒學著稱,與瀛王馮道幼相善。曾經兵亂,有賣漆燈椸於市者,璉以爲鐵也,遂數錢買之。累日,家人用然膏燭,因拂試,乃知銀也。大小觀之,靡不欣喜。唯璉憫然曰:"非義之物,安可寶之。"遂訪其賣主而還之。彼曰:"某自不識珍奇,鬻於街肆。郎中厚加酬直,非強買也,不敢復收。"璉固還之,乃拜受而去。別賣四五萬,將其半以謝之。璉終不納,遂施於僧寺,用飾佛像,冀祝璉之壽也。當時遠近罔不推腹,以其有仁人之行。後官至尚書侍郎卒。(出《劉氏耳目記》)

    仲庭預

    舊蜀嘉王召一經業孝廉仲庭預,令教授諸子。庭預雖通墳典,常厄飢寒。至門下,亦未甚禮。時方凝寒,正以舊火爐送學院。庭預方獨坐太息,以箸撥灰。俄灰中得一雙金火箸,遽求謁見王。王曰:"貧窮之士見吾,必有所求。"命告庭預曰:"見爲製衣。"庭預白曰:"非斯意。"嘉王素樂神仙,多采方術,恐其別有所長,勉強而見。庭預遽出金火箸,陳其本末。王曰:"吾家失此物已十年,吾子得之,還以相示,真有古人之風。"贈錢十萬,衣一襲,米麥三十石。竟以賓介相遇,禮待甚厚,薦授榮州錄事參軍。(出《玉溪編事》)

    吝嗇

    漢世老人

    漢世有人,年老無子,家富,性儉嗇。惡衣蔬食,侵晨而起,侵夜而息,營理產業,聚斂無厭,而不敢自用。或人從之求丐者,不得已而入內,取錢十,自堂而出,隨步輒減。比至於外,才餘半在。閉目以授乞者。尋復囑雲:"我傾家贍君,慎勿他說,復相效而來。"老人俄死,田宅沒官,貨財充於內帑矣。(出《笑林》)

    沈峻

    吳沈峻,字叔山,有名譽而性儉吝。張溫使蜀,與峻別。峻入內良久,出語溫曰:"向擇一端布,欲以送卿,而無粗者。"溫嘉其無隱。又嘗經太湖岸上,使從者取鹽水。已而恨多,敕令還減之。尋以自愧曰:"此吾天性也。"又說曰,姚彪與張溫俱至武昌,遇吳興沈珩。守風糧盡,遣人從彪貸鹽一百斛。彪性峻直,得書不答。方與溫談論。良久,呼左右:"倒百斛鹽著江中。"謂溫曰:"明吾不惜,惜所與耳。"沈珩弟峻,有名譽而性儉吝。(出《笑林》)

    李崇

    後魏高陽王雍,性奢豪,嗜食味,厚自奉養,一食必以數百萬錢爲限,海陸珍羞,方丈於前。陳留候李崇謂人曰:"高陽一食,敵我千日。"崇爲尚書令儀同三司,亦富傾天下僮僕千人,而性多儉吝,惡衣粗食,食常無肉,止有韭茹韭菹。崇家客李元祐語人云:"李令公一食十八種。"人問其故。元祐曰:"二韭十八。"聞者大笑。(出《洛陽伽藍記》)

    南陽人

    南陽有人,爲生奧博,性殊儉吝。冬至日,女婿謁之,乃設一銅瓶酒,數臠獐肉。婿恨其單率,一舉盡之。主人愕然,俯仰命益。如此者再。退而責其女曰:"某郎好酒,故汝常貧。"及其死後,諸子爭財,逐兄殺之。(出《顏氏家訓》)

    夏侯處信

    唐夏侯處信爲荊州長史,有賓過之。處信命僕作食,僕附耳語曰:"溲幾許面?"信曰:"兩人二升即可矣。"僕入,久不出。賓以事告去,信遽呼僕。僕曰:"已溲訖。"信鳴指曰:"大異事(明抄本"異"作"費","事"下有"也"字)!"良久乃曰:"可總燔作餅,吾公退食之。"信又嘗以一小瓶貯醯一升,自食,家人不沾餘瀝。僕雲:"醋盡。"信取瓶合於掌上,餘數滴,因以口吸之。凡市易,必經手乃授直。識者鄙之。(出《朝野僉載》)

    柳慶

    廣州錄事參軍柳慶,獨居一室。器用食物,並致臥內。奴有私取鹽一撮者,慶鞭之見血。(出《朝野僉載》)

    廣州的錄事參軍叫柳慶,他自己單獨住一個房間,所用的東西和喫的食物都放在臥室裏,有個僕人私自拿了一小撮鹽,柳慶將他用鞭子抽得渾身是血。夏侯彪夏侯彪,夏月食飲生蟲,在下未曾歷口。嘗送客出門,奴盜食臠肉。彪還覺之,大怒,乃捉蠅與食,令嘔出之。(出《朝野僉載》)

    鄧祐

    安南都護鄧祐,韶州人,家鉅富。奴婢千人,恆課口腹自供,未曾設客。孫子將一鴨私用,祐以擅破家資,鞭二十。(出《朝野僉載》)

    韋莊

    韋莊頗讀書,數米而炊,稱薪而爨。炙少一臠而覺之。一子八歲而卒,妻斂以時服。莊剝取,以故席裹屍。殯訖,擎其席而歸。其憶念也,嗚咽不自勝,唯慳吝耳。(出《朝野僉載》)

    王叟

    天寶中,相州王叟者,家鄴城。富有財,唯夫與妻,更無兒女。積粟近至萬斛,而夫妻儉嗇頗甚,常食陳物,才以充腸,不求豐厚。莊宅尤廣,客二百餘戶。叟嘗巡行客坊,忽見一客方食,盤餐豐盛,叟問其業。客雲:"唯賣雜粉香藥而已。"叟疑其作賊,問汝有幾財而衣食過豐也?此人云:"唯有五千之本,逐日食利,但存其本,不望其餘。故衣食常得足耳。"叟遂大悟,歸謂妻曰:"彼人小得其利,便以充身,可謂達理。吾今積財鉅萬,而衣食陳敗,又無子息,將以遺誰?"遂發倉庫,廣市珍好,恣其食味。不數日,夫妻俱夢爲人所錄,枷鏁禁系,鞭撻俱至,雲:"此人妄破軍糧。"覺後數年,夫妻並卒。官軍圍安慶緒於相州,盡發其廩,以供軍焉。(出《原化記》)

    王鍔

    王鍔累任大鎮,財貨成積。有舊客,諭以積而能散之義。後數日,復見鍔。鍔曰:"前所見戒,誠如公言,已大散矣。"客請問其名,鍔曰:"諸男各與萬貫,女婿各與千貫矣。"(出《國史補》)

    歸登

    歸登尚書,性甚吝嗇。常爛一羊脾,旋割旋啖,封其殘者。一日,登妻誤於封處割食,登不見元封,大怒其內。由是沒身不食肉。登每浴,必屏左右。或有自外窺之,乃巨龜也。(出《北夢瑣言》)

    卷第一百六十六 氣義一

    鮑子都 楊素 郭元振 狄仁傑 敬昭道 吳保安

    鮑子都

    魏鮑子都,暮行於野,見一書生,卒心痛。子都下馬,爲摩其心。有頃,書生卒。子都視其囊中,有素書一卷,金十餅。乃賣一餅,具葬書生,其餘枕之頭下,置素書於腹旁。後數年,子都於道上,有乘驄馬者逐之。既及,以子都爲盜,固問兒屍所在。子都具言,於是相隨往。開墓,取兒屍歸,見金九餅在頭下,素書在腹旁,舉家感子都之德義。由是聲名大振。(出《獨異志》)

    楊素

    陳太子舍人徐德言之妻,後主叔寶之妹,封樂昌公主,才色冠絕。德言爲太子舍人,方屬時亂,恐不相保,謂其妻曰:"以君之才容,國亡必入權豪之家,斯永絕矣。儻情緣未斷,猶冀相見,宜有以信之。"乃破一鏡,各執其半。約曰:"他日必以正月望賣于都市,我當在,即以是日訪之。"及陳亡,其妻果入越公楊素之家,寵嬖殊厚。德言流離辛苦,僅能至京。遂以正月望訪于都市。有蒼頭賣半鏡者,大高其價,人皆笑之。德言直引至其居,予食,具言其故,出半鏡以合之。乃題詩曰:"鏡與人俱去,鏡歸("歸"原作"各",據明抄本、陳校、許本改)人不歸。無復嫦娥影,空留明月輝。"陳氏得詩,涕泣不食。素知之,愴然改容。即召德言,還其妻,仍厚遺之。聞者無不感嘆,仍與德言陳氏偕飲,令陳氏爲詩曰:"令日何遷次,新官對舊官。笑啼俱不敢,方驗作人難。"遂與德言歸江南,竟以終老。(出《本事詩》)

    郭元振

    郭元振,年十六,入太學。薛稷、趙彥昭爲友。時有家信至,寄錢四十萬,以爲舉糧,忽有衰服者扣門雲:"五代未葬,各在一方,今欲同時遷窆,乏於資財。聞公家信至,頗能相濟否?"公即命以車一時載去,略無留者,亦不問姓氏,深爲薛趙所誚。元振怡然曰:"濟彼大事,亦何誚焉。"其年糧絕,竟不成舉。(出《摭言》)

    狄仁傑

    狄仁傑,太原人,爲府法曹參軍。時同僚鄭崇資,母老且病,當充使絕域。仁杰謂曰:"太夫人有危亟之病,而公遠使,豈可貽親萬里之泣乎?"乃請代崇資。(出《談賓錄》)

    敬昭道

    敬昭道爲大理評事。延和中,沂有反者,詿誤四百餘人。將隸司農事(明抄本"事"作"寺"),未即路,系在州獄。昭道據赦文而免之。時宰切責大理,奈何赦反人家口?大理卿及正等失色,引昭道,執政怒而責之。昭道曰:赦文雲見禁囚徒,反者系在州獄,此即見禁也。反覆詰難,至於五六,執政無以奪之,詿誤者悉免。昭道遷監察御史。又先是夔州徵人舒萬福等十人,行次巴陵,渡灘溺死。昭道因使巴渝,至萬年驛,夢此十人祈哀,至於再三。乃召驛吏問之,吏對如所夢。昭道即募善遊者,出其屍,具灑餚以酹之。觀者莫不歔欷。乃移牒近縣,備槥櫝,歸之故鄉。徵人聞者,無不感仰。(出《大唐新語》)

    吳保安

    吳保安,字永固,河北人,任遂州方義尉。其鄉人郭仲翔,即元振從侄也。仲翔有才學,元振將成其名宦。會南蠻作亂,以李蒙爲姚州都督,帥師討焉。蒙臨行,辭元振。元振乃見仲翔,謂蒙曰:"弟之孤子,未有名宦。子姑將行,如破賊立功,某在政事,當接引之,俾其縻薄俸也。"蒙諾之。仲翔頗有幹用,乃以爲判官,委之軍事。至蜀,保安寓書於仲翔曰:"幸共鄉里,籍甚風猷。雖曠不展拜,而心常慕仰。吾子國相猶子,慕府碩才。果以良能,而受委寄。李將軍秉文兼武,受命專征,親綰大兵,將平小寇。以將軍英勇,兼足下才能,師之克殄,功在旦夕。保安幼而嗜學,長而專經。才乏兼人,官從一尉。僻在劍外,地邇蠻陬。鄉國數千,關河阻隔。況此官已滿,後任難期。以保安之不才,厄選曹之格限。更思微祿,豈有望焉?將歸老丘園,轉死溝壑。側聞吾子,急人之憂,不遺鄉曲之情,忽垂特達之眷。使保安得執鞭弭,以奉周旋。錄及細微,薄沾功效。承茲凱入,得預末班。是吾子丘山之恩,即保安銘鏤之日。非敢望也,願爲圖之。唯照其款誠,而寬其造次,專策駑蹇,以望招攜。"仲翔得書,深感之。即言於李將軍,召爲管記。未至而蠻賊轉逼,李將軍至姚州,與戰破之。乘勝深入,蠻覆而敗之。李身死軍沒,仲翔爲虜。蠻夷利漢財物,其沒落者,皆通音耗,令其家贖之,人三十匹。保安既至姚州,適值軍沒,遲留未返。而仲翔於蠻中,間關致書於保安曰:"永固無恙(保安之字,"字"原作"子",據明抄本改)。頃辱書未報,值大軍已發。深入賊庭,果逢撓敗。李公戰沒,吾爲囚俘。假息偷生,天涯地角。顧身世已矣,念鄉國窅然。才謝鍾儀,居然受縶。身非箕子,且("且"原作"山",據明抄本改)見爲奴。海畔牧羊,有類於蘇武;宮中射雁,寧期於李陵。吾自陷蠻夷,備嘗艱苦。肌膚毀剔,血淚滿地。生人至艱,吾身盡受。以中華世族,爲絕域窮囚。日居月諸,暑退寒襲。思老親於舊國,望松檟於先塋。忽忽發狂,腷臆流慟,不知涕之無從。行路見吾,猶爲傷愍。吾與永固,雖未披款,而鄉思先達,風味相親。想睹光儀,不離夢寐。昨蒙枉問,承間便言。李公素知足下才名,則請爲管記。大軍去遠,足下來遲。乃足下自後於戎行,非僕遺於鄉曲也。足下門傳餘慶,無祚積善。果事期不入,而身名並全。向若早事麾下,同幕府,則絕域之人,與僕何異?吾今在厄,力屈計窮。而蠻俗沒留,許親族往贖。以吾國相之侄,不同衆人,仍苦相邀,求絹千匹。此信通聞,仍索百縑。願足下早附白書,報吾伯父。宜以時到,得贖吾還。使亡魂復歸,死骨更肉,唯望足下耳。今日之事,請不辭勞。若吾伯父已去廟堂,難可諮啓,即願足下,親脫石父,解夷吾之驂,往贖華元,類宋人之事。濟物之道,古人猶難。以足下道義素高,名節特著,故有斯請,而不生疑。若足下不見哀矜,猥同流俗,則僕生爲俘囚之豎,死則蠻夷之鬼耳。更何望哉!已矣吳君,無落吾事。"保安得書,甚傷之。時元振已卒,保安乃爲報,許贖仲翔。仍傾其家,得絹二百匹往。因住巂州,十年不歸。經營財物,前後得絹七百匹,數猶未至。保安素貧窶,妻子猶在遂州。貧贖仲翔。遂與家絕。每於人有得,雖尺布升粟,皆漸而積之。後妻子飢寒,不能自立。其妻乃率弱子,駕一驢,自往瀘南,求保安所在。於途中糧盡,猶去姚州數百。其妻計無所出,因哭於路左,哀感行人。時姚州都督楊安居乘驛赴郡,見保安妻哭,異而訪之。妻曰:"妾夫遂州方義尉吳保安,以友人沒蕃,丐而往贖,因住姚州。棄妾母子,十年不通音問。妾今貧苦,往尋保安。糧乏路長,是以悲泣。"安居大奇之。謂曰:"吾前至驛,當候夫人,濟其所乏。"既至驛,安居賜保安妻錢數千,給乘令進。安居馳至郡,先求保安見之,執其手升堂。謂保安曰:"吾常讀古人書,見古人行事,不謂今日親睹於公。何分義情深,妻子意淺,捐棄家室,求贖友朋,而至是乎?吾見公妻來,思公道義,乃心勤佇,願見顏色。吾今初到,無物助公。且於庫中假官絹四百匹,濟公此用。待友人到後,吾方徐爲填還。"保安喜,取其絹,令蠻中通信者持("持"原作"特",據明抄本改)往。向二百日而仲翔至姚州,形狀憔悴,殆非人也。方與保安相識,語相泣也。安居曾事郭尚書,則爲仲翔洗沐,賜衣裝,引與同坐,宴樂之。安居重保安行事,甚寵之。於是令仲翔攝治下尉。仲翔久於蠻中,且知其款曲,則使人於蠻洞市女口十人,皆有姿色。既至,因辭安居歸北,且以蠻口贈之。安居不受曰:"吾非市井之人,豈待報耶?欽吳生分義,故因人成事耳。公有老親在此,且充甘膳之資。"仲翔謝曰:"鄙身得還,公之恩也。微命得全,公之賜也。翔雖瞑目,敢忘大造。但此蠻口,故爲公求來。公今見辭,翔以死請。"安居難違,乃見其小女曰:"公既頻繁有言,不敢違公雅意。此女最小,常所鍾愛。今爲此女,受公一小口耳。"因辭其九人。而保安亦爲安居厚遇,大獲資糧而去。仲翔到家,辭親凡十五年矣。卻至京,以功授蔚州錄事叅軍,則迎親到官。兩歲,又以優授代州戶曹叅軍,秩滿內憂。葬畢,因行服墓次,乃曰:"吾賴吳公見贖,故能拜職養親。今親歿服除,可以行吾志矣。"乃行求保安。而保安自方義尉選授眉州彭山丞。仲翔遂至蜀訪之。保安秩滿,不能歸,與其妻皆卒於彼,權窆寺內。仲翔聞之,哭甚哀。因制衰麻,環珮加杖,自蜀郡徒跣,哭不絕聲。至彭山,設祭酹畢,乃出其骨,每節皆墨記之(墨記骨節,書其次第,恐葬斂時有失之也),盛於練囊。又出其妻骨,亦墨記貯於竹籠。而徒跣親負之,徒行數千裏,至魏郡。保安有一子,仲翔愛之如弟。於是盡以家財二十萬,厚葬保安。仍刻石頌美。仲翔親廬其側,行服三年。既而爲嵐州長史,又加朝散大夫。攜保安子之官,爲娶妻,恩養甚至。仲翔德保安不已。天寶十二年,詣闕,讓朱紱及官子保安之子以報。時人甚高之。初,仲翔之沒也,賜蠻首爲奴。其主愛之,飲食與其主等。經歲,仲翔思北,因逃歸。追而得之,轉賣於南洞。洞主嚴惡,得仲翔,苦役之,鞭笞甚至。仲翔棄而走,又被逐得,更賣南洞中。其洞號菩薩蠻,仲翔居中經歲,因厄復走,蠻又追而得之,復賣他洞。洞主得仲翔,怒曰:"奴好走,難禁止邪?"乃取兩板,各長數尺,令仲翔立於板,以釘自("自"原作"其",據明抄本改)足背釘之,釘達於木。每役使,常帶二木行。夜則納地檻中,親自鎖閉。仲翔二足,經數年瘡方愈。木鏁地檻,如此七年,仲翔初不堪其憂。保安之使人往贖也,初得仲翔之首主。展轉爲取之,故仲翔得歸焉。(出《紀聞》)

    卷第一百六十七 氣義二

    裴冕 李宜得 穆寧 趙驊 曹文洽 陽城 王義 裴度 廖有方

    裴冕

    裴冕爲王鉷判官,鉷得罪伏法。李林甫操竊權柄,鹹懼之。鉷賓佐數人,不敢窺鉷門。冕獨收鉷屍,親自護喪,瘞於近郊。(出《談賓錄》)

    李宜得

    李宜得,本賤人,背主逃。當玄宗起義,與王毛仲等立功。宜得官至武衛將軍。舊主遇諸塗,趨而避之,不敢仰視。宜得令左右命之,主甚惶懼。至宅,請居上座,宜得自捧酒食。舊主流汗辭之,留連數日。遂奏雲:"臣蒙國恩,榮祿過分。臣舊("舊"原作"曹",據明抄本改)主卑瑣,曾無寸祿。臣請割半俸解官以榮之。願陛下遂臣愚款。"上嘉其志,擢主爲郎將,宜得復其秩。朝廷以此多之。(出《朝野僉載》)

    穆寧

    穆寧不知何許人,顏真卿奏爲河北道支使。寧以長子屬母弟曰:"唯爾所適,苟不乏嗣,吾無累矣。"因往平原,謂真卿曰:"先人有嗣矣,古所謂死有輕於鴻毛者,寧是也。願畢佐公,以定危難。"其後寧計或不行,真卿棄平原,夜渡河。(出《談賓錄》)

    趙驊

    趙驊因脅於賊中,見一婦人,問之,即江西廉察韋環之族女也。夫爲畿官,以不往賊軍遇害。韋氏沒入爲婢。驊哀其冤抑,以錢贖之。俾其妻致之別院,而驊竟不見焉。明年,收復東都。驊以家財贍給,而求其親屬歸之。議者鹹重焉。(出《談賓錄》)

    曹文洽

    曹文洽,鄭滑之裨將也。時姚南仲爲節度使,被監軍薛盈珍怙勢於奪軍政。南仲不從,數爲盈珍讒於上。上頗疑之。後盈珍遣小使程務盈馳表南仲,誣讒頗甚。文洽時奏事赴京師,竊知盈珍表中語。文洽憤怒,遂晨夜兼道追務盈。至長樂驛,及之,與同舍宿。中夜,殺務盈,沉盈珍表於廁中,乃自殺。日旰,驛吏開門,見血傷滿地,傍得文洽二緘:一狀告盈珍,一表理南仲冤,且陳謝殺務盈。德宗聞其事,頗疑。南仲慮釁深,遂入朝。初至,上曰:"盈珍擾卿甚耶?"南仲曰:"盈珍不擾臣,自隳陛下法耳。如盈珍輩所在,雖羊杜復生,撫百姓,御三軍,必不能成愷悌父母之政,師律善陣之制矣。"德宗默然久之。(出《談賓錄》)

    陽城

    陽城,貞元中,與三弟隱居陝州夏陽山中,相誓不婚。啜菽飲水,莞蕈布衾,熙熙怡怡,同於一("同於一"三字原作"難名其",據明抄本改)室。後遇歲荒,屏跡不與同裏往來,懼於求也。或採桑榆之皮,屑以爲粥。講論詩書,未嘗暫輟。有蒼頭曰都兒,與主協心,蓋管寧之比也。里人敬以哀,饋食稍豐,則閉戶不納,散於餓禽。后里人竊令於中戶致糠核十數杯,乃就地食焉。他日,山東諸侯聞其高義,發使寄五百縑。城固拒卻,使者受命不令返,城乃標於屋隅,未嘗啓緘。無何,有節土鄭倜者,迫於營舉,投人不應,因途經其門,往謁之。倜戚容瘵貌,城留食旬時,問倜所之,及其瘠瘁之端。倜具以情告。城曰:"感足下之操,城有諸侯近貺物,無所用,輒助足下人子終身之道。"倜固讓。城曰:"子苟非妄,又何讓焉?"倜對曰:"君子既施不次之恩,某願終志後,爲奴僕償之。"遂去。倜東洛塋事罷,杖歸城,以副前約。城曰:"子奚如是?苟無他系,同志爲學可也,何必雲役己以相依?"倜泣涕曰:"若然者,微軀何幸。"倜於記覽苦不長,月餘,城令諷毛詩,雖不輟尋讀。及與之討論,如水投石也。倜大慚。城曰:"子之學,與吾弟相暱不能捨,有以致是耶?今所止阜北,有高顯茅齋,子可自玩習也。"倜甚喜,遽遷之。復經月餘,城訪之,與論國風,倜雖加功,竟不能往復一辭。城方出,未三二十步,倜縊於梁下。供餼童窺之,驚以告城。城慟哭若裂支體,乃命都兒將酒祭之,及作文親致祭,自咎不敏。我雖不殺倜,倜因我而死。自脫衣,令僕伕負之。都兒行檟楚十五,仍服緦麻,厚瘞之。由是爲縉紳之所推重。後居諫議大夫時,極諫裴延齡不合爲國相,其言至懇,唐史書之。及出守江華都,日炊米兩斛,魚羹一大鬻。自天使及草衣村野之夫,肆其食之。並置瓦甌樿杓,有類中衢樽也。(出《乾鐉子》)

    王義

    王義,即裴度之隸人也。度爲御史中丞,武元衡遇害之日,度爲人所刺,義捍刃而死。度由是獲免,乃自爲文以祭。厚給其妻子。是歲,進士撰王義傳者,十二三焉。(出《國史補》)

    裴度

    元和中,有新授湖州錄事參軍,未赴任,遇盜,勷剽殆盡,告敕歷任文薄,悉無孑遺。遂於近邑求丐故衣,迤假貨,卻返逆旅。旅舍俯逼裴晉公第。時晉公在假,因微服出遊側近邸,遂至湖紏之店。相揖而坐,與語周旋,問及行止。紏曰:"某之苦事,人不忍聞。"言發涕零。晉公憫之,細詰其事。對曰:"某主京數載,授官江湖,遇冠蕩盡,唯殘微命,此亦細事爾。其如某將娶而未親迎,遭郡牧強以致之,獻於上相裴公,位亞國號矣。"裴曰:"子室之姓氏何也?"答曰:"姓某字黃娥。"裴時衣紫袴衫,謂之曰:"某即晉公親校也,試爲子偵。"遂問姓名而往。紏復悔之,此或中令之親近,入而白之,當致其禍也。寢不安席。遲明,詣裴之宅側偵之,則裴已入內。至晚,有頴衣吏詣店,頗匆遽,稱令公召。紏聞之惶懼,倉卒與吏俱往。至第斯須,延入小廳,拜伏流汗,不敢仰視。即延之坐。竊視之,則昨日紫衣押牙也。因首過再三。中令曰:"昨見所話,誠心惻然。今聊以慰其憔悴矣。"即命箱中官誥授之,已再除湖紏矣。喜躍未已,公又曰:"黃娥可於飛之任也。"特令送就其逆旅,行裝千貫,與偕赴所任。(出《玉堂閒話》)

    廖有方

    廖有方,元和乙未歲,下第遊蜀。至寶雞西,適公館。忽聞呻吟之聲。潛聽而微惙也。乃於間室之內,見一貧病兒郎。問其疾苦行止,強而對曰:"辛勤數舉,未偶知音。眄睞叩頭,久而復語。唯以殘骸相托。"餘不能言。擬求救療,是人俄忽而逝。遂賤鬻所乘鞍馬於村豪,備棺瘞之,恨不知其姓字。苟爲金門同人,臨歧悽斷。復爲銘曰:"嗟君歿世委空囊,幾度勞心翰墨場。半面爲君申一慟,不知何處是家鄉。"後廖君自西蜀回,取東川路,至靈龕驛。驛將迎歸私第。及見其妻,素衣,再拜嗚咽,情不可任,徘徊設辭,有同親懿。淹留半月,僕馬皆飫。掇熊虎之珍,極賔主之分。有方不測何緣,悚惕尤甚。臨別,其妻又悲啼,贈贐繒錦一馱,其價值數百千。驛將曰:"郎君今春所葬胡綰秀才,即某妻室之季兄也。"始知亡者姓字。復敘平生之吊,所遺物終不納焉。少婦及夫,堅意拜上。有方又曰:"僕爲男子,粗察古今。偶然葬一同流,不可當茲厚惠。"遂促轡而前,驛將奔騎而送。復逾一驛,尚未分離。廖君不顧其物,驛將執袂。各恨東西,物乃棄於林野。鄉老以義事申州。州將以表奏朝廷。文武宰寮,願識有方,共爲導引。明年,李逢吉知舉,有方及第,改名遊卿,聲動華夷,皇唐之義士也。其主驛戴克勤,堂帖本道節度,甄升至於極職。克勤名義,與廖君同遠矣。(出《云溪友議》)

    卷第一百六十八 氣義三

    熊執易 李約 鄭還古 江陵士子 鄭畋 章孝子 發冢盜 鄭雍 楊晟 王殷

    熊執易

    熊執易赴舉,行次潼關。秋霖月餘,滯於逆旅。俄聞鄰店有一士,吁嗟數次。執易潛問之,曰:"前堯山令樊澤,舉制科,至此,馬斃囊空,莫能自進。"執易造焉,遽輟所乘馬,倒囊濟之。執易其年罷舉,澤明年登科。(出《摭言》)

    李約

    李約爲兵部員外,汧公之子也。識度清曠,迥出塵表。與主客張員外諗同官。並韋徵君況,牆東遁世,不婚娶,不治生業。李獨厚於張,每與張匡牀靜言,達旦不寢,人莫得知。贈張詩曰:"我有心中事,不與韋二說。秋夜洛陽城,明月照張八。"約嘗江行,與一商胡舟楫相次。商胡病,固邀相見,以二女託之,皆絕色也。又遺一珠。約悉唯唯。及商胡死,財寶約數萬,悉籍其數送官,而以二女求配。始,殮商胡時,約自以夜光含之,人莫知也。後,死胡有親屬來理資財,約請官司發掘,檢之,夜光果在。其密行皆此類也。(出《尚書故實》)

    鄭還古

    鄭還古,東都閒居,與柳當將軍者甚熟。柳宅在履信東街,有樓臺水木之盛。家甚富,妓樂極多。鄭往來宴飲,與諸妓笑語既熟,因調謔之。妓以告柳,憐鄭文學,又貧,亦不之怪。鄭將入京求官,柳開筵餞之。酒酣,與妓一章曰:"冶豔出神仙,歌聲勝管絃。眼看白苧曲,欲上碧雲天。未擬生裴秀,如何乞鄭玄。莫教金谷水,橫過墜樓前。"柳見詩甚喜。曰:"某不惜此妓,然吾子方求官,事力空困,將去固不易支持。專待見榮命,便發遣入京,充賀禮。"及鄭入京,不半年,除國子博士。柳見除目,乃津置入京。妓行及嘉祥驛,鄭已亡歿。旅村尋到府界。柳聞之悲嘆不已,遂放妓他適。(出《盧氏雜說》)

    江陵士子

    江陵寓居士子,忘其姓名。有美姬,甚貧,求尺題於交廣間,遊索去萬,計支持五年糧食。且戒其姬曰:"我若五年不歸,任爾改適。"士子去後,五年未歸。姬遂爲前刺史所納,在高麗坡底。及明年,其夫歸,已失姬之所在。尋訪知處。遂爲詩,求媒標寄之。詩云:"陰雲漠漠下陽臺,惹着襄王更不回。五度看花空有淚,一心如結不曾開。纖蘿自合依芳樹,覆水寧思返舊杯。惆悵高麗坡底宅,春光無復下山來。"刺史見詩,遂給一百千及資裝,便遣還士子。(出《盧氏雜說》)

    鄭畋

    鄭文公畋,字臺文。父亞,曾任桂管觀察使。畋生於桂州,小字桂兒。時西門思恭爲監軍,有詔徵赴闕。亞餞於北郊。自以衰年,因以畋託之,曰:"他日願以桂兒爲念。九泉之下,不敢忘之。"言訖,泣然流涕。思恭志之。及爲神策軍中尉,亞已卒。思恭使人召畋,館之於第。年未及冠,甚愛之,如甥侄,因選師友教導之。畋後官至將相。黃巢之入長安,西門司空逃難於終南山。畋以家財厚募有勇者,訪而獲之,以歸岐下。溫清侍膳,有如父焉。思恭終於畋所。畋葬於鳳翔西岡。松柏皆手植之。未幾。畋亦卒。葬近西門之墳。百官造二壠以吊之,無不墮淚,鹹伏其義也。(出《北夢瑣言》)

    章孝子

    章孝子名全益,東蜀涪城人。少孤,爲兄全啓養育。母疾,全啓割股肉以饋,其疾果廖也。他日,全啓出遊。殂於逆旅。全益感天倫之恩,制斬衰之服。又以全啓割肉啖母,遂以火煉指,以申至痛。仍以銀字寫法華經一部,日夕諷誦,仍通大義。後於成都府樓巷,舍於其間。傍有丹竈。不蓄童僕,塊然一室。鬻丹得錢,數及兩金,即刻一象。今華亭禪院,即居士高樓之所,人謂之黃白之術。嘗言於道友曰:"點水銀一兩,止一兩銀價。若丸作三百粒,每粒百錢,乃三十千矣。其利博哉。但所鬻之丹亦神矣。"居士到蜀之後,制土偶于丹竈之側,以代執熱之用。護惜不毀,殆四十年。大順中物故,年至九十八。寺僧寫真於壁,節度判官前眉州刺史馮涓撰贊以美之。(出《北夢瑣言》)

    發冢盜

    光啓大順之際,褒中有盜發冢墓者,經時搜索不獲。長吏督之甚嚴。忽一日擒獲,置於所司。淹延經歲,不得其情。拷掠楚毒,無所不至。款古既具,連及數人,皆以爲得之不謬矣。及臨刑,傍有一人攘袂大呼曰:"王法豈容枉殺平人者乎!發冢者我也。我日在稠人之中,不爲獲擒,而斯人何罪,欲殺之?速請釋放。"旋出丘中所獲之贓,驗之,略無差異。具獄者亦出其贓,驗之無差。及藩帥躬自誘而問之,曰:"雖自知非罪,而受棰楚不禁,遂令骨肉僞造此贓,希其一死。"藩帥大駭,具以聞於朝廷。坐其獄吏,枉陷者獲免,自言者補衙職而賞之。(出《玉堂閒話》)

    鄭雍

    鄭雍學士未第時,求婚於白州崔相公遠。才允許,而博陵有事,女則隨例填宮。至朱梁開平之前,崔氏在內託疾。敕令出宮,還其本家。鄭則復託媒氏致意,選日親迎。士族婚禮,隨其豐儉,亦無所闕。尋有莊盆之感,又杖經期周,莫不合禮。士林以此多之,美稱籍甚。場中翹足望之,一舉中("中"原作"之",據明抄本改)甲科(封尚書榜下)。脫白,授祕校,兼內翰,與丘門同敕入。不數載而卒。(出《玉堂閒話》)

    楊晟

    楊晟,始事鳳翔節度使李昌符。累立軍功,因而疑之,潛欲加害。昌符愛妾周氏,憫其無辜,密告之,由是亡去而獲免。後爲駕前五十四軍都指揮使,除威勝軍節度使。建節於彭州。撫綏士民,延敬賓客,洎僧道輩,各得其所。厚於禮敬,人甚懷之。李昌符之敗,因令求周氏。既至,以義母事之。周氏自以少年,復有美色,懇有好合之情。晟告誓天地,終不以非禮偶之。每旦,未視事前,必申問安之禮。雖厄在重圍,未嘗廢也。新理之郡,兵力不完,遽爲王蜀先主攻圍。保守孤壘,救兵不至,凡千日,爲西川所破而害焉。有馬步使安師建者,楊氏之腹心也,城克執之。蜀先主知其忠烈,冀爲其用,欲寬之。師建曰:"某受(某"受"原作其"授",據明抄本改)楊司徒提拔,不敢惜死。"先主嗟賞而行戮,爲其設祭而葬之。(出《北夢瑣言》)

    王殷

    王殷,梁開封尹瓚之猶子也。乾化中,爲徐州連率。衆叛拒命,殺害使臣,點閱市井而授甲焉。有親隨苗溫與數輩,度其必不濟,竊謀作亂。吏(明抄本"吏"作"事")泄被擒,刳心而死。其妻配隸別部軍校,殊不甘,挾短刃,割乳而殞。聞者無下嗟尚。(出《玉堂閒話》)

    卷第一百六十九 知人一

    陳實 黃叔度 郭泰 馬融 蔡邕 顧邵 諸葛瑾兄弟 龐士元 武陔 裴頠匈奴使 桓溫 謝鯤 唐太宗 李績 薛收 王圭 王師旦 楊素 王義方選將 英公 劉奇 張鷟 李嶠 鄭杲 盧從願 裴寬 韋詵 裴談

    陳實

    陳實嘗嘆曰:"若周子居者,真棟樑之器。譬諸寶劍,則世之龍泉。"客有問陳季方曰:"足下家君,有何功德,而荷天下重名?"季方曰:"吾家君,譬如桂樹,生於泰山之阿,上有萬仞之高,下有不測之淵;上爲甘露所沾,下爲淵泉所潤。當斯之時,桂樹焉知泰山之高,淵泉之深?不知有功德與無。"(出《世說》)

    龐士元

    龐士元至吳,吳人並友之。見陸績、顧邵、全琮而爲之目曰:"陸子所謂駑馬有逸("逸"字原闕,據世說補)足之用,顧子所謂駑牛可以負重致遠。或問,如目陸爲勝邪?曰:"駑馬雖精速,能致一人耳。駑牛一日百里,所致豈一人哉!"吳人無以難。全子好聲名,似汝南樊("樊"原作"楚",據世說改)子昭。(出《世說》)

    恆溫

    晉殷浩既廢,桓溫語諸人曰:"少時與之共騎竹馬,我棄去已,浩輒取之,故當出我下。"(出《世說新書》)

    薛收

    唐薛收與從父兄子元敬、族兄子德音齊名,時人謂之河東三鳳,收與元敬俱爲文學館學士,時房杜等處心腹之寄,深相友託。元敬畏於權勢,竟不狎。如晦常雲:"小記室不可得而親,不可得而疏。"(出《譚賓錄》)

    王師旦

    貞觀十九年,考功員外郎王師旦知舉,考張昌齡、王公瑾策下。太宗嘆曰:"二人鹹有詞華。"對曰:"體性輕薄,文絕浮豔,必不成令器。臣不上拔者,恐變陛下風雅。"帝以爲名言。後如其言也。(出《譚賓錄》)

    楊素

    封德彝之少也,僕射楊素見而奇之,遂妻以侄女。常撫座曰:"封郎必居此坐。"後討遼東,封公船沒,衆皆謂死。楊素曰:"封郎當得僕射,此必未死。"使人求之。公抱得一板,沒於大海中,力盡欲放之,忽憶楊公之言,復勉力持之,胸前爲板所摩擊,肉破至骨。衆接救得之。後果官至僕射。(出《定命錄》)

    王義方

    員半千本名餘慶,師事王義方。義方重之。嘗謂曰:"五百年一賢,足下當之矣。"因改名半千。(出《譚賓錄》)

    英公

    高宗時,蠻羣聚爲寇。討之輒不利,乃以徐敬業爲刺史。彼州發卒郊迎,敬業盡放令還,單騎至府。賊聞新刺史至。皆繕理以待,敬業一無所問。處分他事畢,方曰:"賊皆安在?"曰:"在南岸。"乃從一二佐吏而往。觀者莫不駭愕。賊初持兵覘望,及見舡中無所有,乃更閉營藏隱,敬業直入其營內,告雲:"國家知汝等爲貪吏所苦,非有他惡,可悉歸田,後去者爲賊。"唯召其魁首,責以不早降,各杖數十而遣之。境內肅然。其祖英公聞之,壯其膽略。曰:"吾不辦此。然破家者,必此兒也。"(出《國史異纂》)

    李嶠

    御史裴周使幽州日。見參謀姓胡,雲是易州人,不記名。項有刀痕。問之。對曰:"某昔爲番官,曾事特進李嶠。嶠獎某聰明,每有詩什,皆令收掌。常熟視謂之曰:"汝甚聰明,然命薄。少官祿,年至六十已上,方有兩政。三十有重厄,不知得過否。爾後轗軻,不得覓身名。胡至三十,忽遇孫("孫"原作"張",據本書卷一六三孫轗條改)佺北征,便隨入軍。軍敗,賊刃頸不斷。於積屍中臥,經一宿,乃得活。自此已後,每憶李公之言,更不敢覓官。於寺中灑掃,展轉至六十。因至鹽州,於刺史郭某家爲客。有日者見之,謂刺史曰:"此人有官祿,今合舉薦,前十月當得官。刺史曰:"此邊遠下州,某無公望,豈敢輒薦舉人?"俄屬有恩赦,今天下刺史各舉一人。某年五月,郭舉此人有兵謀。至十月,策問及第,得東宮衛佐官,仍參謀范陽軍事。(出《定命錄》)

    鄭杲

    唐聖歷中,侍郎鄭杲注韓思復太常博士,元希聲京兆府士曹參軍,嘗謂人曰:"今年當選,得韓元二子,是吏部不負朝廷矣。"(出《譚賓錄》)

    韋詵

    潤州刺史韋詵,自以族望清華,嘗求子婿,雖門地貴盛,聲名籍甚者,詵悉以爲不可。遇歲除日,閒無事,妻孥登城眺覽,見數人方於園圃有所瘞。詵異之,召吏指其所,使訪求焉。吏還白曰:"所見乃參軍裴寬所居也,令與寬俱來。"詵詰其由,寬曰:"某常自戒,義不以苞苴污其家。今日有人遺鹿,置之而去。既不能自欺,因於家童瘞於後園,以全其所守。不謂太守見之。"詵因降階曰:"某有息女,願授君子。"裴拜謝而去,歸謂其妻曰:"嘗求佳婿,今果得之。"妻問其誰,即向之城上所見瘞物者。明日復召來,韋氏舉家視其簾下。寬衣碧衫,瘦而長(舊制。八品已下衣碧)。入門,其家大噱,呼爲鸛鵲。詵妻涕泣於帷下。既退,詵謂其妻曰:"愛其女,當令作賢公侯之妻。奈何白如瓠者人奴之材?"詵竟以女妻之,而韋氏與寬偕老。其福壽貴盛,親族莫有比焉。故開元天寶,推名家舊望,以寬爲稱首。(出《明皇雜錄》)

    裴談

    蘇頲年五歲,裴談過其父。頲方在,乃試誦庾信《枯樹賦》。將及終篇,避談字,因易其韻曰:"昔年移柳,依依漢陰。今看搖落,悽愴江潯。樹猶如此,人何以任。"談駭嘆久之,知其他日必主文章也。(出《廣人物誌》)

    卷第一百七十 知人二

    姚元崇 盧齊卿 薛季昶 元懷景 張九齡 王丘 楊穆弟兄 李丹 鄭絪苗夫人 杜鴻漸 杜佑 梁肅 呂溫 顧和 劉禹錫 韓愈 顧況 於邵李德裕 韋岫 知人僧 蔡荊 亞子

    姚元崇

    姚元崇與張說同爲宰輔,頗懷疑阻,屢以事相侵,張銜之頗切。姚既病,誡諸子曰:"張丞相與吾不葉,爨隙甚深。然其人少懷奢侈,尤好服玩。吾身歿之後,以吾嘗同僚,當來吊。汝其盛陳吾平生服玩,寶帶重器,羅列於帳前。若不顧,汝速計家事,舉族無類矣。目此,吾屬無所虞。便當錄其玩用,致於張公,仍以神道碑爲請。既獲其文,登時便寫進,仍先礱石以待之,便令鐫刻。張丞相事遲於我,數日之後,必當悔。若卻徵碑文,以刊削爲辭,當引使視其鐫刻,仍告以聞上訖。"姚既歿,張果至,目其玩服三四。姚氏諸孤悉如教誡。不數日文成,敘述該詳,時爲極筆。其略曰:"八柱承天,高明之位列;四時成歲,亭毒之功存。"後數日,果使使取文本,以爲詞未周密,欲重加刪改。姚氏諸子乃引使者示其碑,乃告以奏御。使者覆命,悔恨拊膺曰:"死姚崇猶能算生張說。吾今日方知才之不及也遠矣。"(出《明皇雜錄》)

    薛季昶

    左相陳希烈初進士及第,曾與人制碑文。其人則天時破家,因搜家資,見其文,以爲與反者通,所由便以枷杖送陳於府,見河南尹薛季昶,陳神色無懼,自辯其事百餘言。薛尹觀而奇之,便引上廳。謂之曰:"公當位極臺鉉,老夫當以子孫見託耳。"後陳位果至丞相。(出《定命錄》)

    元懷景

    燕公說之少也,元懷景知其必貴,嫁女與之。後張至宰相,其男女數人婚姻榮盛,男尚公主,女爲三品夫人。(出《定命錄》)

    張九齡

    開元二十一年,安祿山自范陽入奏。張九齡謂同列曰:"亂幽州者,是胡也。"其後從張守圭失利,九齡判曰:"穰苴出軍,必誅莊賈。孫武行令,猶戮宮嬪。守圭軍令若行,祿山不宜免死。請斬之。"玄宗惜其勇,令白衣效命。九齡執諮請誅之。玄宗曰:"豈以王夷甫識不勒也。"後至蜀,追恨不從九齡言,命使酹於墓。(出《感定錄》)

    王丘

    開元八年,侍郎王丘拔山陰縣尉孫逖,進士王冷然,不數年皆掌綸誥。侍郎崔琳收殘選人裴敦復、於特卿、盧愷等十數人,皆入臺省。衆以爲知人。(出《譚賓錄》)

    楊穆弟兄

    貞元中,楊氏、穆氏弟兄,人物氣概,不相上下。或雲:"楊氏弟兄。賓客皆同;穆氏弟兄,賓客皆殊。以此優劣。穆氏弟兄四人,贊、質、員、賞。時人謂贊俗而有格爲酪,質美而多仁爲酥,員爲醍醐,賞爲乳腐。(出《國史補》)

    鄭絪

    劉瞻之先,寒士也。十許歲,在鄭絪左右主筆硯。十八九,絪爲御史,巡荊部商山,歇馬亭,俯瞰山水。時雨霽,巖巒奇秀,泉石甚佳。絪坐久,起行五六里。曰:"此勝概,不能吟詠,必晚何妨?"卻返於亭,欲題詩。顧見一絕,染翰尚溼。絪大訝其佳絕。時南北無行人。左右曰:"但向來劉景在後行二三里。"公戲之曰:"莫是爾否?"景拜曰:"實見侍御吟賞起予,輒有寓題。"引咎又拜。公諮嗟久之而去。比回京闕,戒子弟涵、瀚已下曰:"劉景他日有奇才,文學必超異。自此可令與汝共處於學院,寢饌一切,無異爾輩。吾亦不復指使。"至三數年,所成文章,皆辭理優壯。凡再舉成名,公召闢法寺學省清級。乃生瞻,及第作相。(出《芝田錄》)

    苗夫人

    張延賞累代臺鉉。母宴賓客,選子婿,莫有入意者。其妻苗氏,太宰苗晉卿之女也。夫人有鑑,甚別英銳,特選韋皋秀才曰:"此人之貴,無以比儔。"既以女妻之。不二三歲,以韋郎性度高廓,不拘小節,張公稍悔之,至不齒禮。一門婢僕,漸見輕怠。唯苗氏待之常厚。其於衆,多視之(明抄本"其於衆多視之"作"其餘賤視"),悒快而不能制遏也。張氏垂泣而言曰:"韋郎七尺之軀,學兼文武,豈有沉滯兒家,爲尊卑見誚。良時勝境,何忍虛擲乎?"韋乃告("告"原作"武",據明抄本改)辭東遊。妻罄妝奩贈送。延賞喜其往也,贐("贐"原作"盡",據明抄本改)以七馱物。每之一驛,則附遞一馱而還。行經七驛,所送之物,盡歸之矣。其所有者,清河氏所贈妝奩及布囊書策而已。延賞莫之測也。後權隴右軍事,會德宗行幸奉天,西面之功,獨居其上。聖駕旋復之日,自金吾持節西川,以代延賞。乃改易姓名,以書作韓,以皋作翱,莫敢言之也。至天回驛,去府城三十里(上皇旋駕。因以爲名),有人特報延賞曰:"替相公者,金吾韋皋將軍,非韓翱也。"苗夫人曰:"若是韋皋,必韋郎也。"延賞笑曰:"天下同姓名者何限,彼韋生應已委棄溝壑,豈能乘吾位乎?"婦女之言,不足云爾(初,有巫昝嫗者,每述禍崇,其言多中。常雲:相公當直之神漸減,韋郎擁從之神日增。皆以妖妄之言,不復再召)。苗夫人又曰:"韋郎比雖貧賤,氣凌霄漢。每以相公所談,未嘗一言屈媚,因而見尤。成事立功,必此人也。"來早入州,方知不誤。延賞憂惕,莫敢瞻視,曰:"吾不識人。"西門而出,凡是舊時婢僕,曾無禮者,悉遭韋公棒殺。投於蜀江。獨苗氏夫人無愧於韋郎。賢哉乎!賢哉乎!韋公侍奉外姑,過於布素之時。海內貴門,不敢忽於貧賤之婿。所以郭圓詩曰:"宣父從周又適秦,昔賢誰少出風塵。當時甚訝張延賞,不識韋皋是貴人。"(出《云溪友議》)

    杜佑

    太司徒杜公,見張相弘靖曰:"必爲宰相。"貴人多知人也如此。(出《嘉話錄》)

    梁肅

    唐貞元中,李元賓、韓愈、李絳、崔羣同年進士。先是,四君子之定交久矣,共遊梁補闕肅之門。居二歲,肅未之面,而四賢造肅多矣,靡不偕行。肅異之。一旦延接,觀等俱以文學爲所稱,復獎以交遊之道。然肅素有人倫之鑑。觀等既去,復止絳、羣曰:"公等文行相契,他日皆振大名。然二君子位極人臣,勉旃,勉旃。"後二賢果如所言。(出《摭言》)

    呂溫

    初,李紳赴薦,常以古風求知呂溫。溫謂員外郎齊照及弟恭曰:"吾觀李二十秀才之文,期人必爲卿相。"果如其言。詩曰:"春種一粒粟,秋成萬顆子。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出《云溪友議》)

    顧況

    尚書白居易應舉,初至京,以詩謁著作顧況。況睹姓名,熟視白公曰:"米價方貴,居亦弗易。"乃披卷,首篇曰:"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卻嗟賞曰:"道得個語,居即易矣。"因爲之延譽,聲名大振。(出《幽閒鼓吹》)

    於邵

    於邵性孝悌,內行修潔,老而彌篤。初,樊澤嘗舉賢良方正,一見於京師,曰:"將相之材也。"不五年,澤爲節度使,崔元翰近五十,始舉進士。邵異其文,擢首甲科。且曰:"不十年司誥命。"竟如其言。獨孤綬舉博學宏詞,吏部考爲第一,在中書,升甲科,人稱允當。(出《譚賓錄》)

    李德裕

    中令白敏中方居郎署,未有知者。唯朱崖相李德裕特以國器重之,於是縉紳間多所延譽。然而資用不充,無以祗奉僚友。一旦,相國遺錢十萬,俾爲酒餚之備。約省閣名士數人,剋日同過其第。時秋暮沉陰,涉旬霖瀝。賀跋任(《劇談錄》"任"作"惎")員外府罷,求官未遂,將欲出薄遊。與白公同年登第,羸駒就門告別。閽者以俟朝客,乃以他去對之。賀跋駐車留書,備述羈遊之意。白覽書曰:"丈夫處窮達,當有時命。苟不才者,以僥倖取容,未足爲發身之道,豈得家畜飲饌,止邀當路豪貴。曩時登第貧交,今日閉門不接,縱使便居榮顯,又安得不愧於懷?"遽令僕者命賀跋回車,遂以杯盤同費。俄而所約朝客,聯騎而至,閽("閽"原作"間",據明抄本改)者具陳與賀跋從容,無不惋愕而去("去"原作"不",據明抄本、許刻本改)。翌日,於私第謁見。相國詢朝士來者爲誰?白公對以賓客未至。適有同年出京訪別,憫其龍鍾委困,不忍棄之,留飲數杯,遂闕祗接。既負吹噓之意,甘從譴斥之罪。相國稱歡逾時雲:"此事真古人之道。由茲貴達,可以激勸澆薄。"不旬日,賀跋自使下評事,先授美官。白公以庫部郎中入爲翰林學士。未窬三載,便秉鈞衡。其後五鎮藩方,再居廊廟。蹈義懷仁,始終一致。流芳傳素,士林美之。大初中(明抄本"初中"作"中初"),邊鄙不寧,吐蕃尤恣屈強。宣宗皇帝決於致討,延英先問宰臣。公首奏興師,遂爲統帥,率沿邊藩鎮兵士數萬,鼓行而前。時犬戎列陣於(明抄本作"平")川,以生騎馬數千匹,伏藏山谷。既而得於牒者,遂設奇兵待之。有蕃中酋帥,衣緋茸裘,系寶裝帶。所乘白馬,駿異無比。鋒鏑未交,揚鞭出於陣面者數四,頻召漢軍鬥將。白公誡兵士無得而應之。俄而駐軍指揮,背("背"原作"皆",據明抄本、許本改)我師百餘步而立。有潞州小將驍勇善射,馳馬彎弧而出,連發兩箭,皆中項。躍馬而前,抽短劍,踣於鞍上,以手扶挾,如鬥歐之狀。蕃軍但呼噪助之,於鞍脫緋裘,解金帶,奪馬而還。師旅("旅"原作"旋",據明抄本改)無不奮勇。既而大戰沙漠,虜陣瓦解,乘勝追奔,幾及黑山之下。所獲駝馬輜重,不可勝計。束手而降四三萬人。先是河湟郡界在匈奴者,自此悉爲唐土。宣宗初覽捷書雲:"我知敏中必殄兇醜。"白公凱旋,與同列宰輔("輔"字原空闕,據明抄本補)進詩云:"一詔皇城四海頒,醜戎無數束身還。戍樓吹笛人休戰,牧野嘶風馬自閒。河水九盤收數曲,隴山千里諸關。西邊北塞今無事,爲報東南夷與蠻。"馬相植詩云:"舜德堯仁化犬戎,許提河隴款皇風。指揮文武皆神算,恢拓乾坤是聖功。四帥有徵無汗馬,七關雖戍已韜弓。天留此事還英主,不在他年在大中。"魏相扶詩云:"蕭關新復舊山川,古戍秦原景象鮮。戎虜乞降歸惠化,皇威漸被懾腥羶。穹廬遠戍煙塵滅,神武光揚竹帛傳。左衽盡知歌帝澤,從茲不更備三邊。"崔相鉉詩云:"邊陲萬里注恩波,宇宙羣方洽凱歌。有地名王爭解辮,遠方戎壘盡投戈。煙塵永息三秋戍,瑞氣遙清九折河。共偶聖明千載運,更觀俗阜與時和。"(出《劇談錄》)

    知人僧

    唐令公韋昭度少貧窶,常依左街僧錄淨光太師,隨僧齋粥。淨光有人倫之鑑,恆器重之。(出《摭言》)

    蔡荊

    唐蔡荊尚書爲天德軍使,衙前有小將顧("顧"原作"顏",據明抄本改)彥朗、彥暉,知使院宅市買。荊有知人之鑑。或一日,俾其子叔向以下,備酒饌于山亭,召二顧賜宴。荊俄亦即席,約令勿起。二顧惶惑,莫諭其意。荊勉之曰:"公弟兄俱有封侯之相,善自保愛。他年願以子孫相依。"因增其職級。洎黃寇犯闕,顧彥朗領本軍,同立收復功,除東川,加使相。蔡叔向兄弟往依之,請叔向爲節度副使,仍以丈人行拜之。軍府大事,皆諮謀焉。大顧薨("薨"原作"夢",據明抄本、陳校本、許刻本改),其弟彥暉嗣之,亦使相。(出《北夢瑣言》)

    亞子

    後唐莊宗年十一從晉王討王行瑜。初令入覲獻捷,昭宗一見,駭異之曰:"此子有奇表。"乃撫其背曰:"兒將來之國棟,勿忘忠孝於吾家。"乃賜鸂鶒酒卮、翡翠盤。十三讀春秋,略知大義。騎射絕倫。其心豁如,採錄善言,聽納容物,殆劉聰之比也。又云,昭宗曰:"此子可亞其父。"時人號曰"亞子"。(出《北夢瑣言》)

    卷第一百七十一 精察一

    李子萇 袁安 嚴遵 李崇 魏先生 李義琛 蔣恆 王璥 李傑 裴子云郭正一 張楚金 董行成 張鷟 張松壽 蘇無名 趙涓 袁滋

    李子萇

    漢李子萇爲政,欲知囚情。以梧檟爲人,象囚人形,鑿地爲陷,以蘆爲郭,臥木囚其中。囚罪正是,木囚不動;囚冤侵奪,木囚動出。不知囚之精神著木人邪?將天神之氣動木囚也!(出《論衡》)

    袁安

    漢袁安爲楚相。會楚王坐事,平相牽引,拘繫("系"字原闕,據明抄本、許本、黃本改)者千餘人。毒楚橫暴,囚皆自誣。歷三年而獄不決,坐掠幽而死者百餘人。天用炎旱,赤地千里。安授拜,即控轡而行。既到,決獄事,人人具錄辭狀,本非首謀,爲王所引,應時理遣。一日之中,延千人之命。其時甘兩滂霈,歲大豐稔。(出《汝南先賢傳》)

    嚴遵

    嚴遵爲揚州刺史,行部,聞道傍女子哭而聲不哀。問之,亡夫遭燒死。遵敕吏輿尸到,令人守之曰:"當有物往。"更日,有蠅聚頭所。遵令披視,銕錐貫頂。考問,以淫殺夫。(出《益都耆舊傳》)

    李崇

    北齊頓丘李崇,陳留公誕之子。高祖時,爲兗州刺史。兗州比多劫盜,崇乃村置一樓,樓懸一鼓,盜發之處,槌鼓亂擊。四面諸村,始聞者撾鼓一通,次聞者復撾以爲節,俄頃之間,聲布百里。伏其險要,無不擒獲。諸州置鼓,自此始也。世宗時,除揚州刺史。崇明察審,奸邪憚之,號曰"臥虎"。(出《談藪》)

    魏先生

    魏先生生於周,家於宋,儒書之外,詳究樂章。隋初,出遊關右。值太常考樂,議者未平,聞先生來,競往謁問。先生乃取平陳樂器,與樂官林(明抄本"林"作"蘇")夔、蔡子元等,詳其律度,然後金石絲竹,鹹得其所,內致清商署焉。太樂官斂帛二百段以酬之,先生不復入仕,遂歸梁宋,以琴酒爲娛。及隋末兵興,暢玄感戰敗,謀主李密亡命雁門,變姓名以教授。先生同其鄉曲,由是遂相來往。常論鐘律,李密頗能。先生因戲之曰:"觀吾子氣沮而目亂,心搖而語偷。氣沮者新破敗;目亂者無所主;心搖者神未定;語偷者思有謀於人。今方捕蒲山黨,得非長者乎?"李公驚起,捉先生手曰:"既能知我,豈不能救我歟?"先生曰:"吾子無帝王規模,非將帥才略,乃亂世之雄傑耳。"李公曰:"爲吾辯析行藏,亦當由此而退。"先生曰:"夫爲帝王者,寵羅天地,儀範古今。外則日用而不知,中則歲功而自立。堯詢四嶽,舉鯀而殛羽山,此乃出於無私;漢任三傑,納良而圍垓下,亦出於無私也。故鳳有爪吻而不施,麟有蹄突而永廢者,能付其道,而永自集於時者,此帝王規模也。凡爲將帥者,幕建太一旗,驅無戰之師,伐有民之罪。乃凋戈既授,玉弩斯張,誠負羈之有言,那季良之猶在。所以務其宴犒,致逸待勞,修其屯田。觀釁("釁"字原闕,據明抄本補)而動。遂使風生虎嘯,不可抗其威,雲起龍驤,不可攘其勢。仲尼曰:"我戰則克,孟柯雲:'夫誰與敵?'此將帥之才也。至有衷其才智,動以機鈐,公於國則爲帥臣,私於己則曰亂盜。私於己者,必掠取財色,屠其城池。朱亥爲前席之賓,樊噲爲升堂之客。朝聞夕死,公孫終敗於邑中;寧我負人,曹操豈兼於天下。是忘輦千金之貺,陳一飯之恩,有感謝之人,無懷歸之衆。且魯史之誡曰度德,連山之文曰待時。尚欲謀於人,不能惠於己。天人厭亂,歷數有歸。時雨降而襖蕣除,太陽昇而層冰釋。引繩縛虎,難希飛兔之門,赴水持瓶,豈是安生之地?吾嘗望氣汾晉,有聖人生。能往事之,富貴可取。"李公拂衣而言曰:"隋氏以弒殺取天下,吾家以勳德居人表。振臂一呼,衆必響應。提兵時伐,何往不下。道行可以取四海,不行亦足王一方。委質於時,誠所未忍。汝真豎儒,不足以計事。"遂絕魏生。因寓懷賦詩,爲鄉吏發覺,李公脫身西走,所在收兵。北依黎陽,而南據洛口,連營百萬,與王充爭衡,首尾三年,終見敗覆。追思魏生之言,即日遂歸於唐。乃授司農之官。後復桃林之叛。魏生得道之士,不志其名,蓋文真之宗親也。(出《甘澤謠》)

    李義琛

    太宗朝,文成公主自吐蕃貢金數百,至岐州遇盜。前後發使案問,無獲賊者。太宗召諸御史目之,特命李義琛前曰:"卿神清俊拔,暫勞卿推逐,必當獲賊。"琛受命,施以密計,數日盡獲賊矣。太宗喜,特加七階,錫金二十兩。(出《御史臺記》)

    蔣恆

    貞觀中,衛州板橋店主張迪妻歸寧。有衛州三衛楊真等三人投宿,五更早發。夜有人取三衛刀殺張迪,其刀卻內鞘中,真等不之知。至明,店人追真等,視乃有血痕,囚禁拷訊。真等苦毒,遂自誣。上疑之,差御史蔣恆覆推。至,總追店人十五已上集。爲人不足,且散。惟留一老婆年八十已上,晚放出。令獄典密覘之。曰:"婆出,當有一人與婆語者,即記取姓名,勿令漏泄。"果有一人共語,即記之。明日復爾,其人又問婆:"使人作何推勘。如是者三日,並是此人。恆總追集男女三百餘人。就中喚與老婆語者一人出,餘並放散。問之具伏。雲:"與迪妻姦殺有實。"奏之,敕賜帛二百段,除侍御史。(出《朝野僉載》)

    王璥

    貞觀中,左丞李行廉。弟行詮,前妻子忠,璥其後母,遂私將潛藏。雲敕追入內,行廉不知,乃進狀。奉敕推詰峻急,其後母詐以領中勒項,臥街中。長安縣詰之,雲:"有人詐宣敕喚去,一紫袍人見留數宿,不知姓名,勒項送置街中。"忠惶恐,私就卜問,被不良人疑之,執送縣。縣尉王璥引就房內,推問不承。璥先令一人伏案褥下聽之,令一人報雲;長使喚,璥鎖房門而去。子母相謂曰:"必不得承。"並私密之語。璥至開門,案下人亦起。母子大驚。並具承,伏法。(出《朝野僉載》)

    李傑

    李傑爲河南尹。有寡婦告其子不孝。其子不能自理,但云。得罪於母,死所甘分。傑察其狀,非不孝子。謂寡婦曰:"汝寡居,唯有一子,今告之,罪至死,得無悔乎?"寡婦曰:"子無賴,不順母,寧復惜乎?"傑曰:"審如此,可買棺木,來取兒屍。"因使人覘其後。寡婦既出,謂一道士曰:"事了矣。"俄持棺至,傑尚冀有悔,再三喻之,寡婦執意如初。道士立於門外,密令擒之。一訊承伏,與寡婦私通,常爲兒所制,故欲除之。傑放其子,杖殺道士及寡婦,便同棺盛之。(出《國史異纂》)

    裴子云

    衛州新鄉縣令裴子云好奇策。部人王敬戍邊,留牸牛六頭於舅李進處。養五年,產犢三十頭。例十貫已上,敬還索牛。兩頭已死,只還四頭老牛,餘並非汝牛生,總不肯還。敬忿之,投縣陳牒。子云令送敬付獄禁,叫追盜牛賊李進。進惶怖至縣,叱之曰:"賊引汝同盜牛三十頭,藏於汝家。"喚賊共對。乃以布衫籠敬頭,立南牆之下。進急,乃吐疑雲:"三十頭牛,總是外甥牸牛所生,實非盜得。"雲遣去布衫,進見是敬曰,此是外甥也。雲曰:"若是,即還他牛。進默然。"雲曰:"五年養牛辛苦,與數頭,餘並還敬。一縣服其精察。"(出《朝野僉載》)

    郭正一

    中書舍人郭正一破平壤,得一高麗婢,名玉素,極姝豔,令專知財物庫。正一夜須漿水粥,非玉素煮之不可。玉素乃毒之而進。正一急曰:"此婢藥我!"索土漿甘草服之,良久乃解。覓婢不得,並失金銀器物餘十事。錄奏,敕令長安萬年捉,不良脊爛,求賊鼎沸,三日不獲。不良主帥魏昶有策略,取捨人家奴,選年少端正者三人,布衫籠頭至街。縛衛士四人,問十日內已來,何人覓舍人家。衛士雲:"有投化高麗留書,遣付舍人捉馬奴。書見在。"檢雲:金城坊中有一空宅,更無語。不良往金城坊空宅,並搜之。至一宅,封鎖甚密。打鎖破開之,婢及高麗並在其中。拷問,乃是投化高麗共捉馬奴藏之。奉敕斬於東市。(出《朝野僉載》)

    張楚金

    垂拱年,則天監國,羅織事起。湖州佐史江琛取刺史裴光判書,割字合成文理,詐爲徐敬業反書以告。差使推光,款書是光書,疑語非光語。前後三使推,不能決。敕令差能推事人,勘當取實。僉曰:張楚金可,乃使之。楚金憂悶,仰臥西窗。日到,向看之,字似。補作平看則不覺,向日則見之。令喚州官集,索一甕水,令琛投書於水中,字一一解散。琛叩頭伏罪。敕令決一百,然後斬之。賞楚金絹百匹。(出《朝野僉載》)

    董行成

    懷州河內縣董行成能策賊。有一人從河陽長店,盜行人驢一頭並皮袋。天欲曉,至懷州。行成至街中見之,叱曰:"個賊住!即下驢來,遂承伏。人問何以知之?行成曰:此驢行急而汗,非長行也;見人則引繮遠過,怯也;以此知之。捉送縣。有頃,驢主尋蹤至,皆如其言。(出《朝野僉載》)

    張鷟

    張鷟爲河陽縣尉日,有構架人呂元僞作倉督馮忱書,盜糶倉慄。忱不認書,元乃堅執,不能定。鷟取呂元告牒,括兩頭,唯留一字,問:"是汝書,即注是字,不是,即注非字。"元乃注曰"非"。去括,即是元牒,且決五下。又括詐馮忱書上一字,以問之,注曰"是"。去括,乃詐書也。元連項赤,叩頭伏罪。又有一客,驢繮斷,並鞍失,三日訪不獲,告縣。鷟推勘急。夜放驢出,而藏其鞍,可直五千錢。鷟曰:"此可知也。"令將卻籠頭放之,驢向舊喂處。鷟令搜其家,其鞍於草積下得之。人伏其能。(原闕出處,今見《朝野僉載》)

    張松壽

    張松壽爲長安令,時昆明池側有劫殺。奉敕,日內須獲賊,如違,所由科罪。壽至行劫處,尋蹤緒。見一老婆於樹下賣食。至,以從騎馱來入縣,供以酒食。經三日,還以馬送舊坐處。令一腹心人看,有人共婆語,即捉來。須臾,一人來問:明府若爲推逐?即被布衫籠頭,送縣。一問具承,並贓並獲。時人以爲神明。(出《朝野僉載》)

    蘇無名

    天后時,賞賜太平公主細器寶物兩食合,所直黃金千鎰。公主納之藏中,歲餘取之,盡爲盜所將矣。公主言之,天后大怒。召洛州長史謂曰:"三日不得盜,罪。"長史懼,謂兩縣主盜官曰:"兩日不得賊,死。"尉謂吏卒遊徼曰:"一日必擒之,擒不得,先死。"吏卒遊徼懼,計無所出。衢中遇湖州別駕蘇無名,相與請之至縣。遊徼白尉:得盜物者來矣。無名遽進至階,尉迎問故。無名曰:"吾湖州別駕也。入計在茲。"尉呼吏卒,何誣辱別駕?無名笑曰:"君無怒吏卒,抑有由也。無名歷官所在,擒奸擿伏有名。每偷,至無名前,無得過者。此輩應先聞,故將來,庶解圍耳。"尉喜,請其方。無名曰:"與君至府,君可先入白之。"尉白其故,長史大悅。降階執其手曰:"今日遇公,卻賜吾命,請遂其由。"無名曰:"請與君求見對玉階,乃言之。"於是天后召之,謂曰:"卿得賊乎?"無名曰:"若委臣取賊,無拘日月,且寬府縣,令不追求,仍以兩縣擒盜吏卒,盡以付臣,臣爲陛下取之,亦不出數十日耳。"天后許之。無名戒使卒:緩則相聞。月餘,值寒食。無名盡召吏卒,約曰:十人五人爲侶,於東門北門伺之。見有胡人與黨十餘,皆衣衰絰,相隨出赴北邙者,可踵之而報。吏卒伺之,果得。馳白無名。往視之,問伺者:諸胡何若?伺者曰:胡至一新冢,設奠,哭而不哀。亦撤奠,即巡行冢旁,相視而笑。無名喜曰:"得之矣。"因使吏卒,盡執諸胡,而發其冢。冢開,割棺視之,棺中盡寶物也。奏之,天后問無名:卿何才智過人,而得此盜?對曰:臣非有他計,但識盜耳。當臣到都之日,即此胡出葬之時。臣亦見即知是偷,但不知其葬物處。今寒節拜掃,計必出城,尋其所之,足知其墓。賊既設奠而哭不哀,明所葬非人也。奠而哭畢,巡冢相視而笑,喜墓無損傷也。向若陛下迫促府縣,此(此字原闕,據明抄本補)賊計急。必取之而逃,今者更不追求,自然意緩,故未將出。天后曰:"善。"賜金帛,加秩二等。(出《紀聞》)

    趙涓

    永泰初,禁中失火,焚屋室數十間,與東宮稍迫近,代宗深驚疑之。趙涓爲巡使,令即訊。涓周立案驗,乃上直中官遺火所致也。推鞫明審,頗盡事情,代宗甚嘉賞焉。德宗在東宮,常感涓之究理詳細。及典衢州,年老,韓滉奏請免其官。德宗見其名,謂宰相曰:"豈非永泰初御史趙涓乎?"對曰:"然。"即日拜尚書左丞。(出《譚賓錄》)

    袁滋

    李汧公勉鎮鳳翔,有屬邑編甿因耨田,得馬蹄金一甕。(漢書武帝詔雲:東嶽見金,文有白麟神馬之瑞。宜以黃金鑄麟趾褭蹄金,以葉瑞徵。蓋鑄金象馬蹄之狀。其後民間多效之。)里民送於縣署。公牒將置府庭。宰邑者喜獲茲寶,欲自以爲殊績。慮公藏主守不嚴,因使實於私室。信宿,與官吏重開視之,則皆爲塊矣。甕金出土之際,鄉社悉來觀驗,遽爲變更,靡不驚駭。以狀聞於府主。議者僉雲:奸計換之。遂遣理曹掾與軍吏數人,就鞠其案。於是獲金里社,鹹共證。宰邑者爲衆所擠,擁沮莫能自由。既而詰辱滋甚,遂以易金伏罪。詞款具存,未窮隱用之所。令拘縶僕隸,脅以刑辟。或雲藏於糞壤,或雲投於水中。紛紜枉撓。結成,具司備獄,以案上聞。汧公覽之亦怒。俄而因有宴,停杯語及斯事。列坐賓客,鹹共談謔。或雲效齊人之攫,或雲有楊震之癖。談笑移時,以爲胠篋穿窬,無足訝也。時袁相國滋亦在幕中,俯首略無詞對。李公目之數四曰:"宰邑者非判官懿親乎?"袁相曰:"與之無素。"李公曰:"聞彼之罪,何不樂甚乎?"袁相曰:"甚疑此事未了,便請相(相字原闕,據明抄本補)公詳之。"汧公曰:"換金之狀極明,若言未了,當別有所見,非判官莫探情僞。"袁相曰:"諾。"因俾移獄於府中案問。乃令閱甕間,得二百五十餘塊,詰其初獲者,即本質存焉。遂於列肆索金,鎔寫與塊形相等。既成,始秤其半,已及三百斤矣。詢其負擔人力,乃二農夫,以竹舁至縣境。計其金大數,非二人以竹擔可舉,明其即路之時,金已化爲土矣。於是羣疑大豁。宰邑者遂獲清雪。汧公嘆伏無已,每言才智不如。其後履歷清途,至德宗朝爲宰相。愚常聞金寶藏於土中,偶見者或變其質。東都敦化坊有麟德廢觀,殿悉皆頹毀。鹹通中,畢誠相國,別令營造,建基址間,得巨甕,皆貯白銀。輦材者與工匠三四十人,當晝,懼爲官中所取,遂輦材木蓋之,以伺昏黑。及夜,各以衣服包裹而歸。明旦開之,如堅土削成爲銀梃。所說與此正同。(原無出處,明抄本作出獻二字,按見《劇談錄》捲上)

    卷第一百七十二 精察二

    韓滉 顏真卿 李景略 李夷簡 孟簡 李德裕 裴休 崔碣 趙和 劉崇龜殺妻者 許宗裔 劉方遇

    韓滉

    韓滉在潤州,夜與從事登萬歲樓,方酣,置杯不悅。語左右曰:"汝聽婦人哭乎?當近何所?"或對在某橋某街。詰朝,命吏捕哭者訊之。信宿,獄不具。吏懼罪,守於屍側。忽有大青蠅集其首。因髮髻驗之,果婦私於鄰,醉其夫而釘殺之。吏以爲神。因問,晉公雲:"吾察其哭聲,疾而不憚,若強而懼者。王充論衡雲:鄭子產晨出,聞婦人之哭,拊僕之手而聽。有間,使吏執而問之,即手殺其夫也。異日,其僕問曰:"夫子何以知之?"子產曰:"死於其所親愛,知病而憂,臨死而懼,已死而哀。今哭以死而懼,知其奸也。"(《出酉陽雜俎》)

    顏真卿

    顏魯公真卿爲監察御史,充河西隴右軍覆屯交兵使。五原有冤獄,久不決,真卿立辯之。天久旱,及獄決乃雨。郡人呼御史雨。(出《傳載》)

    李景略李景略,涼州人,寓居河東,闔門讀書。李懷光爲朔方節度,招在幕府。五原有偏將張光者挾私殺妻,前後不能斷。光富於財,貨獄吏,不能劾訊得實情。以景略驗之,光伏辜。既而亭午,有女厲被髮血身,膝行前謝而去。左右識光妻者。曰:光之妻也。(出《譚賓錄》)

    李夷簡

    李相夷簡未登第時,爲鄭縣丞。涇軍之亂,有使走驢東去甚急。夷簡入白刺史曰:"聞京城有故,此使必非朝命,請執問之。"果朱泚使於朱滔者。(出《國史補》)

    孟簡

    故刑部李尚書遜爲浙東觀察使,性仁恤,撫育百姓,抑挫冠冕。有前諸暨縣尉包君者,秩滿,居於縣界,與一土豪百姓來往。其家甚富,每有新味及果實,必送包君。忽妻心腹病,暴至困(困原作因,據明抄本改)惙。有人視者,皆曰:此狀中盅。及問所從何來,乃因土豪獻果,妻偶食之,遂得茲病。此家養盅,前後殺人已多矣。包君曰:爲之奈何?曰:養此毒者,皆能解之。今少府速將夫人詣彼求乞。不然,即無計矣。包君乃當時僱船攜往。僅百餘里,逾宿方達。其土豪已知,唯(唯字原闕,據明抄本補)恐其毒事露,憤怒彼甚。包君船亦到,先登岸,具衫笏,將祈之,其人已潛伏童僕十餘,候包君到,靸履柱球杖,領徒而去。包未及語,詬罵叫呼,遂令拽之於地,以球杖擊之數十,不勝其困。又令村婦二十餘人,就船拽包君妻出,驗其病狀,以頭捽地,備極恥辱。妻素羸疾,兼有娠,至船而殞。包君聊獲餘命。及卻回,土豪乃疾棹到州,見李公訴之雲:"縣尉包某倚恃前資,領妻至莊,羅織攪擾,以索錢物,不勝冤憤。"李公大怒,當時令人齋枷鎖追。包君纔到,妻尚未殮,方欲待事畢,至州論。忽使急到,遂被荷枷鎖身領去。其日,觀察判官獨孤公臥於廳中睡次,夢一婦人,顏色慘沮,若有所訴者。捧一石硯以獻,獨孤公受之,意頗悽惻。及覺,因言於同院,皆異之。逡巡,包君到。李公令獨孤即推鞠。尋甚辯對。包君所居,乃石硯村也。郎驚異良久,引包君入,問其本末。包涕泣具言之。詰其妻形貌年幾,乃郎夢中所見。感憤之甚。不數日,土豪皆款伏。具獄過(過原作遇。據明抄本改。)李公。李公以其不直,遂憑土豪之狀。包君以倚恃前資,擅至百姓莊攪擾。決臂(明抄本臂作臀)杖十下。土豪以前當縣官,罰二十功。從事賓客,無不陳說。郎亦力爭之,竟不能得。包君妻兄在揚州聞之,奔波過浙江,見李公。涕泣論列其妹冤死之狀。李公大怒,以爲客唁,決脊杖二十,遞於他界。自淮南無不稱其冤異。郎自此託疾請罷。時孟尚書簡任常州刺史。常與越近,具熟其事。明年,替李公爲浙東觀察使。乃先以帖,令錄此土豪一門十餘口。到才數日,李公尚未發,盡斃於州。厚以資幣贈包君。數州之人聞者,莫不慶快矣。(出《逸史》)

    李德裕

    李德裕出鎮浙右日,有甘露寺主事僧,訴交代得常住什物,被前主事僧隱用卻常住金若干兩。引證前數輩,皆有遞相交割傳領,文籍分明。衆詞皆指以新得替引隱而用之。且雲,初上之時,交領分兩既明,及交割之日,不見其金,鞠成具獄,伏罪昭然。然未窮破用之所。或以僧人不拘僧行而費之,以無理可伸,甘之死地。一旦引憲之際,公疑其未盡,微以意揣之,人乃具實以聞曰:"居寺者樂於知事,前後主之者,積年已來,空放分兩文書,其實無金矣。羣衆以某孤立,不雜洽輩流,欲乘此擠排之。"流涕不勝其冤。公乃憫而惻之曰:"此固非難也。"俯仰之間曰:吾得之矣。乃立促召兜子數乘,命關連僧人對事,鹹(鹹原作成,據唐語林改)遣坐兜子。下簾子畢,指揮(揮字原闕,據明抄本補)門下(下學原闕,據唐語林補)不令相見,命取黃泥,各令模前後交付下次金樣(樣字原闕,據明抄本補)以憑證據。僧既不知形段,竟模不成。公怒,令劾前數輩等,皆一一伏罪。其所排者,遂獲清雪。(出《桂苑叢談》)

    崔碣

    崔碣任河南尹,懲奸剪暴,爲天下吏師。先是有估客王可久者,膏腴之室。歲鬻茗於江湖間,常獲豐利而歸。是年,又笈賄適楚,始返楫於彭門,值龐勳作亂,阱於寇域,逾期不歸。有妻美少,且無伯仲息裔之屬。妻常善價募人,訪於賊境之四裔,竟無究其跡者。或曰:已戕於盜,帑其貨矣。洛城有楊乾夫者善卜稱。妻晨持一縑,決疑於彼。楊生素熟其事,且利其財,思以計中之。乃爲端蓍虔祝,六位既兆,則曰:所憂豈非伉儷耶?是人絕氣久矣。象見墳墓矣。遇劫殺與身並矣。妻號啕將去,即又勉之曰:陽鳥已晚,幸擇良晨,清旭更問,當爲再祝。妻誠信之。他日,復往算,宛得前卦。乃曰:"神也異也,無復望也。"仍言號慟非所以成禮者,第擇日舉哀,繪佛飯僧,以資冥福。妻且悲且愧,以爲誠言,無鉅細事,一以託之。楊生主辦,雅竭其志。則又謂曰:"婦人煢獨,而衷財賄,寇盜方熾,身之災也,宜割愛以謀安適。"妻初不納,夕則飛礫以懼之,晝則聲寇以危之,次則役媒以餌之。妻多楊之義,遂許嫁焉。楊生既遂志,乃籍所有,雄據厚產。又逾月,皆貨舊業,挈妻卜居樂(明抄本樂作洛)渠之北。明年,徐州平,天下洗兵,詔大憝就擒外,脅從其間者,宥而不問,給篆爲信,縱歸田裏。可久髡裸而返,瘠瘁疥穢,丐食於路。至則訪其廬舍,已易主矣。曲訊妻室,不知其所。展轉飢寒,循路哀叫。漸有人知者,因指其新居。見妻及楊,肆目門首,欲爲揖認,則訶杖詬辱,僅以身免。妻愕眙以異,複製於楊。可久不堪其冤,訴於公府。及法司按劾,楊生賄賂已行,取證於妻,遂誣其妄。時屬尹正長厚不能辨奸,以誣人之罪加之。痛繩其背,肩扶出疆。可久冤楚相縈,殆將溘盡,命絲未絕,洛尹改更,則銜血齎冤於新政,亦不能辨。前所鞠吏,得以肆其毒於簧言。且曰:以獄訟舊政者,漢律在焉。則又裂膐,配邑之遐者,隸執重役。可久雙眥流血,兩目枯焉。時博陵公伊人燕居,備聆始卒。天啓良便,再領三川。獄吏屏息,覆盆舉矣。攬轡觀風之三日,潛命就役所,出可久以至。乃敕吏掩乾夫一家,兼素鞠胥,同梏其頸。且命可久暗籍家之服玩,物所存尚夥,而鞠吏賄賂,醜跡昭焉。既捶其脅,復血其背,然後擢髮折足,同瘞一坎。收錄家產,手授可久。時離畢作冷,衣雲復鬱。斷獄之日,陽輪洞開,通逵相慶,有出涕者。沉冤積憤,大亨暢於是曰。古之循吏,孰能擬諸。(《出唐闕史》)

    劉崇龜

    劉崇龜鎮南海之歲,有富商子少年而白皙,稍殊於稗販之伍。泊船於江。岸上有門樓,中見一姬年二十餘,豔態妖容,非常所睹。亦不避人,得以縱其目逆。乘便復言,某黃昏當詣宅矣。無難色,頷之微哂而已。既昏暝,果啓扉伺之。比之未及赴約,有盜者徑入行竊。見一房無燭,即突入之。姬即欣然而就之。盜乃謂其見擒,以皰刀刺之,遺刀而逸。其家亦未之覺。商客之子旋至,方入其戶,即踐其血,汰而仆地。初謂其水,以手捫之,聞鮮血之氣未已。又捫着有人臥,遂走出。徑登船,一夜解維。比明,已行百餘里。其家跡其血至江岸,遂陳狀之。主者訟窮詰岸上居人,雲:某日夜,有某客船一夜徑發。即差人追及,械於圉室,拷掠備至,具實吐之。唯不招殺人。其家以庖刀納於府主矣。府主乃下令曰:"某日大設,合境庖丁,宜集於球場。以候宰殺。"屠者既集,乃傳令曰:"今日既已,可翌日而至。乃各留刀於廚而去。府主乃命取諸人刀,以殺人之刀,換下一口。來早,各令詣衙請刀,諸人皆認本刀而去。唯一屠最在後,不肯持刀去。府主乃詰之,對曰:"此非某刀。"又詰以何人刀,即曰:"此合是某乙者。"乃問其住止之處,即命擒之,則已竄矣。於是乃以他囚之合處死者,以代商人之子。侵夜斃之於市。竄者之家,旦夕潛令人伺之,既斃其假囚,不一兩夕,果歸家,即擒之。具首殺人之咎,遂置於法。商人之子,夜入人家,以奸罪杖背而已。彭城公之察獄,可謂明矣。(出《玉堂閒話》)

    殺妻者

    聞諸耆舊雲:昔有人因他適回,見其妻爲奸盜所殺。但不見其首,支體具在。既悲且懼,遂告於妻族。妻族聞之,遂執婿而入官丞。行加誣雲:爾殺吾愛女。獄吏嚴其鞭捶,莫得自明,洎不任其苦,乃自誣殺人,甘其一死。款案既成,皆以爲不繆。郡主委諸從事,從事疑(疑原作款,據明抄本改)而不斷。謂使君曰:"某濫塵幕席,誠宜竭節。奉理人命,一死不可再生,苟或誤舉典刑,豈能追悔也?必請緩而窮之。且爲夫之道,孰忍殺妻?況義在齊眉,曷能斷頸。縱有隙而害之,盍作脫禍之計也。或推病殞,或託暴亡,必存屍而棄首,其理甚明。使君計其讞義,從事乃別開其第,權作狴牢。慎擇司存,移此係者,細而劾之,仍給以酒食湯沐,以平人待之。鍵戶棘垣,不使繫於外。然後遍勘在城伍作行人,令各供通。近來應與人家安厝墳墓多少去處文狀。既而一面詰之曰:"汝等與人家舉事,還有可疑者乎?"有一人曰:"某於一豪家舉事,具言殺卻一奶子,於牆上舁過,兇器中甚似無物,見在某坊。發之,果得一女首級。遂將首對屍,令訴者驗認。雲:"非也。"遂收豪家鞠之,豪家伏辜而具款。乃是殺一奶子,函首而葬之,以屍易此良家之婦,私室蓄之。豪土乃全家棄市。籲!伍辭察獄,得無慎乎?(出《玉堂閒話》)

    許宗裔

    蜀之將帥,鮮不好貨。有許宗裔者,分符仗鉞,獨守廉隅。嘗典劍州,民有致寇者,燈下認識暴客,待曉告巡,其賊不禁拷捶,遠首其罪,囚而送州。宗裔引慮,縲囚紛訴,且言絲鉤絝乃是家物,與劫主遞有詞說。宗裔促命兩繰絲車,又各齎紬絝卷時胎心,複用何物?一雲杏核,一雲瓦子,因令相退下紬線,見杏核,與囚款同。仍以絲鉤安車,量其輕重大小,亦是囚家本物。即被劫者有妄認之過,巡捕吏伏拷決之辜,指顧之間,爲雪冤枉,乃良吏也。(出《北夢瑣言》)

    劉方遇

    鎮州士人劉方遇家財數十萬。方遇妻田氏早卒,田之妹爲尼,常出入方遇家。方遇使尼髮長,爲繼室。田有令遵者,方遇之妻弟也。善貨殖,方遇以所積財,令令遵興殖。方遇有子年幼,二女皆嫁。方遇疾卒,子幼,不能督家業。方遇妻及二女,以家財素爲令遵興殖,乃舉族合謀,請以令遵姓劉,爲方遇繼嗣。即令鬻券人安美,爲親族請嗣券書。即定,乃遣令遵服斬衰居喪。而二女初立令遵時,先邀每月供財三萬。及後求取無厭,而石李二夫,教二女詣本府論訴雲:令遵冒姓,奪父家財。令遵下獄。石李二夫族與本府要(要原作安,據明抄本改)吏親黨上在府帥判官、行軍司馬,隨使都押衙,各受方遇二女賂錢數千緡,而以令遵與姊及書券安美同情共盜,俱棄市。人知其冤。府帥李從敏,令妻來朝,慎事發,令內弟彌縫。侍御史趙都嫉惡論奏,明宗驚怒,下鎮州,委副使符蒙按問。果得事實。自親吏高知柔,及判官行軍司馬,並通貨僧人、婦人,皆棄市。唯從敏初削官停任,中宮祈哀,竟罰一季俸。議者以受賂曲法殺人,而八議之所不及,失刑也。安重誨誅後,王貴妃用事故也。(出《北夢瑣言》)

    卷第一百七十三 俊辯一

    東方朔 匡衡 邊文禮 荀慈明 曹植 諸葛恪 車浚 諸葛靚 蔡洪 範百年張融 庾杲之 王儉 周顒 王融 李膺 商鏗 蕭琛 朱淹 崔光 陳元康李諧 盧愷 盧思道 王元景

    東方朔

    漢武帝見畫伯夷、叔齊形象,問東方朔,是何人?朔曰:"古之愚夫。"帝曰:"夫伯夷、叔齊,天下廉士,何謂愚邪?"朔對曰:臣聞賢者居世,與之推移,不凝滯於物。彼何不升其堂、飲其漿,泛泛如水中之鳧,與彼徂遊。天子轂下,可以隱居,何自苦於首陽?上喟然而嘆。又漢武游上林,見一好樹,問東方朔,朔曰:"名善哉。"帝陰使人落其樹。後數歲,復問朔,朔曰:"名爲瞿所。"帝曰:"朔欺久矣,名與前不同何也?"朔曰:夫大爲馬,小爲駒;長爲雞,小爲雛;大爲牛,小爲犢;人生爲兒,長爲老;且昔爲善或,今爲瞿所;長少死生,萬物敗成,豈有定哉!帝乃大笑。(出《小說》)

    匡衡

    匡衡字稚圭,勤學而無燭,鄰人有燭而不與,衡乃穿壁引其光,以書映之而讀之。邑人大姓文不識,家富多書,衡乃爲其傭作,而不求直。主人怪而問之,衡曰:"願得主人書,遍讀之。"主人感嘆,資給以書,遂成大學。能說詩,時人爲之語曰:"無說詩,匡鼎來,匡說詩,解人頤。"鼎,衡小名也,時人畏服之如此,聞之皆解頤歡笑。衡邑人有言詩者,衡從之,與語質疑,邑人挫服,倒屣而去,衡追之曰:"先生留聽,更理前論。"邑人曰:"窮矣。"遂去不顧。(出《西京雜記》)

    邊文禮

    邊文禮見袁奉高,失次序,奉高因嘲之曰:昔堯聘許由,面無怍色,先生何爲顛倒衣裳?文禮答曰:"明府初臨,堯德未彰,是以賤民顛倒衣裳耳。"(出《世說》)

    張融

    吳郡張融字思光,長史暢之子,郎中緯之孫。融神明俊出,機辯如流,嘗謁太祖於太極西堂。彌時之方登。上笑曰:"卿至何遲?"答曰:"自地昇天,理不得速。"融爲中書郎,嘗嘆曰:"不恨我不見古人,恨古人不見我。"融善草隸,太祖嘗語曰:"卿書殊有骨力,但恨無二王法。"答曰:"非恨臣無二王法,亦恨二王無臣法。"(出《談藪》)

    王儉

    齊王儉字仲寶,金紫僧綽之子,侍中曇首之孫。少孤,幼有珪璋器,四五歲,與凡童有異。常爲五言詩曰:"稷契匡虞夏,伊呂翼商周。撫己愧前哲,襝衽歸山丘。"故論者以宰相許之。後爲吏部尚書,有客姓譚詣儉求官。儉曰:"齊桓滅譚,那得有汝。"答曰:"譚子奔莒,所以有僕。"儉賞之。帝常幸樂遊宴,羣臣奉樂。帝曰:"好音樂,孰與朕同?"對曰:"沐浴皇風,並沾比屋。亦既在齊,不知肉味。"帝稱善。儉嘗集才學之士,累物而麗之,謂之麗事,麗事自此始也。諸客皆窮,唯廬江何憲爲勝,乃賞以五色花簟白團扇。憲坐簟執扇,意氣自得。秣陵令王摛後至,操筆便成,事既煥美,詞復華麗,摛乃命左右抽簟掣扇,登車而去。儉笑曰:"所謂大力負之而趨。"(出《談藪》)

    王融

    魏使宋弁至,敕王融兼主客郎中。融問弁曰:"秦西冀北,實多駿驥,而彼所獻,乃駑駘之不若,求名檢事,殊爲未知。且將信誓有時而爽,而駉駉牧馬,或未能嗣。"弁曰:"不容虛爲之名,當是不習水土。"融曰:"周穆馬跡,遍周天下,若騏驥之性,因地而遷,則造父之策,有時而躓。"弁曰:"卿何勤勤於千里?"融曰:"卿國既名其優劣,卿以相訪,若於千里必至,聖主將駕之鼓車。"弁不能答。(出《談藪》)

    李膺

    梁李膺有才辯。武帝謂之曰:"今之李膺,何如昔時李膺?"答曰:"臣以爲勝。昔時李膺,仕桓靈之朝;今之李膺,奉唐虞之主。"衆皆悅服。(出《談藪》)

    商鏗

    東郡商鏗名子爲外臣。外臣仕爲廷尉評,鏗入謝恩。武帝問:"卿名子外臣,何爲令其入仕?"鏗答曰:"外臣生於齊季,故人思匿跡,今幸遭聖代,草澤無復遺人。"上大悅。(出《談藪》)

    蕭琛

    武帝嘗以棗擲蘭陵蕭琛,琛仍取慄擲帝,正中面。曰:"陛下投臣以赤心,臣敢戰慄於陛下。"琛嘗於御座,飲酒於北使員外常侍李道固,不受,曰:"公庭無私禮,不容受卿勸。"衆皆失色,恐無以酬。琛徐曰:詩所謂:"雨我公田,遂及我私。"道固乃屈狀受酒。琛歷尚書左丞。(出《談藪》)

    朱淹

    後魏太皇太后馮氏崩,齊使散騎常侍裴昭明來吊,欲以朝服行事。主客問之。昭明曰:"不聽朝服行禮,義出何典?"著作佐郎朱淹接對,謂之曰:"吉凶不同,禮有成數,玄冠不弔,童孺共知。昔季孫將行,請遭喪之禮,千載之後。猶共稱之。卿遠自江南奉慰,不能式遵成事,乃雲義出何典,行人得失,何甚異哉?"昭明曰:"齊帝昔崩,李彪通吊。於時初不素服,齊朝不以爲報,那見苦得邀迫。"淹曰:"彼朝不遵高宗追遠之慕,乃逾月即吉,李彪行吊之時,齊之君臣,皆以鳴玉盈廷,朱紫照日。彪既不被主人之命,何容獨以素服間廁衣冠之中哉?來責雖高,未敢聞命。我皇帝仁孝之性,侔於有虞,諒暗已來,百官聽於冢宰,卿豈得以此方彼也?"明乃搖手而言曰:"三皇不同禮,亦知得失所歸。"淹曰:"若如來談,卿以虞舜高宗非邪?"明對曰:"非孝無親,請裁吊服,今爲魏朝所逼,必獲罪於本邦。"淹曰:彼有君子,卿將命抗中,應有高賞;若無君子,但令有光國之譽,雖復非理得罪,亦復何嫌,南史董狐自當直筆。高祖賞之,轉著作郎。齊又使員外郎何憲、主客邢宗慶來朝,遣淹接對。宗慶謂淹曰:南北連和既久,而比棄信絕好,爲利而動,豈是大國善鄰之義?淹曰:夫爲王者,不拘小節,中原有菽,工採者獲多,豈得眷眷守尾生之信?且齊先王歷事宋朝,荷恩積世,豈應便爾篡奪?慶等相顧失色。何憲知淹昔從南入北,謂淹曰:"卿何不作于禁而作魯肅?"淹曰:"我舍危就順,欲追蹤陳韓,何于禁之有。"憲不能答。(出《談藪》)

    崔光

    後魏高祖名子曰恂、愉、悅、懌。崔光名子勵、勖、勉。高祖謂光曰:我兒名傍皆有心。卿兒名傍皆有力。答曰:"所謂君子勞心,小人勞力。"上大嗟悅。(出《談藪》)

    陳元康

    北齊河陽陳元康,刀筆吏也,善暗書。嘗雪夜,太祖命作軍書,頃爾數十紙,筆不暇凍。太祖喜曰:"此人何如孔子?"自此信任焉。故時人謂之語曰:三崔兩張,不如一陳元康。三崔:暹、季舒、昂也。兩張:德微、纂也。(出《談藪》)

    李諧

    北齊頓丘李諧,彭城王嶷之孫,吏部尚書平之子。少俊爽,有才辯。爲黃門侍郎,除名,作述身賦。其略曰:獨浩然而任己,同虛舟而不繫。既未識其所以來,豈知其所以逝。於是得喪同遣,忘懷自深。遇物棲息,觸地山林。雖類西浮之跡,何異東都之心。除散騎常侍,爲聘梁使。至梁,遣主客範胥迎接。胥問曰:"今猶可暖,北間當少寒於此。"諧答曰:地居陰陽之正,寒暑適時,不知多少。胥曰:"所訪鄰下。豈是側景之地。"諧曰:"是皇居帝裏,相去不遠,可得統而言之?"胥曰:"洛陽既稱盛美,何事廷鄴?"諧曰:"不常厥邑,於茲五遷。王者無外,所在關河,復何怪。"胥曰:"殷人毀厄,故遷相圯耿,貴朝何爲而遷。"諧曰:"聖人藏往知來,相時而動,何必候於隆替。"胥曰:"金陵王氣,肇於先代,黃旗紫蓋,本出東南,君臨萬邦,故宜在此。"諧曰:"帝王符命,豈得與中國比隆。紫蓋黃旗,終於入洛。"胥默而無答。江南士子,莫不嗟尚。事畢。江浦賦詩曰:帝獻二儀合,黃華千里清。邊笳城上響,寒月浦中明。(出《談藪》)

    盧思道

    武陽太守盧思道,常曉醉。於省門,見從侄賁。賁曰:"阿父何處飲來?凌晨嵬峨。"思道曰:"長安酒,二百價,不嵬峨,何嵬峨?"賁,燕郡公景仁之子,中書侍郎景裕之猶子,位歷太常卿。(出《談藪》)

    王元景

    王元景嘗大醉,楊遵彥謂之曰:"何太低昂?"元景曰:"黍熟頭低,麥熟頭昂,黍麥俱有,所以低昂矣。"(出《談藪》)

    薛道衡

    隋吏部侍郎薛道衡嘗遊鐘山開善寺,謂小僧曰:"金剛何爲努目?菩薩何爲低眉?"小僧答曰:"金剛努目,所以降伏四魔,菩薩低眉,所以慈悲六道。"道衡憮然不能對。(出《談藪》)

    薛收

    唐薛收在秦府,檄書露布,多出於收,佔辭敏速,皆同宿構,馬上即成,曾無點竄。(出《譚賓錄》)

    張後裔

    張後裔在幷州,太宗就受春秋左氏傳。後因召入賜宴,言及平昔。從容謂曰:"今日弟子何如(如原作知,據明抄本改)?"後裔對曰:"昔孔子領徒三千,徒者無子男之位,臣翼贊一人,即爲萬乘主,計臣此功,愈於先聖。"太宗大悅,即賜馬五匹。後爲禮部尚書。陪葬獻陵。(出《譚賓錄》)

    崔仁師

    崔仁師爲度支郎中,嘗陛奏度支錢物數千言沒官爲輕,改(輕改字原作改輕,據宋孔平仲續世說一改)從死。仁師議,以爲父子天屬,昆季同氣,誅其父子,足累其心,此而不顧,何愛兄弟。既欲改法,請審商量。竟從仁師議。(出《譚賓錄》)

    盧莊道

    盧莊道,范陽人也,天下稱爲名家。聰慧敏悟,冠於今古。父彥與高士廉有舊。莊道少孤,年十二,造士廉。廉以故人子,引令坐。會上有上書者,莊道竊窺覽,謂士廉曰:"此文莊道所作。"士廉怪謂曰:後生勿妄言,爲輕薄之行,請誦之,果通。復請倒通,又通。士廉稱歎久之。乃跪謝曰:"此文實非莊道所作,向傍窺而記耳。士廉取他文及案牘,命讀之,一覽而倒誦。並呈示所撰文章。士廉具以聞。太宗召見,策試擢第。年十六授河池尉,滿二歲,制舉擢甲科。召見,太宗曰:"此是朕聰明小兒邪?"特授長安尉。太宗將省囚徒,莊道年才二十,縣令以幼年,懼不舉,將以他尉代之。莊道不從。時繫囚四百餘人,俱預書狀。莊道但閒暇,不之省也。令丞等憂懼,屢以爲言,莊道從容自若。翌日,太宗召囚。莊道乃徐書狀以進,引諸囚入,莊道對御評其罪狀輕重,留系月日,應對如神。太宗驚歎。即日拜監察御史。(出《御史臺記》)

    許敬宗

    高宗東封,竇德玄騎而從。上問德玄曰:"濮陽古謂之帝丘,何也?"德玄不能對。許敬宗策馬前對所問,上意稱善。敬宗退而告人曰:"大臣不可無學,吾向見德玄不能對,心實羞之。"德玄聞之曰:"人各有能有不能,善守其拙,不強所不知也。"李績曰:"敬宗多聞,信美矣,德玄之言,亦善也。"(出《譚賓錄》)

    裴琰之

    裴琰之作同州司戶,年才弱冠,但以行樂爲事,略不爲案牘。刺史譙國公李崇義怪之而問戶佐。佐曰:司戶達官兒郎,恐不閒書判。既數日,崇義謂琰之曰:"同州事物固(明抄本"固"作"困")系,司戶尤甚,公何不別求京官,無爲滯此司也。琰之唯諾。複數日,曹事委積,諸竊議以爲琰之不知書,但遨遊耳。他日,崇義召之,厲色形言,將奏免之。琰之出,謂其佐曰:"文案几何?"對曰:"遽者二百餘。"琰之曰:"有何多,如此逼人。"命每案後連紙十張,仍命五六人以供研墨點筆。左右勉唯而已。琰之不之聽,語主案者略言事意,倚柱而斷之,詞理縱橫,文華燦爛,手不停綴,落紙如飛。傾州官僚,觀者如堵牆,驚歎之聲不已也。案達於崇義,崇義初曰:"司戶解判邪?"戶佐曰:"司戶太高手筆,仍未之奇也,比四五十案,詞彩彌精。"崇義悚怍,召琰之,降階謝曰:公之詞翰若此,何忍藏鋒,成鄙夫之過。是日名動一州。數日,聞於京邑。尋擢授雄(明抄本"雄"作"雍")州司戶。(出《御史臺記》)

    蘇頲

    蘇祐聰悟過人,日誦數千言。雖記覽如神,而父瑰訓勵嚴至,常令衣青布襦,伏於牀下,出其脛受柙楚。及壯而文學該博,冠於一時。性疏俊嗜酒。及玄宗既平內難,將欲草制書,甚難其人。顧謂瑰曰:"誰可爲詔?試爲思之。"瑰曰:"臣不知其他,臣男頲甚敏捷,可備指使。然嗜酒,倖免沾醉,足以了其事。"玄宗遽命召來,至時宿酲未解,粗備拜舞,嘗醉嘔殿下,命中人扶臥於御前,玄宗親爲舉衾以覆之。既醒,授簡筆,立成。才藻縱橫,詞理典贍,玄宗大喜。撫其背曰:"知子莫若父。有如此邪?"由是器重,已注意於大用矣。韋嗣立拜中書令,瑰署官告,頲爲之辭,薛稷書,時人爲之三絕。頲才能言,有京兆尹過瑰,命頲詠尹字。乃曰:"醜雖有足,甲不全身,見君無口,知伊少人。"瑰與東明觀道士周彥雲素相往來,周時欲爲師建立碑碣,謂瑰曰:成某志,不過煩相君諸子,五郎文,六郎書,七郎致石。瑰大笑,口不言而心服其公。瑰子頲第五,詵第六,冰第七,詵善八分書。(出《明皇雜錄》)

    王勮

    王勮,絳州人,開元中任中書舍人。先是五王出閣,同日受冊,有司忘載冊文,百官在列,方知闕禮。勮召小吏五人,各執管,口授分寫,一時俱畢。(出《摭言》)

    李白

    開元中,李翰林白應詔草白蓮花開序及宮詞十首,時方大醉,中貴人以冷水沃之,稍醒。白於御前,索筆一揮,文不加點。(出《摭言》)

    柳芳

    李幼奇者,開元中,以藝幹柳芳。嘗對芳念百韻時,芳已暗記,便題之於壁,不差一字。謂幼奇曰:"此吾之詩也。"幼奇大驚異之,有不平色。久之徐曰:"聊相戲耳,此君所念也。"因請幼奇更誦所著文章,皆一遍能寫。(出《尚書故實》)

    王藻

    王藻、王素,貞元初應舉,齊名第十四。每偕往還通家,稱十四郎(明抄本每偕往還通家稱十四郎作每詣往還家通王廿四郎),或問,曰:藻、素也。(出《傳載》)

    王藻和王素在貞元初年參加科舉考試,並列第十四名。每當他們一塊前往世交朋友家時,人們都稱他倆爲"十四郎。"有人問誰是"十四郎",回答說"王藻和王素。"

    韓愈

    李河南素替杜公兼。時韓吏部愈爲河南令,除職方員外,歸朝,問前後之政如何,對曰:將兼來比素。(出傳載)

    王生

    或問羅浮王生曰:爲政難易?曰:簡則易。又問儒釋同否?曰。直則同。(出《國史補》)

    權德輿

    權丞相德輿言無不聞,又善廋詞。嘗逢李二十六於馬上,廋詞問答,聞者莫知其所說焉。或曰,廋詞何也?曰:隱語耳。語不曰:"人焉廋哉!人焉廋哉!"此之謂也。(出《嘉話錄》)

    東方朔

    漢武帝嘗以隱語召東方朔。時上林獻棗,帝以杖擊未央前殿檻曰:叱叱,先生束束。朔至曰:"上林獻棗四十九枚乎?朔見上以杖擊檻兩木,兩木林也,束束棗也,叱叱四十九也。"(出《東方朔傳》)

    又 東方朔

    東方朔常與郭舍人於帝前射覆。郭曰:臣願問朔一事,朔得,臣願榜百;朔窮,臣當賜帛。曰:客來東方,歌謳且行。不從門入,逾我垣牆。遊戲中庭,上入殿堂。擊之拍拍,死者攘攘。格鬥而死,主人被創:是何物也?朔曰:長喙細身,晝匿夜行,嗜肉惡煙,常所拍捫,臣朔愚戇,名之曰蚊,舍人辭窮,當復脫褌。(出《東方朔傳》)

    班蒙

    唐太保令狐相綯,出鎮淮海日支使班蒙與從事俱遊大明寺之西廊。忽觀前壁所題雲:一人堂堂,二曜同光,泉深尺一,點去冰旁,二人相連,不欠一邊,三梁四柱烈火然,除卻雙勾兩日全。諸賓幕顧之,駐足良久,莫之能辨。獨班蒙曰:一人豈非大字乎?二曜者日月,非明字乎?尺一者十一寸,非寺字乎?點去冰,水字;二人相連,天字;不欠一邊,下字;三梁四柱而烈火然,無字;兩日除雙勾,比字;得非大明寺水,天下無比乎?"衆皆洗然曰:黃絹之奇智,亦何異哉!稱歎彌日。詢之老僧曰:頃年有客獨遊,題之而去,不言姓氏。(出《桂苑叢記》)

    鍾毓

    鍾毓、鍾會,少有令譽,年十三,魏文帝聞之,語其父繇曰:"令卿二子來。"於是敕見。毓面有汗。帝問曰:"卿面何以汗?"毓對曰:"戰戰惶惶,汁出如漿。"復問會:"卿何以不汗出?"會對曰:戰戰慄慄,汗不得出。"又值其父晝寢,因共偷服散酒,其父時覺,且假寐以觀之:毓拜而後飲,會飲而不拜。既問之,毓曰:"酒以成禮,不敢不拜。"又問會,何以不拜,會曰:"偷本非禮,所以不拜。"(出《小說》,明抄本作出《世說》)

    王絢

    宋王景,僧朗之子,美風貌,善玄言。與謝莊、張暢、何偃,俱有盛名。於是景文本名彧。與明帝名同,故稱字。長子絢年五六歲,警悟。外祖何尚之賞異焉。嘗教讀《論語》,至鬱郁乎文哉,因戲之曰:可改邪邪乎文哉。絢應聲答曰:尊者之名,安可爲戲,便可道草翁之風則舅。論語曰:草上之風則偃,偃尚之子也。絢卒於祕書丞。(出《談藪》)

    蕭遙欣

    南齊曲江公蕭遙欣少有神采幹局。爲童子時,有一小兒左右彈飛鳥,未嘗不應弦而下。遙欣謂之曰:凡戲多端,何急彈此?鳥自雲中翔,何關人事?小兒感之,終身不復捉彈。爾時年十一。士庶多競此戲,遙欣一說,旬月播之,遠近聞者,不復爲之。(出《談藪》)

    房氏子

    唐韋陟有疾,房尚書琯使子弟問之。延入臥內,行步悉籍茵毯,房氏子襪而登階,侍婢皆笑之。舉朝以爲韋氏貴盛,房氏清儉。俱爲美談。(出《國史補》)

    張琇

    張童子者名琇,審素之子也。開元二十二年,琇殺殿中侍御史楊萬頃於闕下,復父仇也。初審素受賕事發,詔萬頃按之。萬頃按審素過入,故坐誅,家屬徙邊。琇會赦得還,時未冠,乃追復前怨,與其弟瑝手刃萬頃于都城。聞者駭之。帝嘉其孝,將釋之。有司以專殺抗論,琇坐死。時人哀之,葬於邙山,爲疑冢焉:蓋懼楊宗之所發也。故虞部員外郎顧雲誄之曰:"冒法復仇,信難逃於刑典,忘身徇孝,誠有契於禮經。且從古以來,誰人不死?得其死矣,夫可恨歟?"(出《顧雲文集》)

    卷第一百七十五 幼敏

    賈逵 李百藥 王勃 元嘉 毛俊男 蘇頲 劉晏 林傑 高定 李德裕白居易 崔鉉 李琪 劉神童 路德延 韋莊

    賈逵

    漢賈逵五歲,神明過人。其姊韓瑤之婦,瑤無嗣,而婦亦以貞明見稱。聞鄰里諸生讀書,日抱逵隔籬而聽,賈逵靜聽無言,姊以爲喜。年十歲,乃闇誦六經。姊謂逵曰:"吾家窮困,不曾有學者入門。汝安知天下有三墳五典,而誦無遺句邪?"逵曰:憶姊昔抱逵往籬下,聽鄰家讀書,今萬不失一。乃剝庭中桑皮以爲牒。或題於扉屏。且誦且記。期年,經史遍通。門徒來學,不遠萬里,或襁負子孫,舍於門側,皆口受經文。贈獻者積廩盈倉。或雲:賈逵非力耕所得,誦經口倦,世爲舌耕。(出《王子年拾遺記》)

    王勃

    王勃字子安,六歲能屬文。清才浚發,構思無滯。年十三,省其父至江西。會府帥宴於滕王閣。時帥府有婿善爲文章,帥欲誇之賓友,乃宿構滕王閣序,俟賓合而出之,爲若即席而就者。既會,帥果授箋諸客,諸客辭。次至勃,勃輒受。帥既拂其意,怒其不讓,乃使人伺其下筆。初報曰:"南昌故郡,洪都新府。"帥曰:"此亦老生常談耳。"次曰:"星分翼軫,地接銜廬。"帥沈吟移晷。又曰:"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帥曰:"斯不朽矣。"(出《摭言》)

    毛俊男

    幷州人毛俊誕一男,四歲,則天召入內試字,千字文皆能暗書。賜衣裳放還。人皆以爲精魅所託。其後不知所終。(出《朝野僉載》)

    蘇頲

    蘇瑰初未知頲,常處頲於馬廄中,與傭保雜作。一日,有客詣瑰,候廳事,頲擁彗趨庭,遺墮文書。客取視之,乃詠崑崙奴詩也。其詞雲:"指頭十頲墨,耳朵兩張匙。"客心異之。久而瑰出,與客淹留。客笑語之餘,因詠其詩,並言形貌,問瑰何人,非足下宗族庶孽邪?瑰備言其事,客驚賀之,請瑰加禮收舉,必蘇氏之令子也。瑰自是稍親之。適有人獻瑰兔,懸於廊廡之下。瑰乃召頲詠之,頲立呈詩曰:"兔子死闌殫,持來掛竹竿。試將明鏡照,何異月中看。"瑰大驚奇,驟加顧禮。由是學問日新,文章蓋代。(出《開天傳信記》)

    劉晏

    玄宗御勤政樓,大張樂,羅列百妓。時教坊有王大娘者,善戴百尺竿,竿上施木山,狀瀛州方丈,令小兒持絳節,出入於其間,歌舞不輟。時劉晏以神童爲祕書正字,年方十歲,形狀獰劣。而聰悟過人。玄宗召於樓中簾下,貴妃置於膝上,爲施粉黛,與之中櫛。玄宗問晏曰:"卿爲正字,正得幾字?"曰:"天下字皆正,唯朋字未正得。"貴妃復令詠王大娘戴竿,晏應聲曰:樓前百戲競爭新,唯有長竿妙入神。誰得(明抄本得作謂)綺羅翻有力,猶自嫌輕更著人。"玄宗與貴妃及諸嬪御歡笑移時,聲聞於外,因命牙笏及黃文袍以賜之。(出《明皇雜錄》)

    林傑

    林傑字智周,幼而聰明秀異,言發成文,音調清舉。年六歲,請舉童子。時(原父作文,據明抄本改)肅爲閩府大將,性樂善,尤好聚書,又妙於手譚,當時名公多與之交。及有是子,益大其門。廉使崔侍郎千亟與遷職,鄉人榮之。傑五歲,父因攜之門腳,至王仙君霸壇,戲問童子能是乎?傑遂口占雲:羽客已歸雲路去,丹爐草木盡凋殘。不知千載歸何日,空使時人掃舊壇:父初不謂眇歲之作,遽臻於此。羣親益所驚異,遞相傳諷,鄉里喧然。自此日課所爲,未幾盈軸。明年,遂獻唐中丞扶。唐既伸幅窺吟,聳耳皆吹,命子弟延入學院。時會七夕,堂前乞巧,因試其乞巧詩。傑援毫曰:"七夕今朝看碧霄,牽牛織女渡河橋。家家乞巧望秋月,穿盡紅絲幾萬條。"唐驚曰:"真神童也。"以是鄉人羣來求看,填塞門巷。傑又精於琴棋及草隸書,俱自天然,不假師受。唐因與賓從棋,或全局輸者。令罩之勿觸,取童子來,繼終其事。傑必指蹤出奇,往往返勝。曲盡玄妙,時謂神助。後復業詞賦,頗振聲問。有仙客入壺中賦雲:仙客以變化隨形,逍遙放情。處於外則一壺斯在,入其中則萬象俱成。飛閣重樓,不是人間之壯。奇花異木,無非物外之名。至九歲,謁盧大夫貞、黎常侍殖,無不嘉獎。尋就賓見日,在宴筵。李侍御遠、趙支使容深所知仰,不捨斯須。和趙支使詠荔枝詩尤佳,雲:金盤摘下排朱果,紅殼開時飲玉漿。劉副史立作奇童傳,劉制使重爲序,以貽之。至年十七,方結束琴書,將決西邁。無何七月中,一旦天氣澄爽,書堂前忽有異香氛氳,奇音響亮。家人出戶觀,見雙鶴嘹唳,盤空而下,雪翖朱頂,徘徊庭際。傑欣然舍筆,躍下庭前,抱得一隻。其父驚訝,恐非嘉兆,令促放,逡巡溯空而去。親鄰聞茲,鹹來賀肅曰:"家藏書櫛比,乃類筵鱣之表祥也。"及夕,傑偶得疾,數日而終。則知傑乃神仙謫下人世,魂靈已蛻於鶴耳。不然者,何亡之速也?(出《閩川士傳》)

    高定

    高定,真公郢之子。爲易合八出,以畫八卦,上圓下方,八則爲重,轉則爲演,七轉而六十四卦,六甲八節備焉。著外傳二十二篇。定小字董二,時人多以小字稱。初年七歲,讀尚書至湯誓,問父曰:"奈何以臣伐君?"答曰:"應天順人。"又問曰:"用命賞於祖,不用命戮於社,豈是順人?"父不能對。(出《國史補》)

    李德裕

    李德裕神俊,憲宗賞之,坐於膝上。父吉甫,每以敏辯誇於同列。武相元衡召之,謂曰:"吾子在家,所嗜何書?"意欲探其志也。德裕不應。翌日,元衡具告吉甫,因戲曰:"公誠陟大癡耳。"吉甫歸責之,德裕曰:武公身爲帝弼,不問理國調陰陽,而問所讀書,書者成均禮部之職也。其言不當,所以不應。吉甫復告,元衡大慚。由是振名。(出《北夢瑣言》)

    白居易

    白居易,季庚之子,始生未能言,默識之無二字,乳媼試之,能百指而不誤。間日複試之,亦然。既能言,讀書勤敏,與他兒異。五六歲識聲韻。十五志詩賦,二十七舉進士。貞元十六年,中書舍人高郢掌貢闈,居易求試,一舉擢第。明年,拔萃甲科。由是習性相近遠、求玄珠、斬白蛇等賦,爲時楷式,新進士競相傳於京師矣。會憲宗新即位,始用爲翰林學士。(出元禎《長慶集序》)

    崔鉉

    魏公崔相鉉,元略之子也。爲童兒時,隨父訪於韓公滉。滉見而憐之。父曰:"此子爾來詩道頗長。"滉乃指駕上鷹令詠焉。遂命箋筆,略無佇思,於是進曰:"天邊心性架頭身,欲擬飛騰未有因。萬里碧霄終一去,不知誰是解絛人。"滉益奇之。嘆曰:"此兒可謂前程萬里也。"大曆三年,侍郎崔郾下及第,果久居廊廟,三擁節旄。大中鹹通之中,時推清名重德。宣宗皇帝常朝罷,謂侍臣曰:"崔鉉真貴人,裴休真措大。"初李石鎮江陵,闢爲戎卒,一旦拂袖而去。既入京,登上第,俄升翰苑。李未離荊渚,崔既秉鈞衡,李乃馳箋賀之曰:"某早拜光塵,叨承眷與,深蒙異分,屢接清言。幸曾顧於厚恩,俯見循於末契。去載分麾南楚,拜節西秦。思賢方詠於嘉魚,棲止實慚於威鳳。賓筵初啓,曾陪樽俎之歡。將幕未移,已存陶鎔之下。光生鄰部,喜溢轅門。豈唯九土獲安,斯亦一方多幸。"乃掌記李騭之詞也,於今播於衆口。(出《南楚新聞》)

    李琪

    李琪名族也,父敬,唐廣明中佐王鐸滑州幕。琪生而敏異,十歲通六籍。遂博覽文史。如寤宿習。十三,詞賦詩頌,大爲時賢親賞。府帥王鐸聞而異之。然每見所作。亦有疑志。鐸嘗留其父敬及幕府帥飲,密遣人以漢祖三傑賦題試之,俟畢持去。賦尾雲:"得士則昌,非賢罔共。龍頭之友斯貴,鼎足之臣可重。宜哉項氏之所以亡,一范增而不能用。"鐸駭曰:"此兒大器也。"將欲發其文價,乃以賦示坐客,一席稱獎。他日總角謁鐸,鐸顧曰:"適蜀中詔到,用夏州拓跋思恭爲京北收復都統,可作一詩否?"即秉筆立制雲:"飛騎經巴棧,鴻恩及夏臺。將從上天去,人自日邊來。此處金門遠,何時玉輦回。早平關右賊,莫待詔書催。"鐸益奇之,因執琪手曰:"此真鳳毛也。"時年十四歲。明年丁母憂,因流寓青齊間。然糠照薪,俾夜作晝,覽書數千卷,間爲詩賦。唐僖宗再幸梁洋,竊賦雲:"哀痛不下詔,登封誰上書。"至昭宗廟。聯中科第。又忽忽不樂,恨未得轉四體,爲訓誥之語。及梁祖受禪,琪始自前殿中侍御史,擢翰林學士。(出《李琪集序》)

    劉神童

    劉神童者,昭宗朝以鄉薦擢第,時年六歲矣。帝召於便殿複試之,神童朗諷經書,初無微誤,帝大稱,因掇御盤果實賜之。左右侍臣,俱有羨色。故都官鄭谷贈之詩曰:"習讀在前生,僧譚足可明。還家雖解苦(明抄本苦作喜),登第未知榮。時果曾沾賜,春關不任情。燈前猶惡臥,囈語誦書聲。"(出《鄭谷詩集》)

    劉仁軌

    唐劉仁軌爲左僕射,戴至德爲右僕射,皆多劉而鄙戴。時有一老婦陳牒,至德方欲下筆,老婦顧左右曰:"此劉僕射?戴僕射?"左右以戴僕射言。急就前曰。"此是不解事僕射,卻將牒來。"至德笑,令授之。戴僕射在職無異跡,當朝似不能言。及薨後,高宗嘆曰:"自吾喪至德,無所復聞,當其在時,事有不是者,未嘗放我過,因出其前後所陳,章奏盈篋,閱而流涕,朝廷始追重之。(出《國史異纂》)

    婁師德

    納言婁師德,鄭州人,爲兵部尚書,使幷州,接境諸縣令隨之。日高至驛,恐人煩擾驛家,令就廳同食。尚書飯白而細,諸人飯黑而粗。呼驛長責之曰:"汝何爲兩種待客?"驛將恐,對曰:"邂逅浙米不得,死罪。"尚書曰:"卒客無卒主人,亦復何損。"遂換取粗飯食之。檢校營田,往梁州,先有鄉人姓婁者爲屯官,犯贓,都督許欽明欲決殺令衆。鄉人謁尚書,欲救之。尚書曰:"犯國法,師德當家兒子。亦不能捨,何況渠。"明日宴會,都督與尚書:"犯國法俱坐。"尚書(尚書二字上原有謂字。據朝野僉載五刪)曰:"聞有一人犯國法,雲是師德鄉里,師德實不識,但與其父爲小兒時共牧牛耳,都督莫以師德寬國家法。都督遽令脫枷至。尚書切責之曰:"汝辭父娘,求覓官職,不能謹潔,知復奈何。"將一碟堆餅與之曰:"噇卻,作個飽死鬼去!"都督從此舍之。後爲納言平章事。父(明鈔本父作又)檢校屯田,行有日矣,諮執事早出,婁先足疾,待馬未來,於光政門外橫木上坐。須臾,有一縣令,不知其納言也,因訴身名,遂與之並坐。令有一丁,遠覘之,走告曰:"納言也。"令大驚,起曰:"死罪。"納言曰:"人有不相識,法有何死罪。"令因訴雲:有左嶷,以其年老眼暗奏解,某夜書表狀亦得,眼實不暗。納言曰:"道是夜書表狀,何故白日裏不識宰相。"令大慚曰:"願納言莫說向宰相。納言南無佛不說。公左右皆笑。使至靈州,果驛上食訖,索馬,判官諮,意家漿水亦索不得,全不祇承。納言曰:"師德已上馬,與公料理。"往呼驛長責曰:"判官與納言何別?不與供給?索杖來。"驛長惶怖拜伏。納言曰:"我欲打汝一頓,大使打驛將,細碎事,徒涴卻名聲。若向你州縣道,你即不存生命,且放卻。"驛將跪拜流汗,狼狽而走。婁目送之,謂判官曰:"與公躓頓之矣。"衆皆怪嘆。其行事皆此類。浮休子曰:司馬徽、劉寬,無以加也。(出《朝野僉載》)

    李昭德爲內史,師德爲納言,相隨入朝。婁體肥行緩,李屢顧待,不即至。乃發怒曰:可(明鈔本作叵)耐殺人田舍漢。婁聞之,乃笑曰:"師德不是田舍漢。更阿誰是?"師德弟拜代州刺使,將行,謂之曰:"吾以不才,位居宰相。汝今又得州牧,叨遽過分,人所嫉也,將何以全先人髮膚?"弟長跪曰:"自今後,雖有人唾某面上,某亦不敢言,但拭之而已,以此自勉,庶不爲兄憂。"師德曰:此適爲我憂也。夫人唾汝者,發怒也。汝今拭之,是惡其唾。惡而拭,是逆人怒也。唾不拭,將自幹,何如?"弟笑而受之。武后年,竟保寵祿。(出《國史異纂》)

    李勣

    唐英公李勣爲司空,知政事。有一番官者參選被放,來辭英公。公曰:"明朝早,向朝堂見我來。"及期而至,郎中並在傍。番官至辭,英公嚬眉謂之曰:"汝長生不知事尚書侍郎,我老翁不識字,無可教汝,何由可得留,深負愧汝,努力好去。"侍郎等慌懼,遽問其姓名,令南院看榜,須臾引入,注與吏部令史。英公時爲宰相,有鄉人嘗過宅,爲設食,客人裂卻餅緣。英公曰:"君大年少,此餅,犁地兩遍熟,檕下種鋤塒,收割打揚訖,碨羅作面,然後爲餅。少年裂卻緣,是何道?此處猶可,若對至尊前,公做如此事,參差砍卻你頭。"客大慚悚。浮休子曰:宇文朝,華州剌史王羆,有客裂餅緣者,羆曰:此餅大用功力,然後入口。公裂之,只是未飢,且擎卻。客愕然。又臺使致羆食飯,使人割瓜皮大厚,投地。羆就地拾起,以食之,使人極悚息。今輕薄少年裂餅緣,割瓜侵瓤,以爲達官兒郎,通人之所不爲也。(出《朝野僉載》)

    李日知

    唐刑部尚書李日知自爲畿赤,不曾行杖罰,其事克濟。及爲刑部尚書,有令使受敕三日,忘不行者,尚書索杖剝衣,喚令使總集,欲決之。責曰:"我欲笞汝一頓,恐天下人稱你雲,撩得李日知嗔,喫李日知杖,你亦不是人,妻子亦不禮汝。"遂放之,自是令史無敢犯者。設有稽失,衆共責之。(出《朝野僉載》)

    裴冕(原作張晃。據明抄本、黃刻本改)

    李齊物,天寶初爲陝州刺史,開砥柱之險,石中鐵犁鏵有平陸字,因改河北縣爲平陸縣。齊物性褊急,怒陝縣尉裴冕於路,冠冕之士鄙之。後冕爲宰相,除齊物太子賓客。時人嘉冕不報私怨。(出《譚賓錄》)

    郭子儀

    郭子儀爲中書令,觀容使魚朝恩請遊章敬寺,子儀許之。丞相意其不相得,使吏諷,請君無往。邠吏自中書馳告郭公,軍容將不利於公,亦告諸將。須臾,朝恩使至,子儀將行,士衷甲請從者三百人。子儀怒曰:"我大臣也,彼非有密旨,安敢害我!若天子之命,爾曹胡爲?!"獨與童僕十數人赴之。朝恩候之,驚曰:何車騎之省也?子儀以所聞對。且曰:"恐勞恩慮耳。朝恩撫胸捧手,嗚咽揮涕曰:"非公長者,得無疑乎?"(出《譚賓錄》)

    子儀有功高不賞之懼,中貴人害其功,遂使盜於華州,掘公之先人墳墓。公裨將李懷光等怒,欲求物捕其賞。及公入奏,對揚之曰,但號泣自罪。因奏曰:"臣領師徒,出外征伐,動經歲年,害人之兄,殺人之父多矣。其有節夫義士,刃臣於腹中者衆。今構隳辱,宜當其辜。(辜原作倖,據明抄本改。)但臣爲國之心,雖死無悔。"由是中外翕然莫測。公子弘廣常於親仁裏大啓其弟,里巷負販之人,上至公子簪纓之士,出入不問。或雲:王夫人趙氏愛女,方妝梳對鏡,往往公麾下將吏出鎮去,及郎吏,皆被召,令汲水持帨,視之不異僕隸。他曰,子弟焦列啓陳,公三不應。於是繼之以泣曰:"大人功業已成,而不自崇重,以貴以賤,皆遊臥內,某等以爲雖伊霍不當如此也。"公笑而謂曰:"爾曹固非所料。且吾官馬粟者五百匹,官餼者一千人,進無所往,退無所據,向使崇垣扃戶,不通內外,一怨將起,構以不臣,其有貪功害能徒,成就其事,則九族齏粉,噬臍莫追。今蕩蕩無間,四門洞開,雖讒毀是興,無所加也,吾是以爾。"諸子皆伏。(郭氏舊史說:辛雲景曾爲公子之吏使。後除潭州都督,將辭,累日不獲見。夫人王氏及趙氏愛女及謂雲景曰:汝弟去,吾爲汝言於令公。雲景拜於庭。夫人傅粉於內,曰:吾大喜,且喜汝得一喫飯處。"趙氏女臨階濯手,令雲景汲水。夫人曰:"放伊去。"雲景始趨而去矣。明抄本郭氏舊史作郭氏舊吏。)永泰元年,僕固懷恩卒,諸蕃犯京畿,子儀統衆御之。至涇陽,而虜已合。子儀率甲士二千出入。虜見而問曰:"此何人也?"報曰:"郭令公。"回紇曰:"令公在乎?(乎原作曰,據明抄本改。)懷恩謂吾,天可汗已棄四海,令公殂謝,中國無主,故某來。今令公在,天可汗在乎?"子儀報曰:皇帝萬壽無疆。回紇皆曰:"懷恩欺我。"子儀使諭之。回紇曰:"令公若在,安得見之?子儀出。諸將皆曰:"戎狄不可信也,請無往。"子儀曰:"虜有數十倍之衆,今力不敵,奈何?但至誠感神,況虜乎?諸將請選鐵騎五百爲從,子儀曰:"此適足爲害也。"及傳呼曰:令公來!初疑。皆持兵注目以待之。予儀乃數十騎徐出,免冑勞之曰:"安乎?久同忠義,何至於是。"回紇皆舍兵降馬曰:"是吾父也。"子儀長六尺餘,貌秀傑。於靈武加平章事,封汾陽王,加中(中原作平,據明抄本改。)書令。圖形凌煙閣,加號尚父,配饗代守廟庭。有子八人,壻七人,皆重官。子暖,尚昇平公主。諸孫數十人。每諸生問安,頷之而已。事上誠盡,臨下寬厚。每降城下邑,所至之處必得志。前後連罹倖臣程無振、魚朝恩等,譖毀百端。時方握強兵,或臨戎敵,詔命徵之,未嘗以危亡回顧。亦遇天幸,竟免患難。田承嗣方跋扈,狠傲無禮,子儀嘗遣使至魏州,承嗣輒望拜,指其膝謂使者曰:"此膝不屈於人若干歲矣,今爲公拜。"麾下老將若李懷光輩數十人,皆王侯重貴,子儀麾指進退如僕隸焉。始光弼齊名。雖威略不見,而寬厚得人過之。歲入官俸二十四萬,私利不預焉。其宅在親仁裏,居其地四分之一,通求巷,家人三千,相出入者,不知其居。代宗不名,呼爲大臣。天下以其身存亡爲安危者殆二十年。校中書令考二十四年。權傾天下而朝不忌,功蓋一代而主不疑,侈窮人慾而君子不罪。富貴壽考,繁衍安泰,終始人倫之盛無缺焉。卒年八十五。(出《譚賓錄》)

    卷第一百七十七 器量二

    陸象先 元載 董晉 裴度 於頔 武元衡 李紳 盧攜 歸崇敬 夏侯孜陳敬瑄 葛周

    陸象先

    唐陸兗公象先爲同州刺史,有家僮遇參軍不下馬,參軍欲賈其事,鞭背見血,曰:"卑吏犯公,請去。"兗公從容謂之曰:"奴見官人不下馬,打也得,不打也得。官人打了,去也得,不去也得。"參軍不測而退。(出《國史補》)

    元載

    魚朝恩於國子監高坐講易,盡言鼎卦,以挫元載、王縉。是日,百官皆在,縉不堪其辱,載怡然。朝恩退曰:"怒者常情,笑者不可測也。(出《國史補》)

    裴度

    裴晉公度爲門下侍郎,過吏部選人官,謂同過給事中曰:吾徒僥倖至多,此輩優一資半級,何足問也。一生註定未曾退量。公不信術數,不好服食。每語人曰:雞豬魚蒜,逢著則喫,生老病死,時至即行。其器抱弘達皆此類。(出《因話錄》)

    又晉公在中書,左右忽白以印失所在,聞之者莫不失色。度即命張筵舉樂,人不曉其故,竊怪之。夜半宴酣,左右復白印存,度不答,極歡而罷。或問度以其故,度曰:"此徒出於胥吏輩盜印書券耳。緩之則存,急之則投諸水火,不復更得之矣。"時人伏其弘量,臨事不撓。(出《玉泉子》)

    於頔

    鄭太穆郎中爲金州刺史,致書於襄陽於司空。鄭傲倪自若,似無郡使之禮。書曰:閣下爲南溟之大鵬,作中天之一柱。騫騰則日月暗,搖動則山嶽頹。真天子之爪牙,諸侯之龜鏡也。太穆孤幼二百餘口,飢凍兩京。小郡俸薄,尚爲衣食之節。賜錢一千貫,絹一千疋,器物一千兩,米一千石,奴婢各十人。且曰:分千樹一葉之影,即是濃陰。減四海數滴之泉,便爲膏澤。於公覽書,亦不嗟訝。曰:鄭使君所須,各依來數一半,以戎費之際,不全副其本望也。又有匡廬符戴山人,遣三尺童子齎數尺之書,乞買山錢百萬。公遂與之,仍如紙墨衣服等。又有崔郊秀才者寓居於漢上,蘊積文藝,而物產罄縣。無何與姑婢通,每有阮咸之縱。其婢端麗,饒音伎之能,漢南之最姝也。姑貧,鬻婢於連帥,連帥愛之。以類無雙,給錢四十萬,寵盼彌深。郊思慕無已,即強親府署,願一見焉。其婢因寒食果出,值郊立於柳陰,馬上連泣,誓若山河。崔生贈之以詩曰:公子王孫逐後塵,綠珠垂淚滴羅巾。侯門一入深如海,從此蕭郎是路人。或有嫉郊者,寫詩於座。於公睹詩,令召崔生,左右莫之測也。郊甚憂悔而已,無處潛遁也。及見郊,握手曰:侯門一入深如海,從此蕭郎是路人。便是公制作也?四百千小哉,何惜一書,不早相示。遂命婢同歸。至幃幌奩匣,悉爲增飾之,小阜崔生矣。初有客自零陵來,稱戎昱使君席上有善歌者,襄陽公遽命召焉。戎使君不敢違命,逾月而至。及至,令唱歌,歌乃戎使君送伎之什也。公曰:丈夫不能立功業,爲異代之所稱,豈有奪人姬愛,爲己之嬉娛。遂多以繒帛贈行,手書遜謝於零陵之守也。云溪子曰:王敦驅女樂以給軍士,楊素歸德言妻。臨財莫貪,於色不吝者罕矣。時人用爲雅談。歷觀相國挺特英雄,未有於襄陽公者也。戎使君詩曰:寶鈿香娥翡翠裙,裝成掩泣欲行雲。殷勤好取襄王意,莫向陽臺夢使君。(出《云溪友議》)

    武元衡

    武黃門之西川,大宴。從事楊嗣復狂酒,逼元衡大觥,不飲,遂以酒沐之,元衡拱手不動。沐訖,徐起更衣,終不令散宴。(出《乾鐉子》)

    李紳

    李相紳鎮淮南。張郎中又新罷江南郡,素與李隙,事具別錄。時於荊溪遇風,漂沒二子,悲慼之中,復懼李之仇己,投長箋自首謝。李深憫之,復書曰:"端溪不讓之詞,愚罔懷怨。荊浦沈滄之禍,鄙實憫然。"既厚遇之,殊不屑意。張感涕致謝,釋然如舊交,與張宴飲,必極歡醉。張嘗爲廣陵從事,有酒妓嘗好致情,而終不果納。至是二十年,猶在席。目張悒然,如將涕下。李起更衣,張以指染酒,題詞盤上,妓深曉之。李既至,張持杯不樂。李覺之,即命妓歌以送酒。遂唱是詞曰:"雲雨分飛二十年,當時求夢不曾眠。今來頭白重相見,還上襄王玳瑁筵。"張醉歸,李令妓隨去。(出《本事詩》)

    又李紳

    劉尚書禹錫罷和州,爲主客郎中。集賢學士李紳罷鎮在京,慕劉名,嘗邀至第中,厚設飲饌。酒酣,命妙妓歌以送之。劉於座上賦詩曰:"髤髤梳頭宮樣妝,春風一曲杜韋娘。司空見慣渾閒事,斷盡江南刺史腸。"李因以妓贈之。(髤髤字亦作浮喧。並上聲。古今注言。即墮馬之遺像。出《本事詩》。《本事詩》"浮喧"作"低墮")

    盧攜

    故相盧攜爲監察日,御史中丞歸仁紹初上日,傳語攜曰:"昔自淛東推事回,鞴袋中何得有綾四十疋,請出臺。"後攜官除洛陽縣令,尋改鄭州刺史,以諫議徵入。至京,除兵部侍郎,入相。自洛陽入相一百日。數日,問何不見歸侍郎,或對雲:相公大拜請假。攜即除仁紹兵部尚書,人情大洽也。(出《聞奇錄》)

    歸崇敬

    歸崇敬累轉膳部郎中,充新羅冊立使。至海中流,波濤迅急,舟船壞漏。衆鹹驚駭,舟人請以小艇載。崇敬曰:"舟人凡數十百,我豈獨濟?逡巡,波濤稍息,舉舟竟免爲害。(出《譚賓錄》)

    夏侯孜

    夏侯孜,有王生與孜同在舉場。王生有時價,孜且不侔矣。嘗落第,偕遊於京西鳳翔,連帥館之。一日,從事有宴召焉。酣,(明抄本酣上有酒字。)從事以骰子祝曰:"二秀才明年若俱得登第,當擲堂印。"王生自負才雅,如有得色,怒曰:"吾誠淺薄,與夏侯孜同年乎?"不悅而去。孜及第,累官至宰相。王生竟無所聞。孜在蒲津,王生之子不知其故,偶獲孜與父平昔所嘗來往事禮札十數幅,皆孜手跡也。欣然掣之以謁孜,孜即見,問其所欲,一以依之。即召諸從事,以話其事。(出《玉泉子》)

    陳敬瑄

    陳太師敬瑄雖濫升重位,而頗有偉量。自鎮西川日,乃委政事於幕客,委軍旅於護戎。日食蒸犬一頭,酒一壺。一月六設曲宴。即自有平生酒徒五人狎暱。焦菜一碗,破三十千。常有告設吏偷錢,拂其牒而不省。營妓玉兒者,太師賜之卮酒,拒而不飲,乃誤傾潑於太師,污頭面,遽起更衣。左右驚憂,立候玉兒爲齏粉。更衣出,卻坐,又以酒賜之。玉兒請罪,笑而恕之。其寬裕率皆此類。(出《北夢瑣言》)

    葛周

    梁葛侍中周鎮兗之日,嘗遊從此亭。公有廳頭甲者,年壯未婿有神彩,善騎射,膽力出人。偶因白事,葛公召入。時諸姬妾並侍左右。內有一愛姬,乃國色也,專寵得意,常在公側。甲窺見愛姬,目之不已。葛公有所顧問,至於再三,甲方流眄於殊色,竟忘其對答。公但俯首而已。既罷,公微哂之。或有告甲者,甲方懼,但云神思迷惑,亦不計憶公所處分事。數日之間,慮有不測之罪。公知其憂甚,以溫顏接之。未幾,有詔命公出徵,拒唐師於河上。時與敵決戰。交鋒數日,敵軍堅陣不動。日暮,軍士飢渴,殆無人色。公乃召甲謂之曰:"汝能陷此陣否?"甲曰:"諾。"即攬轡超乘,與數十騎馳赴敵軍,斬首數十級。大軍繼之,唐師大敗。及葛公凱旋,乃謂愛姬曰:"大立戰功,宜有酬賞,以汝妻之。"愛姬泣涕辭命,公勉之曰:"爲人之妻,可不愈於爲人之妾耶?"令具飾資妝,其直數千緡。召甲告之曰:"汝立功於河上,吾知汝未婚,今以某妻,兼署列職,此女即所目也。"甲固稱死罪,不敢承命。公堅與之,乃受。噫!古有絕纓盜馬之臣,豈逾於此。葛公爲梁名將,威名著於敵中。河北諺曰:"山東一條葛,無事莫撩撥"雲。(出《玉堂閒話》)

    卷第一百七十八 貢舉一

    總敘進士科 進士歸禮部 府解 諸州解 試雜文 內出題 放雜文榜 放榜五老榜 謝恩 期集 過堂 題名 關試 宴集

    總敘進士科

    進士科,始於隋大業中,盛於貞觀永徽之際。縉紳雖位極人臣,不由進士者,終不爲美。以至歲貢,恆不減八九百。其推重,謂之白衣公卿,又曰一品白衫。其艱難,謂之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其負倜儻之才,變通之求,蘇張之辯說,荊聶之膽氣,仲由之武勇,子房之籌畫,弘羊之書算,方朔之詼諧,鹹以是而晦之。修身慎行,雖處子之不若。其有老死於文場者,亦無所恨。故有詩曰:"太宗皇帝真長算,賺得英雄盡白頭。"李肇曰:"進士爲時所尚久矣,是故俊人由此出者,終身爲文人。故爭名常切,爲時所弊。其都會謂之舉場;通稱謂之秀才;投刺謂之鄉貢;得第謂之前進士;互相推敬,謂之先輩;俱捷謂之同年;(近年及第,未過關試,皆稱新及第進士。所以韓中丞儀,常有知聞近過關試。議以一篇記之日,短行軸了付三銓,休把新銜惱必先。今日便稱前進士。好留春色與明年。明抄本"議"作"儀",又明抄本、許刻本記之日作記之曰,軸作納,街作詩。)有司謂之座主;京兆府考而升者,謂之等第;外府不試而貢者,謂之拔解;(然拔解亦須預託人爲詞賦,非爲白薦。)將試相保,謂之合保;羣居而賦,謂之私試;造請權要,謂之關節;激揚聲價,謂之還往。既捷,列姓名於慈恩寺塔,謂之題名;大讌於曲江亭子,謂之曲江會;(曲江大會在關試後,亦謂聞喜宴。後同年各有所之,亦謂之爲離會可也。明抄本聞作關。)籍而入選,謂之春闈;不捷而醰飽,謂之打毷氉;匿名造榜,謂之無名子;退而肄業,謂之過夏;執業以出,謂之夏課;挾藏入試,謂之畫策:此其大略者也。其風俗繫於先達,其制置存於有司。雖然,賢者得其大者,故位極人臣,常十有二三;登顯列十有六七,而元魯山、張睢陽有焉,劉關、(國史補關作闢)元修有焉。(出《國史補》)

    進士歸禮部

    俊秀等科,此皆考功主之。開元二十四年,員外郎李昂性不容物,乃集貢士與之約曰:"文之美惡,悉之矣。考校取檢,存乎至公。如有請託於人,當悉落之。"昂外舅常與進士李權鄰居相善,遂言之於昂,昂果怒,集貢人,數權之過。權謝曰:"人或猥知,竊聞於左右,非求之也。"昂因曰:"觀衆君子之文,信美矣。然古人云,瑜不掩瑕,忠也。其詞或有不典雅,與衆詳之若何?"皆曰:唯。權出謂衆曰:"向之言,其意屬我也。昂意在此,吾落必矣,又何籍焉。乃陰求昂瑕。他日,昂果摘權章句小疵,榜於通衢以辱之。權拱而前,謂昂曰:"禮尚往來,鄙文之不臧,既得而聞矣,而執事昔以雅什,嘗聞於道路,愚將切磋,可乎?"昂怒而應曰:"有何不可!"權曰:"耳臨清渭洗,心向白雲閒,豈執事之詞乎?"昂曰:然。權曰:"昔唐堯老耄,厭倦天下,將禪許由,由惡聞,故洗耳。今天子春秋鼎盛,不揖讓於足下,而洗耳何哉?"昂聞惶駭,訴於執政,謂權狂不遜,遂下權吏。初昂強復,不受囑請。及有勢位,(明抄本勢位作吏議)求者莫不允從。由是廷議以省郎位輕,不足以伏多士,乃命吏部侍郎專知焉。(出《摭言》)

    府解

    京兆府解送,自開元天寶之際。率以在上十人,謂之等第。必求名實相副,以滋教化之源。小宗伯倚而選之,或悉中第。不然,十得其七八。苟異於是,則往往牒貢院,請放落之由。暨鹹通、乾符,則爲形勢吞爵臨制,近同及第。得之者首相誇詫,車服多侈靡,不以爲僭,仍期集人事,真實之士不復齒矣。所以廢置不定,職此之由。(出《摭言》)

    諸州解

    同華解與京兆無異,若首送,無不捷者。元和中,令狐楚鎮三峯,時及秋賦。榜雲:"特置五場試。"蓋詩歌文賦帖經爲五。常年以清要詩題求薦者,率不減十數人。其年莫有至者,雖不遠千里而來,聞是皆寢去。惟盧弘正獨詣華請試。公命供帳酒饌,侈靡於往時。華之寄客畢縱觀於側。弘正自謂獨步。楚命日試一場,務精不務敏也。弘正已試兩場,馬植下解狀。植將家子,從事輩皆竊笑。楚曰:"此未可知。"既而試《登山採珠賦》。略曰:文豹且異於驪龍,採斯疏矣。白石又殊於老蚌,割莫得之。楚大伏其精當,遂奪弘正解頭。後弘正自丞郎使判鹽鐵,俄而爲植所據。弘正以手札戲植曰:"昔日華元,已遭毒手。今來鹺務,又中老拳。(拳原作權,據明抄本改。)大中中,紇幹峻與魏鈪爭府元,而紇幹屈居其下。翌日,鈪暴卒,時父皋(父皋原作又泉;唐摭言二作時峻父方鎮南海,峻父當是紇幹泉,曾爲嶺南節度使。見文苑英華沈詢撰制詞及裴廷裕《東觀奏記》。)方鍇(鍇當作鎮)南海。由是爲無名子所謗曰:離南海之日,應得數斤。當北斗(唐摭言二斗作闕)之前,未銷一捻。因此峻兄弟皆罷舉。皆斯(唐摭言三皆斯作張又新)於時號張三頭。(進士狀頭,宏詞敕頭,京兆解頭。原缺出處,今見《摭言》卷二)

    試雜文

    垂拱元年,吳道古等二十七人及第。榜後敕批雲:略觀其策,並未盡善。若依令式,及第者惟止一人。意欲廣收,通滯並許及第。後至調露二年,考功員外劉恩(唐《摭言》一恩作思)立奏議加試帖經與雜文,文高者放入策。尋以則天革命,事復因循。至神龍二年,方行三場試。故恆列詩賦題目於榜中矣。(出《摭言》)

    內出題

    開成中,高諧知舉。內出霓裳羽衣曲賦,太學創置石經詩。進士試詩賦,自此始也。(出《盧氏雜說》)

    放雜文榜

    常兗爲禮部,判雜文榜後雲:他日登庸,心無不銳。通宵絕筆,恨即有餘。所放雜文過者,常不過百人。鮑祭酒防爲禮部,帖經落人亦甚。時謂之"常雜鮑帖"。(出《傳載故實》)

    放榜

    貞觀初。放榜日,太宗私幸端門,見進士於榜下綴行而出,喜謂侍臣曰:"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進士榜頭,豎粘黃紙四張,以氈筆淡墨,袞轉書曰"禮部貢院"四字。或曰,文皇頃以飛帛書之。又云,象陰注陽受之狀。進士舊例,于都省御考試,南院放榜。(南院乃禮部主事受領文書於此。凡版樣及諸色條流,多於此例之。明抄本"例"作"列"。)張榜牆,乃南院東牆也,別築起一堵高丈餘,外有壖垣。未辯色,即自北院將榜,就南院張之。元和六年,爲監生郭東里決破棘籬,(籬在壖垣之下。南院正門外亦有之。)坼裂文榜,因之後來多以虛榜自省門而出,正榜張亦稍晚?(出《摭言》)

    又放榜

    鄭薰知舉,放榜日,唯舍人畢諴到宅謝恩。至蕭倣放榜日,並無朱紫及門。時論誚之。(出《盧氏雜說》)

    五老榜

    天覆元年,杜德祥榜,放曹松、王希羽、劉象、柯崇、鄭希顏等及第。時上新平內難,聞放新進士,喜甚。詔選中有孤貧屈人,宜令以名聞,特敕授官。故德祥以松等塞詔,各授校正。制略曰:念爾登科之際,當予反正之年。宜降異恩,各膺龍命。松、舒州人。學賈司倉爲詩,此外無他能,時號松啓事爲送羊腳狀。希羽,歙州人,詞藝優博。松、希羽、甲子皆七十餘。象,京兆人;崇、希顏,閩人。皆以詩卷及第,亦俱年逾耳順矣。時謂五老榜。(出《摭言》)

    謝恩

    放榜後,狀元已下,到主司宅門,下馬綴行而立,斂名紙通呈,門人(按唐摭言三門人作入門。)並敘立於階下,北上東向。主司列席褥,東面西向。主事揖狀元已下與主司對拜。拜訖,狀元出行致詞,又退著行,各拜,主司答拜。拜訖,主司雲:請諸郎君敘中外,狀元已下,各各齒敘,便謝恩。餘人如狀元禮。禮訖,主事雲:請狀元曲謝(謝原作謀,據唐《摭言》三改。)名第,第幾人謝衣鉢。(衣鉢謂得主司名第。其或與主司先人同名第,即謝大衣鉢,如踐世科,即感泣而謝。)謝訖,登,即狀元與主司對座。於時公卿來看,皆南行敘座。飲酒數巡,便起,赴期集院。(或雲。此禮部不恆,即有于都省至謝,公卿來看者,或不坐而即回馬也。明抄本"部"作"即"。)三日後,又曲謝。其日,主司方一一言及薦導之處,俾其各謝挈維之力。苟特達而取,亦要言之矣。(出《摭言》)

    期集

    謝恩後,方詣期集院。大凡未敕下已前,每日期集。兩度詣主司之門。然三日後,主司堅請已,即止。同年初到集所,團("團"原作"國",據唐《摭言》三改。)司所由輩("輩"原作"輦",據唐摭言三改。)參狀元后,更參衆郎君。拜訖,俄有一吏當中庭唱曰:"諸郎君就坐,雙東單西。其日醵("日醵"二字原缺,據明抄本補)罰不少。又出抽名紙錢,(每人十貫文。其敘名紙,見狀元,俄於衆中騫抽三五個,便由此錢。唐《摭言》三"騫"作"驀"。)鋪底錢。自狀元已下,每人三十貫文。(出《摭言》)

    過堂

    敕下後,新及第進士過堂。其日,團司("團司"原作"園日",據明抄本改)先於光範門裏東廊("廊"字原缺,據明抄本補)供帳,備酒食。同年於此候宰相上堂後,於時主司亦命召知聞三兩人,會於他處。此筵罰錢不少。宰相既集,堂吏來請名紙。生徒隨座主至中書,宰相橫行,都堂門裏敘立。堂吏通雲:禮部某姓侍郎領新及第進士見相公。俄而有一吏,抗聲屈主司。及登階,長揖而退。立於門側,東向。然後狀元以下敘立階上。狀元出行行,致詞雲:今月某日,禮部放榜,某等幸忝成名,皆在相公陶鎔之下,不任感懼。(狀元在左右,即雲夢瞿。唐《摭言》夢"三瞿"作"慶懼"。)言揖退位。乃自狀元已下,一一自稱姓名訖。堂吏雲:典(明抄本"典"作"與",唐《摭言》三"典"作"無"。)客。主司復長揖,領生徒退。詣舍人院,主司欄入。舍人公服靸鞋,延接主司。然舍人禮貌謹敬有加。隨事敘杯酒。然於階前鋪席褥,舍人登席,諸生皆拜,("拜"字原缺,據明抄本補)舍人答拜。狀元出行致詞,答拜。又拜如初,便出。於廊下候主司出,一揖而已。當時詣宅謝恩,便致飲席。(出《摭言》)

    題名

    神龍已來,杏園宴後,皆於慈恩塔下題名,同年中推一善書者。已時他有將相,則朱書之。及第後,知聞或遇未及第時題名處,則爲添前字。故昔人有詩云:曾題名處添前字,送出城人乞舊衣。(出《摭言》)

    關試

    吏部員外於南省試判兩節,試後授春關,謂之關試。諸生謝恩,其日稱門生,謂之一日門生。自此方屬吏部矣。(原缺出處,今見唐《摭言》卷三)

    宴集

    曲江亭子,安史未亂前,諸司皆有,列於岸滸。幸蜀之後,皆燼於兵火矣。唯尚書省亭子存焉。進士開宴,常寄其間。既撤饌,則移樂泛舟,都爲恆列。宴前數日,行市駢闐於江頭。("頭"原作"顏",據唐《摭言》三改。)其日,公卿家傾城縱觀於此,有若東榻之選者十八九。鈿車珠幕,櫛比而至。或曰,乾符中,薛能爲大京兆尹,楊知至將攜家遊。致書於能,假舫子。已爲新人所假。能答書曰:已爲四十子之鳩居。知至得書,怒曰:昨日郎吏,敢此無禮。能自吏部郎中拜京兆少尹,權知大尹。開成五年,李景讓中榜。於時上在諒暗,乃放新人遊宴,率常雅飲。詩人趙嘏以詩寄之曰:"天上高高月桂叢,分明三十一枝風。滿懷春色向人動,遮路亂花迎馬紅。鶴馭迥飄雲雨外,蘭亭不在管絃中。居然自是前賢事,何必青樓倚翠空。"寶曆,楊嗣復具慶下,繼放兩榜。時於陵自東洛入覲,嗣復率生徒迎於潼關。既而大宴於新昌裏第,於陵與所執坐於正寢,公領諸生翊坐於兩序。時元白俱在,皆賦詩於席上,唯刑部侍郎楊汝士詩後成。元白覽之失色。詩曰:"隔坐應須賜御屏,盡將仙("仙"原作"佃",據唐《摭言》三改,明抄本作"先"。)翰入高冥。文章舊價留鴛掖,桃李新陰在鯉庭。再歲生徒陳賀宴,一時良史盡傳馨。當時疏傳雖雲盛,詎有茲筵醉醁醈。"汝士其日大醉。歸來謂子弟曰:我今日壓倒元白。(出《摭言》)

    李義琛

    武德五年,李義琛與弟義琰,三從弟上德同年三人進士。義琛等隴西人,世居鄴城。國初草創未定,家業素貧之,與上德同居,事從姑,定省如親焉。隨計至潼關,遇大雪,逆旅不容,有咸陽商人見而憐之,延與同寢處。居數日,雪霽而去。琛等議鬻驢,以一醉酬之。商人竊知,不辭而去。復先贈以稻糧。琛後宰咸陽,召商人。與之抗禮親厚。位至刑部侍郎雍州長史。義琰相高宗,上德司門郎中。(出《摭言》)

    陳子昂

    陳子昂,蜀射洪人,十年居京師,不爲人知。時東市有賣胡琴者,其價百萬。日有豪貴傳視,無辨者。子昂突出於衆,謂左右,可輦千緡市之。衆鹹驚問曰:"何用之?"答曰:"餘善此樂"。或有好事者曰:"可得一聞乎?"答曰:"餘居宣陽裏,指其第處,並具有酒,明日專候。不唯衆君子榮顧,且各宜邀召聞名者齊赴,乃幸遇也。"來晨,集者凡百餘人,皆當時重譽之士。子昂大張宴席,具珍羞。食畢,起捧胡琴,當前語曰:"蜀人陳子昂有文百軸,馳走京轂,碌碌塵土,不爲人所知。此樂賤工之役,豈愚留心哉!"遂舉而棄之。舁文軸兩案,遍贈會者。會既散,一日之內,聲華溢都。時武攸宜爲建安王,闢爲記室。後拜拾遺。歸覲,爲段("段"原作"假",據新舊唐書《陳子昂傳》改。)簡所害。(出《獨異志》)

    王維

    王維右丞年未弱冠,文章得名。性閒音律,妙能琵琶。遊歷諸貴之間,尤爲岐王之所眷重。時進士張九臬聲稱籍甚,客有出入公主之門者,爲其地,公主以詞牒京兆試官,令以九臬爲解頭。維方將應舉,言於岐王,仍求焉。子之舊詩清越者可錄十篇,琵琶新聲之怨切者可度一曲,後五日至吾。維即依命,如期而至。岐王謂曰:子以文士請謁貴主,何門可見哉!子能如吾之教乎?維曰:"謹奉命。"岐王乃出錦繡衣服,鮮華奇異,遣維衣之,仍令齎琵琶,同至公主之第。岐王入曰:"承貴主出內,故攜酒樂奉宴。"即令張筵,諸令旅進。維妙年潔白,風姿都美,立於行,公主顧之,謂岐王曰:"斯何人哉?"答曰:"知音者也。"即令獨奉新曲,聲調哀切,滿坐動容。公主自詢曰:"此曲何名?"維起曰:"號鬱輪袍。"公主大奇之。岐王因曰:此生非止音律,至於詞學,無出其右。公主尤異之。則曰:"子有所爲文乎?"維則出獻懷中詩卷呈公主。公主既讀,驚駭曰:"此皆兒所誦習,常謂古人佳作,乃子之爲乎?"因令更衣,升之客右。維風流蘊藉,語言諧戲,大爲諸貴之欽矚。岐王因曰:"若令京兆府今年得此生爲解頭,誠爲國華矣。"公主乃曰:"何不遣其應舉?"岐王曰:此生不得首薦,義不就試,然已承貴主論託張九臬矣。"公主笑曰:"何預兒事,本爲他人所託。"顧謂維曰:"子誠取,當爲子力致焉。"維起謙謝。公主則召試官至第,遣宮婢傳教,維遂作解頭,而一舉登第矣。及爲太樂丞,爲伶人舞黃師子,坐出官。黃師子者,非一人不舞也。天寶末,祿山初陷西京,維及鄭虔、張通等,皆處賊庭。洎克復,俱囚於宣楊裏楊國忠舊宅。崔圓因召於私第,令畫數壁。當時皆以圓勳貴無二,望其救解,故運思精巧,頗絕其能。("能"原作"皆",據明抄本改)後由此事,皆從寬典;至於貶黜,亦獲善地。今崇義裏竇丞相易直私第,即圓舊宅也,畫尚在焉。維累爲給事中,祿授以僞官。及賊平,凡縉爲北都副留守,請以己官爵贖之,由是免死。累爲尚書右丞。於藍田置別業,留心釋典焉。(出《集異記》)

    楊暄

    楊國忠之子暄,舉明經,禮部侍郎達奚珣考之,不及格,將黜落,懼國忠而未敢定。時駕在華清宮,珣子撫爲會昌尉。珣遽召使,以書報撫,令候國忠,具言其狀。撫既至國忠私第,五鼓初起,列火滿門,將欲趨朝,軒蓋如市,國忠方乘馬。撫因趨入,謁於燭下。國忠謂其子必在選中,撫蓋微笑,意色甚歡。撫乃白曰:奉大人命,相君之子試不中,然不敢黜退。國忠卻立大呼曰:"我兒何慮不富貴,豈籍一名,爲鼠輩所賣!"即("即"原作"耶",據明抄本改)不顧,乘馬而去。撫惶駭,遽奔告於珣曰:國忠恃勢倨貴,使人之慘舒,出於咄嗟,奈何以校其曲直?因致暄於上第。既爲戶部侍郎?珣才自禮部侍郎轉吏部侍郎,與同列。暄話於所親,尚嘆己之淹徊,而謂珣遷改疾速。(出《明皇雜錄》)

    蕭穎士

    蕭穎士開元二十三年及第。恃才傲物。曼無與比。常自攜一壺逐騰勝郊野,偶憩於逆旅,獨酌獨吟。會有風雨暴至,有紫衣老人領一小僮避雨於此。穎士見之散冗,頗肆陵侮。逡巡,風定雨霽,車馬卒至,老人上馬,呵殿而去。穎士倉忙覘之,左右曰:吏部王尚書。(尚書名丘。)穎士常造門,未之面,極驚愕。明日,具長箋造門謝。丘命引至廡下,坐責之。且曰:"所恨與子非親屬,當庭訓之耳。"頃曰:"子負文學之名,踞忽如此,止於一第乎?"穎士終揚州功曹。(出《明皇雜錄》)

    喬彝

    喬彝,京兆府解試時,有二試官。彝日午扣門,試官令引入,則已矄醉。視題曰幽蘭賦,彝不肯作曰:"兩個漢相對,作得此題,速改之。"遂改渥窪馬賦。曰:"此可矣。"奮筆斯須而成。警句雲:"四蹄曳練,翻瀚海之驚瀾。一噴生風,下湘山之亂葉。"便欲首送。京兆曰:喬彝崢嶸甚,以解副薦之可也。(出《幽間鼓吹》)

    許孟容

    許孟容進士及第,學究登科,時號錦襖子上著莎衣。蔡京與孟容同。(出《摭言》)

    張正甫

    李丞相絳,先人爲襄州督部。方赴舉,求鄉薦。時樊司空澤爲節度使,張常侍正甫爲判官。主鄉薦。張公知絳有前途,啓司空曰:舉人中悉不如李秀才,請只送一人。諸人之資,悉以奉之。欣然允諾。又薦絳弟爲同舍郎,絳感澤殊常之恩,不十年登庸,澤之子宗易爲朝官。人問宗易之文於絳,絳戲而答曰:蓋代。時人因以蓋代爲口實。相見論文,必曰:莫是李三蓋代否?及絳爲戶部侍郎也。常侍爲本司郎中。因會,把酒請侍郎唱歌,李終不唱而哂之,滿席大噱。(出《嘉話錄》)

    閻濟美

    閻濟美,前朝公司卿許與定分,一志(明抄本志作忘。)不爲,某三舉及第。初舉,劉單侍郎下雜文落;第二舉,坐王(明抄本"王"作"主"。)侍郎雜文落第。某當是時,年已蹭蹬,常於江激往徑山欽大師處問法。是春,某既下第,又將出關。因獻坐主六韻律詩曰:"謇諤王臣直,文明雅量全。望鈙金自躍,應物鏡何偏。南國幽沈盡,東堂禮樂宣。轉("轉"原作"輪",據唐《詩紀事》改。)今遊異士,更昔至公年。芳樹歡新景,青雲泣暮天。唯愁鳳池拜,孤賤更誰憐。座主覽焉。問某,今年何者退落?具以實告。先榜落第,座主赧然變色,深有遺才之嘆。乃曰,所投六韻,必展後效。足下南去,幸無疑將來之事。某遂出關。秋月,江東求薦,名到省後,兩都置舉,座主已在洛下。比某到洛,更無相知,便投跡清化裏店。屬時物翔貴,囊中但有五縑,策蹇驢而已。有舉公盧景莊已爲東府首薦,亦同處焉。僕馬甚豪,與某相揖,未交一言。久乃問某曰:"閻子自何至止?"對曰:"從江東來。"敬奉不敢怠。景莊一旦際暮醉歸,忽蒙問某行第,乃曰:閻二十,消息絕好,景莊大險。某對曰:不然,必先大府首薦。聲價已振京洛,如某遠地一送,豈敢望有成哉?"景莊曰:"足下定矣。"十一月下旬。遂試雜文。十二月三日。天津橋放雜文榜。景莊與某俱過。其日苦寒,是月四日,天津橋作鋪帖經,景莊尋被絀落,某具前白主司曰:"某早留心章句,不工帖書,必恐不及格。"主司曰:"可不知禮闈故事。亦許詩贖。某致詞後,紛紛去留。某又遽前白主司曰:侍郎開獎勸之路,許作詩贖帖,未見題出。主司曰:賦天津橋望洛陽城殘雪詩。某隻作得二十字。某詩曰:"新霽洛城端,千家積雪寒,未收清禁色,偏向上陽殘。"已聞主司催約詩甚急,日勢又晚,某告主司,天寒水凍,書不成字。便聞主司處分,得句見在將來。主司一覽所納,稱賞再三,遂唱過。其夕,景莊相賀雲:"前與足下並鋪,試蠟日祈天宗賦,竊見足下用魯丘("丘"原作"血",據明抄本改)對衛賜。據義,衛賜則子貢也,足下書衛賜作駟馬字,唯以此奉憂耳。"某聞是說,反思之,實作駟馬字,意甚惶駭。比榜出,某濫忝第,與狀頭同參座主,座主曰:諸公試日,天寒急景,寫札雜文,或有不如法。今恐文書到西京,須呈宰相,請先輩等各買好紙,重來請印,如法寫淨送納,抽其退本。諸公大喜。及某撰本卻請出,駟字上朱點極大。座主還闕之日,獨揖前曰:"春間遺("遺"原作"遣",據明抄本改)才,所投六韻,不敢慚忘,聊副素約耳。"(出《乾鐉子》)

    令狐峘

    大曆十四年改元建中,禮部侍郎令狐峘下,二十二人及第。時執政間有怒薦託不從,勢擬頃覆。峘惶恐甚,因進其私書。上謂峘無良,放榜日竄逐,不得與生徒相面。後十年,門人田敦爲明州刺史,峘量移本州別駕,敦始使陳謝恩之禮。(出《摭言》)

    熊執易

    熊執易通於易義。建中四年,侍郎李紓試易簡知險阻論。執易端座割析,傾動場中,一舉而捷。(出《國史補》)

    卷第一百八十 貢舉三

    常袞 宋濟 牛錫庶 崔元翰 湛責 尹極 李程 蔡南史 牛僧孺 楊虞卿苗纘 費冠卿 李固言 殷堯藩 施肩吾 張正甫 馮宿 張環 楊三喜

    常袞

    唐德宗初即位,宰相常袞爲福建觀察使治其地。袞以辭進,鄉縣小民,有能讀書作文辭者,親與之爲主客之禮。觀遊宴饗,必召與之。時未幾,皆化翕然。於時歐陽詹獨秀出,袞加敬愛,諸生皆推服。閩越之人舉進士,繇詹始也。詹死於國子四門助教,隴西李翱爲傳,韓愈作哀辭。(出韓愈《歐陽詹哀詞序文》)

    宋濟

    唐德宗微行,一日夏中至西明寺。時宋濟在僧院過夏。上忽入濟院,方在窗下,犢("犢"原作"特",據明抄本改)鼻葛巾抄書。上曰:"茶請一碗。"濟曰:"鼎水中煎,此有茶味,請自潑之。"上又問曰:"作何事業?"兼問姓行。濟雲:"姓宋第五,應進士舉。"又曰:"所業何?"曰:"作詩。"又曰:"聞今上好作詩。何如?"宋濟雲:"聖意不測……"語未竟。忽從輦遞到。曰官家、官家。濟惶懼待罪。上曰:"宋五大坦率。"後禮部放榜,上命內臣看有濟名。使回奏無名,上曰:"宋五又坦率也。"(出《盧氏小說》)或有客譏宋濟曰:"白袍子何紛紛?"濟曰:"爲朱袍、紫袍紛紛耳。"(出《國史補》)

    牛錫庶

    牛錫庶性靜退寡合,累舉不舉。貞元元年,因問日者,曰:"君明年合狀頭及第。"錫庶但望偶中一第爾,殊不信也。時已八月,未命主司。偶至少保蕭昕宅前,值昕杖策,將獨遊南園。錫庶遇之,遽投刺,並贄所業。昕獨居,方思賓友,甚喜。延與之語。及省文卷,再三稱賞。因問曰:"外間議者以何人當知舉?"錫庶對曰:"尚書至公爲心,必更出領一歲。"昕曰:"必不見命。若爾。君即狀頭也。"錫庶起拜謝。復坐未安,忽聞馳馬傳呼曰:"尚書知舉。"昕遽起。錫庶復再拜曰:"尚書適已賜許,皇天后土,實聞斯言。"昕曰:前言期矣。明年果狀頭及第。(出《逸史》)

    崔元翰

    崔元翰爲楊炎所引,欲拜補闕,懇曰:願舉進士,由此獨步場中。然不曉程試,先求題目爲地。崔敖知之。旭日,都堂始開,敖盛氣白主司曰:"若出白雲起封中題,敖請退。"主司爲其所中,卒愕然換之。是歲,二崔俱捷。(出《國史補》)

    湛賁

    彭伉、湛賁俱袁州宜春人,伉妻又湛姨也。伉舉進士擢第,湛猶爲縣吏。妻族爲置賀宴,皆官人名幹,伉居席之右,一座盡傾。湛至,命飯於後閣,甚無難色。其妻忿然責之曰:"男子不能自勵,窘辱如此,復何爲容?"湛感其言,孜孜學業。未數載,一舉登第。伉常侮之,其時伉方跨驢,縱遊於郊郛。忽有家僮馳報:"湛郎及第。"伉失聲而墜。故袁人謔曰:湛賁及第,彭伉落驢。(出《摭言》)

    尹極

    貞元七年,杜黃裳知舉。聞尹極(《玉泉子》"極"作"樞",下同。)時名籍籍,乃微服訪之,問場中名士,極唯唯。黃裳乃具告曰:"某即今年主司也,受命久矣,唯得一人,某他不能盡知,敢以爲請。"極聳然謝曰:"既辱下問,敢有所隱?"即言子弟有崔元略。孤進有沐(明抄本、許本沐作"休",清徐松唐登科記考十二"沐"作"林"。)藻、令孤楚數人。黃裳大喜。其年極狀頭及第。試"珠還合浦賦"。藻賦成,忽假寐,夢人告曰:"何不敘珠來去之意。"既寤,乃改數句,又謝恩。黃裳謂藻曰:"敘珠來去,如有神助。"(出《閩川名士傳》)

    李程

    李程貞元中試日五色賦,先榜落矣。初出試,楊於陵省宿歸第,遇程於省門,詢之所試。程探靴靿中得賦稿,示之。其破題曰:"德動天鑑,祥天日華。"於陵覽之,謂程曰:"公今須作狀元。"翌日,雜文無名。於陵深不平。乃於故冊子末("末"原作"未",據唐摭言改)繕寫,而斥其名氏,攜之以詣主文。從容紿之曰:"侍郎今者新賦試。奈何用舊題?"主文辭以"非也"。於陵曰:"不止題目,向有人賦此,韻腳亦同。"主文大驚。於陵乃出程賦示之。"主文歎賞不已。於陵曰"當今場中若有此賦,侍郎何以待之?"主文曰:"無則已,有即非狀無不可也。"於陵曰:"苟如此,侍郎已遺賢矣,此乃李程所作。"亟命取程所納而對,不差一字。主文因而致謝,謀之於陵,於是擢爲狀元,前榜不復收矣。(或雲出榜重收。)程後出鎮大梁,聞浩虛舟應宏詞,復賦此題,頗慮浩愈於己,馳一介取原本。既至,將啓緘,尚有憂色。及覩浩破題曰:"麗日焜煌,中含瑞光。"程喜曰:"李程在裹。"(出《摭言》)

    蔡南史

    貞元十二年,駙馬王士平與義陽公主反目。蔡南史、獨孤申叔播爲樂曲,號義陽子,有團雪散雪之歌。德宗聞之怒,欲廢科舉,後但流斥南史乃止。(出《國史補》)

    牛僧孺

    牛僧孺始舉進士,致琴書於灞滻間。先以所業謁韓愈、皇甫湜。時首造愈,值愈他適,留卷而已。無何,愈訪湜。時僧孺亦及門。二賢覽刺忻然,同契延接,詢及所止。對曰:某方以薄伎小醜呈於宗匠,進退惟命,一囊猶置於國門之外。二公披卷,卷首有說樂一章。未閱其詞,遽曰:"斯高文。且以拍板爲何等?"對曰:"謂之樂句。"二公相顧大喜曰:"斯高文必矣。"僧孺因謀所居,二公沈然良久,乃曰:"可於客戶稅一廟院。僧孺如所教。造門致謝,二公又誨之曰:某日可遊青龍寺。薄暮而歸,二公聯鏕至彼。因大署其門曰:韓愈、皇甫湜同訪幾官不遇。翌日,輦轂名士鹹觀焉。奇章之名,由是赫然矣。僧孺既及第,過堂,宰相謂曰:"掃廳奉候。"僧孺獨出曰:"不敢。"衆聳異之。(出《摭言》)

    楊虞卿

    楊虞卿及第後,舉宏詞,爲校書,來淮南就李鄘婚姻。遇前進士陳商,啓護窮窘,虞卿未相識。聞之,倒囊以濟。(出《摭言》)

    苗纘

    苗粲子纘應舉,而粲以中風語澀,而心緒至切。臨試,又疾亟。纘乃爲狀,請許入試否?粲猶能把筆,淡墨爲書曰:入入!其父子之情切如此。其年,纘及第。(出《嘉話錄》)

    費冠卿

    費冠卿元和二年及第,以祿不及親,永懷罔極之念,遂隱於池陽九華山。長慶中,殿中侍御史李行修舉冠卿孝節,徵拜右拾遺。制曰:前進士費冠卿嘗與計偕,以文中第。祿不及於榮養,恨每積於永懷。遂乃屏身丘園,絕跡仕進。守其至性,十有五年。峻節無雙,清飈自遠。夫旌孝行、舉逸人,所以厚風俗而敦名教也。宜陳高獎,以儆薄夫。擢參近侍之榮,載佇移忠之效:可右拾遺。冠卿竟不應徵命。(出《摭言》)

    李固言

    李固言生於鳳翔莊墅,性質厚,未熟造謁。始應進士舉,舍於親表柳氏京第。諸柳昆仲,率多謔戲。以固言不閒人事,俾信趨揖之儀。候其磬折,密於頭巾上貼文字雲:此處有屋僦賃。固言不覺。及出,朝士見而笑之。許孟容爲右常侍,於時朝中薄此官,號曰貂腳,頗不能爲後進延譽。固言始以所業求見,謀於諸柳。諸柳與導行卷去處,先令投許常侍。固言果詣之,孟容謝曰:"某官緒閒冷,不足發君子聲彩。雖然,亦藏之於心。"又睹頭巾上文字,知其樸質。無何,來年許知禮闈,乃以固言爲狀頭。(出《摭言》)

    殷堯藩

    元和九年,韋貫之榜,殷堯藩雜文落矣。陽(明抄本"陽"作"楊"。)漢公乃貫之前榜門生,盛言堯藩之屈,貫之爲之重收。(出《摭言》)

    施肩吾

    施肩吾元和十年及第。以洪州之西山,乃十二真君羽化之地,靈蹟具存,慕其真風,高蹈於此。嘗賦閒居遣興七言詩一百韻,大行於世。(出《摭言》)

    張正甫

    張正甫爲河南尹,裴度銜命伐淮西,置宴府西亭。裴言一舉人詞藝,好解頭。張正色曰:"相公此行何爲也?爭記得河南解頭。"裴有慚色。(出《摭言》。明抄本作出《幽閒鼓吹》)

    馮宿

    馮宿之三子陶、韜、圖,兄弟連年進士及第,連年登宏詞科。一時之盛,代無比焉。當太和初,馮氏進士及第者,海內十人。而公家兄弟叔侄八人。(出《傳載故實》)

    張環

    張環兄弟七人並舉進士。(出《譚賓錄》)

    張環兄弟七人同時考中進士。$

    楊三喜

    楊敬之拜國子司業,次子載進士及第,長子三史登科,時號楊三喜。(出《摭言》)

    卷第一百八十一 貢舉四

    李逢吉 章孝標 劉軻 崔羣 李翱女 賀拔惎 李宗閔 庾承宣 張祐 盧求杜牧 劉蕡 薛保遜 賈島 畢諴 裴德融 裴思謙 李肱 蘇景胤 張元夫

    李逢吉

    元和十一年,歲在丙申,李逢吉下三十三人皆取寒素。時有語曰:元和天子丙申年,三十三人同得仙。袍似爛銀文似錦,相將白日上青天。李德裕頗爲寒進開路。及謫官南去,或有詩曰:"八百孤寒齊下淚,一時回首望崖州。"(出《摭言》)

    劉軻

    劉軻慕孟軻爲文,故以名焉。少爲僧,止於豫章高安之果園。後復求黃老之術,隱於廬山。既而進士登第。文章與韓柳齊名。(出《摭言》)

    崔羣

    崔羣元和自中書舍人知貢舉。夫人李氏因暇,嘗勸樹莊田,以爲子孫之業。笑曰:"予有三十所美莊良田,遍在天下,夫人何憂?"夫人曰:"不聞君有此業。"羣曰:吾前歲放春榜三十人,豈非良田邪?"夫人曰:"若然者,君非陸贄相門生乎?"曰:"然。"夫人曰:"往年君掌文柄,使人約其子簡禮,不令就試。如君以爲良田,即陸氏一莊荒矣。"羣慚而退,累日不食。(出《獨異志》)

    李翱女

    李翱江淮典郡。有進士盧儲投卷,翱禮待之,置文卷几案間,因出視事。長女及笄,閒步鈴閣前,見文卷,尋繹數四。謂小青衣曰:"此人必爲狀頭。"迨公退,李聞之,深異其語。乃令賓佐至郵舍,具白於盧,選以爲婿,盧謙讓久之,終不卻其意。越月隨計,來年果狀頭及第。才過關試,徑赴嘉禮。催妝詩曰:"昔年將去玉京遊,第一仙人許狀頭。今日幸爲秦晉會,早教鸞鳳下妝樓。"後盧止官舍,迎內子,有庭花開,乃題曰:"芍藥斬新栽,當庭數朵開。東風與拘束,留待細君來。"人生前定,固非偶然耳。(出《抒情詩》)

    賀拔惎

    王起長慶中再主文柄,志欲以白敏中爲狀元,病其人與賀拔惎還往。惎有文而落拓。因密令親知申意,俾敏中與惎絕。前人復(明抄本"復"作"申")約,敏中忻然,皆如所教。既而惎造門,左右紿以敏中他適,惎遲留不言而去。俄頃敏中躍出,連呼左右召("召"字據唐摭言補。)惎,於是悉以實告。乃曰:"一第何門不致?奈輕負至交。"相與盡醉,負陽而寢。前人睹之,大怒而去。告於起,且雲:"不可必矣。"起曰:"我比祗得白敏中,今當更取賀拔惎矣。"(出《摭言》)

    庾承宣

    庾承宣主文後六七年。方授金紫。時門生李石先於內庭恩賜矣。承宣拜命之初,石以所服紫袍金魚拜獻座主。(出《摭言》)

    張祐張祐元和長慶中深爲令狐楚所知。楚鎮天平日,自草荐表令以新舊格詩三百篇隨表進獻。辭略曰:凡制五言,合苞六義。近多放誕,靡有宗師。前件人久在江湖,早攻篇什。研幾甚苦,探索("索"原作"相",據明抄本改)頗深。流輩所推,風格罕及。謹令錄新舊格詩三百首,自光順門進獻,望請宣付中書。祐至京師,方屬元稹在內庭。上因召問祐之詞藻高下。稹對曰:"張祐雕蟲小巧,壯夫恥不爲者。或獎激之,恐變陛下風教。上頷之,由是失意而歸。祐以詩自悼曰:"賀知章口徒勞說,孟浩然身不更疑。"(出《摭言》)

    盧求

    楊嗣復第二榜盧求者,李翱之子婿。先是翱典合淝郡,有一道人詣翱言事甚異。翱後任楚州,(或曰桂州)其人復至。其年嗣復知舉,。求落地。嗣復,翱之妹婿。由是頗以爲嫌。因訪於道人,言曰:細事,亦可爲奏章一通。幾硯紙筆,復置醇酎數鬥於側,其人以巨杯引滿而飲,寢少頃而覺,覺而復飲酒盡,即整衣冠北望而拜,遽對案手疏二緘。遲明授翱曰:"今秋有主司,且開小卷;明年見榜,開大卷。"翱如所教。尋報至,嗣復依前主文,即開小卷。詞雲:裴頭黃尾,三求六李。翱奇之,遂寄嗣復。已有所貯,彼疑漏泄。及放榜,開大卷,乃一榜煥然,不差一字。其年,裴求爲狀元,黃駕居榜未,次則盧求耳。餘皆契合。後翱領襄陽,其人又至,翱愈敬異之。謂翱曰:"鄙人再來,蓋仰公之政也。"因命出諸子,熟視,皆曰不繼翱之(唐《摭言》八"之"作"無"。)所得。遂遣諸女出拜之。乃曰:尚書他日外孫三人,皆位至宰輔。後求子攜、鄭亞子畋、杜審權子讓能,皆爲將相。(出《摭言》)

    杜牧

    崔郾侍郎既拜命,於東郡(唐《摭言》六郡作都。)試舉人。三署公卿,皆祖於長樂傳舍。冠蓋之盛,罕有加也。時吳武陵任太學博士,策蹇而至。郾聞其來,微訝之。及離席與言,武陵曰:"侍郎以峻德偉望,爲明天子選才俊,武陵敢不薄施塵露。曏者偶見大學生數十輩,揚眉抵掌讀一卷文書。就而觀之,乃進士杜牧《阿房宮賦》。若其人,真王佐才也。侍郎官重,恐未暇披覽。"於是縉笏,朗宣一遍。郾大奇之。武陵請曰:"侍郎與狀頭。"郾曰:"已有人。"武陵曰:"不然,則第三人。"郾曰:"亦有人。"武陵曰:"不得已,即第五人。"郾未遑對,武陵曰:"不爾,卻請此賦。"郾應聲曰:"敬依所教。"既即席,白諸公曰:"適吳太學以第五人見惠。"或曰:"爲誰。"曰:"杜牧。"衆中有以牧不拘細行問之者,郾曰:"已許吳君,牧雖屠狗,不能易也。"崔郾東都放榜,西都過堂。杜紫微詩曰:"東都放榜未花開,三十三人走馬回。秦地少年多釀酒,即將春色入關來。"(出《摭言》)

    劉蕡

    大和二年,裴休等二十三人登制科。時劉蕡對策萬餘字,深究治亂之本。又多引春秋大義,雖公孫弘、董仲舒不能肩也。自休已下,靡不斂袵。然以指斥貴倖,不顧忌諱,有司知而不取。時登科人李邵(明抄本"邵"作"郃"。)詣闕進疏,請以己之所得,易蕡之所失。疏奏留中。蕡期月之間,屈聲播於天下,(出《摭言》)劉蕡、楊嗣復之門生也。既直言忤,中官尤所嫉怒。中尉仇士良謂嗣復曰:"奈何以國家科第,放此風漢耶?"嗣復懼,答曰:"嗣復昔與蕡及第時,猶未風耳。"(出《玉泉子》)

    裴思謙

    高鍇第一榜,裴思謙以仇士良關節取狀頭。鍇庭譴之,思謙回顧厲聲曰:"明年打春取狀頭。第二年,鍇知舉,誡門下不得受書題。思謙自懷士良一緘入貢院。既而易以紫衣,趨至階下,白鍇曰:"軍容有狀,薦裴思謙秀才。"鍇不得已,遂接之。書中與思謙求巍峨。鍇曰:"狀元已有人。此外可副軍容詣。"思謙曰:"卑吏面奉軍容處分,裴秀才非狀元,請侍郎不放。"鍇俯首良久曰:然則略要見裴學士。思謙曰:"卑吏便是。"思謙人物堂堂,鍇見之改容。不得已,遂從之。(出《摭言》)

    李肱

    開成元年秋,高鍇復司貢籍。上曰:"夫宗子維城,本枝百代。封爵使宜,無令廢絕。常年宗正寺解送人,恐有浮薄,以忝科名。在卿精揀藝能,勿妨賢路。其所試賦,則準常規,詩則依齊梁體格。"乃試琴瑟合奏賦、霓裳羽衣曲詩。主司先進五人詩,其最佳者李肱,次則王收。日斜見賦,則文選中雪月賦也。況肱宗室,德行素明,人才俱美,敢不公心,以辜聖教。乃以榜元及第。霓裳羽衣曲詩,李肱雲:"開元太平時,萬國賀豐歲。梨園獻舊曲,玉座流新制。鳳管遞參差,霞衣統搖曳。宴罷水殿空,輦餘春草細。蓬壺事已久,仙樂功無替。詎肯聽遺音,聖明知善繼。"上覽之曰:"近屬如肱者,其不忝乎?有劉安之識,可令著書;執馬孚之正,可以爲傳。秦("秦"原作"奏",據《云溪友議》改。)嬴統天下,子弟同匹夫,根本之不深固,曹冏曷不非也。"(出《云溪友議》)

    盧肇

    李德裕抑退浮薄,獎拔孤寒。於時朝貴朋黨,德裕破之,由是結怨,而絕於附會,門無賓客。唯進士盧肇,宜春人,有奇才,德裕嘗左宦宜陽。肇投以文卷,由此見知。後隨計京師,每謁見,待以優禮。舊例:禮部放榜,先呈宰相。會昌三年,王起知舉,問德裕所欲,答曰:"安用問所欲爲,如盧肇、丁棱、姚鵠。豈可不與及第邪?"起於是依其次而放。(出《玉泉子》)

    丁棱盧肇、丁棱之及第也,先是放榜訖,則須謁宰相。其導啓詞語,一出榜元者,俯仰疾徐,尤宜精審。時肇首冠,有故不至。次乃棱也。棱口吃,又形體小陋。迨引見,即俛而致詞。意本言棱等登科,而棱頴然發汗,鞠躬移時,乃曰:"棱等登,棱等登。"竟不能發其後語而罷。左右皆笑。翌日,有人戲之曰:"聞君善箏,可得聞乎?"棱曰:"無之。"友人曰:"昨日聞棱等登、棱等登,非箏聲邪?"(出《玉泉子》)

    李德裕

    李德裕以己非由科第,恆嫉進士舉者。及居相位,貴要束子。德裕嘗爲藩府從事日,同院李評事以詞科進,適與德裕官同。時有舉子投文軸,誤與德裕。舉子既誤,復請之曰:"某文軸當與及第李評事,非與公也。"由是德裕志在排斥。(出《玉泉子》)

    張濆

    張濆會昌五年陳商下狀元及第。翰林覆,落濆等八人。趙胃南貽濆詩曰:莫向春風訴酒杯,謫仙真個是仙才。猶堪與世爲祥瑞,曾到蓬山頂上來。"(出《摭言》)

    宣宗

    宣宗酷好進士及第,每對朝臣問及第。苟有科名對者,必大喜,便問所試詩賦題目,拜主司姓名。或有人物稍好者,偶不中第,嘆惜移時。常於內自題"鄉貢進士李道龍"。(出《盧氏雜說》)

    盧渥

    唐陝州廉使盧渥,在舉場甚有時稱。曾於滻水逆旅,遇宣宗皇帝微行,意其貴人,斂身迴避。帝揖與相見。乃自稱進士盧渥。帝請詩卷,袖之,乘騾而去。他日對宰臣,語及盧渥,令主司擢第。渥不自安,恐僭冒之辱。宰相問渥與主上有何階緣?渥乃具陳因由,時亦不以爲忝。蓋事業亦得之矣。渥後自廉察入朝,知舉,遇黃寇犯闕,不及終場。趙崇大夫戲之曰:出腹不生養主司也。然盧家未嘗知舉,盧相攜恥之,拔爲主文章,不果也。(出《北夢瑣言》)

    劉蛻

    荊南解比號天荒。大中四年,劉蛻以是府解及第。時崔鉉作鎮,以破天荒錢七十萬資蛻。蛻謝書略曰:"五十年來,自是人廢;一千里外,豈曰天荒?"(出《摭言》)

    苗臺符 張讀

    苗臺符六歲能屬文,聰悟無比。十餘歲博覽羣籍,著皇心三十卷。年十六及第。張讀亦幼擅詞賦,年十八及第。同年進士,又同佐鄭薰少師宣州幕。二人常列題於西明寺東廊。或竊注之曰:一雙前進士,兩個阿孩兒。臺符十七不祿,讀位至禮部侍郎。(出《摭言》)

    許道敏

    許道敏隨鄉薦之初,獲知於時相。是冬,主文者將蒞事於貢院,謁於相門。相大稱其卓苦藝學,宜在公選。主文受命而去。許潛知其旨,則磨礪以須,屈指試期,大掛人口。俄有張希復員外結婚於丞相奇章公之門。親迎之夕,闢道敏爲儐。道敏乘其喜氣,縱酒飛章,搖珮高譚,極歡而罷。無何,時相敷奏不稱旨,移秩他郡。人情恐異,主文不敢第於甲乙。自此晦昧壈坎,不復振舉。繼丁家故,乖二十載。至大中六年崔璵知舉,方擢於上科。時有同年張讀一舉成事,年十有九。乃道敏敗於垂成之冬,儐導張希復之子,牛夫人所生也。(出《唐闕史》)

    崔殷夢

    崔殷夢,宗人瑤門生也。夷門節度使龜從之子,同年首冠於壤。(明抄本"壤"作"瓖"。下同。)壤白瑤曰:"夫一名男子,飾身世以爲美,他不可以等將也。近歲關試內,多以假爲名,求適他處,甚無謂也。今乞侍郎,不可循其舊轍。"瑤大以爲然。一日,壤等率集同年詣瑤起居。既坐,瑤笑謂壤等曰:"昨得大梁相公書,且欲崔先輩一到。駿馬健僕,往復當不至稽滯,幸諸先輩留意。"壤以坐主之命,無如之何。(出《玉泉子》)

    顏摽

    鄭侍郎薰主文,舉人中有顏摽者,薰誤謂是魯公之後。時徐方未寧,志在激勸忠烈,即以摽爲狀元。及謝恩日,從容問及廟院,摽曰:"摽寒進也,未嘗有廟院。"薰始大悟,塞默而已。尋爲無名子所嘲曰:"主司頭腦太冬烘,錯認顏摽作魯公。"(出《摭言》)

    溫庭筠

    溫庭筠燈燭下未嘗起草,但籠袖憑几,每賦一韻,一吟而已。故場中號爲溫八吟。(出《摭言》)

    盧彖

    崔沆及第年,爲主罰錄事。同年盧彖俯近關宴,堅請假,往洛下拜慶。既而淹緩久之,及同年宴於曲江亭子,彖以雕幰載妓,微服嚲鞚,縱觀於側。遽爲團司所發,沆判之,略曰:"深攙席帽,密映氈車。紫陌尋春,便隔同年之面;青雲得路,可知異日之心。"(出《摭言》)

    翁彥樞

    翁彥樞,蘇州人,應進士舉。有僧與彥樞同鄉裏,出入故相國裴公垣(《玉泉子》"垣"作"坦",下同。)門下。以其年耄優惜之,雖中門內,亦不禁其出入。手持貫珠,閉目以誦佛經,非寢食,未嘗輟也。垣主文柄,入貢院。子勳、質,日議榜於私室,僧多處其間,二子不之虞也。其擬議名氏,迨與奪進退,僧悉熟之矣。歸寺而彥樞訪焉,僧問彥樞將來得失之耗。彥樞具對以無有成遂狀。僧曰:"公成名須第幾人。"彥樞謂僧戲己,答曰:"第八人足矣。"即復往裴氏之家,二子所議如初,僧忽張目謂之曰:"侍郎知舉邪?郎君知舉邪?夫科第國家重事,朝廷委之侍郎,意者欲侍郎鏟偶人邪?且郎君所與者,不過權豪子弟,未嘗以一貧("貧"原作"平",據明抄本改)人藝士議之,郎君可乎?"即屈其指,自首及末,不差一人,其豪族私讎曲折,畢中二子所諱,勳等大懼。即問僧所欲,且以金帛啗之。僧曰:"貧僧老矣,何用金帛爲?有鄉人翁彥樞者,徒要及第耳。"勳等曰:"即列在丙科。"僧曰:"非第八人不可也。"勳不得已許之。僧曰:"與貧僧一文書來。彥樞其年及第,意如其言。(出《玉泉子》)

    劉虛白

    劉虛白與裴垣早同硯席,垣主文,虛白猶是舉子。試雜文日:簾前獻一絕句雲:"二十年前此夜中,一般燈燭一般風。不知歲月能多少,猶著麻衣侍至公。"孟棨年長於魏公,放榜日,棨出行曲謝,沆泣曰:"先輩吾師也。"沆泣,棨亦注。棨出入場籍三十年。長孫藉與張公舊交,公兄呼藉。公嘗諷其改圖。藉曰:"朝聞道,夕死可矣。"(出《摭言》)

    封定卿

    大中後,進士尤盛。封定卿、丁茂珪,舉子與其交者,必先登第,而二公各二十舉方成名。何進退之相懸也?先是李都、崔雍、孫瑝、鄭嵎四君子,蒙其眄睞者因是進升。故曰:欲得命通,問瑝、嵎、都、雍。(出《北夢瑣言》)

    趙琮

    趙琮妻父爲鍾陵大將。琮以久隨計不第,窮悴甚,妻族益相薄,雖妻父母不能不然也。一日,軍中高會,州郡謂("謂"原作"請",據《玉泉子》改。)之春設者,大將家相率列棚以觀之。其妻雖貧,不能無往。然所服故弊,衆以帷隔絕之。設方酣,廉使忽馳吏呼將,將驚且懼。既至,廉使臨軒,手持一書笑曰:"趙琮得非君子婿乎?"曰:"然。"乃告之:適報至,已及第矣。即授所持書,乃榜也。將遽以榜奔歸,呼曰:趙郎及第矣!妻之族即撤去帷障,相與同席,競以簪服而慶遺焉。(出《玉泉子》)

    卷第一百八十三 貢舉六

    劉鄴 葉京 李藹 房珝 汪遵 劉允章 王凝 盧尚卿 李堯 高湜 公乘億孫龍光 王璘 蔣凝 吳融 盧光啓 王彥昌 杜升 鄭昌圖 程賀 陳嶠秦韜玉 陸扆 張曙 崔昭矩 賈泳

    劉鄴

    劉鄴字漢藩。鹹通中,自長春宮判官召入內庭。特賜及第。韋保義以兄在相位,應舉不得,特賜及第,擢入內庭。(出《摭言》)

    葉京

    葉京,建州人也,極有賦名。向遊大梁,常預公宴,因與監軍使面熟。及至京師時已遂登科,與同年連鑣而行。逢其人於通衢,馬上相揖。因之謗議喧然,後頗至沈棄。終於太學博士。(出《摭言》)

    李藹

    李藹應舉功勤,敏妙絕倫,人謂之束翅鷂子。鹹通二年及第。(出《盧氏雜說》)

    李藹爲了應舉,讀書勤奮。才思敏捷,妙筆文章。被人稱爲束翅鷂子,意思展翅便可騰飛。鹹通(懿宗年號)二年考中進士。$

    房珝

    房珝,河南人,太尉之孫,鹹通四年垂成而敗。先是名第定矣,無何寫試之際,仰泥土落,擊翻硯瓦,污試紙。珝以中表重地,只薦珝一人,主事不獲已,須應之。珝既臨曙,更請印副試。主司不諾,遂罷。(出《摭言》)

    汪遵

    許棠,宣州涇縣人,早修舉業。鄉人汪遵者幼爲小吏。洎棠應二十餘舉,遵猶在胥徒。然善爲絕句詩,而深晦密。一旦辭役就貢,會棠送客至灞滻,忽遇遵於途中。棠訊之曰:"汪都,(都者。吏之呼也。)何事至京?"遵對曰:"此來就貢。"棠怒曰:"小吏無禮。"而果與棠同硯席,棠甚侮之。後遵成名五年,棠始及第。(出《摭言》)

    劉允章

    劉允章題目"天下爲家賦",給事中杜裔體(按唐《摭言》十三"體"作"休")進疏論。事雖不行,時以爲當。崔澹"至仁伐不仁賦",亦頗招時議。薛耽"盛德日新賦",韻腳雲:循乃無已。劉子震通狀,請改爲"修"字,當時改正。(出《盧氏雜說》)

    王凝

    王凝清族重德,冠絕當時。每就寢息,必叉手而臥,或慮夢中見其先祖。曾牧絳州。於時司空圖方應進士舉,自別墅到郡。謁見後,更不訪親知,閽吏遽申司空秀才出郭矣。或入郭訪親知,即不造郡齊。王知之,謂其專敬,愈重之。及知舉,司空一捷,列第四人登科。同年訝其名姓甚暗,成事太速。有浮薄者號之爲司徒空。王知有此說。因召一榜門生開筵,宣言於衆曰:"某切忝文柄,今年榜貼,全爲司空先輩一人而已。"由是圖聲彩益振。(出《北夢瑣言》)

    盧尚卿

    鹹通十一年,以龐勳盜據徐州,久屯戎卒,連年飛輓,物力方虛,因詔權停貢舉一年。是歲,進士盧尚卿自遠至關,聞詔而回。乃賦東歸詩曰:"九重丹詔下塵埃,深瑣文闈罷選才。桂樹放教遮月長,杏園終待隔年開。自從玉帳論兵後,不許金門諫獵來。今日霸陵橋上過,關人應笑臘前回。"(出《年號記》)

    李堯

    李堯及第,在偏侍下,俯逼起居宴。霖雨不止,因遣賃油幕以張(去聲)之。堯先人舊廬昇平裏,凡用錢七百緡。自所居連亙通衢迨之一里餘,參御輩不啻千餘人,韉馬車輿,闐咽門巷,往來無有沾溼者。而金壁照耀,別有嘉致。堯時爲丞相韋保衡所委,干預政事,號爲李八郎。其妻又南海韋宙女,恆資之金帛,不可勝紀。(出《摭言》)

    高湜

    鹹通十二年,禮部侍郎高湜知舉。榜內孤貧("貧"原作"平",據明抄本改)者,公乘億有賦三百首,人多書於壁。許棠有洞庭詩尤工,時人謂之許洞庭。最者有聶夷中,少貧苦,精於古體。有公子家詩云:"種花滿西園,花發青樓道。花下一禾生,去之爲惡草。"又詠田家詩云:"父耕原上田,子斫山下荒。六月禾未秀,官家已修倉。"又云:"鋤田當日午,汗滴禾下土。誰念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又云:"二月賣新絲,五月糶新谷。醫得眼前瘡,剜卻心頭肉。我願君王心,化爲光明燭。不照綺邏筵,只照逃亡屋。"所謂言近意遠,合三百篇之旨也。(出《摭言》)

    公乘億

    公乘億,魏人也,以詞賦著名。鹹通十三年,垂三十舉矣。嘗大病,鄉人誤傳已死。其妻自河北來迎喪,會億送客至坡下,遇其妻。始夫妻闊別,積十餘歲。億時在馬上,見一婦粗纕跨驢,依稀與妻類,因睨之不已。妻亦如是。乃令人詰之,果億。內子與之相持而泣。路人嘆異之。後旬日,億登第矣。(出《摭言》)

    孫龍光

    孫龍光,崔殷夢下狀元及第。前一年,嘗夢積木數百,龍光踐履往復。既而請一李處士圓之,處士曰:"賀郎君,喜來年必是狀元。何者?已居衆材之上。"(出《摭言》)

    蔣凝

    乾符中,蔣凝應宏("宏"原作"寵",據明抄本改)詞。爲賦止及四韻,遂白而去。試官不之信,逼請所謂。凝以實告。既而比之諸公,凝有德色。試官嘆息久之。頃刻之間,播於人口。或稱之曰,白頭花鈿滿面,不若徐妃半妝。(出《摭言》)

    吳融

    吳融字子華,廣明中和間久負屈聲。雖未擢第,同人率多執贄謁之,如先達。有王圖者工詞賦,投卷凡旬月。融既見之,殊不言圖之臧否。但問圖曰:"吏(明抄本"吏"作"向"。)曾得盧休信否?何堅臥不起?惜哉!融所得不如他。"休,圖之中表,長於八韻,向與融同硯席,晚年拋廢,歸鏡中別墅。(出《摭言》)

    盧光啓

    盧光啓先人伏法,光啓兄弟修飾赴舉,謂親知曰:此乃開荒也。然其立性周謹。著初舉子一卷,即進取諸事,皆此類也。策名後,揚歷臺省,受知於租庸張浚。浚出征並汾,盧每致書疏,凡一事別爲一幅。朝士至今斆之,蓋重疊別紙,自光啓始也。唐末舉人,不問事行文藝,但勤於請謁,號曰精切,亦皆法於光啓爾。其族弟汝弼嘗爲張浚出征判官,傳檄四方,其略雲:"致赤子之流離,自朱耶之版蕩。"自謂人曰:"天生朱耶赤子,供我之筆也。"(出《北夢瑣言》)

    王彥昌

    王彥昌太原人,家世簪冕,推於鼎甲。廣明歲駕幸西蜀,敕賜及第。後爲嗣薛王知柔判官。昭宗幸石門時,宰臣學士不及隨駕,知柔以京兆尹權中書,事屬近輔。表章繼至,勤於批答。知柔以彥昌名聞,遂命權知學士。居半歲,出拜京兆尹,加左常侍大理卿。爲寺胥所累,南遷。(出《摭言》)

    杜升

    杜升父宣猷終宛陵。升有詞藻。廣明歲,蘇導給事刺劍州,升爲軍卒。駕幸西蜀,例得召見。特敕賜緋。導尋入內庭,韋中令自翰長拜主文。升時已拜小諫,抗表乞就試,從之。登第數日,有敕復前官並("並"原作"拜",據明抄本、陳校本改。)服色。議者榮之。(出《摭言》)升自拾遺賜緋,卻應舉及第,又拾遺,時號著緋進士。(出《盧氏雜說》)

    鄭昌圖

    廣明年中,鳳翔副使鄭侍郎昌圖未及第前,嘗自任以廣度弘襟,不拘小節,出入遊處,悉恣情焉。洎至輿論喧然,且欲罷舉。其時同裏有親表家僕,自宋亳莊上至,告其主人云:"昨過洛京,於谷水店邊,逢見二黃衣使人西來,某遂與同行。至華岳廟前,二黃衣使與某告別,相揖於店後面,謂某曰:"君家郎君應進士舉無?"("無"原作"元",據明抄本、陳校本改。)僕曰:"我郎主官已高,諸郎君見修學次。"又問曰:"莫親戚家兒郎應無?"曰:"有。"使人曰:"吾二人乃是今年送榜之使也,自泰山來到金天處,押("押"原作"抑",據明抄本改。)署其榜,子幸相遇。僕遂請竊窺其榜,使者曰:"不可,汝但記之。"遂畫其地曰:此年狀頭姓,偏傍有"阝",名兩字,下一字在口中。榜尾之人姓,偏傍亦有此"阝",名兩字,下一字亦在口中。記之記之?"遂去。鄭公親表頗異其事,遂訪岐副具話之。具勉以就試。昌圖其年狀頭及第,榜尾鄒希回也。姓名畫點皆同。(出《玉堂閒語》)

    又鹹通中,以進士車服僭差,不許乘馬。時場中不減千人,誰勢可熱手,亦皆騎驢。或嘲之曰:今年敕下盡騎驢,短袖長鞦滿九衢。清瘦兒郎猶自可,就中愁殺鄭昌圖。(相國魁偉甚,故有此句。出《摭言》)

    程賀

    唐崔亞郎中典眉州,程賀以鄉役充廳僕,共弟在州曹爲小書吏。崔公見賀風味有似儒生,因詰之曰:"爾讀書乎?"賀降階對曰:"薄涉藝文。"崔公指一物,俾其賦詠。雅有意思,因令歸。選日,裝寫所業執贄,甚稱獎之,俾稱進士,依崔之門,更不他岐。凡二十五舉及第。每入京,館於博陵之第,常感提拔之恩。亞卒之日,賀爲崔公衰服三年。人皆美之。(出《北夢瑣言》)

    陳嶠

    陳嶠謁安陸鄭諴,三年,方一相面。從容諴謂嶠曰:"識閔廷言否?"嶠曰:"偶未知聞。"諴曰:"不妨與之往還,其人文似西漢。(出《摭言》)

    秦韜玉

    秦韜玉出入田令孜之門。車駕幸蜀,韜玉已拜丞郎,判鹺。及小歸公主文,韜玉準敕放第,仍編入其年榜中。韜玉致書謝新人,皆呼同年。略曰:"三條燭下,雖阻文闈,數仞牆邊,幸同恩地。"(出《摭言》)

    陸扆

    陸扆舉進士,屬僖宗幸梁洋,隨駕至行在,與中書舍人鄭損同止逆旅。扆爲宰相韋昭度所知,欲身事之速了,屢告昭度,昭度曰:"奈已深夏,復使何人爲主司?"扆以鄭損對。昭度從之。因令扆致意。榜貼皆扆自定。其年六月,狀頭及第。後在翰林署,時苦熱,同列戲之曰:"今日好造榜矣。"然扆名冠一時,兄弟三人,時謂三陸,希聲及威也。(出《北夢瑣言》)

    張曙

    張曙、崔昭緯,中和初西川同舉,相與詣日者問命。時曙自恃才名籍甚,人皆目爲將來狀元。崔亦分居其下。無何,日者殊不顧曙,第目崔曰:"將來萬全高第。"曙有慍色。日者曰:"郎君亦及第,然須待崔家郎君拜相,當此時過堂。"既而曙果以慘恤不終場,昭緯其年首冠。曙以篇什刺之曰:"千里江西陪驥尾,五更風小失龍鱗。昨夜浣花溪上雨,綠楊芳草爲何人?崔甚不平。會夜飲,崔以巨觥飲張,張推辭再三。崔曰:"但喫卻,待我作宰相,與郎君取狀頭。"張拂衣而去,因之大不葉。後七年,崔自內廷大拜。張後於裴贄下及第。果於崔下過堂。(出《摭言》)

    崔昭矩

    崔昭矩,大順中裴贄下狀元及第。翌日,兄昭緯登庸。王倜,丞相魯公損之子。倜及第。翌日,損登庸。倜過堂別見。歸點(按唐《摭言》八"點"作"黯"。)親迎拜席曰:"狀元及第,榜下版巡。脫白期月,無疾而卒。(出《摭言》)

    賈泳

    賈泳父修有義聲。泳落拓,不拘細碎。嘗佐武臣倅晉州,時昭宗幸蜀。三榜裴相贄,時爲前主客員外,客遊至郡。泳接之傲睨。裴嘗簪笏造泳,泳戎裝一揖曰:"主公尚書邀放鷂子,勿怪。"如此傯傯而退,裴贄頗銜之。後裴三主文柄,泳兩舉爲裴所黜。既而謂門人曰:"賈泳老倒可哀,吾當報之以德。"遂放及第。(出《摭言》)

    卷第一百八十四 貢舉七(代族附)

    貢舉 昭宗 韋甄 劉纂 鍾傅 盧文煥 趙光逢 盧延讓 韋貽範 楊玄同 封舜卿

    高輦

    氏族 李氏 王氏 七姓 李積 崔湜 類例 李嶠 張說 楊氏 李益 莊恪太子妃

    白敏中 汝州衣冠 黃生

    昭宗

    昭宗皇帝,頗爲孤進開路。崔凝覆試,但是子弟,無問文章高下,率多退落,其間屈人頗多。孤寒中,唯程晏、黃韜擅場之外,其

    韋甄(本條原缺。據明抄本、陳校本補)

    韋甄及第,勢固萬全矣。然未知名第高下,未免撓懷。俄聆於光德里南街。忽睹一人扣一板門甚急。良久,軋然門開。呼曰:"十三官尊體萬福。"既而甄果是第十三人矣。(出《摭言》)

    劉纂

    劉纂者,商州劉蛻之子也,亦善爲文。乾寧中,寒棲京師。偶與一醫士爲鄰。纂待之甚至,往往假貸之。其人即樞密使門徒。嗣薛王爲大京兆,醫工因爲知柔診脈。從容之際,盛言纂之窮且屈。知柔甚領覽。會試官以解送等第,稟於知柔。知柔謂纂是開府門前人醫者之言,必開府之意也,非解元不可。由是以纂居首送,纂亦莫知其由。自是纂落數學,方悟。竟無以自雪。(出《摭言》)

    鍾傅

    僖宗廣明之亂(庚子誤爲甲辰)甲辰,天下大荒,車駕再幸岐梁。飢殣相望,郡國率不以貢士爲意。江西節帥鍾傅起於義聚,奄有疆土,充庭述職,爲諸侯表式。而乃孜孜以薦賢爲急務。雖州里白丁,片文隻字求貢於有司者,莫不盡禮接之。至於考試之辰,設會供帳,甲於治平。行鄉飲之禮,嘗率賓佐臨視,拳拳然有喜色。後大會以餞之,筐篋之外,率皆資以桂王。解元三十萬,解副二十萬,其餘皆不減十萬。垂三十載,此志未嘗稍息。時舉子者以公卿關節,不遠千里而求首薦,歲常不下數輩。

    盧文煥

    盧文煥,光化二年狀元及第,頗以宴醵爲急務。常府開宴,同年皆患貧,無以致之。一旦紿以遊齊國公亭子,既自皆解帶從容。煥命團司牽驢。時柳璨告文煥,以驢從非己有。文煥曰:"藥不瞑眩,厥疾弗瘳。"璨甚銜之。居四年,璨登庸,文煥憂戚日加。璨每遇之曰:"藥不瞑眩,厥疾弗瘳。"(出《摭言》)

    盧延讓

    盧延讓光化三年登第。先是延讓師薛能爲詩,詞意入癖,時人多笑之。吳融向爲侍御史,出官峽中。延讓時薄遊荊渚,貧無卷軸,未遑贄謁。會融表弟滕籍者,偶得延讓百篇。融既覽,大奇之。且曰:"此無他貴,語不尋常耳。於是稱之於府主成汭。時故相張公職於是邦,常以延讓爲笑端。及融言之,鹹所改觀。由是大獲舉糧。延讓深所感激。然猶困循,竟未相面。值融赴急徵,尋入內庭,孜孜於公卿間稱譽不已。光化戊午歲,來自襄之南。融一見如舊相識,延讓嗚咽流涕,於是攘臂成之矣。(出《摭言》)

    韋貽範

    羅隱、顧雲,俱受知於相國令狐綯。顧雖鹺賈之子,而風韻詳整。羅亦錢塘人,鄉音乘刺。相國子弟每有宴會,顧獨預之。風韻談諧,莫辨其寒素之士也。顧文賦爲時所稱,而切於成名。嘗有啓事陳於所知,只望丙科盡處,竟列於尾株之前也。羅既頻不得意,頗怨望,竟爲貴遊子弟所排,契闊東歸。黃寇事平,朝賢議欲召之。韋貽範沮之曰:"某與同舟而載,雖未相識,舟人告雲:'此有朝官。'羅曰:'是何朝官,我腳夾筆,亦可敵得數輩。必若登科通籍,吾徒爲粃糠也,"由是不果召。(出《北夢瑣言》)

    楊玄同

    唐天祐年,河中進士楊玄同老於名場,是歲頗亦彷徨,未涯兆朕,宜祈吉夢,以卜前途。是夕,夢龍飛天,乃六足。及見榜,乃名第六。則知固有前定矣。(出《玉堂閒話》)

    封舜卿

    封舜卿梁時知貢舉。後門生鄭致雍同受命,入翰林爲學士。致雍有俊才。舜卿才思拙澀,及試五題,不勝困弊,因託致雍秉筆。當時識者,以爲座主辱門生。同光初致仕。(出《北夢瑣言》)

    高輦

    禮部貢院,凡有榜出,書以淡墨。或曰,名第者,陰注陽受,淡墨書者,若鬼神之跡耳。此名鬼書也。範質雲:未見故實,塗說之言,未敢爲是。嘗記未應舉日,有登第者相告,舉子將策名,必有異夢。今聊記憶三數夢,載之於此。高輦應舉,夢雷電晦冥,有一小龍子在前,吐出一石子。輦得之。佔者曰:雷電晦冥,變化之象,一石十科也。將來科第,其十數矣。及將放榜,有一吏持主文貼子至,問小吏姓名:則曰姓龍。詢其名第高卑,則曰第十人。又郭俊應舉時,夢見一老僧屐於臥榻上,蹣跚而行。既寤,甚惡之。佔者曰:老僧上座也,著屐於臥塌上行,屐高也,君其巍峨矣。及見榜,乃狀元也。王汀應舉時,至滑州旅店,夢射王慎徵,一箭而中。及將放榜,或告曰:君名第甚卑。汀答曰:苟成名,當爲第六人。及見榜,果如所言。或者問之,則告以夢。王慎徵則前年第六人及第,今射而中之,故知亦此科第也。質於癸巳年應舉,考試畢場。自以孤平(明抄本"孤平"作"幼年"。)初舉,不敢決望成名,然憂悶如醉。晝寢於逆旅,忽有所夢。寐未吪間,有九經蔣之才相訪。即驚起而坐,且告以夢。夢被人以硃筆於頭上亂點,己牽一胡孫如驢許大。蔣即以夢佔之曰:"君將來必捷,兼是第三人矣。"因問其說,即曰:"亂點頭者,再三得也;朱者、事分明也;胡孫大者爲猿,算法圈三徑一,故知三數也。"及放榜,即第十三人也。(出《玉堂閒話》)

    氏族

    李氏

    後魏孝文帝定四姓,隴西李氏大姓,恐不入,星夜乘鳴駝,倍程至洛。時四姓已定訖。故至今謂之駝李焉。(出《朝野僉載》)

    王氏

    太原王氏,四姓得之爲美,故呼爲釢鏤王家,喻銀質而金飾也。(出《國史補》)

    七姓

    高宗朝,以太原王,范陽盧,滎陽鄭,清河博陵二崔,趙郡隴西二李等七姓,其族望恥與諸姓爲婚,乃禁其自相姻娶。於是不敢復行婚禮,密裝飾其女以送夫家。(出《國史異纂》)

    李積(國史補。積作慎)

    李積。酒泉公義琰侄孫,門戶第一而有清名。常以爵位不如族望,官至司封郎中懷州刺史,與人書札,唯稱隴西李積。(出《國史補》)

    崔湜

    崔仁師之孫崔湜、滌("滌"原作"湜",據明抄本改。)等昆仲數人,並有("並有"二字原缺,據唐《摭言》十二補。)文翰,列官清要。每私宴之際,自比王謝之家。謂人曰:"吾之門第("門第"原作"人門",據明抄本改。)及出身官曆,未嘗不爲第一。丈夫當先據要路以制人,豈能默默受制於人。"故進取不已,而不以令終。(出《摭言》)

    類例世有山東士大夫類例三卷。其有非士族及假冒者,多不見錄。署雲相州僧曇剛撰。後柳衝亦明族姓,中宗朝爲相州刺史。詢問舊老,雲:"自隋已來,不聞有僧曇剛。"蓋懼嫉於時,故隱其名氏。(出《國史補》)

    李嶠

    初,李嶠與李迥秀同在廟堂,奉詔爲兄弟。又西祖王璋與信安王禕同產。故趙郡隴西二族,昭穆不定,一會之中,或孫爲祖,或祖爲孫。(出《國史補》)

    張說

    張說好求山東婚姻,當時皆惡之。及後與張氏親者,乃爲甲門("甲門"原作"申明",據明抄本改。)四姓。鄭氏不離滎陽,又崗頭盧,澤底李,土門崔,皆爲鼎甲。(出《國史補》)

    張說家族喜歡同山東人結爲姻親,被人看不起。後來,凡是同張說家族結爲姻親的,都是學問有成的,被稱爲甲門四姓。滎陽鄭氏、崗頭的盧氏、澤底的李氏、土門的崔氏,都是張說家的女婿,都中進士。$

    楊氏

    楊氏,自楊震號關西孔子,葬於潼關亭,至今七百餘年,子孫猶在閿鄉故宅,天下一家而已。(出《國史補》)

    李益

    李尚書益有宗人庶子同名,俱出於姑臧公。時人謂尚書爲文章李益,庶子爲門戶李益,而尚書亦兼門地焉。嘗姻族間有禮會,尚書歸,笑謂家人曰:"太甚笑,今日局席,兩個坐頭,總是李益。(出《因話錄》)

    白敏中

    白敏中爲相,嘗欲以前進士侯溫爲子婿。且有日矣,其妻盧氏曰:"身爲宰相,願爲我婿者多矣。己既姓白,又以侯氏兒爲婿,必爲人呼作侯白爾。"敏中爲之止焉。敏中始婚也,已朱紫矣,嘗戲其妻爲接腳伕人。又妻出,輒導之以馬。妻既憾其言,每出,必命撤其馬,曰:"吾接腳伕人,安用馬也。"(出《玉泉子》)

    黃生

    有黃生者,擢進士第。人問與頗同房否?對曰:別洞。黃本溪洞豪姓,生故以此對。人雖咍之,亦賞其直實也。(出《尚書故實》)

    卷第一百八十五 銓選一

    蔡廓 謝莊 劉林甫 張說 溫彥博 戴胄 唐皎 楊師道 高季輔 薛元超楊思玄

    張仁禕 裴行儉 三人優劣 劉奇 狄仁傑 鄭杲 薛季昶 鄧渴李至遠 張文成

    鄭愔 崔湜 糊名

    蔡廓

    宋廢帝時,以蔡廓爲吏部尚書。錄尚書徐羨之謂中書令傅亮曰:"黃門已下,悉委蔡,吾徒不復歷懷。自此已上,故宜共參同異。"廓聞之曰:"我不能爲徐羨之署紙尾也。"遂辭不拜。(出《建康實錄》)

    謝莊

    宋謝莊字希逸,侍中微之子,黃門思之孫。美儀容,善談論,工書屬文,好言玄理。少爲文帝所賞。帝一見之,輒嘆曰:"藍田生美玉,豈虛也哉?"莊代顏峻爲吏部尚書。峻容貌嚴毅,常有不可犯之色。莊風姿溫美,人有喧訴,常歡笑答之。故時人語曰:顏吏部瞋而與人官,謝吏部笑不與人官。莊遷中書令侍中,諡曰憲。莊家世無年五十者。莊年四十二,祖四十七,曾祖四十三,高祖三十。子朏、籥,並知名。(出《談藪》)

    劉林甫

    唐武德初,因隋舊制,以十一月起選,至春即停。至貞觀二年,劉林甫爲吏部侍郎,以選限促,多不究悉,遂奏四時聽選,隨到注擬。當時以爲便。(出《唐會要》)

    張說

    武德七年,高祖謂吏部侍郎張說曰:"今年選人之內,豈無才用者,卿可簡試將來,欲縻之好爵。"於是說以張行成、張知運等數人應命。時以爲知人。(出《唐會要》)

    溫彥博

    貞觀元年,溫彥博爲吏部郎中,知選,意在沙汰,多所擯抑,而退者不伏,囂訟盈庭。彥博惟騁辯與之相詰,終日喧擾。頗爲識者所嗤。(出《唐會要》)

    戴胄

    貞觀四年,杜如晦臨終,請委選舉於民部尚書戴胄。遂以兼檢校吏部尚書。及在銓衡,頗抑文雅而獎法吏,不適輪轅之用。物議("議"字原缺,據明抄本補。)以是刺之。(出《唐會要》)

    唐皎

    唐貞觀八年十一月,唐皎除吏部侍郎。常引人入銓,問何方穩便?或雲:其家在蜀,乃注與吳。復有云:親老,先住江南,即唱之隴右。論者莫測其意。有一信都人希河朔,因紿雲:願得江淮,即注與河北一尉。由是大被選人紿言欺之。(出《唐會要》)

    楊師道

    貞觀十七年,楊師道爲吏部尚書。貴公子,四海人物,未能委練,所署多非其才。深抑勢貴及親黨,將以避嫌。時論譏之。(出《唐會要》)

    高季輔

    貞觀十七年,吏部侍郎高季輔知選。凡所銓綜,時稱允愜。至十八年於東都獨知選事,上賜金鏡一面,以表清鑑。(出《唐會要》)

    薛元超

    永徽元年,中書舍人薛元超好汲引寒俊,嘗表薦任希古、高智周、郭正一、王義方、孟利真等十餘人。時論稱美。(出《唐會要》)

    楊思玄

    龍朔二年,司列少常伯楊思玄恃外戚貴,待選流多不以禮而排斥之。爲選者夏侯彪所訟,御史中丞郎餘慶彈奏免官。時中書令許敬宗曰:"必知楊吏部之敗。"或問之,對曰:"一彪一狼,共著一羊,不敗何待!"(出《唐會要》)

    裴行儉

    咸亨二年,有楊炯、王勃、盧照鄰、駱賓王,並以文章見稱。吏部侍郎李敬玄鹹爲延譽,引以示裴行儉。行儉曰:"才名有之,爵祿蓋寡。楊應至令長,餘並鮮能令終。"是時蘇味道、王勮未知名,因調選,遂爲行儉深禮異。仍謂曰:有晚生子息,恨不見其成長,二公十數年當居衡石,願識此輩。(明鈔本"識此輩"作"此爲託")其後果如其言。行儉嘗所引偏裨將有程務挺、張虔勖、崔智聓、王方翼、黨金毗、劉敬同、郭待封、李多祚、黑齒常之盡爲名將。(出《唐會要》)

    三人優劣

    長壽二年,裴子餘爲鄠縣尉。同列李隱朝、程行諶皆以文法著稱,子餘獨以詞學知名。或問雍州長史陳崇業,三人優劣孰先?崇業曰:"譬之春蘭秋菊,俱不可廢。"

    劉奇

    證聖元年,劉奇爲吏部侍郎。注張文長、(《唐會要》七五"長"作"成")司馬鍠爲監察御史。二人因申屠瑒以謝之。奇正色曰:"舉賢本自無私,二君何爲見謝?"(出《唐會要》)

    鄧渴

    弘道元年十二月,吏部侍郎魏克己銓綜人畢,放長榜,遂出得留人名。於是衢路喧譁,大爲冬集人授(明抄本"授"作"援"。)引指摘,貶爲太子中允,遂以中書舍人鄧玄挺替焉。又無藻鑑之目,及患消渴,選人因號鄧渴。(出《唐會要》)

    張文成

    唐張文成曰:"乾封以前,選人每年不越數千;垂拱以後,每歲常至五萬。人不加衆,選人益繁者,蓋有由矣。嘗試論之。只如明經進士,十週三衛,勳散雜色,國官直司,妙簡實材,堪入流者十分不過一二。選司考練,總是假手冒名。勢家囑請,手不把筆,即送東司。眼不識文,被舉南館。正員不足,權補試攝檢校之官。賄貨縱橫,贓污狼籍。流外行署,錢多即留。或貼司助曹,或員外行案。更有挽郎輦腳,營田當屯,無尺寸功夫,(明抄本夫作效。)並優與處分。皆不事學問,唯求財賄,是以選人冗冗,甚於羊羣;吏部喧喧,多於蟻聚。若銓實用,百無一人。積薪化薪,所從來遠矣。"(出《朝野僉載》)

    鄭愔 崔湜

    唐鄭愔爲吏部侍郎,掌選,贓污狼籍。引銓,有選人系百錢於靴帶上。愔問其故,答曰:"當今之選,非錢不行。"愔默而不言,時崔湜亦爲吏部侍郎,掌銓。有選人引過,分疏雲:"某能翹關負米。"湜曰:"若壯,何不兵部選?"答曰:"外邊人皆雲,崔侍郎下,有氣力者即得。"(出《朝野僉載》)

    卷第一百八十六 銓選二

    斜封官 盧從願 韋抗 張仁願 杜暹 魏知古 盧齊卿 王丘 崔琳 裴光庭薛據 李林甫 張說 張奭 楊國忠 陸贄 鄭餘慶 裴遵慶 李絳 李建 崔安潛

    斜封官

    唐景龍年中,斜封得官者二百人,從屠販而踐高位。景雲踐祚,尚書宋璟、御史大夫畢構,奏停斜封人官。璟、構出後,見鬼人彭卿受斜封人賄賂,奏雲:見孝和怒曰,我與人官,何因奪卻?於是斜封皆復舊職。僞周革命之際,十道使人,天下選殘明經進士及下村教童蒙博士,皆被搜揚。不曾試練,並與美職。塵黷士人之品,誘悅愚夫之心。庸才者得官以爲榮,有才得官以爲辱。昔趙王倫之篡也,天下孝廉秀才茂異,並不簡試。雷同與官,市道屠沽,亡命不軌,皆封侯略盡。太府之銅不供鑄印,至有白版侯者。朝會之服,貂者大半。故謠雲:貂不足,狗尾續。小人多幸,君子恥之。無道之朝,一何連類也,惜哉!(出《朝野籤載》)

    盧從願

    景雲元年,盧從願爲侍郎,精心條理,大稱平允。其有冒名僞選,虛增功狀之類,皆能擿發其事。典選六年,頗有聲稱。時人曰:前有裴馬,後有盧李。裴即行儉,馬謂戴,李謂朝隱。(出《唐會要》)

    韋抗

    景雲二年,御史中丞韋抗加京畿按察使。舉奉天縣尉梁升卿、新豐尉王倕、金城縣尉王水、(明抄本"水"作"永",唐會要"水"作"冰"。)華原縣尉王燾爲判官。其後皆著名位。(出《唐會要》)

    張仁願

    景雲二年,朔方總管張仁願奏用監察御史張敬忠、何奕,長安縣尉寇泚,鄠縣尉王易從,始平縣主簿劉體微分判軍事;義烏縣尉晁良貞爲隨軍。後皆至大官。(出《唐會要》)

    景雲二年,北方總管張仁願上奏,選用了監察御史張敬忠、何奕、長安縣尉寇泚、鄠縣尉王易從、始平縣主簿劉體微分管軍事,義烏縣尉晁良貞爲隨軍。後來都當了大官。$

    杜暹

    景雲二年,盧從願爲吏部侍郎。杜暹自婺州參軍調集,補鄭縣尉。後暹爲戶部尚書,從願自益州長史入朝。暹立在盧上,謂之曰:"選人定何如?"盧曰:"亦由僕之藻鑑,遂使明公展千里足也。"(出《唐會要》)

    盧齊卿

    開元元年,盧齊卿爲幽州刺史。時張守珪爲果毅,特禮接之。謂曰:"十年內當節度。"果如其言也。(出《唐會要》)

    王丘

    開元八年七月,王丘爲吏部侍郎,擢山陰尉孫逖、桃林尉張鏡微、湖城丞張晉明、進士王冷然、李昂等。不數年,登禮闈,掌綸誥焉。(出《唐會要》)

    崔琳

    十一年十二月,吏部侍郎崔琳銓日,收選殘人盧怡、裴敦復、於號卿等十數人。無何,皆入臺省。衆以爲知人。(出《唐會要》)

    裴光庭

    開元十八年,蘇晉爲侍郎,而侍中裴光庭每過官,應批退者,但對衆披簿,以硃筆點頭而已。晉遂榜選院:門下點頭者,更引注擬。光庭以爲侮己,不悅。時有門下主事閻鱗之,爲光庭腹心,專主吏部過官。每鱗之裁定,光庭隨口下筆。時人語曰:鱗之口,光庭手。(出《唐會要》)

    薛據

    開元中,薛據自恃才名,於吏部參選,請授萬年錄事。諸流外官共見宰執訴雲:"錄事是某等清要官,今被進士欲奪,則某等色人,無措手足矣。"遂罷。(出《摭言》)

    李林甫

    自開元二十年,吏部置南院,始懸長名,以定留放。時李林甫知選,寧王私謁林甫曰:"就中乞一人。"林甫責之。於是榜雲:據其書判,自合得留,緣屬寧王,且放冬集。(出《國史補》)

    張說

    中書舍人張均知考,父左相張說知京官考。特注曰:父教子忠,古之善訓。祁奚舉子,義不務私。至如潤色王言,章施帝載,道參墳典,例絕常功,恭聞前烈,尤難其任。豈以嫌疑,敢撓綱紀?考上下。(出《玄宗實錄》)

    張奭

    苗晉卿典選,御史中丞張倚男奭參選,晉卿以倚子思悅附之。考等第凡六十四人,奭在其首。蘇考蘊者爲薊令,乃以選事告祿山。祿山奏之,玄宗乃集登科人於花萼樓前重試,升第者十無一二。奭手持試紙,竟日不下一字。時人謂之拽白。上大怒,貶倚。敕曰:庭闈之間,不能訓子;選調之際,乃以託人天下爲戲談。晉卿貶安康。(出《盧氏雜說》)

    楊國忠

    天寶十載十一月,楊國忠爲右相,兼吏部尚書,奏請兩京選人,銓日便定留放,無少長各於宅中引注。虢國姊妹垂簾觀之。或有老病醜陋者,皆指名以笑。雖士大夫亦遭訢恥。故事,兵吏部事中行列於前曰:"既對注擬,即是過門下了。"希烈等腹悱而已。侍郎韋見素、張倚皆衣紫,與本曹郎官,藩屏外排比案牘,趨走語事。乃謂簾中楊氏曰:兩個紫袍主事何如?楊乃大噱。選人鄭怤("怤"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附會其旨,與二十餘人率錢於勤政樓設齋,兼("兼"原作"簾",據明抄本改)爲國忠立碑於尚書省南。所注吏部三銓選人,專務鞅掌,不能躬親,皆委典及令史孔目官爲之。國忠但押一字,猶不可遍(出《唐續會要》)

    陸贄

    貞元八年春,中書侍郎平章事陸贄,始復令吏部每年集選人。舊事,吏部每年集人。其後遂三數年一置選。選人並至,文書多,不可尋勘,真僞紛雜,吏因得大爲奸巧。選人一蹉跌,或十年不得官。而官之缺者,或累歲無人。贄命吏部分內外官員爲三分,計缺集人,歲以爲常。其弊十去七八。天下稱之。(出《唐會要》)

    鄭餘慶

    劉禹錫曰:"宣平鄭相之銓衡也,選人相賀,得入其銓。"劉禹錫曰:予從弟某在鄭銓,注湖州一尉,唱唯而出。鄭呼之卻回曰,如公所試,場中無五六人。一唱便受之,此而不獎,何以銓衡?公要何官,去家穩便。曰:家住常州,乃注武進縣尉。選人翕然,畏而愛之。及後作相,過官又稱第一,其有後於魯也。又云:"("雲"原作"去",據明抄本改)陳諷、張復元各注畿縣,請換縣,允之。既而張卻請不換。鄭榜了。("了"原作"子",據明抄本改)引張才入門,已定不可改。時人服之。(出《嘉話錄》)

    裴遵慶

    裴遵慶罷相,知選。朝廷優其年德,令就第注官。自宣平坊榜引士子,以及東市兩街。時人以爲盛事。(出《國史補》)

    李絳

    長慶初,吏部尚書李絳議置郎官十人,分判南曹,吏人不便。旬日出爲東都留守。自是選曹成狀,常速畢。(出《國史補》)

    李建

    李建爲吏部郎中,常曰:方今秀茂,皆在進士。使僕得志,當令登第之歲,集於吏部,使尉緊縣;既罷復集,稍尉望縣;既罷乃尉畿縣,而升於朝。大凡中人,三十成名,四十乃至清列。遲速爲宜。既登第,遂食祿,既食祿,必登朝,誰不欲也?無淹翔以守常限,無紛競以來奔捷。下曹得其循舉,上位得其更厲。就而言之,其利甚博。議者多之。(出《國史補》)

    崔安潛

    崔安潛東洛掌選。時選人中不能顯其名姓,竊顧雲啓事投獻者。崔公不之知,大賞嘆,召之與語,便注一超資縣令。後有人白,崔公方悔。(出《盧氏雜說》)

    卷第一百八十七 職官

    宰相 上事 蘇瑰 兩省 獨孤及 參酌院 陽城 呂溫 韋絢 李程 雜說

    御史 同州御史 崔遠 嚴武 押班 臺門 歷五院 韓皋 雜說 使職

    尚書省 崔日知 度支 柳闢 省橋 祕書省 魚袋 莎廳

    宰相

    凡拜相禮,絕班行。府縣載沙填路,自私第至於子城東街,名曰沙堤。有服假,或問疾,百僚就第。有司設幕次,排班。元日冬至立仗,大官皆備珂傘,列燭有五六百炬,謂之火城。宰相火城將至,則皆撲滅以避。宰相判四方之事有都堂,處分有司有堂帖,下次押名曰花押,黃敕既下,小異同曰黃帖,宰相呼爲堂老。初百官早朝,必立馬建福望仙門外。宰相則於光宅車坊,以避風雨。元和初,始置待漏院。(出《國史補》)

    上事

    凡中書門下,並於西省上,以便禮儀。五品以上,宰相送上,乃並卿參。(出《國史補》)

    蘇瑰

    景龍三年,蘇瑰除尚書右僕射。時公卿大臣初拜官者,例計獻食,名曰燒尾。瑰因侍內宴,將作大匠宗晉卿謂曰:"拜僕射,竟不燒尾,豈不善邪?"帝默然。瑰奏曰:"臣聞宰相者,主陰陽,助天理物。今粒食踊貴,百姓不足,臣見宿衛兵,至有三日不得食者。臣愚不稱職,所以不敢燒尾。"(出《譚賓錄》)

    兩省

    諫議無事不入:每遇入省,有廚食四孔炙。中書舍人時謂宰相判官;宰相親嫌,不拜知制誥爲屧腳。又云:"不由三字,直拜中書舍人者,謂之撻額裹頭。其制誥之本,出自王言,皆人主所爲。故漢光武時,第五倫爲督鑄錢掾,見詔書而嘆曰:"此聖明主也,一見決矣。"近者凡有詔敕,皆責成羣下。褒貶之言,哲王所慎。凡百具寮,王公卿士,始褒則謂其珪璋特達,善無可加;旋有貶黜,則比以斗筲下才,罪不容責。同爲一士("士"原作"字",據明抄本改)之行,固出君上之言,愚智生於倏忽,是非變於俄傾。蓋天子無戲言,言之苟失,則取尤天下。(出《盧氏雜說》)

    獨孤及

    獨孤及求知制誥,試見元載。元知其所欲,迎謂曰:"制誥阿誰堪?"及心知不我與而與他也,乃薦李紓。時楊炎在閣下,忌及之來,故元阻之,乃二人力也。(出《嘉話錄》)

    參酌院

    長慶初,穆宗以刑法爲重。每大獄,有司斷罪,又令給事中中書舍人參酌出入之,百司呼爲參酌院。(出《國史補》)

    陽城

    陽城居夏縣,拜諫議大夫;鄭錮居閿鄉,拜拾遺;李周南居曲江,拜校書郎。時人以轉遠轉高,轉近轉卑。(出《國史補》)

    呂溫

    通事舍人宣詔,舊命拾遺團句把麻者,蓋謁者不知書,多失句度,故用拾遺低摘聲句以助之。及呂溫爲拾遺,被喚把麻,不肯去。遂成故事。拾遺不把麻者,自呂始也。時柳宗元戲呂雲:"幸識一文半字,何不與他把也?"(出《嘉話錄》)

    李程

    李程爲翰林學士,以階前磚日影爲入候。程性懶,每入必逾八磚,故號爲八磚學土。(出《傳載》)

    雜說

    兩省相呼爲閣老,尚書丞郎相呼爲曹長,員外郎御史拾遺相呼爲院長。上可兼下,下不可兼上。侍御史相呼爲端公。(出《國史補》)

    御史

    御史故事,大朝會則監察押班,常參則殿中分班,入閣則侍御史監奏。蓋含元殿最遠,用八品宣政其次,用七品紫宸最近,用六品殿中得立花磚,綠衣用紫案褥之類,號爲七貴。監察院長與同院禮隔,語曰:事長如事端。凡上堂絕言笑,有不可忍,雜端大笑,則合座皆笑,謂之烘堂。烘堂不罰。大夫中暴入三院,罰直盡放。其輕重尺寸,由於("於"原作"放",據國史補改)吏人,而大者存之黃卷。三院上堂,有除改者不得終食。唯刑部郎中得終之。(出《國史補》)

    同州御史

    王某雲:往歲任官同州,見御史出案,回止州驛,經宿不發。忽索雜案,又取印歷,鎖驛門甚急,一州大擾。有老吏竊哂,乃因庖人以通憲胥,許以百縑爲贈。明日未明,御史已啓驛門,盡還案牘,乘馬而去。(出《國史補》)

    崔遠

    崔遠爲監察,巡囚至神策軍,爲吏所陷。張蓋而入,又諷軍中索酒食,意欲結歡。竇文遠怒,立奏("立奏"原作"奏立",據明抄本改)敕就臺鞭於直廳而流之。自是巡囚不至禁軍。(出《國史補》)

    嚴武

    寶應二年,大夫嚴武奏在外新除御史,食宿私舍非宜。自此乃給公乘。元和中,元稹爲監察,與中使爭驛廳,爲其所辱,始有敕:節度觀察使臺官與中使,先到驛者,得處上廳。爲定製。(出《國史補》)

    押班

    凡大朝會,監察押班不足,則使下侍御史,因朝奏者攝之。(出《國史補》)

    臺門

    御史臺門北開,蓋取肅殺就陰之義,故京臺門北開矣。按鄴郡故事雲:御史臺在宮城西南,其門北開。史故城御史臺亦北開。龍朔中,置桂坊,爲東朝憲府,門亦北開。然都御史臺門南開。當時創造者不經,反於故事,同諸司,蓋以權宜邪?(御史臺記)

    又北開者,或雲,是隋初移都之時,兵部尚書李圓通兼御史大夫,欲向省便近,故開北門。(出《譚賓錄》)

    歷五院

    臺儀,自大夫已下至監察,通謂之五院御史。國朝歷跋五院者共三人焉:李尚隱、張延賞、溫造也。(出《尚書故實》)

    御史臺的禮儀,唐朝官職設置,御史大夫、御史中丞、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監察御史,通謂之五院御史,唐朝只有三個人都經歷過五院的。這三個人是李尚隱、張延賞、溫造。$

    韓皋

    韓皋爲御史中丞,常有所陳,必於紫宸殿,對百僚而請,未嘗詣便殿。上謂之曰:"我與卿言,於此不盡,可來延英,當與卿從容,或無遺事。"親友或謂皋曰:"自乾元已來,羣臣啓事,皆詣延英,方得詳盡。公何獨於處庭,對衆官以陳之,無失於慎密乎?"韓曰:"御史天下之持平也。摧("摧"原作"權",據許刻本改)剛直枉,唯在公共。所言之事,貴人知之,奈何求請便殿,避人竊語,以私國家之法。且延英之置也,肅宗皇帝以苗晉卿年老艱步,故設之。後來臣僚得詣便殿,多以私自售,希求恩寵,欲盡其身。奈何以此爲望哉!"(出《傳載》)

    使職

    開元已前,於外則命使臣,否則止。自置八節度十採訪,始有坐而爲使。其後名號益廣。於是有爲使則重,爲官則輕。故天寶末有佩印至三十者,大曆中請俸有至千貫者。今在朝太清宮、太微宮、度支、鹽鐵、轉運、知苑、閒廄、左右巡、分察、監察、館驛、監倉、監庫、左右街。外任則節度、觀察、諸軍、押蕃、防禦、團練、經略、鎮遏、招討、榷鹽、水陸運、營田、給納、監牧、長春宮。有時而置者。則大禮、禮儀、會盟、刪定、三司、黜陟、巡撫、宣慰、推復、選補、禮會、冊立、弔祭、供軍、糧料、和糴。此其大略。經置而廢者不錄。宦("宦"原作"官",據國史補改)官內外悉謂之使。舊爲權臣所綰,州縣所理,今屬中人者有之。(出《國史補》)

    尚書省

    郎官故事:吏部郎中二廳,先小銓,次格式;員外郎二廳,先南曹,次廢置。刑部分四復;戶部分兩賦。其制尚矣。舊說,吏部爲省眼,禮部爲南省舍人,考功度支爲振行,比部得廊("廊"原作"廓",據明抄本改)下食。以飯從者,號比盤。二十四曹呼左右司爲都公。省中語曰:後行祠屯,不博中行都門;中行禮部,(明抄本"部"作"戶"。)不博前行駕庫。(出《國史補》)

    崔日知

    崔日知歷職中外,恨不居八座。及爲太常卿,于都寺廳事後起一樓,正與尚書省相望。時人謂之崔公望省樓。(出《國史異纂》)

    度支

    故事,度支案,郎中判入,員外判出,侍郎總疏押案而已。貞元以後,始爲使額。郎官當直,發敕爲重。水部員外郎劉約值宿,會河北繫囚配流嶺南,夜發敕,直宿令史不更事,唯下("下"字原缺,據明抄本補)嶺南,不下河北。旬月後,本州聞奏,約遂出官。(出《國史補》)

    柳闢

    吏部甲庫有朱泚僞黃案數百道,省中常取戲玩,已而藏之。柳闢知甲庫,始白執政,于都堂集八座丞郎焚之。(出《國史補》)

    省橋

    尚書省東南隅通衢有小橋,相目爲拗項橋,言侍御史及殿中久次者至此,必拗項南望南宮也。都堂南門道東有古槐,垂陰至廣。相傳夜深聞絲竹之音,省郎有入相者,欲謂之音聲。祠部呼爲水(去聲)廳,言其清且冷也。(出《因話錄》)

    祕書省

    唐初,祕書省唯主寫書貯掌勘校而已。自是門可張羅,迥無統攝官署。望雖清雅,而實非要劇。權貴子弟及好利誇侈者率不好此職。流俗以監爲宰相病坊,少監爲給事中中書舍人病坊,丞及著作郎爲尚書郎病坊,祕書郎及著作左郎爲監察御史病坊。言從職不任繁劇者,當改入此省。然其職在圖史,非復喧(明抄本"喧"作"纖"。)卑,故好學君子厭於趨競者,亦求爲此職焉。(出《兩京記》)

    魚袋

    朝儀魚袋之飾,唯金銀二等。至武后,乃改五品以銅。中宗反正,從舊。(出《國史異纂》)

    莎廳

    京兆府判司,特雲西法士。此兩廳事多。東士曹廳,時號爲念珠廳,蓋判案一百八道;西士曹廳爲莎廳,廳前有莎,週迴可十五步。京兆府,時雲不立兩縣令,不坐兩少尹。兩縣引馬到府門,傳門而報。兩尹入廳,大尹亦到廳,不得候兩尹坐後出,不得候兩尹立後出。其京兆府縣之重,亦表大尹之尊。京兆府掾曹,時人云倚團省郎。河中府司錄廳亦有綠莎。昔好事者相承常溉灌。天佑已後,爲不好事者除之。(出《聞奇錄》)

    卷第一百八十八 權倖

    張易之 王準 王毛仲 李林甫 盧絢 李輔國 韋渠牟 魚朝恩 元載路巖 高湘

    盧隱

    張易之

    張易之、昌宗,時初入朝,官位尚卑,諂附者乃呼爲五郎、六郎。自後因以成俗。張昌儀兄弟恃易之、昌宗之寵,所居奢溢,逾於王者。末年,有人題其門曰:一兩絲,能得幾時絡?昌儀見之,遽命筆續其下曰:一日即足。未幾禍及。張昌宗之貴也,武三思謂之王子晉後身,爲詩以贈之,詩至今猶存。(出《國史異纂》)

    王準

    王鉷之子準爲衛尉少卿,出入宮中,以鬥雞侍帝左右。時李林甫方持權恃勢。林甫子岫爲將作監,以入侍帷幄。岫常爲準所侮,而不敢發一言。一旦準盡率其徒過駙馬王瑤私("私"原作"弘",據許刻本改)第。瑤望塵趨拜,準挾彈,命中於瑤巾冠之上,因折其玉簪,以爲簪(明皇雜錄"簪"作"取")笑樂。遂致酒張樂,永穆公主親御匕,公主即帝之長女也,仁孝端淑,頗推於戚里,帝特所鍾愛。準既去,或有謂瑤曰:"鼠輩雖恃其父勢,然長公主,帝愛女,君待之或闕,帝豈不介意邪?"瑤曰:"天子怒,無所畏;但性命系七郎,安敢不爾?"時人多呼爲七郎。其盛勢橫暴,人之所畏也如是。(出《明皇雜錄》)

    王毛仲

    王毛仲本高麗人,玄宗在藩邸,與李宜得服勤左右,帝皆愛之。每待宴,與姜皎同榻,坐於帝前。既而貴倨恃舊,益爲不法。帝常優容之,每遣中官問訊。毛仲受命之後,稍不如意,必恣其凌辱,而後遣還。高力士、楊思勖忌之頗深,而未嘗敢言於帝。毛仲妻李氏既誕育三日,帝命力士賜以酒食金帛甚厚,仍命其子爲五品官。力士既還,帝曰:"毛仲喜否,復有何詞?"力士曰:"出其兒以示臣,熟眄褓中曰:"此兒豈不消三品官?"帝大怒曰:"往誅韋氏,此賊尚持兩端,避事不入,我未嘗言之。今敢以赤子恨我邪?"由是恩義益衰。帝自先天在位後十五年,至開府者唯四人。後父王仁皎、姚崇、宋璟、王毛仲而已。(出《明皇雜錄》)

    李林甫

    張九齡在相位,有謇諤匪躬之誠。玄宗既在位年深,稍怠庶政。每見帝,無不極言得失。李林甫時方同列,聞帝意,陰欲中之。時欲加朔方節度使牛仙客實封,九齡因稱其不可。甚不葉帝意。他日,林甫請見,屢陳九齡頗懷誹謗。於時方秋,帝命高力士持白羽扇以賜,將寄意焉。九齡惶恐,因作賦以獻;又爲歸燕詩以貽林甫,其詩曰:海燕何微眇,乘春亦暫來。豈知泥滓賤,只見玉堂開。繡戶時雙入,華軒日幾回。無心與物競,鷹隼莫相猜。林甫覽之,知其必退,恚怒稍解。九齡洎裴耀卿罷免之日,自中書至月華門,將就班列,二人鞠躬卑遜,林甫處其中,抑揚自得。觀者竊謂一雕挾兩兔。俄而詔張裴爲左右僕射,罷知政事。林甫視其詔,大怒曰:"猶爲左右丞相邪?"二人趨就本班,林甫目送之。公卿已下視之,不覺股慄。(出《明皇雜錄》)

    盧絢

    玄宗宴於勤政樓下,巷無居人。宴罷,帝猶垂簾以觀。兵部侍郎盧絢謂帝已歸宮掖,垂鞭按轡,橫縱樓下。絢負文雅之稱,而復風標清粹。帝一見,不覺目送之,問左右曰:"誰?"近臣具以絢名氏對之。帝亟稱其蘊藉。是時林甫方持權忌能,帝之左右寵幸,未嘗不厚以金帛爲賄。由是帝之動靜,林甫無不知之。翌日,林甫召絢之子弟謂曰:"賢尊以素望清崇,今南方藉才,聖上有交廣之寄,可乎?若憚遐方,即當請老。不然,以賓詹仍分務東洛,亦優賢之命也。"子歸而具道建議可否,於是絢以賓詹爲請。林甫恐乖衆望,出於華州刺史。不旬月,誣其有疾,爲郡不理,授太子詹事,員外安置(出《明皇雜錄》)

    李輔國

    玄宗爲太上皇,在興慶宮居。久雨初晴,幸勤政樓。樓下市人及街中往來者,喜且泫然曰:"不期今日再得見太平天子。"傳呼萬歲,聲動天地。時肅宗不豫,李輔國誣奏雲:此皆九仙媛、高力士、陳玄禮之異謀也。下矯詔遷太上皇於西內,給(明抄本"給"作"絕")其扈從部曲,不過老弱三二十人。及中逵,攢刃曜日,輔國統之。太上皇驚,欲墜馬數四,賴左右扶持乃上。高力士躍馬而前,厲聲曰:"五十年太平天子,李輔國汝舊臣,不宜無禮,李輔國下馬!"輔國不覺失轡而下。宣太上皇誥曰:將士各得好生。(明抄本"生"作"在否"二字)於是輔國令兵士鹹韜刃於鞘中,齊聲雲:"太上皇萬福。"一時拜舞。力士又曰:李輔國攏馬!輔國遂著靴,出行攏馬,與兵士等護侍太上皇,平安到西內。輔國領衆既退,太上皇泣持力士手曰:"微將軍,阿瞞已爲兵死鬼矣。"既而九仙媛、力士、玄禮。長流遠惡處,此皆輔國之矯詔也。時肅宗大漸,輔國專朝,意西內之復有變故也。(出《戎幕閒談》)

    韋渠牟

    貞元末,太府卿韋渠牟、金吾李齊運、度支裴延齡、京兆尹嗣道王實,皆承恩寵事,薦人多得名位。時劉師老、穆寂、皆應科目,渠牟主持穆寂,齊運主持師老。會齊運朝對,上嗟其羸弱,許其致政,而師老失授。故無名子曰:"太府朝天升穆老,尚書倒地落劉師。"又渠牟因對德宗,德宗問之曰:"我擬用鄭絪作宰相,如何?"渠牟曰:"若用此人,必敗陛下公事。"他日又問,對亦如此。帝曰:"我用鄭絪定也,卿勿更言。"絪即昭國司徒公也。再入相位,以清儉文學,號爲賢相,於今傳之。渠牟之毀濫也。(出《嘉話錄》)

    魚朝恩

    魚朝恩專權使氣,公卿不敢仰視。宰臣或決政事,不預謀者,則睚眥曰:"天下之事,豈不由我乎?"於是帝惡之。而朝恩幼子令徽,年十四五,始給事於內殿。帝以朝恩故,遂特賜綠。未浹旬月,同列黃門位居令徽上者,因敘立於殿前,恐其後至,遂爭路以進。無何,誤觸令徽臂。乃馳歸,告朝恩,以班次居下,爲同列所欺。朝恩怒,翌日,於帝前奏曰:"臣幼男令徽,位居衆僚之下,願陛下特賜金章,以超其等。不言其緋而便求紫。帝猶未語,而朝恩已令所司,捧紫衣而至。令徽即謝於殿前。帝雖知不可,強謂朝恩曰:"卿男著章服,大宜稱也。"魚氏在朝動無畏憚,他皆仿此。其同列黃門,尋逐於嶺表。及朝恩被殺,天下無不快焉。(出《杜陽雜編》)

    元載元載在中書,有丈人自宣州貨所居來投,求一職事。中書度其人材不任職事,贈河北一函書而遣之。丈人惋怒,不得已,持書而去。既至幽州,念破產而來,止得一書,書若懇切,猶可望。乃折視之,更無一詞,唯署名而已。大悔,怒欲回。念已行數千裏,試謁院僚。院僚問:"既是相公丈人,豈無緘題?"曰:"有。"判官大驚,立命謁者上白。斯須,乃有大校持箱,復請書。書既入,館之上舍,留連積月。及辭去,奉絹一千匹。(出《幽閒鼓吹》)

    又元載子伯和勢傾中外,福州觀察使寄樂妓十人。既至,半歲不得送。使者窺伺門下出入頻者,有琵琶康崑崙最熟,厚遺求通。既送妓,伯和一試奏,盡以遺之。先有段和尚善琵琶,自制西梁州。崑崙求之不與。至是以樂之半贈之,乃傳焉。今曲調梁州是也。(出《幽閒鼓吹》)

    路巖

    路巖出鎮坤維也,開道中衢,恣爲瓦石所擊。故京尹溫璋,諸子之黨也。巖以薛能自省郎權知京兆府事,李蠙之舉也。至是巖謂能曰:"臨行勞以瓦礫相餞。"能徐舉手板對曰:舊例,宰相出鎮,府司無例發人防守。巖有慚色,懿宗晚節,朝政多門。巖年少固位,邂逅致此,一旦失勢,當岐路者,率多仇隙。附麗之徒,釣射時態,志在諛媚,雷同一詞。中外騰沸,其實未然也。始巖淮南與崔鉉作支使,除監察。不十年,城門不出,而致位卿相。物禁太盛,暴貴不祥,良有以哉!初鉉以巖爲必貴。常曰:"路十終須與他那一位也。"自監察入翰林,鉉猶在淮南,聞之曰:"路十如今便入翰林,如何到老!"皆如所言。(出《玉泉子》)

    高湘

    元和初黜八司馬:韋執誼崖州,韓泰虔州,柳宗元永州,劉禹錫朗州,韓曄饒州,凌準連州,程異柳州。及鹹通,韋保衡、路巖作相,除不附己者十司戶:崔沆循州,李瀆繡州,蕭遘播州,崔彥融雷州,高湘高州,張顏潘州,李貺勤州,杜裔休端州,鄭彥持義州,李藻費州。內繡州、潘州、雷州三人不回。初,高湜與弟湘少不相睦。鹹通末,既出高州,湜雅與路巖相善,見巖,陽救湘。巖曰:"某與舍人皆是京兆府荷枷者。"先是劉瞻志欲除巖,溫璋希旨,別制新枷數十待之。瞻以人情附己,不甚緘密,其計泄焉。故居巖之後,湜既知舉,問巖所欲言。時巖以去年停舉,已潛奏,恐有遺滯,請加十人矣,既託湜以五人。湜喜其數寡,形於言色。不累日,十人制下,湜未知之也。巖執詔,笑謂湜曰:"前者五人,侍郎所惠也。今之十人,某自致也。"湜竟依其數放焉。湘到任,嗔湜不佑己,嘗賦詩云:唯有高州是當家。(出《玉泉子》)

    盧隱

    盧隱、李峭皆滑帥王鐸之門生,前後黜辱者數矣。隱、峭物議,以爲鹹袵席不修。隱以從兄攜爲相,特除右司員外郎。右丞崔沆不聽隱省上,仍即見攜於私第。攜未知之,欣然而出。沆曰:"員外前日入省,時議未息,今復除糾司員外,省中固不敢辭,(按宋王讜《唐語林》七"辭"作"從")他曹唯相公命,攜大怒,馳入曰:"舍弟極屈,即當上陳。"既上,沆乃求假。攜即時替沆官。沆謂人曰:"吾見丞郎出省郎,未見省郎出丞郎。隱初自太常博士除水部員外,爲右丞李景溫揖焉。迨右司之命,景溫之旨也。至是而遂其志矣。是時諫官亦有陳其疏者,攜曰:"諫官似狗,一個吠,則一時有聲。"(出《玉泉子》)

    卷第一百八十九 將帥一

    關羽 簡文 李密 劉文靜 李金才 李靖 郭齊宗 唐休璟 李盡忠 封常清李光弼

    關羽

    蜀將關羽善撫士卒而輕士大夫;張飛敬禮士大夫而輕卒伍。二將俱不得其中,亦不得其死。(出《獨異志》)

    簡文

    晉簡文道光武雲:"漢世祖雄豪之中,最有俊令之體,賢達之風。高祖則倜儻疏達,魏武則猜忌狹吝。"(出《簡文談疏》)

    李密

    唐高祖報李密書曰:"天生蒸人,必有司牧。當今爲牧,非子而誰?老夫年餘知命,願不及此。欣戴大弟,攀鱗附翼。唯冀早膺圖籙,以寧兆庶。宗盟之長,屬籍見容。復封於唐,斯榮足矣。殪商辛於牧野,所不忍言;執子嬰於咸陽,非敢聞命。"密得書甚悅,示其部下曰:"唐公見推,天下不足可定。"後密兵敗,王伯當保河陽,密以輕騎歸之,謂伯當曰:"兵敗矣,久苦諸君。我今自刎,請以謝衆。"伯當抱密號叫。密復曰:"諸公幸不相棄,當共歸關中。密身雖愧無功,諸君必保富貴。"伯當贊其計。從入關者尚二萬人。高祖遣使迎勞,相望於道。密大喜,謂其徒曰:"吾雖舉事不成,而恩結百姓。山東連城數百,知吾至,盡當歸唐。比於竇融,勳亦不細。豈不以一臺司見處乎?"及至京,禮數益薄,執政者又來求財,意甚不平。尋拜光祿卿,封邢國公。未幾,聞其所部將帥,皆不附世充。高祖復使密領本兵往黎陽,招其將士敵時者。以經略王充,王伯當爲左武衛,亦令副密。行至桃林,高祖復徵之。密懼,謀叛。伯當止密,不從。密據桃林縣城,驅掠畜產,直趨南山,乘險而東。遣人使告張善相,令應接,時史萬寶留鎮熊州,遣盛彥師率步騎數十追躡。至陸渾縣南七十里,彥師伏兵山谷。密軍半度,橫出擊之,遂斬密。年三十七。時徐勣在黎陽,爲密堅守。高祖遣使將密首以招之,勣發喪行服,備君臣之禮,表請收葬,大具威儀。三軍皆縞素,葬於黎陽山南五里。故人哭之,多有嘔血者。(出《譚賓錄》)

    劉文靜

    劉文靜者爲晉陽令,坐與李密連姻,隋煬帝繫於郡獄。太宗以文靜可與謀議,入禁所視之。文靜大喜曰:"天下大亂,非湯、武、高、光之才,不能定也。"太宗曰:"卿安知無人?禁所非兒女之情相憂而已。故來與君圖舉大計。"文靜曰:"乘虛入關,號令天下,不盈半歲,帝業可成。"太宗笑曰:"尹言正合人意。"後使於突厥,文靜謂曰:"願與可汗兵馬同入京師,人衆土地入唐公,財帛金寶入突厥。"即遣騎二千,隨文靜而至。高祖每引重臣同座共食。文靜奏曰:"宸極位尊,帝座嚴重,乃使太陽俯同萬物,臣下震恐,無以措身。"(出《譚賓錄》)

    李金才

    太宗嘗進白高祖曰:"代傳李氏姓膺圖籙,李金才位望崇貴,一朝族滅,大人受命討捕,其可得乎?誠能平賊,即又功當不賞。以此求免,其可得乎?"高祖曰:"我一夜思量,汝言大有理。今日破家滅身亦由汝,化家爲國亦由汝。"(出《譚賓錄》)

    郭齊宗高宗問:"兵書所云,天陣、地陣、人陣,各何謂也?"員半千越次對曰:"臣睹載籍,此事多矣。或謂天陣、星宿孤虛也;地陣、山川向背也;人陣、編伍彌縫也。"郭齊宗對曰:"以臣愚見則不然。夫師出以義,有若時雨,得天陣也;兵在足食足兵,且耕且戰,得地之利,此地陣也;卒乘輕利,將帥和睦,此人陣也。若用兵,使三者去一,其何以戰?"高宗嗟賞之,擢拜左衛胄曹也。(出《盧氏雜說》)

    唐休璟

    西突厥諸蕃不和,舉兵相攻。安西道絕,表奏相繼。天后命唐休璟與宰相商度事勢。俄頃間草奏,使施行。後十餘日,安西諸州表奏兵馬應接程期,一如休璟所畫。天后謂休璟曰:"恨用卿晚。"因任之爲相。(出《譚賓錄》)

    李盡忠

    唐天后中,契丹李盡忠,萬榮之破營府也,以地牢囚漢俘數百人。聞麻仁節等諸軍欲至,乃令守囚璟等紿之曰:"家口飢寒,不能存活。求待國家兵到,吾等即降。"其囚日別與一頓粥,引出安慰曰:"吾此無飲食養汝,又不忍殺汝,總放歸若何?"衆皆拜伏乞命。乃紿放去。至幽州,具說飢凍逗留。兵士聞之,爭欲先入。至黃獐峪,賊又令老者投官軍,送遺老牛瘦馬於道側。麻仁節等三軍,棄步卒,將馬先爭入,被賊設伏橫截。軍將被索搨之,生擒節等。死者填山谷,罕有一遺。(出《朝野僉載》)

    封常清

    封常清細瘦目纇,腳短而跛。高仙芝爲夫蒙靈察都知兵馬使,常清爲仙芝傔。會達覽部落皆叛,自黑山北向,西趨碎葉。使仙芝以騎二千邀截之。常清於幕中潛作捷書,仙芝所欲言,無不周悉。仙芝異之。軍回,仙芝見判官劉眺、獨孤峻等,遂問曰:"前者捷書,何人所作?副大使何得有此人?"仙芝曰:即傔人封常清也,見在門外馬邊。"眺等揖仙芝,命常清進坐與語,如舊相識。後仙芝爲安西節度使,奏常清爲節度判官。仙芝每出征討,常令常清知留後事。常清有才學,果決。仙芝乳母子鄭德銓已爲郎將,威望動三軍。德銓見常清出其門,素易之,走馬突常清而去。常清至使院,命左右密引至廳,經數重門,皆隨後閉之。常清案後起謂之曰:常清起自細微,預中丞傔,中丞再不納,郎將豈不知乎?今中丞過聽,以常清爲留後使,郎將何得無禮,對中使相凌。因叱之,命勒回,即杖六十,面仆地曳出。仙芝妻及乳母,於門外號哭救之,不得。後仙芝見常清,遂無一言,常清亦不之謝。後充安西節度使。天寶十四載,朝於華清宮。玄宗問以凶逆之事,計將安出?常清乃大言以慰玄宗之意曰:"臣請挑馬棰渡河,計日取逆胡首,懸於闕下。"玄宗憂而壯其言。至東都,旬朔,召募六萬。頻戰不利,遂與高仙芝退守潼關。仙芝副榮王琬領五萬人進擊。十二月十日至陝州,十一日常清敗於東京,十三日祿山入東京。常清奔至陝州。以賊鋒不可當,乃燒太原倉,引兵退趨潼關,繕修守具。賊尋至關,不能入,仙芝之力。乃削常清官爵,令白衣於仙芝軍效力。監軍邊令誠每事幹之,仙芝多不從。令誠入奏事,具言奔敗之狀。玄宗怒,遣令誠斬之。常清臨刑上表。既刑,陳其屍於蘧蒢之上。令誠謂仙芝曰:"大夫亦有恩命。"仙芝遽下至常請所刑處。仙芝曰:"我退罪他,死不敢辭。然以我爲減截兵糧及賜物,則誣我也。"謂令誠曰:"上是天,下是地,兵士皆在,豈不知乎?"兵士齊呼曰:"枉",其聲殷地。仙芝目常清屍曰:"封二,子從微至著,我引拔子,代我爲節度。今日又與子同死於此,豈命也乎?"遂斬之。(出《譚賓錄》)

    李光弼

    李光弼討史思明,師於野水渡,既夕還軍,留其卒一千人。謂雍顥曰:"賊將高暉、李日越、喻文景,皆萬人敵也。思明必使一人劫我。我且去之,子領卒待賊於此。至勿與戰,降則俱來。其日,思明召日越曰:李君引兵至野水,此成擒也。汝以鐵騎宵濟,爲我取之。命曰:必獲李君,不然無歸!日越引騎五百,晨壓顥軍。顥阻濠休卒,吟嘯相視。日越怪之,問曰:"太尉在乎?"曰:"夜去矣。"兵幾何?曰:"千人,將謂誰?曰雍顥也。"日越沉吟久,謂其下曰:我受命必得李君,今獲顥,不塞此望,必見害,不如降之。遂請降。顥與之俱至。光弼悉又嘗伏軍守河陽,與史思明相持經年。思明有戰馬千匹,每日洗馬於河南,以示其多。光弼乃於諸營檢獲牝馬五百匹,待思明馬至水際,盡驅出之。有駒縶於城中,羣牝嘶鳴,無復間斷,思明戰馬,悉浮渡河,光弼盡驅入營。光弼又嘗在河陽,聞史思明已過河,遠回趨東京。至,謂留守韋陟曰:"賊乘我軍之敗,難與爭鋒。洛城無糧,又不可守。公計若何?"陟曰:"加兵陝州,退守潼關。"光弼曰:"此蓋兵家常勢,非用奇之策也。不若移軍河陽,北阻澤潞,據三城以抗之。勝即擒之,敗即自守。表裏相應,使賊不敢西侵,此則猿臂之勢也。思明至偃師,光弼令將士赴河陽,獨以麾下五百餘騎爲殿軍,當石橋路,秉燭徐行,賊不敢逼。乙夜達城。遲明,思明悉衆來攻,諸將決死而戰,殺賊萬餘衆,生擒八十人,器械糧儲萬計。擒其大將徐璜、王李秦(按《新唐書》一三六李光弼傳作"徐璜玉、李秦授")思明大懼,退築城以相拒。光弼將戰,謂左右曰:"凡戰危事,勝負擊之。光弼位爲三公,不可死於賊手。事之不捷,誓投於河。"適城上見河稍遠,恐或急事難至,遂置劍於靴中,有必死之志。及是戰勝,於城西西望拜舞,三軍感動。移鎮臨淮,舁疾而行,徑赴泗州。光弼之未至河南也,田神功平劉展後,逗留於楊府,尚衡、殷仲卿相攻於兗鄆,來瑱旅拒而還襄陽。朝廷患之。及光弼至徐州,史朝義退走,田神功遽歸河南。尚衡、殷仲卿、來瑱皆懼其威名,相繼赴關。吐蕃將犯上都,手詔追光弼率衆赴長安。光弼與程元振不協,觀天下之變,遷延不至。初光弼用師嚴整,天下服其威名。凡所號令,諸將不敢仰視。及其有田神功等諸軍,皆不受其制。因此不得志,愧恥成疾,薨于徐州,年五十七。其母衰老,莊宅使魚朝恩弔問。(出《譚賓錄》)

    卷第一百九十 將帥二(雜譎智附)

    馬燧 嚴振 溫造 高駢 南蠻 張浚 劉鄩 張勍 王建

    雜譎智 魏太祖 村婦 將帥

    馬燧

    李懷光使徐庭光以精卒六千守長春宮,馬燧乃挺身至城下呼庭光,庭光則拜於城下。燧度庭光心已屈,乃謂曰:"我來自朝廷,可西面受命。"庭光復西拜。燧曰:"公等皆祿山已來首建大勳,四十餘年功伐最高,奈何棄祖父之勳力,爲族滅之計耶?從吾言,非止免罪,富貴可圖也。"賊徒皆不對。燧曰:"爾以吾言不誠。今相去數步,爾當射我。乃披襟示之。庭光感泣俯伏,軍士亦泣,乃率其下出降。燧乃以數騎徑入城,處之不疑,莫不畏伏。衆大呼曰:"復得爲王人矣!"渾瑊私謂參佐曰:"瑊爲馬公用兵,與僕不相遠,但怪累敗田悅。今睹其行師料敵,不及("及"原作"遠",據明抄本改)遠矣。燧勇力智強,常先計後戰。將戰,親自號令。士卒無不感動,戰皆決死,未嘗奔北。兵勝冠於一時。然力能擒田悅,而不能納蕃師僞疑,(明抄本"納"作"審","師"作"帥","疑"作"款")而保其必盟。平涼之會,爲結贊所紿,關中搖動。此所謂纔有餘而心不正。(明抄本"正"作"至")(出《譚賓錄》)

    嚴振

    德宗鑾駕之幸梁洋,中書舍人齊映爲之御。下洋州青源川,見旌期蔽野。上心方駭,謂泚兵有諳疾路者,透秦嶺而要焉。俄見梁帥嚴振具橐鞬,拜御馬前,具言君臣亂離,嗚咽流涕,上大喜。口敕升獎,令振上馬前去,與朕作主人。映身本短小,聲氣抑揚。乃曰:"嚴振合與至尊導馬,御膳自有所司。"頃之,上次洋州行在,召映,責以儒生不達時變,煙塵時,須姑息戎帥。映伏奏曰:"山南士庶,只知有嚴振,不知有陛下。今者天威親臨,令巴蜀士民,知天子之尊,亦足以盡振爲臣子之節。"上深嘉嘆。振聞,特拜謝映。時議許映。(出《乾鐉子》)

    溫造

    憲宗之代,戎羯亂華。四方徵師,以靜邊患。詔下南梁,起甲士五千人,令赴關下。將起,帥人作叛,逐其帥,又懼朝廷討伐,因團集拒命者歲餘。憲宗深以爲患。擇帥者久之。京兆尹溫造請行。憲宗問其兵儲所費。溫曰:"不請寸兵尺刃而行。"至其界,梁人覘其所來,("來"原作"求",據明抄本改)止一儒生,皆相賀曰:朝廷必不問其罪,復何患乎?溫但宣詔敕安存,至則一無所問。然梁帥負過,出入者皆不捨器仗,溫亦不械之。他日,球場中設樂,(明抄本"樂"作"宴")三軍下士,(明抄本"士"作"令")並任執帶弓箭赴之,遂令於長廊之下就食。坐筵之前,臨階南北兩行,懸("懸"字原缺,據明抄本補)長索兩條,令軍人各於面前索上,掛其弓劍而食。逡巡,行酒至,鼓譟一聲,兩頭齊抨其索,則弓劍去地三丈餘矣。軍人大亂,無以施其勇,然後闔戶而斬之。五千餘人,更無噍類。其間有百姓隨親情及替人有赴設來者甚多,並玉石一概矣。南梁人自爾累世不敢復叛。餘二十年前職於斯,故老尚歷歷而記之矣。(出《王氏見聞》)

    高駢

    鹹通中,南蠻圍西川,朝廷命太尉高駢,自天平軍移鎮成都。戎車未屆,乃先以帛。書軍號其上,仍書一符,於郵亭遞之,以壯軍聲。蠻酋懲交阯之敗,望風而遁。先是府無羅郭,南寇才至,遽成煨燼。士民無久安之計。駢窺之,畫地圖版築焉。慮畚插將施,亭堠有警,乃命門僧景仙奉使入南詔,宣言躬自巡邊。自下手築城日,舉烽直至大渡河,凡九十三日,樓櫓矗然,旌旆竟不行。而驃信讋慓,不假兵以詐勝,斯之謂也。(出《北夢瑣言》)

    南蠻

    唐南蠻侵軼西川,苦無亭障。自鹹通已後,劍南苦之,牛叢尚書作鎮,爲蠻寇憑凌,無以抗拒。高駢自東平移鎮成都,蠻猶擾("擾"原作"傳",據明抄本改)蜀城。駢先選驍銳救急。人人背神符一道。蠻覘知之,望風而遁。爾後僖宗幸蜀,深疑作梗,乃許降公主。蠻王以連姻大國,喜幸逾常。因命宰相趙隆眉、楊奇鯤、段義宗來朝行在,且迎公主。高太尉自淮海飛章雲:"南蠻心膂,唯此數人,請止而鴆之。"迄僖宗還京,南方無虞,用高公之策也。楊奇鯤輩皆有詞藻。途中詩云:"風裏浪花吹又白。雨中風影洗還清。江鷗聚處窗前見,林狖啼時枕上聽。"詞甚清美。(出《北夢瑣言》)

    張浚

    張相浚富於權略,素不知兵。昭宗朝,親統扈駕六師,往討太原,遂至失律,陷其副帥侍郎孫揆。尋謀班師,路由平陽。平陽即蒲之屬郡也,牧守姓張,即蒲帥王珂之大校。珂變詐難測,復慮軍旅經過,落其詭計。浚乃先數程而行,泊於平陽之傳舍。六軍相次,由陰地關而進。浚深忌晉牧,復不敢除之。張於一舍郊迎,既駐郵亭,浚令張使君升廳,茶酒設食畢。覆命茶酒,不令暫起,仍留晚食。食訖,已晡時,又不令起,即更茶數甌。至張燈,乃許辭去。自旦及暮,不交一言。口中咀少物,遙觀一如交談之狀。珂性多疑,動有警察。時偵事者尋已密報之雲:敕史與相國密話竟夕。珂果疑,召張問之曰:"相國與爾,自旦至暮,所話何?"對雲:"並不交言。"王殊不信,謂其不誠,戮之。六師乃假途歸京,了無纖慮。後判邦計,諸道各執絝綺之類。並不受之,乃命專人面付之曰:"爾述吾意,以此物改充軍行所費之物。鍋幕布槽啖馬藥,土產所共之物,鹹請備之。"於是諸蕃鎮欣然奉之,以至軍行十萬,所要無缺,皆心匠之所規畫。梁祖忌之,潛令刺客殺之於長水莊上。(出《玉堂閒話》)

    劉鄩

    後唐晉王之入魏博也,梁將劉鄩先屯洹水,寂若無人。因令覘之,雲:城上有旗幟來往。晉王曰:"劉鄩多計,未可輕進。"更令審探,乃縛草爲人,縛旗於上,以驢負之,循堞而行,故旗幟嬰城不息。問城中羸者曰:"軍已去二日矣。"果趨黃澤,欲寇太原,以霖潦不克進。計謀如是。(出《北夢瑣言》)

    張勍

    僞蜀先主王建始攻圍成都,三年未下。其紀綱之僕,有無賴輕生勇悍者百輩,人莫敵也。建嘗以美言啗之曰:西川號爲錦花城,一旦收克,玉帛子女,恣我兒輩快活也。"他日,陳敬瑄、田令孜以城降。翌日赴府。預戒驕暴諸子曰:"我與爾累年戰鬥,出死入生,來日便是我一家也。入城以後,但管富貴,即不得恣橫。我適來差張勍作斬斫馬步使,責辦於渠。女輩不得輒犯。若把到我面前,足可矜恕,或被當下斬卻,非我能救。"諸子聞戒,各務戢斂。然張勍胸上打人,堆疊通衢,莫有敢犯。識者以建能戒能惜,不陷人於刑,仁恕之比也。(出《北夢瑣言》)

    王建

    邛黎之間有淺蠻焉,世襲王號,曰劉王、楊王、郝王。歲支西川衣賜三千分,俾其偵雲南動靜;雲南亦資其覘成都盈虛。持兩端而求利也。每元戎下車,即率界上酋長詣府庭,號曰參元戎。上聞自謂威惠所致,其未參間,潛稟于都押衙,且俟可否。或元戎慰撫大將間,稍至乖方,即教甚紛紜。時帥臣多是文儒,不欲生事。以是都押賴之,亦要姑息。蠻延蜑憑凌,苦無亭障,抑此之由也。王建始鎮蜀,絕其舊賜,斬都押衙山行章以令之。邛峽之南,不立一堠,不戍一卒。十年不敢犯境。末年,命大將許存徵蠻,爲三王泄漏軍機。於是召三王而斬之。時號因斷也。昔日之患三王,非不知也,時不利也。故曰:有非常之功,許公之謂也。先是唐鹹通中,有天竺三藏僧,經過成都。曉五天胡("胡"原作"湖",據明抄本改)語,通大小乘經律論。以北天竺與雲南接境,欲假途而還。爲蜀察事者識之,繫於成都府,具得所記朝廷次第文字,蓋曾入內道場也。是知外國來廷者,安知非奸細乎?(出《北夢瑣言》)

    雜譎智

    魏太祖

    魏武少時,嘗爲袁紹好爲遊俠。觀人新婚,因潛入主人園中,夜叫呼雲:"有偷兒至。"廬中人皆出觀,帝乃抽刃劫新婦,與紹還出。失道,墜枳棘中,紹不能動,帝復大叫:"偷兒今在此!"紹惶迫自擲出,俱免。魏武又嘗雲,人慾危己,己輒心動。因語所親小人曰:汝懷刃密來,我心必動,便戮汝。汝但勿言,當後相報。侍者信焉,遂斬之。謀逆者挫氣矣。又袁紹年少時,曾夜遣人以劍擲魏武,少下不著。帝揆其後來必高,因帖臥牀上,劍果高。魏武又云:"我眠中不可妄近,近輒斫人,亦不自覺,左右宜慎之。"後乃佯凍,所幸小人,竊以被覆之,因便斫殺。自爾莫敢近之。(出《小說》)

    村婦

    昭宗爲梁主劫遷之後,岐鳳("岐鳳"原作"峻奉",據明抄本改)諸州,備蓄甲兵甚衆,恣其劫掠以自給。成州有僻遠村墅,巨有積貨。主將遣二十餘騎夜掠之。既倉卒至,罔敢支吾。其丈夫並囚縛之,罄搜其貨,囊爾貯之。然後烹豕犬,遣其婦女羞饌,恣其飲噉,其家嘗收莨菪子,其婦女多取之熬搗,一如辣末。置於食味中,然後飲以濁醪。於時藥作,竟於腰下拔劍掘地曰:馬入地下去也。或欲入火投淵,顛而後僕。於是婦女解去良人執縛,徐取騎士劍,一一斷其頸而瘞之。其馬使人逐官路,棰而爾遣之,罔有知者。後地土改易,方泄其事。(出《玉堂閒話》)

    卷第一百九十一 驍勇一

    甾丘訢 朱遵 趙雲 呂蒙 魏任城王 桓石虔 楊大眼 麥鐵杖 彭樂高開道

    杜伏威 尉遲敬德 柴紹弟 秦叔寶 薛仁貴 公孫武達 程知節 薛萬 李楷固

    王君毚 宋令文 彭博通 李宏 辛承嗣

    甾丘訢

    周世,東海之上,有勇士甾丘訢以勇聞於天下。過神泉,令飲馬。其僕曰:"飲馬於此者,馬必死。"丘訢曰:"以丘訢之言飲之。"其馬果死。丘訢乃去衣拔劍而入,三日三夜,殺二蛟一龍而出。雷神隨而擊之,十日十夜,眇其左目。要離聞而往見之,丘訢出送有喪者。要離往見丘訢於墓所曰:雷神擊子,十日十夜,眇子左目。夫天怨不旋日,人怨不旋踵。子至今弗報,何也?叱之而去。墓上振憤者不可勝數。要離歸,謂人曰:"甾丘訴天下勇士也,今日我辱之於衆人之中,必來殺我。暮無閉門,寢無閉戶。"丘訢至夜半果來,拔劍柱頸曰:子有死罪三,辱我於衆人之中,死罪一也;暮無閉門,死罪二也;寢不閉戶,死罪三也。"要離曰:"子待我一言而後殺也。子來不謁,一不肖也;拔劍不刺,二不肖也;刃先詞後,三不肖也。子能殺我者,是毒藥之死耳。"丘訢收劍而去曰:"嘻,天下所不若者,唯此子耳。"(出《獨異志》)

    趙雲

    蜀趙雲,字子龍,身長八尺,姿容雄偉。居劉備前鋒,爲曹公所圍,乃大開門,偃旗鼓。曹公引去,疑有伏兵。雲於後射之,公軍大駭,死者甚多。備明日自來,視昨日戰處,曰:"子龍一身都是膽也。"(出《趙雲別傳》)

    魏任城王

    魏任城王章,武帝子也。少而剛毅,學陰陽緯候之術,誦六韜洪範之書數千言。武帝謀伐吳,問章,取其利師之決。王善左右射,好擊劍,百步中於懸發。樂聞國獻彪虎,文如錦斑,以鐵爲欄。驍勇之徒,莫放輕視。章曳虎尾以繞臂,虎弭無聲矣。莫不伏其神勇。時南越獻白象子,在帝前,手頓其鼻,象伏不動。文帝鑄萬鈞鍾置崇華殿前,欲徙之,力士百人,引之不動,章乃負之而趨,四方聞其神勇,皆寢兵自固。帝曰:"以王權武吞併吳蜀,如鴟銜腐鼠耳。"章薨,如漢東平王葬禮。及喪出,空中聞數百人泣聲。送喪者皆言,昔亂軍傷殺者皆無槨,王之仁惠,收其朽骨。死者歡於九土,精靈知其懷感。故人美王之德。國史撰《任城舊事》二卷。至東晉初,藏於密閣。(出《拾遺錄》)

    桓石虔

    晉桓石虔有才幹,矯捷絕倫,隨父豁在荊州。於獵圍中,見猛獸被數箭而伏。諸督將素知其勇,戲令拔箭。石虔因急往,拔一箭,猛虎踞躍,石虔亦跳,高於猛獸。復拔一箭而歸。時人有患疾者,謂曰:"桓石虔來"以怖之,病者多愈。(出《獨異志》)

    楊大眼

    後魏楊大眼,武都氐難當之孫。少有膽氣,跳走如飛。高祖南伐,李衝典選徵官,大眼求焉。衝不許。大眼曰:"尚書不見知,爲尚書出一技。"便以繩長三丈,系髻而走,繩直如矢,馬馳不及。見者莫不驚歎。衝曰:"千載以來,未有逸材若此者。"遂用爲軍主。稍遷輔國將軍。王肅初歸國也,謂大眼曰:"在南聞君之名,以爲眼如車輪。今("今"原作"令",據明抄本、許刻本、黃刻本改)見,乃不異人眼。"大眼曰:"若旗鼓相望,瞋眸奮發,足使君亡魂喪膽,何必大如車輪?"當代推其驍果,以爲張關不過也。(出《談藪》)

    麥鐵杖

    麥鐵杖,韶州翁源人也。有勇力,日行五百里。初仕陳朝,常執傘隨駕。夜後,多潛往丹陽郡行盜。及明,卻趁仗下執役。往回三百餘里,人無覺者。後丹陽頻奏盜賊蹤由,後主疑之,而惜其材力,舍而不問。陳亡入隋,委質於楊素。素將平江南諸郡,使鐵杖夜泅水過揚子江,爲巡邏者所捕。差人防守,送於姑蘇,到庱亭,過夜。伺守者寐熟,竊其兵刃,盡殺守者走回,乃口銜二首級,攜劍復浮渡大江。深爲楊素獎用。後官至本郡太守。今南海多麥氏,皆其後也。(出《嶺表錄異》)

    彭樂

    北齊將領彭樂勇猛無雙。時神武帝率樂等十餘萬人,於沙苑與宇文護戰。時樂飲酒,乘醉深入,被刺得肝肚俱出,內之不盡,截去之,復入戰。護兵遂敗,相枕籍死者三萬餘人。(出《獨異志》)

    高開道

    隋末,高開道被箭,鏃入骨,命一醫工拔之,不得。開道問之,雲:"畏王痛。"開道斬之。更命一醫雲:"我能拔之。"以一小斧子,當刺下瘡際,用小棒打入骨一寸,以鉗拔之。開道飲啗自若,賜醫工絹三百匹。後爲其將張金樹所殺。(出《獨異志》)

    杜伏威

    隋大業末,杜伏威與陳棱戰於齊州,裨將射中伏威額。怒曰:"不殺射者,終不拔此箭。"由是奮入,獲所射者,乃令拔箭,然後斬首。棱乃大敗。(出《獨異志》)

    尉遲敬德

    王充兄子琬使於竇建德軍中,乘煬帝所御駿馬,鎧甲甚鮮。太宗曰:"彼所乘真良馬也。"尉遲敬德請往取之。乃與三騎,直入賊軍擒琬,引其馬以歸。賊衆無敢當者。敬德常侍宴慶善宮,時有班在其上者,敬德怒曰:"汝有何功,合坐我上?"任城王道宗次其下,解喻之,敬德勃焉,拳毆道宗,目幾至眇。(出《譚賓錄》)

    柴紹弟

    唐柴紹之弟某,有材力,輕矯迅捷,踊身而上,挺然若飛,十餘步乃止。太宗令取趙公長孫無忌鞍韉,仍先報無忌,令其守備。其夜,見一物如鳥,飛入宅內,割雙鞎而去,追之不及。又遣取丹陽公主鏤金函枕,飛入內房,以手拈土公主面上,舉頭,即以他枕易之而去。至曉乃覺。嘗著吉莫靴走上磚城,且至女牆,手無攀引。又以足蹈佛殿柱,至檐頭,捻掾覆上。越百尺樓閣,了無障礙。太宗奇之曰:"此人不可處京邑。"出爲外官。時人號爲壁龍。太宗嘗賜長孫無忌七寶帶,直千金。時有大盜段師子從屋上椽孔間而下露,拔刀謂曰:"公動即死。"遂於枕函中取帶去,以刀拄地,踊身椽孔間出。(出《朝野僉載》)

    秦叔寶

    唐太宗每臨陣,望賊中驍將驍士,炫耀人馬,出入來去者,頗病之。輒命秦叔寶取之。叔寶應命躍馬,負槍而進,必刺之於萬衆之中,人馬俱倒。及後叔寶居多疾病,謂人曰:"吾少長戎馬,前後所經二百餘陣,屢中重瘡,計吾出血亦數斛矣,何能不病乎?"(出《譚賓錄》)

    公孫武達

    唐左武衛大將軍公孫武達有膂力。嘗遇賊,盡劫其衣物,逼武達索靴,武達授足與之。賊俯就引靴,武達毆之,死於手下,以其兵仗御餘寇,獲免。(出《譚賓錄》)

    程知節

    唐裴行儼與王充戰,先馳赴敵,爲流矢所中,墜於地。程知節救之,殺數人,充軍披靡。知節乃抱行儼,重騎而還,爲充騎所逐,刺槊洞過。知節回身,捩折其槊,斬獲者,與行儼皆免。(出《譚賓錄》)

    薛萬

    唐契苾阿(明抄本"阿"作"何",下同),力征遼東。以騎八百,遇賊合戰,被槊中腰,爲賊所窘。尚輦奉御薛萬備單馬入殺賊騎,救阿力於羣賊之中,與之俱出。阿力氣盡,束瘡而戰,賊乃退。(出《譚賓錄》)

    李楷固

    唐天后時,將軍李楷固,契丹人也,善用搨索。李盡忠之敗也,麻仁節、張玄遇等並被搨將。獐鹿狐兔,走馬遮截,放索搨之,百無一漏。鞍馬上弄弓矢矛矟,狀如飛仙。天后惜其材,不殺,用以爲將。稍貪財好色,出爲潭州喬口鎮將,憤恚而卒也。(出《朝野僉載》)

    王君毚

    唐王君毚攝御史中丞,判涼州都督事。玄宗於廣達樓,引君毚及妻夏氏宴設,賜金帛。夏氏亦勇決,每君毚臨陣,夏氏亦有戰功。涼州有回紇契苾思結陣(明抄本"陣"作"戰",按《舊唐書?王君毚傳》"陣"作"渾"),四部落爲酋長。君毚微時往來涼府,爲回紇所輕。及君毚爲河西節度使,回紇等怏怏,恥在麾下。君毚奏回紇等部落難制,潛有謀叛,遂留四部都督。後四部落黨與謀叛君毚以復怨。會吐蕃間道往突厥,君毚率精騎往肅州掩之。還至甘州南鞏筆驛,四部落伏兵突起,君毚與賊力戰,自朝至晡,左右盡死,遂殺君毚。(出《譚賓錄》)

    宋令文

    唐宋令文者有神力。禪定寺有牛觸人,莫之敢近,築圈以闌之。令文怪其故,遂袒褐而入。牛竦角向前,令文接兩角拔之,應手而倒,頸骨皆折而死。又以五指撮碓觜,壁上書得四十字詩。爲太學生以一手挾講堂柱起,以同房生衣於柱下壓之,許重設酒,乃爲之出。令文有三子,長之問有文譽,次之遜善書,次之悌有勇力。之悌後左降朱鳶。會賊破歡州,以之悌爲總管擊之。募壯士得八人。之悌身長八尺,被重甲,直前大叫曰:"獠賊,動即死!"賊七百人,一時俱剉,大破之。(出《朝野僉載》)

    彭博通

    唐彭博通者,河間人也,身長八尺。曾於講堂階上,臨階而立。取鞋一雙,以臂夾,令有力者後拔之,鞋底中斷,博通腳終不移。牛駕車正走,博通倒曳車尾,卻行數十步,橫拔車轍深二尺,皆縱橫破裂。曾遊瓜步江,有急風張帆,博通捉尾纜挽之,不進。(出《朝野僉載》)

    李宏

    唐定襄公李宏,虢王之子,身長八尺。曾獵,遇虎搏之,踣而臥,虎坐其上。奴走馬旁過,虎跳攫奴後鞍。宏起,引弓射之而斃。宏及奴一無所傷。(出《朝野僉載》)

    辛承嗣

    唐忠武將軍辛承嗣輕捷。曾解鞍絆馬,脫衣而臥,令一人百步,走馬持槍而來。承嗣鞴馬解絆,著衣擐甲,上馬盤槍,逆拒刺馬,擒人而還。承嗣後與將軍元帥獎馳聘,一手捉鞍橋,雙足直上捺蜻蜓,走馬二十里。與中郎裴紹業,於青海被吐番所圍。謂紹業曰:"將軍相隨共出。"紹業懼,不敢。承嗣曰:"爲將軍試之。單馬持槍,所向皆靡,卻迎紹業出。承嗣馬被箭,乃跳下,奪賊壯馬乘之,一無所傷。裴旻與幽州都督孫佺北征,被奚賊所圍。旻馬上立走,輪刀雷發,箭若星流,應刀而斷。賊不敢取,蓬飛而去。(出《朝野僉載》)

    卷第一百九十二 驍勇二

    來瑱 哥舒翰 馬璘 白孝德 李正己 李嗣業 馬勳 汪節 彭先覺王俳優 鍾傅

    墨君和 周歸祐 王宰

    來瑱

    唐來瑱,天寶中至贊善大夫,未爲人所知。安祿山叛逆,召朝臣各舉智謀果決才堪統衆者。左拾遺張鎬薦瑱有縱橫才略。表入,即日召見,稱旨,拜潁川太守,充招討使,累奏戰功。肅宗繼位,以瑱武略,尤加任委。北收河洛,屬羣賊蜂起,頻來攻戰,皆爲瑱所敗。賊等懼之,號爲來嚼鐵。(出《譚賓錄》)

    哥舒翰

    唐哥舒翰捍吐蕃,賊衆三道從山相續而下,哥舒翰持半段折槍,當前擊之,無不摧靡。翰入陣,善使槍,追賊及之,以槍搭其肩而喝。賊驚顧,翰從而刺其喉,皆高三五丈而墜。家僮左車年十五,每隨入陣,輒下馬斬其首。(出《譚賓錄》)

    馬璘

    唐廣德元年,吐蕃自長安還至鳳翔,節度孫守直閉門拒之。圍守數日,會鎮西節度馬璘領精騎千餘,自河西救楊志烈回,引兵入城。遲明,單騎持滿,直衝賊衆。左右願從者百餘騎。璘奮擊大呼,賊徒披靡,無敢當者。翌日,又逼賊請戰。皆曰:"此將不惜死,不可當,且避之。"(出《譚賓錄》)

    白孝德

    唐白孝德爲李光弼偏將。史思明攻河陽,使驍將劉龍仙卒騎五千,臨城挑戰。龍仙捷勇自恃,舉足加馬鬣上,謾罵光弼。光弼登城望之,顧諸將曰:"孰可取者?"僕固懷思請行,光弼曰:"非大將所爲,歷選其次。"左右曰:"孝德可。"光弼召孝德前,問曰:"可乎?"曰:"可。"光弼問所加幾何人而可?曰:"獨往則可,加人多不可。"光弼曰:"壯哉!"終問所欲,對曰:"願備五十騎于軍門,候入而繼進,及請大衆鼓譟以假氣,他無用也。"光弼撫其背以遣之。孝德挾二矛,策馬截流而渡。半濟,懷思賀曰:"克矣。"光弼曰:"未及,何知其克?"懷恩曰:"觀其攬跋便僻,可萬全。"龍仙始見其獨來,甚易之,足不降鬣。稍近欲動,孝德搖手止之,若使其不動,龍仙不之測。又止龍仙。孝德曰:"侍中使予致詞,非他也。"龍仙去三十步,與之言,褻罵如初。孝德伺便,因瞋("瞋"原作"瞑",據明抄本改)目曰:"賊識我乎?"龍仙曰:"何也?"曰:"國之大將白孝德。"龍仙曰:"是豬狗乎?"發聲虓然,執矛前突,城上鼓譟,五十騎亦繼進。龍仙矢不及發,環走堤上,孝德逐之,斬首提之歸。(出《譚賓錄》)

    李正己

    唐李正己本名抱玉。侯希逸爲平盧軍帥,希逸母即正己姑也。後與希逸同至青州,驍健有勇力。寶應中,軍中討史朝義,至鄭州。回紇方強恣,諸節度皆下之。正己時爲軍候,獨欲以氣吞之,因與角逐,衆軍聚觀。約曰:"後者批之。"即逐而先,正己擒其領而批其顙,回紇屎液俱下。衆軍呼突,繇是不敢暴。會軍人逐希逸,希逸奔走。衆立正己爲帥,朝廷因授平盧節度使。(出《譚賓錄》)

    李嗣業

    唐李嗣業領安西北庭行營,常爲先鋒將,持棒衝擊,衆賊披靡。與九節度圍賊,因中流矢,數日瘡欲愈。臥於帳中,忽聞金鼓聲亂。問之,知戰。因闞,瘡中血如注,奄然而卒。(出《譚賓錄》)

    馬勳

    唐德宗欲幸梁洋,嚴振遣兵五千至周至以俟南幸。其將張用誠陰謀叛背,輸款於李懷光,朝廷憂之。會梁州將馬勳至,上臨軒與之謀。勳曰:"臣請計日至山南,取節度符召之;即不受召,臣當斬其首以覆命。"上喜曰:"幾日當至?"勳剋日時而奏,上勉勞而遣之。勳既得振符,乃與壯士五十人偕行出駱谷。用誠以爲未知其叛,以數百騎迓勳。勳與俱之傳舍。用誠左右森然。勳曰:"天寒且休。"軍士左右皆退,勳乃令人多焚其草以誘之,軍士爭附火。勳乃令人從容,出懷中符示之曰:"大夫召君。"用誠惶駭起走,壯士自背束其手而擒之。不虞用誠之子居後,引刀斫勳。勳左右俱承其臂("臂"原作"背",據明抄本改),刀不甚下,微傷勳首。遂格殺其子,而僕用誠於地,令壯士跨其腹,以刃擬其喉曰:"聲則死之!"勳馳就其軍,營士已被甲執兵。勳大言曰:"汝等父母妻孥皆在梁州,棄之從人反逆,將欲滅汝族耶?大夫使我取張用誠,不問汝輩。乃何爲乎?"衆懾伏。於是縛用誠,遣送洋州,振杖殺之。拔其二使總其衆。勳以藥自封其首,來複命,愆約半日。(出《譚賓錄》)

    汪節

    太微村在績溪縣西北五里。村有汪節者,其母避瘧於村西福田寺金剛下,因假寐,感而生節。節有神力,入長安,行到東渭橋,橋邊有石獅子,其重千斤。節指而告人曰:"我能提此而擲之。"衆不信之。節遂提獅子投之丈餘,衆人大駭。後數十人不能動之,遂以賂請節,節又提而致之故地。尋而薦入禁軍,補神策將軍。嘗對御,俯身負一石碾,置二丈方木於碾上,木上又置一牀,牀上坐龜茲樂人一部,奏曲終而下,無厭重之色。德宗甚寵惜,累有賞賜。雖拔山拽牛之力,不能過也。(出《歙州圖經》)

    彭先覺

    唐彭先覺叔祖博通膂力絕倫。嘗於長安與壯士魏弘哲、宋令文、馮師本角力。博通堅臥,命三人奪其枕。三人力極,牀腳盡折,而枕不動。觀者逾主人垣牆,屋宇盡壞,名動京師。嘗與家君同飲,會瞑,獨持兩牀降階,就月於庭。酒俎之類,略無傾泄矣。(出《御史臺記》)

    王俳優

    唐乾符中,綿竹王俳優者有巨力。每遇府中饗軍宴客,先呈百戲。王生腰背一船,船中載十二人,舞河傳一曲,略無睏乏。(出《北夢瑣言》)

    鍾傅

    安陸郡有處士姓馬忘其名,自雲江夏人,少遊湖湘,又客於鍾陵十數年。嘗說江西鍾傅,本豫章人,少倜儻,以勇毅聞於鄉里。不事農業,恆好射獵。熊鹿野獸,遇之者無不獲焉。一日,有親屬酒食相會,傅素能一飲。是日大醉。唯一小僕侍行,比暮方歸。去家二三里,溪谷深遂,有虎黑文青質,額毛圓白,眈眈然自中林而出。百步之外,顧望前來。僕伕見而股慄,謂傅曰:"速登大樹,以逃生命。"傅時酒力方盛,膽氣彌粗。即以僕人所持白梃,山立而拒之。虎即直搏傅,傅亦左右跳躍,揮杖擊之。虎又俯伏,傅亦蹲踞。須臾,復相拿攫。如此者數四。虎之前足,搭傅之肩,傅即以兩手抱虎之項,良久。虎之勢無以用其爪牙,傅之勇無以展其心計。兩相擎據,而僕伕但號呼與其側。其家人怪日晏未歸,仗劍而迎之。及見相捍,即揮刃前斫。虎腰既折,傅乃免焉。數歲後,江南擾亂,羣盜四集,傅以鬥虎之名,爲衆所服,推爲酋長,竟登戎帥之任,節制鍾陵。鎮撫一方,澄清六郡。唐僖昭之代,名振江西。官至中書令。(出《耳目記》)

    墨君和

    真定墨君和,幼名三旺。世代寒賤,以屠宰爲業。母懷妊之時,曾夢胡僧攜一孺子,面色光黑,授之曰:"與爾爲子,他日必大得力。"既生之,眉目棱岸,肌膚若鐵。年十五六,趙王鎔初繼位,曾見之,悅而問曰:"此中何得崑崙兒也?"問其姓,與形質相應,即呼爲墨崑崙,因以皁衣賜之。是時常山縣邑屢爲幷州中軍所侵掠,趙之將卒疲於戰敵,告急於燕王李匡威,率師五萬來救之。並人攻陷數城。燕王聞之,躬領五萬騎,徑與晉師戰於元氏。晉師敗績。趙王感燕王之德,椎牛釃酒,大犒於槁城。輦金二十萬以謝之。燕王歸國,比及境上,爲其弟匡儔所拒。趙人以其有德於我,遂營東圃以居之。燕主自以失國,又見趙主之方幼,乃圖之。遂從下矣上伏甲。(明抄本"從下矣上伏甲"作"遂矣伏兵","矣"疑作"以")。俟趙王旦至,即使擒之。趙王請曰:某承光代基構,主此山河,每被鄰寇侵漁,困於守備。賴大王武略,累挫戎鋒,獲保宗祧,實資恩力。顧惟幼懦,鳳有卑誠,望不忽忽,可伸交讓。願與大王同歸衙署,即軍府必不拒違。"燕王以爲然,遂與趙王並轡而進。俄有大風並黑雲起於城上。俄而大雨,雷電震擊。至東角門內,有勇夫袒臂旁來,拳毆燕之介士。即挾負趙主,逾垣而走。遂得歸公府。王問其姓名,君和恐其難記,但言曰:"硯中之物,王心志之。"左右軍士,既見主免難,遂逐燕王。燕王退走於東圃,趙人圍而殺之。明日,趙王素服哭於庭,兼令具以禮斂。仍使告於燕主。匡儔忿其兄之見殺,即舉全師伐趙之東鄙。將釋其憤氣,而致十疑之書。趙王遣記室張澤以事實答之。其略曰:營中將士,或可追乎;天上雷霆,何人計會?詞多不載。趙主既免燕主之難,召墨生以千金賞之,兼賜上第一區,良田萬畝,仍恕其十死,奏授光祿大夫。終趙王之世,四十年間,享其富貴。當時閭里,有生子或顏貌黑醜者,多雲:"無陋,安知他日不及墨崑崙耶?"(出《劉氏耳目記》)

    王宰

    丁丑歲,蜀師戍於固鎮。有巨師曰費鐵觜者,本於綠林部下將卒(明抄本"卒"作"率")。其人也,多使人行劫而納其貨。一日,遣都將領人攻河池縣。有王宰者(失其名)少壯而勇,只與僕隸十數輩止於公署。羣盜夜至,宰啓扉而俟之,格鬥數刻,宰中鏃甚困,賊將逾其閾。小僕持短槍,靠扉而立,連中三四魁首,皆應刃而僕,腸胃在地焉。羣盜於是舁屍而遁。他日,鐵觜又劫村莊,才合夜,羣盜至村。或排闥而入者,或四面壞壁而入,民家燈火尚瑩煌。丈夫悉遁去,唯一婦人以勺揮釜湯潑之,一二十輩無措手,爲害者皆狼狽而奔散。婦人但秉勺據釜,略無所損失。旬月後,鐵觜部內數人,有面如瘡癩者,費終身恥之。(出《玉堂閒話》)

    卷第一百九十三 豪俠一

    李亭 虯髯客 彭闥高瓚 嘉興繩技 車中女子

    李亭

    漢茂陵少年李亭好馳駿狗,逐狡獸。或以鷹鷂逐雉兔。皆爲嘉名:狗則有修豪、周睫、白望、青曹之名;鷹則有青翅、黃眸、青冥、金距之屬;鷂則有從風、孤飛之號。(出《西京雜記》)

    彭闥高瓚

    唐貞觀中,恆州有彭闥、高瓚,二人鬥豪。於時大酺,場上兩朋競勝。闥活捉一豬,從頭咬至頂,放之地上,仍走。瓚取貓兒從尾食之,腸肚俱盡,仍鳴喚不止。闥於是乎帖然心服。(出《朝野僉載》)

    嘉興繩技

    唐開元年中,數敕賜州縣大酺。嘉興縣以百戲,與監司競勝精技。監官屬意尤切。所由直獄者語與獄中雲:"倘有諸戲劣於縣司,我輩必當厚責。然我等但能一事稍可觀者,即獲財利,嘆無能耳。"乃各相問,至於弄瓦緣木之技,皆推求招引。獄中有一囚笑謂所由曰:"某有拙技,限在拘繫,不得略呈其事。"吏驚曰:"汝何所能?"囚曰:"吾解繩技。"吏曰:"必然,吾當爲爾言之。"乃具以囚所能白於監主。主召問罪輕重,吏雲:"此囚人所累,逋緍未納,餘無別事。"官曰:"繩技人常也,又何足異乎?"囚曰:"某所爲者,與人稍殊。"官又問曰:"如何?"囚曰:衆人繩技,各系兩頭,然後於其上行立周旋。某隻須一條繩,粗細如指,五十尺,不用系著,拋向空中,騰擲翻覆,則無所不爲。官大驚悅,且令收錄。明日,吏領戲場。諸戲既作,次喚此人,令效繩技。遂捧一團繩,計百餘尺,置諸地,將一頭,手擲於空中,勁如筆。初拋三二丈,次四五丈,仰直如人牽之,衆大驚異。後乃拋高二十餘丈,仰空不見端緒。此人隨繩手尋,身足離地,拋繩虛空,其勢如鳥,旁飛遠揚,望空而去。脫身行狴,在此日焉。(出《原化記》)

    車中女子

    唐開元中,吳郡人入京應明經舉。至京因閒步坊曲。忽逢二少年着大麻布衫,揖此人而過,色甚卑敬,然非舊識,舉人謂誤識也。後數日,又逢之,二人曰:"公到此境(明抄本"境"作"竟"),未爲主,今日方欲奉迓,邂逅相遇,實慰我心。揖舉人便行,雖甚疑怪,然強隨之。抵數坊,於東市一小曲內,有臨路店數間,相與直入,舍宇甚整肅。二人攜引升堂,列筵甚盛。二人與客據繩牀坐定。於席前,更有數少年各二十餘,禮頗謹。數出門,若佇貴客。至午後,雲去來。矣聞一車直門來,數少年隨後,直至堂前,乃一鈿車。捲簾,見一女子從車中出,年可十七八,容色甚佳。花梳滿髻,衣則絝素。二人羅拜,此女亦不答;此人亦拜之,女乃答。遂揖客入。女乃升牀,當局而坐,揖二人及客,乃拜而坐。又有十餘後生皆衣服輕新,各設拜,列坐於客之下。陳以品味,饌至精潔。飲酒數巡,至女子,執杯顧問客:"聞二君奉談,今喜展見。承有妙技,可得觀乎?"此人卑遜辭讓雲:"自幼至長,唯習儒經,弦管歌聲,輒未曾學。"女曰:"所習非此事也。君熟思之,先所能者何事?"客又沈思良久曰:"某爲學堂中,著靴於壁上行得數步。自餘戲劇,則未曾爲之。"女曰:所請只然,請客爲之。遂於壁上行得數步。女曰:"亦大難事。"乃回顧坐中諸後生,各令呈技,俱起設拜。有於壁上行者,亦有手撮椽子行者,輕捷之戲,各呈數般,狀如飛鳥。此人拱手驚懼,不知所措。少頃女子起,辭出。舉人驚歎,恍恍然不樂。經數日,途中復見二人曰:"欲假盛駟,可乎?"舉人曰:"唯。"至明日,聞宮苑中失物,掩捕失賊,唯收得馬,是將馱物者。驗問馬主,遂收此人。入內侍省勘問,驅入小門。吏自後推之,倒落深坑數丈,仰望屋頂七八丈,唯見一孔,纔開尺餘。自旦入至食時,見一繩縋一器食下。此人飢急,取食之。食畢,繩又引去。深夜,此人忿甚,悲惋何訴。仰望,忽見一物如鳥飛下,覺至身邊,乃人也。以手撫生,謂曰:"計甚驚怕,然某在無慮也。"聽其聲,則向所遇女子也。共君出矣。以絹重系此人胸膊訖,絹一頭系女人身。女人縱身騰上,飛出宮城,去門數十里乃下。雲:"君且便歸江淮,求仕之計,望俟他日。"此人大喜,徒步潛竄,乞食寄宿,得達吳地。後竟不敢求名西上矣。(出《原化記》)

    卷第一百九十四 豪俠二

    崑崙奴 侯彝 僧俠 崔慎思 聶隱娘

    崑崙奴

    唐大曆中,有崔生者,其父爲顯僚,與蓋代之勳臣一品者熟。生是時爲千牛,其父使往省一品疾。生少年,容貌如玉,性稟孤介,舉止安詳,發言清雅。一品命姬軸簾,召生入室。生拜傳父命,一品欣然愛慕,命坐與語。時三妓人豔皆絕代,居前,以金甌貯含桃而劈之,沃以甘酪而進。一品遂命衣紅綃妓者,擎一甌與生食。生少年赧妓輩,終不食。一品命紅綃妓以匙而進之,生不得已而食。妓哂之,遂告辭而去。一品曰:"郎君閒暇,必須一相訪,無間老夫也。"命紅綃送出院。時生回顧,妓立三指,又反三掌者,然後指胸前小鏡子云:"記取。"餘更無言。生歸,達一品意。返學院,神迷意奪,語減容沮,怳然凝思,日不暇食,但吟詩曰:"誤到蓬山頂上游,明璫玉女動星眸。朱扉半掩深宮月,應照璚芝雪豔愁。"左右莫能究其意。時家中有崑崙奴磨勒,顧瞻郎君曰:"心中有何事,如此抱恨不已?何不報老奴。"生曰:"汝輩何知,而問我襟懷間事。"磨勒曰:"但言,當爲郎君釋解,遠近必能成之。"生駭其言異,遂具告知。磨勒曰:"此小事耳,何不早言之,而自苦耶?"生又白其隱語,勒曰:"有何難會,立三指者,一品宅中有十院歌姬,此乃第三院耳;返掌三者,數十五指,以應十五日之數;胸前小鏡子,十五夜月圓如鏡,令郎來耶。"生大喜不自勝,謂磨勒曰:"何計而能導達我鬱("鬱"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結?"磨勒笑曰:"後夜乃十五夜,請深青絹兩匹,爲郎君制束身之衣。一品宅有猛犬,守歌姬院門,非常人不得輒入,入必噬殺之。其警如神,其猛如虎,即曹州孟海之犬也。世間非老奴不能斃此犬耳。今夕當爲郎君撾殺之。"遂宴犒以酒肉。至三更,攜鍊椎而往。食頃而回曰:"犬已斃訖,固無障塞耳。"是夜三更,與生衣青衣,遂負而逾十重垣,乃入歌妓院內,止第三門。繡戶不扃,金釭微明,惟聞妓長嘆而坐,若有所俟。翠環初墜,紅臉才舒,玉恨無妍,珠愁轉瑩。但吟詩曰:"深洞鶯啼恨阮郎,偷來花下解珠璫。碧雲飄斷音書絕,空倚玉簫愁鳳凰。"侍衛皆寢,鄰近闃然。生遂緩搴簾而入。良久,驗是生。姬躍下榻,執生手曰:"知郎君穎悟,必能默識,所以手語耳。又不知郎君有何神術,而能至此?"生具告磨勒之謀,負荷而至。姬曰:"磨勒何在?"曰:"簾外耳。"遂召入,以金甌酌酒而飲之。姬白生曰:"某家本富,居在朔方。主人擁旄,逼爲姬僕。不能自死,尚且偷生。臉雖鉛華,心頗鬱結。縱玉箸舉饌,金爐泛香,雲屏而每進綺羅,繡被而常眠珠翠;皆非所願,如在桎梏。賢爪牙既有神術,何妨爲脫狴牢。所願既申,雖死不悔。請爲僕隸,願待光容,又不知郎高意如何?"生愀然不語。磨勒曰:"娘子既堅確如是,此亦小事耳。"姬甚喜。磨勒請先爲姬負其橐妝奩,如此三複焉。然後曰:恐遲明,遂負生與姬,而飛出峻垣十餘重。一品家之守禦,無有警省,遂歸學院而匿之。及旦,一品家方覺。又見犬已斃,一品大駭曰:"我家門垣,從來邃密,扃鎖甚嚴,勢似飛騰,寂無形跡,此必使士而挈之。無更聲聞,徒爲患禍耳。"姬隱崔生家二歲,因花時,駕小車而遊曲江,爲一品家人潛志認,遂白一品。一品異之,召崔生而詰之事。懼而不敢隱,遂細言端由,皆因奴磨勒負荷而去。一品曰:"是姬大罪過,但郎君驅使逾年,即不能問是非,某須爲天下人除害。命甲士五十人,嚴持兵仗圍崔生院,使擒磨勒。磨勒遂持匕首,飛出高垣,瞥若翅翕,疾同鷹隼。攢矢如雨,莫能中之。頃刻之間,不知所向。然崔家大驚愕。後一品悔懼,每夕,多以家童持劍戟自衛,如此週歲方止。後十餘年,崔家有人,見磨勒賣藥於洛陽市,容顏如舊耳。(出《傳奇》)

    侯彝

    唐大曆中,有萬年尉侯彝者好尚心義,嘗匿國賊。御史推鞫理穹,終不言賊所在。御史曰:"賊在汝左右膝蓋下。"彝遂揭階磚,自擊其膝蓋,翻示御史曰:"賊安在?"御史又曰:"在左膝蓋下。"又擊之翻示。御史乃以鏊貯烈火,置其腹上。煙烽焪,左右皆不忍視。彝怒呼曰:"何不加炭!"御史奇之,奏聞。代宗即召見曰:"何爲隱賊,自貽其苦若此?"彝對曰:"賊臣實藏之。已然諾於人,終死不可得。"遂貶之爲端州高要廚。(出《獨異志》)

    僧俠

    唐建中初,士人韋生移家汝州,中路逢一僧,因與連鑣,言論頗洽。日將夕,僧指路歧曰:"此數里是貧道蘭若,郎君能垂顧乎?"士人許之,因令家口先行。僧即處分從者,供帳具食。行十餘里,不至。韋生問之,即指一處林煙曰:"此是矣。"及至,又前進。日已昏夜,韋生疑之,素善彈,乃密於靴中取張卸彈,懷銅丸十餘,方責僧曰:"弟子有程期,適偶貪上人清論,勉副相邀,今已行二十里,不至何也?"僧但言用行。是僧前行百餘步,韋生知其盜也,乃彈之。僧正中其腦。僧初若不覺。凡五發中之,僧始捫中處,徐曰:"郎君莫惡作劇。"韋生知無可奈何,亦不復彈。良久,至一莊墅,數十人列火炬出迎。僧延韋生坐一廳中,笑雲:"郎君勿憂。"因問左右:夫人下處如法無?復曰:"郎君且自慰安之,即就此也。"韋生見妻女別在一處,供帳甚盛,相顧涕泣。即就僧,僧前執韋生手曰:"貧道盜也,本無好意。不知郎君藝若此,非貧道亦不支也。今日固無他,幸不疑耳。適來貧道所中郎君彈悉在。"乃舉手搦腦後,五丸墜焉。有頃布筵,具蒸犢,犢上劄刀子十餘,以韭餅環之。揖韋生就座,復曰:'貧道有義弟數人,欲令謁見。"言已,朱衣巨帶者五六輩,列於階下。僧呼曰:"拜郎君!汝等向遇郎君,即成齏粉矣。"食畢,僧曰:"貧道久爲此業,今向遲暮,欲改前非。不幸有一子技過老僧,欲請郎君爲老僧斷之。乃呼飛飛出參郎君。飛年才十六七,碧衣長袖,皮肉如臘(明抄本"臘"作"脂")。僧曰:"向後堂侍郎君。"僧乃授韋一劍及五丸,且曰:"乞郎君盡藝殺之,無爲老僧累也。"引韋入一堂中,乃反鎖之。堂中四隅,明燈而已。飛飛當堂執一短鞭,韋引彈,意必中。丸已敲落,不覺躍在樑上,循壁虛躡,捷若猱玃。彈丸盡,不復中。韋乃運劍逐之,飛飛倏忽逗閃,去韋身不尺。韋斷其鞭數節,竟不能傷。僧久乃開門,問韋:"與老僧除得害乎?"韋具言之。僧悵然,顧飛飛曰:"郎君證成汝爲賊也,知復如何。"僧終夕與韋論劍及弧矢之事。天將曉,僧送韋路口,贈絹百匹,垂泣而別。(出《唐語林》,明抄本作出《酉陽雜俎》)

    崔慎思

    博陵崔慎思,唐貞元中應進士舉。京中無第宅,常賃人隙院居止。而主人別在一院,都無丈夫,有少婦年三十餘,窺之亦有容色,唯有二女奴焉。慎思遂遣通意,求納爲妻。婦人曰:"我非仕人,與君不敵,不可爲他時恨也。"求以爲妾,許之,而不肯言其姓。慎思遂納之。二年餘,崔所取給,婦人無倦色。後產一子,數月矣,時夜,崔寢,及閉戶垂帷,而已半夜,忽失其婦。崔驚之,意其有奸,頗發忿怒。遂起,堂前彷徨而行。時月朧明,忽見其婦自屋而下,以白練纏身,其右手持匕首,左手攜一人頭。言其父昔枉爲郡守所殺,入城求報,已數年矣,未得;今既克矣,不可久留,請從此辭。遂更結束其身,以灰囊盛人首攜之。謂崔曰:"某幸得爲君妾二年,而已有一子。宅及二婢皆自致,並以奉贈,養育孩子。"言訖而別,逾跨牆越舍而去。慎思驚歎未已。少頃卻至,曰:"適去,忘哺孩子少乳。"遂入室。良久而出曰:"喂兒已畢,便永去矣。"慎思久之,怪不聞嬰兒啼。視之,已爲其所殺矣。殺其子者,以絕其念也。古之俠莫能過焉。(出《原化記》)

    聶隱娘

    聶隱娘者,唐貞元中,魏博大將聶鋒之女也。年方十歲,有尼乞食於鋒舍,見隱娘悅之。雲:"問押衙乞取此女教?"鋒大怒,叱尼。尼曰:"任押衙鐵櫃中盛,亦須偷去矣。"及夜,果失隱娘所向。鋒大驚駭,令人搜尋,曾無影響。父母每思之,相對涕泣而已。後五年,尼送隱娘歸。告鋒曰:"教已成矣,子卻領取。"尼歘亦不見。一家悲喜。問其所學,曰:"初但讀經唸咒,餘無他也。"鋒不信,懇詰。隱娘曰:"真說又恐不信,如何?"鋒曰:"但真說之。"曰:"隱娘初被尼挈,不知行幾里。及時,至大石穴之嵌空數十步,寂無居人,猿狖極多,松蘿益邃。已有二女,亦各十歲,皆聰明婉麗不食。能於峭壁上飛走,若捷猱登木,無有蹶失。尼與我藥一粒,兼令長執寶劍一口,長二尺許,鋒利,吹毛令剸,逐二女攀緣,漸覺身輕如風。一年後,刺猿狖。百無一失。後刺虎豹,皆決其首而歸。三年後能飛,使刺鷹隼,無不中。劍之刃漸減五寸。飛禽遇之,不知其來也。至四年,留二女守穴,挈我于都市,不知何處也。指其人者,一一數其過曰:"爲我刺其首來,無使知覺。定其膽,若飛鳥之容易也。"受以羊角匕首,刀廣三寸。遂白日刺其人于都市,人莫能見。以首入囊,返主人舍,以藥化之爲水。五年,又曰:"某大僚有罪,無故害人若干。夜可入其室,決其首來。"又攜匕首入室,度其門隙,無有障礙,伏之樑上。至瞑,持得其首而歸。尼大怒曰:"何太晚如是!"某雲:"見前人戲弄一兒可愛,未忍便下手。"尼叱曰:"已後遇此輩,先斷其所愛,然後決之。"某拜謝。尼曰:"吾爲汝開腦後藏匕首,而無所傷。"用即抽之,曰:"汝術已成,可歸家。"遂送還。雲後二十年,方可一見。鋒聞語甚懼,後遇夜即失蹤,及明而返。鋒已不敢詰之,因茲亦不甚憐愛。忽值磨鏡少年及門,女曰:"此人可與我爲夫。白父,父不敢不從,遂嫁之。其夫但能淬鏡,餘無他能。父乃給衣食甚豐,外室而居。數年後,父卒。魏帥稍知其異,遂以金帛署爲左右吏。如此又數年。至元和間,魏帥與陳許節度使劉昌裔不協,使隱娘賊其首。引娘辭帥之許。劉能神算,已知其來。召衙將,令來日早至城北,候一丈夫一女子,各跨白黑衛。至門,遇有鵲前噪夫,夫以弓彈之,不中,妻奪夫彈,一丸而斃鵲者。揖之雲:"吾欲相見,故遠相祗迎也。"衙將受約束,遇之。"隱娘夫妻曰:"劉僕射果神人,不然者,何以洞吾也,願見劉公。"劉勞之。隱娘夫妻拜曰:"合負僕射萬死。"劉曰:"不然,各親其主,人之常事。魏今與許何異,顧請留此,勿相疑也。"隱娘謝曰:"僕射左右無人,願舍彼而就此,服公神明也。"知魏帥之不及劉。劉問其所須,曰:"每日只要錢二百文足矣。"乃依所請。忽不見二衛所之,劉使人尋之,不知所問。後潛收布囊中,見二紙衛,一黑一白。後月餘,白劉曰:"彼未知住,必使人繼至。今宵請剪髮,系之以紅綃,送於魏帥枕前,以表不回。"劉聽之。至四更卻返曰:"送其信了,後夜必使精精兒來殺某,及賊僕射之首。此時亦萬計殺之,乞不憂耳。"劉豁達大度,亦無畏色。是夜明燭,半宵之後,果有二幡子一紅一白,飄飄然如相擊於牀四隅。良久,見一人自("自"字原缺,據明抄本補)空而踣,身首異處。隱娘亦出曰:"精精兒已斃。"拽出於堂之下,以藥化爲水,毛髮不存矣。隱娘曰:"後夜當使妙手空空兒繼至。空空兒之神術,人莫能窺其用,鬼莫得躡其蹤。能從空虛之入冥,善無形而滅影。隱娘之藝,故不能造其境,此即系僕射之福耳。但以于闐玉周其頸,擁以衾,隱娘當化爲蠛蠓,潛入僕射腸中聽伺,其餘無逃避處。"劉如言。至三更,瞑目未熟,果聞頸上鏗然,聲甚厲。隱娘自劉口中躍出。賀曰:"僕射無患矣。此人如俊鶻,一搏不中,即翩然遠逝,恥其不中。才未逾一更,已千里矣。"後視其玉,果有匕首劃處,痕逾數分。自此劉轉厚禮之。自元和八年,劉自許入覲,隱娘不願從焉。雲:"自此尋山水,訪至人,但乞一虛給與其夫。"劉如約。後漸不知所之。及劉薨於統軍,隱娘亦鞭驢而一至京師,柩前慟哭而去。開成年,昌裔子縱除陵州刺史,至蜀棧道,遇隱娘,貌若當時,甚喜相見,依前跨白衛如故。語縱曰:"郎君大災,不合適此。"出藥一粒,令縱吞之。雲來年火急拋官歸洛,方脫此禍。吾藥力只保一年患耳。縱亦不甚信,遺其繒彩,隱娘一無所受,但沉醉而去。後一年,縱不休官,果卒於陵州。自此無復有人見隱娘矣。(出《傳奇》)

    卷第一百九十五 豪俠三

    紅線 胡證 馮燕 京西店老人 蘭陵老人 盧生 義俠

    紅線

    唐潞州節度使薛嵩家青衣紅線者善彈阮咸,又通經史。嵩乃俾掌其箋表,號曰內記室。時軍中大宴,紅線謂嵩曰:"羯鼓之聲,頗甚悲切,其擊者必有事也。"嵩素曉音律,曰:"如汝所言。"乃召而問之,雲:"某妻昨夜身亡,不敢求假。"嵩遽放歸。是時至德之後兩河未寧,以淦陽爲鎮,命嵩固守,控壓山東。殺傷之餘,軍府草創。朝廷命嵩遣女嫁魏博節度使田承嗣男,又遣嵩男娶滑亳節度使令狐章女。三鎮交爲姻婭,使使日浹往來。而田承嗣常患肺氣,遇熱增劇。每曰:"我若移鎮山東,納其涼冷,可以延數年之命。"乃募軍中武勇十倍者,得三千人,號外宅男,而厚其恤養。常令三百人夜直州宅,卜選良日,將並潞州。嵩聞之,日夜憂悶,咄咄自語,計無所出。時夜漏將傳,轅門已閉,杖策庭際,唯紅線從焉。紅線曰:"主自一月,不遑寢食。意有所屬,豈非鄰境乎?"嵩曰:"事系安危,非爾能料。"紅線曰:"某誠賤品,亦能解主憂者。"嵩聞其語異,乃曰:"我知汝是異人,我闇昧也。"遂具告其事曰:"我承祖父遺業,受國家重恩,一旦失其疆土,即數百年勳伐盡矣。"紅線曰:"此易與耳,不足勞主憂焉。暫放某一到魏城,觀其形勢,覘其有無。今一更首途,二更可以覆命。請先定一起馬使,具寒喧書。其他即待某卻回也。"嵩曰:"然事或不濟,反速其禍,又如之何?"紅線曰:"某之此行,無不濟也。"乃入闈房,飭其行具。乃梳烏蠻髻,貫金雀釵,衣紫繡短袍,系青絲輕履,胸前佩龍文匕首,額上書太一神名。再拜而名,倏忽不見。嵩返身閉戶,背燭危坐。常時飲酒,不過數合。是夕舉觴,十餘不醉。忽聞曉角吟風,一葉墜露。驚而起問,即紅線回矣。嵩喜而慰勞曰:"事諧否?"紅線曰:"不敢辱命。"又問曰:"無傷殺否?"曰:"不至是,但取牀頭金合爲信耳。"紅線曰,某子夜前二刻,即達魏城,凡歷數門,遂及寢所。聞外宅兒止於房廊,睡聲雷動。見中軍士卒,徒步於庭,傳叫風生。乃發其左扉,抵其寢帳。田親家翁止於帳內,鼓跌酣眠,頭枕文犀,髻包黃彀,枕前露一星劍,劍前仰開一金合,合內書生身甲子,與北斗神名。復以名香美珠,散覆其上。然則揚威玉帳,坦其心豁於生前。熟寢蘭堂,不覺命懸於手下。寧勞擒縱,只益傷嗟。時則蠟炬煙微,爐香燼委,侍人四布,兵器交羅。或頭觸屏風,鼾而嚲者;或手持巾拂,寢而伸者。某乃拔其簪珥,縻其襦裳,如病如醒,皆不能寤。遂持金合以歸。出魏城西門,將行二百里,見銅臺高揭,漳水東流,晨雞動野,斜月在林。忿往喜還,頓忘於行役。感知酧德,聊副於依歸。所以當夜漏三時,往返七百里,入危邦一道,經過五六城,冀減主憂,敢言其苦。嵩乃發使入魏,遺田承嗣書曰:"昨夜有客從魏中來雲,自元帥牀頭獲一金合,不敢留駐,謹卻封納。"專使星馳,夜半方到。見搜捕金合,一軍憂疑。使者以馬棰撾門,非時請見。承嗣遽出,使者乃以金合授之。捧承之時,驚怛絕倒。遂留使者,止於宅中,狎以宴私,多其賜齎。明日,專遣使齎帛三萬匹、名馬二百匹、雜珍異等,以獻於嵩曰:"某之首領,系在恩私。便宜知過自新,不復更貽伊戚。專膺指使,敢議親姻。彼(按《甘澤謠》"彼"作"役")當捧轂後車,來在麾鞭前馬,所置紀綱外宅兒者,本防他盜,亦非異圖。今並脫其甲裳,放歸田畝矣。"由是一兩個月內,河北河南信使交至。忽一日,紅線辭去。嵩曰:"汝生我家,今欲安往?又方賴於汝,豈可議行。"紅線曰:"某前本男子,遊學江湖間,讀神農藥書,而救世人災患。時裏有孕婦,忽患盅症,某以芫花酒下之,婦人與腹中二子俱斃。是某一舉殺其三人,陰力見誅,降爲女子,使身居賤隸,氣稟凡俚。幸生於公家,今十九年矣。身厭羅綺,口窮甘鮮。寵待有加,榮亦甚矣。況國家建極,慶且無疆。此即違天,理當盡弭。昨往魏邦,以是報思。今兩地保其城池,萬人全其性命,使亂臣知懼,烈士謀安,在某一婦人,功亦不小,固可贖其前罪,還其本形。便當遁跡塵中,棲心物外,澄清一氣,生死長存。"嵩曰:"不然,以千金爲居山之所。"紅線曰:"事關來世,安可預謀。"嵩知不可留,乃廣爲餞別,悉集賓友,夜宴中堂。嵩以歌送紅線酒,請座客冷朝陽爲詞。詞曰:"採菱歌怨木蘭舟,送客魂消百尺樓。還似洛妃乘霧去,碧天無際水空流。歌竟,嵩不勝其悲,紅線拜且泣。因僞醉離席,遂亡所在。(出《甘澤謠》)

    胡證

    唐尚書胡證質狀魁偉,膂力絕人。與晉公裴度同年。常狎遊,爲兩軍力人十許輩凌轢,勢甚危窘。度潛遣一介,求教於證。證衣皁貂金帶,突門而入。諸力士睨之失色。證飲後到酒,一舉三鍾,不啻數升,杯盤無餘瀝。逡巡,主人上燈。證起,取鐵燈臺,摘去枝葉而合跗,橫置膝上。謂衆人曰:"鄙夫請非次改令,凡三鍾引滿,一遍三臺,酒須盡,仍不得有滴瀝。犯令者一鐵躋(自謂燈臺)。"證復一舉三鍾。次及一角觝者,三臺三遍,酒未能盡,淋漓殆至並座。證舉躋將擊之,衆惡皆起設拜,叩頭乞命,呼爲神人。證曰:"鼠輩敢爾,乞今赦汝破命。"叱之令出。(出《摭言》)

    京西店老人

    唐韋行規自言:少時遊京西,暮止店中,更欲前進。店有老人方工作,謂曰:"客勿夜行,此中多盜。"韋曰:"某留心弧矢,無所患也。"因行數十里。天黑,有人起草中尾之。韋叱不應,連發矢中之,復不退。矢盡,韋懼奔焉。有頃,風雷總至,韋下馬,負一大樹,見空中有電光相逐,如鞫杖,勢漸逼樹稍,覺物紛紛墜其前。韋視之,乃木札也。須臾,積扎埋至膝。韋驚懼,投弓矢,仰空中乞命。拜數十,電光漸高而滅,風雷亦息。韋顧大樹,枝幹盡矣。鞍馱已失,遂返前店。見老人方箍桶。韋意其異人也,拜而且謝。老人笑曰:"客勿恃弓矢,須知劍術。"引韋入後院,指鞍馱,言卻領取,聊相試耳。又出桶板一片,昨夜之箭,悉中其上。韋請役力承事,不許;微露擊劍事,韋也得一二焉。(出《酉陽雜俎》)

    蘭陵老人

    唐黎幹爲京兆尹時,曲江塗龍祈雨,觀者數千。黎至,獨有老人植杖不避。幹怒杖之,如擊鞔革,掉臂而去。黎疑其非常人,命坊老卒尋之。至蘭陵裏之南,入小門,大言曰:"我困辱甚,具湯也。"坊卒遽返白黎,黎大懼。因衣壞服,與坊卒至其處。時已昏黑,坊卒直入,通黎之官閥,黎唯而趨入,拜伏曰:"向迷丈人物色,罪當十死。"老人驚曰:"誰引尹來此。"即牽上階。黎知可以理奪,徐曰:"某爲京尹,尹威稍損,則失官政。丈人埋形雜跡,非證惠眼,不能知也。若以此罪人,是釣人以名,則非義士之心也。"老人笑曰:"老夫過。"乃具酒,設席於地,招坊卒令坐。夜深,語及養生,言約理辨。黎轉敬懼。因曰:"老夫有一技,請爲尹設。"遂入,良久,紫衣朱鬢,擁劍長短七口,舞於中廳。迭躍揮霍,攙光電激。或橫若制帛,旋若規火。有短劍二尺餘,時時及黎之衽,黎叩頭股慄。食頃,擲劍於地,如北斗狀。顧黎曰:"向試尹膽氣。"黎拜曰:"今日已後性命,丈人所賜,乞役左右。"老人曰:"尹骨相無道氣,非可遽授,別日更相顧也。"揖黎而入。黎歸,氣色如病。臨鏡,方覺須剃落寸餘。翌日復往,室已空矣。(出《酉陽雜俎》)

    盧生

    唐元和中,江淮有唐山人者涉獵史傳,好道,常居名山。自言善縮錫,頗有師之者。後於楚州逆旅遇一盧生,意氣相合,盧亦語及爐火。稱唐族乃外氏,遂呼唐爲舅。唐不能相舍,因邀同之南嶽。盧亦言親故在陽羨,將訪之,今且貪舅山林之程也。中途,止一蘭若。夜半,語笑方酣。盧曰:"知舅善縮錫,可以梗概論之。"唐笑曰:"某數十年重跡從師,只得此術,豈可輕道也?"盧復祈之不已。唐辭以師授有時日,可達嶽中相傳。盧因作色:"舅今夕須傳,勿等閒也。"唐責之,某與公風馬牛耳。不意盱眙相遇,實慕君子,何至騶卒不落也。"盧攘臂瞋目,盻之良久曰:"某刺客也,如不得,舅將死於此。"因懷中探鳥韋囊,出匕首刃,勢如偃月。執火前熨斗,削之如扎。唐恐懼具述。盧乃笑語唐曰:"幾誤殺舅。此術十得五六。"方謝曰:"某師仙也,令某等十人,索天下妄傳黃白朮者殺之。至添金縮錫,傳者亦死。某久得乘蹻之道者。"因拱揖唐,忽失所在。唐自後遇道流,輒陳此事戒之。(出《酉陽雜俎》)

    義俠

    頃有仕人爲畿尉,常任賊曹。有一賊系械,獄未具。此官獨坐廳上,忽告曰:"某非賊,頗非常輩。公若脫我之罪,奉報有日。"此公視狀貌不羣,詞采挺拔。意已許之,佯爲不諾。夜後,密呼獄吏放之,仍令獄卒逃竄。既明,獄中失囚,獄吏又走,府司譴罰而已。後官滿,數年客遊,亦甚羈旅。至一縣,忽聞縣令與所放囚姓名同。往謁之,令通姓字。此宰驚懼,遂出迎拜,即所放者也。因留廳中,與對榻而寢。歡洽旬餘,其宰不入宅。忽一日歸宅。此客遂如廁。廁與令宅,唯隔一牆。客於廁室,聞宰妻問曰:"公有何客,經於十日不入?"宰曰:"某得此人大恩,性命昔在他手,乃至今日,未知何報?"妻曰:"公豈不聞,大恩不報,何不看時機爲?令不語。久之乃曰:"君言是矣。"此客聞已,歸告奴僕,乘馬便走,衣服悉棄於廳中。至夜,已行五六十里,出縣界,止宿村店。僕從但怪奔走,不知何故。此人歇定,乃言此賊負心之狀。言訖吁嗟。奴僕悉涕泣之次,忽牀下一人,持匕首出立。此客大懼。乃曰:"我義士也,宰使我來取君頭,適聞說,方知此宰負心。不然,枉殺賢士。吾義不捨此人也。公且勿睡,少頃,與君取此宰頭,以雪公冤。"此人怕懼愧謝,此客持劍出門如飛。二更已至,呼曰:"賊首至。"命火觀之,乃令頭也。劍客辭訣,不知所之。(出《原化記》)

    卷第一百九十六 豪俠四

    田膨郎 宣慈寺門子 李龜壽 潘將軍 賈人妻 荊十三娘 許寂 丁秀才

    田膨郎

    唐文宗皇帝嘗寶白玉枕,德宗朝于闐國所貢,追琢奇巧,蓋希代之寶。置寢殿帳中。一旦忽失所在。然禁衛清密,非恩渥嬪御莫有至者,珍玩羅列,他無所失。上驚駭移時,下詔于都城索賊。密謂樞近及左右廣中尉曰:"此非外寇所入,盜當在禁掖。苟求之不獲,且虞他變。一枕誠不足惜,卿等衛我皇宮,必使罪人斯得。不然,天子環衛,自茲無用矣。"內宮惶慄謝罪,請以浹旬求捕。大懸金帛購之,略無尋究之跡。聖旨嚴切,收系者漸多,坊曲閭里,靡不搜捕。有龍武二蕃將王敬弘嘗蓄小僕,年甫十八九,神彩俊利,使之無往不屆。敬弘曾與流輩於威遠軍會宴,有侍兒善鼓胡琴。四座酒酣,因請度曲。辭以樂器非妙,須常御者彈之。鐘漏已傳,取之不及,因起解帶。小僕曰:"若要琵琶,頃刻可至。"敬弘曰:"禁鼓才動,軍門已鎖,尋常汝起不見,何見之謬也?"既而就飲數巡,小僕以繡囊將琵琶而至,座客歡笑。南軍去左廣,往復三十餘里,入夜且無行伍,既而倏忽往來。敬弘驚異如失。時又搜捕嚴急,意以盜竊疑之。宴罷及明,遽歸其第。引而問之曰:"使汝累年,不知矯捷如此。我聞世有俠士,汝莫是否?"小僕謝曰:"非有此事,但能行耳。"因言父母皆在蜀川,頃年偶至京國,今欲卻歸鄉里,有一事欲報恩。偷枕者早知姓名,三數日當令伏罪。敬弘曰:"如此事,即非等閒,遂令全活者不少。未知賊在何許,可報司存掩獲(明抄本存作府。獲作捕)否?"小僕曰:"偷枕者田膨郎也。市廛軍伍,行止不恆,勇力過人,且善超越。苟非便折其足,雖千兵萬騎,亦將奔走。自茲再宿,候之於望仙門,伺便擒之必矣。將軍隨某觀之,此事仍須祕密。"是時涉旬無雨,向曉塵埃頗甚,車馬騰踐,跬步間人不相睹。膨郎與少年數輩,連臂將入軍門,小僕執球杖擊之,歘然已折左足。仰而窺曰:我偷枕來,不怕他人,唯懼於爾。既此相值,豈復多言。於是舁至左右軍,一款而伏。上喜於得賊,又知獲在禁旅,引膨郎臨軒詰問,具陳常在營內往來。上曰:"此乃任俠之流,非常之竊盜。"內外囚繫數百人,於是悉令原之。小僕初得膨郎,已告敬弘歸蜀。尋之不可,但賞敬弘而已。(出《劇談錄》)

    宣慈寺門子

    宣慈寺門子不記姓氏,酌其人,義俠徒也。唐乾符二年,韋昭範登宏詞科,昭範乃度支使楊嚴懿親。及宴席帟幕器皿之類,假於計司,嚴復遣以使庫供借。其年三月,宴於曲江亭子。供帳之盛,罕有倫擬。時進士同日有宴。都人觀者甚衆。飲興方酣,俄睹一少年跨驢而至,驕悖之狀,傍若無人。於是俯逼筵席,張目(明抄本"張目"作"長耳")引頸及肩,復以巨垂棖築佐酒。謔浪之詞,所不能聽。諸子駭愕之際,忽有於衆中批其頰者,隨手而墮。於是連加毆擊,又奪所執垂,垂之百餘。衆皆致怒,瓦礫亂下,殆將斃矣。當此之際,紫雲樓門軋然而開,有紫衣從人數輩馳告曰:"莫打。"傳呼之聲相續。又一中貴驅殿甚盛,馳馬來救。復操垂迎擊,中者無不面僕於地。敕使亦爲所垂。既而奔馬而反,左右從而俱入門,門亦隨閉而已。坐內甚忻愧,然不測其來,又慮事連宮禁,禍不旋踵,乃以緡錢束素,召行毆者訊之曰:"爾何人?與諸郎君阿誰有素?而能相爲如此。"對曰:"某是宣慈寺門子,亦與諸郎君無素,第不平其下人無禮耳。"衆皆嘉嘆,悉以錢帛遺之。復相謂曰:"此人必須亡去,不然,當爲擒矣。"後旬朔,坐中賓客多有假途宣慈寺門者,門子皆能識之,靡不加敬。竟不聞有追問之者。(出《摭言》)

    李龜壽

    唐晉公白敏中,宣宗朝再入相(上二句原作"唐晉公王鐸禧宗朝再入相"。據《續談助》知系"廣記"纂修時所致。原文本作"外王父中書令普國公宣宗朝再啓黃閣。"按指白敏中,改時誤爲王鐸。今依事實文意復之)。不協比於權道,唯以公諒宰大政。四方有所請,礙於德行者,必固爭不允。由是徵鎮忌焉。而志尚典籍,雖門施行馬,庭列鳧鍾,而尋繹未嘗倦。於永寧裏第別構書齋,每退朝,獨處其中,欣如也。居一日,將入齋,唯所愛卑腳犬花鵲從。既啓扉,而花鵲連吠,銜公衣卻行。叱去復至。既入閣,花鵲仰視,吠轉急。公亦疑之,乃於匣中拔千金劍,按於膝上。向空祝曰:"若有異類陰物,可出相見。吾乃丈夫,豈懾於鼠輩而相逼耶?"言訖,歘有一物自梁間墜地,乃人也。朱鬒鬢,衣短後衣,色貌黝瘦。頓首再拜,唯曰死罪。公止之,且詢其來及姓名。對曰:"李龜壽,盧龍塞人也。或有厚賂龜壽,令不利於公。龜壽感公之德,復爲花鵲所驚,形不能匿。公若舍龜壽罪,願以餘生事公。"公謂曰:"待汝以不死。"遂命元從都押衙傅存初錄之。明日詰旦,有婦人至門,服裝單急,曳履而抱持襁嬰,請於閽曰:"幸爲我呼李龜壽。"龜壽出,乃妻也。且曰:"訝君稍遲,昨夜半自薊來相尋。"及公("公"原作"繹",據《三水小牘》逸文改)薨,龜壽盡室亡去。(出《三水小牘》)

    潘將軍

    京國豪士潘將軍住光德坊(忘其名,衆爲潘鶻肆也),本家襄漢間。常乘舟射利,因泊江壖。有僧乞食,留止累日,盡心檀施。僧歸去,謂潘曰:"觀爾形質器度,與衆賈不同。至於妻孥,皆享厚福。"因以玉念珠一串留贈之,寶之不但通財,他後亦有官祿。既而遷貿數年,遂鏹均陶鄭。其後職居左廣,列第於京師。常寶念珠,貯之以繡囊玉合。置道場內。每月朔則出而拜之。一旦開合啓囊,已亡珠矣。然而緘封若舊,他物亦無所失。於是奪魄喪精,以爲其家將破之兆。有主藏者,常識京兆府停解所由王超,年且八十,因密話其事。超曰:"異哉,此非攘竊之盜也。某試爲尋之,未知果得否。"超他日曾過勝業坊北街。時春雨初霽,有三鬟女子,可年十七八。衣裝襤褸,穿木屐,於道側槐樹下。值軍中少年蹴踘,接而送之,直高數丈。於是觀者漸衆。超獨異焉。而止於勝業坊北門短曲,有母同居,蓋以紉針爲業。超時因以他事熟之,遂爲舅甥。居室甚貧,與母同臥土榻,煙爨不動者,往往經於累日。或設餚羞,時有水陸珍異。吳中初進洞庭橘,恩賜宰臣外,京輦未有此物。密以一枚贈超雲:"有人於內中將出。"而稟性剛決,超意甚疑之。如此往來週歲矣。超一旦攜酒食與之從容。徐謂曰:"舅有深誠,欲告外甥,未知何如?"因曰:"每感重恩,恨無所答。若力可施,必能赴湯蹈火。"超曰:"潘軍失卻玉念珠,不知知否?"微笑曰:"從何知之?"超揣其意不甚藏密,又曰:"外甥忽見尋覓,厚備繒彩酬贈。"女子曰:"勿言於人,某偶與朋儕爲戲,終卻送還,因循未暇。舅來日詰旦,於慈恩寺塔院相候,某知有人寄珠在此。"超如期而往,頃刻至矣。時寺門始開,塔戶猶鎖。謂超曰:"少頃仰觀塔上,當有所見。"語訖而走,疾若飛鳥。忽於相輪上舉手示超,歘然攜珠而下曰:"便可將還,勿以財帛爲意。"超送詣潘,具述其旨。因以金玉繒帛,密爲之贈。明日訪之,已空室矣。馮緘給事嘗聞京師多任俠之徒。及爲尹,密詢左右。引("引"原作"述",據明抄本改)超具述其語。將軍所說,與超符同。(出《劇談錄》)

    賈人妻

    唐餘干縣廚王立調選,傭居大寧裏。文書有誤,爲主司駁放。資財蕩盡,僕馬喪失,窮悴頗甚,每丐食於佛祠。徒行晚歸,偶與美婦人同路。或前或後依隨。因誠意與言,氣甚相得。立因邀至其居,情款甚洽。翌日謂立曰:"公之生涯,何其困哉!妾居崇仁裏,資用稍備。倘能從居乎?"立既悅其人,又幸其給,即曰:僕之厄塞,阽於溝瀆,如此勤勤,所不敢望焉,子又何以營生?"對曰:"妾素賈人之妻也。夫亡十年,旗亭之內,尚有舊業。朝肆暮家,日贏錢三百,則可支矣。公授官之期尚未,出遊之資且無,脫不見鄙,但同處以須冬集可矣。"立遂就焉。閱其家,豐儉得所。至於扃鎖之具,悉以付立。每出,則必先營辦立之一日饌焉,及歸,則又攜米肉錢帛以付立。日未嘗缺。立憫其勤勞,因令傭買僕隸。婦託以他事拒之,立不之強也。週歲,產一子,唯日中再歸爲乳耳。凡與立居二載,忽一日夜歸,意態惶惶,謂立曰:"妾有冤仇,痛纏肌骨,爲日深矣。伺便復仇,今乃得志。便須離京,公其努力。此居處,五百緡自置,契書在屏風中。室內資儲,一以相奉。嬰兒不能將去,亦公之子也,公其念之。言訖,收淚而別。立不可留止,則視其所攜皮囊,乃人首耳。立甚驚愕。其人笑曰:"無多疑慮,事不相縈。"遂挈囊逾垣而去,身如飛鳥。立開門出送,則已不及矣。方徘徊於庭,遽聞卻至。立迎門接俟,則曰:更乳嬰兒,以豁離恨,就撫子。俄而復去,揮手而已。立回燈褰帳,小兒身首已離矣。立惶駭,達旦不寐。則以財帛買僕("買僕"原作"僕買",據明抄本改)乘,遊抵近邑,以伺其事。久之,竟無所聞。其年立得官,即貨鬻(yù)所居歸任。爾後終莫知其音問也。(出《集異記》)

    荊十三娘

    唐進士趙中行家於溫州,以豪俠爲事。至蘇州,旅舍支山禪院。僧房有一女商荊十三娘,爲亡夫設大祥齋。因慕趙,遂同載歸揚州。趙以氣義耗荊之財,殊不介意。其友人李正郎弟三十九有愛妓,妓之父母,奪與諸葛殷。李悵悵不已。時諸葛殷與呂用之幻惑太尉高駢,姿行威福。李慎禍,飲泣而已。偶話於荊娘,荊娘亦憤惋。謂李三十九郎曰:"此小事,我能爲郎仇之。旦請過江,於潤州北固山六月六日正午時待我。"李亦依之。至期,荊氏以囊盛妓,兼致妓之父母首,歸於李。復與趙同入浙中,不知所止。(出《北夢瑣言》)

    許寂

    蜀許寂少年棲四明山,學易於晉徵君。一旦有夫婦偕詣山居,攜一壺酒。寂詰之,雲:"今日離剡縣。"寂曰:"道路甚遙,安得一日及此。"頗亦異之。然夫甚少,而婦容色過之,狀貌毅然而寡默。其夕,以壺觴命許同酌。此丈夫出一拍板,遍以銅釘釘之。乃抗聲高歌,悉是說劍之意,俄自臂間抽出兩物,展而喝之,即兩口劍。躍起,在寂頭上盤旋交擊,寂甚驚駭。尋而收匣之,飲畢就寢。迨曉,乃空榻也。至日中,復有一頭陀僧來尋此夫婦。寂具道之。僧曰:"我亦其人也,道士能學之乎(時寂按道服也)?"寂辭曰:"少尚玄學,不願爲此。"其僧傲然而笑,乃取寂淨水拭腳。徘徊間不見。爾後再於華陰遇之,始知其俠也。杜光庭自京入蜀,宿於梓潼廳。有一僧繼至,縣宰周某與之有舊,乃雲:"今日自興元來。"杜異之。明發,僧遂前去。宰謂杜曰:"此僧仍鹿盧蹻,亦俠之類也。"詩僧齊己於潙山松下,親遇一僧,於頭指甲下抽出兩口劍,跳躍凌空而去。(出《北夢瑣言》)

    丁秀才

    朗州道士羅少微頃在茅山紫陽觀寄泊。有丁秀才者亦同寓於觀中,舉動風味,無異常人,然不汲汲於仕進。盤桓數年,觀主亦善遇之。冬之夜,霰雪方甚,二三道士圍爐,有肥羜美醞之羨。丁曰:"致之何難。"時以爲戲。俄見開戶奮袂而去。至夜分,蒙雪而回,提一銀榼酒,熟羊一足,雲浙帥廚中物。由是驚訝歡笑,擲劍而舞,騰躍而去,莫知所往。唯銀榼存焉。觀主以狀聞於縣官。詩僧貫休俠客詩云:"黃昏風雨黑如磐,別我不知何處去。"得非江淮間曾聆此事而構思也。(出《北夢瑣言》)

    文才技藝卷(第197-232卷)目錄

    卷第一百九十七 博物   東方朔 劉向 胡綜 張華 束皙 沈約 虞世南

    傅奕 郝處俊 孟詵唐文宗 賈耽 段成式 江陵書生

    卷第一百九十八 文章一  司馬相如 謝朓 沈約 庾信 王勃 盧照鄰 崔融

    張說 崔曙 王維 李翰顧況 盧渥 唐德宗 戎昱

    李端 韓翃 楊憑 符載 王建 裴度 白居易 元和沙門

    卷第一百九十九 文章二  杜牧 天嶠遊人 譚銖 周匡物 王播 朱慶餘 唐宣宗 溫庭筠 李商隱劉瑑 鄭畋 司空圖 高蟾

    卷第二百  文章三  李蔚 盧渥 韓定辭 姚巖傑 狄歸昌 杜荀鶴

    武臣有文 曹景宗高昂 賀若弼 李密 高崇文 王智興 高駢

    羅昭威 趙延壽

    卷第二百一   才名   上官儀 東方虯 蘇頲 李邕 李華 李白

    好尚  房琯 韓愈 李約 陸鴻漸 獨孤及 杜兼 李德裕

    潘彥 宋之愻朱前疑 鮮于叔明 權長孺

    卷第二百二   儒行   劉獻之 盧景裕 蕭德言 張楚金

    憐才   沈約 唐高宗 天后 源乾曜 張建封 李實 韓愈

    楊敬之 盧肇 令狐綯 崔鉉

    高逸   孔稚珪 李元誠 陶弘景 田遊巖 朱桃椎 盧鴻 元結

    賀知章 顧況 陳琡 孔拯

    卷第二百三   樂一

    樂    舜白玉琯 師延 師曠 師涓 楚懷王 咸陽宮銅人

    隋文帝 唐太宗衛道弼曹紹夔 裴知古 李嗣真

    宋沇 王仁裕 李師誨

    琴    璵璠樂 劉道強 趙後 馬融 楊秀 李勉 張弘靖

    董庭蘭 蔡邕 於頔 韓皋 王中散

    瑟    阮咸

    卷第二百四   樂二

    樂    大酺 梨園樂 太真妃 天寶樂章 韋皋 於頔 文宗

    沈阿翹 懿宗 王令言 寧王獻 王仁裕

    歌    秦青韓娥 戚夫人 李龜年 李袞 韓會 米嘉榮

    笛    昭華管 唐玄宗 漢中王瑀 李謩 許雲封 呂鄉筠

    觱篥 李蔚樂

    卷第二百五   樂三

    羯鼓   玄宗 宋璟 李龜年 曹王皋 李琬 杜鴻漸

    銅鼓   張直方 鄭續

    琵琶   羅黑黑 裴洛兒 楊妃 段師 漢中王瑀 韋應物

    宋沇 皇甫直 王沂關別駕 王氏女

    五絃   趙闢

    箜篌   徐月華

    卷第二百六   書一   古文 大篆 籀文 小篆 八分 隸書 章草 行書

    飛白 草書 汲冢書

    李斯 蕭何 蔡邕 崔瑗 張芝 張昶 劉德升

    師宜官 梁鵠 左伯胡昭 鍾繇 鍾會 韋誕

    卷第二百七   書二   王羲之 王獻之 王修 荀輿 謝安 王慄 戴安道

    康昕 韋昶 蕭思話王僧虔 王融 蕭子云 蕭特

    僧智永 僧智果

    卷第二百八   書三   唐太宗 購蘭亭序 漢王元昌 歐陽詢 歐陽通 虞世南 褚遂良 薛稷高正臣 王紹宗 鄭廣文 李陽冰 張旭 僧懷素

    卷第二百九   書四   雜編程邈已下 邯鄲淳已下 姜詡已下 王羲之 王慄 潞州盧 桓玄 褚遂良 蘭亭真跡 王方慶 二王真跡

    八體 李都 東都乞兒 盧弘宣 嶺南兔

    卷第二百十   畫一   烈裔 敬君 毛延壽 趙岐 劉褒 張衡 徐邈 曹不興 衛協 王獻之顧愷之 顧光寶 王慄 王濛 戴逵 宗炳 黃花寺壁

    卷第二百十一  畫二   宗測 袁茜 梁元帝 陶弘景 張僧繇 高孝珩 楊子華 劉殺鬼 鄭法士閻立德 閻立本 薛稷 尉遲乙僧 王維 李思訓 韓幹

    卷第二百十二  畫三  吳道玄 馮紹正 張藻 陳閎 韋無忝 盧棱伽 畢宏

    淨域寺 資聖寺老君廟 金橋圖 崔圓壁

    卷第二百十三  畫四   保壽寺 先天菩薩 王宰 楊炎 顧況 周昉 範長壽

    程修己 邊鸞張萱 王墨 李仲和 劉商 厲歸真

    聖畫 廉廣 範山人 韋叔文

    卷第二百十四  畫五   貫休 楚安 應天三絕 八仙圖 黃筌雜編

    卷第二百十五  算術   鄭玄 真玄兔 曹元理 趙達 貞觀祕記 一行 邢和璞 滿師 馬處謙 袁弘御

    卷第二百十六  卜筮一  管輅 淳于智 柳林祖 隗照 郭璞 蔡鐵 吳中察聲者 王子貞 張璟藏湊州筮者 蔡微遠 車三 李老

    開元中二道士 蔣直

    卷第二百十七  卜筮二  沈七 潁陰日者 王棲巖 路生 鄒生 五明道士 黃賀 鄧州卜者

    卷第二百十八  醫一   華佗 張仲景 吳太醫 句驪客 範光祿 徐文伯 徐嗣伯 腹瘕病 李子豫徐之才 甄權 孫思邈 許裔宗 秦鳴鶴 盧元欽 周允元 楊玄亮 趙玄景張文仲 郝公景 崔務

    卷第二百十九  醫二   周廣 白岑 張萬福 王彥伯 李祐婦 元頏 梁革 梁新趙鄂 高駢田令孜 於遘 顏燧

    卷第二百二十  醫三   申光遜 孫光憲 漁人妻 陳寨 陶俊 張易 廣陵木工 飛盅 菌毒田承肇 蛇毒 冶葛鴆 雜說藥

    異疾   絳州僧 崔爽 劉錄事 句容佐史 崔融 刁俊朝 李生

    魏淑 皇甫及 王布 侯又玄 李言吉 蒯亮

    卷第二百二十一 相一   袁天綱 張冏藏 張柬之 陸景融 程行諶 魏元忠

    卷第二百二十二 相二   裴光庭 安祿山 孫思邈 孫生 衡相 馬祿師 李含章 尚衡 柳芳陳昭 盧齊卿 梁十二 馮七 馬生

    卷第二百二十三 相三   桑道茂 韋夏卿 駱山人 李生 王鍔 竇易直 李潼

    賈餗 婁千寶丁重 夏侯生 薛少尹 周玄豹 程遜

    卷第二百二十四 相四   王正君 黃霸 賣餡媼 蘇氏女 武后 李淳風 楊貴妃 姜皎 常袞 劉禹錫鄭朗 令狐綯門僧 僧處弘 範氏尼 任之良 殷九霞 相手板庾道敏 李參軍龍複本

    卷第二百二十五 伎巧一  因祗國 葛由 魯般 弓人 燕巧人 雲明臺 淫淵浦

    新豐 張衡 王肅凌雲臺 陳思王 吳夫人 區純 水芝欹器 蘭陵王 僧靈昭 七寶鏡臺

    卷第二百二十六 伎巧二  水飾圖經 觀文殿 劉交 張崇 十二辰車 銅樽 殷文亮 楊務廉王琚 薛昚惑 馬待封

    卷第二百二十七 伎巧三  華清池 重明枕 韓志和

    絕藝   督君謨 李欽瑤 蘇州遊僧 江西人 僧靈鑑 張芬

    河北將軍 西蜀客陟屺寺僧

    卷第二百二十八 博戲

    弈棋  羊玄保 王積薪 一行 韋延祐 日本王子

    彈棋  漢成帝 魏文帝 藏鉤 桓玄 高映 石旻

    雜戲弈棋

    卷第二百二十九 器玩一  周穆王 周靈王 王子喬 方丈山 昆吾山 漢太上皇

    漢武帝 輕玉罄李夫人 吉光裘 西毒國 桂宮

    西胡渠王 漢宣帝 劉表

    卷第二百三十一 器玩三  張華 晉惠帝 許遜 陶貞白 張祖宅 唐儀 唐中宗

    宋青春 武勝之李守泰 陳仲躬 曹王皋 漁人

    卷第二百三十二 器玩四  符載 破山劍 揚州貢 鄭雲逵 張存 百合花 浙右漁人 元禎 李德裕甘露僧 令狐綯 裴嶽 苟諷 紅沫 鐵頭 虔州刺史 周邯 真陽觀 陴湖漁者 文谷

    卷第一百九十七 博物

    東方朔 劉向 胡綜 張華 束皙 沈約 虞世南 傅奕 郝處俊 孟詵唐文宗 賈耽 段成式 江陵書生

    東文朔

    漢武帝時,嘗有獨足鶴。人皆不知,以爲怪異。東方朔奏曰:此山海經所謂畢方鳥也。驗之果是。因敕廷臣皆習山海經。山海經伯翳所著,劉向編次作序。伯翳亦曰伯益。《書》曰:益典朕虞。蓋隨禹治水,取山海之異,遂成書。(出《尚書故實》)

    劉向

    貳負之臣曰危,與貳負殺契窳。帝乃梏之疏屬之山。桎其右足,反縛兩手與發,系之山上,在關提西北,郭璞注云。漢宣帝使人發上郡磐石,石室中得一人,徒裸,被髮反縛,械一足。以問,羣臣莫知。劉向按此言之。宣帝大驚,由是人爭學山海經矣。(出《山海經》)

    胡綜

    胡綜博物多識。吳孫權時,有掘地得銅匣長二尺七寸,以琉璃爲蓋,雕縷其上,得一白玉如意,所執處皆刻龍虎及蟬形。時莫能識其所由者。權以綜多悉往事,使人問之。綜雲:"昔秦始皇東遊,以金陵有天子氣,乃改縣名。並掘鑿江湖,平諸山阜,處處輒埋寶物,以當王土之氣。事見於秦記,此蓋是乎。"衆人鹹嘆其洽聞,而悵然自失。(出《綜別傳》)

    張華

    魏時,殿前鍾忽大鳴,震駭省署。華曰:"此蜀銅山崩,故鐘鳴應之也。"蜀尋上事,果雲銅山崩。時日皆如華言。(出《小說》)

    又張華

    晉陸士衡嘗餉張華,於時賓客盈座。華開器,便曰:"此龍肉也。"衆雖素伏華博聞,然意未知信。華曰:"試以苦酒灌之,必有異。"試之,有五色光起。士衡乃窮其所由。鮓主曰:"家園中積茅下,得一白魚,質狀殊常,以作鮓過美,故以餉陸。(出《世說》)

    又張華

    又吳郡臨平岸崩,出一石鼓,打之無聲。以問華。華曰:"可取蜀中桐材,刻作魚形,扣之則鳴矣。"即從華言,聲聞數十里。(出《小說》)

    又惠帝時,有得一鳥毛長數丈。華見而嘆曰:"此所謂海鳧毛。此毛出則天下土崩。"果如其言。(出《異苑》)

    又洛中有一洞穴深不可測。有一婦人慾殺夫,謂夫曰:"未曾見此穴。"夫自過視之。至穴,婦推夫墜穴,至底,婦擲飯物,如欲祭之。此人當時顛墜恍惚,良久乃蘇。得飯食之,氣力稍強。周惶覓路,乃得一穴。匍匐從就,崎嶇反側。行數十里,穴小寬,亦有微明。遂得寬平廣遠之地。步行百餘里,覺所踐如塵,而聞粇米香,啗之芬美,過於充飢。即裹以爲糧,緣穴行而食。此物既盡,復遇如泥者,味似向塵,又齎以去。所歷幽遠,裏數難測。就明曠而食所齎盡,便入一都:郛郭修整,宮館壯麗。臺榭房宇,悉以金魄爲飾。雖無日月,明逾三光。人皆長三丈,被羽衣,奏奇樂,非世所聞也。便告請求哀。長人語令前去,從命進道。凡遇如此者九處。最後所至,苦告飢餒。長人入,指中庭一大柏樹,近百圍,下有一羊,令跪捋羊須。初得一球,長人取之。次捋又取,後捋令啗食,即得療飢。請問九處之名,求停不去。答曰:"君命不得停,還問張華當悉。"此人便復隨穴而行,遂得出交郡。往還六七年間,即歸洛,問華,以所得二物視之。華雲:"如塵者是黃河龍涎;泥是崑山下泥;九處地仙名九館;羊爲癡龍;其初一珠,食之與天地等壽,次者延年,後者充飢而已。"(出《幽明錄》)

    又豫章有然石,以水灌之便熱,用以烹煮,可使食成。熱盡,下可以冷水灌之更熱。如此無窮。世人貴其異,不能識其名。雷煥元康中入洛,乃齎以示華。華雲:"此所謂"然石"。"(出《異物志》)

    又嵩高山北有大穴空,莫測其深。百姓歲時每遊其上。晉初,嘗有一人誤墜穴中。同輩冀其倘不死,試投食於穴。墜者得之爲糧,乃緣穴而行。可十許日,忽曠然見明。又有草屋一區,中有二人,對坐圍棋,局下有一杯白飲。墜者告以飢渴。棋者曰:"可飲此。"墜者飲之,氣力十倍。棋者曰:"汝欲停此不?"墜者曰:"不願停。"棋者曰:"汝從西行數十步,有一井,其中多怪異,慎勿畏,但投身入中,當得出。若飢,即可取井中物食之。墜者如其言。井多蛟龍,然見墜者,輒避其路。墜者緣井而行。井中有物若青泥,墜者食之。了不復飢。可半年許,乃出蜀中。因歸洛下,問張華。華曰:"此仙館,所飲者玉漿,所食者龍穴石髓也。"(出《小說》)$

    沈約

    梁武帝多策事。因有貢徑寸慄者,帝與沈約策慄事:帝得十餘事,約得九事。及約出,人問今日何不勝?約曰:"此人忌前,不讓必恐羞死。時又策錦被事。(出《盧氏雜說》)

    又天監五年,丹陽山南得瓦物,高五尺,圍四尺,上銳下平,蓋如盒焉。中得劍一,瓷具數十。時人莫識。沈約雲:"此東夷盂也,葬則用之代棺。此制度卑小,則隨當時矣。東夷死則坐葬之。"武帝服其博識。語在江右(明抄本"右"作"左")雜事。(出《史系》)

    虞世南

    唐太宗令虞世南寫列女傳,屏風已裝,未及求本,乃暗書之,一字無失。(出《國史異纂》)

    又虞世南

    太宗常出行,有司請載副書以從。帝曰:"不須,虞世南此行祕書也。"

    郝處俊

    唐太宗問光祿卿韋某,須無脂肥羊肉充藥。韋不知所從得,乃就侍中郝處俊宅問之。俊曰:"上好生,必不爲此事。"乃進狀自奏;其無脂肥羊肉,須五十口肥羊,一一對前殺之,其羊怖懼,破脂併入肉中。取最後一羊,則極肥而無脂也。上不忍爲,乃止。賞處俊之博識也。(出《朝野僉載》)

    孟詵

    唐孟詵,平昌人也,父曜明經擢第,拜學官。詵少敏悟,博聞多奇,舉世無與比。進士擢第,解褐長樂縣尉,累遷鳳閣舍人。時鳳閣侍郎劉禕之臥疾,詵候問之,因留飯,以金碗貯酪。詵視之驚曰:"此藥金,非石中所出者。"禕之曰:"主上見賜,當非假金。"詵曰:"藥金仙方所資,不爲假也。"禕之曰:"何以知之?"詵曰:"藥金燒之,其上有五色氣。"遽燒之,果然。禕之以聞。則天以其近臣,不當旁稽異術,左授台州司馬,累遷同州刺史。每歷官,多煩政,人吏殆不堪。薄其妻室,常曰,妻室可烹之以啖客。人多議之。(出《御史臺記》)

    唐文宗

    唐文宗皇帝聽政暇,博覽羣書。一日,延英顧問宰臣,毛詩云:呦呦鹿鳴,食野之苹。蘋是何草?時宰相李珏、楊嗣復、陳夷行相顧未對。珏曰:"臣按爾雅,蘋是藾蕭。"上曰:"朕看毛詩疏,蘋葉圓而花白,叢生野中,假非藾蕭。"又一日問宰臣,古詩云:輕衫襯跳脫。跳脫是何物?宰臣未對。上曰:即今之腕釧也。《真誥》言,安姑有斫粟金跳脫,是臂飾。(出《盧氏雜說》)

    賈耽

    唐賈耽好地理學。四方之使,乃是(明抄木"乃是"作"自乃")蕃虜來者,而與之坐,問其土地山川之所終始。凡三十年,所聞既備,因撰海內華夷圖。以問其郡人,皆得其實,事無虛詞。(出《盧氏雜說》)

    段成式

    唐段成式詞學博聞,精通三教;復強記,每披閱文字,雖千萬言,一覽略無遺漏。嘗於私第鑿一池,工人於土下獲鐵一片,怪其異質,遂持來獻。成式命尺,周而量之,笑而不言。乃靜一室,懸鐵其室中之北壁。已而泥戶,但開一牖方纔數寸,亦緘鐍之。時與近親闢牖窺之,則有金書兩字,以報十二時也。其博識如此。(出《南楚新聞》)

    又段成式

    成式多禽荒,其父文昌嘗患之。復以年長,不加面斥其過,而請從事言之。幕客遂同詣學院,具述丞相之旨,亦唯唯遜謝而已,翌日,復獵於郊原,鷹犬倍多。既而諸從事各送兔一雙,其書中徵引典故,無一事重疊者。從事輩愕然,多其曉其故實。於是齊詣文昌,各以書示之。文昌方知其子藝文該瞻。山簡雲:"吾年四十,不爲家所知。"頗亦類似。(出《玉堂閒話》)

    江陵書生

    江陵南門之外,雍門之內,東垣下有小瓦堂室一所,高尺許,具體而微。詢其州人,曰:"此息壤也。"鞠其由,曰:數百年前,此州忽爲洪濤所漫,未沒者三二版。州帥惶懼,不知所爲。忽有人白之曰,洲之郊墅間,有一書生博讀甚廣,才智出人。請召詢之。及召問之,此是息壤之地,在於南門。僕嘗讀息壤記雲,禹湮洪水,茲有海眼。泛之無恆,禹乃鐫石,造龍之宮室,置於穴中,以塞其水脈。後聞版築此城,毀其舊制,是以有此懷襄之患。請掘而求之。果於東垣之下,掘數尺,得石宮室,皆已毀損。荊帥於是重葺,以厚壤培之。其洪水乃絕。今於其上又起屋宇,志其處所。旋以《息壤記》驗之,不謬。(出《玉堂閒話》)

    卷第一百九十八 文章一

    司馬相如 謝朓 沈約 庾信 王勃 盧照鄰 崔融 張說 崔曙 王維 李翰顧況 盧渥 唐德宗 戎昱 李端 韓翃 楊憑 符載 王建 裴度 白居易 元和沙門

    司馬相如

    漢司馬相如賦詩,時人皆稱典而麗,雖詩人之作,不能加也。楊子云曰:"長卿賦不似從人間來,其神化所至耶?"子云學相如之賦而弗迨也,故雅服焉。相如爲上林賦,意思蕭散,不復與外物相關。控引天地,錯綜古今。忽然而睡,躍然而興。幾百日而後成。其友人盛覽字長卿(明抄本"卿"作"通")。犛柯名士,嘗問以作賦。相如曰:合篡組以成文,列錦繡而爲質,一經一緯,一宮一商,此賦之跡也。賦家必包括宇宙,總覽人物,斯乃得之於內,不可得而博覽。乃作合組歌列錦賦而退。終身不敢言作賦之心矣。(出《西京雜記》)

    謝朓

    梁高祖重陳郡謝朓詩。常曰:"不讀謝詩三日,覺口臭。(出《談藪》)

    沈約

    梁奉朝請吳均有才器,常爲劍騎詩云:"何當見天子,畫地取關西。"高祖謂曰:"天子今見,關西安在焉?"均默然無答。均又爲詩曰:"秋風瀧白水,雁足印黃沙。"沈隱侯約語之曰:"印黃沙語太險。"均曰:"亦見公詩云,山櫻發欲然。"約曰:我始欲然,即已印訖。"(出《談藪》)

    盧照鄰

    唐盧照鄰字升之,范陽人。弱冠,拜鄧王府典籤,王府書記,一以委之。王有書十二車,照鄰總披覽,略能記憶。後爲益州新都縣尉。秩滿,婆娑於蜀中,放曠詩酒。故世稱王、楊、盧、駱。照鄰聞之曰:"喜居王后,恥在駱前。"時楊之爲文,好以古人姓名連用,如張平子之略談,陸士衡之所記,潘安仁宜其陋矣,仲長統何足知之,號爲"點鬼簿"。駱賓王文好以數對,如秦地重關一百二,漢家離宮三十六。時人號爲"算博士"。如盧生之文,時人莫能評其得失矣。惜哉,不幸有冉畊之疾,著《幽憂子》以釋憤焉。文集二十卷。(出《朝野僉事》)

    崔融

    唐國子司業崔融作武后冊文,因發疾("疾"原作"席",據明抄本改)而卒。時人以爲二百年來無此文。(出《國史纂異》)

    張說

    唐張說、徐堅同爲集賢學士十餘年,好尚頗同,情契相得。時諸學士凋落者衆,說、堅二人存焉。說手疏諸人名,與堅同觀之。堅謂說曰:"諸公昔年皆擅一時之美,敢問藝之先後?"說曰:"李嶠、崔融、薛稷、宋之問之文,皆如良金美玉,無施不可。富嘉謨之文,如孤峯絕岸,壁立萬仞,叢雲鬱興,震雷俱發,誠可異乎?若施之於廊廟,則爲駭矣。閻朝隱之文,則如麗色靚妝,衣之綺繡,燕歌趙舞,觀者忘憂。然類之風雅,則爲俳矣。"堅又曰:"今之後進,文詞孰賢?"說曰:"韓休之文,有如大羹玄酒,雖雅有典則,而薄於滋味。許景先之文,有如豐肌膩體,雖穠華可愛,而乏風骨。張九齡之文,有如輕縑素練,實濟時用,而窘於邊幅。王翰之文,有如瓊林玉斝,雖爛然可珍,而多有玷缺。若能箴其所短,濟其所長,亦一時之秀也。"(出《大唐新語》)

    王維

    唐王維好釋氏,故字摩詰。性高致,得宋之問輞川別業,山水勝絕,今清涼寺是也。維有詩名,然好取人章句。如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人以爲含英集中詩也。漠漠水田飛白鷺,陰陰夏木囀黃鸝,乃李嘉佑詩也。(出《國史補》)

    李翰

    唐李翰文雖宏暢,而思甚苦澀。晚居陽翟,常從邑令皇甫曾求音樂。思涸則奏樂,神全則綴文。(出《國史補》)

    顧況

    唐顧況在洛,乘間與一二詩友遊於苑中。流水上得大梧葉,上題詩曰:"一入深宮裏,年年不見春。聊題一片葉,寄與有情人。"況明日於上游,亦題葉上,泛于波中。詩曰:"愁見鶯啼柳絮飛,上陽宮女斷腸時。君恩不禁東流水,葉上題詩寄與誰。"後十日餘,有客來苑中尋春,又於葉上得一詩,故以示況。詩曰:"一葉題詩出禁城,誰人愁和獨含情。自嗟不及波中葉,盪漾乘風取次行。"(出《本事詩》)

    盧渥

    中書舍人盧渥應舉之歲,偶臨御溝,見一紅葉,命僕搴來。葉上及有一絕句,置於巾箱。或呈於同志。及宣宗既省宮人,初不詔,許從百官司吏,獨不許貢舉人。渥後亦一任范陽,獨獲其退宮人,睹紅葉而籲怨久之曰:當時偶題隨流,不謂郎君收藏巾篋。驗其書跡,無不訝焉。詩曰:"流水何太急,深宮盡日閒。殷勤謝紅葉,好去到人間。"(出《云溪友議》)

    唐德宗

    唐德宗每臨朝,多令徵四方丘園才能("能"字原缺,據《杜陽雜編》補),學術直言極諫之士。由是題筆獻藝者滿於闕下。上多親自考試,故絕請託之門。是時文學相高,公道大振,得路者鹹以推賢進善爲意。上試製科於宣政殿,或有乖謬者即濃點筆抹之,或稱旨者翹足朗吟。翌日,即遍示宰臣學士曰:"此皆脫門生也。"公卿大夫已下,無不服上藻鑑。宏詞獨孤綬試《放馴象賦》。及進其本,上覽,稱歎久之。因吟其詞雲:化之式孚,則必愛(明抄本"愛"作"受")乎來獻;物或違性,斯用感於至仁。上甚嘉之,故特書第三等。先是代宗朝,文單國累進馴象三十有二,上悉令放於荊山之南。而綬不斥受獻,不傷放棄,上賞爲知去就也。(出《杜陽雜編》)

    貞元五年,初置中和節,御製詩,朝臣奉和。詔寫本賜戴叔倫於容州。天下榮之。(出《國史補》)

    戎昱

    唐憲宗皇帝朝,以北狄頻侵邊境,大臣奏議:古者和親,有五利而無千金之費。帝曰:"比聞有一卿,能爲詩而姓氏稍僻,是誰?"宰相對曰:"恐是包子虛、冷朝陽。"皆不是也。帝遂吟曰:"山上青松陌上塵,雲泥豈合得相親。世路盡嫌良馬瘦,唯君不棄臥龍貧。千金未必能移姓,一諾從來許殺身。莫道書生無感激,寸心還是報恩人。"侍臣對曰:"此是戎昱詩也。京兆尹李鑾瞿擬以女嫁昱,令其改姓,昱固辭焉。"帝悅曰:"朕又記得詠史一篇,此人若在,便與朗州刺史。武陵桃源,足稱詩人之興詠。"聖旨如此稠疊,士林之榮也。其詠史詩云:"漢家青史內,計拙是和親。社稷依明主,安危託婦人。豈能將玉貌,便欲靜胡塵。地下千年骨,誰爲輔佐臣。"帝笑曰:"魏絳之功,何其懦也?"大臣公卿,遂息和戎之論者矣。(出《云溪友議》)

    李端

    唐郭曖尚昇平公主,盛集文士,即席賦詩。公主帷而觀之。李端中宴詩成,有"荀令何郎"之句,衆稱絕妙。或謂宿構。端曰:"願賦一韻。"錢起曰:"請以起姓爲韻。"復有"金埒銅"山之句。曖大喜,出名馬金帛爲贈。是會也,端擅場;送丞相王縉之鎮幽朔,韓翃擅場;送丞相劉晏之巡江淮,錢起擅場。(出《國史補》)

    韓翃

    唐韓翃少負才名。侯希逸鎮青淄,翃爲從事。後罷府,閒居十年。李勉鎮夷門,又署爲幕吏。時韓已遲暮,同職皆新進後生,不能知韓。共目爲惡詩韓翃。翃殊不得意,多辭疾在家。唯末職韋巡官者,亦知名士,與韓獨善。一日夜將半,韋扣門急。韓出見之,賀曰:"員外除駕部郎中,知制誥。"韓大愕然曰:"必無此事,定誤矣。"韋就座曰:"留底狀報,制誥缺人,中書兩進名,御筆不點出。又請之,德宗批曰,與韓翃。時有與翃同姓名者,爲江淮刺史。又具二人同進。御筆復批曰,春城無處不飛花,寒食東風御柳斜。日暮漢宮傳蠟燭,輕煙散入五侯家。又批雲,與此韓翃。"韋又賀曰:"此非員外詩也?"韓曰:"是也。"是知不誤矣。質明而李與僚屬皆至。時建中初也。(出《本事詩》)

    楊憑唐京兆尹楊憑,兄弟三人皆能文,爲學甚苦。或同賦一篇,共坐庭石,霜積襟袖,課成乃已。(出傳載)

    符載

    唐符載字厚之,蜀郡人,有奇才。始與楊衡、宋濟棲青城山習業。楊衡擢第,宋濟先(明抄本"先"作"老")死,無成。唯載以王霸自許,恥於常調。韋皋鎮蜀,闢爲支使。雖曰受知,尚多偃蹇。皋嘗於二十四化設醮,請撰齋詞。於時陪飲於摩訶池,載離席盥漱,命小吏十二人捧硯,人分兩題。緩步池間,各授口占。其敏速也如此。劉闢時爲金吾倉曹參軍,始依皋焉。載與撰真贊雲:"矯矯化初,氣傑文雄。靈螭出水,秋鶚乘風。行義則固,輔仁乃通。他年良覿,麟閣之中。"及皋卒,闢總留務,載亦在幕中。及闢敗,載亦免禍。(出《北夢瑣言》)

    王建

    唐王建初爲渭南縣尉,值內官王樞密者,盡宗人之分。然彼我不均,復懷輕謗之色。忽因過飲,語及桓靈信任中官,起黨錮興廢之事。樞密深憾其譏。詰曰:"吾弟所有宮詞,天下皆誦於口。禁掖深邃,何以知之?"建不能對。故元稹以嘗有宮詞,詔令隱其文。朝廷以爲孔光不言溫樹者,慎之至也。及王建將被奏劾,因爲詩以讓之,乃脫其禍也。建詩曰:"先朝行坐鎮相隨,今上春宮見長時。脫下御衣偏得著,進來龍馬每交騎。常承密旨還家少,獨奏邊情出殿遲。不是當家頻向說,九重爭遣外人知。"(出《云溪友議》)

    裴度

    唐憲宗以玉帶賜裴度,臨薨卻進。門人作表,皆不如意。公令子弟執筆,口占曰:"內府之珍,先朝所賜。既不敢將歸地下,又不合留在人間。"聞者嘆其簡切而不亂。(出《因話錄》)

    白居易

    唐白居易有妓樊素善歌,小蠻善舞。嘗爲詩曰:"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年即高邁,而小蠻方豐豔,因楊柳詞以託意曰:"一樹春風萬萬枝,嫩於金色軟於絲。永豐坊裏東南角,盡日無人屬阿誰。"及宣宗朝,國樂唱是詞,上問誰詞?永豐在何處?左右具以對。遂因東使,命取永豐柳兩枝,植于禁中。自感上知其名,且好尚風雅,又爲詩一章,其末句雲:"定知此後天文裏,柳宿光中添兩星。"後除蘇州刺史,自峽沿流赴郡。時秭歸縣繁知一,聞居易將過巫山,先於神女祠粉壁大署之曰:"蘇州刺史今才子,行到巫山必有詩。爲報高唐神女道,速排雲雨候清詞。"居易睹題處暢然,邀知一至曰:"歷陽劉郎中劉禹錫,三年理白帝,欲作一詩於此,怯而不爲。罷郡經過,悉去千餘詩,但留四章而已。此四章者,乃古今之絕唱也,而人造次不合爲之。沈佺期詩曰:"巫山高不極,合沓狀奇新。暗谷疑風雨,幽崖若鬼神。月明三峽曙,潮滿九江春。爲問陽臺客,應知入夢人。"王無兢詩曰:"神女向高唐,巫山下夕陽。徘徊作行雨,婉孌逐荊王。電影江前落,雷聲峽外長。霽雲無處所,臺館曉蒼蒼。"李端詩曰:"巫山十二重,皆在碧空中。回合雲藏日,霏微雨帶風。猿聲寒渡水,樹色暮連空。愁向高唐去,千秋見楚宮。"皇甫冉詩曰:"巫峽見巴東,迢迢出半空。雲藏神女館,雨到楚王宮。朝暮泉聲落,寒暄樹色同。清猿不可聽,偏在九秋中。"白居易吟四篇詩,與繁生同濟,而竟不爲。(出《云溪友議》)

    元和沙門

    唐元和中,長安有沙門(不記名),善病人文章,尤能捉語意相合之處。張籍頗恚之,冥搜愈切。思得句曰:"長因送人處,憶得別家時。"徑往誇揚。乃曰:"此應不合前輩意也。"僧笑曰:"此有人道了也。"籍曰:"向有何人?"僧冷吟曰:"見他挑李發,思憶後園春。"籍因撫掌大笑。(出《摭言》)

    卷第一百九十九 文章二

    杜牧 天嶠遊人 譚銖 周匡物 王播 朱慶餘 唐宣宗 溫庭筠 李商隱劉瑑 鄭畋 司空圖 高蟾

    杜牧

    唐白居易初爲杭州刺史,令訪牡丹花。獨開元寺僧惠澄近於京師得之。始植於庭,欄門甚密,他處未之有也。時春景方深,惠澄設油幕覆其上。牡丹自此東越分而種之也。會徐凝從富春來,未知白,先題詩曰:"此花南地知難種,漸愧僧閒用意栽。海燕解憐頻睥睨,胡蜂未識更徘徊。虛生芍藥徒勞妒,羞殺玫瑰不敢開。唯有數苞紅幞在,含芳只待舍人來。"白尋到寺看花,乃命徐同醉而歸。時張祜榜舟而至,甚若疏誕。然張徐二生未之習隱,各希首薦焉。白曰:"二君論文,若廉白之鬥鼠穴,勝負在於一戰也。"遂試《長劍依天外》賦,《餘霞散成綺》詩,試訖解送,以凝爲元,祜次之。張曰:"祜詩有地勢遙尊嶽,河流側讓關。多士以陳後主"日月光天德,山河壯帝居。"此徒有前名矣。又祜題金山寺詩曰:"樹影中流見,鐘聲兩岸聞。"雖綦毋潛雲。"塔影掛青漢,鐘聲和白雲。"此句未爲佳也。白又以祜宮詞,四句之中皆數對,何足奇乎?然無徐生雲,"今古長如白練飛,一條界破青山色。"祜嘆曰:榮辱糾紛,亦何常也。遂行歌而邁,凝亦鼓枻而歸。自是二生終身偃仰,不隨鄉試矣。先是李林宗、杜牧,與白輦不較文,("文"原作"之",據《云溪友議》改)具言元白詩體舛雜,而爲清苦者見嗤,因茲有恨。白爲河南尹,李爲河南令,道上相遇。尹乃乘馬,令則肩輿,似乖趨事之禮。李嘗謂白爲囁嚅公,聞者皆笑。樂天之名稍減矣。白曰:"李直木(林宗字也。)吾之猘子也,其鋒不可當。"後杜牧守秋浦,與張祜爲詩酒之友,酷吟祜宮詞。亦知錢塘之歲,白有非祜之論,嘗不平之。乃爲詩二道以高之曰:"誰人得似張公子,千首詩輕萬戶侯。"又云:"如何故國三千里,虛唱歌詞滿六宮。"張詩曰:"故國三千里,深宮二十年。一聲何滿子,雙淚落君前。"此爲祜得意之語也。李杜已下,盛言其美者,欲以荀異於白而曲成於張也。故牧又著論,言近有元白者,喜爲謠言褻語,鼓扇浮囂。吾恨方在下位,未能以法治之。斯亦敷佐於祜耳。(出《云溪友議》)

    天嶠遊人

    麻姑山,山谷之秀,草木多奇。有鄧先(明抄本"先"作"仙")客至延康,四五代爲國道師,而錫紫服。洎死,自京歸葬是山,雲是尸解也。然悉爲丘隴,松柏相望,詞人經過,必當興詠,幾千首矣。忽有一少年,偶題一絕,不言姓字,但云天嶠遊人耳。後來觀其所刺。無復爲文。且鄧氏之名,因斯稍減矣。詩曰:"鶴老芝田雞在籠,上清那與俗塵同。既言白日升仙去,何事人間有殯宮。"(出《云溪友議》)

    譚銖

    真娘者,吳國之佳人也,比於錢唐蘇小小。死葬吳宮之側。行客感其華麗,競爲詩題於墓樹,櫛比鱗臻。有舉子譚銖者,吳門之秀士也,因書一絕。後之來者,睹其題處,稍息筆矣。詩曰:"武丘山下冢累累,松柏蕭條儘可悲。何事世人偏重色,真娘墓上獨題詩。"(出《云溪友議》)

    周匡物

    周匡物字幾本,漳州人。唐元和十二年,王播榜下進士及第。時以歌詩著名。初周以家貧,徒步應舉,落魄風塵,懷刺不偶。路經錢塘江,乏僦船之資,久不得濟,乃於公館題詩云:"萬里茫茫天塹遙,秦皇底事不安橋。錢塘江口無錢過,又阻西陵兩信潮。"郡牧出見之,乃罪津吏。至今天下津渡,尚傳此詩諷誦。舟子不敢取舉選人錢者,自此始也。(出《閩川名士傳》)

    王播

    唐王播少孤貧,嘗客揚州惠照寺木蘭院,隨僧齋食。後厭怠,乃齋罷而後擊鐘。後二紀,播自重位,出鎮是邦,因訪舊遊。向之題名,皆以碧紗罩其詩。播繼以二絕句曰:"三十年前此院遊,木蘭花發院新修。如今再到經行處,樹老無花僧白頭。""上堂未(明抄本"未"作"已")了各西東,慚愧聞黎飯後鐘。三十年來塵撲面,如今始得碧紗籠。"(出《摭言》)

    朱慶餘

    唐朱慶餘遇水部郎中張籍知音,索慶餘新舊篇什數通,吟改只留二十六章。籍置於懷抱而推贊之。時人以籍重名,無不繕錄諷詠,遂登科第。初慶餘尚爲謙退,作《閨意》一篇,以獻張曰:"洞房昨夜停紅燭,待曉堂前拜舅姑。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籍酬之曰:"越女新妝出鏡(明抄本"鏡"作"奉")心,自知明豔更沈吟。齊絝未足人間貴,一曲菱歌敵萬金。"由是朱之詩名,流入四海內矣。(出《云溪友議》)

    唐宣宗

    唐宣宗朝,前進士陳玩等三人應博士宏詞,所司考定名第及詩賦論。上於延英殿詔中書舍人李藩等問曰:"凡考試之中,重用字如何?"藩對曰:"賦忌偏枯庸雜,論失褒貶是非,詩則緣題落韻,(緣題,如白雲起封中詩,元封中白雲起是也。按《云溪友議》七無"元"字。)其間重用文字,乃是庶幾,亦作有常例也。"又曰:"孰詩重用字?"對曰:"錢起湘靈鼓瑟詩云:善撫雲和瑟,常聞帝子靈。馮夷空自舞,楚客不堪聽。逸韻諧金石,清音發杳冥。蒼梧來怨慕,白芷動芳馨。流水傳湘浦,悲風過洞庭。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峯青。中有二不字。"上曰:"錢起雖重用字,他詩似不及起。雖謝眺雲:'洞庭張樂地,瀟湘帝子游。雲去蒼梧遠,水還江漢流'之篇。無以比也。"其宏詞詩重用字者登科。起詩便付史選。(出《云溪友議》)

    又唐宣宗

    宣宗因重陽,賜宴羣臣,有御製詩。其略去:欵塞旋徵騎,和戎委廟賢。傾心方倚注,葉力共安邊。宰臣以下應制皆和。上曰:宰相魏謨詩最出,其兩聯雲:四方無事去,神豫抄秋來。八水寒光起,千山霽色開。上嘉賞久之。魏蹈舞拜謝,羣僚聳視,魏有德色,極歡而罷。(出《抒情詩》)

    溫庭筠

    唐溫庭筠字飛卿,舊名岐。與李商隱齊名,時號溫李。才思豔麗,工於小賦。每入試,押官韻作賦。凡八叉手而八韻成。多爲鄰鋪假手,號曰救數人也。而士行有缺,搢紳薄之。李義山謂曰:"近得一聯句雲,遠比趙公,三十六年宰輔,未得偶句。"溫曰:何不雲,近同部令,二十四考中書。"宣宗嘗試詩,上句有"金步搖",未能對,遣求進士對之。庭筠乃以"玉條脫"續也。宣宗賞焉。又藥有名"白頭翁",溫以"蒼耳子"對。他皆此類也。宣帝愛唱菩薩蠻詞,丞相令狐綯假其修撰,密進之,戒令勿他泄,而遽言於人,由是疏之。溫亦有言云:"中書內坐將軍。"譏相國無學也。宣皇好微行,遇於逆旅,溫不識龍顏,傲然而詰之曰:"公非長史司馬之流耶?"帝曰:"非也。"又白:"得非大參簿尉之類耶?"帝曰:"非也。"謫爲坊城尉。其制詞曰:"死門以德行爲先,文章爲末。爾既德行無取,文章何以補焉。徒負不羈之才,罕有適時之用。"竟流落而死也。豳國公杜悰自西川除淮海,庭筠詣韋曲林氏林亭,留詩云:"卓氏爐前金線柳,隋家堤畔錦帆風。貪爲兩地行霖雨,不見池蓮照水紅。"豳公聞之,遺絹千匹。吳興沈徽雲:"溫曾於江淮爲親檟楚,由是改名庭筠。又每歲舉場,多爲舉人假手。"侍郎沈詢之舉,別施鋪席,授庭筠,不與諸公鄰比。翌日,於簾前請庭筠曰:"向來策名者,皆是文賦託於學士。某今歲場中,並無假託,學士勉旃。"因遣之,由是不得意也。(出《北夢瑣言》)

    李商隱

    唐李商隱字義山,爲彭陽公令狐楚從事。彭陽之子綯,繼有韋平之拜,假疏商隱,未嘗展分。重陽日。商隱詣宅,於廳事上留題。其略雲:"十年泉下無消息,九日樽前有所思。郎君官重施行馬,東閣無因許再窺。"相國睹之,慚悵而已。乃扃閉此廳,終身不處也。(原缺出處,今見《北夢瑣言》卷七)

    劉瑑

    唐劉瑑字子全。幼苦學,能屬文,才藻優贍。大中初,爲翰林學士。是時新復河湟,邊上戎事稍繁。會院中諸學士或多請告,瑑獨當制。一日近草詔百函,筆不停綴,詞理精當。夜艾,帝復召至御前,令草喻天下制。瑑濡毫抒思,頃刻而告就。遲明召對,帝大嘉賞。因而面賜金紫之服。瑑以文學受知,不數年,卒至大用。其告喻制曰:"自昔皇王之有國也,何嘗不文以守成,武以集事,參諸二柄,歸於大寧。朕猥荷丕圖,思弘景業。憂勤戒惕,四載於茲。每念河湟土疆,綿亙遐闊。天寶末,犬戎乘我多難,無力御奸,遂縱腥羶,不遠京邑。事更十葉,時近百年。卿士獻能,靡不竭其長策。朝廷下議,皆亦聽其直詞。盡以不生邊事爲永圖,且守舊地爲明理。荏苒於是,收復無由。今者天地儲祥,祖宗垂瑑,將士等櫛沐風雨,暴露效野。披荊榛而刀鬥夜嚴,出豺狼而穹廬曉破。動皆如意,古無與京。念此誠勤,宜加寵賞。"詞不多載。(出鄭處誨所撰《劉瑑碑》)

    鄭畋

    馬嵬佛堂,楊妃縊所。邇後才士經過,賦詠以道其幽怨者,不可勝紀。皆以翠翹香鈿,委於塵泥,紅悽碧怨,令人傷悲。雖調苦詞清,無逃此意也。丞相鄭畋爲鳳翔從事日,題詩曰:"肅宗回馬楊妃死,雲雨雖亡日月新。終是聖朝天子事,景陽宮井又何人。"觀者以爲真輔國之句(出《缺史》)

    司空圖

    唐晉國公裴度討淮西,題名於華岳廟之闕門。後司空圖題詩紀之曰:"嶽前大隊赴淮西,從此中原息戰鼙。石闕莫教苔蘚上,分明認取晉公題。"(出《摭言》)

    高蟾

    唐高蟾詩思雖清,務爲奇險,意疏理寡,實風雅之罪人。薛能謂人曰:"倘見此公,欲贈其掌。"然而落第詩曰:"天上碧桃和露種,日邊紅杏倚雲栽。芙蓉生在秋江上,不向東風怨未開。"蓋守寒素之分,無躁競之心,公卿間許之。先是胡曾有詩云:"翰苑何曾(明抄本"曾"作"時")休嫁女,文昌早晚罷生兒。上林新桂年年發,不許平人折一枝。"羅隱亦多怨刺,當路子弟忌之,由是蟾獨策名也。前輩李賀歌篇,逸才奇險。雖然,嘗疑其無理。杜牧有言:"長吉若使稍加其理,即奴僕命騷人可也。"是知通論不相遠也。(出《北夢瑣言》)

    卷第二百  文章三

    李蔚 盧渥 韓定辭 姚巖傑 狄歸昌 杜荀鶴

    武臣有文 曹景宗高昂 賀若弼 李密 高崇文 王智興 高駢 羅昭威 趙延壽

    李蔚

    唐丞相李蔚鎮淮南日,有布素之交孫處士,不遠千里,徑來修謁。蔚浹月留連。一日告發,李敦舊分,遊河祖送,過於橋下,波瀾迅激,舟子回跋,舉蒿濺水,近坐飲妓,溼衣尤甚。李大怒,令擒舟子,荷於所司。處士拱而前曰:"因茲寵餞,是某之過,敢請筆硯,略抒荒蕪。李從之,乃以柳枝詞曰:"半額微黃金縷衣,玉搔頭嫋鳳雙飛。從教水濺羅裙溼,還道朝來行雨歸。"李覽之,釋然歡笑,賓從皆贊之。命伶人唱其詞,樂飲至暮,舟子赦罪。更有李嶸獻詩云:"雞樹煙含瑞氣凝,鳳池波待玉山澄。國人久依東關望,擬築沙堤到廣陵。"後果入相。(出《抒情詩》)

    盧渥

    唐左丞相盧渥,軒冕之盛,近代無比,伯仲四人鹹居顯列。乾符初,母憂服闋。渥自前中書舍人拜陝府觀察使。又旬日,其弟紹自前長安令除給事中。又旬日,弟沆自前集賢校理除左拾遺。又旬日,弟沼自畿尉遷監察御史。詔書疊至,士族榮之。及赴任陝郊,洛城自居守分司朝臣以下,互設祖筵,遮於行路,洛城爲之一空。都人觀者肩望擊轂,盛於清明灑掃之日。自臨都驛以至於行,凡五十里,連翩不絕。有白鬚傳卒,鳴指嘆曰:"老人爲驛吏垂五十年,閱事多矣,而未曾見祖送之盛有如此者。"時士流竊語,以此日在家者爲恥。渥有題嘉祥驛詩曰:"交親榮餞洛城空,善戲戎裝上將同。星使自天丹詔下,雕鞍照地數程中。馬嘶靜谷聲偏響,旆映清山色更紅。到後定知人易化,滿街棠樹有遺風。"詩版後爲易定帥王存尚書碎之。(出《唐闕史》)

    韓定辭

    唐韓定辭爲鎮州王鎔書記。聘燕帥劉仁恭,舍於賓館,命試幕客馬或(按《北夢瑣言》"或"作"或",下同)延接。馬有詩贈韓曰:"燧林芳草綿綿思,盡日相攜陟麗譙。別後巏嵍山上望,羨君時復見王喬。"或詩雖清秀,然意在徵其學問。韓亦於座上酬之曰:"崇霞臺上神仙客,學辨癡龍藝最多。盛德好將銀筆術(明抄本"術"作"述")。麗詞堪與雪兒歌。"座內諸賓靡不欽訝稱妙句,然亦疑其銀筆之僻也。他日,或復持燕帥之命,答聘常山,亦命定辭接於公館。時有妓轉轉者,韓之所眷也。每當酒席,或頻目之。韓曰:"昔愛晉文公分季隗於趙衰,孫伯符輟小喬於公瑾,蓋以色可奉名人。但慮倡姬不勝賢者之顧,願垂一詠,俾得奉之。或援筆,文不停綴,作轉轉之賦。其文甚美,鹹欽其敏妙。遂傳於遠近。或從容問韓以雪兒銀筆之事,韓曰:昔梁元帝爲湘東王時,好學著書。常記錄忠臣義士及文章之美者,筆有三品。或以金銀雕飾,或用斑竹爲管。忠孝全者用金管書之,德行清粹者用銀筆書之,文章贍麗者以斑竹書之。故湘東之譽,振於江表雪兒者,李密之愛姬,能歌舞,每見賓僚文章,有奇麗入意者,即付雪兒叶音律以歌之。"又問"癡龍"出自何處?定辭曰:"洛下有洞穴,曾有人誤墮於穴中。因行數里,漸見明曠。見有宮殿人物凡九處。又見有大羊。羊髯有珠,人取而食之,不知何所。後出以問張華曰:"此地仙九館也。大羊者,名曰癡龍耳。"定辭復問或,巏嵍之山,當在何處?"或曰:"此隋君之故事,何謙光而下問。"由是兩相悅服,結交而去。(出《北夢瑣言》)

    姚巖傑

    姚巖傑,梁公元崇之裔孫也。童卯聰悟絕倫,弱冠博通墳典。慕班固、司馬遷爲文,時稱大儒。常以詩酒放逸江左,尤肆凌忽前達,旁若無人。唐乾符中,顏標典鄱陽郡,鞠場公宇初構。請巖傑紀其事。文成,燦然千餘言。標欲刊去一二字,巖傑大怒,標不能容。時已勒石,遂命覆碑於地,磨於其文。巖傑以一篇紀之曰:"爲報顏公識我麼,我心唯只與天和。眼前俗物關情少,醉後青山入夢(明抄本"夢"作"意")多。田子莫嫌彈鋏恨,寧生休唱飯牛歌。聖朝若爲蒼生計,也合公車到薜蘿。"盧肇牧歙州,巖傑在婺源,先以著述寄肇。肇知其使酒,以手書褒美,贈以束帛。辭雲:"兵火之後,郡中凋弊,無以迎逢大賢。"巖傑復以長箋激之,肇不得已,迓至郡齋,待如公卿禮。既而日肆傲睨輕視於肇。肇常以篇詠誇於巖傑曰:"明月照巴天,"巖傑大笑曰:"明月照一天,奈何獨言巴天耶?"肇漸不得意。無何,會於江亭。時蒯希逸在席,盧請目前取一事爲酒令,尾有樂器之名。肇令曰:"遠望漁舟。不闊尺八。"巖傑遽飲酒一器,憑欄嘔噦。須臾,即席,還令曰:"憑欄一吐,已覺空喉。"其侮慢倨傲如此。(出《摭言》)

    狄歸昌

    唐僖宗幸蜀,有詞人於馬嵬驛題詩云:"馬嵬煙柳正依依,重見鸞輿幸蜀歸。泉下阿蠻應有語,這回休更泥楊妃。"不出名氏,人仰奇才。(此即侍郎狄歸昌詩也,出《抒情詩》)

    杜荀鶴

    唐杜荀鶴嘗吟一聯詩云:"舊衣灰絮絮,新酒竹篘篘。"或話於韋莊,莊曰:"我道印將金鎖鎖,簾用玉鉤鉤。"莊後西蜀爲相。(出《北夢瑣言》)

    武臣有文

    曹景宗

    梁曹景宗累立軍功。天監初,徵爲右衛將軍。後破魏軍振旅,帝於華光殿宴飲聯句。左僕射沈約賦韻,景宗不得韻,意色不平,啓求賦詩。帝曰:"卿伎能甚多,人才英拔,何必止在一詩。"景宗已醉,求作不已。詔令賦"競病"兩字。景宗便操筆而成曰:"去時兒女悲,歸來笳鼓競,借問行路人,何如霍去病?"帝欣不已,於是進爵爲公。(出《曹景宗傳》)

    高昂

    北齊高昂字敖曹,膽力過人,姿彩殊異。其父次同,爲求嚴師教之。昂不遵師訓,專事馳騁。每言男兒當橫行天下,自取富貴,誰能端坐讀書,作老博士也。其父以其昂藏敖曹,故名字之。東魏末,齊神武起義,昂傾意附之,因成霸業,除侍中司徒,兼西南道大都督。而敖曹酷好爲詩,雅有情致,時人稱焉。常從軍,與相州刺史孫騰作《行路難》曰:"卷甲長驅不可息,六日六夜三度食。初時言作虎牢停,更被處置河橋北。回首絕望便蕭條,悲來雪涕還自抑。"又有徵行詩曰:"瓏種千口羊,泉連百壺酒。朝朝圍山獵,夜夜迎新婦。"頃之,其弟季式爲齊州刺史,敖曹發驛以勸酒。乃贈詩曰:"憐君憶君停欲死,天上人間無可比。走馬海邊射遊鹿,偏坐石上彈鳴雉。昔時方伯願三公,今日司徒羨刺史。"餘篇甚多,此不復載。(出《談藪》)

    賀若弼

    隋賀若弼字輔伯,少有大志。驍勇便弓馬,解屬文,涉書記,有重名。及隋文受禪,陰有平江南之志。訪可任者,高穎薦弼有文武才幹,拜總管,委以平陳之事,若弼欣然以爲己任。與壽州總管源雄併爲重鎮。若弼遺詩曰:"交河驃騎幕,合浦伏波營。勿使麒麟上,無我二人名。"獻平陳十策,稱上旨。開皇九年,大舉伐陳,以若弼爲行軍總管,俘陳叔寶。(出《賀若弼傳》)

    李密

    隋李密,蒲山公寬之子也。初授親衛大都督,非其所好,稱疾而歸。大業中,佐楊玄感起兵。及玄感敗,密間行入關,亡抵平原。賊帥郝孝德不禮之,遭饑饉,至削樹皮而食。乃詣睢陽,舍於村中,變名姓稱劉知遠,聚徒教授。經數月,不得志。乃爲五言詩曰:"金風颺秋節,玉露凋晚林。此夕窮途士,鬱陶傷寸心。眺聽良多感,慷慨獨沾襟。沾襟何所爲,悵然懷古意。秦俗猶未平,漢道將何冀。樊噲市井屠,蕭何刀筆吏。一朝時運合,萬古傳名諡。寄言世上雄,虛生真可愧。"詩成,泣下數行。義寧元年,密僣據洛口,會羣盜百萬,築壇稱魏公。建元二年,密自鞏洛,鼓行伐隋,兵敗歸唐,授光祿卿。(出《河洛記》)

    高崇文

    唐相高崇文本薊門之驍將也,以討劉闢功,授西川節度使。一旦大雪,諸從事吟賞有詩。崇文遽至飲席,笑曰:"諸君自爲樂,殊不見顧鄙夫,鄙夫武人,亦有一詠雪詩。"乃口占曰:"崇文崇武不崇文,提戈出塞舊從軍。有似胡兒射飛雁,白毛空裏落紛紛。"詩多中的,皆謂北齊敖曹之比。太尉駢,即其孫也。(出《北夢瑣言》)

    王智興

    唐侍中王智興,初爲徐州節度使,武略英特,有命世之譽。幕府既開,所闢皆是名士。一旦從事於使院會飲,與賓朋賦詩。頃之達於王。王乃召護軍俱至。從事因屏去翰墨,但以杯盤迎接。良久問之曰:"適聞判官與諸賢作詩,何得見某而罷?"遽令卻取筆硯,以彩箋數幅陳席上。衆賓相與持疑。俟行觴舉樂,復曰:"本來欲觀製作,非以飲酒爲意。"時小吏亦以箋翰置於王公之前,從事禮爲揖讓。王曰:"某韜鈐發跡,未嘗留心章句。今日陪奉英髦,不免亦陳愚懇。"於是引紙援毫,頃刻而就雲:"三十年來老健兒,剛被郎官遣作詩。江南花柳從君詠,塞北煙塵我自知。"四座覽之,驚歎無已。時文人張祜亦預此筵。監軍謂元曰:"觀茲盛事,豈得無言?"祜即席爲詩以獻雲:"十年受命鎮方隅,孝節忠規兩有餘。誰信將壇嘉政外,李陵章句右軍書。"智興覽之笑曰:"褒飾之詞,可謂過當矣。"左右或言曰:"書生之徒,務爲諂侫。"智興叱之曰:"有人道我惡,汝輩又肯否?張秀才海內名士,豈雲易得。"天下人聞,且以爲王智興樂善矣。駐留數旬,臨岐贈絹千匹。(出《劇談錄》)

    高駢

    唐高駢幼好爲詩,雅有奇藻,屬情賦詠,橫絕常流,時秉筆者多不及之。故李氏之季,言勳臣有文者,駢其首焉。集遇亂多亡,今其存者盛傳於時。其自賦《言懷詩》曰:"恨乏平戎策,慚登拜將壇。手持金鉞重,身掛鐵衣寒。主聖匡扶易,恩深報效難。三邊猶未靜,何敢便休官。《二女廟詩》雲:"帝舜南巡去不還,二妃幽怨水雲間。當時珠淚垂多少,直到而今竹尚斑。又《詠雪》雲:"六月花飄入戶時,坐看修竹變瓊枝。逡巡好上高樓望,蓋盡人間惡路歧。"又《聽歌》詩:"公子邀歡月滿樓,佳人揭調唱伊州。便從席上秋風起,直到蕭關水盡頭。"又《寄僧筇竹杖詩》雲:"堅輕筇竹枝,一杖有九節。寄與沃州僧,閒步秋山月。"(出謝蟠《雜說》)

    羅昭威

    梁鄴王羅昭威世爲武人,有膽決,喜尚文學,雅好儒生。於廳所之側,別立學舍,招延四方遊士,置於其間,待以恩禮。每旦視事之暇,則與諸儒講論經義。聚書萬餘卷,於學舍之側,建置書樓,縱儒士隨意觀覽,己亦孜孜諷誦。當時蕃牧之中,最獲文章之譽。每命幕客作四方書檄,小不稱旨,壞裂抵棄,自襞箋起草,下筆成文。雖無藻麗之風,幕客多所不及。又僻於七言詩,每歌酒宴會,池亭遊覽,廉不賦詠,題之屋壁。江南有羅隱者,爲兩浙錢鏐幕客,有文學。昭威特遣使幣交聘,申南阮之敬。隱悉以所著文章詩賦,酬寄昭威。昭大傾慕之,乃目其所爲詩曰羅江東。今鄴中人士,有諷誦者。嘗自爲太廳記,亦微有可觀。(出《羅昭威傳》)

    卷第二百一 才名(好尚附)

    才名 上官儀 東方虯 蘇頲 李邕 李華 李白

    好尚 房琯 韓愈 李約 陸鴻漸 獨孤及 杜兼 李德裕 潘彥 宋之愻朱前疑

    鮮于叔明 權長孺

    才名

    上官儀

    高宗承貞觀之後,天下無事,上官儀獨持國政。嘗凌晨入朝,巡洛水隄,步月徐轡,詠詩曰:"脈脈廣川流,驅馬歷長洲。鵲飛山月曙,蟬噪野風秋。"音韻清亮,羣公望之若神仙。(出《國史異纂》)

    李華

    李華以文學名重於天寶末。至德中,自前司封員外,起爲相國李梁公峴從事,檢校吏部員外。時陳少遊鎮維揚,尤仰其名。一旦,城門吏報華入府。少遊大喜,簪笏待之。少頃,復白雲:"已訪蕭功曹矣。"穎、功曹士也。(出《摭言》)

    李白

    李太白初自蜀至京師,舍於逆旅。賀監知章聞其名,首訪之。既奇其姿,又請所爲文,白出《蜀道難》以示之。讀未竟,稱歎數四,號爲謫仙人。白酷好酒,知章因解金龜換酒,與傾盡醉,期不間日,由是稱譽光赫。賀又見其《烏犧曲》,歎賞苦吟曰:"此詩可以泣鬼神矣。"曲曰:"姑蘇臺上烏棲時,吳王宮裏醉西施。吳歌楚舞歡未畢,西山猶銜半邊日。金壺丁丁漏水多,起看秋月墜江波,東方漸高奈樂何。"或言是《烏夜啼》,二篇未知孰是。又《烏夜啼》曰:"黃雲城邊烏欲棲,歸飛啞啞枝上啼。機中織錦秦川女,碧紗如煙隔窗語。停梭向人問故夫,欲說遼西淚如雨。"白才逸氣高,與陳拾遺子昂齊名,先後合德。其論詩云:"梁(梁字原闕,據明鈔本補)陳已來,豔薄斯極。沈休文又尚以聲律,將復古道,非我而誰歟!"玄宗聞之,召入翰林。以其才藻絕人,器識兼茂,便以上位處之,故未命以官。嘗因宮人行樂。謂高力士曰:"對此良辰美景,豈可獨以聲伎爲娛。倘時得逸才詞人吟詠之。可以誇耀於後。"遂命召白。時寧王邀白飲酒,已醉。既至,拜舞頹然。上知其薄聲律,謂非所長。命爲宮中行樂五言律詩十首。白頓首曰:"寧王賜臣酒,今已醉。倘陛下賜臣無畏,始可盡臣薄技。"上曰:"可。"既遣二內臣掖扶之,命研墨濡筆以授之。又命二人張朱絲欄於其前。白取筆抒思,略不停綴,十篇立就。更無加點,筆跡遒利,鳳跱龍拿,律度對屬,無不精絕。其首篇曰:"柳色黃金嫩,梨花白雪香。玉樓巢翡翠,珠殿宿鴛鴦。選妓隨雕輦,徵歌出洞房。宮中誰第一,飛燕在昭陽。"玄宗恩禮極厚,而白纔行不羈,放曠坦率,乞歸故山。玄宗亦以非廊廟器,優詔許之。嘗有醉吟詩曰:"天若不愛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愛酒,地應無酒泉。天地既愛酒,愛酒胡愧焉。三杯通大道,五斗合自然。但得酒中趣。勿爲醒者傳。"更憶賀監知章詩曰:"欲向東南去,定將誰舉杯。稽山無賀老,卻棹酒船回。"後在潯陽,復爲永王璘延接,累謫夜郎。時杜甫贈白詩二十韻,多敘其事。白後放還,遊賞江表山水。卒於宣城之採石,葬於謝公青山。範傳正爲宣歙觀察使,爲之立碑,以旌其隧。初白自幼好酒,於兗州習業,平居多飲。又於任城縣構酒樓,日(日原作三。據明鈔本改。)與同志荒宴其上,少有醒時。邑人皆以白重名,望其重而加敬焉。(出《本事詩》)

    好尚

    房琯

    蘇州洞庭,杭州興德寺。房太尉琯雲,"不遊興德洞庭。未見佳處。"壽安縣有噴玉泉石溪,皆山水之勝絕者也。貞元中,琯以賓客辭爲縣令,乃鏟翳薈,開徑隧,人聞而異焉。太和初,博陵崔蒙爲主簿,標準於道周,人方造而遊焉。又顏太師真卿刻姓名於石,或置之高山之上,或沉之大洲之底,而云,"安知不有陵谷之變耶。"(出《傳記》)

    李約

    兵部員外郎李約,汧公之子也。以近屬宰相子,而雅愛玄機。蕭蕭衝遠,德行既優。又有山林之致,琴道酒德詞調,皆高絕一時。一生不近女色,性喜接引人物,而不好俗談。晨起草裹頭,對客蹙融,便過一日。多蓄古器,在潤州嘗得古鐵一片,擊之精越。又養一猨名生公,常以之隨。逐月夜泛江,登金山,擊鐵鼓琴,猨必嘯和。傾壺達夕,不俟外賓,醉而後已。約曾佐李庶人錡浙西幕。約初至金陵,於府主庶人錡坐,屢贊招隱寺標緻。一日,庶人宴於寺中。明日,謂約曰:"十郎嘗誇招隱寺,昨遊宴細看,何殊州中?"李笑曰:"某所賞者疏野耳,若遠山將翠幕遮,古松用彩物裹,腥羶涴鹿掊泉,音樂亂山鳥聲,此則實不如在叔父大廳也。"庶人大笑。約性又嗜茶。能自煎。謂人曰:"茶須緩火灸,活火煎。活火謂炭火焰火也。"客至,不限甌數,竟日執持茶器不倦。曾奉使行硤石縣東,愛渠水清流,旬日忘發。(出《因話錄》)

    陸鴻漸

    太子文學陸鴻漸,名羽。其生不知何許人。竟陵龍蓋寺僧姓陸,於堤上得一初生兒,收育之,遂以陸爲氏。及長,聰俊多聞,學贍辭逸,詼諧談辯,若東方曼倩之儔。鴻漸性嗜茶,始創煎茶法。至今鬻茶之家,陶爲其像,置於錫器之間,雲宜茶足利。至太和,復州有一老僧,雲是陸僧弟子,常諷歌雲:"不羨黃金壘,不羨白玉杯,不羨朝入省,不羨暮入臺。唯羨西江水,曾向晉陵城下來。"鴻漸又撰《茶經》二卷,行於代。今爲鴻漸形者,(明抄本者作貌)因目爲茶神。有交易則茶祭之,無以釜湯沃之。(出《傳載》)

    獨孤及

    常州獨孤及,末年尤嗜鼓琴,得眼病不理,意欲專聽。(出《傳載》)

    杜兼

    杜兼嘗聚書萬卷,每卷後必自題雲,"倩俸寫來手自校,汝曹讀之知聖道,墜之鬻之爲不孝。"(出《傳載》)

    潘彥

    咸亨中,貝州潘彥好雙陸,每有所詣,局不離身。曾泛海,遇風船破。彥右手挾一板,左手抱雙陸局,口銜雙陸骰子。二日一夜至岸,兩手見骨,局終不捨,骰子亦在口。(出《朝野僉載》)

    宋之愻

    洛陽縣丞宋之愻性好唱歌,出爲連州參軍。刺史陳希古者,庸人也。令之愻教婢歌,每日端笏立於庭中,呦呦而唱。其婢隔窗從而和之,聞者無不大笑。(出《朝野僉載》)

    朱前疑

    兵部郎中朱前疑貌醜,其妻有美色。天后時,洛中殖業坊西門酒家,有婢蓬頭垢面,傴肩皤腹,寢惡之狀,舉世所無。而前疑大悅之,殆忘寢食。乃知前世言宿瘤蒙愛,信不虛也。夫人世嗜慾,一何殊性。前聞文王嗜昌,楚王嗜芹菹,屈到嗜芰,曾皙嗜羊棗,宋劉雍嗜瘡痂。本傳曰:"雍詣前吳興太守孟靈休,靈休脫襪,粘炙瘡痂墜地,雍俯而取之飡焉。宋明帝嗜蜜漬蠩蛦,每啖數升。是知海上逐臭之談,陳君愛醜之說,何其怪歟?天與其癖也。(出《朝野僉載》)

    鮮于叔明

    劍南東川節度鮮于叔明好食臭蟲,時人謂之蟠蟲。每散,令人採拾得三五升,即浮之微熱水中,以抽其氣盡。以酥及五味熬之,捲餅而啖,雲其味實佳。(出《乾鐉子》)

    劍南東川節度使鮮于叔明喜愛喫臭蟲。現時的人叫它蟠蟲。每次散朝後,都讓僕人們採集三五升臭蟲,立刻將它們用溫水浸泡,用這種方法抽盡它們的穢氣,用酥油和各種調料放進鍋裏熬煎,捲餅喫,他說味道實在是好。$

    權長孺

    長慶末,前知福建縣(明抄本縣作院)權長孺犯事流貶。後以故禮部相國德輿之近宗,遇恩復資。留滯廣陵多日,賓府相見,皆鄙之。將詣闕求官,臨行,羣公飲餞於禪智精舍。狂士蔣傳知長孺有嗜人爪癖。乃於步健及諸庸保處,薄給酬直,得數兩削下爪。或洗濯未精,以紙裹。候其酒酣進曰:"侍御遠行,無以餞送,今有少佳味,敢獻。"遂進長孺。長孺視之,忻然有喜色,如獲千金之惠,涎流於吻,連撮噉之,神色自得,合座驚異。(出《乾鐉子》)

    卷第二百二 儒行(憐才 高逸)

    儒行 劉獻之 盧景裕 蕭德言 張楚金

    憐才 沈約 唐高宗 天后 源乾曜 張建封 李實 韓愈 楊敬之 盧肇 令狐綯

    崔鉉

    高逸 孔稚珪 李元誠 陶弘景 田遊巖 朱桃椎 盧鴻 元結 賀知章 顧況 陳琡 孔拯

    儒行

    劉獻之

    後魏劉獻之少好學,尤精詩傳,泛觀子史。見名法之言,掩卷而笑曰:"若使楊墨之流,不爲此書,千載誰知少也。"又謂所親曰:"觀屈原《離騷》之作,自是狂人,死何足惜。"時人有從之學者,獻之曰:"立身雖百行殊途,準之四科,要以德行爲首。子若能入孝出悌。忠信仁讓,不待出戶,天下自知。倘不能然,雖復下帷針股,躡履從師,止可博聞強識。不過爲土龍乞雨,眩惑將來。其於立身之道何益乎?孔門之徒,初亦未悟。見吾丘之嘆,方乃歸而養親。嗚呼!先達之人,何自學之晚也!"由是四方學者慕之。嘆曰:"吾不如莊周樗散遠矣。"固以疾辭。(出《談藪》)

    盧景裕

    范陽盧景裕,太常靜之子,司空同之猶子。少好閒默,馳騁經史。守道恭素,不以榮利居心,時號居士焉。初頭生一叢白毛,數之四十九莖,故偏好老易。爲註解。至四十九歲卒,故小字白頭。性端謹,雖在暗室,必矜莊自持。盛暑之月,初不露袒。妻子相對,有若嚴賓。歷位中書侍郎。(出《談藪》)

    肖德言

    唐肖德言篤志於學,每開五經,必盥濯束帶,危坐對之。妻子謂曰:"終日如是,無乃勞乎?"德言曰:"敬先師之言,豈憚於此乎!"(出《譚賓錄》)

    憐才

    沈約

    梁瑯玡王筠幼而清隸,文采逸豔,爲沈約所賞。及沈爲尚書令,筠爲郎。謂筠曰:"僕昔與王謝諸賢,爲文會之賞。自零落以來,朽疾相繼。平生玩好,殆欲都絕。而一文一詠,此事不衰。不意疲暮,復遇盛德。都伯喈見王仲宣嘆曰:'此王公之孫,吾家書籍萬卷,必當相與。'僕雖不敏,請慕斯言。"每商確書史,流(流字原缺,據明抄本補)閱篇章,畢夜闌景,以爲得志之賞。筠歷位司徒左長史度支尚書。(出《談藪》)

    唐高宗

    胡楚賓屬文敏速,每飲酒半酣而後操筆。高宗每令作文,必以金銀盃盛酒。令飲,便以杯賜之。(出《譚賓錄》)

    天后

    則天幸龍門,令從官賦詩。左史東方虯詩先成,則天以錦袍賜之。及宋之問詩成,則天稱詞更高,奪袍以賜之。(出《譚賓錄》)

    源乾曜

    源乾曜因奏事稱旨,上悅之。於是驟拔用,歷戶部侍郎京兆尹以至宰相。異日,上獨與高力士語曰:"汝知吾拔用乾曜之速乎?"曰:"不知也。"上曰:"吾以容貌言語類蕭至忠,故用之。"對曰:"至忠不嘗負陛下乎,陛下何念之深也。"上曰:"至忠晚乃謬計耳,其初立朝,得不謂賢相乎?"上之愛才宥過,聞者莫不感悅。(出《國史補》)

    張建封

    崔膺性狂,張建封愛其文,以爲客,隨建封行營。夜中大叫驚軍,軍士皆怒,欲食其肉,建封藏之。明日置宴,監軍曰:"某有與尚書約,彼此不得相違。"建封曰:"唯。"監軍曰:"某有請,請崔膺。"建封曰:"如約。"逡巡。建封又曰:"某亦有請,卻請崔膺。"座中皆笑。後乃得免。(出《國史補》)

    李實

    李實爲司農卿,促責官租。肖祐居喪,輸不及期。實怒,召至。租車亦至,故得不罪。會有賜與,當爲謝狀。常秉筆者方有故,實急,乃曰:"召衣齊衰者。"祐至,立爲草狀。實大喜,延英薦之。德宗令問喪期,屈指以待,及釋服之明日,自處士拜拾遺。祐有文章,善畫,好鼓琴,其拔擢乃偶然耳。(出《國史補》)

    韓愈

    李賀字長吉,唐諸王孫也。父瑨肅,邊上從事。賀年七歲,以長短之歌名動京師。時韓愈與皇甫湜賢賀所業,奇之而未知其人。因相謂曰:"若是古人,吾曹不知者。若是今人,豈有不知之理。"會有以瑨肅行止言者,二公因連騎造門,請其子。既而總角荷衣而出。二公不之信,因面試一篇。賀承命欣然,操觚染翰,旁若無人。仍目曰《高軒過》。曰:"華裙織翠青如蔥,金環壓轡搖玲瓏。馬蹄隱隱聲隆隆,入門下馬氣如虹,雲是東京才子,文章鉅公。二十八宿羅心胸,殿前作賦聲磨空。筆補造化天無功,元精耿耿貫當中。龐眉書客感愁蓬,誰知死草生華風。我今垂翅負天鴻,他日不羞蛇作龍。"二公大驚,遂以所乘馬,命聯鑣而還所居,親爲束髮。年未弱冠,丁內艱。他日舉進士,或謗賀不避家諱,文公時著辨諱一篇。不幸未狀室而終。(出《摭言》)

    又 韓愈

    韓愈引致後輩,爲舉科第,多有投書請益者。時人謂之韓門弟子。後官高,不復爲也。(出《國史補》)

    楊敬之

    楊敬之愛才公正。嘗知江表之士項斯,贈詩曰:"處處見詩詩總好,及觀標格過於詩。平生不解藏人善,到處相逢說項斯。"因此遂登高科也。(出《尚書故實》)

    盧肇

    王鐐富有才情,數舉未捷。門生盧肇等,公薦於春官雲,"同盟不嗣,賢者受譏。相子負薪,優臣致誚。"乃旌鐐嘉句曰,"擊石易得火,扣人難動心。今日朱門者,曾恨朱門深。"聲聞藹然。果擢上第。(出《抒情詩》)

    令狐綯

    宣皇坐朝,次對官趨至前,必待氣息平勻,上然後問事。令狐綯進李遠爲杭州刺史,宣皇曰:"我聞李遠詩云,'長日唯銷一局棋。'豈可以臨郡哉。"對曰:"詩人之言,不足有實也。"仍薦遠廉察可任,乃俞之。(出《幽閒鼓吹》)

    崔鉉

    鄭愚尚書,廣州人。擢進士第,(第下原有士字,據北夢瑣言三刪)揚歷清顯。聲甚高而性好華,以錦爲半臂。崔魏公鉉鎮荊南,鄭授廣南節制。路由渚宮,鉉以常禮待之。鄭爲進士時,未嘗以文章及魏公門,至是乃執所業。魏公覽之,深加歎賞曰:"真銷得半臂也。"(出《北夢瑣言》)

    李元誠

    北齊趙郡李元誠,鉅鹿貞公恢之孫,鉅鹿簡介靈之(靈之原作之公,據北齊書二二李元忠傳改)曾孫。性放誕,不好世務,以飲酒爲務。爲太常卿,太祖欲以爲僕射,而疑其多酒。子騷諫之,元誠曰:"我言作僕射不如飲酒樂,爾(爾原作耳。據明抄本改)愛僕射,宜勿飲酒。"行臺尚書司馬子如及孫騰,嘗詣元誠,其庭宇蕪曠,環堵頹圯。在樹下,以被自擁,獨對一壺,陶然樂矣。因見(見字原缺,據明抄本補)其妻,衣不曳地。撒所坐在褥,質酒肉,以盡歡意焉。二公嗟尚,各置餉饋,受之而不辭,散之親故。元誠一名元忠。拜儀同,領衛尉,封晉陽公。卒贈司徒,諡曰文宣。(出《談藪》)

    陶弘景

    丹陽陶弘景幼而惠,博通經史。覩葛洪《神仙傳》,便有志於養生。每言仰視青雲白日,不以爲遠。初爲宜都王侍讀,後遷奉朝請。永明(永明原作水平,按梁書五-陶弘景傳謂永明十年上表辭祿,據改)中,謝職隱茅山。山是金陵洞穴,週迴一百五十里,名曰華陽洞天。有三茅司命之府,故時號茅山。由是自稱華陽隱居,人間書疏,皆以此代名。亦士安之玄晏,稚川之抱朴也。惟愛林泉,尤好著述。縉紳士庶稟道伏膺,承流向風,千里而至。先生嘗曰:"我讀外書未滿萬卷,以內書兼之,乃當小出耳。"齊高祖問之曰:"山中何所有?"弘景賦詩以答之,詞曰:"山中何所有?嶺上多白雲。只可自怡悅,不堪持寄君。"高祖賞之。(出《談藪》)

    田遊巖

    唐田遊巖初以儒學累徵不起,侍其母隱嵩山。甘露中,中宗幸中獄,因訪其居,遊巖出拜。詔命中書侍郎薛元超入問其母,御題其門曰,"隱士田遊巖宅",徵拜弘文學士。(出《翰林盛事》)

    朱桃椎

    朱桃椎,蜀人也。淡泊無爲,隱居不仕。披裘帶索,沈浮人間。竇軌爲益州,聞而召之。遺以衣服,逼爲鄉正。桃椎不言而退,逃入山中。夏則裸形,冬則以樹皮自覆。凡所贈遺,一無所受。織芒履,置之於路上。見者皆曰,"朱居士之履也。"爲鬻取米,置之本處。桃椎至夕取之,終不見人。高士廉下車,深加禮敬。召至,降階與語。桃椎一答,既而便去。士廉每加褒異,蜀人以爲美談。(出《大唐新語》)

    盧鴻

    玄宗徵嵩山隱士盧鴻,三詔乃至。及謁見,不拜,但磬折而已。問其故,鴻對曰:"臣聞老子云,禮者忠信之薄,不足可依。山臣鴻,敢以忠信奉上。"玄宗異之,召入賜宴,拜諫議大夫,賜章服,並辭不受。給米百石,絹百疋,送還隱居之處。(出《大唐新語》)

    唐玄宗徵召嵩山隱士盧鴻,下三次詔書盧鴻才應召入朝。到拜見玄宗時,盧鴻不跪拜,只行鞠躬禮。玄宗問:"卿見了我爲什麼不依禮跪拜?"盧鴻回答說:"臣聽說老子聃曾經講過:禮,不講忠信,不可用它來表示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山野之臣盧鴻,保證用忠信侍奉皇上。"唐玄宗既驚異又高興,賞賜盧鴻御宴,並下詔拜盧鴻爲諫議大夫,賜給他官印、朝服。盧鴻一一辭謝不受。玄宗得知後越發感到他是奇人,另賜給他米一百石,絹一百疋,命人將盧鴻送回嵩山他隱居的地方。$

    元結

    天寶之亂,元結自汝濆,大率鄰里南投襄漢,保全者千餘家。乃舉義師宛葉之間,有嬰城捍寇之力。結天寶中師中行子。始在商於之山稱元子,逃難入猗玗之山稱猗玗子,或稱浪士。漁者呼爲聱叟。酒徒呼爲漫叟。及爲官,呼漫郎。(出《國史補》)

    賀知章

    賀知章性放曠,美談笑,當時賢達鹹傾慕。陸象先既知章姑子也,知章特相親善。象先謂人曰:"賀兄言論調態,真可謂風流之士。"晚年縱誕,無復規檢。自號四明狂客,醉後屬詞,動成篇卷,文不加點,鹹有可觀。又善草隸書,好事者共傳寶之。請爲道士歸鄉,舍宅爲觀,上許之。仍拜子爲會稽郡司馬。御製詩以贈行。(出《譚賓錄》)

    顧況

    顧況志尚疏逸,近於方外。有時宰曾招致,將以好官命之。況以詩答之曰:"四海如今已太平,相公何事喚狂生。此身還似籠中鶴,東望滄溟叫數聲。"後吳中皆言況得道解化去。(出《尚書故實》)

    陳琡

    陳琡,鴻之子也。鴻與白傅傳《長恨詞》。文格極高,蓋良史也。鹹通中,佐廉使郭常侍銓之幕于徐。性尤耿介,非其人不與之交。同院有小計姓武,亦元衡相國之後,蓋汾陽之坦牀也。乃心不平之,遂挈家居於茅山。與妻子隔山而居,短褐束絛,焚香習禪而已。或一年半載,與妻子略相面焉。在職之時,唯流溝寺長老與之款接,亦具短褐相見。自述檀經三卷,今在藏中。臨行,留一章與其僧雲:"行若獨車輪,常畏大道覆。止若圓底器,常恐他物觸。行止既如此,安得不離俗。"乾符中,弟璉復佐薛能幕于徐,自丹陽棹小舟至於彭門,與弟相見。薛公重其爲人,延請入城。遂堅拒之曰:"某已有誓,不踐公門矣。"薛乃攜舟造之,話道永日,不宿而去。其志尚之介僻也如此。(出《玉堂閒話》)

    孔拯

    孔拯侍郎爲遺補時,嘗朝回值雨,而無雨備,乃於人家檐廡下避之。過食時,雨益甚,其家乃延入廳事。有一叟出迎甚恭,備酒饌亦甚豐潔,公侯家不若也。拯慚謝之,且假雨具。叟曰:"某閒居,不預人事。寒暑風雨,未嘗冒也。置此欲安施乎?"令於他處假借以奉之。拯退而嗟嘆,若忘宦情。語人曰:"斯大隱者也。"(出《北夢瑣言》)

    師延

    師延者,殷之樂工也。自庖皇以來,其世遵此職。至師延精述陰陽,曉明象緯,終莫測其爲人。世載遼絕,而或出或隱。在軒轅之世,爲司樂之官。及乎殷時,總修三皇五帝之樂。撫一弦之琴,則地祗皆升。吹玉律,則天神俱降。當軒轅之時,已年數百歲,聽衆國樂聲,以審世代興亡之兆。至夏末,抱樂器以奔殷。而紂淫於聲色,乃拘師延於陰宮之內,欲極刑戮。(陰宮囚人之所)師延既被囚縶,奏清商流徵調角之音。司獄者以聞於紂,猶嫌曰:"此乃淳古遠樂,非餘可聽悅也。"猶不釋。師延乃更奏迷魂淫魄之曲,以歡修夜之娛,乃得免炮烙之害。聞周武王興師,乃越濮流而逝。或雲,其本死於水府。故晉衛之人鐫石鑄金圖畫以象其形,立祠不絕矣。(出《王子年拾遺記》)

    師曠

    師曠者,或雲出於晉靈之世。以主樂官,妙辯音律,撰兵書萬篇,時人莫知其原裔,出沒難詳也。晉平公時,以陰陽之學,顯於當世。乃薰目爲瞽,以絕塞衆慮。專心於星算音律,考鍾呂以定四時,無毫釐之異。春秋不記師曠出於何帝之時。曠知命欲終,乃述《寶符》百卷。至戰國分爭,其書滅絕矣。晉平公使師曠奏清徵,師曠曰:"清徵不如清角也。"公曰:"清角可得聞乎?"師曠曰:"君德薄,不足聽之,聽之將恐敗。"公曰:"寡人老矣,所好者音,願遂聽之。"師曠不得已而鼓。一奏之,有云從西北方起;再奏之,大風至,大雨隨之。掣帷幕,破俎豆,墮廊瓦。坐者散走;平公恐懼,伏於廊室。晉國大旱,赤地三年,平公之身遂病。(出《王子年拾遺記》)

    師涓

    師涓者出於衛靈公之世。能寫列代之樂,善造新曲,以代古聲,故有四時之樂。春有《離鴻》、《去雁》、《應蘋》之歌;夏有《明晨》、《焦泉》、《朱(朱原作之,據明抄本改)華》、《流金》之調;秋有《商飈》、《白雲》、《落葉》、《吹蓬》之曲;冬有《凝河》、《流陰》、《沉雲》之操。此四時之聲,奏於靈公,公沉湎心惑,忘於政事。蘧伯玉諫曰:"此雖以發揚氣律,終爲沉湎靡曼之音,無合於風雅,非下臣宜薦於君也。"靈公乃去新聲而親政務,故衛人美其化焉。師涓悔其違於雅頌,失爲臣之道,乃退而隱跡。伯玉焚其樂器於九達之衢,恐後世傳造焉。其歌曲湮滅,世代遼遠,唯紀其篇目之大意也。(出《王子年拾遺記》)

    楚懷王

    洞庭之山浮於水上,其下金堂數百間,帝女居之。四時聞金石絲竹之聲徹于山頂。楚懷王之時,與羣才賦詩於水湄。故云,瀟湘洞庭之樂,聽者令人難老,雖《咸池》《蕭韶》不能比焉。每四仲之節,王嘗繞山以遊宴。各舉四仲之氣,以爲樂章。惟仲春律中夾鍾,乃作輕流水之詩,宴于山南。時中蕤賓,乃作《皓露》《秋霜》之曲。其後懷王好進奸雄,羣賢逃越。屈平以忠見斥,隱於沅澧之間。王迫逐不已,乃赴清冷之淵。楚人思慕之,謂之水仙。(出《王子年拾遺記》)

    咸陽宮銅人

    秦咸陽宮中有銅人(銅人原作鑄銅,據明抄本改)十二枚,坐高皆三五尺。列在一筵上,琴築竽笙,各有所執。皆組綬華採,儼若生人。筵下有銅管,上口高數尺。其一管空,內有繩大如指。使一人吹空管,一人紐繩,則琴瑟竽築皆作,與真樂不異。(出《西京雜記》)

    隋文帝

    隋文帝開皇十四年,於翟泉獲玉磬十四。懸之於庭,有二素衣神人來擊之,其聲妙絕。(出《洽聞記》)

    唐太宗

    唐太宗留心雅正,勵精文教。及命太常卿祖孝孫正宮商,起居郎呂才習音韻,協律郎張文收考律呂。平其散濫,爲之折衷。作降神樂,爲九功舞,天下靡然向風矣。初孝孫以梁陳舊樂雜用吳楚之音,周齊舊樂多涉胡戎之伎,於是斟酌南北,考以古音,而作大唐雅樂。以十二律,各順其月,旋相爲宮。按《禮記》雲,"大樂與天地同和。"《詩序》雲,"太平之音安以樂,其政和。"故制十二和之樂,合三十曲八十四調。祭環丘以黃鐘爲宮,方澤以大呂爲宮,宗廟以太簇爲宮。五郊迎享,則隨月用律爲宮。初,隋但用黃鐘一宮,唯扣七鍾。餘五虛懸而不扣。及孝孫造旋宮之法,扣鍾皆遍,無復虛懸矣。時張文收善音律,以蕭吉樂譜未甚詳悉,取歷代沿革,截竹爲十二律吹之,備盡旋宮之義。太宗又召文收於太常,令與孝孫參定雅樂。太樂古鐘十二,俗號啞鍾,莫能通者。文收吹律調之,聲乃暢徹。知音樂者鹹伏其妙,授協律郎。及孝孫卒,文收始復採三禮,更加釐革,而樂教大備矣。(出《譚賓錄》)

    又潤州曾得玉磬十二以獻。張率更叩其一曰:"晉某歲所造也。是歲閏月,造磬者法月數,當有十三個,缺其一,宜如黃鐘東九尺掘。必得焉。"求之,如言所得。(出《國史異纂》)又貞觀中,景雲見,河水清。張率更製爲《景雲河清歌》,名曰燕樂,今元會第一奏是也。(出《國史異纂》)

    又太宗之平劉武周,河東士庶歌舞於道,軍人相與作秦王破陣樂之曲。後編樂府雲。

    又《破陣樂》,被甲持戟,以象戰事。《慶善樂》,長袖曳屣,以象文德。鄭公見奏《破陣樂》,則俯而不視;《慶善樂》,則玩之不厭。(出《國史異纂》)

    衛道弼曹紹夔

    樂工衛道弼,天下莫能以聲欺者。曹紹夔與道弼皆爲太樂,合享北郊。御史怒紹夔,欲以樂不和爲罪。雜扣鐘磬聲,使夔聞,召之無誤者,由是反嘆伏。洛陽有僧,房中磬子夜輒自鳴。僧以爲怪,懼而成疾。求術士,百方禁之,終不能已。夔與僧善,來問疾,僧具以告。俄擊齋鍾,復作聲。紹夔笑曰:"明日可設盛饌,當爲除之。"僧雖不信紹夔言,冀其或效,乃具饌以待之。夔食迄,出懷中銼,鑪磬數處而去,其聲遂絕。僧苦問其所以,夔雲:"此磬與鐘律合,擊彼此應。"僧大喜,其疾亦愈。(出《國史異纂》)

    裴知古

    裴知古奏樂,謂元行衝曰:"金石諧和,當有吉慶之事,其在唐室子孫耳。"其月,中宗即位。(出《譚賓錄》)

    又知古直太常,路逢乘馬者。聞其聲,竊言曰:"此人即當墮馬。"好事者隨而觀之,行未半坊,馬驚殆死。又嘗觀人迎婦,聞婦珮玉聲曰:"此婦不利姑。"是日姑有疾,竟亡。善於攝生,開元十二年,年百歲而卒。(出《國史異纂》)

    李嗣真

    唐朝承周隋離亂,樂懸散失,獨無徵音,國姓所缺,知者不敢言達其事。天后末,御史大夫李嗣真密求之不得,一旦秋爽,聞砧聲者在今弩營,是當時英公宅。又數年,無由得之。其後徐業反,天后瀦其宮。嗣真乃求得喪車一鐔,入振之於東南隅,果有應者。遂掘之,得石一段,裁爲四具,補樂懸之缺。後享宗廟郊天,掛簨簴者,乃嗣真所得也。(出《獨異志》)

    宋沇

    宋沇爲太樂令,知音近代無比。太常久亡徵調,沇考鐘律得之。(出《國史補》)

    沇爲太常丞,嘗一日早於光宅佛寺待漏,聞塔上風鐸聲,傾聽久之。朝回,復止寺舍。問寺主僧曰:"上人塔鈴,皆知所自乎?"曰:"不能知。"沇曰:"其間有一是古制。某請一登塔,循金索,試歷扣以辨之,可乎?"僧初難後許,乃扣而辨焉。在寺之人,即言往往無風自搖,洋洋有聞,非此耶。沇曰:"是耳。必因祠祭,考本懸鐘而應之。"固求摘取而觀之,曰:"此沽洗之編鐘耳,請旦獨掇(旦掇羯鼓錄作且綴)於僧庭。"歸太常,令樂工與僧同臨之。約其時,彼扣(扣原作知,據明抄本改)本懸,此果應,遂購而獲焉。又曾送客出通化門,逢度支運乘。駐馬俄頃,忽草草揖客別。乃隨乘行,認一鈴,言亦編鐘也。他人但覺鎔鑄獨工,不與衆者埒,莫知其餘。乃配懸,音形皆合其度。異乎,此亦識徵在金奏者與。(出《羯鼓錄》)

    王仁裕

    晉都洛下,丙申年春。翰林學士王仁裕夜直,聞禁中蒲牢,每發聲,如叩項腦之間。其鍾忽撞作索索之聲,有如破裂,如是者旬餘。每與同職默議,罔知其何兆焉。其年中春,晉帝果幸於梁汴。石渠金馬,移在雪宮,迄今十三年矣。索索之兆,信而有徵。(出《玉堂閒話》)

    李師誨

    李師誨者,畫番馬李漸之孫也。爲劉從諫潞州從事。知從諫不軌,遂隱居黎城山。潞州平,朝廷嘉之,就除縣宰。曾於衲僧外,得落星石一片。僧雲:"於蜀路早行,見星墜於前,遂掘之,得一片石,如斷磬。其石端有雕刻狻猊之首,亦如磬。有孔,穿絛處尚光滑。豈天上奏樂器毀而墜歟?"此石流轉到安邑李甫宅中。(出《尚書故實》)

    李師誨,是繪畫番馬李漸的孫子,任潞州劉從諫的從事。得知劉從諫圖謀不軌,於是就隱居在黎城山中。劉從諫反叛被平息後,朝廷嘉獎李師誨,升遷他到除縣任縣宰。李師誨曾在一位穿衲衣的僧人那裏,得到隕石一片。那個僧人說:"一次,他早起行走在蜀道上,看見有一顆流星墜落在前邊。掘地,挖出這片隕石,如斷磬。隕石的右端雕刻一個狻猊頭,也象磬,有孔,穿絲帶的地方還很光滑呢。這大概是天上有神人奏樂樂器壞了掉到地上的吧!"這塊隕石後來流傳到安邑李甫家。$

    琴

    璵璠樂秦咸陽宮有琴長六尺,安十三絃,二十六徽。皆七寶飾之,銘曰璵璠之樂。(出《西京雜記》)

    劉道強

    齊人劉道強善彈琴,能作單鳧寡鶴之弄。聽者皆悲,不能自攝。(出《京西雜記》)

    趙後

    趙後有寶琴曰鳳凰,皆以金玉隱起爲龍鳳螭鸞,古賢烈女之象。亦善爲《歸鳳》《送遠》之操焉。(出《西京雜記》)

    馬融

    馬融歷二郡兩縣,政務無爲,事從其約。在武都七年,南郡四年,未嘗按論刑殺一人。性好音樂,善鼓琴吹笛。每氣出蜻蜊(明抄本蜊作蛚)相和。(出《商芸小說》)

    楊秀

    隋文帝子蜀王秀,嘗造千面琴,散在人間。(出《尚書故實》)

    李勉

    唐汧公李勉好雅琴,嘗取桐梓之精者,雜綴爲之,謂之(謂之二字原缺。據明抄本補)百衲琴。用蝸殼爲徵,共間三面尤絕異,通謂之響泉韻磬。弦一上,可十年不斷。(出《尚書故實》)

    又勉又取漆筒爲之,多至數百張,求者與之。有絕代者,一名響泉,一名韻磬,自寶於家。

    又京中又以樊氏、路氏琴爲第一。路氏有房太尉石枕,損處惜而不治。蜀中雷氏斫琴,常自品第。上者以玉徽,次者以寶徽,又次者以金螺蚌徽。

    張弘靖

    張相弘靖夜會名家,觀鄭宥調二琴至切。各置一榻,動宮則宮應,動角則角應。稍不切,乃不應。宥師董庭蘭,尤善汎(按吳曾能改齋漫錄五引汎作沉。)聲、祝聲。(出《國史補》)

    董庭蘭

    響泉、韻磬,本落樊澤司徒家,後在珠崖宅,又在張彥遠宅,今不知流落何處。彈琴近代稱賀若夷、甘黨。前有董庭蘭、陳懷古。懷能況(況疑是汎。詳前張弘靖條。)祝二家聲,謂大小胡笳也。蕭古亦善琴,雲胡笳第四頭。犯無射商,遂用其音爲蕭氏九弄。(出《盧氏雜說》)

    蔡邕

    蔡邕在陳留,其鄰人有以酒食召邕。比往而酒會已酣焉,客有彈琴者。邕至門,潛聽之曰:"嘻,以樂召我而有殺心,何也?"遂返。將命者告主人,主人遽自追而問其故。邕具以告。琴者曰:"我向鼓弦,見螳螂方向鳴蟬,蟬將去,螳螂爲之一前一卻。吾心唯恐螳螂之失蟬也,此豈爲殺心而聲者乎。"邕嘆曰:"此足以當之矣。"(出《漢書》,明抄本作出華嬙《漢書》,疑是華嶠《後漢書》)

    王中散

    唐乾符之際,黃巢盜據兩京,長安士大夫避地北遊者多矣。時有前翰林待詔王敬傲,長安人。能棋善琴,風骨清峻。初自蒲坂歷於並。並帥鄭從讜,以相國鎮汾晉。傲謁之,不見禮。後又之鄴,時羅紹戚(明抄本戚作威)新立,方撫士卒,務在戰爭。敬傲在鄴中數歲。時李山甫文筆雄健,名著一方。適於道觀中,與敬傲相遇。又有李處士亦善撫琴,山甫謂二客曰:"幽蘭綠水。可得聞乎?"敬傲即應命而奏之,聲清韻古。感動神。(許刻本神下有爽字)曲終。敬傲潛然返袂雲:"憶在鹹通,王庭秋夜,供奉至尊之際,不意流離於此也。"李處士亦爲《白鶴》之操。山甫援毫抒思,以詩贈曰,"幽蘭綠水耿清音,嘆息先生枉用心。世上幾時曾好古,人前何必苦沾襟。"餘句未成。山甫亦自黯然,悲其未遇也。王生因別彈一曲,坐客彌加悚敬,非尋常之品調。山甫遂命酒停弦,各引滿數杯,俄而玉山俱倒。洎酒醒,山甫方從客問曰:"向來所操者何曲,他處未之有也。"王生曰:"某家習正音,奕世傳受。自由德順以來,待詔金門之下,凡四世矣。其常所操弄,人衆共知。唯嵇中散所受伶倫之曲,人皆謂絕於洛陽東市,而不知有傳者。餘得自先人,名之曰《廣陵散》也。"山甫早疑其音韻,殆似神工,又見王生之說,即知古之《廣陵散》,或傳於世矣。遂成四韻,載於詩集。今山甫集中,只標李處士,蓋寫録之誤耳。由是李公常目待詔爲王中散也。王生後又遊常山,是時節帥王鎔年在幼齡,初秉戎鉞。方延多士,以廣令名。時有李夐郎(郎原作即。據明抄本、許刻本改。)中、莫又玄祕書、蕭珦員外、張道古、並英儒才學之士,鹹自四集於文華館。故待詔之琴棋,亦見禮於賓榻。歲時供給,莫不豐厚。王或命揮絃動軫,必大加錫遺焉。在常山十數年,甚承禮遇。敬傲每戴危冠,着高屐,優遊嘯詠而已。冬月亦葛巾單衣,體無綿纊,日醺酣於市,人鹹怪異之。聞昭宗返正,辭歸帝裏,後不知所終。敬傲又能衣袖中剪紙爲蜂蝶,舉袂令飛,滿於四座,或入人之襟袖,以手攬之,即復於故所也。常時鹹疑有神仙之術。張道古與相善,每欽其道藝,曾著《王逸人傳》,爲此也。道古名睍,博字。善古文,讀書萬卷,而不好爲詩。曾在張楚夢座上,時久旱,忽大雨,衆賓皆喜而詠之。道古最後方成絕句曰:"亢暘今已久,喜雨自雲傾。一點不斜去,極多時下成。"坐客重其文學之名,而哂其詩之拙也。(出《耳目記》)

    瑟

    盧中丞邁有寶瑟四,各值數十萬。有寒玉、石磬、響泉、和至之號。(出《傳記》)

    阮咸

    元行衝賓客爲太常少卿時,有人於古墓中得銅物似琵琶而身正圓,莫有識者。元視之曰:"此阮咸所造樂也。"乃令匠人改以木,爲聲清雅,今呼爲阮咸者是也。(出《國史異纂》)

    又晉書稱阮咸善彈琵琶。後有發鹹墓者,得琵琶以瓦爲之。時人不識,以爲於鹹墓中所得,因名阮咸。近有能者不少,以琴合調,多同之。(出《盧氏雜說》)

    卷第二百四  樂二

    樂 大酺 梨園樂 太真妃 天寶樂章 韋皋 於頔 文宗 沈阿翹 懿宗 王令言

    寧王獻 王仁裕

    歌 秦青韓娥 戚夫人 李龜年 李袞 韓會 米嘉榮

    笛 昭華管 唐玄宗 漢中王瑀 李謩 許雲封 呂鄉筠 觱篥 李蔚樂

    大酺

    唐玄宗在東洛,大酺於五鳳樓下。命三百里內縣令刺史,率其聲樂來赴闕者。或謂令較其勝負而賞罰焉。時河內郡守令樂工數百人於車上,皆衣以錦繡;伏廂之牛,蒙以虎皮,及爲犀象形狀,觀者駭目。時元魯山遣樂工數十人聯袂歌於蒍,於蒍魯山之文也。玄宗聞而異之,徵其詞,乃嘆曰:"賢人之言也。"其後上謂宰臣曰:"河內之人,其在塗炭乎。"促命徵還,而授以散秩。每賜宴設酺會,則上御勤政樓。金吾及四軍兵士,未明陳仗,盛列旗幟,皆被黃金甲,衣短後繡袍。太常陳樂,衛尉張幕後。諸番酋長就食府縣。教坊大陳:山車旱船,尋撞走索,丸劍角抵,戲馬鬥雞。又令宮女數百飾以珠翠,衣以錦繡,自帷中出,擊雷鼓,爲《破陣樂》、《太平樂》、《上元樂》。又引大象犀牛入場,或拜舞,動中音律。每正月望夜,又御勤政樓觀作樂。貴臣戚里,官設看樓。夜闌,即遣宮女於樓前歌舞以娛之。(出《明皇雜錄》)

    梨園樂

    天寶中,玄宗命宮女數百人爲梨園弟子,皆居宜春北院。上素曉音律,時有馬仙期、李龜年、賀懷智皆洞知律度。安祿山自范陽入覲,亦獻白玉簫管數百事,皆陳於梨園。自是音響殆不類人間。(出《譚賓錄》)

    太真妃

    太真妃多曲藝,最善擊磬。拊搏之音,玲玲然多新聲,雖太常梨園之能人,莫能加也。玄宗令採藍田綠玉琢爲磬,尚方造簨簴流蘇之屬,皆以金鈿珠翠珍怪之物雜飾之。又鑄金爲二獅子,拿攫騰奮之狀,各重二百餘斤,以爲趺。其他彩繪絢麗,製作精妙,一時無比也。及上幸蜀回京師,樂器多亡失,獨玉磬偶在。上顧之悽然,不忍置於前,促令載送太常寺。至今藏於太樂署正聲庫者是也。(出《開元住信記》)

    天寶樂章

    天寶中,樂章多以邊地爲名。若《涼州》、《甘州》、《伊州》之類是焉。其曲遍繁(繁原作系,據明抄本改)聲,名入"破"。後其地盡爲西蕃所沒破,乃其兆矣。(出《傳載錄》)

    韋皋

    韋皋鎮西川,進奉聖樂曲,兼與舞人曲譜同進。到京,於留邸按閱,教坊數人潛窺,因得先進。(出《盧氏雜說》)

    於頔

    於司空頔因韋太尉奉聖樂,亦撰《順聖樂》以進。每宴,必使奏之。其曲將半,行綴皆伏,而一人舞於中央。幕客韋綬笑曰:"何用窮兵獨舞。"雖詼諧,亦各有爲也。頔又令女妓爲侑舞,雄健壯妙,號《孫武順聖樂》。(出《國史補》)

    文宗

    文宗善吹小管。時法師文漵爲入內大德,一日得罪流之。弟子入內,收拾院中籍入傢俱輩,猶作法師講聲。上採其聲爲曲子,號《文漵子》。(出《盧氏雜說》)

    沈阿翹

    文宗時,有宮人沈阿翹爲上舞《河滿子》。聲詞風態,率皆宛暢。曲罷,上賜金臂環,即問其從來,阿翹曰:"妾本吳元濟之妓。元濟敗,因以聲得爲宮娥。"遂自進白玉方響,雲:"本吳元濟所有也。"光明潔泠,可照十數步。言其槌即犀也,凡物有聲,乃響其中焉。架則雲檀香也,而文彩若雲霞之狀,芬馥著人,則彌月不散。制度精妙,故非中國所有。上因令阿翹奏《涼州曲》,音韻清越,聽者無不愴然。上謂之曰:"天上樂。"仍選內人,與阿翹爲弟子。(出《杜陽雜編》)

    懿宗

    懿宗一日召樂工,上方奏樂爲《道調弄》,上遂拍之。故樂工依其節,奏曲子,名《道調子》。十宅諸王,多解音聲。倡優雜戲皆有之,以備上幸其院,迎駕作樂。禁中呼爲"音聲郎君"。(出《盧氏雜說》)

    王令言

    隋煬帝幸江都時,樂工王令言子自內歸。令言問其子:"今日所進曲子何?"曰:"安公子。"令言命其子奏之,曰:"汝不須隨駕去,此曲子無宮聲,上必不回。"果如其言。(出《盧氏雜說》)

    寧王獻

    西涼州俗好音樂,制新曲曰《涼州》。開元中,列上獻之,上召諸王於便殿同觀焉。曲終,(終原作江,據明抄本改)諸王拜賀,蹈舞稱善,獨寧王不拜。上顧問之,寧王進曰:"此曲雖佳。臣有所聞焉。夫音也,始之於宮,散之於商,成之於角徵羽,莫不根蒂而襲於宮商也。斯曲也,宮離而少,徵商亂而加暴。臣聞宮君也,商臣也。宮不勝則君勢卑,商有餘則臣事僭。卑則逼下,僭則犯上。發於忽微,形於音聲;播之於詠歌,見之於人事。臣恐一日有播越之禍,悖逼之患,莫不兆於斯曲也。"上聞之默然。及安史亂作,華夏鼎沸,所以見寧王審音之妙也。(出《開天傳信記》)

    王仁裕

    後唐清泰之初,王仁裕從事梁苑,時範公延光師之。春正月,郊野尚寒,引諸幕寮,餞朝客於折柳亭。樂則於羽,而響鐵獨有宮聲,泊將摻執,竟不諧和。王獨訝之,私謂戎判李大夫式、管記唐員外獻曰:"今日必有譸張之事,蓋樂音不和。今諸音舉羽,而獨扣金有宮聲。且羽爲水,宮爲土,水土相剋,得無憂乎?"於時筵散,朝客西歸。範公引賓客,紲鷹火,獵於王婆店北。爲奔馬所墜,不救於荒陂。自辰巳至午後,絕而復甦。樂音先知,良可至矣。(出《玉堂閒話》)

    歌

    秦青韓娥

    薛談學謳於秦青,未窮青之技,自謂盡之,遂辭去歸。秦青弗止。餞於郊衢,撫節悲歌,聲振林木,響遏行雲。談謝求返,終身不敢言知。秦青顧謂其友曰:"昔韓娥東之齊,匱糧。過雍門,鬻歌假食。既去而餘音繞樑,三日不絕,左右以其人弗去。過逆旅,旅人辱之。韓娥因曼聲哀哭,一里老幼悲愁涕泣相對,三日不食。遽追而謝之,娥復曼聲長歌,一里老幼喜歡拤舞,弗能自禁。乃厚賂而遣之。故雍門之人,至今善歌善哭,効娥之遺聲也。"(出《博物志》)

    戚夫人

    漢戚夫人善爲翹袖折腰之舞,歌《出塞》《入塞》《望歸》之曲。侍婢數百人皆爲之,後宮齊唱,常入雲霄。(出《西京雜記》)

    李龜年

    唐開元中,樂工李龜年、彭年、鶴年兄弟三人皆有才學盛名。彭年善舞,鶴年、龜年能歌,尤妙制《渭川》。特承顧遇,於東都大起第宅。僭侈之制,逾於公侯。宅在東都通遠裏,中堂制度,甲于都下。(今裴晉公移於定鼎門南別墅,號綠野堂)其後龜年流落江南,每遇良辰勝賞,爲人歌數闋,座中聞之,莫不掩泣罷酒。則杜甫嘗贈詩,所謂"歧王宅裏尋常見,崔九堂前幾度聞。正值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崔九堂殿中監崔滌、中書令湜之弟也。(出《明皇雜錄》)

    又開元中,禁中初重木芍藥,即今牡丹也。(開元《天寶花木記》雲,禁中呼木芍藥爲牡丹)得四本,紅、紫、淺紅、通白者。上因移植於興慶池東沉香亭前。會花方繁開,上乘照夜白,太真妃以步輦從。詔特選梨園弟子中尤者,得樂十六部。李龜年以歌擅一時之名,手捧檀板,押衆樂前,將歌之。上曰:"賞名花,對妃子,焉用舊樂詞爲?"遂命龜年持金花箋,宣賜李白,立進《清平調》辭三章。白欣然承旨,猶苦宿酲未解,因援筆賦之。辭曰:"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曉拂露華濃。若非羣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一支紅豔露凝香,雲雨巫山枉斷腸。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荘。名花傾國兩相歡,長得君王帶笑看。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欄杆。"龜年遽以辭進。上命梨園弟子,約略調撫絲竹,遂促龜年以歌。太真妃持玻璃七寶盞,酌西涼州葡萄酒,笑領歌意甚厚。上因調玉笛以倚曲,每曲遍將換,則遲其聲以媚之。太真飲罷,斂繡巾重拜上。龜年常語於五王,獨憶以歌得自勝者,無出於此,抑亦一時之極致耳。上自是顧李翰林,尤異於他學士。會高力士終以脫靴爲深恥。異日,太真妃重吟前詞,力士戲曰:"此爲妃子怨李白,深入骨髓。何反拳拳如是?"太真因驚曰:"何翰林學士能辱人如斯?"力士曰:"以飛燕指妃子,是賤之甚矣。"太真頗深然之。上嘗三欲命李白官,卒爲宮中所捍而止。(出《松窗錄》)

    李袞

    李袞善歌於江外,名動京師。崔昭入朝,密載而至。乃邀賓客,請第一部樂及京邑之名倡,以爲盛會。昭言有表弟,請登末座,令袞弊衣而出,滿坐嗤笑之。少頃命酒,昭曰:"請表弟歌。"坐中又笑。及喉囀一聲,樂人皆大驚曰:"是李八郎也。"羅拜之。(出《國史補》)

    韓會

    韓會善歌,絕妙。名輩號爲四夔,會爲夔頭。(出《國史補》)

    米嘉榮

    歌曲之妙,其來久矣。元和中,國樂有米嘉榮、何戡,近有陳不嫌。不嫌子意奴,一二十年來絕不聞善唱,盛以拍彈行於世。拍彈起於李可久。(明抄本久作及)懿宗朝恩澤曲子,《別趙十》、《哭趙十》之名。劉尚書禹錫《與米嘉榮》詩云:"三朝供奉米嘉榮,能變新聲作舊聲。於今後輩輕前輩,好染髭鬚事後生。"又自貶所歸京,《聞何戡歌》曰:"二十年來別帝京,重聞天樂不勝情。舊人唯有何戡在,更請殷勤唱渭城。"(出《盧氏雜說》)

    笛

    昭華管

    秦咸陽宮有玉笛長二尺三寸,二十六孔。吹之則見車馬山林,隱隱相次,息亦不見,名曰昭華之管。(出《西京雜記》)

    唐玄宗

    玄宗嘗坐朝時,以手指上下按其腹。朝退,高力士進曰:"陛下向來數以手指按其腹,豈非聖體小不安耶?"玄宗曰:"非也。吾昨夜夢遊月宮,諸仙娛餘以上清之樂。流亮清越,殆非人所聞也。酣醉久之,合奏清樂。以送吾歸。其曲悽楚動人,杳杳在耳。吾向以玉笛尋,盡得矣。坐朝之際,慮或遺忘,故懷玉笛,時以上下尋之。非不安也。"力士再拜賀曰:"非常之事也,願陛下爲臣一奏之。"上試奏,其音寥寥然,不可名也。力士又奏拜,且請其名。上笑曰:"此曲名《紫雲回》。"載於樂章,今太常刻石在焉。(出《開天傳信記》)

    漢中王瑀

    漢中王瑀爲太卿。早起朝,聞永興里人吹笛,問是太常樂人否。曰:"然。"已後因閱樂而喚之,問曰:"何得某日臥吹笛耶。"(出《傳記》)

    許雲封

    許雲封,樂工之笛者。貞元初,韋應物自蘭臺郎出爲和州牧,非所宜願,頗不得志。輕舟東下,夜泊靈璧驛。時雲天初瑩,狄露凝冷,舟中吟瓢,(明抄本瓢作凮,疑當作諷)將以屬詞。忽聞雲封笛聲,嗟嘆良久。韋公洞曉音律,謂其笛聲,酷似天寶中梨園法曲李謩所吹者。遂召雲封問之,乃是李謩外孫也。雲封曰:"某任城舊土,多年不歸。天寶改元,初生一月。時東封回,駕次至任城。外祖聞某初生,相見甚喜,乃抱詣李白學士,乞撰令名。李公方坐旗亭,高聲命酒。當爐賀蘭氏年且九十餘,邀李置飲於樓上。外祖送酒,李公握管醉書某胸前曰:'樹下彼何人,不語真吾好。語若及日中,煙霏謝成寶。'外祖辭曰:'本於李氏乞名,今不解所書之語。'李公曰:"此即名在其間也。樹下人是木子,木子李字也。不語是莫言,莫言謩也。好是女子,女子外孫也。語及日中,是言午,言午許也。煙霏謝成寶,是雲出封中,乃是雲封也。即李謩外生許雲封也。"後遂名之。某纔始十年,身便孤立。因乘義馬,西入長安。外祖憫以遠來,令齒諸舅學業。謂某性知音律,教以橫笛。每一曲成,必撫背賞嘆。值梨園法部置小部音聲,凡三十餘人,皆十五以下。天寶十四載六月日,時驪山駐蹕,是貴妃誕辰。上命小部音聲,樂長生殿。仍奏新曲,未有名。會南海進荔枝,因以曲名《荔枝香》。左右歡呼,聲動山谷。其年安祿山叛,車駕還京。自後俱逢離亂,漂流南海,近四十載。今者近訪諸親,將抵龍丘。"韋公曰:"我有乳母之子,其名千金,嘗於天寶中受笛李供奉。藝成身死,每所悲嗟。舊吹之笛,即李君所賜也。遂囊出舊笛。雲封跪捧悲切,撫而觀之曰:"信是佳笛,但非外祖所吹者。"乃爲韋公曰:"竹生雲夢之南,鑑在柯亭之下。以今年七月望前生,明年七月望前伐,過期不伐。則其音窒。未期而伐,則其音浮。浮者外澤中幹,幹者受氣不全,氣不全則其竹夭。凡發揚一聲,出入九息。古之至音者,一疊十二節,一節十二敲。今之名樂也,至如落梅流韻,感金谷之遊人,折柳傳情,悲玉關之戍客。誠爲清響,且異至音,無以降神而祈福也。其已夭之竹,遇至音必破,所以知非外祖所吹者。"韋公曰:"欲旌汝鑑,笛破無傷。"雲封乃捧笛吹《六州遍》,一疊未盡,騞然中裂。韋公驚歎久之,遂禮雲封於曲部。(出《甘澤謠》)

    呂鄉筠

    洞庭賈客呂鄉筠常以貨殖販江西(明抄本江西作山海)雜貨,逐什一之利。利外有羨,即施貧親戚,次及貧人,更無餘貯。善吹笛,每遇好山水,無不維舟探討,吹笛而去。嘗於中春月夜,泊於君山側,命樽酒獨飲,飲一杯而吹笛數曲。忽見波上有漁舟而來者,漸近,乃一老父鬢眉皤然,去就異常。鄉筠置笛起立,迎上舟。老父維漁舟於鄉筠舟而上,各問所宜。老父曰:"聞君笛聲嘹亮,曲調非常,我是以來。"鄉筠飲之數杯,老父曰:"老人少業笛,子可教乎?"鄉筠素所耽味,起拜,願爲末學。老父遂於懷袖間出笛三管。其一大如合拱;其次大如常人之蓄者;其一絕小如細筆管。鄉筠復拜請老父一吹,老父曰:"其大者不可發,次者亦然,其小者爲子吹一曲。不知得終否。"鄉筠曰:"願聞其不可發者。"老父曰:"其第一者在諸天,對諸上帝,或元君,或上元夫人,合上天之樂而吹之。若於人間吹之,人消地拆,日月無光,五星失次,山嶽崩圯,不暇言其餘也。第二者對諸洞府仙人、蓬萊姑射、昆丘王母、及諸真君等,合仙樂而吹之,若人間吹之,飛沙走石,翔鳥墜地,走獸腦裂,五星內錯,稚幼振死,人民緾路,不暇言餘也。其小者,是老身與朋儕可樂者。庶類雜而聽之,吹的不安。(明抄本安作妨)未知可終曲否。"言畢,抽笛吹三聲,湖上風動,波濤沆瀁,魚鱉跳噴。鄉筠及童僕恐聳讋況。五聲六聲,君山上鳥獸叫噪,月色昏昧,舟楫大恐。老父遂止。引滿數杯,乃吟曰:"湖中老人讀黃老,手援紫藟坐翠草。春至不知湘水深,日暮忘卻巴陵道。"又飲數杯,謂鄉筠曰:"明年社,與君期於此。"遂棹漁舟而去,隱隱漸沒于波間。至明年秋,鄉筠十旬於筠山伺之,終不復見也。(出《博異志》)

    觱篥李蔚

    鹹通中,丞相李蔚拜端揆日。自大梁移鎮淮海,政績日聞。未期周,榮加水土,移風易俗,甚洽羣情。洎彭門亂常之後,藩鎮瘡痍未平,公按轡恭己而治之。補綴頹毀,整葺壞綱,功無虛日。以其郡寡勝遊之地,且風亭月觀,既以荒涼;花圃釣臺,未愜深旨。一旦,命於戲馬亭西,連玉鉤斜道,開剏池沼,構葺亭臺。揮斤既畢,號曰"賞心"。栽培花木,蓄養遠方奇禽異畜,畢萃其所。芳春九旬,居人士女得以遊觀。一旦,聞浙右小校薛陽陶,臨押度支運米入城。公喜其姓名,有同曩日朱崖李相左右者。遂令試詢之,果是舊人矣。公甚喜,如獲古物,乃命衙庭小將代押運糧,留止別館。一日,公召陽陶遊,詢其所聞,及往日蘆管之事。薛因獻朱崖李相、陸暢、元、白所撰歌一軸。公益喜之。次出蘆管,於茲亭奏之。(其管絕微。每於一觱篥中。常容三管也。明抄本三作一。)聲如天際自然而來,情思寬閒。公大加賞之,(亦贈其詩不記,終篇雲;虛心纖質雁銜餘,鳳吹龍吟定不如。明抄本終作全)於是錫賚甚豐。出其二子,皆授牢盆倅職。初公構池亭畢,未有嘉名,因目曰"賞心"。諸從事以公近諱,(蓋賞字有尚字也)公曰:"宣父言徵不言在,言在不言徵。且非內官宮妾,何避其疑哉。"遂不改作。其亭自秦畢亂逆,乃爲芻豢之地。嗟呼!公孫弘之東閣,劉屈犛後爲馬廄,亦何異哉!(出《桂苑叢談》)

    卷第二百五 樂三

    羯鼓 玄宗 宋璟 李龜年 曹王皋 李琬 杜鴻漸

    銅鼓 張直方 鄭續

    琵琶 羅黑黑 裴洛兒 楊妃 段師 漢中王瑀 韋應物 宋沇 皇甫直 王沂關別駕 王氏女

    五絃 趙闢

    箜篌 徐月華

    羯鼓

    羯鼓出外夷樂。以戎羯之鼓,故曰羯鼓。其音主太簇一均。(均原作雲,據羯鼓錄及太平御覽五三八改)龜茲部、高昌部、疏勒部、天竺部皆用之。次在都曇鼓、答臘鼓之下,(都曇鼓,狀腰鼓而小。答臘者,即揩鼓也。)雞婁鼓之上。圍如漆桶。(山桑木爲之)下以牙牀承之,擊用兩杖。其聲焦殺鳴烈,尤宜促(促原作但、據羯鼓錄改。)曲急破,作戟杖連碎之。又宜高樓玩景,明月清風,凌空透遠,極異衆樂。杖用黃檀狗骨花椒等木。須至幹緊,絕溼氣而復柔膩。幹取發越響,膩取戰褭健舉。卷用剛鐵,鐵當精錬,卷當至勻。若不剛,即應絛高下,抽捩不停。不勻。即鼓面緩急。若琴徽之姺病矣。(出《羯鼓錄》)

    玄宗

    唐玄宗洞曉音律,由之天縱。凡是管絃,必造其妙。若製作調曲,隨意即成。不立章度,取適短長;應指散聲,皆中點指。至於清濁變轉,律呂呼召,君臣事物,迭相制使,雖古之夔曠,不能過也。尤愛羯鼓,常雲:"八音之領袖,諸樂不可爲比。"嘗遇二月初,詰旦。巾櫛方畢,時宿雨始晴,景色明麗。小殿內亭,柳杏將吐。睹而嘆曰:"對此景物。豈可不與他判斷之乎。"左右相目,將命備酒,獨高力士遣取羯鼓。上旋命之,臨軒縱擊一曲,曲名《春光好》。(上自制也)神思自得。及顧柳杏,皆已發拆。指而笑謂嬪嬙內官曰:"此一事,不喚我作天公可乎?"皆呼萬歲。又制《秋風高》,每至秋空迥澈,纖翳不起,即奏之。必遠風徐來,庭葉徐下,其妙絕入神如此。(出《羯鼓錄》)

    玄宗嘗伺察諸王。寧王夏中揮汗鞔鼓。所讀書乃龜茲樂譜也。上知之。喜曰。天子兄弟。當極此樂。(出《酉陽雜俎》)

    又汝陽王璡,寧王長子也。姿容妍美。秀出藩邸。玄宗特鍾愛焉,自傳授之。又以其聰悟敏慧,妙達其旨,每隨遊幸,頃刻不捨。璡嘗戴砑絹帽打曲,上自摘紅槿花一朵,置於帽上。其二物皆極滑,久之方安。遂奏《舞山香》一曲,而花不墜。(本色所謂定頭項。難在不搖動也。)上大喜笑,賜金器。因誇曰:"花奴,(璡小名)姿質明瑩,肌發光細,非人間人,必神仙謫墜也。"寧王謙謝,隨而短斥之。上笑曰:"大哥不必過慮,阿瞞自是相師。夫帝王之相,且須英特越逸之氣,不然,有深沈包育之度。花奴但秀邁人,悉無此狀,固無猜也。而又舉止閒雅,當更得公卿間令譽耳。"寧王又謝之。而曰:"若於此,臣乃輸之。"上曰:"若此一條,阿瞞亦輸大哥矣。"寧王又謙謝。上笑曰:"阿瞞贏處多。太哥亦不用撝揖。"衆皆歡賀。玄宗性俊邁,酷不好琴。曾聽彈正弄,未及畢,叱琴者曰:"待詔出去。"謂內官曰:"速召花奴將羯鼓來,爲我解穢。"

    又黃幡綽亦知音,上曾使人召之,不時至。上怒,絡繹遣使尋捕之。綽既至,及殿側,聞上理鼓,固止謁者,不令報。俄頃,上又問侍官:"奴來未?"綽又止之。曲罷,復改曲,才三數十聲,綽即走入。上問何處來,曰:"有親故遠適,送至城外。"上頷之。鼓畢,上謂曰:"賴稍遲,我向來怒意,至必禍焉。適方思之,長入供奉五十餘日,暫一日出外,不可不許他東西過往。"綽拜謝畢,內官有相偶語笑者。上詰之,具言綽尋至,聽鼓而候其時入。上問綽,綽語上方怒,其解怒之際,皆無少差誤。上奇之,復厲聲謂之曰:"我心脾骨下事,安有侍官奴聽小鼓能料之耶?今且謂我如何?"綽遂走下階,面北鞠躬,大聲曰:"奉敕監(明抄本監作豎)金雞。"上大笑而止。(並出《羯鼓錄》)

    宋璟

    宋開府璟雖耿介不羣,亦深好聲樂,尤善羯鼓。始承恩顧,與玄宗論鼓事曰:"不是青州石末,即是魯山花甕。(明抄本甕作甕,下同)撚小碧上,掌下須有朋(去聲)肯聲,據此乃是漢震第一鼓也。且磉用石末花甕,固是腰鼓。掌不(明抄本不作下)朋(去聲)肯聲,是以手指,非羯鼓明矣。"(第二鼓者。左以杖。右以手指。杖字原闕。據明抄本補。)璟又謂上曰:"頭如青山峯,手如白雨點,按此即羯鼓之能事。山峯取不動,雨點取其急。玄宗與璟兼善兩鼓也,而羯鼓偏好,以其比漢震稍雅細焉。開府之家悉傳之。東都留守鄭叔明祖母,即開府之女。令尊賢裏鄭氏第有小樓,即宋夫人習鼓之所也。(出《羯鼓錄》)

    李龜年

    李龜年善羯鼓,玄宗問卿打多少杖。對曰:"臣打五十杖訖。"上曰:"汝殊未,我打卻三豎櫃也。"後數年,又聞打一豎櫃,因錫一拂枚羯鼓卷。(出《傳記》)

    曹王皋

    嗣曹王皋有巧思,精於器用。爲荊州節度使,有羈旅士人懷二卷,欲求通謁。先啓於賓府,觀者訝之曰:"豈足尚耶。"士曰:"但啓之,尚書當解矣。"及見。皋捧而嘆曰:"不意今日獲逢至寶。"指其剛勻之狀,賓坐唯唯,或腹非之。皋曰:"諸公未必信。"命取食袢,自選其極平者。遂重二卷於柈心,以油注卷滿,而油不浸漏,相蓋契際也。皋曰:"此必開元天寶中供御卷,不然無以至此。"問其所自,客曰:"先人在黔,得於高力士家。"衆方深伏。(原闕出處,據本書卷二百三十一作出《羯鼓錄》)

    李琬

    廣德中,蜀客前雙流縣丞李琬者亦能之。調集至長安,居務本里。嘗夜聞羯鼓,曲頗工妙。於月下步尋,至一小宅,門戶極卑隘。叩門請謁,謂鼓工曰:"君所擊者,豈非耶婆色雞乎?(一本作耶婆娑雞)雖至精能,而無尾何也?"工大異之曰:"君固知音者,此事無有知。某太常工人也,祖父傳此藝,尤能此曲。近者張儒入長安,其家流散,父沒河西,此曲遂絕。今但按舊譜數本尋之,竟無結尾之聲,因夜夜求之也。"琬曰:"曲下意盡乎?"工曰:"盡。"琬曰:"意盡即曲盡。又何索焉?"工曰:"奈聲不盡何?"琬曰:"可言矣,夫曲有如此者,須以他曲解之,方可盡其聲也。夫耶婆娑雞當用屈柘急遍解。"工如所教,果相諧協,聲意皆盡。(如柘枝用渾解,甘州用急瞭解之類也,明錄本急了作吉子)工泣而謝之。即言於寺卿,奏爲主簿。後累官至太常少卿宗正卿。(出《羯鼓錄》)

    杜鴻漸

    代宗朝,宰相杜鴻漸亦能羯鼓。永泰中爲三(按羯鼓錄三下有州字)副元帥西川節度使。至成都,李琬有削杖者在蜀,一杖獻鴻漸。鴻得之,示與衆曰:"此尤物也,當衣衾中收貯積時矣。"匠曰:"某與脊溝中養者十年。"及出(出字原闕,據羯鼓錄補)蜀至利州西界,望嘉驛路入漢川矣。自西南來,始會嘉陵江,頗有山水景緻。其夜月色又佳,乃與從事楊炎、杜悰(明抄本悰作亞。)輩登驛樓望江月。行酒宴語曰:"今日出艱危猜迫,外即不辱命於朝廷,內即免中禍於微質。即保此安步,又瞰此殊境,安得不自賀乎。"遂命家僮取鼓與板笛,以所得杖奏數曲。四山猨鳥,皆驚飛噭走。從事悉異之曰:"昔夔之搏拊,百獸舞庭,此豈遠耶。"鴻漸曰:"若某於此,稍曾致力,猶未臻妙,尚能及是。況至聖御天,(御天原作遇夫,據羯鼓錄改)賢臣考樂,飛走之類,何有不感。"因言此有別墅近花巖閣,每遇風景清明,即時或登閣奏此。初見羣羊牧於川下,忽數頭躑躅不已,某不謂之以鼓然也。及止鼓亦止,復鼓之亦復然,遂以疾徐高下而節之,無不應之而變。旋有二犬,自其家走而吠之。及羣羊側,遂漸止聲仰首,若有所聽。少選,又復宛頸搖尾,亦從而變態。是知率舞固無難矣。近士林中無習之者,唯僕射韓皋善,亦不甚露。爲鄂州節度使時,聞於黃鶴樓一兩習而已。(出《羯鼓錄》)

    張直方

    鹹通末,幽州張直方貶龔州刺史。到任後,修葺州城,因掘土,得一銅鼓。滿任,載以歸京。到襄漢,以爲無用之物,遂舍延壽慶院,用大木魚懸於齋室。今見存焉。(並出《嶺表錄異》)

    鄭續

    僖宗朝,鄭續鎮番禺日,有林藹者爲高州太守。有牧兒因放牛,聞田中有蛤鳴,(蛤即蝦蟆)牧童遂捕之。蛤跳入一穴,掘之深大,即蠻酋塚也。蛤乃無蹤,穴中得一銅鼓。其色翠綠,土蝕數處損缺。其上隱起,多鑄蛙鼉之狀。疑其鳴哈,即鼓精也。遂狀其緣由,納於廣帥,懸於武庫,今尚存焉。(出《嶺表錄異》)

    琵琶

    羅黑黑

    太宗時,西國進一胡善彈琵琶,作一曲,琵琶弦撥倍粗。上每不欲番人勝中國,乃置酒高會,使羅黑黑隔帷聽之,一遍而得。謂胡人曰:"此曲吾宮人能之。"取大琵琶,遂於帷下。令黑黑彈之,不遺一字。胡人謂是宮女也,驚歎辭去。西國聞之,降者數十國。(出《朝野僉載》)

    裴洛兒

    貞觀中,彈琵琶裴洛兒始廢撥用手,今俗所謂抽琵琶是也。(出《國史異纂》)

    楊妃

    開元中,有中官白秀貞自蜀使回,得琵琶以獻。其槽邏皆桫檀爲之,溫潤如玉,光耀可鑑。有金縷紅文,影成雙鳳。楊妃每抱是琵琶,奏於梨園。音韻悽清,飄如雲外。而諸王貴主,自虢國以下,競爲貴妃琵琶弟子。每受曲畢,皆廣有進獻。(出《譚賓錄》)

    段師

    古琵琶弦用鵾雞筋。開元中,段師能彈琵琶,用皮弦。賀懷智破撥彈之,不能成聲。(出《酉陽雜俎》)

    漢中王瑀

    漢中王瑀見康崑崙彈琵琶,雲琵聲多,琶聲(琶聲二字原缺,據傳載補)少,亦未可彈五十四弦大弦也。自下而上謂之琵,自上而下謂之琶。(出《傳記》,明抄本作出《傳載》)

    韋應物

    韋應物爲蘇州刺史,有屬官,因建中之亂,得國工康崑崙琴瑟琵琶。至是送官,表進入內。(出《國史補》)

    宋沇

    宋開府孫沇有音律之學。貞元中,進樂書二卷,德宗覽而嘉焉。又知是璟之孫,遂召賜對坐,與論音樂,喜。數日,又召至宣徽,張樂使觀焉。曰:"有舛誤乖濫,悉可言之。"沇曰:"容臣與樂官商榷講論,具狀條奏。"上使宣徽使教坊與樂官參議。數日然後奏進,樂工多言沇不解聲律,不審節拍,兼又瞶疾,不可議樂。上頗異之,又宣召見。對曰:"臣年老多疾,耳實失聰。若迨於音律,不至無業。"上又使作樂,曲罷,問其得失,承稟舒遲,衆工多笑之。沇顧笑,忿怒作色,奏曰:"曲雖妙,其間有不可者。"上驚問之,即指一琵琶雲:"此人大逆戕忍,不日間即抵法,不宜在至尊前。"又指一笙雲:此人神魂已遊墟墓,不可更令供奉。"上大駭焉,令主者潛伺察之。既而琵琶者爲同儕告訐,稱其六七年前,其父自縊,不得端由。即今按鞠,遂伏罪。笙者乃憂恐不食,旬日而卒。上轉加欽重,面賜章服,累召對。每令察樂,樂工悉惴恐脅息,不敢正視。沇懼罹禍,辭病而退。(出《羯鼓錄》)

    皇甫直

    蜀將皇甫直別音律。擊陶器,能知時月。好彈琵琶。元和中,嘗造一調,乘涼,臨水池彈之。本黃鐘而聲入蕤賓,因更弦,再三奏之,聲尤蕤賓也。直甚惑不悅,自意不祥。隔日又奏於池上,聲如故。試彈於他處,則黃鐘也。直因切調蕤賓,夜復鳴於池上,覺近岸波動,有物激水如魚跳,及下弦則沒矣。直遂集客車水,竭池窮泥,索之數日,泥下丈餘,得鐵一片,乃方響蕤賓鐵也。(出《酉陽雜俎》)

    王沂

    王沂者平生不解弦管。忽旦睡,至夜乃寤。索琵琶弦之,成數曲。一名《雀啅蛇》,一名《胡王調》,一名《胡瓜苑》。人不識聞,聽之者莫不流淚。其妹請學之,乃教數聲,須臾總忘,不復成曲。(出《朝野僉載》)

    關別駕

    昭宗末,京都名娼妓兒,皆爲強諸侯所有。供奉彈琵琶樂工,號關別駕。小紅者,小名也。梁太祖(祖原作宗,據明抄本改)求之,既至,謂曰:"爾解彈手(明抄本手作羊)不採桑乎。"關俛而奏之。及出,又爲親近者,俾其彈而飲酒。由是失意,不久而殂。復有琵琶石潨者號石司馬,自言早爲相國令狐綯見賞,俾與諸子渙、渢、連水邊作名。亂後入蜀,不隸樂籍,多遊諸大官家,皆以賓客待之。一日會軍校數員,飲酒作歡,石潨以胡琴在坐非知因者,喧譁語笑,殊不傾聽。潨乃撲檀槽而詬曰:"某曾爲中朝宰相供奉,今日與健兒彈而不我聽,何其苦哉。"於時識者嘆訝之。(出《北夢瑣言》)

    王氏女

    王蜀黔南節度使王保義,有女適荊南高從誨之子保節。未行前,暫寄羽服。性聰敏,善彈琵琶。因夢異人,頻授樂曲。所授之人,其形或道或俗,其衣或紫或黃。有一夕而傳數曲,有一聽而便記者。其聲清越,與常異,類於仙家《紫雲》之亞也。乃曰,此曲譜請元昆制序,刊石於甲寅之方。其兄即荊南推官王少監貞範也,爲制序刊石。所傳曲,有《道調宮》、《王宸宮》、《夷則宮》、《神林宮》、《蕤賓宮》、《無射宮》、《玄宗宮》、《黃鐘宮》、《散水宮》、《仲呂宮》。商調,《獨指泛清商》、《好仙商》、《側商》、《紅綃商》、《鳳抹商》、《玉仙商》。角調,《雙調角》、《醉吟角》、《大呂角》、《南呂角》、《中呂角》、《高大殖角》、《蕤賓角》。羽調,《鳳吟羽》、《背風香》、《背南羽》、《背平羽》、《應聖羽》、《玉宮羽》、《玉宸羽》、《風香調》、《大呂調》。其曲名一同人世,有《涼州》、《伊州》、《胡渭州》、《甘州》、《緣腰》、《莫靼》、《項(明抄本項作頃。疑當作傾)盆樂》、《安公子》、《水牯子》、《阿濫泛》之屬,凡二百以上曲。所異者,徵調中有《湘妃怨》、《哭顏回》。當時胡琴不彈徵調也。王適高氏,數年而亡,得非謫墜之人乎。孫光憲子婦(婦原作父。據明抄本改)即王氏之侄也,記得一兩曲,嘗聞彈之,亦異事也。(出《北夢瑣言》)

    五絃

    趙闢

    趙闢彈五絃,人或問(或問原作聞無,據明抄本改)其術,闢曰:"吾之於五絃也,始則神遇之,終則天隨之。方吾浩然,眼如耳,目如鼻,不知五絃爲闢,闢之爲五絃也。"(出《國史補》)

    箜篌

    徐月華

    魏高楊王雍美人徐月華能彈臥箜篌,爲明妃出塞之聲。有田僧起能吹笳、爲《壯士歌》、《項羽吟》。將軍崔延伯出師,每臨敵,令僧起爲《壯士聲》,遂單馬入陣。(出《酉陽雜俎》)

    卷第二百六  書一

    古文 大篆 籀文 小篆 八分 隸書 章草 行書 飛白 草書 汲冢書

    李斯 蕭何 蔡邕 崔瑗 張芝 張昶 劉德升 師宜官 梁鵠 左伯胡昭 鍾繇

    鍾會 韋誕

    古文

    按古文者,黃帝史蒼頡所造也。頡首有四目,通於神明。仰觀奎星圜曲之勢,俯察龜文鳥跡之象,博採衆美,合而爲字,是曰古文。《孝經》援《神契》雲:"奎主文章,蒼頡仿象是也。"(出《書斷》)

    大篆

    按大篆者,周宣王太史史籀所作也。或雲,柱下史始變古文,或同或異,謂之篆。篆者傳也,傳其物理,施之無窮。甄酆定六書,三曰篆書。八體書法,一曰大篆。又《漢書?藝文志》、《史籀》十五篇,並此也。以此官制之,用以教授,謂之史書,凡九千字。(出《書斷》)

    籀文

    周太史史籀所作也,與古文大篆小異,後人以名稱書,謂之籀文。《七略》曰:"《史籀》者,周時史官教學童書也,與孔氏壁中古文體異。甄酆定六書,二曰奇字是也。(出《書斷》)

    小篆

    小篆者,秦丞相李斯所作也。增損大篆,異同籀文,謂之小篆。亦曰秦篆。(出《書斷》)

    八分

    按八分者,秦時人上谷王次仲所作也。王愔雲:"王次仲始以古書方廣,少波勢。"建初中,以隸草作楷法,字方八分,言有模楷。始皇得次仲文,簡略,赴急疾之用。甚喜。遣使召之,三徵不至。始皇大怒,制檻車送之,於道化爲大鳥飛去。(出《書斷》)

    隸書

    按隸書者,秦下邽人程邈所作也。邈字元岑,始爲縣吏,得罪,始皇幽系雲陽獄中。覃思十年,益小篆方圓,而爲隸書三千字,奏之。始皇善之,用爲御史。以奏事煩多,篆字難成,乃用隸字。以爲隸人佐書,故曰隸書。(出《書斷》)

    章草

    按章草,漢黃門令史史游所作也。衛恆、李誕並雲:"漢初而有草法,不知其誰。"蕭子良雲:"章草者,漢齊相杜操,始變藁法。"非也,王愔雲:(雲字原缺,據明抄本補)"元帝(帝原作章,據明抄本改)時,史游作急就章。解散隸體,粗書之。漢俗簡惰,漸以行之是也。"(出《書斷》)

    行書

    按行書者,後漢隸川劉德升所造也。行書即正書之小變,(變原作僞,據明抄本改)務從簡易,相聞流行,故謂之行書。王(王原作雲,據明抄本改)愔雲:"晉世以來,工書者多以行書著名。鍾元常善行書是也。爾後王羲之、王獻之,並造其極焉。"(出《書斷》)

    李斯

    秦丞相李斯曰:"上古作大篆,頗行於世,但爲古遠,人多不能譯。今刪略繁者,取其合體,參爲小篆。"斯善書,自趙高以下,鹹見伏焉。刻諸名山,碑璽銅人,並斯之筆。書秦望紀功石,乃曰:"吾死後五百三十年,當有一人,替吾跡焉。"(出蒙恬《筆經》)斯妙篆,始省改之爲小篆,著(著原作者,據明抄本改)《蒼頡篇》七章。雖帝王質文,世有損益,終以文代質,漸就澆醨。則三皇結繩,五帝畫象,三王肉刑,斯可況也。古文可爲上古,大篆爲中古,小篆爲下古。三古爲實,草隸爲華。妙極於華者羲、獻,精窮其實者籀、斯。始皇以和氏之壁,琢而爲璽,令斯書其文。今泰山嶧山及秦望等碑,並其遺蹟。亦謂傳國之偉寶,百世之法式。斯小篆入神,大篆入妙。李斯書,知(明抄本知作如)爲冠蓋,不易施乎。(出《書評》並出《書斷》)

    蕭何

    前漢蕭何善篆籀。爲前殿成,覃思三月,以題其額。觀者如流,何使禿筆書。(出羊欣《筆陣圖》)

    蔡邕

    後漢蔡邕字伯喈。陳留人。儀容奇偉,篤孝博學,能畫善音,明天文術數。工書,篆隸絕世。尤得八分之精微,體法百變,窮靈盡妙,獨步今古。又剏造飛白,妙有絕倫。伯喈八分飛白入神,大篆小篆隸書入妙。女琰甚賢,亦工書。伯喈入嵩山學書,於石室內得一素書,八角垂芒,篆寫李斯並史籀用筆勢。伯喈得之,不食三時,乃大叫喜歡,若對數十人。伯喈因讀誦三年,便妙達其旨。伯喈自書五經於太學,觀者如市。(出羊欣《筆法》)蔡邕書,骨氣風透,精爽入神。(出袁昂《書評》並出《書斷》)

    崔瑗

    崔瑗字子玉,安平人。曾祖蒙,父駰。子玉官至濟北相,文章蓋世,善章草書。師於杜度,媚趣過之,點畫精微,神變無礙,利金百練,美玉天姿,可謂冰寒於水也。袁昂雲:"如危峯阻日,孤松一枝。"王隱謂之"草賢",章草入神,小篆入妙。(出《書斷》)

    張芝

    張芝字伯英,性好書。凡家之衣帛,皆書而後練。尤善章草,又善隸書。韋仲將謂之《草聖》。又云,"崔氏之肉。張氏之骨。"其章草急就章字,皆一筆而成。伯英章草行入神,隸書入妙。(出《書斷》)伯英書,如漢武愛道,憑虛欲仙。(出袁昂《書評》)

    張昶

    張昶字文舒,伯英季弟。爲黃門侍郎,尤善章草。書類伯英,時人謂之"亞聖"。文舒章草入神,八分入妙,隸入能。(出《書斷》)

    劉德升

    劉德升字君嗣,潁川人。桓、靈世以造行書擅名。即以草剏,亦甚妍美。風流婉約,獨步當時。胡昭、鍾繇,並師其法。世謂鍾繇善行狎書是也。而胡書體肥,鍾書體瘦,亦各有君嗣之美也。(出《書斷》)

    師宜官

    師宜官,南陽人。靈帝好書,徵天下工書於鴻都門者數百人。八分稱宜官爲最,大則一字徑丈,小則方寸千言。甚矜能而性嗜酒,或時空至酒家,因書其壁以售之,觀者雲集。酤酒多售,則鏟滅之。後爲袁術將鉅鹿耿球碑。術所立,宜官書也。(出《書斷》)

    宜官書,如鵰翅未息,翩翩自逝。(出袁昂《書評》)

    梁鵠

    梁鵠字孟皇,安定烏氏人。少好書,受法於師宜官。以善八分書知名,舉孝廉爲郎,亦在鴻都門下,遷選部郎。靈帝重之。魏武甚愛其書,常懸帳中,又以釘壁,以爲勝宜官也。於時邯鄲淳亦得次仲法,淳宜爲小字,鵠宜爲大字,不如鵠之用筆盡勢也。(出《書斷》)

    左伯

    左伯字子邑,東萊人,特工八分,名與毛弘等列,小異於邯鄲淳。已擅名漢末,又甚能作紙。漢興,有紙代簡。至和帝時,蔡倫工爲之,而子邑尤得其妙。故蕭子良答王僧虔書雲:"子邑之紙,妍妙輝光;仲將之墨,一點如漆;伯英之筆,窮聲盡思。"妙物遠矣,邈不可追。(出《書斷》)

    胡昭

    胡昭字孔明,潁川人。少而博學,不慕榮利。有夷、皓之節,甚能籀書,真行又妙。衛恆雲:"胡昭與鍾繇,並師於劉德升,俱善草行。而胡肥鍾瘦,尺牘之跡,動見模楷。"羊欣雲:"胡昭得張芝骨,索靖得其肉,韋誕得其筋。"張華雲:"胡昭善隸書,茂先與荀勖共整理記籍。又立書博士,置弟子教習,以鍾胡爲法,可謂宿士矣。"(出《書斷》)

    鍾會

    鍾會字士季,元常子。善書,有父風。稍備筋骨,美兼行草,尤工隸書。遂逸緻飄然,有凌雲之志。亦所謂"劍則干將鏌鋣焉。"會嘗詐爲荀勖書,就勖母鐘夫人取寶劍。兄弟以千萬造宅,未移居。勖乃潛畫元常形象,會兄弟入見,便大感慟。勖書亦會之類也,會隸行草章草併入妙。(出《書斷》)

    韋誕

    魏韋誕字仲將,京兆人,太僕之子,官至侍中。伏膺於張伯英,兼邯鄲淳之法。諸書並善,題署尤精。明帝凌雲臺初成,令仲將題榜。高下異好,宜就點正之。因危懼,以戒子孫,無爲大字楷法。袁昂雲:"如龍拿虎據,劍拔弩張。"張茂先雲:"京兆韋誕、誕子熊、潁川鍾繇、繇子會、並善隸書。"初、青龍中,洛陽許鄴三都,宮觀始就。詔令仲將大爲題署,以爲永制。給御筆墨,皆不任用。因奏:"蔡邕自矜能書,兼斯、喜之法,非絝素不妄下筆。夫欲善其事,必利其器。若用張芝筆、左伯紙、及臣墨,兼此三者,又得臣手,然後可以逞徑丈之勢,方寸千言。然草跡之妙,亞乎索靖也。"嘉平五年卒,年七十五。仲將八分、隸書、章草、飛白入妙,小篆入能。兄康字元將。工書。子熊字少李(明抄本李作季。)亦善書。時人云,名父之子,克有二事。世所美焉。(出《書斷》)

    又云,魏明帝凌雲臺成,誤先訂榜,未題署。以籠成誕,轆轤長絙引上,使就榜題。去地二十五丈,誕危懼,誡子孫,絕此楷法。(出《書法錄》)

    卷第二百七  書二

    王羲之 王獻之 王修 荀輿 謝安 王慄 戴安道康昕 韋昶 蕭思話王僧虔 王融 蕭子云 蕭特 僧智永 僧智果

    王羲之

    晉王羲之字逸少,曠子也。七歲善書。十二,見前代《筆說》於其父枕中,竊而讀之。父曰:"爾何來竊吾所祕?"羲之笑而不答。母曰:"爾看用筆法。"父見其小,恐不能祕之,語羲之曰:"待爾成人,吾授也。"羲之拜請,今而用之,使待成人,恐蔽兒之幼令也。父喜,遂與之。不盈期月,書便大進。衛夫人見,語太常王策曰:"此兒必見用筆訣,近見其書,便有老成之智。"涕流曰:"此子必蔽吾名。"晉帝時,祭北郊文,更祝板,工人削之,筆入木三分。三十三書《蘭亭序》,三十七書《黃庭經》。書訖,空中有語:"卿書感我,而況人乎,吾是天台文(說郛九二文作丈)人。"自言真勝鍾繇。羲之書多不一體,(出羊欣《筆陣圖》)逸少善草、隸、八分、飛白、章行,備精諸體,自成一家法。千變萬化,得之神功。逸少隸、行、草、章、飛白五體俱入神,八分入妙。妻郗氏甚工書。有七子,獻之最知名。玄之、凝之、徽之,操之並工草。(出《書斷》)

    又羲之,書以章草答庾亮。示翼,翼見,乃嘆伏。因與羲之書雲,"吾昔有伯英章草八紙,過江顛沛,遂乃亡失。常嘆妙跡永絕,忽見足下答兄書,煥若神明,頓還舊觀。"羲之罷會稽,住蕺山下。旦見一老姥,把十許六角竹扇出市。王聊問:"比欲貨耶,一枚幾錢?"答雲:"二十許。"右軍取筆書扇,扇五字。姥大悵惋雲:"老婦(婦字原缺,據明抄本補)舉家朝餐,俱仰於此,云何書壞。"王答曰:"無所損,但道是王右軍書字,請一百。"既入市,人競市之。後數日,復以數扇來詣,請更書,王笑而不答。又云,羲之曾自書表與穆帝,專精任意。帝乃令索紙色類,長短闊狹,與王表相似。使張翼寫效,一毫不異,乃題後答之。羲之初不覺,後更相看,乃嘆曰:"小人亂真乃爾。"羲之性好鵝,山陽曇忀村有一道士養好者十餘。王清旦乘小船,故往看之。意大願樂,乃告求市易,道士不與。百方譬說,不能得之。道士言性好道,久欲寫河上公老子,縑素早辦,而無人能書。府君若能自書老子(老子原作屈,據明抄本改)《道德》各兩章,便合羣以奉。羲之停半日,爲寫畢。籠鵝而歸,大以爲樂。又嘗詣一門生家,設佳饌供給,意甚感之,欲以書相報。見有一新榧幾,至滑淨,王便書之,草正相半。門生送王歸郡,比還家,其父已刮削都盡,兒還去看,驚懊累日。(出《圖書會粹》)

    又晉穆帝永和九年,暮春三月三日嘗遊山陰。與太原孫統承、公孫綽興、公(公字原缺,據法書要錄補)廣漢王彬之道生、陳郡謝安石、高平郗罷重熙、太原王(王字原缺,據法書要錄補)蘊叔仁、釋支遁道林、並逸少子凝、徽、操之等四十一人,修袚禊之禮。揮毫制序,興樂而書。用蠶繭紙鼠須筆,遒媚勁健,絕代更無。凡二十八行,三百二十四字,字有重者皆別體,就中之字最多。(出《法書要錄》)

    王獻之

    王獻之字子敬,尤善草隸。幼學於父,習於張芝。爾後改變制度,別創其法。率爾師心,冥和天矩。初謝安請爲長史。太元中,新起太極殿。安欲使子敬題榜,以爲萬代寶,而難言之。乃說韋仲將題靈雲臺之事。子敬知其旨,乃正色曰:"仲將魏之大臣,寧有此事。使其有此,知魏德之不長。"安遂不之逼。子敬年五六歲時學書,右軍從後潛掣其筆,不脫。乃嘆曰:"此兒當有大名,遂書《樂毅論》與之。學竟能極。小真書可謂窮微入聖,筋骨緊密,不減於父。如大則尤直而寡態,豈可同年。唯行草之間,逸氣過也。及論諸體,多劣右軍。總而言之,季孟差耳。子敬隸、行、草、章草、飛白五體,俱入神。八分入能。(出《書斷》)

    又羲之爲會稽,子敬出戏。見北館新白土壁,白淨可愛。子敬令取掃帚,沾泥汁中,以書壁。爲方丈一字,晻曖斐亹,極有勢好。日日觀者成市。羲之後見,嘆其美,問誰所作。答曰:"七郎。"羲之於是作書與所親雲:"子敬飛白大有,(按說郛九二有下多一進字)直是圖於此壁。"子敬好書,觸遇造玄。有一好事年少,故作精白紙械,着往詣子敬。便取械書之,草正諸體悉備,兩袖及標略周,自嘆北來之合。年少覺王左右有凌奪之色,如是掣械而走。左右果逐及於門外,鬥爭分裂,少年才得一袖而已。子敬爲吳興,羊欣父不疑爲烏程令。欣時年十五六,書已有意。爲子敬所知,往縣。入欣齋,著新白絹裙晝眠。子敬乃書其裙幅及帶,欣覺歡樂,遂寶之,後以上朝廷。(出《圖書會粹》)

    又獻之嘗與簡文帝書十許紙。最後題雲,"下官此書甚合作,願聊存之。"此書爲桓玄所寶。玄愛重二王,不能釋手。乃撰縑素及紙書正行之尤美者,合爲一帙。嘗置左右,及南奔,雖甚狼狽,猶以自隨。將敗,並沒於江。(出《法書要錄》)

    王修

    王修字敬仁,仲祖之子,官至著作郎。少有秀令之譽,年十六著《賢令論》。劉真長見之,嗟嘆不已。善隸行書,嘗就右軍求書。乃寫《東方朔畫贊》與之。王僧虔雲:"敬仁書殆窮其妙,王子敬每看,咄咄逼人。"昇平元年卒,年二十四歲。始王導愛好鍾氏書,喪亂狼狽,猶衣帶中藏(藏原作戲,據明抄本改)尚書宣示。過江後,以賜逸少。逸少乞敬仁。敬仁卒,其母見此書平生所好,以入棺。敬仁隸行入妙,殷仲堪書,亦敬仁之亞也。(出《書斷》)

    荀輿

    荀輿能書,嘗寫狸骨方。右軍臨之,至今謂之《狸骨帖》。(出《尚書故實》)

    謝安

    謝安字安石,學正於右軍。右軍雲:"卿是解書者,然知(知原作之,據明抄本改)解書爲難。"安石尤善行書,亦猶衛洗馬,風流名士,海內所瞻。王僧虔雲:"謝安入能書品錄也。"安石隸行草併入妙。兄尚字仁祖、萬石,(《法書要錄》萬石作弟萬字安石)並工書。(出《書斷》)

    王慄

    晉平南將軍後侍中王慄,右軍之叔父,工隸飛白,祖述張衛法。復索靖書七月二十六日一紙,每寶玩之。遭永嘉喪亂,乃四疊綴衣中以渡江。今蒲州桑泉令豆盧器得之,疊跡猶在。(出《圖史異纂》)

    戴安道康昕

    晉戴安道隱居不仕。總角時,以雞子汁溲白瓦屑作鄭玄碑,自書刻之。文既奇麗,書亦絕妙。又有康昕,亦善草隸。王子敬嘗題方山亭壁數行,昕密改之,子敬後過不疑。又爲謝居士題畫像,以示子敬,嗟嘆(嗟嘆原作嘆能,據明抄本改)以爲奇(奇原作川河,據明抄本改)絕矣。昕字君明,外國人,官臨沂令。(原缺出處,明抄本作出《書斷》)

    韋昶

    晉韋昶字文林,仲將兄康字元將,涼州刺史之玄孫。官至潁川太守散騎常侍。善古文大篆及草,狀貌極古。亦猶人則抱素,木則封冰,奇而且勁。太元中,孝武帝改治宮室及廟諸門,並欲使王獻之隸草書題榜,獻之固辭。及使劉瑰以八分書之,後又以文休以大篆改八分焉。或問王右軍父子書名,以爲云何。答曰:"二王自可謂能,未知是書也。"又妙作筆,王子敬得其筆。嘆爲絕世。義熙末卒,年七十餘。文體古文、大篆、草書併入妙。(出《書斷》)

    蕭思話

    宋蕭思話,蘭陵人。父源,冠軍琅琊太守。思話官至徵西將軍左僕射。工書,學於羊欣,得具體法。雖無奇峯壁立之秀,連岡盡望,勢不斷絕,亦可謂有功矣。王僧虔雲:"蕭全法羊,風流媚好,殆欲不減,筆力恨弱。"袁昂雲:"羊真孔草,蕭行范篆,各一時之妙也。"(出《書斷》)

    蕭子云

    梁蕭子云字景喬。武帝謂曰:"蔡邕飛而不白,羲之白而不飛。飛白之間,在卿斟酌耳。"嘗大書蕭字,後人匣而寶之。傳之張氏賓護,東部舊第有蕭齋,前後序皆名公之詞也。(出《尚書故實》)武帝造寺,令蕭子云飛白大書蕭字,至今蕭字存焉。李約竭產,自江南買歸東洛,建一小亭以玩,號曰"蕭齋"。(出《國史補》)

    蕭特

    海鹽令蘭陵蕭特善草隸,高祖賞之曰:"子敬之書,不如逸少;蕭特之跡,逐過其父。"(出《談藪》)

    僧智果

    隋永欣寺僧智果,會稽人也。煬帝甚善之。工書銘石,其爲瘦健,造次難類。嘗謂永師雲:"和尚得右軍肉,智果得骨。夫筋骨藏於膚肉,山水不厭高深。而此公稍乏清幽,傷於淺露。若吳人之戰,輕進易退,勇力而非武,虛張誇耀,無乃小人儒乎。智果隸、行、草入能。(出《書斷》)

    卷第二百八 書三

    唐太宗 購蘭亭序 漢王元昌 歐陽詢 歐陽通 虞世南 褚遂良 薛稷高正臣

    王紹宗 鄭廣文 李陽冰 張旭 僧懷素

    唐太宗

    唐太宗貞觀十四年,自真草書屏風,以示羣臣。筆力遒勁,爲一時之絕。嘗謂朝臣曰:"書學小道,初非急務。時或留心,猶勝棄日。凡諸藝業,未有學而不得者也,病在心力懈怠,不能專精耳。"又云:"吾臨古人之書,殊不學其形勢,惟在骨力。及得骨力,而形勢自生耳。"嘗召三品已上,賜宴於玄武門。帝操筆作飛白書,衆臣乘酒,就太宗手中相競。散騎常侍劉洎,登御牀引手,然後得之。其不得者,鹹稱洎登牀,罪當死,請付法。太宗笑曰:"昔聞婕妤辭輦,今見常侍登牀。"(出《尚書故實》)

    漢王元昌

    唐漢王元昌,神堯之子,善行書。諸王仲季並有能名,韓王、曹王,亦其亞也。曹則妙于飛白,韓則工於草行。魏王、魯王,亦韓王之倫也。(出《書斷》)

    歐陽詢

    唐歐陽詢字信本,博覽今古,官至銀青光祿大夫率更令。書則八體盡能,筆力勁險。高麗愛其書,遣使請焉。神堯嘆曰:"不意詢之書名,遠播夷狄。"真觀十五年卒,年八十五。詢飛白、隸、行、草入妙,大篆、章草入能。(出《書斷》)

    又率更嚐出行,見古碑索靖所書。駐馬觀之,良久而去。數步,復下馬佇立。疲則布毯坐觀,因宿其傍,三日而後去。今開通元寶錢,武德四年鑄,其文乃歐陽率更書也。(出《國史異纂》)

    歐陽通

    唐歐陽通,詢子。善書,瘦怯(明抄本瘦怯作取法)於父。常自矜能書,必以象牙犀角爲筆管;狸毛爲心;覆以秋兔毫;松煙爲墨,末以麝香;紙必須堅薄白滑者乃書之,蓋自重其書。薛純陀亦效歐草,傷於肥鈍,亦通之亞也。(出《朝野僉載》)

    虞世南

    虞世南字伯施,會稽人也,仕隋爲祕書郎。煬帝知其才,嫉其鯁直,一爲七品十餘年。仕唐至祕書監。文皇曰:"世南一人,遂兼五絕。一曰博學,二曰德行,三曰書翰,四曰詞藻,五曰忠直。有一於此,足謂名臣,而世南兼之。"行草之際,尤所偏工。本師於釋智永,及其暮齒,加以遒逸。卒年八十九。伯施隸草行入妙。(出《書斷》)

    褚遂良

    褚遂良,河南人。父亮,太常卿。遂良官至僕射,善書。少則伏膺虞監,長則師祖右軍,真書甚得其媚趣。顯慶中卒,年六十四。遂良隸行入妙,亦嘗師受史陵。然史亦有古直,傷於疏瘦也。(出《書斷》)

    又遂良問虞監曰:"某書何如永師?"曰:"吾聞彼一字直五萬,官豈得若此者?"曰:"何如歐陽詢。"虞曰:"聞詢不擇紙筆,皆能如志,官豈得若此?"褚曰:"既然,某何更留意於此。"虞曰:"若使手和筆調,遇合作者,亦深可貴尚。"褚喜而退。(出《國史異纂》)

    薛稷

    薛稷,河南人,官至太子少保。書學褚,尤尚綺麗媚好。膚肉得師之半矣,可渭河南公之高足。甚爲時所珍尚,稷隸行入能。(出《書斷》)又稷外祖魏徵家,富圖籍,多有虞褚舊跡。銳精模效,筆態遒麗。當時無及之者。又善畫,(畫原作書,據明抄本改)博採古蹟,埒於祕書。(出《譚賓錄》)

    高正臣

    高正臣,廣平人,官至衛尉卿。習右軍之法,睿宗愛其書。張懷素之先,與高有舊,朝士就高乞書,或憑書之。高常爲人書十五紙,張乃戲換其五紙,又令示高。再看不悟。客曰:"有人換公書。"高笑曰:"必是張公也。"乃詳觀之,得其三紙。客曰:"猶有在。"高又觀之,竟不能辨。高嘗許人書一屏障,逾時未獲。其人乃出使淮南,臨別,大悵惋。高曰:"正臣故人在申州,正與僕書一類,公可便往求之。"遂立申此意。陸柬之嘗爲高書告身,高常嫌之,不將入秩。後爲鼠所傷,乃持示張公曰:"此鼠甚解正臣意。"風調不合,一至於此。正臣隸行草入能。(出《書斷》)

    王紹宗

    王紹宗字承烈,官至祕書少監。祖述子敬欽羨柬之。其中小真書,體象尤異。其行書及章草,次於真。常與人書雲:"鄙夫書翰無工者,特由水墨之積習。恆精心率意,虛神靜思以取之。"每與吳中陸大夫論及此道,明朝必不覺已進。陸後與密訪知之,嗟賞不少。"將餘比虞七,以虞亦不臨寫故也,但心準目想而已。聞虞眠布被中,恆手畫腹皮,與餘正同也。"承烈隸行草入能。(出《書斷》)

    鄭廣文

    鄭虔任廣文博士。學書而病無紙,知慈恩寺有柿葉數間屋,遂借僧房居止。日取紅葉學書,歲久殆遍。後自寫所制詩並畫,同爲一卷封進。玄宗御筆書其尾曰:"鄭虔三絕。"(出《尚書故實》)

    李陽冰

    李陽冰善小篆,自言斯翁之後,且(且原作耳,據明抄本改)至小生,曹喜、蔡邕不足言。開元中,張懷瓘撰《書斷》,陽冰、張旭並不載。絳州有篆字與古不同,頗爲怪異。李陽冰見之,寢臥其下,數日不能去。驗其書是唐初,不載書者名姓。碑有"碧落"二字,時人謂之碧落碑。(出《國史補》)

    張旭

    張旭草書得筆法,後傳崔邈、顏真卿。旭言:"始吾聞公主與擔夫爭路,而得筆法之意;後見公孫氏舞劍器而得其神。"飲醉輒草書,揮筆大叫。以頭搵水墨中而書之,天下呼爲張顛。醒後自視,以爲神異,不可復得。後輩言筆札者,虞、歐、褚、薛。或有異論,至長史無間言。(出《國史補》)

    又旭釋褐爲蘇州常熟尉。上後旬日,有老父過狀,判去。不數日復至。乃怒而責曰:"敢以閒事,屢擾公門。"老父曰:"某實非論事,覩少公筆跡奇妙,貴爲篋笥之珍耳。"長史異之,因詰其何得愛書。答曰:"先父受書,兼有著述。"長史取視之,信天下工書者也。自是備得筆法之妙,冠於一時。(出《幽閒鼓吹》)

    僧懷素

    長沙僧懷素好草書,自言得草聖三昧。棄筆堆積,埋于山下,號曰"筆塚"。(出《國史補》)

    卷第二百九 書四

    雜編程邈已下 邯鄲淳已下 姜詡已下 王羲之 王慄 潞州盧 桓玄 褚遂良

    蘭亭真跡 王方慶 二王真跡 八體 李都 東都乞兒 盧弘宣 嶺南兔

    程邈已下

    秦獄吏程邈善大篆,得罪始皇,囚於雲陽獄。增減大篆篆體,去其繁複。始皇善之,出爲御史。名書曰"隸書"。扶風曹喜,後漢人,不知其官。善篆隸,小異李斯,見師一時。陳留蔡邕,後漢人,左中郎將。善篆,採喜之法。真定直父碑文,猶傳於世,篆者師焉。杜陵陳遵,後漢人,不知官。善篆隸,每書,一坐皆驚。時人謂爲"陳驚坐"。上谷王次仲,後漢人,作八分楷法。師宜官,後漢,不知何許人。宜官爲大字方一丈,小字方寸千言。耿球碑是宜官書。甚自矜重。或空至酒家,先書其壁,觀者雲集,酒因大售。至飲足,削書而退。安定梁鵠,後漢人,官至選部尚書。乃師宜官法。魏武重之,常以書懸帳中。宮殿題署,多是鵠手也。(出王僧虔《名書錄》)

    邯鄲淳已下

    陳留邯鄲淳爲魏臨淄侯文學。得次仲法,(法字原缺,據《法書要錄》補)名在鵠後,毛弘,鵠弟子。祕書八分,皆傳弘法。又有左子邑,與淳小異,亦有名。京兆杜度爲魏齊相,始有草名。安平崔瑗,後漢濟北相,亦善草書。平符堅,得摹崔瑗書,王子敬去,極似張伯英。瑗子湜官至尚書,亦能草。弘農張芝高尚不仕,善草書,精勁絕倫。家之衣帛,必先書而後練。臨池學書,池水盡墨。每書雲,"匆匆不暇草"。時人謂爲"草聖"。芝弟昶,漢黃門侍郎,亦能草。今世人所云芝書者,多是昶也。(出王僧虔《名書錄》)

    姜詡已下

    姜詡、梁宣、田彥和及司徒韋誕,皆伯英弟子,並善草。誕最優,魏宮館寶器,皆是誕書。魏明帝起凌雲臺,誤先釘榜,而未之題。以籠盛誕,轆轤引上書之,去地二十五丈。誕甚危懼,乃戒子孫,絕此楷法。子少季亦有能稱。羅暉、趙恭不詳何許人,與伯英同時,見稱西州。而矜許自與,衆頗惑之。伯英與朱寬書自敘雲:"上比崔、杜不足,下方羅、趙有餘。"河間張起亦善草書,不及崔張。劉德升善爲行書,不詳何許人。潁川鍾繇,魏太尉。同郡胡昭、公車徵,二傢俱學於德升。而胡書肥,鍾書瘦。有三體,一曰銘石之書,最妙者也;二曰章程書;三曰狎書。相聞者也。繇子會,鎮西將軍。絕能學人書,改易鄧艾上章,事莫有知者。河東魏(明抄本魏作衛)覬,魏尚書僕射。善草及古文,略盡其妙,草體微瘦,而筆跡精熟。覬子瓘爲晉太保,採芝法,以覬法參之。更爲草藁,藁是相聞書也。瓘子恆亦善書,博識古文字。燉煌索靖,張芝姊子孫,晉徵西司馬,亦善草。陳國何元公亦善草書。吳人皇象能草,世稱沉著痛快。滎陽陳(陳原作姊,據《法書要錄》改)暢,晉祕書令史,善八分。(出《名書錄》)

    王羲之

    王羲之《告誓文》,今之所傳即其藁本。不具年月日朔。其真本維永和十年三月癸卯九月辛亥,(劉禹錫嘉話錄癸卯九月辛亥作癸卯朔九日辛亥,此有脫誤)而書亦真。開元初,潤州江寧縣瓦棺寺修講堂,匠人於鴟吻內竹筒中得之,與一沙門。至八年,縣丞李延業求得。上歧王,王以獻上。留內不出。或雲,其後卻借歧王。十二年,王家失火,圖書悉爲灰燼,此書已見焚矣。(出《國史異纂》)

    王慄

    王慄,羲之之叔也,善書畫。嘗謂右軍曰:"吾諸事不足道,唯書畫可法。"晉明帝師其畫,王右軍學其書。(出《尚書故實》)

    潞州盧

    東都頃年創造防秋館,穿掘多蔡邕鴻都學所書石經,後洛中人家往往有之。王羲之《借船帖》,書之尤工者也。故山北盧匡,寶惜有年。盧公致書借之,不得。雲:"只可就看,未嘗借人也。"盧除潞州,旌節在途,才數程,忽有人將書帖就盧求售。閱之,乃《借船帖》也。驚異問之,雲:"盧家郎君要錢,遣賣耳。"盧嘆異移時,不問其價,還之。後不知落於何人。京師書儈孫盈者,名甚著。盈父曰仲容,亦鑑書畫,精於品目。豪家所寶,多經其手,真僞無所逃焉。公《借船帖》,是孫盈所蓄,人以厚價求之,不果。盧公時其急切,減而賑之,日久滿百千,方得。盧公韓太仲外孫也,故書畫之尤者,多閱而識焉。(出《尚書故實》)

    桓玄

    晉書中有飲食名"寒具"者,亦無註解處。後於《齊民要術》並《食經》中檢得,是今所謂"糫餅"。桓玄嘗盛陳法書名畫,請客觀之。客有食寒具,不濯手而執書畫,因有污,玄不懌。自是會客不設寒具。(出《尚書故實》)

    褚遂良

    貞觀十年,太宗謂魏徵曰:"世南沒後,無人可與論書。"徵曰:"褚遂良後來書流,甚有法則。"於是召見。太宗嘗以金帛購王羲之書跡,天下爭齎古書,詣闕以獻,時莫能辨其真僞。遂良備論所出,鹹爲證據,一無舛誤。十四年四月二十三日,太宗爲真草書屏風,以示羣臣。筆力遒利,爲一時之絕。購求得人間真行,凡二百九十紙,裝爲七十卷,草書二十紙,裝爲八十卷。每聽政之暇,時閱之。嘗謂朝臣曰:"書學小道,初非急務。時或留心,亦勝棄日。凡諸藝,未嘗有學而不得者也。病在心力懈怠,不能專精耳。今人學古人之書,殊不學其形勢,唯在求其骨力。得其形勢,筆力自生。"(出《譚賓錄》)

    蘭亭真跡

    太宗酷學書法。有大王真跡三千六百紙,率以一丈二尺爲一軸。寶惜者獨《蘭亭》爲最,置於座側,朝夕觀覽。嘗一日,附耳語高宗曰:"吾千秋萬歲後,與吾《蘭亭》將去也。"及奉諱之日,用玉匣貯之,藏於昭陵。(出《尚書故實》)

    王方慶

    龍朔二年四月,高宗自書與遼東諸將。許敬宗曰:□□□□□□□□□□□□□□上謂鳳閣侍郎王方慶曰:"卿家合有書法。"方慶奏曰:"臣十代再從伯祖羲之,先有四十餘紙。貞觀十二年,先臣進訖。有一卷,臣近已進訖。臣十一代祖導,十代祖(導十代祖四字原缺,據《法書要錄》補)洽,九代祖詢,八代祖曇首,七代祖僧綽,六代祖仲寶,五代祖騫,高祖規,曾祖褒,並九代三從伯祖晉中書令獻之。以下二十八人書,共十卷,見在。"上御武成殿召羣臣,取而觀之。仍令鳳閣舍人崔融作序,自爲寶章集,以賜方慶,朝野榮之。(出《譚賓錄》)

    二王真跡

    開元十六年五月,內出二王真跡及張芝、張昶等書,總一百六十卷,付集賢院。令集字拓兩本進,賜諸王。其書皆是貞觀中,太宗令魏徵、虞世南、褚遂良等定其真僞。右軍之跡,凡得真行二百九十紙,裝爲七十卷;草書二千紙,裝爲(按上自右軍之跡至裝爲共二十五字,原缺,據《法書要錄》補)八十卷。小王張芝等跡,各隨多少勒帙。以"貞觀"字爲印,印縫及卷之首尾。其草跡,又令褚遂良真書小字,帖紙影之。其中古本,亦有是梁隋官本者。梁則滿騫、徐僧權、沈熾文、朱異,隋則江總、姚察等署記。太宗又令魏褚等,卷下更署名以記之。其《蘭亭》本,相傳雲在昭陵玄宮中。《樂毅論》,長安中太平公主奏借出外拓寫,因此遂失所在。五年,陸元悌、魏哲、劉懷信等檢校換褾。每卷分爲兩卷,總見在有八十卷,餘並失墜。元悌又割去前代記署,以己之名氏代焉。玄宗自書"開元"二字,爲印記之。右軍凡一百三十卷,小王二十八卷,張芝、張昶各一卷。右軍真行書,惟《黃庭》、《告誓》等卷存焉。又得滑州人家所藏右軍《扇上真尚書宣示》,及小王行書《白騎遂》等二卷。其書有"貞觀年"舊摽織成字。(出《譚賓錄》)

    八體

    張懷瓘《書斷》曰:"篆、籀、八分、隸書、章草、草書、飛白、行書,通謂之八體,而右軍皆在神品。右軍嘗醉書數字,點畫類龍爪,後遂有龍爪書。如科斗、玉箸、偃波之類,諸家共二十五般。(出《尚書故實》)

    李都

    李都荊南從事時,朝官親熟。自京寓書,蹤甚惡。李寄詩戲曰:"草緘千里到荊門,章草縱橫任意論。應笑鍾張虛用力,卻教羲、獻枉勞魂。惟堪愛惜爲珍寶,不敢留傳誤子孫。深荷故人相厚處,天行時氣許教吞。"(出《抒情詩》)

    東都乞兒

    大曆中,東都天津橋有乞兒,無兩手,以右足夾筆,寫經乞錢。欲書時,先用擲筆高尺餘,以足接之,未嘗失落。書跡官楷書不如也。(出《酉陽雜俎》)

    盧弘宣

    李德裕作相日,人獻書帖。德裕得之執玩,頗愛其書。盧弘宣時爲度支郎中,有善書名。召至,出所獲者書帖,令觀之。弘宣持帖,久之不對。德裕曰:"何如。"弘宣有恐悚狀曰:"是某頃年所臨小王帖。"太尉彌重之。(出《盧氏雜說》)

    嶺南兔

    嶺南兔,嘗有郡牧得其皮。使工人削筆,醉失之。大懼。因剪己須爲筆,甚善。更使爲之,工者辭焉。詰其由,因實對。遂下令,使一戶輸人須。或不能致,輒責其直。(出《嶺南異物志》)

    卷第二百十 畫一

    烈裔 敬君 毛延壽 趙岐 劉褒 張衡 徐邈 曹不興 衛協 王獻之顧愷之 顧光寶 王慄 王濛 戴逵 宗炳 黃花寺壁

    烈裔

    秦有烈裔者,騫霄國人。秦皇帝時,本國進之。口含丹墨,噀壁以成龍獸。以指歷地(地字原缺。據拾遺記補)如繩界之,轉手方圓,皆如規度。方寸內有五嶽四瀆,列國備焉。善畫龍鳳,軒軒然唯恐飛去。(出王子年《拾遺記》)

    敬君

    齊敬君善畫。齊王起九重臺,召敬君畫。君久不得歸,思其妻,遂畫真以對之。齊王因覩其美,賜金百萬,遂納其妻。(出劉向《說苑》)

    毛延壽

    前漢元帝,後宮既多,不得常見。乃令畫工圖其形,按圖召幸之。諸宮人皆賂畫工,多者十萬,少者不減五萬。唯王嬙不肯,遂不得召。後匈奴求美人爲閼氏,上按圖召昭君行。及去召見,貌美壓後宮。而(壓後宮而四字原缺,據明抄本補)佔對舉止,各盡(各盡二字原缺,據明抄本補)閒雅。帝悔之,而業已定。帝重信於外國,不復更人。乃窮按其事,畫工皆棄市。籍其家,資皆鉅萬。畫工杜陵毛延壽爲人形,醜好老少,必得其真。安陵陳敞,新豐(新豐原作雜畫,據《西京雜記》改)劉白、龔寬並工(劉白、龔寬並工六字原缺,據明抄本補)牛馬衆勢,人形醜好,不逮(逮原作在,據《西涼雜記》改)延壽。下杜陽望亦善畫,尤善布色,同日棄市。京師畫工,於是差希。(出《西京雜記》)

    趙岐

    後漢趙歧字邠卿,京兆杜陵人。多才藝,善畫。自爲壽藏於郢城中。畫季札、子產、晏嬰、叔向四人居賓位,自居主位,各爲贊誦。獻帝建安六年,官至太常卿。(出范曄《後漢書》)

    劉褒

    後漢劉褒,桓帝時人。曾畫雲臺閣。(明抄本臺閣作漢圖)人見之覺熱;又畫北風圖,人見之覺涼。官至蜀郡太守。(出張華《博物志》)

    張衡

    後漢張衡字平子,南陽西鄂人。高才過人,性聰,明天象,善書。累拜侍中,出爲河間王相,年六十二。昔建州滿城縣山有獸名"駭神",豕身人首,狀貌醜惡,百鬼惡之。好出水邊石上,平子往寫之,獸入水中不出。或雲,此獸畏寫之,故不出。遂去紙筆,獸果出。平子拱手不動,潛以足指畫之。今號巴獸潭。(出郭氏《異物志》)

    徐邈

    魏徐邈字景山,性嗜酒,善畫。魏明帝遊洛水,見白獺愛之,不可得。邈曰:"獺嗜鯔魚,乃不避死。"遂畫板作鯔魚,懸岸。羣獺競來,一時執得。帝嘉嘆曰:"卿畫何其神也。"答曰:"臣未嘗執筆,所作者自可庶幾。"(出《齊諧記》)

    衛協

    晉衛協。《抱朴子》雲:"衛協、張墨、併爲畫聖。孫鴻之《上林苑圖》,協蹤最妙。又《七佛圖》,人不敢點眼睛。"愷之論畫雲,《七佛》與《烈女》,皆協之跡,壯而有情勢。《毛詩北風圖》亦協手,巧密於情思。"此畫短卷,長裝八分。張彥遠題雲,元和,宗人惟素將來,餘大父答以名馬精絹二百匹,惟素後卻又將貨與韓愈。韓之子昶借與相國段文昌,卻以模本歸於昶。會昌元年見段家本。後於襄州從事見韓家本。謝赫雲,"古畫皆略,至此始精。六法頗爲兼善,雖不備該形似而有氣韻,陵跨羣雄。曠代絕筆。在第一品曹不興下,張墨、荀勖上。"(出《名畫記》)

    顧愷之

    晉顧愷之字長康,小字虎頭,晉陵人。多才氣,尤工丹青,傅寫形勢,莫不妙絕。謝安謂長康曰:"卿畫自生人已來未有。"又云:"卿畫蒼蒼,古來未有。"曾以一櫥畫暫寄桓玄,皆其妙跡所珍祕者,封題之。其後玄聞取之,誑雲不開。愷之不疑被竊,直雲:"妙畫通神,變化飛去,猶人之登仙也。"愷之有三絕:才絕、畫絕、癡絕。又嘗悅一憐女,乃畫女於壁,當心釘之。女患心痛,告於長康,康遂拔釘。乃愈。又嘗欲寫殷仲堪真,仲堪素有目疾,固辭。長康曰:"明府無病,若明點瞳子,飛白拂上,便如輕雲蔽日。"畫人物,數年不點目睛。人問其故,答曰:"四體妍蚩,本無關於妙處。傳神寫貌,正在阿堵之中。"又畫裴楷真,頰上乃加三毛。雲:"楷俊郎,有鑑識。具此,觀之者定覺殊勝。"嵇康贈以四言詩,畫爲圖。常雲:"手揮五絃易,目送歸鴻難。"又畫謝幼輿於一巖中,人問其故。雲:"一丘一壑,此(明抄本此字上有謂之二字)子宜置巖壑中。"長康又嘗於瓦棺寺北殿內畫維摩居士,畫畢,光輝月餘。《京師寺記》雲,興寧中,瓦棺寺初置僧衆,設剎會,請朝賢士庶宣疏募緣。時士大夫莫有過十萬者,長康獨注百萬。長康素貧,衆以爲大言。後寺僧請勾疏,長康曰:"宜備一壁。"閉戶不出(不出原作往來,據明抄本改)一月餘,所畫維摩一軀工畢。將欲點眸子,乃謂僧衆曰:"第一日觀者,請施十萬;第二日觀者,請施五萬;第三日觀者,可任其施。"及開戶,光照一寺。施者填咽,俄而及百萬。劉義慶《世說》雲,桓大司馬每請長康與羊欣講論畫書,竟夕忘疲。(出《名畫記》)

    又《清夜遊西園圖》,顧長康畫。有梁朝諸王跋尾處雲,圖上若干人並食天廚。貞觀中,褚河南諸賢題處具在。本張惟素家收得,至相國張公弘靖。元和中,宣惟素並鍾元常寫《道德經》,同進入內。後中貴人崔譚峻自禁中將出,複流傳人間。惟素子周封前涇州從事在京,一日有人將此圖求售,周封驚異之,遽以絹數匹易得。經年,忽聞款門甚急。問之,見數人同稱,仇中尉願以三百素絹,易公《清夜圖》。周封憚其迫脅,遽以圖授之。明日,果齎絹至。後方知詐僞,乃是一豪士求江淮大監院。時王淮判鹽鐵,酷好書畫,謂此人曰:"爲餘訪得此圖,然遂公所請。"因爲計取耳。及王家事起,複流一粉鋪家。郭侍郎承嘏閽者以錢三百市得。郭公卒,又流傳至令狐家。宣宗嘗問相國有何名畫,相國其以圖對。後進入內。(出《尚書故實》)

    顧光寶

    顧光寶能畫。建康有陸溉,患瘧經年。醫療皆無效。光寶常詣溉,溉引見與臥前,謂光曰:"我患此疾久,不得療矣,君知否?"光寶不知溉患,謂溉曰:"卿患此,深是不知。若聞,安至伏室。"遂命筆,以墨圖一獅子,令於外戶榜之。謂溉曰:"此出手便靈異,可虔誠啓心至禱,明日當有驗。"溉命張戶外,遣家人焚香拜之。已而是夕中夜,戶外有窸窣之聲,良久,乃不聞。明日,所畫獅子,口中臆前,有血淋漓,及於戶外皆點焉。溉病乃愈,時人異之。(出《八朝畫錄》,明抄本作出《八朝窮怪錄》)

    王慄

    晉王慄字世將,琅琊臨川(明抄本,許刻本川作沂)人。善屬詞,攻書畫。過江後,爲晉朝書畫第一。音律衆妙畢綜。元帝時爲左衛將軍,封武康侯。時鎮軍謝尚於武昌樂寺造東塔,戴若思造西塔,並請慄畫。(出《名畫記》)

    王濛

    晉王濛字仲祖,晉陽人。放誕不羈,書比慄(《歷代名畫記》五慄作庾。)翼。丹青甚妙,頗希高遠。嘗往驢肆家畫轜車。自雲:"我嗜酒好肉善畫,但人有飲食美酒精絹,我何不可也。"特善清談,爲時所重。(出《名畫記》)

    戴逵

    晉戴逵字安道,譙郡銍縣人。幼年已聰明好學,善琴攻畫。爲童兒時,以白瓦屑雞卵汁和溲作鄭玄碑,時稱絕妙。庾道季看之,語逵雲:"神猶太俗,卿未盡耳。"逵曰:"唯務允當,免卿此語。"(出《名畫記》)

    又戴安道幼歲,在瓦棺寺內畫。王長史見之曰:"此童非徒能畫,亦終當致名,但恨吾老,不見其盛耳。"(出《世說雜書》)

    黃花寺壁

    後魏孝文帝登位初,有魏城人元兆能以九天法禁絕妖怪。先鄴中有軍士女年十四,患妖病累年,治者數十人並無據。一日,其家以女來謁元兆所止,謁兆。兆曰:"此疾非狐狸之魅,是妖畫也。吾何以知?今天下有至神之妖,有至靈之怪,有在陸之精,有在水之魅,吾皆知之矣。汝但述疾狀,是佛寺中壁畫四天神部落中魅也,此言如何?"其女之父曰:"某前於雲門黃花寺中東壁畫東方神下乞恩,常攜此女到其下。又女常懼此畫之神,因夜驚魘,夢惡鬼來,持女而笑,由此得疾。"兆大笑曰:"故無差。"因忽與空中人語,左右亦聞空中有應對之音。良久,兆向庭嗔責之雲:"何不速曳,亟持來。"左右聞空中雲:"春方大神傳語元大行,惡神吾自當罪戮,安見大行?"兆怒,向空中語曰:"汝以我誠達春方,必請致之。我爲暫責,請速鏁致之。"言訖,又向空中語曰:"召二雙牙八赤眉往要,不去聞(明抄本聞作問)東方。"左右鹹聞有風雨之聲,乃至。兆大笑曰:"汝無形相,畫之妍致耳,有何恃而魅生人也。"兆謂其父曰:"汝自辨其狀形。"兆令見形,左右見三神皆丈餘,各有雙牙長三尺,露於脣口外,衣青赤衣。又見八神俱衣赤,眼眉並殷色,共扼其神,直逼軒下。蓬首目赤,大鼻方口,牙齒俱出,手甲如鳥,兩足皆有長毛,衣若豹鞹。其家人謂兆曰:"此正女常見者。"兆令前曰:"爾本虛空,而畫之所作耳,奈何有此妖形?"其神應曰:"形本是畫,畫以象真,真之所示,即乃有神。況所畫之上,精靈有憑可通,此臣所以有感。感之幻化,臣實有罪。"兆大怒。命侍童取罐瓶受水,淋之盡,而惡神之色不衰。兆更怒,命煎湯以淋,須臾神化,如一空囊。然後令擲去空野,其女於座即愈,而父載歸鄴。復於黃花寺尋所畫之處,如水之洗,因而駭嘆稱異。僧雲敬見而問曰:"汝此來見畫嘆稱,必有異耶,可言之。"其人曰:"我女患疾,爲神所擾。今元先生稱是此寺畫作妖。"乃指畫處所洗之神,僧大驚曰:"汝亦異人也。此寺前月中,一日晝晦,忽有惡風玄雲,聲如雷震,繞寺良久,聞畫處如擒捉之聲。有一人云,勢力不加元大行,不如速去。言訖,風埃乃散。寺中朗然,晚見此處一神如洗。究汝所說,正符其事。"兆即寇謙之師也。(出林登《博物志》)

    卷第二百十一 畫二

    宗測 袁茜 梁元帝 陶弘景 張僧繇 高孝珩 楊子華 劉殺鬼 鄭法士閻立德 閻立本 薛稷 尉遲乙僧 王維 李思訓 韓幹

    宗測

    南齊宗測字敬微,炳之孫也,代居江陵。不應招闢。驃騎將軍豫章王嶷請爲參軍,測答曰:"何得謬傷海鳧,橫斤山木?"性善書畫。傳其祖業,志欲遊名山。乃寫祖炳所畫《尚子平圖》於壁。隱廬山,居炳舊宅。畫阮籍遇孫登於行障上,坐臥對之。又永業寺佛影臺。皆稱臻絕。(出《南齊記》)

    袁茜

    齊袁茜,陳郡人。時南康郡守劉繒妹爲鄱陽王妃,伉儷甚篤。王爲齊明帝所誅。妃追傷過切,心用恍惚,遂成癔病。醫所不療。袁茜善圖寫。畫人面,與真無別。乃令畫王形象,並圖王平生所寵姬,共照鏡,狀如偶寢。密令媼奶示妃。妃見乃唾之,因罵曰:"斫老奴晚!"於是悲情遂歇,病亦痊除。(出謝赫《畫品》)

    梁元帝

    梁元帝常畫聖僧,武帝親爲作贊。任荊州刺使時,畫《蕃客入朝圖》,帝極稱善(據梁書)。又畫《職貢圖》,並序外國貢獻之事(序具本集)。又遊春苑,白麻紙《畫鹿圖》、《師利像》、《鸛鶴》、《陂池芙蓉》、《醮鼎圖》。並有題印傳於代。(出《名畫記》)

    陶弘景

    梁陶弘景字通明,明衆藝,善書畫。武帝嘗欲徵用。隱居畫二牛:一以金籠頭牽之,一則逶迤就水草。梁武知其意,遂不以官爵逼之。(出《名畫記》)

    張僧繇

    梁張僧繇,吳人也。天監中,爲武陵王國將軍吳興太守。武帝修飾佛寺,多命僧繇畫之。時諸王在外,武帝思之。遣僧繇傳寫儀形,對之如面也。江陵天皇寺,明帝置,內有柏堂。僧繇畫廬舍那像及仲尼十哲。帝怪問:"釋門內如何畫孔聖?"僧繇曰:"後當賴此耳。"及後周滅佛法,焚天下寺塔,獨此殿有宣尼像,乃不毀拆。又金陵安樂寺畫四龍,不點眼睛。每雲:"點之即飛去。"人以爲妄誕,因請點之。須臾,雷電破壁,二龍乘雲騰上天。未點睛者見在。初吳曹不興圖青溪龍,僧繇見而鄙之,乃廣其像於龍泉亭。其畫留在祕閣,時未之重。至太清中,雷震龍泉亭。遂失其壁,方知神妙。又畫《天竺二胡僧》。因侯景亂,散拆爲二。一僧爲唐右常侍陸堅所寶。堅疾篤,夢胡僧告雲:"我有同侶,離拆多年,今在洛陽李家。若求合之,當以法力助君。"陸以錢帛,求於其處,果購得之。疾亦尋愈。劉長卿爲記述之。其張畫所有靈感,不可具戴。(出《名畫記》)

    又潤州興國寺,苦鳩鴿棲樑上穢污尊容。僧繇乃東壁上畫一鷹。西壁上畫一鷂。皆則首向檐外看。自是鳩鴿等不復敢來。(出《朝野僉戴》)

    高孝珩

    北齊高孝珩,世宗第二子,封廣寧郡王尚書大司徒同州牧。博涉多才藝。嘗於廳壁畫蒼鷹,觀者疑其真,鳩雀不敢近。又畫《朝士圖》,當時妙絕。爲周師所虜,授開府,封縣侯。孝珩亦善音律。周武宴齊君君臣,自彈琵琶,命孝珩吹笛。(出《名畫記》)

    楊子華

    北齊楊子華,世祖時,任直閣將軍員外散騎侍郎。常畫馬於壁。夜聽,聞啼齧長鳴,如索水草聲。圖龍於素,舒之輒雲氣縈集。世祖重之,使居禁中。天下號爲畫聖,非有詔,不得與外人畫。時有王子衝善棋通神,號爲二絕。(出《名畫記》)

    劉殺鬼

    北齊劉殺鬼與楊子華同時,世祖俱重之。畫鬥雀於壁間,帝見之,以爲生,拂之方覺。常在禁中,錫賚鉅萬。任梁州刺史,名見北齊書。(出《名畫記》)

    鄭法士

    隋田楊與鄭法士同於京師光明寺畫小塔。鄭圖東壁北壁,田圖西壁南壁,楊畫外邊四面。是稱"三絕"。楊以簟蔽畫處,鄭竊觀之,謂楊曰:"卿畫終不可學。何勞障蔽?"鄭託以婚姻,有對門之好,又求楊畫本。楊引鄭至朝堂,指以宮闕衣冠、人馬車乘曰:"此是吾之畫本也。"由是鄭深伏。光明寺改爲大雲寺,在長安懷遠裏也。(出《名畫記》)

    閻立德

    唐貞觀三年,東蠻謝元深入朝。冠烏熊皮冠,以金絡額,毛帔以裳,爲行滕,著履。中書侍郎顏師古奏言:"昔周武王治致太平,遠國歸款。周史乃集其事爲《王會篇》。今聖德所及,萬國來朝。卉服鳥章,俱集蠻邸。實可圖寫貽於後。以彰懷遠之德。"從之,乃命立德等圖畫之。又趙郡李嗣真《論畫》,其上品之第三,序右相博陵子閻立本,洎其兄工部尚書大安公立德之畫曰:"大安博陵,難兄難弟。自江右陸謝雲亡,北朝子華長逝,象人之妙,實爲中興。至如萬國來庭,奉塗山之玉帛,百蠻朝貢,接應門之序位,折旋矩規,端簪奉笏之儀,魁詭譎怪、鼻飲頭飛之俗,莫不盡該豪末,備得精神。"(出《譚賓錄》)

    薛稷

    天后朝,位至少保。文章學術,名冠當時。學書師褚河南。時稱:買褚得薛不落節(稱買褚得薛不落節八字原缺,據名抄本補)。畫蹤閻令。祕書省有《畫鶴》,時號一絕。會旅遊新安郡,遇李白。因留連,書永安寺額,兼畫西方像一壁。筆力瀟灑,風姿逸發,曹張之亞也。二妙之跡,李翰林題贊見在。又聞蜀郡多有畫諸佛菩薩青牛之像,並居神品。(出《唐畫斷》)

    尉遲乙僧

    唐尉遲乙僧,土火羅國胡人也。貞觀初,其國以丹青巧妙,薦之闕下雲:"其國尚有兄甲僧,未有見其畫蹤。"乙僧今茲恩寺塔前面中間功德,叉(明抄本叉作又)凹垤花,西面中間千手千眼菩薩,精妙之極。光宅寺七寶臺後面畫降魔像,千怪萬狀,實奇蹤也。然其畫功德人物花草,皆是外國之象,無中華禮樂威儀之德。(出《唐畫斷》)

    王維

    唐王右丞維家於藍田玉山,遊止輞川。兄弟以科名文學冠絕當代,故時稱朝廷左相筆,天下右丞詩者也。其畫山水松石,蹤似具生,而風標特出。今京都千福寺西塔院有掩障,一畫楓戍,一圖輞川。山谷鬱盤,雲水飛動,意出塵外,怪生筆端。常自題詩云:"夙世謬詞客,前身應畫師。"其自負也如此。慈恩寺東院,與畢庶子鄭廣文,各畫一小壁。時號"三絕"。故庾右丞宅,有壁圖山水兼題記,亦當時之妙也。山水松石,妙上上品。(出《唐畫斷》)

    又維嘗至招國坊庾敬休宅,見屋壁有畫《奏樂圖》。維熟視而笑。或問其故,維曰:"此霓裳羽衣曲第三疊第一拍。"好事者集樂工驗之,無一差者。(出《國史補》)

    李思訓

    唐開元中,諸衛將軍李思訓,子昭道爲中舍,俱得山水之妙。時人云:"大李將軍"、"小李將軍"是也。思訓格品高奇,山川絕妙。鳥、獸草木,皆其能。中舍之圖,山水鳥獸,甚多繁巧。智思筆力不及也。天寶中,玄宗召思訓,畫大同殿壁兼掩障。異日因奏對,詔雲:"卿所畫掩障,夜聞水聲。通神之佳手,國朝山水第一。"思訓神品。昭道妙上品。(出《唐畫斷》)

    韓幹

    唐韓幹,京兆人也。唐玄宗天寶中召入供奉。上令師陳閎畫馬,怪其不同。詔因詰之。奏雲:"臣自有師。陛下內廄馬,皆臣之師也。"上甚異之。其後果能狀飛龍之質,盡噴玉之奇。九方之識既精,伯樂之相乃備。且古之畫馬,有《周穆王八駿圖》;國朝閻立本畫馬,似模展鄭。多見筋骨,皆擅一時之名,未有希代之妙。開元后,四海清平。外域名馬,重譯累至。然而砂磧且遙,蹄甲多薄。玄宗遂擇其良者,與中國之駿,同頒馬政。自此內廄有"飛黃"、"照夜"、"浮雲"、"五方"之乘。奇毛異狀,筋骨既健(健原作同,據明抄本改),蹄甲皆厚。駕御歷險,若舉輦之安,馳驟應心,中韶頀之節。是以陳閎貌之於前,韓幹繼之於後。寫渥窪之狀,不在水中。移騕褭之形,出於天上。韓故居神品。陳兼寫真,居妙品上。寶應寺三門神,西院北方天王,佛殿前面菩薩,西院佛像,寶聖寺北院二十四聖等,皆其蹤也。畫馬高會菩薩西院鬼神等神品。(出《唐畫斷》)

    又幹閒居之際,忽有一人朱衣玄冠而至。幹問曰:"何得及此。"對曰:"我鬼使也。聞君善圖良馬,願賜一匹。"幹立畫焚之。數日因出,有人揖而謝曰:"蒙君惠駿足,免爲山川跋涉之勞,亦有以酬效。"明日,有人送素縑百疋,不知其來。幹收而用之。(出《獨異志》)

    建中初,曾有人牽馬訪醫。稱馬患腳,以二千求治。其馬毛色骨相,馬醫未嘗見。笑曰:"君馬酷似韓幹所畫者,真馬中固無也。"因請馬主繞市門一匝,馬醫隨之。忽值韓幹。幹亦驚曰:"真是吾設色者。"乃知隨意所匠,必冥會所肖也。遂摩挲。馬若蹶,因損前足。幹心異之。至舍,視其所畫馬本,腳有一點黑缺。方知畫通靈矣。馬醫所獲錢,用歷數主,乃成泥錢。(出《酉陽雜俎》)

    卷第二百十二 畫三

    吳道玄 馮紹正 張藻 陳閎 韋無忝 盧棱伽 畢宏 淨域寺 資聖寺老君廟

    金橋圖 崔圓壁

    吳道玄

    唐吳道玄字道子,陽翟人也。少孤貧。天授之性,年未弱冠,窮丹青之妙。浪跡東洛,玄宗知其名,召入供奉。大略宗師張僧繇千變萬狀,縱橫過之。兩都寺觀,圖畫牆壁四十(明抄本十作百)餘間,變像即同,人相詭狀,無一同者。其見在爲人所睹之妙者。上都興唐寺御注金剛經院,兼自題經文。慈恩寺塔前面文殊普賢,西面降魔盤龍等。又小殿前門菩薩,景公寺地獄帝釋龍神,永壽寺中三門兩神,皆絕妙當時。朱景玄雲:"有舊家人尹老八十餘,嘗雲:'見吳生畫中門內神,圓光最在後,一筆成。當時坊市老幼,日數百人,竟候觀之。縛闌。施錢帛與之齊。及下筆之時,望者如堵。風落電轉,規成月圓,宣呼之聲,驚動坊邑。或謂之神也。'"又景公寺老僧玄縱雲:"吳生畫此地獄變成之後,都人鹹觀,皆懼罪修善。兩市屠沾,魚肉不售。"又開元中駕幸東洛。吳生與裴旻、張旭相遇,各陳所能。裴劍舞一曲,張書一壁,吳畫一壁。都邑人士,一日之中,獲覩三絕。又畫玄元廟,《五聖千官》。宮殿冠冕,勢傾雲龍,心若造化。故杜員外甫詩云:"妙絕動宮牆"也。又玄宗天寶中,忽思蜀中嘉陵江山水,遂假吳生驛遞,令往寫貌。及回日,帝問其狀。奏雲:"臣無粉本,並記在心。"遣於大同殿圖之,嘉陵江三百里山水,一日而畢。時有李將軍山水擅名,亦畫大同殿壁,數月方畢。玄宗雲:"李思訓數月之功,吳道玄一日之跡,皆極其妙也。"又畫殿內五龍。鱗甲飛動。每欲大雨,即生煙霧。吳生常持金剛經,自此識本身。當天寶中,有楊庭光與之齊名。潛畫吳生真於講席。衆人之中,引吳觀之。亦見便驚。語庭光雲:"老夫衰醜,何用圖之。"因斯嘆伏。其畫人物、佛像、鬼神、禽獸、山水、臺殿、草木,皆神妙也。國朝第一。張懷瓘雲:"吳生畫,張僧繇後身,斯言當矣。(出《唐畫斷》)

    又開元中,將軍裴旻居母喪。詣道子,請於東都天宮寺畫神鬼數壁,以資冥助。道子答曰:"廢畫已久。若將軍有意,爲吾纏結。舞劍一曲。庶因猛勵,就通幽冥。"旻於是脫去

    服,若常時裝飾。走馬如飛,左旋右抽,擲劍入雲。高數+(+原作千,據明抄本改)丈,若電光下射。旻引手執鞘承之,劍透室而入。觀者數千百人,無不驚況。道子於是援毫圖壁,颯然風起,爲天下之壯觀。道子平生所畫。得意無出於此。(出《獨異志》)

    又道子訪僧請茶。僧不加禮,遂請筆硯。於壁上畫驢一頭而去。一夜,僧房傢俱並踏破,被惱亂不可堪。僧知是道子,懇邀到院祈求。乃塗卻畫處。(出《盧氏雜說》)

    又西明慈恩多名畫。慈思塔前壁有溼耳獅子趺心花,爲時所重。聖善敬愛,亦有古畫。聖善木塔院多鄭廣文畫並書。敬愛山亭院有雉尾若真。砂子上有進士房魯題名處。後有人題詩曰:"姚家新婿是房郎,未解芳顏意欲狂。見說正調穿羽箭,莫教射破寺家牆。"寺西北角有病龍院並吳畫。(出《盧氏雜談》)

    馮紹正

    唐開元,關輔大旱。京師缺雨尤甚。亟命大臣遍禱于山澤間而無感應。上於龍池,新剏一殿。因召少府監馮紹正,令於四壁各圖一龍。紹正乃先於西壁畫素龍。奇狀蜿蜒,如欲振躍。繪事未半,若風雲隨筆而生。上及從官於壁下觀之,鱗甲皆溼,設色未終,有白氣若檐廡間出,入於池中。波濤洶湧,雷電隨起。侍御數百人皆見白龍自波際,乘雲氣而上。俄頃陰雨四布,風雨暴作。不終日而甘澤遍於畿內。(出《明皇雜錄》)

    張藻

    唐張藻衣冠文學,時之名流。松石山水,擅當代名。唯松樹特出古今。能用筆,常以手握雙管,亦一時齊下。一爲生枝,一爲枯枝。氣傲煙霧,勢逾風雨。其槎枿鱗皴之質,隨意縱橫。生枝則潤合春澤,枯枝則乾裂秋風。其山水之狀,則高低秀絕,咫尺深重。石突欲落,泉噴如吼。其近也逼人而寒,其遠也極天之淨。圖障在人間最多。今寶應寺西院山水松石,具有題記。精巧之跡也。松石山水,並居神品。(出《畫斷》)

    又後士人家有張藻松石障。士人云:"兵部李員外約好畫成癖,知而購之。其家弱妻,已練爲衣裏矣。唯得兩幅,雙栢一石在焉。嗟惋久之。"(出《名畫記》)

    韋無忝

    唐韋無忝,京兆人也。玄宗朝,以畫馬異獸擅其名。時稱韋畫四足,無不妙也。曾見貌外國所獻獅子,酷似其真。後獅子放歸本國,唯畫者在圖,時因觀覽。百獸見之皆懼。又玄宗時獵,一箭中兩野獵。詔於玄武北門寫貌。傳在人間,英妙之極也。夫以百獸之性。有雄毅逸羣之駿,有馴擾之良。爪距既殊,毛鬣各異。前輩或狀其怒則張口,善則垂頭。若展一筆以辨其性情,奮一毛而知其名字,古所未能也,韋公能之。《異獸圖》破分。人家往往有之。京都寺觀無畫處。其畫獸等妙品上上。(出《畫斷》)

    盧棱伽

    唐盧棱伽,吳道玄弟子也。畫跡似吳,但才力有限。頗能細畫。咫尺間山水寥廓,物像精備。經變佛事,是其所長。吳生嘗於京師畫總持寺三門,大獲衆貨。棱伽乃竊畫莊嚴寺三門。銳思開張,頗臻其妙。一日,吳生忽見之,驚歎曰:"此子筆力,常時不及我,今乃類我。是子也,精爽盡於此矣。"居一月。棱伽果卒。(出《名畫記》)

    畢宏

    唐畢宏,大曆二年爲給事中。畫《松石》於左省廳壁,好事者皆詩之。改京兆少尹爲右庶子。樹石擅名於代。樹木改步變古,自宏始也。(出《名畫記》)

    淨域寺

    唐大穆皇后宅。寺僧雲:"三階院門外。是神堯皇帝射孔雀處。"禪院門內外。《遊目(目原作自,據《酉陽雜俎》改)記》雲:王昭隱畫門西里面和修吉龍王有靈。門內之西,火目藥叉及北方天王甚奇猛。門東里面,賢門野叉部落,鬼首蟠虵,汗煙可懼。東廓樹石險怪。高僧亦怪。(高僧亦怪四字明抄本缺,據黃本補)西廊廟(黃本"廟"作"萬壽"二字。)菩薩院門裏南壁,皇甫軫畫鬼神及雕。鶚("鶚"黃本作"形")勢若脫(黃本止此。)壁。軫與吳道玄同時。吳以其藝逼己,募人殺之。(出《酉陽雜俎》,自王昭隱句起原缺九十八字。據明抄本,黃本補。)

    資聖寺

    資聖寺中門窗間,吳道子畫《高僧》。韋述贊,李嚴書。中三門外兩面上層,不知何人畫人物,頗類閻今。寺西廊北隅。揚坦畫《近塔天女》。明睇將瞬。團(瞬團原作舞圖,據《酉陽雜俎》改)塔院北堂有鐵觀音高三丈餘。觀音院兩廊《四十二賢聖》,韓幹畫,元載贊。東廊北《散馬》,不意見者如將嘶蹀。聖僧中龍樹商船和循絕妙。團塔上菩薩,李真畫。四面花鳥,邊鸞畫。當藥上菩薩頂上茂葵尤佳。塔中藏千部《法華經》。詞人作諸畫連句,柏梁體。吳生畫勇矛戟攢,出奇騁變勢萬端。蒼蒼鬼怪層壁寬,覩之忽忽毛髮寒。棱伽效之力所癉,李真、周昉優劣難。活禽生奔推邊鸞,花方嫩彩猶未乾。韓幹變態如急湍。惜哉壁畫勢未殫,後人新畫何漫汗。(出《酉陽雜俎》)

    老君廟

    東郡(明抄本作都)北邙山有玄元觀。觀南有老君廟。臺殿高敞,下瞰伊洛。神仙泥塑之像,皆開元中楊惠之所制。奇巧精嚴,見者增敬。壁有吳道玄畫五聖真容及老子化胡經事,丹青妙絕,古今無比。杜工部詩云:"配極玄都閟,憑高禁籞長。守祧嚴具禮,掌節鎮非常。碧瓦初寒外,金莖一氣旁。山河扶繡戶,日月近雕樑。仙李蟠根大,猗蘭弈葉光。世家遺舊史,道德付今王。畫手看前輩。吳生遠擅場。森羅回地軸,妙絕動宮牆。五聖聯龍袞,千官列雁行。冕旒俱秀髮,旌旗盡飛揚。翠柏深留景,紅梨迥得霜。風箏吹玉柱,露井凍銀牀。身退卑周室,經傳拱漢皇。穀神如不死,養拙更何鄉。"(出《劇談錄》)

    金橋圖

    玄宗封泰山回,車駕次上黨。潞之父老,負擔壺漿,遠近迎謁。上皆親加存問。受其獻饋,錫賚有差。父老有先與上相識者,上悉賜以酒食,與之話舊。故所過村部,必令詢訪孤老喪疾之家,加吊恤之。父老欣欣然,莫不瞻戴,扣乞駐留焉。及卓駕過金橋,(橋在潞州。)御路縈轉。上見數千裏間,旗纛鮮潔,羽衛齊整。謂左右曰:"張說言我勒兵三十萬,旌旗經千里間,陝右上黨,至於太原。(見后土碑。)真才子也。"左右皆稱萬歲。上遂召吳道玄、韋無忝、陳閎。令同制《金橋圖》。聖容及上所乘照夜白馬,陳閎主之。橋樑山水,車輿人物,草樹鷹鳥,器丈帷幕,吳道玄主之。狗馬驢騾,牛羊駱駝,貓猴豬貀,四足之屬,韋無忝主之。圖成。時謂"三絕"焉。(出《開元傳信記》)

    崔圓壁

    安祿山之陷兩京,王維、鄭虔、張通皆處於賊庭。洎克復。俱囚於楊國忠舊宅。崔相國圓因召於私第。令畫名畫數壁。當時皆以圓勳貴莫二,望其救解。故運思精深,頗極能事。故皆獲寬典。至於貶降,必獲善地。(出《明皇雜錄》)

    卷第二百十三 畫四

    保壽寺 先天菩薩 王宰 楊炎 顧況 周昉 範長壽 程修己 邊鸞張萱 王墨 李仲和 劉商 厲歸真 聖畫 廉廣 範山人 韋叔文

    保壽寺

    保壽寺本高力士宅。天寶九載,舍爲寺。初鑄鐘成,力士設齋慶之,舉朝畢至。一擊百千。有規其意,連擊二十杵。經藏閣規構危巧,二塔火珠授十餘斛。河陽從事李涿性好奇古,與僧善,嘗俱至此寺觀庫中舊物。忽於破甕中得物如被,幅裂汙坌,觸而塵起。涿徐視之,乃畫也。因以州縣圖三及縑三十換之。令家人裝治,大十餘幅。訪於常侍柳公權。方知張萱所畫《石橋圖》也。玄宗賜力士,因留寺中。後爲鬻畫人宗牧言於左軍。尋有小使領軍卒數十人至宅,宣敕取之。即日進入。帝好古,見之大悅,命張於雲韶院。(出《酉陽雜俎》)

    先天菩薩

    有先天菩薩嶝,本起成都妙積寺。開元初,有尼魏八師者常念大悲咒。雙流縣百姓劉乙名意兒,年十一,自欲事魏尼。尼遣之不去。嘗於奧室禪。嘗白魏雲:"先天菩薩見身此地。"遂篩灰於庭。一夕,有巨跡數尺,輪理成就。因謁畫工,隨意設色,悉不如意。有僧楊法成自言能畫。意兒常合掌仰祝,然後指授之,以近十稔。工方後素。先天菩薩凡二百四十二首。首如塔勢,分臂如蔓。畫樣十五卷。柳七師者崔寧之甥,分三卷,往上都流行。時魏奉古爲長史,進之。後因四月八日賜高力士。今成都者是其次本。(出《酉陽雜俎》)

    王宰

    唐王宰者家於西蜀。貞之中,韋皋以客禮待之。畫山水樹石,出於象外。故杜甫贈歌雲:"十日畫一鬆。五日畫一石。能事不受相促迫,王宰始肯留真跡。"又嘗於席夔廳見圖一障。臨("臨"原作"陵",據明抄本改。)江雙松一柏,古藤縈繞。上盤半空,下著水面。千枝萬葉,交查屈曲,分佈不雜。或枯或茂,或垂或直。葉疊千重,枝分四面。精人所難,凡目莫辨。又於興善寺見畫四時屏風,若移造化。風候雲物,八節四時,於一座之內,妙之至也。山水松石。並上上品。(出《畫斷》)

    楊炎

    楊炎,唐貞元中宰相。(明抄本"相"字下有"出貶崖州"四字。)氣標王韓,(明抄本"王韓"作"風雲")文敵揚馬。畫松石山水,出於人之表。初稱處士,謁盧黃門,館之甚厚。知有丹青之能,意欲求之,未敢發言。楊懇辭去,復苦留之。知其家累洛中,衣食乏少,心所不安。乃潛令人將數百千至洛供給。取其家書回,以示揭公。公感之。未知所報。盧因從容,乃言欲一蹤,以子孫寶之,意尚難之。遂月餘圖一障。松石雲物,移動造化,世莫覩之。其跡妙上上品。(出《唐畫斷》)

    顧況

    唐顧況字逋翁。文詞之暇,兼攻小筆。嘗求知新亭監。人或詰之。謂曰:"餘要寫貌海中山耳。"仍闢畫者王默爲副。(出《尚書故實》)

    周昉

    唐周昉字景玄,京兆人也。節制之後,好屬學,畫窮丹青之妙。遊卿相間,貴公子也。長兄晧善騎射,隨哥舒往徵吐蕃。收石堡城,以功授執金吾。時德宗修章敬寺,召晧謂曰:"卿弟昉善畫,朕欲請畫章敬寺神,卿特言之。"經數日,帝又請之,方乃下手。初如障蔽,都人觀覽。寺抵國門,賢愚必至。或有言其妙者,指其瑕者,隨日改之。經月餘,是非語絕,無不嘆其妙。遂下筆成之。爲當代第一。又郭令公女婿趙縱侍郎嘗令韓幹寫真,衆皆讚美。後又請昉寫真,二人皆有能名。令公嘗列二畫於座,未能定其優劣。因趙夫人歸省,令公問雲:"此何人?"對曰:"趙郎。""何者最似?"雲:"兩畫惚似,後畫者佳。"又問:"何以言之?"前畫空得趙郎狀貌,後畫兼移其神思情性笑言之姿。"令公問:"後畫者何人?"乃雲:"周晧。"是日定二畫之優劣,令送錦綵數百疋。今上都有觀自在菩薩,時人云水月,大雲西佛殿前行道僧,廣福寺佛殿前面兩神,皆殊妙也。後任宣州別駕,於禪定寺畫北方天王。常於夢中見其形像。畫子女爲古今之冠。有《渾侍中宴會圖》、《劉宣武按舞圖》、《獨孤妃按曲粉本》。又《仲尼問禮圖》、《降真圖》、《五星圖》、《撲蝶圖》,兼寫諸真人、文宣王十弟子,卷軸至多。貞元末,新羅國有人於江淮,盡以善價收市數十卷。將去,其畫佛像真仙人物子女,皆神也。唯鞍馬鳥獸,竹石草木,不窮其狀也。(出《畫斷》)

    範長壽

    唐範長壽善風俗田家景候人物之狀。人間多有月令屏風,是其制也。凡山川水石,牛馬畜類,屈曲遠近,牧放閒野,皆得其妙,各盡其趣。梁張僧繇之次也。僧彥悰《續畫品》雲:"博瞻繁多。未見其能也。其畫並妙品上。"又時號何長壽齊名,次之。(出《畫斷》)

    程修己

    唐程修己,其先冀州人。性好學。時周昉任趙州長史,遂師事焉,二十年。凡畫之六十病,一一口授,以傳其妙。寶曆中,修己應明經舉,以昉所授付之。太和中,文宗好古重道。以晉明帝衛協畫《毛詩圖》,草木鳥獸賢士忠臣之象,不得其真。遂召修己圖之。皆據經定名,任土採拾。由是冠冕之制,生植之姿,遠無不審,幽無不顯矣。又嘗畫竹障於文思殿。帝賜歌雲:"良工運精思,巧極似有神。臨窗乍覩繁陰合,再盼真假殊未分。"當時學士,皆奉詔繼和。自貞元后,以藝進身。承恩稱旨,一人而已。尤精山水竹石,花鳥人物,古賢功德異獸等。併入妙上品。(出《畫斷》)

    邊鸞

    唐邊鸞,京兆人。攻丹青,最長於花鳥折枝之妙,古所未有。觀其下筆輕利,善用色。窮羽毛之變態,奮春華之芳麗。貞元中,新羅國獻孔雀,解舞。德宗召於玄武門寫貌。一正一背。翠彩生動,金鈿遺妍。若運清聲,宛應繁節。後以困窮,於澤潞貌五參連根,精妙之極也。近代折枝花,居其首也。折枝花卉蜂蝶並雀等,妙品上。(出《畫斷》)

    張萱

    唐張萱,京兆人。嘗畫貴公子鞍馬屏帷宮苑子女等,名冠於時。善起草,點簇位置。亭臺竹樹,花鳥僕使,皆極其態。畫《長門怨》,約詞慮思,曲盡其旨。即金井梧桐秋葉黃也。粉本畫《貴公子夜遊圖》、《宮中七夕乞巧圖》、《望月圖》,皆綃上幽閒多思,意逾於象。其畫子女,周昉之難倫也。貴公子鞍馬等,妙品上。(出《畫斷》)

    王墨

    唐王墨,不知何許人,名洽。善潑墨,時人謂之"王墨"。多遊江湖。善畫山水松柏雜樹。性疏野好酒。每欲圖障,興酣之後,先已潑墨。或叫或吟。腳蹙手抹。或拂或幹,隨其形象。爲山爲石,爲水爲樹。應心隨意,倏若造化。圖成。雲霞澹之,風雨掃之。不見其墨污之跡也。(出《畫斷》)

    李仲和

    唐李仲和,漸之子。漸嘗任忻州刺史,善畫番人馬。仲和能繼其藝,而筆力不及其父。相國令孤綯,奕代爲相,家富圖畫。即忻州外孫。家有小畫人馬障,是尤得意者。會憲宗取置禁中。後卻賜還。(出《名畫記》)

    劉商

    唐劉商,官至檢校禮部郎中汴州觀察判官。少年有篇詠高情。攻山水樹石。初師張藻,以造真爲意。自張貶竄後,惆悵賦詩云:"苔石蒼蒼臨澗水,溪風嫋嫋動松枝。世間唯有張通會,流向衡陽哪得知。"(出《名畫記》)

    厲歸真

    唐末,江南有道士歷歸真者,不知何許人也。曾遊洪州信果觀。見三官殿內功德塑像,是玄宗時夾紓,製作甚妙。多被雀鴿糞穢其上。歸真遂於殿壁畫一鷂,筆跡奇絕。自此雀鴿無復棲止此殿。其畫至今尚存。歸真尤能畫折竹野鵲。後有人傳。歸真於羅浮山上升。(出《玉堂閒畫》)

    聖畫

    雲花寺有聖畫殿。長安中謂之《七聖畫》。初殿宇既制,寺僧召畫工。將命施彩飾。會貴其直,不合寺僧祈酬。亦竟去。後數日,有二少年詣寺來謁曰:"某善畫者也,今聞此寺將命畫工,某不敢利其價。願輸功可乎?"寺僧欲先閱其跡。少年曰:"某弟兄凡七人,未嘗畫於長安中,寧有跡乎?"寺僧以爲妄。稍難之。少年曰:"某既不納師之直。苟不可師意,即命圬其壁,未爲晚也。"寺僧利其無直,遂許之。後一日,七人果至。各挈彩繪,將入其殿。且爲僧曰:"從此去七日,慎勿啓吾之門,亦不勞飲食。蓋以畏風日所侵鑠也。可以泥固吾門,無使有纖隙。不然,則不能施其妙矣。"僧從其語。如是凡六日,閴無有聞。僧相語曰:"此必他怪也,且不可果其約。"遂相與發其封。戶既啓,有七鴿翩翩,望空飛去。其殿中彩繪。儼若四隅,唯西北墉未盡其飾焉。後畫工來見之,大驚曰:"真神妙之筆也。"於是無敢繼其色者。(出《宣室志》)

    廉廣

    廉廣者,魯人也。因採藥,於泰山遇風雨,止於大樹下。及夜半雨晴。信步而行。俄逢一人,有若隱士。問廣曰:"君何深夜在此?"仍林下共坐。語移時,忽謂廣曰:"我能畫,可奉君法。"廣唯唯。乃曰:"我與君一筆,但密藏焉。即隨意而畫,當通靈。"因懷中取一五色筆以授之。廣拜謝訖,此人忽不見。爾後頗有驗。但祕其事,不敢輕畫。後因至中都縣。李令者性好畫,又知其事,命廣至。飲酒從容問之。廣祕而不言。李苦告之。廣不得已,乃於壁上畫鬼兵百餘,狀若赴敵。其尉趙知之,亦堅命之。廣又於趙廨中壁上,畫鬼兵百餘,狀若擬戰。其夕,兩處所畫之鬼兵俱出戰。李及趙既見此異,不敢留。遂皆毀所畫鬼兵。廣亦懼而逃往下邳。下邳令知其事,又切請廣畫。廣因告曰:"餘偶夜遇一神靈,傳得畫法,每不敢下筆。其如往往爲妖。幸察之。"其宰不聽。謂廣曰:"畫鬼兵即戰,畫物必不戰也。"因命畫一龍。廣勉而畫之。筆才絕,雲蒸霧起,飄風倏至。畫龍忽乘雲而上。至滂沱之雨,連日不止。令憂漂壞邑居。復疑廣有妖術,乃收廣下獄,窮詰之。廣稱無妖術。以雨猶未止,令怒甚。廣於獄內號泣,追告山神。其夜,夢神人言曰:"君當畫一大鳥,叱而乘之飛,即免矣。"廣及曙,乃密畫一大鳥。試叱之,果展翅。廣乘之,飛遠而去。直至泰山而下。尋復見神。謂廣曰:"君言泄於人間,固有難厄也。本與君一小筆,欲爲君致福,君反自致禍,君當見還。廣乃懷中探筆還之。神尋不見。廣因不復能畫。下邳畫龍,竟爲泥壁。(出《大唐奇事》)

    範山人

    李叔詹常識一範山人,停於私第。時語休咎必中。兼善推步禁呪。止半年。忽謂李曰:"某將去,有一藝,欲以爲別。所謂水畫也。"乃請後廳上掘地爲池方丈,深尺餘。泥以麻灰。日汲水滿之。候水不耗,具丹青墨硯。先援筆叩齒良久,乃縱毫水上。就視,但見水色渾渾耳。經二日,搨以細絹四幅。食頃,舉出觀之。古松怪石,人物屋木,無不備也。李驚異,苦詰之,唯言善能禁彩色。不令沉散而已。(出《酉陽雜俎》)

    卷第二百十四  畫五

    貫休 楚安 應天三絕 八仙圖 黃筌雜編

    貫休

    唐沙門貫休,本婺州蘭溪人也,能詩善書妙畫。王氏建國時,來居蜀中龍華之精舍。因縱筆,用水墨畫羅漢一十六身並一佛二大士。巨石縈雲,枯松帶蔓。其諸古貌,與他人畫不同。或曰:"夢中所睹,覺後圖(圖原作圓,據明抄本改)之。謂之'應夢羅漢'。"門人曇域、曇弗等,甚祕重之。蜀主曾宣入內。嘆其筆跡狂逸,供養經月,卻令分付院中。翰林學士歐陽炯亦曾觀之。贈以歌曰:"西嶽高僧名貫休,孤情峭拔凌清秋。天教水墨畫羅漢,魁岸古容生筆頭。時捐大絹泥高壁,閉日焚香坐禪室。或然夢裏見真儀,脫去袈裟點神筆。高抬節腕當空擲,窸窣毫端任狂逸。逡巡便是兩三軀,不似畫工虛費日。怪石安排嵌復枯。真僧列坐連跏趺。形如瘦鶴精神健,頂似伏犀頭骨粗。倚松根,傍巖縫,曲錄腰身長欲動。看經弟子擬聞聲,瞌睡山童疑有夢。不知夏臘幾多年,一手搘頤偏袒肩。口開或若共人語,身定復疑初坐禪。案前臥象低垂鼻,岸畔戲猿斜展臂。芭蕉花裏刷輕紅,苔蘚紋中暈深翠。硬筇杖,矮松牀,雪色眉毛一寸長。繩開梵夾兩三片,線補衲衣千萬行。林間亂葉紛紛墮,一印殘香斷煙火。皮穿木屐不曾拖,筍織蒲團鎮長坐。休公休公,逸藝無人加,聲譽喧喧遍海涯。五七字句一千首,大小篆書三十家。唐朝歷歷多名士,蕭子云兼吳道子。若將書畫比休公,只恐當時浪生死。休公休公,始自江南來入秦,於今到蜀無交親。詩名畫手皆奇絕,覷你凡人爭是人。瓦棺寺裏維摩詰,舍衛城中辟支佛。若將此畫比量看,總在人間爲第一。"(出《野人閒話》)

    楚安

    西蜀聖壽寺僧楚安妙畫山水,而點綴甚細。至於尺素之上,山川林木,洞府峯巒,寺觀煙嵐人物,悉皆有之。每畫一小團扇,內安姑蘇臺或畫滕王閣,其有千山萬水盡在目前。然須一季已來,方就一扇。其時諸王宰輔競相有請。得之者奉遺甚厚,有不得畫者恨恨然。楚安言山僧自以此適意而已。歸寂後,有好事者,往往收得其筆蹤。或謂之"墨寶"也。(出《野人閒話》)

    應天三絕

    唐僖宗皇帝翠華西幸之年,有會稽山處士孫位隨駕止蜀。位有道術,兼攻書畫,皆妙得筆精。曾於應天寺門左壁上畫天王一座,部從鬼神。奇怪斯存,筆勢狂縱,莫之與京。三十餘年無有敵者。景煥其先亦專書畫,嘗與翰林歐陽學士炯乃忘形之交。一日連騎同遊茲寺,偶畫右壁天王以對之。渤海在旁(在旁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觀其逸勢,復書歌行一篇以紀之。續有草書僧夢龜後至。又請書之於廊壁上。故書畫歌行,一日而就。傾城人看,闐咽寺中,成都之人。故號爲"應天三絕"。歌行今亦錄附曰:"錦城東北黃金地,故跡何人興此寺。白眉長老重名公,曾識會稽山處士。寺門左壁圖天王,威儀部從來何方。鬼神怪異滿壁走,當檐颯颯生秋光。我聞天王分理四天下,水精宮殿琉璃瓦。採仗時驅拂琳裝,金鞭頻策騏驎馬。毗沙大像何光輝,手擎巨塔凌雲飛。地神對出寶瓶子,天女倒披金縷衣。唐朝說著名公畫,周昉毫端善圖寫。張僧繇是有神人,吳道子稱無敵者。奇哉妙手傳孫公,能於此地留神蹤。斜窺小鬼怒雙目,直倚越狼高半胸。寶冠動惚(上聲)生威容,趨蹌左右來傾恭。臂橫鷹爪尖纖利,腰纏(去聲)虎皮斑剝紅。飄飄但恐入雲中,步驟還疑歸海東。蟒蛇拖得渾身墮,精魅搦來雙眼空。當時此藝實難有,鎮在寶坊稱不朽。東邊畫了空西邊,留與後人教敵手。後人見者皆心驚,盡爲名公不敢爭。誰知未滿三十載,或有異人來間生。匡山處士名稱樸,頭骨高奇連五嶽。曾持象簡累爲官,又有蛇珠常在握。昔年長老遇奇蹤,今日門師識景公。興來便請泥高壁,亂搶(去聲)筆頭如疾風。逡巡隊仗何顛逸,散漫奇形皆湧出。交加器械滿虛空,兩面或然如鬥敵。聖王怒色覽東西,劍刃一揮皆整齊。腕頭獅子咬金甲,腳底夜叉擎絡鞮。馬頭壯健多筋節,烏嘴彎環如屈鐵。遍身蛇虺亂縱橫,繞頷髑髏幹孑裂。眉粗眼豎發如錐,怪異令人不可知。科頭巨卒欲生鬼,半面女郎安小兒。況聞此寺初興置,地脈沈沈當正氣。如何請得二山人,下筆鹹成千古事。君不見,明皇天寶年,畫龍致雨非偶然。包含萬象藏心裏,變現百端生眼前。後來畫品列名賢,唯此二人堪比肩。人間是物皆求得,此樣欲於何處傳?嘗憂壁底生雲霧,揭起寺門天上去。"(出《野人閒話》)

    八仙圖西蜀道士張素卿,神仙人也。曾於青城山丈人觀,繪畫五嶽四瀆真形並十二溪女數堵。筆跡遒健,精彩欲活。見之者心悚神悸,足不能進。實畫中之奇絕也。蜀主累遣祕書少監黃筌令取模樣。及下山,終不相類。因生日,或有收得素卿所畫《八仙》真形八幅,以獻孟昶。觀古人之形相,見古人之筆妙,觀賞者久之。且曰:"非神仙之人,無以寫神仙之質也。"賜物甚厚。一日,令僞翰林學士歐陽炯次第贊之,又遣水部員外郎黃居寶八分題之。每觀其畫,嘆筆跡之縱逸;覽其贊,賞文詞之高古;視其書,愛點畫之宏壯。顧爲"八仙"。不讓"三絕"。(八仙者,李己、容成、董仲舒、張道陵、嚴君平、李八百、長壽、葛永璝。(出《野人閒話》)

    雜編

    敬愛寺復有雉尾病龍,莫知畫者誰氏。繪素奇巧,皆入神之跡。(雉尾在東廓觀音院,天王部從中,緋衣神人抱野雞一隻,遍而觀之,勢若飛動也。天王原作大王,只作身,據《劇談錄》改。原缺出處,明抄本作出《尚書談錄》,今見出《劇談錄》)國朝李嗣真評畫雲:"顧畫屈居第二。"然虎頭又伏衛協畫北風圖(此圖嘗在韓吏部家)。張弘靖平康里宅,乃崔司業融舊第。有司業題壁處猶在。(出《尚書故實》)

    僧道芬,會稽人。縈陽人鄭町。處士梁洽。處士項容。青州處士吳恬,一名汾,字建康。已上並畫山水。道芬格高。鄭町雅淡。梁洽美秀。項容頑澀。吳恬險巧,有畫《山水錄》,記平生所畫在絹素者凡百餘面。傳之好事。自雲:"初夢有神人指授畫法。"恬好爲頑石,氣象深險,能爲雲雨氣象。又有王默,師項容,風顛酒狂。松石雖有高奇,流俗所好。醉後以頭髻抵於絹素。王默早年受筆法於台州鄭虔。貞之末,於潤州歿。舉柩若空,時人多言化去。平生大有奇事。顧著作知新亭監時,默請爲海中都巡。問其意,雲:"要見海中山水耳。"爲職半年後解去。爾後落筆有奇趣。乃項生弟子耳。彥遠從兄監察御史厚,與餘具言此事。然餘不甚覺默畫有奇也。(出《名畫記》)

    有別畫者,與人同遊寺。看壁畫音聲一鋪(鋪原作幅,據明抄本改)曰:"此涼州第幾遍。"不信,召樂官奏涼州。至畫處,用指更無差異。(出《盧氏雜說》)

    故德州王使君椅家有筆一管約一寸,粗與常用筆管,兩頭各出半寸以來。中間刻《從軍行》一鋪。(鋪原作幅,據明抄本改)人馬毛髮屋木亭臺遠水,無不精絕。每一事刻從軍行兩句,若"庭前琪樹已堪攀,塞外徵人殊未還"是也。似非人功。其畫跡若粉描,嚮明方可辨之。雲,用鼠牙刻。故崔郎中鋋文,有《王氏筆管記》是也。類韓文公《畫記》。椅,玄質子、紹孫,高雅博古,善琴阮。餘舊宅在東洛歸德坊南街,廳屋是杏木樑。西壁有韋旻郎中散馬七疋,東壁有張旭草真蹤數行。旭世號張顛。宅之東果園,《兩京新記》是馬周舊宅。(《出盧氏雜說》)

    滎陽外郎贊宰萬年日,有荷校者以賊呼之。言嘗紿婦人廉("廉"原作"盜",據唐闕史改)市馬畫。贊責之,命取以視。則古絲煙晦,幅聯三四。蠻罽裁縹,斑繴皮軸。贊曰:"是畫也。"太尉李公所寶惜,有贊皇圖書篆焉。人有七萬購獻牢盆者,得漕渠橫樑梗舯倅職。因出妓於閣。又落民間。言是寇倖其不鑑,以卑價市之。爲妓人自他方歸所訴,請以所虧價書罪。贊不能決。時延壽裏有水墨李處士,以精別畫品遊公卿門。召之辨之。瞪目三嘆雲:"韓展之上品也。"黃沙之情已具,丹筆之斷尚疑。會有齎籍自禁軍來忍者。贊以且異奸盜,非願苛留,因並畫徑送。後永絕其耗。(出《唐闕史》)

    晉以前目所不睹,難以平議。晉以來,厥跡存者,可得而言。顧長康、張僧繇、陸探微,異才間出,是爲三祖。後世雖有作者,難可加焉。昔蕭武帝博學好古,鳩集圖畫。令朝臣攻丹青者,詳其名氏,並定品第,藏於祕府,以備閱玩。及侯景之亂,元帝遷都。而王府圖書,悉歸荊土。洎周師來伐,帝悉焚之。歷周隋至國朝,重加購募,稍稍復出。無何。遂盈祕府。長安初,張易之奏召天下名工,修葺圖畫。潛以同色故帛,令各推所長,共成一事。仍舊縹軸,不得而別也。因而竊換。張氏誅後,爲少保薛稷所收。稷敗後,悉入岐王。初不奏聞,竊有所慮,因又焚之。於是圖畫奇蹟,蕩然無遺矣。(出《譚賓錄》)

    卷第二百十五  算術

    鄭玄 真玄兔 曹元理 趙達 貞觀祕記 一行 邢和璞 滿師 馬處謙 袁弘御

    鄭玄

    漢鄭玄在馬融門下。三年不相見,高足弟子傳授而已。常算渾天不合,問諸弟子,弟子莫能解。或言玄。融召令算,一轉便決。衆鹹駭服。及玄業成辭歸,融心忌焉。玄亦疑有追者,乃坐橋下。在水上據屐。融果轉式逐之。告左右曰:"玄在土下水上而據木,此必死矣。"遂罷追。玄竟以免。

    一說:"鄭康成師馬融,三載無聞,融鄙而遣還。玄過樹陰假寐。見一老父,以刀開腹心。謂曰:"子可以學矣。"於是寤而即返。遂精洞典籍。融嘆曰:"詩書禮樂,皆已東矣。"潛欲殺玄,玄知而竊去。融推式以算玄,玄當在土木上。躬騎馬襲之。玄入一橋下,俯伏柱上。融踟躊橋側雲:"土木之間。此則當矣。有水非也。"從此而歸。玄用免焉。(出《異苑》)

    又鄭康成以永建二年七月戊寅生。玄八九歲能下算乘除。年十一二隨母還家。臘日宴會。同時十許人皆美服盛飾,語言通了。玄獨漠然,狀如不及。母私督數之。乃曰:"此非玄之所志也。"(出《玄列傳》)

    曹元理

    曹元理嘗從真玄兔友人陳廣漢。廣漢曰:"吾有二囷米,忘其碩數。子爲吾計之。"元理以食著十餘轉曰:"東囷七百四十九石二斗七合,西囷六百九十七石八斗。"遂大署囷門。後出米。西囷六百九十七石七鬥九升。中有一鼠,大堪一升。東囷不差圭合。元理後歲復遇廣漢,廣漢以米數告之。元理以手擊牀曰:"遂不知鼠之食米,不如剝面皮矣。"廣漢爲之取酒。鹿脯數臠。元理復算曰:"甘蔗二十五區,應收一千五百三十六枚。蹲鴟三十七畝,應收六百七十三石。千牛產二百犢。萬雞將五萬芻。"羊豕鵝鴨,皆道其數。果蓏殽核,悉知其所。乃曰:"此資業之廣,何供具之褊。"廣漢慚曰:"有倉卒客。無倉卒主人。"元理曰:"俎上蒸肫一頭,廚中荔枝一盤,皆可以爲設。"廣漢再拜謝罪。入取,盡日爲歡。其術後傳南季。南季傳項滔。項滔傳子陸。皆得其分數,而失其立妙焉。(出《西京雜記》)

    趙達

    吳太平二年,長沙大飢。殺人不可勝數。孫權使趙達佔之雲:"天地川澤相通,如人四體,鼻衂灸腳而愈。今餘干水口,常(常字原缺,據明抄本補)暴起一洲。形如鱉,食彼郡風氣。可祠而掘之。"權乃遣人祭以太牢,斷其背。故老傳雲。飢遂上。其水在饒州餘干縣也。(出《洽聞記》)

    貞觀祕記

    唐貞觀中祕記雲:"唐三世後,有女主武王代有天下。"太宗密召李淳風訪之。淳風奏言:"臣據玄像,推算已定。其人已生在陛下宮內。從今不滿四十年,當有天下。誅殺子孫殆盡。"太宗曰:"疑似者殺之,何如?"淳風曰:"天之所命,必無禳避之法。王者不死,枉及無辜。且據佔已長成,在陛下宮內爲眷屬。更四十年又當衰老,老則仁慈。恐傷陛下子孫不多。今若殺之爲仇,更生少壯,必加嚴毒。爲害轉甚。"遂止。(出《感定錄》)

    一行

    沙門一行,俗姓張名遂,郯公公瑾之曾孫。年少出家,以聰敏學行,見重於代。玄宗詔於光大殿改撰歷經。後又移就麗正殿,與學士參校。一行乃撰《開元大衍曆》一卷,《歷議》十卷,《歷成》十二卷,《曆書》二十四卷,《七政長曆》三卷。凡五部五十卷。未及奏上而卒。張說奏上之,詔令行用。初,一行造黃道遊儀以進。御製(制原作進,據《大唐新語》改)《遊儀銘》付太史監,將向靈臺上,用以測候。分遣太史官大相元太等,馳驛往安南、朗、袞等州,測候日影。同以二分二至之日午時,量日影,皆數年方定。安南極高二十一度六分,冬至日影長七尺九寸三分,春秋二分長二尺九寸三分,夏至日在表南三寸一分,蔚州橫野軍北極高四十度,冬至日影長一丈五尺八分,春秋二分長六尺六寸二分,夏至影在表北二尺二寸九分。此二所爲中土南北之極。朗、袞、太原等州,並差互不同。用勾股法算之雲:"大約南北極,相去才八萬餘里。"修歷人陳玄景亦善算。嘆曰:"古人云,'以管窺天,以蠡測海'。以爲不可得而致也。今以丈尺之術而測天地之大,豈可得哉?若依此而言,則天地豈得爲大也。"其後參校一行《歷經》,並精密,迄今行用。(出《大唐新語》)

    邢和璞

    邢和璞好黃老之道,善心算。作《潁陽書疏》。有叩奇旋入空,或言有草,初未嘗覩。段成式見山人鄭昉說:"崔司馬者寄居荊州,與邢有舊。崔病積年且死,心常恃於邢。崔一日覺臥室北牆,有人劚聲。命左右視之,都無所見。臥空室之北,家人所居也。如此七日,劚不已。牆忽透,明如一粟。問左右,復不見。經一日,穴大如盤。崔窺之。牆外乃野外耳。有數人荷鍬钁,立於穴側。崔問之:"皆雲,邢真人處分開此。司馬厄重,倍費功力。"有頃,導騶五六。悉平幘朱衣。闢曰:"真人至。"見邢輿中,白幍垂綬,執五明扇,侍衛數十,去穴數步而止。謂崔曰:"公算盡,僕爲公再三論,得延一紀。自此無若也。"言畢,壁合如舊。旬日病癒,又曾居終南。好道者多卜築依之。崔曙年少亦隨焉。伐薪汲泉,皆是名士。邢嘗謂其徒曰:"三五日有一異客,君等可爲予各辦一味也。"數日,備諸水陸,遂張筵於一亭。戒無妄窺,衆皆閉戶,不敢謦欬。邢下山延一客。長五尺,闊三尺,首居其半。緋衣寬博,橫執象笏。其睫疏長,色若削瓜。鼓髯大笑,吻角侵耳。與邢劇談,多非人間事故也。崔曙不耐,因走而過庭。客熟視,顧邢曰:"此非泰山老師耶?"應曰"是"。客復曰:"更一轉則失(失原作先,據明抄本改)之千里矣,可惜。"及暮而去,邢命崔曙謂曰:"向客上帝戲臣也,言泰山老師,頗記無?"崔垂泣言:"某實泰山老師後身,不復憶。"少常聽先人言之,房琯太尉祈邢算終身之事,邢言若由東南止西北,祿命卒矣。降魄之處,非館非寺,非途非署。病起於魚飧,休材龜茲板。後房自袁州除漢州。罷歸,至閬州,舍於紫極宮。適顧工治木。房怪其木理成形。問之,道士稱:"數月前,有賈客施數斷龜茲板,今治爲屠蘇也。"房始憶邢之言。有頃,刺史具鱠邀房。房嘆曰:"邢君神人也。"乃具白於刺史,且以龜茲板爲託。其夕,病鱠而終。(出《酉陽雜俎》)

    滿師

    西京太平坊法壽寺有滿師善九宮。大理卿王璿嘗問之。師雲:"公某月當改官,似是中書門下,甚近玉階。"璿自謂黃門侍郎未可得也。給舍又已過矣。"後果改爲金吾將軍,常侍玉階。滿公又云:"王鉷一家盡成白骨。"有所克皆驗。

    馬處謙

    扶風馬處謙病瞽,厥父俾其學易,以求衣食。嘗於安陸鬻筮自給。有一人謁筮,謂馬生曰:"子之筮未臻其妙。我有祕法,子能從我學之乎?"馬生乃隨往。郡境有陶仙觀,受星算之訣,凡一十七行。因請其爵裏。乃雲:"胡其姓而恬其名。"誡之曰:"子有官祿,終至五十二歲。幸勿道我行止於王侯之門。"馬生得訣,言事甚驗。趙匡明棄荊入蜀,因隨至成都。王先主嘗令杜光庭先生,密問享壽幾何。對曰:"主上受元陽之氣。四斤八兩。"果七十二而崩。四斤八兩,即七十二兩也。馬生官至中郎金紫,亦五十二而殞。(出《北夢瑣言》)。

    袁弘御

    後唐袁弘御爲雲中從事,尤精算術。同府令算庭下桐樹葉數。即自起量樹,去地七尺,圍之。取圍徑之數布算。良久曰:"若干葉。"衆不能覆。命撼去二十二葉,復使算。曰:"已少曏者二十一葉矣。"審視之,兩葉差小,止當一葉耳。節度使張敬達有二玉碗,弘御量其廣深,算之曰:"此碗明年五月十六日巳時當破。"敬達聞之曰:"吾敬藏之,能破否?"即命貯大籠,籍以衣絮,鏁之庫中。至期,庫屋樑折,正壓其籠,二碗俱碎。太僕少卿薛文美同府親見。(出《稽神錄》)

    卷第二百十六  卜筮一

    管輅 淳于智 柳林祖 隗照 郭璞 蔡鐵 吳中察聲者 王子貞 張璟藏湊州筮者 蔡微遠 車三 李老 開元中二道士 蔣直

    管輅

    管輅洞曉術數。初有婦人亡牛,從卜。曰:"可視東丘冢中,牛當懸向上。"既而果得。婦人反疑輅,告官按驗。乃知是術數所推。又洛中一人失妻。輅令與擔豕人鬥於東陽門。豚逸入一舍,突壞其牆。其婦出焉。輅鄉里範玄龍苦頻失火。輅雲:"有角巾諸生駕黑牛,從東(從東原作故車,據明抄本改)來,必留之宿。"後果有此生來,玄龍因留之。生急求去,不聽,遂宿。主人罷入。生懼圖己,乃持刀門外,倚薪假寐。忽有一物,以口吹火。生驚斫之死。而視之則狐也。自是不復有災。又有人捕鹿,獲之,爲人所竊。詣輅爲卦雲:"東巷第三家,候無人時,發其屋頭第七椽,以瓦著椽下。明日食時,自送還汝也。"其夜盜者父患頭痛,亦來自佔。輅令歸之。病乃愈。又治內吏失物。輅使候人靜,於寺門,令指天畫地,舉手四向。暮果獲於故處。(出《異苑》)

    又平原太守劉邠取山雞毛置器中,使輅筮之。輅曰:"高嶽巖巖,有鳥朱身。羽翼玄黃,鳴不失晨。此山雞毛也。"(出《異苑》)

    柳林祖

    有日者柳林祖善卜筮。其妻曾病鼠瘻,積年不差。漸困("困"原作"因",據明抄本改)垂命。林祖遂佔之,得"頤"之"復"。按卦曰:"應得姓石者治之,當獲灸鼠而愈也。"既而鄉里有一賤家,果姓石。自言能除此病。遂灸病者頭上三處。覺佳。俄有一鼠,色黃秀,逕前。噞噞然伏而不動。呼犬噬殺之。視鼠頭上,有三灸處。病者自差。(出《洞林》)

    隗照

    晉隗照善易。臨終謂妻子曰:"後雖大荒,勿賣宅。後五年,詔使龔負吾金,以吾所書板告之。"後如其言。妻齎板詣之。使者惘然,沈吟不語。取蓍筮之。卦成曰:"妙哉隗生,吾不負金。賢夫自藏金,以待太平。知吾善易,書板寄意。金有五百斤,盛以青瓷,埋在堂屋。去壁一丈,入地九尺。"妻掘之,果得金也。(出《國史補遣》,明抄本作出《系蒙》。)

    郭璞

    楊州別駕顧球娣生十年便病,至年五十餘。令郭璞筮之。得"大過""之升"。其辭曰:"大過卦者義不嘉,冢墓枯楊無英華。振動遊魂見龍車,身被重累嬰天邪。法由斬樹(樹原作祀,據明抄本改)殺靈蛇,非己之咎先入瑕。"案卦論之可奈何,球乃訪跡其家事。先世曾伐大樹,得大蛇殺之。女便病。病後有羣鳥數千迴翔屋上,人皆怪之,不知何故。有縣農行過舍邊,仰視,見龍牽車,五色晃爛。甚大非常。有頃遂天。(出《搜神記》)

    蔡鐵

    宋南郡王義宣在鎮,府史蔡鐵者善卜。王嘗在內齋見一白鼠緣屋樑上,命左右射得之。內函中,命鐵卜函中何物。卦成笑曰:"得之矣。"王曰:"狀之。""白色之鼠背明戶,彎孤射之,絕其左股。鼠孕五子,三雄二雌。若不見信,剖腹而立知。"王便剖之。皆如鐵言。賜萬錢。(出《渚宮舊事》)

    吳中察聲者

    後魏末,有吳士至北間。目盲而妙察聲。丞相嗣渤海王澄使試之。聞劉桃枝之聲曰:"當代貴王侯將相死於其手。然譬如鷹犬,爲人所使耳。"聞趙道德之聲曰:"亦貴人也。"聞太原公洋之聲曰:"當爲人主。"聞澄之聲,不動。崔暹私掐之,乃繆言:"亦國王也。"王曰:"我家羣奴,猶當極貴,況吾身手。"後齊諸王大臣賜死,多爲桃枝之所拉殺焉。而澄竟有蘭京之禍。洋受禪,是爲文宣王。(出《三國典略》)

    王子貞

    唐貞觀中,定州鼓城縣人魏全家富,母忽然失明。問卜者王子貞。子貞爲卜之曰:"明年有從東來青衣者,三月一日來療,必愈。"至時,候見一人着青紬襦,遂邀爲重設飲食。其人曰:"僕不解醫,但解作犁耳,爲主人作之。"其持斧繞舍求犁轅,見桑曲枝臨井上,遂斫下。其母兩眼煥然見物。此曲枝葉蓋井之所致也。(出《朝野僉載》)

    張璟藏

    周郎中裴珪妾趙氏,有美色。曾就張璟藏卜年命。藏曰:"夫人目長而慢視。準相書,豬視者淫。婦人目有四白,五夫守宅。夫人終以奸廢,宜慎之。"趙笑而去。後果與人奸,沒入掖庭。(出《朝野僉載》)

    湊州筮者

    杜景佺,信都人也,本名元方,垂拱中更爲景佺。剛直嚴正,進士擢第。後爲鸞臺侍郎平章事。時內史李昭德以剛直下獄。景佺庭稱其公清正直。則天怒,以爲面欺。左授湊(明抄本湊作溱,下同)州刺史。初任湊州,會善筮者於路,言其當重入相,得三品而不着紫袍。至是夏終,服紫衫而終。(出《御史臺記》)

    蔡微遠

    瀛州人安縣令張懷禮,滄州弓高令晉行忠,就蔡微遠卜。轉式訖,謂禮曰:"公大親近,位至方伯。"謂忠曰:"公得京官,今年祿盡。宜致仕可也。"二人皆應舉。(明抄本舉作選)懷禮授左補缺,後至和復二州刺史。行忠受城門郎,至秋而卒。(出《朝野僉載》)

    車三

    車三者,華陰人,善卜相。進士李蒙宏詞及第,入京注官。至華陰,縣官令車三見。誑雲李益。車雲:"初不見公食祿。"諸公雲:"應緣不道實姓名,所以不中。此是李蒙,宏詞及第,欲注官去。看得何官?"車雲:"公意欲作何官?"蒙雲:"愛華陰縣。"車雲:"得此官在,但見公無此祿。奈(奈原作如,據明抄本改)何。"衆皆不信。及至京,果注華陰縣尉授官。相賀於曲江舟上宴會。諸公令蒙作序,日晚序成,史翽先起,於蒙手取序看。裴士南等十餘人,又爭起看序。其船偏,遂覆沒。李蒙、士南等,並被沒溺而死。(出《定命錄》)

    李老

    開元中,有一人姓劉不得名。假蔭求官,數年未捷。忽一年銓試畢,聞西市有李老善卜,造而問之。老曰:"今年官未合成,生曰:"有人竊報我,期以必成。何不然也?"老人曰:"今年必不成,來歲不求自得矣。"生既不信。果爲保所累,被駁。生乃信老人之神也。至明年試畢,自度書判微劣,意其未遂。又問李老。李老曰:"勿憂也,君官必成,祿在大梁。得之,復來見我。"果爲開封縣尉。又重見老人。老人曰:"君爲官,不必清儉,恣意求取。臨滿,請爲使入城。更爲君推之。"生至州,果爲刺史委任。生思李老之言。大取財賄。及滿,貯積千萬。遂謁州將,請充綱使。州將遣部其州租稅至京。又見李老。李老曰:"公即合遷官。"生曰。某今向秩滿後選之,今是何時。豈得更有官也?"老曰:"但三日內得官,官亦合在彼郡得之,更相見也。"生疑之,遂去。明日,納州賦於左藏庫,適有鳳凰見其處。敕雲:"先見者與改官。"生即先見,遂遷授浚儀縣丞。生益見敬李老。又問爲官之方。雲:"一如前政。"生滿歲,又獲千萬。還鄉居數年,又調集,復詣李老。李老曰:"今當得一邑,不可妄動也,固宜慎之。"生果授壽春宰。至官未暮,坐贜免。又來問李老。老曰:"今當爲君言之,不必慚諱。君先代曾爲大商,有二千萬資,卒於汴州。其財散在人處。故君於此復得之,不爲妄取也。故得無尤。此邑之人,不負君財。豈可過求也?"生大伏焉。(出《原化記》)

    開元中二道士

    開元二年,梁州道士梁虛舟以九宮推算張鷟雲:"五鬼加年,天罡臨命,一生之大厄。"以周易筮之。遇"觀"之"渙",主驚恐。後風行水上,事即散。又安國觀道士李若虛不告姓名,暗使推之。雲:"此人今年身在天牢,負大辟之罪,乃可以免。不然,病當死,無有救法。"果被御史李全交致其罪,敕令處死。(死原作盡,據明抄本改)而刑部尚書李日知、左丞張庭珪、崔玄升、侍郎程行謀鹹請之,乃免死。配流嶺南。二道士之言,信有徵矣。(出《朝野僉載》)

    蔣直

    天寶十二載,永嘉人蔣直雲:"郡城內有白幕。太守李江忽丁憂。"李欲歸江北。蔣又云:"公至縉雲郡卻回。當有一緋一綠、一碧人來相推按,然終無事。"後果採訪使張願着緋,大理司直杜喬着綠,判官張璘着碧,來推。遇赦而止。(出《定命錄》)

    卷第二百十七 卜筮二

    沈七 潁陰日者 王棲巖 路生 鄒生 五明道士 黃賀 鄧州卜者

    沈七

    有沈七者,越州人,善卜。李丹員外謂之曰:"聞消息,李侍郎知政事,某又得給事中,如何?"沈七雲:"李侍郎即被追,不得社日肉喫,後此無祿。公亦未改,不得給事中。"其時去社才十四日,果有敕追李侍郎。去社兩日而上道,至汴卒。李亦不得給事中。(出《定命錄》)

    又天寶十四年,王諸應舉,欲入京。于越州沈七處卜。得純乾卦,下四位動,變觀卦。沈雲:"公今應舉,得此卦,觀國之光,利用賓於王,本是嘉兆。然交動,羣陰咸陽。下成乾卦,上變至四,又不至五。五是君位,未得利見大人。恐公此行,不至京而回。"果至東京。屬安祿山反。奔走卻歸江東。(出《定命錄》)

    潁陰日者

    陳澍爲潁陰太守。屬安祿山反,遣縣尉姓孫向東京。孫不肯行。陳怒撻(撻原作促,據明抄本改)之。至東京,遇祿山,請往潁陽取陳澍頭。祿山補孫爲潁陰太守,賜緋,並領二十餘人取澍。澍聞便欲至,薄晚,出城走。錄事參軍扣馬令回。澍憂悶。服痢藥託疾。令一日者卜之。曰:"從今五日,當有家便,未取公。然有五百車祿在,必亦不死。至七日食時,公無恙矣。然當去此,求住不得。"後五日孫到,陳於是潛以庫物遺諸衙內人。至夜後,僞作敕書。追入京。令向西兩驛上,差人逆來。夜半敕書至。明早,召集諸官宣。便令手刃(明抄本刃作力,下同)就館中誅殺孫,並手刃二十餘人。殺錄事參軍。其孫尉先令人取妻及女等,夜半齊到,明日平明,盡殺之。令上住知州事,便發入京。以官絹五匹賞卜者。(出《定命錄》)

    王棲巖

    王棲巖自湘川寓江陵鷺白湖,善治易,窮律候陰陽之術。所居桃杏手植成數十列,四蕃其宇。時人比董奉。棲巖笑曰:"吾獨利其花核,祛風導氣耳。安取跡古人餘事。"每清旦布蓍,爲人決事。取資足一日爲生,則閉齋治園。大曆中,嘗有老父持百錢求筮。卦成,參驗其年。棲巖驚曰:"家去幾何?父往矣。不然,將僕於道。"老父出,棲巖顧百錢,乃紙也。因悟其所驗之辰,則棲巖甲子。乃嘆曰:"吾雖少而治《易》,不自意能幽入鬼鑑。死復何恨?"乃沐浴更新衣,與妻子訣。少時而卒。(出《渚宮舊事》)

    路生

    趙自勤嘗選,訪卜於長安縣路生。路雲:"公之官,若非重日,即是重口。"後六月六日又卜。路雲:"公之官,九日不出,十二日出。"至九日,宰相果索吏部由歷,至十二日敕出,爲左拾遺。"拾遺"之字,各有一口。又補缺王晃,七月內訪卜於路生。路雲:"九月當入省,官有禮字。"時禮部員外陶翰在座,乃曰:"公即是僕替人。"九月,陶病請假,敕除王禮部員外。後又令卜,雲:"必出當爲'倉'字官。"果貶溫州司倉。既而路生以其二子託晃。晃又問:"畢竟當何如?"路雲:"某所以令兒託公,其意可知也。"

    黃賀

    唐昭宗時,有黃賀者,自雲鞏洛人也。因避地來,涉河遊趙,家於常山,以卜筮爲業。而言吉凶必效。時趙王鎔方在幼衝,而燕軍寇北鄙。王方選將拒之。有勇士陳立、劉幹投刺于軍門。願以五百人嘗寇,必面縛戎首。王壯而許之。翌日,二夫率師而出,夜擊燕壘。大振捷音。燕人駭而奔退。立卒於鋒刃之下。幹即凱唱而還。王悅,賜上廄馬數匹。金帛稱是。俄爲閹人所譖曰:"此皆陳立之功。非幹之效。"王母何夫人聞之曰:"不必身死爲君。(明抄本君作忠)未若全身爲國。"即賜錦衣銀帶,加錢二十萬,擢爲中堅尉。初幹曾詣賀卜。卦成而謂幹曰:"是卦也,火水未濟,終有立也。九二之動,曳輪貞吉。以正救難,往有功也。變而之晉,明出地中。奮發光揚,恩澤相接。子令行也,利用御戎,大獲慶捷。王當有車馬之賜。其間小釁,不足憂之。"行軍司馬路晏,曾夜適廁,有盜伏焉。晏忽心動。取燭照之。盜即告言!"請無驚懼。其稟命有自。察公正直。不忍待刃。"即匣劍而去。晏由是晝夜警惕,以備不虞。召黃生筮之。卦成賀曰:"惕號暮夜,有戎勿恤。察象徵辭,人有害公之意。然難已過矣。但守其中正,請釋憂心。"晏亦終無患也。又贊皇縣尉張師曾臥病經年。日覺危殆,良醫不復進藥。請賀卜之。卦就,黃生告曰:"無妄之疾,勿藥有喜。請停理療五日,必大瘳也。"師果應期而愈。又數十年,師夢白鳥飛翔,墜入雲際。既覺,心神恍惚。召賀卜算之。賀即決卦。慘然而問師曰:"朝來寢息,不有夢乎?必若有夢,其飛禽之象乎?且雷振山上,鳥墜雲間,聲跡兩消,不可復見。願加保愛。樂天委命而已。"張竟不起,時年七十一也。又有段誨者,任藁城鎮將。曾夜宿郵亭,馬斷繮而逸,數日不知所適。使人詣肆而筮之。賀曰:"據卦睽也。初九動者,應有亡失之事。無乃喪馬乎?勿逐自復。必有縶而送之者也。"回未及舍,已有邊鄙惡少,牽而還之。賀所佔卜,皆此類也。時人謂之"易聖公"。劉巖曾詣之。生謂曰:"君他日必成偉器,然勿以春日爲恨。"初不曉其意,及老悟。蓋遲遲之謂也。(出《耳目記》)

    鄧州卜者

    有書生住鄧州。嘗遊郡南,數月不返。其家詣卜者佔之。卜者觀卦曰:甚異。吾未能了,可重祝。"祝畢。拂龜改灼。復曰:"君所卜行人,兆中如病非病,如死非死。逾年自至矣。"果半稔,書生歸雲:"遊某山深洞,入值物蟄。如中疾,四支不能動,昏昏若半醉。見一物自明入穴中,卻返。良久又至,直附身,引頸臨口鼻。細視之,乃巨龜也。十息頃方去。"書生酌其時日。其家卜時吉焉。(出《酉陽雜俎》)

    卷第二百十八 醫一

    華佗 張仲景 吳太醫 句驪客 範光祿 徐文伯 徐嗣伯 腹瘕病 李子豫徐之才 甄權 孫思邈 許裔宗 秦鳴鶴 盧元欽 周允元 楊玄亮 趙玄景張文仲 郝公景 崔務

    華佗

    魏華佗善醫。嘗有郡守病甚,佗過之。郡守令佗診候,佗退,謂其子曰:"使君病有異於常,積淤血在腹中。當極怒嘔血,即能去疾。不爾無生矣。子能盡言家君平昔之俧,吾疏而責之。"其子曰:"若獲愈,何謂不言?"於是具以父從來所爲乖誤者,盡示佗。佗留書責罵之。父大怒,發吏捕佗。佗不至,遂嘔黑血升餘,其疾乃平。又有女子極美麗,過時不嫁。以右膝常患一瘡,膿水不絕。華佗過。其父問之,佗曰:"使人乘馬,牽一栗色狗走三十里,歸而熱截右足,柱瘡上。"俄有一赤蛇從瘡出,而入犬足中,其疾遂平。(出《獨異志》)

    又後漢末,有人得心腹瘕病,晝夜切痛。臨終,敕其子曰:"吾氣絕後,可剖視之。"其子不忍違言,剖之,得一銅槍,容數合許。後華佗聞其病而解之。因出巾箱中藥,以投槍,槍即成酒焉。(出《志恠》)

    張仲景

    何顒妙有知人之鑑。初郡張仲景總角造顒。顒謂曰:"君用思精密,而韻不能高,將爲良醫矣。"仲景後果有奇術。王仲宣年十七時過仲景,仲景謂之曰:"君體有病,宜服五石湯。若不治,年及三十,當眉落。仲宣以其賒遠不治。後至三十,果覺眉落。其精如比,世鹹嘆顒之知人。(出《小說》)

    吳太醫

    吳孫和寵鄧夫人。嘗醉舞如意,誤傷鄧頰,血流,嬌惋彌苦。命太醫合藥。言得白獺髓、雜玉與琥珀屑,當滅此痕。和以百金購得白獺,乃合膏。琥珀太多,及差,痕不滅,左頰有赤點如痣。(出《酉陽雜俎》)

    句驪客

    魏時有句驪客善用針。取寸發,斬爲十餘段,以針貫取之,言發中虛也。其妙如此。(出《酉陽雜俎》)

    範光祿

    有範光祿者得病,兩腳並腫,不能飲食。忽有一人。不自通名,徑入齋中。坐於光祿之側。光祿謂曰:"先不識君,那得見詣?"答雲:"佛使我來理君病也。"光祿遂廢衣示之。因出針("出針"原作"以刀",據明抄本改。)針腫上。倏忽之間,頓針兩腳及膀胱百餘下,出黃膿水三升許而去。至明日,並無針傷而患漸愈。(出《齊諧錄》)

    徐文伯

    宋徐文伯嘗與宋少帝出樂遊苑門,逢婦人有娠。帝亦善診候,診之曰:"是女也。"問文伯,伯曰:"一男一女,男在左邊,青黑色,形小於女。"帝性急,令剖之。文伯惻然曰:"臣請針之,必落。"便針足太陰,補手陽明。胎應針而落,果效如言。文伯有學行,不屈公卿,不以醫自業,爲張融所善,歷位泰山太守。文伯祖熙之好黃老,隱於秦望山。有道士過乞飲,留一胡蘆子曰:"君子孫宜以此道術救世,當得二千石。"熙開視之,乃扁鵲醫經一卷。因精學之,遂名振海內。仕至濮陽太守。子秋夫爲射陽令,嘗有鬼呻吟,聲甚湊苦。秋夫問曰:"汝是鬼也,何所須?"鬼曰:"我姓斛斯,家在東陽。患腰痛而死。雖爲鬼,疼痛猶不可忍。聞君善術,願見救濟。"秋夫曰:"汝是鬼,無形,云何措治?"鬼曰:"君但縛芻作人。按孔穴(穴原作定,據明抄本改)針之。"秋夫如其言,爲針四處,又針肩井三處,設祭而埋之。明日,見一人來謝曰:"蒙君療疾,復爲設祭,除飢解疾,感惠實多。"忽然不見。當代服其通靈。(出《談藪》)

    又宋明帝宮人患腰疼牽心,發即氣絕。衆醫以爲肉症。徐文伯曰:"此發瘕也。"以油灌之,則吐物如發。稍稍引之,長三尺,頭已成蛇。能動,懸柱上,水滴盡,一發而已。病即愈。(出《談藪》)

    徐嗣伯

    徐嗣伯字德紹,善清言,精於醫術。曾有一嫗,患滯淤,積年不差。嗣伯爲之診疾曰:"此屍注也,當須死人枕煮服之可愈。"於是就古塚中得一枕,枕以半邊腐缺,服之即差。後秣陵人張景年十五,腹脹面黃,衆醫不療。以問嗣伯,嗣伯曰:"此石蛔耳,當以死人枕煮服之。"依語,煮枕以服之,得大利,出(出字原缺,據明抄本補)蛔蟲,頭堅如石者五六升許,病即差。後沈僧翼眼痛,又多見鬼物。以問之,嗣伯曰:"邪氣入肝,可覓死人枕煮服之。竟,可埋枕於故處。"如其言又愈。王晏知而問之曰:"三病不同,而皆用死人枕療之,俱差何也?"答曰:"屍注者,鬼氣也。伏而未起,故令人沉滯。得死人枕促之,魂氣飛越,不復附體,故屍注可差。石蛔者,醫療即僻。蛔蟲轉堅,世間藥不能除,所以須鬼物驅之,然後可散也。夫邪氣入肝,故使眼痛而見魍魎。應須邪物以釣其氣,因而去之,所以令埋於故處也。晏深嘆其神妙。(出《南史》)

    腹瘕病

    昔有一人,與奴同時得腹瘕病。奴既死,令剖腹視之,得一白鱉。乃試以諸藥澆灌之,並內藥於腹中,悉無損動,乃系鱉於牀腳。忽有一客來看之。乘一白馬,既而馬溺濺鱉。鱉乃惶駭。疾走避之。既系之,不得去,乃縮藏頭頸足焉。病者察之,謂其子曰:"吾病或可以救矣。"乃試以白馬溺灌鱉。須臾消成水焉。病者遂頓服升餘白馬溺,病卻豁然除愈。(出《續搜神記》)

    過去有一個人,與僕人同時得了腹內結塊的病,不久僕人就死了。這個人讓剖腹查看,從裏面取出一隻白鱉,於是試着用各種藥澆灌它,並同時給它內服這些藥,但這些藥全都不能損傷這隻白鱉,就把它拴在牀腳上。忽然有一天,一位客人來看望這個病人,客人是騎着一匹白馬來的。過不多久。白馬撒尿。濺在白鱉上,白鱉非常慌恐,急忙躲避着馬尿。因爲拴着,沒能逃掉,就把頭和腳都縮回去了。那個病人看到了這情景,對他兒子說:"我的病也許可以好啦。"於是試着用白馬尿灌白鱉,不一會,鱉化成了水。那位病人立刻就服了一升多白馬尿,病當即就好了。$

    李子豫

    許永爲豫州刺史,鎮歷陽。其弟得病,心腹堅痛。居一夜,忽聞屏風後有鬼言:"何不速殺之?明日,李子豫當以赤丸打汝,汝即死矣。"及旦,遂使人迎子豫。即至,病者忽聞腹中有呻吟之聲。子豫遂於巾箱中出八毒赤丸與服之。須臾,腹中雷鳴絞(絞原作彭,據明抄本改)轉。大利。,所病即愈。(出《續搜神記》)

    徐之才

    北齊右僕射徐之才善醫術。時有人患腳跟腫痛,諸醫莫能識之。窺之曰:"蛤精疾也。得之當由乘船入海,垂腳水中。"疾者曰:"實曾如此。"爲割之,得蛤子二個,如榆莢。(出《太原故事》)

    甄權

    甄權精究醫術,爲天下最。年一百三歲,唐太宗幸其宅,拜朝散大夫。(出《譚賓錄》)

    孫思邈

    唐鄧王元裕,高祖第十八子也。好學,善談名理,與典籤盧照鄰爲布衣之交。常稱曰:"寡人之相如也。"照鄰范陽人,爲新都尉,因染惡(惡原作患,據明抄本改)疾,居於陽翟之具茨山,著釋《疾文》及《五悲》。雅有騷人之風,竟自沉於潁水而死。照鄰寓居於京城鄱陽公主之廢府。顯慶三年,詔徵太白山隱士孫思邈。亦居此府。思貌華原人,年九十餘,而視聽不衰。照鄰自傷年才強仕,沉疾困備,乃作《蒺藜樹賦》,以份其稟受之不同。詞甚美麗。思邈既有推步導養之術。照鄰與當時知名之士宋令文、孟詵。皆執師資之禮。嘗問思貌曰:"名醫愈疾。其道何也?"思邈曰:"吾聞善言天者,必質於人。善言人者,必本於天。故天有四時五形,日月相推,寒暑迭代。其轉運也。和而爲雨,怒而爲風,散而爲露,亂而爲霧,凝而爲霜雪,張而爲虹霓。此天之常數也。人有四肢五臟,一覺一寐,呼吸吐納,精氣往來。流而爲榮衛,彰而爲氣色,發而爲音聲,此亦人之常數也。陽用其精,陰用其形。天人之所同也。及其失也,蒸則爲熱,否則生寒,結而爲瘤贅,隔而爲癰疽,奔而爲喘乏,竭而爲焦枯。診發乎面,變動乎形。推此以及天地,亦如之。故五緯盈縮,星辰錯行,日月薄蝕,彗孛流飛。此天地之危診也。寒暑不時,此天地之蒸否也。石立土踊,此天地之瘤贅也。山崩地陷,此天地之癰疽也。奔風暴雨,此天地之喘乏也。雨澤不降,川澤涸竭。此天地之焦枯也。良醫導之以藥石,救之以鍼灸。聖人和之以至德,輔之以人事。故體有可消之疾,天有可消之災。通乎數也。"照鄰曰:"人事如何?"思邈曰:"膽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圓而行欲方。"照鄰曰:"何謂也?"思邈曰:"心爲五臟之君。君以恭順爲主,故心欲小。膽爲五臟之將。將以果決爲務,故膽欲大。智者動象天,故欲圓。仁者靜象地,故欲方。《詩》曰:'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爲小心也。赳赳武夫,公侯干城,爲大膽也。'《傳》曰:'不爲利回,不爲義疚,仁之方也。《易》曰:'見幾而作,不俟終日,智之圓也。'"照鄰又問:"養性之道,其要何也。思邈曰:"天道有盈缺,人事多屯厄。苟不自慎而能濟於厄者,未之有也。故養性之士,先知自慎。自慎者,恆以憂畏爲本。《經》曰:'人不畏威,天威至矣。'憂畏者,死生之門,存亡之由,禍福之本,吉凶之源。故士無憂畏則仁義不立,農無憂畏則稼穡不滋,工無憂畏則規矩不設,商無憂畏則貨殖不盈,子無憂畏則孝敬不篤,父無憂畏則慈愛不著,臣無憂畏則勳庸不建,君無憂畏則社稷不安。故養性者,失其憂畏則心亂而不理,形躁而不寧,神散而氣越,志蕩而意昏。應生者死,應存者亡,應成者敗,應吉者兇。夫憂畏者,其猶水火不可暫忘也。人無憂畏,子弟爲勍敵,妻妾爲寇仇。是故太上畏道,其次畏天,其次畏物,其次畏人,其次畏身。憂於身者,不拘於人,畏於己者,不制於彼。慎於小者,不懼於大。戒於近者,不懼於遠。能知此者,水行蛟龍不能害,陸行虎兕不能傷。五兵不能及,疫癘不能染。讒賊不能謗,毒螫不加害。知此則人事畢矣。"思邈尋授承務郎,直尚藥局。以永淳初卒,遺令薄葬。不設冥器,祭祀無牲牢。死經月餘。顏色不變。舉屍就木。如空衣焉。撰《千金方》三十卷行於代。(出《譚賓錄》)

    許裔宗

    許裔宗名醫若神。人謂之曰:"何不著書,以貽將來?"裔宗曰:"醫乃意也,在人思慮。又脈候幽玄,甚難別。意之所解,口莫能宣。古之名手,唯是別脈。脈既精別,然後識病。病之於藥,有正相當者。唯須用一味,直攻彼病,即立可愈。今不能別脈,莫識病源,以情億度,多安藥味。譬之於獵,不知兔處,多發人馬,空廣遮圍。或冀一人偶然逢也。以此療病,不亦疏乎。脈之深趣,既不可言,故不能著述。"(出《譚賓錄》)

    盧元欽

    泉州有客盧元欽染大風,唯鼻根未倒。屬五月五日,官取蚺蛇膽欲進,或言肉可治風,遂取一截蛇肉食之。三五日頓漸可,百日平復。(出《朝野僉載》)

    又商州有人患大風,家人惡之,山中爲起茅舍。有烏蛇墜酒罌中,病人不知,飲酒漸差。罌底見蛇骨,方知其由也。(出《朝野僉載》)

    周允元

    則天時,鳳閣侍郎周允元朝罷入閣。太平公主喚一醫人自光政門入,見一鬼撮允元頭,二鬼持棒隨其後,直出景運門。醫白公主,公主奏之。上令給使覘問。在閣無事,食訖還房,午後如廁。長參典怪其久,思往候之。允元踣面於廁上,目直視不語,口中涎落。給使奏之。上問醫曰:"此可得幾時?"對曰:"緩者三日,急者一日。"上與錦被覆之,並牀舁送宅。止夜半而卒。上自爲詩以悼之。(出《朝野僉載》)

    楊玄亮

    久視年中,襄州人楊玄亮年二十餘,於虔州汶山觀庸力。晝夢見天尊雲:"我堂舍破壞,汝爲我修造,遣汝能醫一切病。"寤而說之。試療無不愈者。贛縣裏正背有腫,大如拳。亮以刀割之,數日平復。療病日獲十千。造天尊堂成,療病漸漸無效。(出《朝野僉載》)

    趙玄景

    如意年中,洛州人趙玄景病卒,五日而蘇雲。見一僧與一木長尺餘。教曰:"人有病者,汝以此木拄之即愈。"玄景得見機上尺,乃是僧所與者。試將療病,拄之立差。門庭每日數百人。御史馬知己以其聚衆,追之禁左臺。病者滿於臺門。則天聞之,召(召原作追,據明抄本改)入內。宮人病,拄之即愈。放出,任救病百姓。數月以後,得錢七百餘貫。後漸漸無驗,遂絕。(出《朝野僉載》)

    張文仲

    洛州有士人患應病,語即喉中應之。以問善醫張文仲。張經夜思之,乃得一法。即取《本草》,令讀之。皆應,至其所畏者,即不言。仲乃錄取藥,合和爲丸。服之,應時而止。一雲,問醫蘇澄雲。(出《朝野僉載》)

    郝公景

    郝公景於泰山採藥,經市過。有見鬼者,怪羣鬼見公景,皆走避之。遂取藥和爲殺鬼丸,有病患者,服之差。(出《朝野僉載》)

    崔務

    定州人崔務墜馬折足。醫令取銅末,和酒服之,遂痊平。乃亡後十餘年,改葬,視其脛骨折處,銅末束之。(出《朝野僉載》)

    卷第二百十九 醫二

    周廣 白岑 張萬福 王彥伯 李祐婦 元頏 梁革 梁新趙鄂 高駢田令孜 於遘 顏燧

    周廣

    開元中,有名醫紀明者,吳人也。嘗授祕訣於隱士周廣。觀人顏色談笑,便知疾深淺。言之精譯,不待診候。上聞其名,徵至京師。令於掖庭中召有疾者,俾周驗焉。有宮人,每日昃則笑歌啼號,若中狂疾。而又足不能及地。周視之曰:"此必因食且飽,而大促力,頃復僕於地而然也。"周乃飲以雲母湯。既已,令熟寐,寐覺,乃失所苦。問之。乃言:"嘗因大華宮主載誕三日。宮中大陳歌吹。某乃主謳者,懼其聲不能清。且常(常原作長,據明抄本改)食狘蹄羹,(羹原作美,據明抄本改)遂(明抄本遂作甚)飽。而當筵歌數(明抄本數作大)曲。曲罷,覺胸中甚熱,戲於砌臺乘高而下。未及其半,復有後來者所激,因僕於地。久而方蘇而病狂,因茲足不能及地也。"上大異之。有黃門奉使,自交廣而至,拜舞於殿下。周顧謂曰:"此人腹中有蛟龍,明日當產一子,則不可活也。"上驚問黃門曰:"卿有疾否?"乃曰:"臣馳馬大庾嶺,時當大熱,既困且渴,因於路傍飲野水,遂腹中堅痞如石。"周即以消石雄黃,煮而飲之。立吐一物,不數寸,其大如指。細視之,鱗甲備具,投之以水,俄頃長數尺。周遽以苦酒沃之,復如故形。以器覆之。明日,器中已生一龍矣。上深加禮焉,欲授以官爵。周固請還吳中。上不違其意,遂令還鄉。水部員外劉復爲周作傳,敘述甚詳。(出《明皇雜錄》)

    白岑

    白岑曾遇異人傳發背方,其驗十全。岑賣弄以求利。後爲淮南小將,節度高適脅取之。其方然不甚效。岑至九江爲虎所食,驛吏於囊中乃得真本。太原王升之寫以傳佈。(出《國史補》)

    張萬福

    柳芳爲郎中,子登疾重。時名醫張萬福初除泗州,與芳故舊,芳賀之,具言子病。惟持故人一顧也。張詰旦候芳,芳遽引視登。遙見登頂曰:"有此頂骨,何憂也?"因診脈五六息。復曰:"不錯,壽且逾八十。"乃留芳數十字。謂登曰:"不服此亦得。"後登爲庶子,年至九十。(出《酉陽雜俎》)

    王彥伯

    荊人道士王彥伯天性善醫,尤別脈。斷人生死壽夭,百不差一。裴胄尚書有子,忽暴中病。衆醫拱手。或說彥伯,遽迎使視之。候脈良久,曰:"都無疾。"乃煮散數味,入口而愈。裴問其狀,彥伯曰:"中無鰓鯉魚毒也。"其子實因鱠得病。裴初不信,乃鱠鯉魚無鰓者,令左右食之。其疾悉同。始大驚異焉。(出《酉陽雜俎》)

    又彥伯自言:"醫道將行。"列三四竈,煮藥於庭。老幼塞門而請。彥伯指曰:"熱者飲此,寒者飲此,風者飲此,氣者飲此。"各負錢帛來酬,無不效者。(出《國史補》)

    李祐婦

    李祐爲淮西將。元和十三年,送款歸國。裴度破吳元濟,入其城。官軍有剝婦人衣至裸體者。祐有新婦姜氏,懷孕五月矣,爲亂卒所劫,以刀劃其腹。姜氏氣絕踣地。祐歸見之,腹開尺餘,因脫衣襦裹之。一夕復甦。傅以神藥而平。滿十月,產一子。朝廷以祐歸國功,授一子官。子曰行修,年三十餘,爲南海節度。罷歸,卒於道。(出《獨異志》)

    元頏

    唐時京城有醫人忘其姓名。元頏中表間,有一婦人從夫南中,曾誤食一蟲。常疑之,由是成疾,頻療不損。請看之。醫者知其所患。乃請主人姨奶中謹密者一人,預戒之曰:"今以藥吐瀉,但以盤盂盛之。當吐之時,但言有一小蝦蟆走去。然切不得令病者知是誑紿也。"其奶僕遵之,此疾永除。又有一少年,眼中常見一小鏡子。俾醫工趙卿診之。與少年期,來晨以魚鱠奉候。少年及期赴之。延於內,且令從容。候客退後方接。俄而設臺子,止施一甌芥醋,更無他味,卿亦未出。迨禺中,久候不至。少年飢甚,且聞醋香,不免輕啜之。逡巡又啜之。覺胸中豁然,眼花不見,因竭甌啜之。趙卿知之,方出。少年以啜醋慚謝。卿曰:"郎君先因喫鱠太多,醬醋不快。又有魚鱗在胸中,所以眼花。適來所備醬醋,只欲郎君因飢以啜之。果愈此疾。烹鮮之會,乃權詐也。請退謀朝餐。"他妙多斯類也。(出《北夢瑣言》)

    梁革

    金吾騎曹梁革得和扁之術,太和初,爲宛陵巡官。按察使於敖有青衣曰蓮子,念之甚厚。一旦以笑語獲罪,斥出貨焉,市吏定直曰七百緡。從事御史崔某者聞而召焉,請革評其脈。革診其臂曰:"二十春無疾之人也。"崔喜留之,送其直於敖。敖以常深念也,一怒而逐之,售於不識者斯已矣。聞崔寵之不悅,形於顏色。然已去之,難復召矣,常貯於懷。未一年,蓮子暴死。革方有外郵之事,回見城門,逢柩車,崔人有執紼者。問其所葬,曰:"蓮子也。"呼載歸,而奔告崔曰:"蓮子非死,蓋屍蹶耳。曏者革入郭,遇其柩,載歸而往請蘇之。"崔怒革之初言,悲蓮子之遽夭。勃然曰:"匹夫也,妄惑諸侯,遂齒簪裾之列。汝謂二十春無疾者,一年而死。今既葬矣,召其柩而歸,脫不能生,何以相見?"革曰:"此固非死,蓋屍蹶耳。苟不能生之,是革術不仁於天下,何如就死以謝過言。"乃令破棺出之。遂刺其心及臍下各數處,鑿去一齒,以藥一刀圭於口中。衣以單衣,臥空牀上,以練素縛其手足,有微火於牀下。曰:"此火衰,蓮子生矣。且戒其徒,煮蔥粥伺焉。其氣通若狂者,慎勿令起,逡巡自定。定而困,困即解其縛,以蔥粥灌之,遂活矣。正狂令起,非吾之所知也。"言竟,復入府謂崔曰:"蓮子即生矣。"崔大釋其怒,留坐廳事。俄而蓮子起坐言笑。界吏報敖,敖飛牘於崔,蓮子復生,乃何術也。仍與革偕歸。入門則蓮子來迎矣,敖大奇之。且夫蓮子事崔也,非素意,因勸以與革。崔亦惡其無齒,又重敖,遂與革。革得之,以神藥縛齒,未逾月而齒生如故。太和壬子歲,調金吾騎曹,與蓮子偕在輦下。其年秋,高損之以其元舅爲天官,即日與相聞,故熟其事而言之。(出《續異錄》,明抄本作出《續玄怪錄》)

    梁新趙鄂

    唐崔鉉鎮渚宮。有富商船居。中夜暴亡,待曉,氣猶末絕。鄰房有武陵醫工梁新聞之。乃與診視曰:"此乃食毒也。三兩日非外食耶?"僕伕曰:"主翁少出舫,亦不食於他人。"梁新曰:"尋常嗜食何物?"僕伕曰:"好食竹雞,每年不下數百隻。近買竹雞,並將充饌。"梁新曰:"竹雞喫半夏。必是半夏毒也。"命搗姜捩汁,折齒而灌,由是而蘇。崔聞而異之,召至,安慰稱獎。資以僕馬錢帛入京,致書於朝士,聲名大振。仕至尚藥奉御。有一朝士詣之,梁曰:"何不早見示?風疾已深矣。請速歸,處置家事,委順而已。"朝士聞而惶遽告退,策馬而歸。時有鄜州馬醫趙鄂者,新到京都。於通衢自榜姓名,雲攻醫術。此朝士下馬告之,趙鄂亦言疾危,與梁生之說同。謂曰:"即有一法,請官人剩喫消梨,不限多少。咀齕不及,捩汁而飲。或希萬一。"此朝士又策馬而歸。以書筒質消梨,馬上旋齕。行到家,旬日唯喫消梨,煩覺爽朗,其恙不作。卻訪趙生感謝,又訪梁奉御,且言得趙生所教。梁公驚異,且曰:"大國必有一人相繼者。遂召趙生,資以僕馬錢帛,廣爲延譽,官至太僕卿。(出《北夢瑣言》)

    又省郎張廷之有疾,詣趙鄂。才診脈,說其疾宜服生薑酒一盞,地黃酒一杯。仍謁梁新,所說並同,皆言過此即卒。自飲此酒後,所疾尋平。他日爲時相堅虐一杯,訴之不及,其夕乃卒。時論爲之二妙。(出《聞奇錄》)

    高駢

    江淮州郡,火令最嚴,犯者無赦。蓋多竹屋,或不慎之,動則千百間立成煨燼。高駢鎮維揚之歲,有術士之家延火,燒數千戶。主者錄之,即付於法。臨刃,謂監刑者曰:"某之愆尤,一死何以塞責。然某有薄技,可以傳授一人,俾其救濟後人,死無所恨矣。"時駢延待方術之士,恆如飢渴。監行者即緩之,馳白於駢。駢召入,親問之。曰:"某無他術,唯善醫大風。"駢曰:"可以核之。"對曰:"但於福田院選一最劇者,可以試之。"遂如言。乃置患者於密(密原作隙,據明抄本改)室中,飲以乳香酒數升,則懵然無知,以利刀開其腦縫。挑出蟲可盈掬,長僅二寸。然以膏藥封其瘡,別與藥服之,而更節其飲食動息之候。旬餘,瘡盡愈。才一月,眉須已生,肌肉光淨,如不患者。駢禮術士爲上客。(出《玉堂閒話》)

    田令孜

    長安完盛日。有一家於西市賣飲子。用尋常之藥,不過數味,亦不閒方脈,無問是何疾苦,百文售一服。千種之疾,入口而愈。常於寬宅中,置大鍋鑊,日夜銼斫煎煮,給之不暇。人無遠近,皆來取之,門市駢羅,喧闐京國,至有齎金守門,五七日間,未獲給付者。獲利甚極。時田令孜有疾,海內醫工召遍。至於國師待詔,了無其徵。忽見親知白田曰:"西市飲子,何訪試之。"令孜曰:"可。"遂遣僕人,馳乘往取之。僕人得藥,鞭馬而回。將及近坊,馬蹶而覆之。僕既懼其嚴難,不復取雲。(明抄本復取雲作敢復去)遂詣一染坊,丐得池腳一瓶子,以給其主。既服之,其病立愈。田亦只知病癒,不知藥之所來,遂賞藥家甚厚。飲子之家,聲價轉高。此蓋福醫也。近年,鄴都有張福醫者亦然。積貨甚廣,以此有名,爲番王挈歸塞外矣。(《出玉堂閒語》)

    於遘

    近朝中書舍人於遘,嘗中盅毒,醫治無門。遂長告,漸欲遠適尋醫。一日,策杖坐於中門之外。忽有釘鉸匠見之。問曰:"何苦而羸苶如是?"於即爲陳之。匠曰:"某亦曾中此,遇良工。爲某鈐出一蛇而愈。某亦傳得其術。"遘欣然,且祈之。彼曰:"此細事耳,來早請勿食,某當至矣。"翊曰果至。請遘於舍檐下,嚮明張口。執鈐俟之。及欲夾之,差跌而失。則又約以來日。經宿復至。定意伺之,一夾而中。其蛇已及二寸許,赤色,粗如釵股矣。遽命火焚之。遘遂愈。復累除官,至紫微而卒。其匠亦不受贈遺。但云:"某有誓救人。"唯飲數觴而別。(出《玉堂閒話》)

    顏燧

    京城及諸州郡闤闠中,有醫人能出盅毒者,目前之驗甚多。人皆惑之,以爲一時幻術,膏肓之患,即不可去。郎中顏燧者,家有一女使抱此疾,常覺心肝有物唼食,痛苦不可忍。累年後瘦瘁,皮骨相連,脛如枯木。偶聞有善醫者,於市中聚衆甚多,看療此病。顏試召之。醫生見曰:"此是蛇盅也,立可出之。"於是先令熾炭一二十斤,然後以藥餌之。良久,醫工秉小鈐子於傍。於時覺咽喉間有物動者,死而復甦。少頃,令開口,鉗出一蛇子長五七寸,急投於熾炭中燔之。燔蛇屈曲,移時而成燼,其臭氣徹於親鄰。自是疾平,永無喫心之苦耳。則知活變起虢肉徐甲之骨,信不虛矣。(出《玉堂閒話》)

    卷第二百二十  醫三

    申光遜 孫光憲 漁人妻 陳寨 陶俊 張易 廣陵木工 飛盅 菌毒田承肇 蛇毒 冶葛鴆 雜說藥

    異疾  絳州僧 崔爽 劉錄事 句容佐史 崔融 刁俊朝 李生 魏淑 皇甫及 王布 侯又玄 李言吉 蒯亮

    申光遜

    近代曹州觀察判官申光遜,言本家桂林。有官人孫仲敖,寓居於桂,交廣人也。申往謁之,延於臥內。冠簪相見曰:"非慵於巾櫛也,蓋患腦痛爾。"即命醇酒升餘。以辛辣物洎胡椒乾薑等屑僅半杯,以溫酒調。又於枕函中,取一黑漆筒,如今之笙項,安於鼻竅,吸之至盡,方就枕,(枕原作椀,據明抄本改)有汗出表,其疾立愈,蓋鼻飲蠻獠之類也。(出《玉堂閒話》)

    孫光憲

    火燒瘡無出醋泥,甚驗。孫光憲嘗家人作煎餅,一婢抱玄子擁爐,不覺落火炭之上,遽以醋泥傅之,至曉不痛,亦無瘢痕。是知俗說不厭多聞。(出《北夢瑣言》)

    漁人妻

    瓜村有漁人妻得勞疾,轉相染著,死者數人。或雲:"取病者生釘棺中棄之,其病可絕。"頃之,其女病,即生釘棺中,流之於江。至金山,有漁人見而異之,引之至岸。開視之,見女子猶活,因取置漁舍。每多得鰻黧魚以食之,久之病癒。遂爲漁人之妻,今尚無恙。(出《稽神錄》)

    陳寨

    陳寨者,泉州晉江巫也,善禁祝之術。爲人治疾,多愈者。有漳州逆旅蘇猛,其子病狂。人莫能療,乃往請陳。陳至,蘇氏子見之,戟手大罵。寨曰:"此疾入心矣。"乃立壇於堂中,戒人無得竊視。至夜,乃取蘇氏子,劈爲兩片,懸堂之東壁,其心懸北檐下。寨方在堂中作法,所懸之心,遂爲犬食。寨求之不得,驚懼,乃持刀宛轉於地,出門而去。主人弗知,謂其作法耳。食頃,乃持心而入,內於病者之腹。被髮連叱,其腹遂合。蘇氏子既悟。但連呼"遞鋪,遞鋪"。家人莫之測。乃其日去家數里,有驛吏手持官文書,死於道傍。初南中驛路,二十里置一遞鋪。驛吏持符牒,以次傳授。欲近前鋪,輒連呼以警之。乃寨取驛吏之心而活蘇氏。蘇遂愈如故。(出《稽神錄》)

    陶俊

    江南吉州刺史張曜卿,有傔力者陶俊性謹直。嘗從軍徵江西,爲飛石所中,因有腰足之疾,恆扶杖而行。張命守舟於廣陵之江口。因至白沙市,避雨於酒肆。同立者甚衆。有二書生過於前,獨顧俊。相與言曰:"此人好心,宜爲療其疾。"即呼俊,與藥二丸曰:"服此即愈。"乃去。俊歸舟吞之。良久,覺腹中痛楚甚,頃之痛止,疾亦多差。操篙理纜,尤覺輕健。白沙去城八十里,一日往復,不以爲勞。後訪二書生,竟不復見。(出《稽神錄》)

    張易

    江南刑部郎中張易少居菑川。病熱,困惙且甚。恍惚見一神人長可數寸,立於枕前。持藥三丸曰:"吞此可愈。"易受而亟吞之,二丸嗛之,一丸落席有聲。因自起求之不得。家人驚問何爲,具述所見,病因即愈。爾日出入里巷,了無所苦。(出《稽神錄》)

    廣陵木工

    廣陵有木工,因病,手足皆拳(拳原作舉,據明抄本改)縮,不能復執斤斧。扶踊行乞,至后土廟前,遇一道士。長而黑色,神采甚異。呼問其疾,因與藥數丸曰:"鉺此當愈,旦日平明,復會於此。"木工辭曰:"某不能行,家去此遠,明日雖晚,尚未能至也。"道士曰:"爾無憂,但早至此。"遂別去。木工既歸,鉺其藥。頃之,手足痛甚,中夜乃止,因即得寐。五更而寤,覺手足甚輕,因下牀,趨走如故。即馳詣后土廟前。久之,乃見道士倚杖而立。再拜陳謝。道士曰:"吾授爾方,可救人疾苦。無爲木匠耳。"遂再拜受之。因問其名居。曰:"吾在紫極宮,有事可訪吾也。"遂去。木匠得方,用以治疾,無不愈者。至紫極宮訪之,竟不復見。後有婦人久疾,亦遇一道士,與藥而差。言其容貌,亦木工所見也。廣陵尋亂,木工竟不知所之。(出《稽神錄》)

    飛盅江嶺之間有飛盅,其來也有聲,不見形,如鳥鳴啾啾唧唧然。中人即爲痢,便血,醫藥多不差。旬日間必不救。(出《朝野僉載》)

    菌毒

    嶺南風俗,多爲毒藥。令老奴食治葛死,埋之。土堆上生菌子,其正當腹上,食之立死。手足額上生者,當日死。旁自外者,數日死。漸遠者,或一月兩月。全遠者,或二年三年。無得活者。惟有陳懷卿家藥能解之。或有以菌藥塗馬鞭頭馬控上,拂着手即毒,拭着口即死。(出《朝野僉載》)

    田承肇

    王蜀將田承肇常領騎軍戍於鳳翔。因引騎潛出,解鞍憩於林木之下。面前忽見方圓數尺靜地中,有小樹子一莖高數尺。並無柯葉,挺然而立,尤甚光滑。肇就之玩弄,以手上下摩娑。頃刻間,手指如中毒藥,苦不禁。於是鞭馬歸營。至,臂膊已粗於桶。時有村嫗善禁,居在深山中。急使人召得,已將不救。嫗曰:"此是胎生七寸蛇戲處,噴毒在樹木間。捫者樹枝立合,致卒。肇曰:"是也。"急使人就彼劚之。果獲二蛇,長六七寸。斃之。嫗遂禁勒。自膊間趁,漸漸下至於腕,又併趁入食指,盡食指一節,趁之不出。蹙成一球子許肉丸。遂以利刀斷此一節,所患方除。其斷下一節,巨如一氣球也。(出《玉堂閒話》)

    蛇毒

    趙延禧雲:"遭惡蛇虺所螫處,帖之艾炷,當上灸之,立差。不然即死。凡蛇齧即當齧(即當齧三字原缺,據明抄本補)處灸(灸原作久,據明抄本改)之,引去毒氣,即止。(原缺出處,今見《玉堂閒話》)

    冶葛鴆

    冶葛食之立死。有冶葛處,即有白藤花,能解冶葛毒。鴆鳥食水之處,即有犀牛,犀牛不濯角其水,物食之必死。爲鴆食蛇之故。(出《朝野僉載》)

    雜說藥

    醫書言虎中藥箭,食清泥;野豬中藥箭,豗薺 而食。雉被鷹傷,以地黃葉帖之。又礜石可以害鼠。張鷟曾試之,鼠中毒如醉,亦不識人,猶知取泥汁飲之,須臾平復。鳥獸蟲物,猶知解毒,何況人乎!被蠶齧者,以甲蟲末傅之;被馬咬者,燒鞭鞘灰塗之。蓋取其相服也。蜘蛛齧者,雄黃末傅之;筋斷須續者,取旋覆根絞取汁,以筋相對,以汁塗而封之,即相續如故。蜀兒奴逃走,多刻筋,以此續之,百不失一。(出《朝野僉載》)

    異疾

    絳州僧

    永徽中,絳州有一僧病噎,都不下食。如此數年,臨命終,告其弟子云:"吾氣絕之後,便可開吾胸喉,視有何物,欲知其根本。"言終而卒。弟子依其言開視,胸中得一物,形似魚而有兩頭,遍體悉是肉鱗。弟子致鉢中,跳躍不止。戲以諸味致鉢中,雖不見食,須臾,悉化成水。又以諸毒藥內之,皆隨銷化。時夏中藍熟,寺衆於水次作靛,有一僧往,因以少靛致鉢中,此蟲恇懼,繞鉢馳走,須臾化成水。世傳以靛水療噎疾。(出《廣五行記》)

    崔爽

    永徽中,有崔爽者。每食生魚,三鬥乃足。於後飢,作鱠未成,爽忍飢不禁,遂吐一物,狀如蝦蟆。自此之後,不復能食鱠矣。(出《朝野僉載》)

    劉錄事

    和州劉錄事者,大曆中罷官,居和州旁縣。食兼數人,尤能食鱠,嘗言鱠味未嘗果腹。邑客乃網魚百餘斤,會於野庭,觀其下箸。劉初食鱠數碟,忽似小哽,因咯(咯原作殼,據明抄本改)出一骨珠子大如豆。乃置於茶甌中,以碟覆之。食未半,怪覆甌碟傾側。舉視之,向骨珠子已長數寸如人狀。座客競觀之,隨視而長,頃刻長及人。遂捽劉,因相毆流血。良久各散走,一循廳之西,一轉廳之左,俱乃後門,相觸,翕成一人,乃劉也。神已癡矣,半日方能語。訪其所以,皆不省之。劉自是惡鱠。(出《酉陽雜俎》)

    句容佐史

    句容縣佐史能啖鱠至數十斤,恆喫不飽。縣令聞其善啖,乃出百斤,史快食至盡。因覺氣悶,久之,吐出一物,狀如麻鞋底。縣令命洗出,安鱠所,鱠悉成水。累問醫人術士,莫能名之。令小吏持往揚州賣之,冀有識者。誡之:"若有買者,但高舉其價,看至幾錢。"其人至揚州,四五日,有胡求買。初起一千,累增其價。到三百貫文,胡輒還之。初無酬酢。人謂胡曰:"是句容縣令家物,君必買之,當相隨去。"胡因隨至句容。縣令問此是何物,胡云:"此是銷魚之精,亦能銷人腹中塊病。人有患者、以一片如指端,繩系之,置病所。其塊既銷。我本國太子,少患此病,父求愈病者,賞之千金。君若見賣,當獲大利。"令竟賣半與之。(出《廣異記》)

    崔融

    唐國子司業知制誥崔融病百餘日,腹中蟲蝕極痛不能忍。有一物如守宮,從下部出,須臾而卒。(出《朝野僉載》)

    刁俊朝

    安康伶人刁俊朝,其妻巴嫗項癭者。初微若雞卵,漸巨如三四升瓶盎。積五年,大如數斛之鼎,重不能行。其中有琴瑟笙磬壎篪之響,細而聽之,若合音律,泠泠可樂。積數年,癭外生小穴如鍼芒者,不知幾億。每天欲雨。則穴中吹白煙,霏霏如絲縷。漸高佈散,結爲屯雲,雨則立降。其家少長懼之,鹹請遠送巖穴。俊朝戀戀不能已,因謂妻曰:"吾迫以衆議,將不能庇於伉儷。送君於無人之境,如何?"妻曰:"吾此疾誠可憎惡。送之亦死,拆之亦死。君當爲我決拆之,看有何物。"俊朝即磨淬利刃,揮挑將及妻前。癭中軒然有聲,遂四分披裂。有一大猱。跳躍蹋而去。即以帛絮裹之,雖癭疾頓愈,而冥然大漸矣。明日,有黃冠扣門曰:"吾乃昨曰癭中走出之猱也。吾本獼猴之精,解致風雨。無何與漢江鬼愁潭老蛟還往,常與覘船舸將至,俾他覆之,以求舟中餱糧,以養孫息。昨者太一誅蛟,搜索黨與,故借君夫人蝤蠐之領,以匿性命。雖分不相干,然爲累亦甚矣。今於鳳凰山神處,求得少許靈膏,請君塗之,幸當立愈。"俊朝如其言塗之,隨手瘡合。俊朝因留黃冠,烹雞設食。食訖,貰酒欲飲,黃冠因轉喉高歌,又爲絲匏瓊玉之音,罔不鏗鏘可愛。既而辭去,莫知所詣。時大定中也。(出《續玄怪錄》)

    李生

    天寶中,有隴西李生自白衣調選桂州參軍。既至任,以熱病旬餘。覺左乳痛不可忍,及視之,隆若癰腫之狀,即召醫驗其脈。醫者曰:"臟腑無他,若臆中有物,以喙攻其乳,乳痛而癰不可爲也。"又旬餘,病甚。一日癰潰,有一雉,自左乳中突而飛出,不知所止。是夕李生卒。(出宣室志)

    魏淑

    大曆中,元察爲邛州刺史。而州城將有魏淑者,膚體洪壯,年方四十,親老妻少。而忽中異疾,無所酸苦,但飲食日損,身體日銷耳。醫生術士,拱手無措。寒暑未周,即如嬰孩焉,不復能行坐語言。其母與妻,更相提抱。遇淑之生曰,家人召僧致齋。其妻乃以釵股挾之以哺,須臾,能盡一小甌。自是日加所食,身亦漸長,不半歲,乃復其初。察則授與故職,趨驅氣力,且無少異。後十餘年,捍蠻,戰死於陳。(出《集異記》)

    皇甫及

    皇甫及者,其父爲太原少尹,甚鍾愛之。及生如常兒,至鹹通壬辰歲,年十四矣,忽感異病。非有切肌徹骨之苦,但暴長耳。逾時而身越七尺,帶兼數圍,長啜大嚼,復三倍於昔矣。明年秋,無疾而逝。(出《三水小牘》)

    王布

    永貞年,東市百姓王布知書,藏錢千萬,商旅多賓之。有女年十四五,豔麗聰悟。鼻兩孔各垂息肉,如皁夾子,其根細如麻綖,長寸許,觸之痛入心髓。其父破錢數百萬治之,不差。忽一日,有梵僧乞食,因問布:"知君女有異疾,可一見,吾能止之。"布被問大喜。即見其女,僧乃取藥色正白,吹其鼻中。少頃摘去之,出少黃水,都無所苦。布賞之百金,梵僧曰:"吾修道之人,不受厚施,唯乞此塞肉。"遂珍重而去,勢疾如飛。布亦意其賢聖也。計僧去五六坊,(坊原作切,據明抄本改)復有一少年,美如冠玉,騎白馬,遂扣其門曰:"適有胡僧到無?"布遽延入,具述胡僧事。其人吁嗟不悅曰:"馬小蹶足,竟後此僧。"布驚異,詰其故。曰:"上帝失樂神二人,近知藏於君女鼻中。我天人也,奉命來取,不意此僧先取之,當獲譴矣。"布方作禮,舉手而失。(出《酉陽雜俎》)

    侯又玄

    荊州處士侯又玄,嚐出郊,廁於荒冢上。及下,跌傷其肘,瘡甚。行數百步,逢一老人。問何所若也,又玄具言,且見其肘。老人言:"偶有良藥,可封之,十日不開,必愈。"又玄如其言,及解視,一臂遂落。又玄兄弟五六人互病,病必出血月餘。又玄見兄兩臂,忽病瘡六七處。小者如榆錢,大者如錢,皆或人面。(明抄本此條與下條相連並出《酉陽雜俎》卷十五)

    又江表嘗有商人,左臂有瘡,悉如人面,亦無他苦。商人戲滴酒口中,其面亦赤。以物食之,凡物必食。食多,覺膊內肉漲起,疑胃在其中也。或不食之,則一臂瘠焉。有善醫者,教其歷試諸藥。金石草木悉試之,至貝母,其瘡乃聚眉閉口。商人喜曰:"此藥必治也。"因以小葦筒毀其口,灌之。數日成痂。遂愈。(出《酉陽雜俎》)

    李言吉

    金州防禦使崔堯封有親外甥李言吉者。左目上臉忽癢,而生一小瘡。漸長大如鴨卵,其根如弦。恆壓其目不能開,堯封每患之。他日飲之酒,令大醉,遂剖去之。言吉不知覺也,贅既破,中有黃雀,鳴噪而去。(出《聞奇錄》)

    蒯亮

    處士蒯亮,言其所知額角患瘤。醫爲割之,得一黑石棋子。巨斧擊之,終不傷缺。復有足脛生瘤者。因至親家,爲猘犬所齰,正齧其瘤。其中得針百餘枚,皆可用,疾亦愈。(出《稽神錄》)

    卷第二百二十一  相一

    袁天綱 張冏藏 張柬之 陸景融 程行諶 魏元忠

    袁天綱

    袁天綱,蜀郡成都人。父璣、梁州司倉。祖嵩,周朝歷犍爲蒲陽蒲江二郡守、車騎將軍。曾祖達,梁朝江黃二州刺史,周朝歷天水懷仁二郡守。天綱少孤貧,好道藝,精於相術。唐武德年中爲火井令,貞觀六年秩滿入京。太宗召見,謂天綱曰:"巴蜀古有嚴君平,朕今有爾,自顧何如?"對曰:"彼不逢時,臣遇聖主,臣當勝也。"隋大業末,竇軌客遊劍南德陽縣,與天綱同宿。以貧苦問命,天綱曰:"公額上伏犀貫玉枕,輔角又成就。從今十年,後必富貴,爲聖朝良佐。右輔角起,兼復明淨,當於梁益二州分野,大振功名。"軌曰:"誠如此言,不敢忘德。"初爲益州行臺僕射,既至,召天綱謂曰:"前於德陽縣相見,豈忘也。"深禮之,更請爲審。天綱瞻之良久曰:"骨法成就,不異往時。然目色赤貫童子,語浮面赤,爲將多殺人,願深自誡。"後果多行殺戮。武德九年,軌被徵詣京,謂天綱曰:"更得何官。"對曰:"面上佳(明鈔本佳作家)人,坐位不動。輔角右畔光澤,更有喜色。至京必蒙聖恩,還來此任。"其年果重授益州都督。天綱初至洛陽,在清化坊安置。朝野歸湊,人物常滿。是時杜淹、王珪、韋挺三人來見,天綱謂淹曰:"蘭臺成就,學堂寬廣。"謂珪曰:"公法令成就,天地相臨。從今十年,當得五品要職。"謂挺曰:"公面似大獸之面,文角成就,必得貴人攜接。初爲武官。"復語杜淹曰:"二十年外,終恐三賢同被責黜,暫去即還。"淹尋遷侍御史,武德中爲天策府兵曹文學館學士。王珪爲隱太子中允。韋挺自隋末,隱太子引之爲率更。武德六年,俱配流雋州。淹等至益州,見天綱泣曰:"袁公前於洛陽之言,皆如高旨。今日形勢如此,更爲一看。"天綱曰:"公等骨法,大勝往時。不久即回,終當俱享榮貴。"至九年六月,俱追入。又過益州,造天綱。天綱曰:"杜公至京,既得三品要職,年壽非天綱所知。王韋二公,在後當得三品,兼有壽。然晚途皆不深遂,韋公尤甚。"及淹至京,拜御史大夫,檢校吏部尚書。贈天綱詩曰:"伊呂深可慕,松喬定是虛。系風終不得,脫屣欲安如。且珍絝素美,當與薜蘿疏。既逢楊得意,非復久閒居。"王珪尋爲侍中,出爲同州刺史。韋挺歷蒙州刺史,並卒於官,皆如天綱之言。貞觀中,敕追詣九成宮。於時中書舍人岑文本,令視之。天綱曰:"舍人學堂成就,眉復過目,文才振於海內。頭有生骨,猶未大成。後視之全無三品,前視三品可得。然四體虛弱,骨肉不相稱,得三品,恐是損壽之徵。"後文本官至中書令,尋卒。房玄齡與李審素同見天綱,房曰:"李恃才傲物。君先相得何官。"天綱雲:"五品未見,若六品已下清要官有之。"李不復問,雲:"視房公得何官。"天綱雲:"此人大富貴,公若欲得五品,即求此人。"李不之信。後房公爲宰相,李爲起居舍人卒。高宗聞往言,令房贈五品官,房奏贈諫議大夫。申公高士廉爲天綱曰:"君後更得何官。"天綱曰:"自知相祿已絕,不合更有,恐今年四月大厄。"不過四月而卒也。蒲州刺史蔣儼,幼時,天綱爲佔曰:"此子當累年幽禁。後大富貴,從某官位至刺史。年八十三。其年八月五日午時祿終。"儼後徵遼東,沒賊,囚於地阱七年。高麗平定歸,得官一如天綱所言,至蒲州刺史。八十三,謂家人曰:"袁公言我八月五日祿絕,其死矣。"設酒饌,與親故爲別。果有敕至,放致任,遂停祿。後數年卒。李義府僑居於蜀,天綱見而奇之曰:"此郎貴極人臣,但壽不長耳。"因請舍之,託其子謂李曰:"此子七品相,願公提挈之。"義府許諾。因問天綱壽幾何,對曰:"五十二外,非所知也。"義府後爲安撫使李大亮、侍中劉洎等連薦之。召見,試令《詠烏》。立成。其詩曰:"日裏揚朝採,琴中伴夜啼。上林多少樹,不借一枝棲。"太宗深賞之曰:"我將全樹借汝,豈但一枝。"自門下典儀,超拜監察御史。其後壽位,皆如天綱之言。贊皇公李嶠幼有清才,昆弟五人,皆年不過三十而卒,唯嶠已長成矣。母憂之益切,詣天綱。天綱曰:"郎君神氣清秀,而壽苦不永,恐不出三十。"其母大以爲戚。嶠時名振,鹹望貴達,聞此言不信。其母又請袁生,致饌診視。雲:"定矣。"又請同於書齋連榻而坐寢。袁登牀穩睡,李獨不寢。至五更忽睡,袁適覺,視李嶠無喘息,以手候之,鼻下氣絕。初大驚怪,良久偵候,其出入息乃在耳中。撫而告之曰:"得矣。"遂起賀其母曰:"數候之,皆不得。今方見之矣,郎君必大貴壽。是龜息也,貴壽而不富耳。"後果如其言。則天朝拜相,而家常貧。是時帝數幸宰相宅,見嶠臥青絁帳。帝嘆曰:"國相如是,乖大國之體。"賜御用繡羅帳焉。嶠寢其中,達曉不安,覺體生疾。遂自奏曰:"臣少被相人云,不當華。故寢不安焉。"帝嘆息久之,任意用舊者。嶠身體短小,鼻口都無厚相,時意不以重祿待之。其在潤州也,充使宣州山採銀。時妄傳其暴亡,舉朝傷嘆。冬官侍郎張詢古,嶠之從舅也。聞之甚憂,使諸親訪候其實。適會南使雲:"亡實矣。"詢古潸然涕泗,朝士多相慰者。時有一人,稱善骨法,頗得袁天綱之術,朝貴多竊問之。其人曰:"久知李舍人祿位稍薄。"諸人竦聽。其人又曰:"李舍人雖有才華,而儀冠耳目鼻口,略無成就者。頃見其加朝散,已憂之矣。"衆皆然之。嶠竟三秉衡軸,極人臣之貴。然則嶠之相難知,而天綱得之。又陝州刺史王當有女,集州縣文武官,令天綱揀婿。天綱曰:"此無貴婿,唯識果毅姚某者,有貴子。可嫁之。中必得力,當從其言嫁之。"時人鹹笑焉,乃元崇也。時年二十三,好獵,都未知書。常詣一親表飲,遇相者謂之曰:"公後富貴。"言訖而去。姚追而問之,相者曰:"公甚貴,爲宰相。"歸以告其母,母勸令讀書。崇遂割放鷹鷂,折節勤學。以挽郎入仕,竟位至宰相。天綱有子客師,傳其父業,所言亦驗。客師官爲廩犧令。顯慶中,與賈文通同供奉。高宗以銀合合一鼠,令諸術數人射之,皆言有一鼠。客師亦曰鼠也,然入一出四。其鼠入閤中,已生三子,果有四矣。客師嘗與一書生同過江。登舟,遍視舟中人顏色,謂同侶曰:"不可速也。"遂相引登岸。私語曰:"吾見舟中數十人,皆鼻下黑氣,大厄不久。豈可知而從之,但少留。"舟未髮間,忽見一丈夫。神色高朗,跛一足,負擔驅驢登舟。客師見此人,仍謂侶曰:"可以行矣,貴人在內,吾儕無憂矣。"登舟而發,至中流,風濤忽起,危懼雖甚,終濟焉。詢驅驢丈夫,乃是婁師德也。後位至納言焉。(出《定命錄》)

    張冏藏

    張冏藏善相,與袁天綱齊名。有河東裴某,年五十三爲三衛。當夏季番,入京至滻水西店買飯。同坐有一老人謂裴曰:"貴人。"裴因對曰:"某今年五十三,尚爲三衛,豈望官爵,老父奈何謂僕爲貴人。"老父笑曰:"君自不知耳,從今二十五日,得三品官。"言畢便別。乃張冏藏也。裴至京,當番已二十一日,屬太宗氣疾發動。良醫名藥,進服皆不效,坐臥寢食不安。有召三衛已上,朝士已下,皆令進方。裴隨例進一方,乳煎蓽撥而服,其疾便愈。敕付中書,使與一五品官。宰相逡巡,未敢進擬。數日,太宗氣疾又發,又服蓽撥差。因問前三衛得何官?中書雲。未審與五品文官武官。"太宗怒曰:"治一撥亂天子得活,何不與官?向若治宰相病可,必當日得官。"其日,特恩與三品正員京官,拜鴻臚卿。累遷至本州刺史。劉仁軌,尉氏人。年七八歲時,冏藏過其門見焉。謂其父母曰:"此童子骨法甚奇,當有貴祿。宜保養教誨之。"後仁軌爲陳倉尉,冏藏時被流劍南,經岐州過。馮長命爲歧州刺史,令看判司已下,無人至五品者。出逢仁軌,凜然變色。卻謂馮使君曰:"得貴人也。"遂細看之,後至僕射。謂之曰:"僕二十年前,於尉氏見一小兒,其骨法與公相類,當時不問姓名,不知誰耳。"軌笑曰:"尉氏小兒,仁軌是也。"冏藏曰:"公不離四品,若犯大罪,即三品已上。"後從給事中出爲青州刺史,知海運,遭風失船,被河間公李義府譖之。差御史袁異式推之,大理斷死,特敕免死除名。於遼東效力,入爲大司憲,竟位至左僕射。盧嘉瑒有莊田在許州,與表丈人河清張某鄰近。張任監察御史,丁憂。及終制,攜嘉瑒同詣張冏藏,其時嘉瑒年尚齠齓,張入見冏藏。立嘉瑒於中門外。張謂冏藏曰:"服終欲見宰執,不知何如?"冏藏曰:"侍御且得本官。縱遷,不過省郎。"言畢,冏藏相送出門。忽見嘉瑒。謂張曰:"侍御官爵不及此兒,此兒甚貴而壽,典十郡以上。"後嘉瑒歷十郡守,壽至八十。魏齊公元忠少時,曾謁冏藏,冏藏待之甚薄。就質通塞,亦不答也。公大怒曰:"僕不遠千里裹糧,非徒行耳,必謂明公有以見教。而含木舌,不盡勤勤之意耶。且窮通貧賤,自屬蒼蒼,何預公焉。"因拂衣而去。冏藏遽起言曰:"君之相錄,正在怒中。後當位極人臣。"高敬言爲雍州法曹,冏藏書之雲:"從此得刑部員外郎中給事中果州刺史。經十年,即任刑部侍郎吏部侍郎。二年患風,改虢州刺史。爲某乙本部,年七十三。"及爲給事中,當直,則天顧問高士廉雲:"高敬言卿何親?"士廉雲:"是臣侄。"後則天問敬言,敬言云:"臣貫山東,士廉勳貴,與臣同宗,非臣近屬。"則天向士廉說之,士廉雲:"敬言甚無景行,臣曾嗔責伊,乃不認臣。"則天怪怒,乃出爲果州刺史。士廉公主猶在,敬言辭去,公主怒而不見。遂更不得改。經九年,公主士廉皆亡,後朝廷知屈,追入爲刑部侍郎。至吏部侍郎。忽患風,則天命與一近小州養疾,遂除虢州刺史,卒年七十三。皆如冏藏之言。姚元崇、李迥秀、杜景佺三人,因選同詣冏藏。冏藏雲:"公三人並得宰相,然姚最富貴,出入數度爲相。"後皆如言(出《定命錄》)

    張柬之

    張柬之任青城縣丞,已六十三矣。有善相者雲:"後當位極人臣。"從莫之信。後應制策被落。則天怪中第人少,令於所落人中更揀。有司奏一人策好,緣書寫不中程律,故退。則天覽之,以爲奇才。召入,問策中事,特異之。既收上第,拜王屋縣尉。後至宰相,封漢陽王(出《定命錄》)

    陸景融

    陸景融爲新鄭令。有客謂之曰:"公從今三十年,當爲此州刺史,然於法曹廳上坐。"陸公不信。時陸公記法曹廳有桐樹。後果三十年爲鄭州刺史,所坐廳前有桐樹。因而問之,乃雲:"此廳本是法曹廳,往年刺史嫌宅窄,遂通法曹廳爲刺史廳。"方知言應。(出《定命錄》)

    程行諶

    程行諶年六十任陳留縣尉,同僚以其年高位卑,嘗侮之。後有一老人造謁,因言其官壽。俄而縣官皆至,仍相侮狎。老人云:"諸君官壽,皆不如程公。程公從今已後,有三十一政官,年九十已上。官至御史大夫,乃僕射有厄。"皆不之信。於時行諶妹夫新授絳州一縣令,妹欲赴夫任,令老人佔其善惡。老人見雲:"夫人婿今已病,去絳州八十里,必有凶信。"其妹憂悶便發,去州八十里,兇問果至。程公後爲御史大夫,九十餘卒。後贈僕射右相,果如所言。(出《定命錄》)

    魏元忠

    相國魏元忠,與禮部尚書鄭惟忠皆宋人。鹹負材器,少相友善。年將三十,而名未立。有善相者見之,異禮相接。自謂曰:"古人稱方以類聚,信乎?魏公當位極人臣,聲名烜赫。執心忠謇,直諒不回,必作棟幹,爲國元輔。貴則貴矣,然命多蹇剝,時有憂懼,皆是登相位以前事,不足爲虞。但可當事便行,聞言則應。"謂鄭公曰:"足下金章紫綬,命祿無涯。既入三品,亦升八座。官無貶黜,壽復遐長。"元忠復請曰:"祿始何歲?秩終何地?"對曰:"今年若獻書,祿斯進矣。罷相之後,出巡江傲,秩將終矣。"遂以其年,於涼宮上書陳事。久無進止,糧盡卻歸。路逢故人,惠以縑帛,卻至涼宮,已有恩敕召入。拜校書,後遷中丞大夫。中間忤旨犯權,累遭譴責,下獄窮問。每欲引決,輒憶相者之言,復自寬解。但益骯髒言事,未嘗屈其志而抑其辭,終免於禍,而登宰輔焉。自僕射竄謫於南郡,江行數日,病困。乃曰:"吾終此乎。"果卒。(出《定命錄》)

    卷第二百二十二  相二

    裴光庭 安祿山 孫思邈 孫生 衡相 馬祿師 李含章 尚衡 柳芳陳昭 盧齊卿 梁十二 馮七 馬生

    裴光庭

    姚元崇,開元初爲中書令。有善相者來見,元崇令密於朝堂。目(目原作自,據明抄本改)諸官後當爲宰輔者,見裴光庭白之。時光庭爲武官,姚公命至宅與語,復使相者於堂中垂簾重審焉。光庭既去,相者曰:"定矣。"姚公曰:"宰相者,所以佐天成化,非其人莫可居之。曏者與裴君言,非應務之士,詞學又寡,寧有其祿乎?"相者曰:"公之所云者才也,僕之所述者命也。才與命固不同焉。"姚默然不信。後裴公果爲宰相數年,及在廟堂,亦稱名相。(出《定命錄》)

    安祿山

    玄宗御勤政樓,下設百戲,坐安祿山於東間觀看。肅宗諫曰:"歷觀今古,無臣下與君上同坐閱戲者。"玄宗曰:"渠有異相,我欲禳之故耳。"又嘗與之夜晏,祿山醉臥,化爲一豬而龍頭。左右遽告,帝曰:"渠豬龍,無能爲也。"終不殺之。祿山初爲韓公張仁願帳下走使之吏,仁願常令祿山洗腳。仁願腳下有黑子,祿山因洗而竊窺之。仁願顧笑曰:"黑子吾貴相也,汝獨竊視之,豈汝亦有之乎?"祿山曰:"某賤人也,不幸兩足皆有之。比將軍者色黑而加大,竟不知其何祥也。"仁願觀而異之,益親厚之。約爲義兒,而加寵薦焉。(出《定命錄》)

    孫思邈

    孫思邈年百餘歲,善醫術。謂高仲舒曰:"君有貴相,當數政刺史。若爲齊州刺史,邈有一兒作尉,事使君,雖合得杖,君當憶老人言,願放之。"後果如其言,已剝其衣訖,忽記憶,遂放。(出《定命錄》)

    孫生

    有孫生者不載其名,善相人。因至睦州,郡守令遍相僚吏。時房琯爲司戶,崔渙爲萬年尉,貶桐廬縣丞。孫生曰:"些二公位至臺輔。然房,神氣大寶,合在掌握中。崔後爲杭州刺史,某雖不覩,然尚蒙其恩惠。"既後房以齎冊文,自蜀至靈武授肅宗。崔果爲杭州,下車訪生,則已亡歿旬日矣。因署其子爲牙將,以採帛贈恤其家。(出《廣德神異錄》)

    衡相

    開元中有相者不知姓名,自言衡山來,人謂之衡相。在京舍宣平裏。時李林甫爲太子諭德,往見之。入門,則鄭少微、嚴杲、已在中庭。相者引坐,謂李公曰:"自僕至此,見人衆矣,未有如公貴者也。且國家以刑法爲重,則公典司寇之職。朝廷以銓管爲先,則公居冢宰之任。然又秉丹青之筆,當節制之選。加以列茅分土,窮榮極盛,主恩綢繆,又望浹洽。兼南省之官,秩增數四,握中樞之務,載盈二九,搢紳仰威,黎度贍惠,將古所未有也。"顧嚴鄭曰:"預聞此者,非不幸也。公二人宜加禮奉,否則悔吝生矣。"時嚴鄭各負才名,李尤聲譽未達。二公有轥轢之心,及聞相者言,以爲其不然。唯唯而起,更不復問。李因辭去。後李公拜中書,鄭時已爲刑部侍郎。因述往事,謂鄭曰:"曩者宣平相人,鹹以荒唐之說,乃微有中者。"無何,鄭出爲歧州刺使,與所親話其事。未期,又貶爲萬州司馬。嚴自郎中,亦牧遠郡。(出《定命錄》)

    又李林甫少孤,爲元氏姨所育,住在伊川。時林甫年十歲,與諸兒戲於路旁。有老父嘆而目焉,人問之。老父曰:"富貴誠不自知。"指李公曰:"此童後當爲中書令,凡二十年。所嘆與凡小戲誰辨也。"(出《定命錄》)

    李含章

    崔圓微時,欲舉進士。於魏縣見市令李含章雲:"君合武出身,官更不停,直至宰相。"開元二十三年,應將帥舉科。又於河南府充鄉貢進士。其日正於福唐觀試,遇敕下,便於試場中喚將。拜執戟參謀河西軍事。應制時,與越州剡縣尉竇公衡同場並坐,親見其事。後官更不停,不逾二十年,拜中書令趙國公,實食封五百戶。又圓微當作司勳員外,釋服往見會昌寺克慎師。師笑雲:"人皆自臺入省,公乃自省入臺。從此常合在槍槊中行,後當大貴。"無何爲刑部員外兼侍御使,充劍南節度留後。入劍門後,每行常有兵戈。未逾一年,便致勳業。崔初入蜀,常於親知自說如此。(出《定命錄》)

    尚衡

    御史中丞尚衡童幼之時遊戲,曾脫其碧衫,唯著紫衫。有善相者見之曰:"此兒已後,當以脫碧著紫矣。"後衡爲濮陽丞,遇安祿山反,守節不受賊官。將軍某乙使衡將緋衣魚袋,差攝一官,衡不肯受曰:"吾當脫碧着紫,此非吾衣。"曾未旬月,有(有字上原有未字,據許本刪)敕命改官賜紫。於是脫碧着紫。衡自又云:"當做七十政。"今歷十餘政,已爲中丞大夫矣。(出《定命錄》)

    柳芳

    柳芳嘗應進士舉,累歲不及第。詣朝士宴,坐客八九人皆朱紱,亦有畿赤官。芳最居坐末,又衣服粗故,客鹹輕焉。有善相者,衆情屬之。(之字原闕,據明抄本補)獨謂芳曰:"柳子合無兄弟姐妹,無莊田資產,孑然一身,羈旅辛苦甚多。後二年當及第,後祿位不歇。一座之客,壽命官祿,皆不如君。"諸客都不之信。後二年果及第,歷校書郎畿尉丞,遊索於梁宋間。遇太常博士有闕,工部侍郎韋述知其才,通明譜第,又識古今儀注,遂舉之於宰輔,恩敕除太常博士。時同座客,亡者已六七人矣。(出《定命錄》)

    陳昭

    僕射房琯、相國崔渙並曾貶任睦歙州官。時有婺州人陳昭見之雲:"後二公併爲宰相,然崔公爲一大使,來江南。"及至德初,上皇入蜀,房崔二公,同時拜相。崔後爲選補使,巡按江東。至蘇杭間,崔公自說。(出《定命錄》)

    盧齊卿

    盧齊卿有知人之鑑。年六七歲時性慢率,諸叔父每令一奴人隨後。至十五六好夜起,於後園空庭中坐。奴見火炬甚多,侍衛亦衆,有人持傘蓋蓋之。以告叔父,叔父以爲妖精怪媚。有巫者教以艾灸在手中心。袁天綱見之,大驚異曰:"此人本合知三世事,緣灸掌損,遂遺滅卻兩世事,只知當世事。"從此每有所論,無不中者。官至祕書監。張嘉貞之任宰相也,有人訴之。自慮左貶,命齊卿視焉。不爲決定,因其入朝,乃書笏上作"臺"字,令張見之。張以爲不離臺座,及敕出,貶台州刺史。張守珪,河北人,事縣尉梁萬頃。萬頃令捉馬,失衣襟,遂撻一頓。因此發憤從軍,爲幽州一果毅。齊卿常引對坐雲:"公後當富貴,秉節鉞。"守珪踧踖,不意如此。下階拜。盧公未離幽州,而守珪爲將軍節度矣。梁萬頃爲河南縣尉,初考滿。守珪喚與相見,萬頃甚懼,守珪都不恨之。謂曰:"曏者不因公責怒,某亦不發憤自達。"乃遺其財物,使療病。(出《定命錄》)

    梁十二

    有梁十二者名知人。至宋州,刺史司馬詮作書,薦與蘇州刺史李無言。雲:"梁十二今之管輅。"李無言遣日暮引入宅,無言乃著黃衣衫,令一客著紫,替作無言,與相抵對。樑子謂客雲:"向聞公語聲,未有官祿。又聞黃衣語,乃是三品。今章服不同,豈看未審。"無言信之,乃以實對雲:"某昨有事,恐被宣尉使惡奏,君視如何?"梁雲:"公即合改得上州刺史。"後果改爲睦州刺使,無言贈錢二百貫。樑子雲:"公至彼州,必得重厄。某爲公作一法禳之,公當須嗔責某乙。雲是妄語人,鞭背十下,仍不得令妻子知也。"無言再三不可,樑子再三以請,無言閔默而從之。明早,李公當衙決樑子十下,小蒼頭走報其妻。無言入門,妻雲:"何以打樑子?"無言恨雲:"忘卻他不遣家內知。"俄而樑子叩鈴,請見無言曰:"公何以遣妻子知,厄不免矣。公既強與某二百千文,有一事以報公德。公厄雖不免,然令公得二千貫,以充家資,取之必無事。"無言在州,果取得二千貫錢而死。梁十二又謂丹徒主簿盧惟雅雲:"從此得通事舍人。"如其言。後於京見之。雲:"至某年,財物莊宅合破散,公當與某五十千文,某教公一言即免。"盧不之信,不與是錢。至某年,盧果因蒱博賭賽,莊宅等並盡。(出《定命錄》)

    馮七

    進士李湯赴選,欲求索。入京至汴州,有日者馮七謂之曰:"今年得留,東南三千里外授一尉。"李不信曰:"某以四選得留,官不合惡。校書正字,雖一兩資,亦望得之,奈何一尉。"馮曰:"君但記之,從此更作一縣尉,即騎馬不住矣。"又問李君婚未,李雲:"未婚,有一姨母在家。"馮曰:"君從今便不復與相見矣。"李到京,選得留。屬祿山之亂,不願作京官,欲與校正,不受。自索湖州烏程縣尉。經一年,廉使奏爲丹陽尉,遂充判官,因乘官馬不住。離亂之後,道路隔絕,果與姨母不復相見。(出《定命錄》)

    馬生

    天寶十四年,趙自勤合入考。有東陽縣瞽者馬生相謂雲:"足下必不動,縱去亦卻來。於此祿尚未盡,後至三品,著紫。"又云:"自六品即登三品。"自勤其年累不入考。至冬,有敕賜紫。乾元二年九月,馬生又來。自勤初誑雲:"龐倉曹家喚。"至則捏自勤頭骨雲:"合是五品,與趙使君骨法相似。"所言年壽並官政多少,與前時所說並同也。(出《定命錄》)

    卷第二百二十三 相三

    桑道茂 韋夏卿 駱山人 李生 王鍔 竇易直 李潼 賈餗 婁千寶丁重 夏侯生 薛少尹 周玄豹 程遜

    桑道茂

    李西平晟之爲將軍也,嘗謁桑道茂。茂雲:"將軍異日爲京兆尹,慎少殺人。"西平曰:"武夫豈有京兆尹之望。"後興元收復,西平兼京尹。時桑公在浮囚之中,當斷之際,告西平公:"忘少殺人之言耶。"西平釋之。(出《傳載》)

    韋夏卿

    韋獻公夏卿有知人之鑑,人不知也。因退朝,於街中逢再從弟執誼,從弟渠牟、舟。三人皆第二十四,併爲郎官。簇馬良久,獻公曰:"今日逢三二十四郎,輒欲題目之。"語執誼曰:"汝必爲宰相,善保其末耳。"語渠牟曰:"弟當別承主上恩,而速貴爲公卿。"語舟曰:"三人之中,弟最長遠。而位極旄鉞。"由是竟如言。(出《傳載》)

    駱山人

    王庭湊始生於恆山西南三十里石邑別墅。當生之後,常有鳩數十,朝集庭樹,暮宿檐戶之下。有里人路德播異之。及長駢脅,善陰符鬼谷之書。歷居戎職,頗得士心。以長慶元年春二月曾使河陽,回及沇水。酒困,寢於道。忽有一人荷策而過,熟視之曰:"貴當列士,非常人。"有從者竇載英寤,以告庭湊。庭湊馳數里及之,致敬而問。自雲:"濟源駱山人。向見君鼻中之氣,左如龍而右如虎,龍虎氣交,當王於今年秋。子孫相繼,滿一百年。吾相人多矣,未見有如此者。"復雲:"家之庭合有大樹,樹及於堂,是兆也。"庭湊既歸。遇田弘正之難。中夜,有軍士叩門,僞呼官稱。庭湊股況欲逃,載英曰:"駱山人之言時至矣。"是夜七月二十七日也,庭湊意乃安。及爲留後,他日歸其別墅,視家庭之樹,婆娑然暗北舍矣。墅西有飛龍山神,庭湊往祭之。將及其門百步,見一人被衣冠,折腰於庭湊。庭湊問左右,皆不見。及入廟,神乃側坐,衆皆異之。因令面東起宇,今尚存焉。尋以德播爲上賓,載英列爲首校。訪駱山人,久而方獲。待以函丈之禮,乃別構一亭。去則懸榻,號"駱氏亭",報疇昔也。(出《唐年補錄》)

    李生

    杜悰通貴日久。門下有術士李生,悰待之厚。悰任西川節度使,馬埴罷黔南赴闕,取路至西川。李術士一見埴,謂悰曰:"受相公恩久,思有以效答,今有所報矣。黔中馬中丞非常人也,相公當厚遇之。"悰未之信也。李生一日密言於悰曰:"相公將有甚禍,非馬中丞不能救,乞厚結之。"悰始驚信。發日,厚幣贈之。仍令邸吏爲埴於闕下買宅,生生之費無闕焉。埴至闕方知,感悰不知其旨。尋除光祿卿,報狀至蜀。悰謂李生曰:"貴人至闕也,作光祿勳矣。"術士曰:"姑待之。"稍進大理卿,又遷刑部侍郎,充鹽鐵使。悰始驚憂。俄而作相。懿安皇后宣宗幽崩,悰懿安子婿也。忽一日,內牓子索檢責宰臣元載故事,埴諭旨。翌日,延英上前,萬端營救。素辯博,能回上意,事遂寢。(出《前定錄》)

    王鍔

    王鍔爲辛杲下偏裨,杲時帥長沙。一旦擊球,馳騁既酣。鍔向天呵氣,氣高數丈,若匹練上衝。果謂其妻曰:"此極貴相。"遂以女妻之。鍔終爲將相。(出《獨異志》)。

    竇易直

    竇相易直,幼時名祕。家貧,就業村學。其教授叟有道術,而人不知。一日近暮,風雪暴至。學童悉歸家不得,而宿於漏屋之中。寒爭附火,唯竇公寢於榻,夜深方覺。叟撫公令起曰:"竇祕,君後爲人臣,貴壽至極,勉勵自愛也。"及德宗幸奉天日,公方舉進士,亦隨駕而西。乘一蹇驢至開遠門,人稠路隘,其扉將闔。公懼勢不可進。聞一人叱驢,兼捶其後,得疾馳而出。顧見一黑衣卒,呼公曰:"秀才,已後莫忘閭情。"及升朝,訪得其子,提挈累至吏中榮達。(出《因話錄》)

    李潼

    韋處厚在開州也,嘗有李潼、崔衝二進士來謁,留連月餘日。會有過客西川軍將某者能相術,於席上言:"李潼三日內有虎厄。"後三日,處厚與諸客遊山寺,自上方抵下方,日已暮矣。李先下,崔衝後來。衝大呼李雲:"待衝來,待衝來。"李聞待衝來聲,謂虎至。顛蹶,墜下出趾。絕而復甦,數日方愈。及軍將回,謂李曰:"君厄過矣。"(出《傳載》)

    婁千寶

    浙東李褒聞婺女婁千寶、呂元芳二人有異術,發使召之。既到,李公便令止從事廳。從事問曰:"府主八座,更作何官?"元芳對曰:"適見尚書,但前浙東觀察使,恐無別拜。"千寶所述亦爾。從事默然罷問。及再見李公,公曰:"僕他日何如?"二術士曰:"稽山竦翠,湖柳垂陰。尚書畫鷁百艘,正堪遊觀。昔人所謂人生一世,若輕塵之著草,何論異日之榮悴。榮悴定分,莫敢面陳。"因問幕下諸公。元芳曰:"崔副使芻言,李推官正範,器度相似。但作省郎,止於郡守。團練李判官服古,自此大醉不過數場,何論官矣。觀察判官任轂,止於小諫,不換朱衣。楊損支使評事,雖骨體清瘦,幕中諸賓,福壽皆不如。盧判官纁,雖即狀貌光澤,若比團練李判官,在世日月稍久,壽亦不如。副使與楊李三人,祿秩區分矣。"二術士所言,鹹未之信,默以證焉。是後李服古不過五日而逝。誠大醉不過數場也。李尚書及諸從事,驗其所說,敬之如神。時羅郎中紹權赴任明州,竇弘餘少卿(常之子也)赴臺州。李公於席上,問臺明二使君如何。婁千寶曰:"竇使君必當再醉望海亭;羅使君此去,便應求道四明山,不游塵世矣。"後竇少卿罷郡,再之府庭,是重醉也。羅郎中沒於海島,故以學道爲名,知其不還也。李尚書歸義興,未幾物故,是無他拜。盧纁巡官校理,明年逝於宛陵使幕,比李服古官稍久矣,爲少年也。任轂判官才爲補缺,休官歸圃田,是不至朱紫也。崔芻言郎中止於吳興郡。李範郎中止於九江。二公皆自南宮出爲名郡,是乃祿秩相參。獨楊損尚書三十來年,兩爲給事,再任京尹,防禦三峯,青州節度使,年逾耳順,官曆藩垣。浙東同院諸公,福壽悉不如也。皆依婁呂二生所說焉。杜勝給事在杭州之日,問千寶:"己爲宰相之事何如?"曰:"如筮得震卦,有聲而無形也。當此之時,或陰人所譖也,若領大鎮,必憂悒成疾,可以修禳之。"後杜工爲度支侍郎,有直上之望,草麻待宣。府吏已上於杜公門構板屋,將布沙堤。忽有東門驃騎,奏以小疵,而承旨以蔣伸侍郎拜相。杜出鎮天平,憂悒不樂去,其失望也。乃嘆曰:"金華婁山人之言果應矣。"欲令招千寶、元芳。又曰:"婁呂二生,孤雲野鶴,不知棲宿何處。"杜尚書尋亦終於鄆州。鍾離侑少詹,昔歲閒居東越,覩斯異術。每求之二生,不可得也。(出《云溪友議》)

    丁重

    處士丁重善相人。駙馬於悰方判鹽鐵,頻有宰弼之耗。時路巖秉鈞持權,與之不協。一旦重至新昌私第,值於公適至。路曰:"某與之賓朋,(明抄本賓朋作從容)處士垂箔細看,此人終作宰相否。"備陳飲饌,留連數刻。既去,問之曰:"所見何如?"重曰:"入相必矣,兼在旬月之內。"巖笑曰:"見是貴戚,復做鹽鐵使耳。"重曰:"不然,請問於之恩澤,何如宣宗朝鄭都尉?"巖曰:"又安可比乎。"重曰:"鄭爲宣宗注意者久,而竟不爲相。豈將人事可以斟酌?某比不熟識於侍郎,今日見之,觀其骨狀,真爲貴人。其次風儀秀整,禮貌謙抑。如百斛重器,所貯尚空其半,安使不益於祿位哉。苟逾月不居廊廟,某無復更至門下。"巖曰:"處士之言,可謂遠矣。"其後浹旬,於果登臺鉉。巖每見朝賢,大爲稱賞。由茲聲動京邑,車馬造門甚衆。凡有所說,其言皆驗。後居終南山中,好事者亦至其所。(出《劇談錄》)

    夏侯生

    廣南劉僕射崇龜常有臺輔之望,必謂罷鎮,便期直上。羅浮處士夏侯生有道,崇龜重之,因問將來之事。夏生言其不入相,發後三千里,有不測之事。洎歸闕,至中路,得疾而終。劉山甫亦蒙夏生言,示五年行止。事無不驗,蓋飲啄之有分也。(出《北夢瑣言》)

    薛少尹

    荊南節度判司空董,(宋歐陽修《五代史?南平王世家》董作薰,下同)與京兆杜無隱,即滑臺杜慆常侍之子,洎蜀人梁震俱稱進士。謁成中令,欲希薦送。有薛少尹者,自蜀沿流至渚宮。三賢常訪之。一日,薛亞謂董曰:"閣下與京兆,勿議求名,必無所遂,杜亦不壽。唯大賢忽爲人縶維,官至朱紫。如梁秀才者此舉必捷,然登第後,一命不沾也。"後皆如其言。梁公卻思歸蜀,重到渚宮。江路梗紛,未及西泝。淮師寇江陵,渤海王邀致府衙。俾草檄書,欲闢於府幕。堅以不仕爲志,渤海敬諾之。二紀依棲,竟麻衣也。薛尹之言果驗。(出《北夢瑣言》)

    周玄豹

    後唐周玄豹,燕人。少爲僧,其師有知人之鑑。從遊十年,不憚辛苦,遂傳其祕,還鄉歸俗。盧程爲道士,與同志三人謁之。玄豹退謂人曰:"適二君子,明年花發,俱爲故人。唯彼道士,他年甚貴。"來歲,二人果卒。盧果登庸,後歸晉陽。張承業俾明宗易服,列於諸校之下。以他人請之,曰:"此非也。"玄豹指明宗於末綴曰:"骨法非常,此爲內衙太保乎。"或問前程,唯雲末後爲鎮帥。明宗夏皇后方事中櫛,有時忤旨,大犯檟楚。玄豹曰:"此人有藩侯夫人之位,當生貴子。"其言果驗。凡言吉凶,莫不神中,事多不載。明宗自鎮帥入,謂侍臣曰:"周玄豹昔曾言聯事。頗有徵。可詔北京津置赴闕。"趙鳳曰:"袁許之事,玄豹所長。若詔至輦下,即爭問吉凶,恐近妖惑。"乃合就賜金帛,官至光祿卿,年至八十而終。(出《北夢瑣言》)

    程遜

    晉太常卿程遜足下有龜文,嘗招相者視之。相者告曰:"君終有沈溺之厄。"其後使於浙右,竟葬於海魚之腹。常(常字原缺,據明抄本補)謂《李固傳》雲,固足履龜紋,而位至三公,卒無水害。同事而異應也。(出《玉堂閒話》)

    卷第二百二十四 相四

    王正君 黃霸 賣餡媼 蘇氏女 武后 李淳風 楊貴妃 姜皎 常袞 劉禹錫鄭朗 令狐綯門僧 僧處弘 範氏尼 任之良 殷九霞 相手板庾道敏 李參軍龍複本

    王正君(相婦人)

    漢王莽姑正君許嫁,至期當行時,夫輒死。如此者再。乃獻之趙王,未取又薨。後又與正君父稚君善者過相正君曰:"貴爲天下母。"是時宣帝世,元帝爲太子。稚君乃因魏郡尉納之太子,太子幸之,生子。宣帝崩,太子立正君爲皇后,上爲太子。元帝崩,太子立,是爲成帝。正君爲皇太后,竟爲天下母。(出《論衡》)

    黃霸

    黃霸爲陽夏遊徼,與善相者同車俱行。見一婦人年十七八,相者指之曰:"此婦人當大富,爲封侯者夫人。"公止車,審視之。相者曰:"今此婦人不富貴,卜書不用也。"次公問之,乃其傍里人巫家子也,即娶爲妻。其後次公果大富貴,位至丞相,封爲列侯。(出《論衡》)

    賣餡媼

    唐馬周字賓王,少孤貧,明詩傳。落魄不事產業,不爲州里所重。補博州助教,日飲酒。刺史達奚怒,屢加咎責。周乃拂衣南遊曹汴之境。因酒後忤浚儀令崔賢,又遇責辱。西至新豐,宿旅次。主人唯供設諸商販人,而不顧周。周遂命酒一斗,獨酌。所飲餘者,便脫靴洗足,主人竊奇之。因至京,停於賣餡媼肆。數日,祈覓一館客處,媼乃引致於中郎將常何之家。媼之初賣餡也,李淳風、袁天綱嘗遇而異之。皆竊雲:"此婦人大貴,何以在此。"馬公尋娶爲妻。後有詔,文武五品官已上,各上封事。周陳便宜二十條事,遣何奏之。乃請置街鼓,乃文武官緋紫碧綠等服色,並城門左右出入,事皆合旨。太宗怪而問何所見,何對曰:"乃臣家客馬周所爲也。"召見與語,命直門下省。仍令房玄齡試經及策,拜儒林郎,守監察御史。以常何舉得其人,賜帛百匹。周後轉給事中中書舍人,有機辯,能敷奏。深識事端,動無不中。岑文本見之曰:"吾見馬君,令人忘倦。然鳶肩火色,騰上必速,但恐不能久耳。"數年內,官至宰相,其媼亦爲婦人。後爲吏部尚書,病消渴,彌年不瘳。年四十八而卒。追贈右僕射高唐公。(出《定命錄》)

    蘇氏女

    蘇某,信都富人,有女十人,爲擇良婿。張文成往見焉,蘇曰:"此雖有才,不能富貴。幸得五品,即當死矣。"魏知古時已及第,然未有官。蘇雲:"此雖形質黑小,然必當貴。"遂以長女嫁之。其女髮長七尺,黑光如漆,諸妹皆不及。有相者雲:"此女富,不齧宿食。"諸妹笑知古曰:"只是貧漢得米旋煮,故無宿飯。"其後魏爲宰相,每食,一物已上官供。(出《定命錄》)

    武后

    武士彠之爲利州都督也。敕召袁天綱詣京師,途經利州。士彠使相其妻楊氏,天綱曰:"夫人骨法非常,必生貴子。"遍召其子,令相元慶、元爽。曰:"可至刺史。終亦屯否。"見韓國夫人,曰:"此女夫貴,然不利其夫。"武后時衣男子之服,乳母抱於懷中。天綱大驚曰:"此郎君男子,神彩奧澈,不易知。"遂令後試行牀下,天綱大驚曰:"日角龍顏,龍睛鳳頸。伏犧之相,貴人之極也。"更轉側視之,又驚曰:"若是女,當爲天下主也。(出《譚賓錄》)

    楊貴妃

    貴妃楊氏之在蜀也,有野人張見之雲:"當大富貴,何以在此。"或問至三品夫人否?張雲:"不是。""一品否?"曰:"不是。""然則皇后耶?"曰:"亦不是,然貴盛與皇后同。"見楊國忠,雲:"公亦富貴位,當秉天下權勢數年。"後皆如其說。(出《定命錄》)

    姜皎(僧善相)

    姜皎之未貴也,好弋獵。獵還入門,見僧。姜曰:"何物道人在此。"僧雲:"乞飯。"姜公令取肉食與之。僧食訖而去,其肉並在。姜公使人追問,僧雲:"公大富貴。"姜曰:"如何得富貴?"僧曰:"見真人即富貴矣。"姜曰:"何時得見真人?"僧舉目看曰:"今日即見真人。"姜手臂一鷂子,直二十千。與僧相隨騎馬出城,偶逢上皇亦獵,時爲臨淄王。見鷂子識之曰:"此是某之鷂子否?"姜雲是。因相隨獵。俄而失僧所在。後有女巫至,姜問雲:"汝且看今日有何人來。"女巫曰:"今日天子來。"姜笑曰:"天子在宮裏坐,豈來看我耶。"俄有叩門者雲:"三郎來。"姜出見,乃上皇。自此倍加恭謹,錢馬所須,無敢惜者。後上皇出潞府,百官親舊盡送,唯不見姜。上皇怪之。行至渭北,於路側,獨見姜公供帳,盛相待。上皇忻然與別,便定君臣之分。後姜果富貴。(出《定命錄》)

    常袞

    常袞之在福建也,有僧某者善佔色,言事若神。袞惜其僧老,命弟子就其術。僧雲:"此事天性,非可造次爲傳。某嘗於君左右,見一人可教。"遍招,得小吏黃徹焉。袞命就學。老僧遂於暗室中,致五色採於架,令自取之。曰:"世人皆用眼力不盡,但熟看之,旬日後,依稀認其白者。後半歲,看五色。即洞然而得矣。"命之曰:"以若暗中之視五采,回之白晝占人。"因傳其方訣,且言後代當無加也。李吉甫雲:"黃徹之佔,袁許之亞也。"(出《傳載》)

    鄭朗

    鄭朗相公初舉,遇一僧善色。謂曰:"郎君貴極人臣,然無進士及第之分。若及第,則一生厄塞。"既而狀元及第,賀客盈門,唯此僧不至。及重試退黜,唁者甚衆,而此僧獨賀曰:"富貴在裏。"既而竟如年卜。(出《摭言》)

    令狐綯門僧

    令狐趙公綯在相位,馬舉爲澤潞小將。因奏事到宅,會公有一門僧,善聲色。偶窺之,謂公曰:"適有一軍將參見相公,是何人?"公以舉名語之,僧曰:"竊視此人,他日當與相公爲方鎮交代。"公曰:"此邊方小將,縱有軍功,不過塞垣一鎮。奈何與老夫交代?"僧曰:"相公第更召與語,貧道爲細看。"公然之。既去,僧曰:"今日看更親切,並恐是揚汴。"公於是稍接之矣。鹹通九年公鎮維揚,舉破龐勳有功。先是懿宗面許,功成,與卿揚州。既而難於爽信,卻除舉淮南行軍司馬。公聞之,既處分所司。排比迎新使。羣下皆曰:"此一行軍耳。"公乃以其事白之。果如所言。(出《摭言》)

    僧處弘

    僧處弘習禪於武當山。王建微時販鹺於均房間,仍行小竊,號曰賊王八。處弘見而勉之曰:"子他日位極人臣,何不從戎。別圖功業。而夜遊晝伏,沾賊之號乎?"建感之,投忠武軍,後建在蜀。弘擁門徒入蜀。爲構精舍以安之,即弘覺禪院也。江西鍾傅微時亦以販鹺爲事,遇上藍和尚教其作賊而克洪井。自是加敬,至於軍府大事,此僧皆得參之也。(出《北夢瑣言》)

    僧人處弘在武當山出家,學習禪理、禪法、禪學。王建未發達時,在均房一帶販賣鹽,還小偷小摸,綽號"賊王八"。處弘看見王建勉勵他說;"你日後能爲人臣子的最高一級,你爲什麼不去參軍,另建功業,而非要象現在這樣夜裏出遊,白天藏起來,讓人罵你是賊呢?"王建很感激處弘僧人,聽從了他的勸告,參加了忠武軍。後來,王建在蜀中稱王,建立前蜀。處弘僧人帶領門徒也來到了蜀中,王建給他們營造了僧舍讓他們居住,就是現在的弘覺禪院。江西的鐘傅貧寒時也以販賣鹽爲職業。他遇到了上藍和尚,教他做賊,而克洪井。從此,王建更加敬重處弘僧人,甚至軍國大事,僧人處弘全都參加。$

    範氏尼

    天寶中,有範氏尼,乃衣冠流也,知人休咎。魯公顏真卿妻黨之親也。魯公尉於醴泉,因詣範氏尼問命曰:"某欲就制科,再乞師姨一言。"範氏曰:"顏郎事必成。自後一兩月必朝拜,但半年內。慎勿與外國人爭競,恐有譴謫。"公又曰:"某官階盡,得及五品否?"範笑曰:"鄰於一品,顏郎所望,何其卑耶!"魯公曰:"官階盡,得五品,身着緋衣,帶銀魚,兒子補齋郎,某之望滿也。"範尼指坐上紫絲布食單曰:"顏郎(郎字原缺,據明抄本補)衫色如此,其功業名節稱是。壽過七十。已後不要苦問。"魯公再三窮詰,範尼曰:"顏郎聰明過人,問事不必到底。"逾月大酺。魯公是日登制科高等,授長安尉。不數月,遷監察御史,因押班。中有喧譁無度者,命吏錄奏次,即歌舒翰也。翰有新破石堡城之功,因泣訴玄宗。玄宗坐魯公以輕侮功臣,貶蒲州司倉。驗其事蹟,歷歷如見。及魯公爲太師,奉使於蔡州。乃嘆曰:"範師姨之言,吾命懸於賊必矣!"(出《戎幕閒談》)

    殷九霞

    張侍郎某爲河陽烏重裔從事,同幕皆是名輩。有道流殷九霞來自青城山,有知人之鑑。烏公問己年壽官祿,九霞曰:"司徒貴任蕃服,所望者秉持鈞軸,封建茅土。唯在保守庸勳,苞貯二義。享福隆厚,殊不可涯。"既而遍問賓僚,九霞曰:"其間必有臺輔。"時烏公重一裴副使,應聲曰:"裴中丞是宰相否?"九霞曰:"若以目前人事言之,當如尊旨。以某所觀,即不在此。"時夏侯相孜爲館驛巡官,且形質低粹。烏因戲曰:"莫是夏侯巡官?"對曰:"司徒所言是矣。"烏公撫掌而笑曰:"尊師莫錯否?"九霞曰:"某山野之人,早修直道,無意於名宦金玉。蓋以所見,任真而道耳。"烏公曰:"如此則非某所知也。然其次貴達者爲誰?"曰:"張支使雖不居廊廟,履歷清途,亦至榮顯。"既出,遂造張侍郎所居,從容謂曰:"支使神骨清爽,氣韻高邁。若以紱冕累身,止於三二十年居於世俗。儻能擺脫囂俗,相隨學道,即二十年內白日上升。某之此行,非有塵慮,實亦尋訪修真之士耳。然閱人甚多,無如支使者。"張以其言意浮闊,但唯唯然。將去復來,情甚懇至。審知張意不回,頗甚嗟惜。因留藥數粒,並黃紙書一緘而別雲:"藥服之可以無疾,書紀宦途所得,每一遷轉,密自啓之。書窮之辰。當自相憶。"其後譙公顯赫令名,再居臺鉉。張果踐朝列,出入臺省,佩服朱紫,廉察數州。書載之言,靡不祥悉。年及三紀,時爲戶部侍郎。紙之所存,蓋亦無幾。雖名位通顯,而齒髮衰退。每以道流之事,話於親知,追想其風,莫能及也。(出《劇談錄》)

    李參軍

    唐李參軍者善相笏,知休咎必驗,皆呼爲李相笏。鹽鐵院官陸遵以笏視之。雲:"評事郎君見到。"陸遵笑曰:"是子侄否?"曰:"是評事郎君。"陸君曰:"足下失聲名矣,某且無兒。"乃更將出簾下看:"必有(明抄本有作不)錯。"陸君甚薄之,以爲詐。陸君先有歌姬在任處,其月有妊,分娩果男子也。(原缺出處,明抄本作出《逸史》)

    龍複本

    開成中,有龍複本者無目,善聽聲揣骨。每言休咎,無不必中。凡有象簡竹笏,以手捻之,必知官祿年壽。宋祁補缺有盛名於世,縉紳之士無不傾屬。屈指翹足,期於貴達。時永樂蕭相置亦居諫署,同日詣之,授以所持竹笏。複本執蕭公笏良久,置於方案上曰:"宰相笏。"次至宋補缺者曰:"長官笏。"宋聞之不樂。蕭曰:"無憑之言,安足介意。"經月餘,同列於中書候見宰相。時李朱崖方秉鈞軸,威鎮朝野。未見間,佇立閒談。互有諧謔。頃之丞相遽出,宋以手板障面,笑未已。朱崖目之,回顧左右曰:"宋補缺笑某何事?"聞之者莫不心寒股慓。未旬曰,出爲清河縣令。歲餘,遂終所任。其後蕭公揚歷清途,自浙西觀察使入判戶部,非久遂居廊廟。俱如複本之言也。(出《劇談錄》)

    卷第二百二十五 伎巧一

    因祗國 葛由 魯般 弓人 燕巧人 雲明臺 淫淵浦 新豐 張衡 王肅凌雲臺 陳思王 吳夫人 區純 水芝欹器 蘭陵王 僧靈昭 七寶鏡臺

    因祗國

    周成王五年,有因祗國去王都九萬里,來獻女功一人。善工巧,體貌輕潔。披纖羅繡縠之衣,長袖脩裾,風至則結其衿帶,恐飄搖不能自止也。其人善織,以五色絲內口中,引而結之,則成文錦。其國人又獻雲昆錦,文似雲從山嶽中出也;有列堞錦,文似雲霞覆城雉樓堞也。有雜珠錦,文似貫珮珠也;有篆文錦,文似大篆之文也;有列明錦,文似羅列燈燭也;幅皆廣三尺。其國丈夫,皆勤於耕稼。一日鋤十頃之地。又貢嘉禾,一莖盈車。故時俗四言詩曰:"力耕十頃。能致嘉穎。"(出《拾遺錄》)

    魯般

    魯般,敦煌人,莫詳年代。巧侔造化。於涼州造浮圖,作木鳶,每擊楔三下,乘之以歸。無何。其妻有妊,父母詰之,妻具說其故。其父後伺得鳶,楔十餘下,乘之,遂至吳會。吳人以爲妖,遂殺之,般又爲木鳶乘之。遂獲父屍。怨吳人殺其父,於肅州城南,作一木仙人,舉手指東南,吳地大旱三年。卜曰,般所爲也。齎物巨千謝之。般爲斷其一手,其月吳中大雨。國初,土人尚祈禱其木仙,六國時。公輸班亦爲木鳶,以窺宋城。(出《酉陽雜俎》)

    弓人

    宋景公造弓,九年乃成而進之。弓人歸家,三日而卒。蓋匠者心力盡於此弓矣。後公登獸圈之臺,用此弓射之,矢越西霸之山,彭城之東,餘勁中石飲羽焉。(出《淮南子》)

    燕巧人

    燕王徵巧術人,請以棘之端爲沐母猴。母猴成,巧人曰:"人主欲觀之,必半歲不入宮,不飲酒食肉。而霽曰出,視之宴陰之間,而棘刺之母猴,乃可見矣。"燕王恩養,不能觀也。(出《藝文類聚》)

    雲明臺

    始皇起雲明臺,窮四方之珍木,天下巧工。南得煙丘碧樹,酈水燃沙,賁都朱泥,雲岡素竹;東得蔥巒錦柏,縹檖龍杉,寒河星柘,岏山雲梓;西得漏海浮金,浪淵羽璧,條章霞桑,沈唐員籌;北得冥阜乾漆,陰坂文梓,褰流黑魄,暗海香瓊。珍異是集。有二人皆虛騰椽木,運斤斧於雲中。子時起功,至午時已畢。秦人皆言之子午臺也,亦言於子午之地。各起一臺。二說有疑。(出《拾遺錄》)

    淫淵浦

    日南之南,有淫泉之浦。言其水浸淫從地而出,以成淵,故曰淫泉也。或言此泉甘軟,男女飲之則淫。其水小處可濫觴褰涉,大處可方舟沿泝,隨流屈直。其水激石之聲,似人之歌笑,聞者令人淫動,故俗爲之淫泉。時有鳧雁,色如金,羣飛戲於沙瀨。羅者得之,乃真金鳧也。昔秦破酈山之墳,行野者見金鳧向南面,飛至淫泉。寶鼎元年,張善爲日南太守。郡民有得金鳧,以獻太守張善。善博識多通,考其年月,既是秦始皇墓金鳧也。昔始皇爲冢,斂天下瑰異,生殉工人。傾遠方奇寶於冢中。爲江海川瀆及列山嶽之形。以沙棠沉檀爲舟楫,金銀爲鳧雁,以琉璃雜寶爲龜魚。又於海中作玉象黥魚銜火珠爲星,以代膏燭。光出冢間,精靈之偉也。皆生埋巧匠於冢裏。又列燈燭如皎日焉。先所埋工匠於冢內,至被開時皆不死。巧人於冢裏,琢石爲龍鳳仙人之像,及作碑辭贊。漢初發此冢,驗諸史傳,皆無列仙龍鳳之制,則知生埋匠者之所作也。後人更寫此碑文,而辭多怨酷之言,乃謂"怨碑"。史記略而不錄矣。(出《拾遺錄》)

    新豐

    高祖既作新豐,並移舊社。街巷棟宇,物色如舊。士女老幼,相攜路首,各知其室。放犬羊雞鴨於通衢望途,亦竟識其家。匠人朝寬所爲也。移者皆喜其似而憐之,故競加賞贈,月餘致累百金。(出《西京雜記》)

    張衡

    後漢張衡字平子,造候風地動儀。以精銅鑄之,圓徑八尺,蓋合隆起,形如酒樽,飾以篆文及山龜鳥獸之狀。中有都柱,傍行八道,施關發機。外八龍首,各銜銅丸,下有蟾蜍,張口承之。其牙機巧制,皆隱在樽中,覆蓋周密無際。如有地震,則樽動機發,龍吐丸而蟾蜍銜之。震動激揚,伺者因此覺知。一龍發機,而七首不動,尋其方面,乃知震動之所在。儀之合契若神,自書典所記,未之有也。曾一龍發機而地不動。京師學者,初鹹怪其無徵。數日驛至,果地動。於是皆服其神妙。(出《後漢書》)

    王肅

    王肅造逐鼠丸。以銅爲之,晝夜自轉。(出《酉陽雜俎》)

    陳思王

    魏陳思王有神思,爲鴨頭構浮於九曲酒池。王意有所勸,鴨頭則迴向之。又爲鵲尾杓,柄長而直,王意有所到處,於樽上鏇之,鵲則指之。

    吳夫人

    吳主趙夫人,趙達之妹也。善畫,巧妙無雙。能於指間,以彩絲織爲雲龍虯鳳之錦。大則盈尺,小則方寸,宮中謂之"機絕"。孫權常嘆魏蜀未夷,軍旅之隙,思得善畫者,使圖作山川地勢軍陣之像。達乃進其妹。權使寫九州江湖方岳之勢,夫人曰:"丹青之色,甚易歇滅,不可久寶。妾能刺鄉。"列萬國於方帛之上,寫以五嶽河海城邑行陣之形,乃進於吳主。時人謂之"針絕"。雖棘刺木猴,雲梯飛鳶,無過此麗也。權居昭陽宮,倦暑,乃褰紫綃之帷。夫人曰:"此不足貴也。"權使夫人指其意思焉,答曰:"妾欲窮慮盡思,能使下絹帷而清風自入,視外無有蔽礙。列侍者飄然自涼。若馭風而行也。"權稱善。夫人乃析發,以神膠續之。神膠出鬱夷國,接弓弩之斷絃者。百斷百續,乃織爲羅縠。累月而成,裁之爲幔。內外視之,飄飄如煙氣輕動,而房內自涼。時權尚在軍旅,常以此幔自隨,以爲徵幕。舒之則廣縱數丈,卷之則可內於枕中。時人謂之"絲絕"。故吳有三絕,四海無儔其妙。後有貪寵求媚者,言夫人多耀於人主,因而致退黜。雖見疑墜,猶存錄其巧工。及吳亡,不知所在。(出王子年《拾遺記》)

    區純

    大興中,衡陽區純作鼠市。四方丈餘,開四門,門有木人。縱四五鼠於中,欲出門,木人輒以椎椎之。(出《晉陽秋》)

    水芝欹器

    西魏文帝造二欹器。其一爲二仙人,共持一鉢,同處一盤。蓋有山,山有香氣。別有一仙人持一金瓶,以臨器上,以水灌山。則出於瓶而注於器,煙氣通發山中,謂之"仙人欹器"也。其一爲二荷,同處一盤,相去盈尺。中有芙蓉,下垂器上,以水注芙蓉而盈於器。又爲鳧雁蟾蜍以飾之,謂之"水芝欹器"。二盤各有一牀一鉢,鉢圓而牀方。中有人焉,言三才之象也。器如觥形,滿則平。溢則傾。置之前殿,以警滿盈焉。(原缺出處,明抄本作出《三國典略》)

    蘭陵王

    北齊蘭陵王有巧思,爲舞鬍子。王意欲所勸,鬍子則捧盞以揖之。人莫知其所由也。(出《朝野僉載》)

    僧靈昭

    北齊有沙門靈昭甚有巧思,武成帝令于山亭造流杯池。船每至帝前,引手取杯,船即自住。上有木小兒撫掌,遂於絲竹相應。飲訖放杯,便有木人刺還。上飲若不盡,船終不去。未幾,靈昭忽拊心,疑有刀刺,須臾吐血而終。

    七寶鏡臺

    胡太后使靈昭造七寶鏡臺。合有三十六室,別有一婦人,手各執鎖。才下一關,三十六戶一時自閉。若抽此關,諸門鹹啓,婦人各出戶前。(出《皇覽》,《御覽》七一七引作出《三國典略》)。

    卷第二百二十六 伎巧二

    水飾圖經 觀文殿 劉交 張崇 十二辰車 銅 樽 殷文亮 楊務廉王琚 薛昚惑 馬待封

    水飾圖經

    煬帝別敕學士杜寶修《水飾圖經》十五卷,新成。以三月上巳日,會羣臣於曲水,以觀水飾。有神龜負八卦出河,進("進"字原缺,據明抄本補。)於伏犧;黃龍負圖出河;玄龜銜符出洛;太鱸魚銜籙圖出翠嬀之水,並授黃帝;黃帝齋於玄扈,鳳鳥降於洛上;丹甲靈龜銜書出洛授蒼頡;堯與舜坐舟於河,鳳凰負圖;赤龍載圖出河,並授堯;龍馬銜甲文出河授舜;堯與舜遊河,值五老人;堯見四子於汾水之陽;舜漁於雷澤;陶於河濱;黃龍負黃符璽圖出河授舜;舜與百工相和而歌,魚躍於水;白麪長人而魚身,捧河圖授禹,舞而入河;禹治水,應龍以尾畫地,導決水之所出;鑿龍門疏河,禹過江,黃龍負舟;玄夷蒼水使者授禹山海經,遇兩神女於泉上;帝天乙觀洛,黃魚雙躍,化爲黑玉赤文;姜嫄於河濱履臣人之跡,棄后稷於寒冰之上,鳥以翼薦而履之;王坐靈沼,於牣魚躍;太子發度河,赤文白魚躍入王舟;武王渡孟津,操黃鉞以麾陽侯之波;成王舉舜禮,榮光幕河;穆天子奏鈞天樂於玄池,獵於澡津,獲玄貉白狐;觴西王母於瑤池之上,過九江,黿龜爲梁;塗脩國獻昭王青鳳丹鵠,飲於洛溪;王子晉吹笙於伊水,鳳凰降;秦始皇入海,見海神;漢高祖隱芒碭山澤,上有紫雲;武帝泛樓船於汾河,遊昆明池,去大魚之鉤("鉤"字原缺,據黃本補。)遊洛,水神上明珠及龍髓;漢桓帝遊河,值青牛自河而出;曹瞞浴焦水,擊水蛟;魏文帝興師,臨河不濟;杜預造河橋成,晉武帝臨會,舉酒勸預;五馬浮渡江,一馬化爲龍;仙人酌醴泉之水;金人乘金船;蒼文玄龜銜書出洛,青龍負書出河,並進於周公;呂望釣磻溪得玉墴,又("又"原作"文",據明抄本改。)釣卞溪獲大鯉魚,腹中得兵鈐;齊桓公問愚公名;楚王渡江得萍實;秦昭王宴於河曲,金人捧水心劍造之;吳大帝臨釣臺望葛玄;劉備乘馬渡檀溪;澹臺子羽過江,兩龍夾舟;淄丘訢與水神戰;周處斬蛟;屈原遇漁父;卞隨投潁水;許由洗耳;趙簡子值津吏女;孔子值河浴女子;秋胡妻赴水;孔愉放龜;莊惠觀魚;鄧弘樵徑還風。趙炳張蓋過江;陽穀女子浴日;屈原沉汨羅水;巨靈開山;長鯨吞舟若此等總七十二勢,皆刻木爲之。或乘舟,或乘山,或乘平洲,或乘盤石,或乘宮殿。木人長二尺許,衣以綺羅,裝以金碧。及作雜禽獸魚鳥,皆能運動如生,隨曲水而行。又間以妓航,與水飾相次,亦作十二航。航長一丈闊六尺。木人奏音聲,擊磬撞鐘,彈箏鼓瑟,皆得成曲。及爲百戲,跳劍舞輪,升竿擲繩,皆如生無異。其妓航水飾,亦雕裝奇妙。周旋曲池,同以水機使之。奇幻之異,出於意表。又作小舸子長八尺,七艘。木人長二尺許,乘此船以行酒。每一船,一人擎酒杯立於船頭,一人捧酒鉢次立,一人掌船在船後,二人蕩槳在中央,繞曲水池。回曲之處,各坐侍宴賓客。其行酒船,隨岸而行,行疾於水飾。水飾行繞池一匝,酒船得三遍,乃得同止。酒船每到坐客之處即停住,擎酒木人於船頭伸手。遇酒,客取酒飲訖。還杯,木人受杯,回身向酒鉢之人取杓斟酒滿杯。船依式自行,每到坐客處,例皆如前法。此並約岸水中安機,如斯之妙,皆出自黃衰之思。寶時奉敕撰《水飾圖經》,及檢校良工圖畫。既成奏進,敕遣寶共黃衰相知。於苑內造此水飾,故得委悉見之。衰之巧性,今古罕儔。(出《大業拾遺記》)

    觀文殿

    隋煬帝令造觀文殿。前兩廂爲書堂,各十二間。堂前通爲閣道。承殿,每一間十二寶廚。前設方五香重牀,亦裝以金玉。春夏鋪九曲("曲"字原缺,據黃本補。)象簟,秋設鳳綾花褥,冬則加綿裝須彌氈。帝幸書堂,或觀書,其十二間內,南北通爲閃電窗。零籠相望,雕刻之工,窮奇極之妙。金鋪玉題,綺井華榱,輝映溢目。每三間開一方戶,戶垂錦幔。上有二飛仙,當戶地口施機。舉駕將至,則有宮人擎香爐,在舉前行。去戶一丈,腳踐機發,仙人乃下閣,捧幔而升,閣扇即開,書廚亦啓,若自然,皆一機之力。舉駕出,垂閉復常。諸房入戶,式樣如一。其所撰之書,屬辭比事,條貫有序,文略理暢,互相明發。及抄寫真正,文字之間,無點竄之誤。裝翦華淨,可謂冠絕今古,曠世之名寶。自漢已來訖乎梁,文人才子,諸所撰著,無能及者。其新書之名,多是帝自制,每進一書,必加賞賜。(出《大業拾遺記》)

    劉交

    幽州人劉交,戴長竿高七十尺,自擎上下。有女十二甚端正,於竿置定,跨盤獨立,見者不忍,女無懼色。後竟還撲殺。(出《朝野僉載》)

    張崇

    唐巧人張崇者能作灰畫腰帶鉸具。每一胯,大如錢。灰畫燒之,見火即隱起。作龍魚鳥獸之形,莫不悉備。(出《朝野僉載》)

    十二辰車

    則天如意中,海州進一匠,造十二辰車。回轅正南,則午門開,馬頭人出。四方迴轉,不爽毫釐。又作木火通,鐵盞盛火,輾轉不翻。(出《朝野僉載》)

    銅樽

    韓王元嘉有一銅樽,背上貯酒而一足倚。滿則正立,不滿則傾。又爲銅鳩,氈上摩之熱則鳴,如真鳩之聲。(出《朝野僉載》)

    殷文亮

    洛州殷文亮曾爲縣令,性巧好酒。刻木爲人,衣以繒採。酌酒行觴,皆有次第。又作妓女,唱歌吹笙,皆能應節。飲不盡,即木小兒不肯把;飲未竟,則木妓女歌管連催,此亦莫測其神妙也。(出《朝野僉載》)

    楊務廉

    將作大匠楊務廉甚有巧思。常於沁州市內刻木作僧,手執一碗,自能行乞。碗中錢滿,關鍵忽發,自然作聲雲佈施。市人競觀,欲其作聲。施省日盈數千矣。(出《朝野僉載》)

    王琚

    郴州刺史王琚刻木爲獺,沉於水中取魚。引首而出,蓋獺口中安餌爲轉關,以石縋之則沉,魚取其餌,關即發,口合則銜魚,石發則浮出。(出《朝野僉載》)

    薛昚惑薛昚惑者善投壺。龍躍隼飛,矯無遺箭。置壺於背後,卻反矢以投之,百發百中。(出《朝野僉載》)

    馬待封

    開元初修法駕,東海馬待封能窮伎巧。於是指南車、記裏鼓、相風鳥等,待封皆改修,其巧逾於古。待封又爲皇后造妝具,中立鏡臺,臺下兩層,皆有門戶。後將櫛沐,啓鏡奩後,臺下開門,有木婦人手執中櫛至。後取已,木人即還。至於面脂妝粉,眉黛髻花,應所用物,皆木人執。繼至,取畢即還,門戶復閉。如是供給皆木人。後既妝罷,諸門皆合,乃持去。其妝臺金銀彩畫,木婦人衣服裝飾,窮極精妙焉。待封既造鹵簿,又爲后帝造妝臺,如是數年。敕但給其用,竟不拜官,待封恥之。又奏請造欹器酒山撲滿等物,許之。皆以白銀造作。其酒山撲滿中,機關運動。或四面開定,以納風氣。風氣轉動,有陰陽向背。則使其外泉流吐納,以挹杯鬥。酒使出入,皆若自然。巧逾造化矣。既成奏之。即屬宮中有事,竟不召見。待封恨其數奇,於是變姓名,隱於西河山中。至開元末,待封從晉州來。自稱道者吳賜也。常絕粒。與崔邑令李勁造酒山樸滿欹器等。酒山立於盤中,其盤徑四尺五寸,下有大龜承盤,機運皆在龜腹內。盤中立山,山高三尺,峯巒殊妙。(盤以木爲之,布漆其外,龜及山皆漆布脫空,彩畫其外。山中虛,受酒三鬥。)繞山皆列酒池,池外復有山圍之。池中盡生荷,花及葉皆鍛鐵爲之。花開葉舒,以代盤葉,設脯醢珍果佐酒之物於花葉中。山南半腹有龍,藏半身於山,開口吐酒。龍下大荷葉中,有杯承之,杯受四合。龍吐酒八分而止,當飲者即取之。飲酒若遲,山頂有重閣,閣門即開,有催酒人具衣冠執板而出。於是歸盞於葉,龍復注之,酒使乃還,閣門即閉。如復遲者,使出如初。直至終宴,終無差失。山四面東西皆有龍吐酒。雖覆酒於池,池內有穴,潛引池中酒納于山中。比席闌終飲,池中酒亦無遺矣。欹器二,在酒山左右,龍注酒其中。虛則欹,中則平,滿則覆。則魯廟所謂侑坐之器也。君子以誡盈滿,孔子觀之以誠焉。杜預造欹器不成,前史所載。若吳賜也,造之如常器耳。(出《紀聞》)

    卷第二百二十七 伎巧三(絕藝附)

    伎巧 華清池 重明枕 韓志和

    絕藝 督君謨 李欽瑤 蘇州遊僧 江西人 僧靈鑑 張芬 河北將軍 西蜀客陟屺寺僧

    伎巧

    華清池

    玄宗於華清宮新廣一池,制度宏麗。安祿山於范陽以白玉石爲魚龍鳳雁,仍爲石樑及石蓮花獻。雕鐫巧妙,殆非人工。上大悅,命於池中,仍以石樑橫亙其上,而下蓮花出於水際。上因幸華清宮,至其所。解衣將入,而魚龍鳳雁皆若奮鱗舉翼,狀欲飛動。上甚恐,遽命撤去,去之而蓮花石樑尚存。又嘗於宮中置長湯池數十間,屋宇環回。甃以文石。爲銀鏤漆船及檀香水船,致於其中。至楫棹皆飾以珠玉。又於湯池中,壘瑟瑟及檀香木爲山,狀瀛洲方丈。(出《譚賓錄》)

    重明枕

    元和八年,大軫國貢重明枕神錦衾。雲其國在海東南三萬裏,當軫宿之位,故曰"大軫國",合丘禺藁山,("合丘禺藁山",見《山海經》)重明枕長一尺二寸,高六寸。潔白逾於水精。中有樓臺之狀,四方有十道士持香執簡,循環無已,謂之"行道真人"。其樓臺瓦木丹青,真人簪帔,無不悉具,通瑩焉如水睹物。神錦衾水蠶絲所織,方二尺,厚一寸。其上龍文鳳彩,殆非人工。其國以五色石甃池塘,採大柘葉。飼蠶於池中。始生如("如"字原缺,據明抄本、許本、黃本補。)蟻睫,游泳其間。及長可五六寸。池中有挺荷,雖驚風疾吹不能動,大者可闊三四尺。而蠶經十五日即跳入荷中,以成其繭。形如方鬥,自然五色。國人繅之,以織神錦。亦謂之"靈泉絲"。上始覽錦衾,與嬪御大笑曰:"此不足以爲嬰兒繃褯,曷能爲我被耶?"使者曰:"此錦之絲,水蠶也,得水即舒。水火相返,遇火則縮。"遂於上前,令四官張之,以水一噴,即方二丈,五色煥爛,逾於向時。上嘆曰:"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不亦然哉!"則卻令以火逼之,須臾如故。(出《杜陽編》)

    韓志和

    穆宗朝,有飛龍士韓志和,本倭國人也。善雕木,作鸞、鶴、鴉、鵲之狀,飲啄悲鳴,與真無異。以關捩置於腹內,發之則凌空奮翼,可高百尺,至一二百步外,方始卻下。兼刻木貓兒以捕雀鼠,飛龍使異其機巧。奏之,上睹而悅之。志和更雕踏牀高數尺,其上飾之以金銀採繪,謂之見龍牀。置之則不見龍形,踏之則鱗鬣爪角俱出。始進,上以足履之,而龍夭矯若得雲雨。上恐畏,遂令撤去。志和伏於上前,稱臣愚昧,而致有驚忤聖躬。臣願別進薄伎,以娛陛下耳目,以贖死罪。上笑曰:"所解何伎,試爲我出。"志和於懷中將出一桐木合方數寸。其中有物名蠅虎子,數不啻一二百焉。其形皆赤,雲以丹砂啗之故也。乃分爲五隊,令(明抄本"令"作"合")舞《梁州》。上召國樂,以舉其曲。而虎子盤迴宛轉,無不中節,每遇致詞處,則隱隱如蠅聲。及曲終,累累而退,若有尊卑等級。志和臂虎子於指上,獵蠅於數步之內,如鷂擒雀,罕有不獲者。上嘉其伎小有可觀,即賜以雜彩銀器。而志和出宮門,悉轉施於人。不逾年,竟不知志和所在。上於殿前種千葉牡丹,及花始開,香氣襲人。一朵千葉,大而且紅。上每睹芳盛,嘆人間未有。自是宮中每夜,即有黃白蝴蝶萬數。飛集於花間,輝光照耀,達曙方去。宮人競以羅巾撲之,無有不獲者。上令張網於宮中,遂得數百。於殿內縱嬪御追捉,以爲娛樂。遲明視之,則皆金玉也。其狀工巧,無以爲比。而內人爭用絲縷絆其腳,以爲首飾,夜則光起於妝奩中。其夜開寶廚,視金屑玉屑藏內,將有化爲蝶者,宮中方覺焉。(出《杜陽編》)

    江西人

    江西人有善展竹,數節可成器。又有人熊葫蘆,雲翻葫蘆易於翻鞠。(出《酉陽雜俎》)

    張芬

    張芬曾爲韋皋行軍,曲藝過人。力舉七尺碑,定雙輪水磑。常於福感寺趕鞠,高及半塔。彈弓力五斗。常揀向陽巨筍,織竹籠之。隨長旋培,常留寸許。度竹籠高四尺,然後放長。秋深,方去籠伐之。一尺十節,其色如金,用成弓焉。每塗牆方丈,彈成"天下太平"字。字體端研,如人摸成。(出《酉陽雜俎》)

    河北將軍

    建中初,有河北將軍姓夏,彎弓數百斤。常於球場中,累錢十餘,走馬,以擊鞠杖擊之。一擊一錢飛起,高六七丈,其妙如此。又於新泥牆安棘刺數十,取爛豆,相去一丈,擲豆貫於刺上,百不差一。又能走馬書一紙。(出《酉陽雜俎》)

    西蜀客

    又張芬在韋皋幕中,有一客於宴席上,以籌碗中綠豆擊蠅,十不失一。一座驚笑。芬曰:"無費吾豆。"遂指起蠅,拈其後腳,略無脫者。(出《酉陽雜俎》)

    陟屺寺僧

    荊州陟屺寺僧那照善射,每言照射之法。凡光長而搖者鹿;貼地而明滅者兔;低而不動者虎。又言夜格虎時,必見三虎並來。狹者虎威,當刺其中者。虎死,威乃入地,得之可卻百邪。虎初死,記其頭所藉處,候月黑夜掘之。欲掘時,必有虎來吼擲前後,不足畏,此虎之鬼也。深二尺,當得物如琥珀,蓋虎目光淪入地所爲也。(出《酉陽雜俎》)

    王積薪

    玄宗南狩,百司奔赴行在,翰林善棋者王積薪從焉。蜀道隘狹。每行旅止息,道中之郵亭人舍,多爲尊官有力之所先。積薪棲無所入,因沿溪深遠,寓宿于山中孤姥之家。但有婦姑,皆闔戶,止給水火。才暝,婦姑皆闔戶而休。積薪棲於檐下,夜闌不寢。忽聞堂內姑謂婦曰:"良宵無以適興,與子圍棋一賭可乎?"婦曰:"諾。"積薪私心奇之:堂內素無燈燭,又婦姑各在東西室。積薪乃附耳門扉。俄聞婦曰:"起東五南九置子矣。"姑應曰:"東五南十置子矣。"姑又曰:"起西八南十二置子矣。"姑又應曰:"西九南十置子矣。"每置一子,皆良久思唯。夜將盡四更,積薪一一密記,其下止三十六。忽聞姑曰:"子已敗矣,吾止勝九枰耳。"婦亦甘焉。積薪遲明,具衣冠請問。孤姥曰:"爾可率己之意而按局置子焉。"積薪即出囊中局,盡平生之祕妙而布子。未及十數,孤姥顧謂婦曰:"是子可教以常勢耳。"婦乃指示攻守殺奪救應防拒之法,其意甚略。積薪即更求其說,孤老笑曰:"止此亦無敵於人間矣。"積薪虔謝而別。行十數步,再詣,則失向來之室閭矣。自是積薪之藝,絕無其倫。即布所記婦姑對敵之勢,罄竭心力,較其九枰之勝,終不得也。因名"鄧艾開蜀勢",至今棋圖有焉,而世人終莫得而解矣。(出《集異記》)

    一行

    一行本不解奕棋,因會燕公宅,觀王積薪棋一局,遂與之敵。笑謂燕公曰:"此但爭先耳。若念貧道四句乘除語,則人人爲國手。"晉羅什與人棋,拾敵死子,空處如龍鳳形。或言王積薪對玄宗棋,局畢,悉持出。(出《酉陽雜俎》)

    韋延祐

    韋延祐圍棋,與李士秀敵手。士秀惜其名,不肯先。寧輸延祐籌,終饒兩路。延祐本應明經學,道過大梁。其護戎知其善棋。表進之。遂因言江淮足棋人,就中弈棋明經者多解。(出《嘉話錄》)

    日本王子

    大中中,日本國王子來朝,獻寶器音樂。上設百戲珍饌以禮焉。王子善圍棋,上敕待詔顧("顧"原作"顏",據明抄本改。)師言對手。王子出楸玉棋局,冷暖玉棋子。雲:"本國之東三萬裏,有集真島,島上有凝霞臺,臺上有手譚池,池中出玉子。不由制度,自然黑白分明。冬溫夏冷,故謂之冷暖玉。更產如楸玉,狀類楸木。琢之爲棋局,光潔可鑑。"及師言與之敵手,至三十三下,勝負未決。師言懼辱君命,而汗手凝思,方敢落指。即謂之鎮神頭,乃是解兩徵勢也。王子瞪目縮臂,已伏不勝。回話鴻臚曰:"待詔第幾手耶。"鴻臚詭對曰:"第三手也。"師言實稱國手。王子曰:"願見第一。"曰:"王子勝第三,方得見第二,勝第二,得見第一。今欲見第一,其可得乎?"王子掩局而籲曰:"小國之第一,不如大國之第三。信矣!"今好事者,尚有顧師言"三十三下鎮神頭圖"。(出《杜陽編》)

    彈棋

    漢成帝

    漢成帝好蹙鞠,羣臣以蹙鞠勞體,非尊者所宜。帝曰:"朕好之,可擇似而不勞者奏之。"劉向奏彈棋以獻,上悅。賜之青羔裘紫絲屢,服以朝覲。(出《小說》)

    魏文帝

    彈棋,魏宮內用裝棋戲也。文帝爲之特妙,用手巾角拂之,無不中者。有客自雲能,帝使爲之。客著葛巾低頭拂棋,妙殆逾於帝。(出《世說》)

    又文帝嘗雲:"予於他戲弄之事,少所喜,唯彈棋略盡其妙。少時嘗爲之賦。昔京師妙工有二焉,合卿侯東方世安、張公子,常恨不得與之對也。"今彈棋用棋二十四色,色別貴賤。又魏戲法。先立一棋與局中,餘者間白黑圓繞之,十八籌成都。(出《世說》)

    藏鉤

    舊言藏鉤起於鉤弋,蓋依辛氏《三秦記》雲:漢武鉤弋夫人手拳,時人效之,目爲藏鉤也。殷敬順《敬訓》曰:彄與摳同,衆人分曹,手藏物,探取之。又令藏鉤,乘一人,則來往於兩朋,謂之誐鴟。《風土記》曰:藏鉤之戲,分二曹以較勝負。若人偶則敵對;若奇,則使一人爲遊附。或屬上曹,或屬下曹,爲飛鳥。又令爲此戲,必於正月。據《風土記》,在臘祭後也。庾闡《藏鉤賦》雲:予以臘後,命中外以行鉤爲戲矣。(出《酉陽雜俎》)

    高映

    舊說,藏彄令人生離,或言佔語有徵也。舉人高映,善意彄。殷成式常於荊州藏鉤,每曹五十餘人,十中其九。同曹鉤亦知其處,當時疑有他術。訪之,映言但意舉止辭色,若察因視盜也。(出《酉陽雜俎》)

    雜戲武帝時,郭舍人善投壺。以竹爲矢,不用棘也。古之投壺,取中而不求還,故實小豆於中,惡其矢躍而出也。郭舍人則激矢令還,一矢百餘反,謂之爲"驍"。言如博之羿棋,於輩中爲驍傑也。每爲武帝投壺,輒賜金帛。(出《西京雜記》)

    小戲中,於爲局一枰,各布五子,角遲速。名"蹙融"。段成式讀座右方,爲之"蹙戎"。(出《酉陽雜俎》)

    貞元中,董叔儒進博局並經一卷,頗有新意,不行於時。洛陽令崔師本又好爲古文"樗捕"。其法:三分其子三百六十,限以二關,人執六馬,其骰五枚。分上爲黑,下爲白。黑者刻二爲犢,白者刻二爲雉。擲之,全黑乃爲盧,其彩十六;二雉三黑爲雉,其彩十四;二犢三白爲犢,其彩十;全白爲白,其彩八;四者貴彩也。開爲十二;塞爲十一;塔爲五;禿爲四;梟爲二;撅爲三。(二六者雜採也。)貴彩得連擲,得打馬,得過關,餘彩則否。新加進六兩彩。(出《國史補》)

    貞元中,有杜勸好長行。皆有佳名,各記有輕妙。夏中用者爲冷子,取其似蕉葛之輕健而名之。(出《嘉話錄》)

    今之博戲,有長行最盛。其具有局有子,子黑黃各十五,擲採之骰有二。其法生於握槊,變於雙六。天后嘗夢雙六不勝,狄梁公言宮中無子是也。後人新意,長行出焉。又有小雙六、圍透、大點、小點、遊談、鳳翼之名,然無如長行也。臨險易者,喻時事焉。適變通者,方易象焉。王公大人,頗或耽玩,至於廢慶弔,忘寢食。及博徒用之,於是強各爭勝,謂之撩零。假借分畫,謂之囊家。囊傢什一而取,謂之乞頭。有通宵而戰者,有破產而輸者。其工者近有譚鎬、崔師本首出。圍棋次於長行,其工者近有韋延祐、楊芃首出。如彈棋之戲甚古,法雖設,鮮有爲之。其工者近有吉達。高越首出焉。(出《國史補》)

    卷第二百二十九  器玩一

    周穆王 周靈王 王子喬 方丈山 昆吾山 漢太上皇 漢武帝 輕玉罄李夫人 吉光裘 西毒國 桂宮 西胡渠王 漢宣帝 劉表

    周穆王周穆王時,西戎獻玉杯,光照一室。置杯於中庭,明日水滿。杯香而甘美,斯仙人之器也。(出《十洲記》)

    周靈王

    周靈王二十三年起昆陽臺。渠胥國來獻玉駱駝高五尺,琥珀鳳凰高六尺,火齊鏡高三尺,暗中視物如晝,向鏡則影應聲。周人見之如神。靈王末,不知所之。(出《王子年拾遺記》)

    王子喬

    王子喬墓在京陵,戰國時,有人盜發之。都無見,惟有一劍懸在壙中。欲取而劍作龍虎之聲,遂不敢近。俄而徑飛上天。《神仙經》雲:真人去世,多以劍代。五百年後,劍亦能靈化。此其驗也。(出《世說》)

    方丈山

    方丈山一名巒稚。東有龍場千里,玉瑤爲林。龍常鬥此處,膏血如流水。膏色黑者,著地堅凝如漆,而有紫光,可爲寶器。(出《王子年拾遺記》)

    昆吾山

    昆吾山,其下多赤金,色如火。昔黃帝伐蚩尤,陳兵於此地。掘深百丈,猶未及泉,惟見火光如星。地中多丹,煉石爲銅。銅色青而利,泉色赤。山草木皆勁利,土亦剛而精。至越王句踐,使工人以白牛馬祠昆吾之神。採金鑄之,以成八劍。一名掩日,以之指日則光晝暗。金陰物也,陰盛則陽滅。二名斷水,以之划水,開而即不合。三名轉魄,以之指月,則蟾兔爲之側轉。四名懸翦,飛鳥遊蟲,遇觸其刃,如斬截焉。五名驚鯢,以之泛海,則鯨鯢爲之深入。六名滅魂,挾之夜行,不逢魑魅。七名卻邪,有妖魅者,見之則止。八名真剛,以之切玉斷金,如刻削土木矣。以應八方之氣鑄之者。(出《王子年拾遺記》)

    漢太上皇

    漢太上皇微時,常佩一刀長三尺。上有銘,其字雖難識,疑是殷高宗伐鬼方時,作此物也。太上皇遊豐沛山澤中,窮谷裏有人歐冶鑄。上皇息其傍,問曰:"此鑄何器?"工人笑而答曰:"爲天子鑄劍,勿泄言。"上皇謂爲戲言,了無疑色。工曰:"今所鑄鐵,鋼礪難成。若得翁腰間佩刀,雜而冶之,即成神器,可以克定天下。星精爲輔佐,以殲三猾。水衰火盛,此爲異兆也。"上皇曰:"餘有此物,名爲匕首,其利難儔。水斷虯龍,陸斬虎兕。魑魅魍魎,莫難逢之。削玉鐫金,其刃不卷。"工人曰:"若不得此匕首以和鑄,雖歐冶專精,越工砥鍔,終爲鄙器。"上皇即解腰間匕首,以投於爐中。俄而煙焰沖天,日爲之晝暗。及乎劍成,殺三牲釁祭之。鑄工問上皇:"何時得此匕首。"曰:"秦昭襄王之時,餘行,逢一野人於路。授餘雲:'殷時靈物,世世相傳。'上有古書,記其年月。"及劍成,工人規之,其銘面存,葉前疑也。工人即持劍授上皇,上皇以賜高祖。高祖長佩於身,以殲三猾。及天下已定,授呂后,藏於寶庫之中。守藏者見白氣如雲,出於戶外,如龍蛇,改其庫名曰"靈金藏"。及諸呂擅權,白氣亦滅。及惠帝即位,以此庫貯禁兵器,改曰靈金內府。(出《王子年拾遺記》)

    又漢帝相傳以秦王(相傳以秦王五字原作□爲□奏□。據明抄本改補。)子嬰所奉白玉璽,高祖斬白蛇劍。劍上皆用七採珠("上皆用七"四字及"珠"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九華玉以爲飾,雜廁五色琉璃爲劍匣。劍在室中其光("室中其光"四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景猶照於外,與挺劍不殊("殊"原作"昧",據明抄本改。)十二年一加磨龍,刃上常若霜("上常若霜"四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雪。開匣板鞘,輒有風氣,光彩射人。(出《酉陽雜俎》)

    漢武帝

    孫氏("氏"字原缺,據明抄本補。)《應瑞圖》雲:("雲"原作"六",據明抄本改。)神鼎者文質精也。知吉凶,知存亡。能輕能重,能息能行。不灼自沸,不汲自滿,中生五味。王者興則出,衰則去。《說苑》雲:孝武時,汾陰人得寶鼎,獻之甘泉宮,羣臣畢賀。上壽曰:"陛下得周鼎。"侍中吾丘壽王曰:"非周鼎。"上召問之:"有說則生,無說則死。"壽王對曰:"周德者,始於天授,成於文武,顯於周公。德澤上暢於天,下漏三泉。上天報應,鼎爲周出。今漢繼周,德□顯行,六合和同,至陛下之身而逾盛,天瑞並至。昔秦始皇親求鼎於彭城而不得,天昭有德,神寶自至。此天所以遺漢,乃漢鼎,非周鼎也。"上曰:"善。"魏文帝《典論》亦云:"墨子曰,昔夏後啓使飛廉折金,以精神於昆吾。使翁乙灼自若之龜,鼎成。四定而方,不灼自烹,不舉自滅,不遷自行。"《拾遺錄》雲:"週末大亂,九鼎飛入天池。"《末世書論》雲,入泗水,聲轉謬焉。(出《小說》)

    李夫人

    漢武帝(漢武帝原作□□辛,據明抄本改補。)過李夫人,就取玉簪拴頭。(明抄本"拴"作"搔")自此宮("自此宮"原作"白比言",據明抄本改。)人搔("搔"原作"檢",據明抄本改。)頭皆用玉,爲之("爲之"二字處原空缺三字,據明抄本補。)貴焉。夫以象牙爲篦,賜李夫人。(出《小說》)

    吉光裘

    漢武帝(武帝原作王□,據明抄本改補。)時,西成獻吉光裘。入水數日不濡,入火不焦。元鳳(元鳳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不道之(明抄本無"元鳳不道"四字,"之"作"上")時服此裘,以視朝焉。(出《十洲記》,明抄本作出《西京雜記》)

    西毒國

    漢武帝時,西毒國獻連環羈。皆以白玉作之,瑪瑙石爲勒,白光琉璃爲鞍。安在暗室中,嘗照十餘丈,其光如晝。(出《西京雜記》)

    桂宮

    漢武帝爲七寶牀、雜寶案、雜寶屏風、雜寶帳,設於桂宮。時人謂之四寶宮。(出《西京雜記》)

    西胡渠王

    漢武帝冢裹,先有玉箱瑤杖各一,是西胡渠王所獻。帝平素常玩之。後有人扶風郿市買得二物,帝左右識而認之。說賣者形狀,乃帝也。(出《異苑》)

    漢宣帝

    漢采女常以七月七日夜,穿七針於開襟樓,俱以習之。宣帝被收,系郡邸獄。臂上猶帶史良娣合採婉轉絲繩,系身毒國寶鏡一枚,大如八銖錢。舊傳此鏡照見妖魅,得佩之者,爲天神所福,故宣帝從危獲濟。及即大位,每持此鏡,感咽移辰。常以琥珀笥盛之,緘以戚里織成。一曰斜紋織成。宣帝崩,不知所在。(出《西京雜記》)

    劉表

    劉表跨有南土,子弟驕貴,並好酒。爲三爵:大曰伯雅受七升,次曰仲雅受六升,次曰季雅受五升。(出《魏文典論》)

    卷第二百三十 器玩二

    蘇威 王度

    蘇威隋僕射蘇威有鏡殊精好。日月蝕既,鏡亦昏黑無所見。威以左右所污,不以爲意。他日,月蝕半缺,其鏡亦半昏如之,於是始寶藏之。後櫃中有聲如雷,尋之乃鏡聲,無何而子夔死。後又有聲而威敗。其後不知所在。(出《傳記》)

    王度

    隋汾陰侯生,天下奇士也。王度常以師禮事之。臨終,贈度以古鏡曰:"持此則百邪遠人。"度受而寶之。鏡橫徑八寸,鼻作麒麟蹲伏之象。繞鼻列四方,龜龍鳳虎,依方陳布。四方外又設八卦,卦外置十二辰位而具畜焉。辰畜之外,又置二十四字,周繞輪廓。文體似隸,點畫無缺,而非字書所有也。侯生雲:"二十四氣之象形。"承日照之,則背上文畫,墨入影內,纖毫無失。舉而扣之,清音徐引,竟日方絕。嗟乎,此則非凡鏡之所同也,宜其見賞高賢,自稱靈物。侯生常雲:"昔者吾聞黃帝鑄十五鏡。其第一橫徑一尺五寸,法滿月之數也。以其相差,各校一寸。此第八鏡也。"雖歲祀攸遠,圖書寂寞,而高人所述,不可誣矣。昔楊氏納環,累代延慶。張公喪劍,其身亦終。今度遭世擾攘,居常鬱怏。王室如毀,生涯何地。寶鏡復去,哀哉!今具其異跡,列之於哀哉後。數千載之下,倘有得者,知其所由耳。大業七年五月,度自御史罷歸河東,適遇侯生卒而得此鏡。至其年六月,度歸長安。至長樂坡,宿於主人程雄家。雄新受寄一婢,頗甚端麗,名曰鸚鵡。度既稅駕,將整冠履,引鏡自照。鸚鵡遙見,既便叩首流血雲,不敢住。度因召主人問其故,雄雲:"兩月前,有一客攜此婢從東來。時婢病甚,客便寄留,雲還日當取。比不復來,不知其婢由也。"度疑精魅,引鏡逼之。便雲:"乞命。"即變形。度即掩鏡曰:"汝先自敘,然後變形,當舍汝命。"婢再拜自陳雲:"某是華山府君廟前長松下千歲老狸,大行變惑,罪合至死。遂爲府君捕逐,逃於河渭之間。爲下邽陳思恭義女,蒙養甚厚,嫁鸚鵡與同鄉人柴華。鸚鵡與華意不相愜,逃而東出韓城縣。爲行人李無傲所執,無傲粗暴丈夫也,遂將鸚鵡遊行數歲。昨隨至此,忽爾見留。不意遭逢天鏡,隱形無路。"度又謂曰:"汝本老狸,("狸"原作"狐",據明抄本改。)變形爲人,豈不害人也?"婢曰:"變形事人,非有害也。但逃匿幻惑,神道所惡,自當至死耳。"度又謂曰:"欲舍汝可乎?"鸚鵡曰:"辱公厚賜,豈敢忘德。然天鏡一照,不可逃形。但久爲人形,差復故體。願緘於匣,許盡醉而終。"度又謂曰:"緘鏡於匣,汝不逃乎?"鸚鵡笑曰:"公適有美言,尚許相舍。緘鏡而走,豈不終恩。但天鏡一臨,竄跡無路,惟希數刻之命,以盡一生之歡耳。"度登時爲匣鏡,又爲致酒。悉召雄家鄰里,與宴謔,婢頃大醉。奮衣起舞而歌曰:"寶鏡寶鏡,哀哉予命。自我離形,於今幾姓。生雖可樂,死必不傷。何爲眷戀,守此一方。"歌訖再拜,化爲老狸而死,一座驚歎。大業八年,四月一日,太陽虧。度時在臺直,晝臥廳閣。覺日漸昏,諸吏告度以日蝕甚。整衣時,引鏡出,自覺鏡亦昏昧,無復光色。度以寶鏡之作,合於陰陽光景之妙。不然,豈合以太陽失曜而寶鏡亦無光乎?嘆怪未已。俄而光彩出,日亦漸明。比及日復,鏡亦精朗如故。自此之後,每日月薄蝕,鏡亦昏昧。其年八月十五日,友人薛俠者獲一銅劍長四尺。劍連於靶,靶盤龍鳳之狀,左文如火焰,右文如水波。光彩灼爍,非常物也。俠持過度曰:"此劍俠常試之,每月十五日天地清朗,置之暗室,自然有光,傍照數丈,俠持之有日月矣。明公好奇愛古,如飢如渴,願與君今夕一試。"度喜甚。其夜果遇天地清霽,密閉一室,無復脫隙,與俠同宿。度亦出寶鏡,置於座側。俄而鏡上吐光,明照一室。相視如晝。劍橫其側,無復光彩。俠大驚曰:"請內鏡於匣。"度從其言。然後劍刀吐光,不過一二尺耳。俠撫劍嘆曰:"天下神物,亦有相伏之理也。"是後每至月望,則出鏡於暗室,光嘗照數丈。若月影入室,則無光也。豈太陽太陰之耀,不可敵也乎。其年冬,兼著作郎。奉詔撰國(明抄本"國"作"周"。)史,欲爲蘇綽立傳。度家有奴曰豹生年七十矣,本蘇氏部曲。頗涉史傳,略解屬文。見度傳草,因悲不自勝。度問其故,謂度曰:"豹生常受蘇公厚遇,今見蘇公言驗,是以悲耳。郎君所有寶鏡,是蘇公友人河南苗季子所遺蘇公者,蘇公愛之甚。蘇公臨亡之歲,慼慼不樂。常召苗生謂曰:'自度死日不久,不知此鏡當入誰手。今欲以蓍筮一卦,先生幸觀之也。'便顧豹生取蓍,蘇公自揲布卦。卦訖。蘇公曰:'我死十餘年,我家當失此鏡,不知所在。然天地神物,動靜有徵。今河泒之間,往往有寶氣與卦兆相合,鏡其往彼乎。'季子曰:'亦爲人所得乎?'蘇公又詳其卦雲:'先入侯家,復歸王氏。過此以往,莫知所之也。'"豹生言訖涕泣。度問蘇氏,果雲舊有此鏡。蘇公死後,亦失所在,如豹生之言。故度爲蘇公傳,亦具言其事於末篇。論蘇公蓍筮絕倫,默而獨用,謂此也。大業九年正月朔旦,有一胡僧行乞而至度家。弟勣出見之,覺其神彩不俗,更邀入室,而爲具食。坐語良久,胡僧謂勣曰:"檀越家似有絕世寶鏡也,可得見耶?"勣曰:"法師何以得知之。"僧曰:"貧道受明錄祕術,頗識寶氣。檀越宅上,每日常有碧光連日,絳氣屬月,此寶鏡氣也。貧道見之兩年矣。今擇良日,故欲一觀。"勣出之,僧跪捧欣躍。又謂勣曰:"此鏡有數種靈相,皆當未見。但以金膏塗之,珠粉拭之,舉以照日,必影徹牆壁。"僧又嘆息曰:"更作法試,應照見腑臟,所恨卒無藥耳。但以金煙薰之,玉水洗之,復以金膏珠粉,如法拭之,藏之泥中,亦不晦矣。"遂留金煙玉水等法,行之無不獲驗。而胡僧遂不復見。其年秋,度出兼芮城令。令廳前有一棗樹圍可數丈,不知幾百年矣。前後令至,皆祠謁此樹,否則殃禍立及也。度以爲妖由人興,淫祀宜絕。縣吏皆叩頭請度,度不得已,爲之以祀。然陰念此樹當有精魅所託,人不能除,養成其勢,乃密懸此鏡於樹之間。其夜二鼓許,聞其廳前磊落有聲,若雷霆者。遂起視之,則風雨晦暝,纏繞此樹。雷光晃耀,忽上忽下。至明,有一大蛇,紫鱗赤尾,綠頭白角,額上有王字。身被數瘡,死於樹。度便下收鏡,命吏出蛇,焚於縣門外。仍掘樹,樹心有一穴,於地漸大,有巨蛇蟠泊之跡,既而墳之,妖怪遂絕。其年冬。度以御史帶芮城令。持節河北道,開倉糧,賑給陝東。時天下大飢,百姓疾病,莆陝之間,癘疫尤甚。有河北人張龍駒,爲度下小吏。其家良賤數十口,一時遇疾。度憫之,賚此入其家,使龍駒持鏡夜照。諸病者見鏡,皆驚起雲:"見龍駒持一月來相照,光陰所及,如冰著體,冷徹腑臟。"即時熱定,至晚並愈。以爲無害於鏡,而所濟於衆。令密持此心鏡,遍巡百姓。其夜,鏡於匣中冷然自鳴,聲甚徹遠,良久乃止。度心獨怪。明早,龍駒來謂度曰:"龍駒昨忽夢一人,龍頭蛇身,朱冠紫服。謂龍駒,'我即鏡精也,名曰紫珍。常有德於君家,故來相託,爲我謝王公。百姓有罪,天與之疾,奈何使我反天救物?且病至後月,當漸愈,無爲我苦。'"度感其靈怪,因此志之。至後月,病果漸愈,如其言也。大業十年,度弟勣,自六合丞棄官歸。又將遍遊山水,以爲長往之策。度止之曰:"今天下向亂,盜賊充斥,欲安之乎?且吾與汝同氣,未嘗遠別。此行也,似將高蹈。昔尚子平遊五嶽,不知所之。汝若追踵前賢,吾所不堪也。"便涕泣對勣。勣曰:"意已決矣,必不可留。兄今之達人,當無所不體。孔子曰:'匹夫不奪其志矣。,人生百年,忽同過隙。得情則樂,失志則悲。安遂其欲,聖人之義也。"度不得已,與之決別。勣曰:"此別也,亦有所求。兄所寶鏡,非塵俗物也。勣將抗志雲路,勣蹤煙霞,欲兄以此爲贈。"度曰:"吾何惜於汝也。"即以與之。勣得鏡遂行,不言所適。至大業十三年夏六月,始歸長安,以鏡歸。謂度曰:"此鏡真寶物也。辭兄之後,先遊嵩山少室。降石樑,坐玉壇。屬日暮,遇一嵌巖。有一石堂可容三五人,勣棲息止焉。月夜二更後,有兩人。一貌胡,鬚眉皓而瘦,稱山公。一面闊,白鬚眉長,黑而矮,稱毛生。謂勣曰:'何人斯居也?'勣曰:'尋幽探穴訪奇者。'二人坐,與勣談久,往往有異義出於言外。勣疑其精怪,引手潛後,開匣取鏡。鏡光出而二人失聲俯伏。矮者化爲龜,胡者化爲猿。懸鏡至曉,二身俱殞。龜身帶綠毛,猿身帶白毛。即入箕山,渡潁水。歷太和,視玉井。井傍有池,水湛然綠色。問樵夫,曰:'此靈湫耳,村閭每八節祭之,以祈福佑。若一祭有闕,即池水出黑雲大雹,浸堤壞阜。'勣引鏡照之,池水沸湧,有雷如震。忽爾池水騰出,池中不遺涓滴。可行二百餘步,水落於地。有一魚,可長丈餘,粗細大於臂。首紅額白,身作青黃間色,無鱗有涎,龍形蛇角。嘴尖,狀如鱘魚,動而有光。在於泥水,困而不能遠去。勣謂鮫也,失水而無能爲耳。刃而爲炙,甚膏有味,以充數朝口腹。遂出於宋汴。汴主人張琦家有女子患。入夜,哀痛之聲,實不堪忍。勣問其故,病來已經年歲,白日即安,夜常如此。勣停一宿,及聞女子聲,遂開鏡照之。痛者曰:'戴冠郎被殺。"其病者牀下,有大雄雞死矣,乃是主人七八歲老雞也。遊江南。將渡廣陵揚子江,忽暗雲覆水,黑風波湧,舟子失容,慮有覆沒。勣攜鏡上舟,照江中數步,明朗徹底,風雲四斂,波濤遂息。須臾之間,達濟天塹。躋攝山,趨("趨"原作"踘",據明抄本改。)芳嶺。或攀絕頂,或入深洞。逢其羣鳥環人而噪,數熊當路而蹲,以鏡揮之,熊鳥奔駭。是時利涉浙江,遇潮出海。濤聲振吼,數百里而聞。舟人曰:'濤既近,未可渡南。若不回舟,吾輩必葬魚腹。'勣出鏡照,江波不進,屹如雲立。四面江水豁開五十餘步,水漸清淺,黿鼉散走。舉帆翩翩,直入南浦。然後卻視,濤波洪湧,高數十丈,而至所渡之所也。遂登天台,周覽洞壑。夜行佩之山谷,去身百步,四面光徹,纖微皆見。林間宿鳥,驚而亂飛。還履會稽。逢異人張始鸞,授勣'周髀九章'及'明堂六甲'之事。與陳永同歸,更遊豫章。見道士許藏祕,雲是旌陽七代孫,有呪登刀履火之術,說妖怪之次。更言豐城縣倉督李慎家有三女遭魅病,人莫能識,藏祕療之無效。勣故人曰趙丹有才器,任豐城縣尉,勣因過之。丹命祗承人指勣停處,勣謂曰:'欲得倉督李敬慎家居止。'丹遽命敬爲主禮。勣問其故,敬曰:'三女同居堂內閣子,每至日晚,即靚妝衙服。黃昏後,即歸所居閣子,滅燈燭。聽之,竊與人言笑聲,及至曉眠。非喚不覺,日日漸瘦,不能下食。制之不令妝梳,即欲自縊投井。無奈之何?勣謂敬曰:'引示閣子之處。'其閣東有窗,恐其門閉固而難啓,遂晝日先刻斷窗欞四條,卻以物支柱之如舊。至日暮,敬報勣曰:'妝梳入閣矣。'至一更,聽之,言笑自然。勣拔窗欞子,持鏡入閣照之。三女叫雲:'殺我婿也。'初不見一物,縣鏡至明,有一鼠狼。首尾長一尺三四寸,身無毛齒。有一老鼠,亦無毛齒,其肥大可重五斤。又有守宮,大如人手。身披鱗甲,煥爛五色,頭上有兩角,長可半寸,尾長五寸已上,尾頭一寸色白,並於壁孔前死矣。從此疾愈。其後尋真至廬山,婆娑數月。或棲息長林,或露宿草莽。虎豹接尾,豺狼連跡。舉鏡視之,莫不竄伏。廬山處士蘇賓,奇識之士也。洞明易道,藏往知來。謂勣曰:'天下神物,必不久居人間。今宇宙喪亂,他鄉未必可止。吾子此鏡尚在,足下衛,幸速歸家鄉也。'勣然其言,即時北歸,便遊河北。夜夢鏡謂勣曰:"我蒙卿兄厚禮,今當舍人間遠去,欲得一別,卿請早歸長安也。'勣夢中許之。及曉,獨居思之,恍恍發悸。即時西首秦路。今既見兄,勣不負諾矣,終恐此靈物亦非兄所有。"數月,勣還河東。大業十三年,七月十五日,匣中悲鳴,其聲纖遠,俄而漸大,若龍咆虎吼,良久乃定。開匣視之,即失鏡矣。(出《異聞集》)

    卷第二百三十一  器玩三

    張華 晉惠帝 許遜 陶貞白 張祖宅 唐儀 唐中宗 宋青春 武勝之李守泰 陳仲躬 曹王皋 漁人

    張華

    晉張華,生性聰慧。好觀奇異圖緯之學,捃拾天下遺逸。自書契之始,考驗神怪,及世間裏閭所說,撰《博物志》四百卷,奏武帝。帝曰:"卿才十倍萬代,博識無倫。記事採言,多所浮妄。宜刪翦無據,以見成交。昔仲尼刪詩書,不("不"字原缺,據《拾遺記》補)及鬼神幽昧之事,不言怪力亂神。今見卿此志,驚所未聞,異所未見,將繁於耳目也。可更芟截浮疑,分爲十卷。"即於御前賜青鐵硯。此鐵是于闐國所獻,鑄爲硯。又賜麟角管,此遼西國所獻也。側理紙萬番,南越所獻也。漢言"陟釐","陟釐"與側理相亂。南人以海苔爲紙,其理縱橫斜側,因爲名焉。(出《王子年拾遺記》)

    晉惠帝

    晉惠帝元康三年,武庫火。燒漢高祖斬白蛇劍、孔子履。鹹見此劍穿屋飛去,莫知所向。(出《異苑》)

    許遜

    西晉末,有旌陽縣令許遜者,得道於豫章西山。江中有蛟蜃爲患,旌陽沒水,拔劍斬之,後不知所在。頃魚人網得一石,甚鳴,擊之,聲聞數十里。唐朝趙王爲洪州刺史,破之,得劍一雙。視其銘,一有"許旌陽"字,一有"萬仞"字。一有"萬仞師"出焉。(出《朝野僉載》)

    陶貞白

    梁陶貞白所著《太清經》,一名《劍經》。凡學道術者,皆須有好劍鏡隨身。又說。干將、莫耶劍,皆以銅鑄,非鐵也。(出《尚書故實》)

    又貞白隱居貝都山中,嘗畜二刀,一名善勝,一名寶勝。往往飛去,人望之,如二條青蛇。本傳具載。(出《芝田錄》)

    張祖宅

    唐乾封年中,有人於鎮州東野外,見二白兔。捕之,忽卻入地,絕跡不見。乃於入處掘之,才三尺許,獲銅劍一雙,古制殊妙。於時長史張祖宅以聞。(出《朝野僉載》)

    唐儀

    唐上元年中,令九品以上,佩刀礪等袋。彩帨爲魚形。結帛作之。取魚之象,(明抄本"之象"作"衆鯉")強之兆也。至天后朝乃絕。景雲之後,又復前飾。(出《朝野僉載》)

    唐中宗

    唐中宗令揚州造方丈鏡。鑄銅爲桂樹,金花銀葉。帝每常騎馬自照,人馬並在鏡中。(出《朝野僉載》)

    宋青春

    唐開元中,河西騎將宋青春驍果暴戾,爲衆所推。西戎嘗歲犯邊境,青春每臨陣,必獨運劍大呼,執馘而旋,未嘗中鋒鏑。西戎憚之,一軍鹹賴焉。後吐蕃大北,獲生口數千。軍(軍原作裏,據明抄本改。)帥令譯問衣大蟲皮者,爾何不能害之。答曰:"但見青龍突陣而來,兵仞所及,若叩銅鐵,以爲神助將軍也。"青春乃知劍之靈。青春死後,劍爲瓜州刺史季廣琛所得。或風雨後,迸光出室,環燭方丈。哥舒翰鎮西涼,知之。求易以他寶,廣琛不與。因贈之詩曰:"刻舟尋已化,彈鋏未酧恩。"(出《酉陽雜俎》)

    李守泰

    唐天寶三載五月十五日,揚州進水心鏡一面。縱橫九寸,青瑩耀日。背有盤龍長三尺四寸五分,勢如生動。玄宗覽而異之。進鏡官揚州參軍李守泰曰:"鑄鏡時,有一老人,自稱姓龍名護。鬚髮皓白,眉如絲,垂下至肩,衣白衫。有小童相隨,年十歲,衣黑衣。龍護呼爲玄冥。以五月朔忽來,神采有異,人莫之識。爲鏡匠呂暉曰,老人家住近,聞少年鑄鏡,暫來寓目。老人解造真龍,欲爲少年制之,頗將愜於帝意。遂令玄冥入爐所,扃閉戶牗,不令人到。經三日三夜,門左洞開。呂暉等二十人於院內搜覓,失龍護及玄冥所在。鏡爐前獲素書一紙,文字小隸雲:鏡龍長三尺四寸五分,法三才。象四氣,稟五行也。縱橫九寸,類九州分野。鏡鼻如明月珠焉。開元皇帝聖通伸靈,吾遂降祉。斯鏡可以辟邪,鑑萬物。秦始皇之鏡,無以加焉。歌曰:'盤龍盤龍,隱於鏡中。分野有象,變化無窮。興雲吐霧,行雨生風。上清仙子,來獻聖聰。'"呂暉等遂移鏡爐置船中,以五月五日午時,乃於揚子江鑄之。未鑄前,天地清謐。興造之際,左右江水忽高三十餘尺,如雪山浮江,又聞龍吟,如笙簧之聲,達於數十里。稽諸古老,自鑄鏡以來,未有如斯之異也。"帝詔有司,別掌此鏡。至天寶七載,秦中大旱。自三月不雨至六月。帝親倖龍堂祈之,不應。問昊天觀道士葉法善曰:"朕敬事神靈,以安百姓。今亢陽如此,朕甚憂之。親臨祈禱,不雨何也?卿見真龍否乎?"對曰:"臣亦曾見真龍,臣聞畫龍四肢骨節,一處得以似真龍,即便有感應。用以祈禱,則雨立降。所以未靈驗者,或不類真龍耳。"帝即詔中使孫知古,引法善於內庫遍視之。忽見此鏡,遂還奏曰:此鏡龍真龍也。"帝幸凝陰殿,並召法善祈鏡龍。頃刻間,見殿棟有白氣兩道,下近鏡龍。龍鼻亦有白氣,上近樑棟。須臾充滿殿庭,遍散城內。甘雨大澍,凡七日而止。秦中大熟。帝詔集賢待詔吳道子,圖寫鏡龍,以賜法善。(出《異聞錄》)

    陳仲躬

    唐天寶中,有陳仲躬家居金陵,多金帛。仲躬好學,修詞未成,攜數千金,於洛陽清化裏,假居一宅。其井甚大,常溺人,仲躬亦知之。以靡有家室,無所懼。仲躬常習學不出。月餘日,有鄰家取水女可十數歲,怪每日來於井上,則逾時不去,忽墜井而死。井水深,經宿,方索得屍。仲躬異之。閒日,窺於井上,忽見水中一女子。其形狀少麗,依時樣妝飾。以目仲躬,凝睇之際,以紅袂半掩其面微笑,妖冶之姿,出於世表。仲躬神魂恍惚,若不支持。乃嘆曰:"斯爲溺人之由也。"遂不顧而退。後數月炎旱,此井水不減。忽一日水竭。清旦,有人叩門雲:"敬元穎請謁。"仲躬命入,乃井中所見者。衣緋綠之衣,其裝飾鈆粉,悉時制耳。仲躬與坐,訊曰:"卿何以殺人?"元穎曰:"妾非殺人者,此井有毒龍。自漢朝絳侯居於茲,遂穿此井。洛城內有五毒龍,斯其一也。緣與太一左右侍龍相得,每爲矇蔽。天命追徵,多託故不赴集。好食人血,自漢以來,殺三千七百人矣,而水不耗涸。某乃國初方墜於井,遂爲龍所驅使。爲妖惑以誘人,用供龍所食。甚於辛苦,情所非願。昨爲太一使者交替,天下龍神尺須集駕。昨夜子時,已朝太一矣。兼爲河南旱,勘責三數日方回。今井內已無水,君子誠能命匠淘之,則獲脫斯難矣。若然,願終君子一生奉養。世間之事無不致。"言訖,便失所在。仲躬當時即命匠,命一親信,與匠同入井。囑曰:"但見異物即收。"至底無別物,唯獲古銅鏡一枚,闊七寸七分。仲躬令洗淨,貯匣內。焚香以奉之,斯所謂敬元穎也。一更後,元穎忽自門而入,直造燭前設拜。謂仲躬曰:"謝生成之恩,照濁泥之下。某昔本師曠所鑄十二鏡之第七者也。其鑄時,皆以日月爲大小之差。元穎則七月七日午時鑄者也。貞觀中,爲許敬宗婢蘭苕所墜。以此井水深,兼毒龍氣所苦,人入者悶絕,故不可取,遂爲毒龍所役。幸遇君子正直者,乃獲重見人間耳,然明晨內,望君子移出此宅。"仲躬曰:"某已用錢僦居,今移出,何以取措足之所。"元穎曰:"但請君子飾裝,一無憂也。"將辭去,仲躬復留之。問曰:"汝安得有紅綠脂粉狀乎?"對曰:"某變化無常,非可具述。"言訖,即無所見。明旦,忽有牙人叩戶,兼領宅主來謁("謁"原作"謂",據明抄本改。)仲躬,便請移居,並伕役並足。未到齋時,前至立德坊一宅中。其大小价數,一如清化者。其牙人云:"價值契本,一無遺缺。"並交割訖。後三日,其清化宅井,無故自崩。兼延及堂隅東廂,一時陷地。仲躬後文戰累勝,爲大官。有所要事,未嘗不如移宅之效也。其鏡背有二("二"原作"三",據《博異志》改。)十八字,皆科斗書。以今文推而寫之曰:維晉新公二年七月七日午時,於首陽山前白龍潭鑄成此鏡。千年在世。於背上環書,一字管天文列宿。依方列之,則左有日而右有月。龜龍虎雀,並如其位。於鼻四旁題雲,夷則之鏡。(出《博異志》)

    曹王皋

    唐嗣曹王皋有巧思,精於器用。爲荊(荊原作邢,據本書卷二。五曹王皋條改。)州節度使,有羈旅士人懷二羯鼓棬,欲求通謁。先啓於賓府,賓府觀者鹹訝議曰:"豈足尚耶?"對曰:"但啓之,尚書當解矣。"及見,皋捧而嘆曰:"不意今日獲逄至寶。"指其鋼勻之狀,賓佐唯唯,或腹非之。皋曰:"諸公心未信乎?"命取食拌,自選其極平正者。令置棬於拌心,以油注棬中,棬滿而油無涓滴滲漏。皋曰:"此必開元天寶中供御棬,不然無以至此。"問其所自,士人曰:"某先人在黔中,得於高力士之家。"衆方深伏。賓府又潛問士人,"宜償幾何?"士人曰:"不過三萬。"及遺金帛器皿,其直果稱是焉。(出《羯鼓錄》)

    漁人

    蘇州太湖入松江口。唐貞元中,有漁人載(明抄本"載"作"爲"。)小網。數船共十餘人,下網取魚,一無所獲。網中得物,乃是鏡而不甚大。漁者忿其無魚,棄鏡於水。移船下網,又得此鏡。漁人異之,遂取其鏡視之,才七八寸。照形悉見其筋骨臟腑,潰然可惡,其人悶絕而倒,衆人大驚。其取鏡鑑形者,即時皆倒,嘔吐狼藉。其餘一人,不敢取照,即以鏡投之水中。良久,扶持倒吐者既醒,遂相與歸家,以爲妖怪。明日方理網罟,則所得魚多於常時數倍。其人先有疾者,自此皆愈。詢於故老,此鏡在江湖,每數百年一出。人亦常見,但不知何精靈之所恃也。(出《原化記》)

    卷第二百三十二  器玩四

    符載 破山劍 揚州貢 鄭雲逵 張存 百合花 浙右漁人 元禎 李德裕甘露僧 令狐綯 裴嶽 苟諷 紅沫 鐵頭 虔州刺史(以上五條原缺) 周邯 真陽觀 陴湖漁者 文谷

    符載

    唐符載文學武藝雙絕,常畜一劍,神光照夜爲晝。客遊至淮浙,遇鉅商舟艦,遭蛟作梗,不克前進。擲劍一揮,血灑如雨,舟舸安流而逝。後遇寒食,於人家裹櫃糉,粗如桶,食刀不可用,以此劍斷之訖。其劍無光,若頑鐵,無所用矣。古人云:"千鉤之弩,不爲鼷鼠發機。"其此劍之謂乎。(出《芝田錄》)

    破山劍

    近世有士人耕地得劍,磨洗詣市。有胡人求買,初還一千,累上至百貫,士人不可。胡隨至其家,愛玩不捨,遂至百萬。已克明日持直取劍。會夜佳月,士人與其妻持劍共視。笑雲:"此亦何堪,至是貴价。"庭中有搗帛石,以劍指之,石即中斷。及明,胡載錢至。取劍視之,嘆曰:"劍光已盡,何得如此。"不復買。士人詰之,胡曰:"此是破山劍,唯可一用。吾欲持之以破寶山,今光芒頓盡,疑有所觸。"士人夫妻悔恨,向胡說其事,胡以十千買之而去。(出《廣異記》)

    揚州貢

    揚州舊貢江心鏡,五月五日,揚子江所鑄也。或言無百鍊者,六七十煉則止。易破難成,往往有鳴者。(出《國史補》)

    鄭雲逵

    唐鄭雲逵少時得一劍,鱗鐵星錍,有時而吼。常莊居,橫膝玩之。忽有一人從庭樹窣然而下,紫衣朱幘,被髮露劍而立。黑氣周身,狀如重霧。鄭素有膽氣,佯若不見。其人因言:"我上界人,知公有異劍,願借一觀。"鄭謂曰:"此凡鐵耳。君居上界,豈藉此乎?"其人求之不已。鄭伺更良久,疾斫之,不中。刜墜黑氣著地,數日方散。(出《酉陽雜俎》)

    張存

    唐段成式,其友人溫介雲:大曆中,高郵百姓張存以踏藕爲業。嘗於陂中見旱藕稍大如臂,遂盡力掘之,深二丈,大至合抱。以不可窮,乃斷之。中得一劍長二尺,色青無刃,存不之寶。邑人有知者,以十束薪獲焉。其藕無絲。(出《酉陽雜俎》)

    百合花

    唐元和末,海陵夏侯一庭前生百合花,大如常數倍,異之。因發其下,得臂匣十三重,各匣一鏡。至第七者,光不觸,照日光環一丈。其餘規銅而已。(出《酉陽雜俎》)

    浙右漁人

    唐李德裕,長慶中,廉問浙右。會有漁人於秦淮垂機網下深處,忽覺力重,異於常時。及斂就水次,卒不獲一鱗,但得古銅鏡可尺餘,光浮於波際。漁人取視之,歷歷盡見五臟六腑,血縈脈動,竦駭氣魄。因腕戰而墜。漁人偶話於旁舍,遂聞之於德裕。盡週歲,萬計窮索水底,終不復得。(出《松囪錄》)

    元禎

    唐丞相元禎之鎮江夏也,常秋夕登黃鶴樓。遙望其江之湄,有光若殘星焉,遂令親信一人往視之。其人棹小舟,直詣光所,乃釣船中也。詢彼漁者,雲:"適獲一鯉,光則無之。"其人乃攜鯉而來。既登樓,公命庖人剖之。腹中得鏡二,如錢大,而面相合。背則隱起雙龍,雖小而鱗鬣爪角悉具。精巧且澤,常有光耀。公寶之,置臥內巾箱之中。及相國甍,鏡亦亡去。(出《三水小牘》)

    李德裕

    唐太尉衛公李德裕,嘗有老叟詣門。引五六輩舁巨桑木請謁焉,閽者不能拒之。德裕異而出見,叟曰:"此木某家寶之三世矣。某今年耄,感公之仁德,且好奇異,是以獻耳。木中有奇寶,若能者斷之,必有所得。洛邑有匠,計其年齒已老,或身已歿。子孫亦當得其旨。設非洛匠,無能有斷之者。"公如其言,訪於洛下,匠已殂矣。子隨使而至。玩視良久曰:"可徐而斷之。"因解爲二琵琶槽,自然有白鴿,羽翼嘴足,鉅細畢備。匠料之微失,原薄不中,一鴿少其翼。公以形全者進之,自留其一。今猶在民間。水部員外盧延讓,見太尉之孫,道其事。(出《錄異記》)

    甘露僧

    唐潤州甘露寺僧某者道行孤高,名重江左。李衛公德裕廉問日,常與之遊。及罷任,以方竹杖一枝留贈焉。方竹出大宛國,堅實而正方,節眼須牙,四面對出,實衛公之所寶也。及再鎮浙右,其僧尚在。公問曰:"前所奉竹杖無恙否。"僧對曰:"已規圓而漆之矣。"公嗟惋彌日。(出《桂苑叢談》)

    令狐綯

    唐丞相令狐綯因話奇異之物,自出鐵筒,徑不及寸,長四寸,內取小卷書於日中視之,乃九經並足。其紙即蠟浦團,其文勻小。首尾相似,其精妙難以言述。又傾其中,復展看輕絹一匹。度之四丈無少,秤之才及半兩,視之似非人世所。(按"所"字下脫佚甚多,"返報"二字以下似系虔州刺使條下之下半,中脫裴嶽等四條。)返報,太守懼。追叟欲加刑,叟曰:"乞使君不草草,某知書,褚輩只須此筆。乞先見相公書跡,然後創制。"太守示之,叟笑曰:"若如此,不消使君破三十錢者,且更寄五十管。如不稱,甘鼎鑊之罪。"仍乞械擊,俟使回期。太守怒稍解,且述叟事。雲:"睹相公神翰,宜此等筆。"相府得之,試染翰甚佳。復書雲:"筆大可意,宜優賜匠人也。"太守喜,以束帛贈叟而遣之。(出《芝田錄》)

    周邯

    唐周邯自蜀沿流,嘗市得一奴,名曰水精,善於探水,乃崑崙白水之屬也。邯疑瞿塘之深,命水精探之。移時方出,雲:"其下有關,不可越渡,但得金珠而已。"每遇深水潭洞,皆命奴探之,多得寶物。聞汴州八角井多有龍神,時有異手出於井面。欲使水精探之,而猶豫未果。其友邵澤有利劍,常自神之。解劍授奴,遣之入井。邯與澤於外以俟之,悄然經久,忽見水精高躍出井,未及投岸,有大金手拿之復入,劍與奴自此並失。邯悲其水精,澤恨其寶劍,終莫窮其事。他日,有人謂邯曰:"此井乃龍神所處,水府靈司。豈得輒犯,可祭而謝之。"邯乃祭謝而去。(出《原化記》,明抄本作出《錄異記》,《類說》三十二引作出《傳奇》)

    真陽觀

    新浙縣有真陽觀者,即許真君弟子曾真人得道之所。其常住有莊田,頗爲邑民侵據。唐僖宗朝,南平王鍾傳據江西八州之地。時觀內因修元齋,忽有一香爐自天而下。其爐高三尺,下有一盤。盤內出蓮花一枝,花有十二葉。葉間隱出一物,即十二屬也。爐頂上有一仙人,戴遠遊之冠,着雲霞之衣,相儀端妙。左手搘頤,右手垂膝,坐一小盤石。石上有花竹流水松檜之狀,雕刊奇怪,非人工所及也。其初降時,凡有邑民侵據本觀莊田,即蜚于田所,放大光明。邑民驚懼,即以其田還觀,莫敢逗留。南平王聞其靈異,遣使取爐,至江西供養。忽一日失爐,尋之卻至舊觀。道俗目之爲瑞爐。故丞相樂安公孫偓南遷,路經此觀。留題。末句雲:"好是步虛明月夜,瑞爐蜚下醮壇前。"其瑞爐比如金色,輕重不定。尋常舉之,只可及六七斤。曾有一盜者竊之,雖數人亦不能舉。至今猶在本觀,而不能復蜚矣。(出《玉堂悶話》)

    陴湖漁者

    徐宿之界有陴湖週數百里。兩州之莞葪萑葦,迨芰荷之類,賴以資之。唐天佑中,有漁者於網中獲鐵鏡,亦不甚澀,光猶可鑑面,闊六五寸,攜以歸家。忽有一僧及門,謂漁者曰:"君有異物,可相示乎。"答曰:"無之。"僧曰:"聞君獲鐵鏡,即其物也。"遂出之。僧曰:"君但卻將往所得之處照之,看有何睹。"如其言而往照,見湖中無數甲兵。漁者大駭,復沉於水。僧亦失之。耆老相傳,湖本陴州淪陷所致,圖籍亦無載焉。(原缺出處,明抄本作出《玉堂閒話》)

    文谷

    僞蜀詞人文谷,好古之士也。嘗詣中書舍人劉光祚,喜曰:"今日方與二客爲約,看予桃核杯。"文方欲問其由,客至。乃青城山道士劉雲,次乃升宮客沈默也。劉謂之曰:"文員外亦奇士。"因令取桃核杯出視之。杯闊尺餘,紋彩燦然,真蟠桃之實也。劉雲:"予少年時,常遊華嶽。逢一道士,以此核取瀑泉盥洗,予睹之驚駭。"道士笑曰:"爾意欲之耶。"即以半片見授。予寶之有年矣。道士劉雲出一白石,圓如雞子。其上有文彩,隱出如畫,乃是二童子,持節引仙人,眉目毛髮,冠履衣帔,纖悉皆具。雲:"於麻姑洞石穴中得之。"沈默亦出一石,闊一寸餘,長二寸五分。上隱出盤龍,鱗角爪鬣,無不周備。雲:"於巫峽山中得之。文谷一日盡睹此奇物,幸矣。"(出《野人閒話》)

    交際表現卷目錄(第233-275卷)

    卷第二百三十三 酒   千日酒 擒奸酒 若下酒 崑崙觴 碧筒酒 九醞酒

    消腸酒 青田酒粘雨酒

    酒名  南方酒 李景讓 夏侯孜 孫會宗 陸扆

    酒量 山濤 周顗 裴弘泰 王源中

    嗜酒 徐邈 劉伶 酒臭

    卷第二百三十四 食   吳饌 御廚 五侯鯖 劉孝儀 鮔議 鮔表 熱洛河

    名食  敗障泥 尚食令 大餅

    能食 範汪 宋明帝 苻堅三將

    菲食  茅容 陸機 羊曼

    卷第二百三十五 交友  宗世林 禰衡 荀巨伯 管寧 竹林七賢 嵇康 山濤

    王安期 王敦孫伯翳 湘東王繹 唐霍王元軌 王方翼

    吳少微 張說 柳芳 杜佑李舟 白居易 許棠

    陸龜蒙 顏蕘

    卷第二百三十六 奢侈一 吳王夫差 漢武帝 丁媛 淋池 霍光妻 韓嫣 袁廣漢

    霄遊宮 沙棠舟趙飛燕 郭況 後漢靈帝 石崇 王敦

    魏高陽王雍 元琛 隋煬帝則天后 許敬宗 張易之

    宗楚客 安樂公主 楊慎交 唐睿宗 玄宗 虢國夫人

    卷第二百三十七 奢侈二 韋陟 蕓輝堂 裴冕 於頔 王涯 李德裕 楊收

    同昌公主 李璋 李使君

    卷第二百三十八 詭詐  劉龍子 郭純 王燧 唐同泰 胡延慶 朱前疑 寧王

    安祿山 白鐵餘李慶遠 劉玄佐 張祜 大安寺 王使君

    劉崇龜 李延召 成都丐者薛氏子 秦中子 李全皋 文處子

    卷第二百三十九 諂佞一 安祿山 成敬奇 陳少遊 裴延齡 薛盈珍 畫雕 馮道明

    杜宣猷李德裕 韓全誨 蘇循 蘇楷 樂朋龜 孔謙

    卷第二百四十  諂佞二 趙元楷 閻知微 鄭愔 薛稷 李嶠 李義府 侯思止

    盧藏用 趙履溫 張岌吉頊 宗楚客 崔融 崔湜 用番將

    張說 程伯獻 楊國忠 太真妃 李林甫

    卷第二百四十二 謬誤 益州長吏 蕭穎士 郗昂 張長史 蕭俛 崔清 何儒亮

    於頔 苑抽李文彬 蘇拯 竇少卿

    遺忘  張利涉 閻玄一 郭務靜 張守信 李睍 張藏用

    卷第二百四十三 治生  裴明禮 何明遠 羅會 竇乂

    貪  滕蔣二王 竇知範 夏侯彪之 王志愔 段崇簡 崔玄信

    嚴升期 張昌儀 李邕 裴佶 元載 張延賞 盧昂 崔鹹

    崔遠 江淮賈人 龍昌裔 安重霸 張虔劍

    卷第二百四十四 褊急  時苗 王思 李凝道 堯君卿 蕭穎士 裴樞 崔珙 韓皋

    杜佑 皇甫湜段文昌 李德裕 李潘 盧罕 王珙 高季昌

    卷第二百四十五 詼諧一 晏嬰 東方朔 邊韶 袁次陽 伊籍 張裔 張裕 薛綜

    諸葛恪 費禕王戎妻 鄧艾 安陵人 楊修 孫子荊

    蔡洪 陸機

    卷第二百四十六 詼諧二 蔡謨 諸葛恢 周顗 韓博 習鑿齒 孫盛 祖納 郝隆

    羅友 張融何承天 王絢 何勖 謝靈運 劉繪 徐孝嗣

    沈文季 沈昭略 胡諧之梁武 柳信言 徐摛 徐陵

    李諧 周舍 王琳

    卷第二百四十七 詼諧三 穆子客 僧重公 孫紹 魏市人 魏彥淵 陸乂 王元景

    李庶 邢子才盧詢祖 北海王晞 李騊駼 盧思道 石動筒

    徐之才 蕭彪

    卷第二百四十八 詼諧四 侯白 盧嘉言 陸操 薛道衡 劉焯 山東人 喫人 趙小兒

    長孫無忌任環 李績 李榮

    卷第二百四十九 詼諧五 令狐德棻 崔行功 邊仁表 辛鬱 尹君 裴玄本 長孫玄同

    王福畤 許敬宗高崔嵬 元晉 趙謙光 沈佺期 崔日用

    裴談 李鎮惡 盧廣 松壽 封抱一尹神童

    卷第二百五十  詼諧六狄仁傑 蘇味道 侍御史 李安期 鄧玄挺 元福慶 尚書郎

    御史裏行姚崇 黃幡綽 楊國忠 劉朝霞 姚貞操 裴諝

    張文成 竇曉 杜延業路勵行 蕭諴 德宗 劉玄佐 顧況

    裴佶 趙宗儒 熝牛頭 韓皋 裴度姚峴

    卷第二百五十一 詼諧七 周願 劉禹錫 袁德師 李程 楊虞卿 沈亞之 張祜

    交廣客 盧肇 章孝標南卓 王智興 盧發 裴休 馮袞

    鄰夫 關圖 楊玄翼 裴慶餘 趙崇 鄭光業

    卷第二百五十二 詼諧八 李曜 王鐸 薛昭緯 孔緯 宇文翰 千字文語乞社 山東佐史

    羅隱 盧延讓俳優人 王舍城 顧夐 不調子 司馬都

    吳堯卿 李任爲賦

    卷第二百五十三 嘲誚一 程季明 諸葛恪 張湛 賀循 陸士龍 繁欽 劉道真 祖士言

    高爽 徐之才司馬消難 馬王 酒肆 盧思道 李愔 薛道衡

    解嘲 辛亶 牛弘 侯白

    卷第二百五十四 嘲誚二 趙神德 賈嘉隱 歐陽詢 高士廉 裴略 劉行敏 竇昉

    狄仁傑 楊茂直左右臺御史 杜文範 御史裏行 張元一

    吉頊 朱隨侯 李詳

    卷第二百五十五 嘲誚三 張鷟 石抱忠 鄭愔 宋務先 傅巖 侯味虛 賈言忠

    司馬承禎 李敬玄格輔元 祝欽明 姜師度 姜晦 魏光乘

    邵景 黃幡綽 賀知章 王維 甘洽喬琳 契綟禿 宋濟

    安陵佐史 崔護

    卷第二百五十六 嘲誚四 盧邁 柳宗元 陸暢 平曾 僧靈徹 蘇芸 李寰 王璠 韋蟾

    封抱一崔涯 李宣古 杜牧 陸巖夢 李遠 李德裕 薛昭緯

    崔慎猷 鄭薰唐五經 青龍寺客 羅隱

    卷第二百五十七 嘲誚五 崔澹 皮日休 薛能 周顗 任轂 王徽 山東人 張登 朱澤

    徐彥若 馮涓張浚伶人 封舜卿 姚洎 李臺瑕 織錦人

    李主簿 陳癩子 患目鼻人 傴人 田媼

    卷第二百五十八 嗤鄙一 魏人鑽火 齊俊士 元魏臣 幷州士族 高敖曹 梁權貴

    柳騫之 阮嵩郝象賢 朱前疑 張由古 侯思正 王及善

    逯仁杰 袁琰 臺中語 沈子榮武懿宗 張衡 李良弼

    來子珣 閻知微 崔湜 權龍襄

    卷第二百五十九 嗤鄙二 蘇味道 李師旦 霍獻可 袁守一 崔泰之 陸餘慶

    孫彥高 出使御史 韓琬趙仁獎 姜師度 成敬奇

    石惠泰 馮光震 李謹度 三穢 陽滔 常定宗 張玄靖

    卷第二百六十  嗤鄙三 公羊傳 李文禮 殷安 姓房人 元宗逵 獨孤守忠 王熊

    曲崇裕梁士會 張懷慶 康聓 徵君 李佐 元載常袞

    崔阡 黎幹 崔叔清常願 劉士榮 袁德師 蔣乂 崔損

    卷第二百六十一 嗤鄙四 張茂昭 王播 李秀才 姓嚴人 王初昆弟 李 據 教坊人

    南海祭文宣王太常寺 柳氏婢 韓昶 王智興 韋氏子

    令狐綯 鄭光 鄭畋盧攜 鄭綮 鄭準張氏子 劉義方

    鄭羣玉 梅權衡 李雲翰

    卷第二百六十二 嗤鄙五 崔育 宇文翃 韓簡 胡令 楊錚 謝柴書 郡牧 張鹹光

    長鬚僧 道流三妄人 周韋二子 不識鏡 齧鼻 助喪禮

    外學歸 行吊 癡婿 魯人執杆齊人學瑟 市馬 昭應書生

    卷第二百六十三 無賴一 劉誠之 宗玄成 孟神爽 飛騎席人 韓令珪 李宏 長孫昕

    張易之兄弟權懷恩 宋之遜 張乾等 彭先覺 張德

    士子吞舍利 劉子振 荊州鬻 札者

    卷第二百六十四 無賴二 南荒人娶婦 趙高 韋少卿 葛清 三王子 樂從訓

    張從晦 李仁矩 李罕之韓伸 李令 孟弘微 僧鸞

    路德延 蕭希甫

    卷第二百六十五 輕薄一 劉祥 劉孝綽 許敬宗 盈川令 崔湜 杜審言 杜甫

    陳通方 李賀 李羣玉馮涓 溫庭筠 陳磻叟 薛能

    高逢休 汲師 崔駢 西川人 河中幕客 崔昭符 溫定

    卷第二百六十六 輕薄二 姚巖傑 朝士使朔方 薛保遜 薛昭緯 劇燕 韋薛輕高氏

    胡翽輕薄士流 張翱 盧程 崔祕 王先主遭輕薄 蔣貽恭

    卷第二百六十七 酷暴一 麻秋 宋幼帝 高洋 南陽王 朱粲 陳承親 薛震 陳元光

    獨孤莊 索元禮羅織人 元楷 武承嗣 張易之兄弟

    郝象賢 周興 侯思止 來俊臣

    卷第二百六十八 酷暴二 吉頊 成王千里 張亶 王旭 京師三豹 張孝嵩 王弘義

    謝祐河內王懿宗 酷吏 楊務廉 李全交

    卷第二百六十九 酷暴三 胡元禮 誣劉如璿惡黨 宋昱韋儇 蕭穎士 李希烈

    盧杞 襄樣節度史牟 李紳 胡淛 韋公幹 陳延美

    趙思綰 安道進

    卷第二百七十  婦人一 洗氏 衛敬瑜妻 周迪妻 鄒待徵妻 竇烈女 鄭神佐女

    盧夫人 符鳳妻呂榮 封景文 高彥昭女 李誕女

    義成妻 魏知古妻 侯四娘 鄭路女 鄒僕妻 歌者婦

    卷第二百七十一 婦人二

    賢婦 徐才人 盧氏 董氏 高睿妻 崔敬女 李畬母 盧獻女

    鄧廉妻 肅宗朝公主 潘炎妻 劉皇后 河池婦人 賀氏

    才婦 謝道韞 楊容華 上官昭容 張氏 杜羔妻 張睽妻

    關圖妹 魚玄機 牛肅女 慎氏 薛媛 孫氏

    卷第二百七十二 婦人三

    美婦人夷光 麗娟 趙飛燕 薛靈芸 孫亮姬朝姝 蜀甘後

    石崇婢翾風 浙東舞女

    妒婦  車武子妻 段氏 王導妻 杜蘭香 任瑰妻 楊弘武妻

    房孺復妻 李廷璧妻 張褐妻 吳宗文 蜀功臣 秦騎將

    卷第二百七十三 婦人四(附妓女) 周皓 李秀蘭 杜牧 劉禹錫 李逢吉

    洛中舉人 蔡京 武昌妓 韋保衢曹生 羅虯 徐月英

    卷第二百七十四 情感  買粉兒 崔護 武延嗣 開元製衣女 韋皋 歐陽詹

    薛宜僚 戎昱

    卷第二百七十五 童僕(奴婢附) 韋桃符 李敬 武公幹 吳行魯 李鵠 捧硯

    捧劍 歸秦 段章 上清李錡婢 李福女奴 卻要

    卷第二百三十三  酒(酒量、嗜酒附)

    千日酒 擒奸酒 若下酒 崑崙觴 碧筒酒 九醞酒 消腸酒 青田酒粘雨酒

    酒名 南方酒 李景讓 夏侯孜 孫會宗 陸扆

    酒量山濤 周顗 裴弘泰 王源中

    嗜酒徐邈 劉伶 酒臭

    千日酒

    昔有人名玄石,從中山酒家沽酒。酒家與千日酒,忘語其節。至家醉臥,不醒數日。家人不知,以爲死也,具棺殮葬之。酒家至千日,乃憶玄石前來沽酒,醉當醒矣。遂往索玄石家而問之,雲:"石亡已三年,今服闋矣。"於是與家人至玄石墓,掘冢開視,玄始醒,起於棺中。(出《博物志》)

    擒奸酒

    河東人劉白墜者善於釀酒。六月中時暑赫,劉以罌貯酒,曝於日中。經一旬,酒味不動,飲之香美,醉而不易醒。京師朝貴出郡者,遠相餉餽,逾於千里。以其可至遠,號曰"鶴觴",亦名"騎驢酒"。永熙中,青州刺史毛鴻賓帶酒之任。路中夜逢劫盜,盜飲之皆醉,遂備擒獲。因此複名"擒奸酒"。遊俠語曰:"不畏張弓拔刀,唯畏白墜春醪。"(出《伽藍記》)

    碧筒酒

    歷城北有使君林。魏正始中,鄭公愨三伏之際,每率賓僚避暑於此。取大蓮葉置硯格上。盛酒三升。以簪刺葉,令與柄通。屈莖("莖"原作"徑",據明抄本改)上,輪菌如象鼻。傳吸之,名爲"碧筒"。歷下效之,言酒味雜蓮氣,香冷勝於冰。(出《酉陽雜俎》)

    九醞酒

    張華既貴,有少時知識來候之。華與共飲九醞酒,爲酣暢,其夜醉眠。華常飲此酒,醉眠後,輒敕左右,轉側至覺。是夕,忘敕之。左右依常時爲張公轉側,其友人無人爲之。至明,友人猶不起。華咄雲:"此必死矣。"使視之,酒果穿腸流,牀下滂沱。(出《世說》)

    消腸酒

    張華爲醇酒,煮三薇以漬麴櫱。櫱出西羌,曲出北胡。胡中有指星麥,四月火星出,獲麥而食之。櫱用水漬,三夕而麥生萌芽。以平旦時雞初鳴而用之,俗人呼爲雞鳴麥。以釀酒,清美鬯。久含令人齒動,若大醉不搖盪,使人肝腸爛,當時謂之消腸酒。或雲,醇酒可爲長宵之樂。二說聲同而事異焉。(出《王子年拾遺記》)

    青田酒

    烏孫國有青田核,莫知其樹與實。而核大如五六升瓠,空之盛水,俄而成酒。劉章曾得二枚,集賓設之,可供二十人。一核方盡,一核所盛,復中飲矣。唯不可久置,久則味苦難飲。因名其核曰"青田壺",酒曰"青田酒"。(出《古今注》)

    烏孫國出產一種青田核,不知道是什麼樹結的,也不知道它的果實是什麼樣子的。這種青田核象能盛五六升東西的葫蘆那麼大。用這種空核盛水,不一會兒,水就變成了酒。有個叫劉章的人,曾得到兩枚青田核,將朋友邀來設酒宴。這兩枚青田核釀出來的酒,可供得上二十個人來喝。一核的酒才飲完,另一核中的水又變成了酒,可以接着欽。但是,不能將水放得時間長了。時間長了,則味苦難飲。因此,管這種核叫"青田壺",這種酒叫"青田酒"。$

    粘雨酒石虎於大武殿前起樓,高四十丈。結珠爲簾,垂五色玉珮。上有銅龍,腹空,盛數百斛酒。使胡人於樓上噀酒,風至,望之如雲霧。名曰"粘雨臺",使以灑塵。(出《拾遺錄》)

    石虎在大武殿前建造一座樓,高四十丈。將珠編結成門簾掛在上面,簾下飾有五色玉珮,簾上安裝一條銅龍,龍腹是空的,可以盛幾百斛酒。讓胡人在樓上喝酒,有風颳來,遠遠望去整座樓如在雲霧中。因此,這座樓名叫"粘雨臺",用它來灑塵。$

    酒名

    酒名:郢之富水,烏城之若下,滎陽之土窟春,富平之石凍春,劍南之燒春,河東之乾和蒲桃,嶺南之靈溪博羅,宜成之九醞,潯陽之湓水,京城之西市腔,蝦蟆陵之郎官清。河漢之(《國史補》"河漢之"作"阿婆清又有")三勒漿,其法出波斯。三勒者,謂庵摩勒、毗黎勒、訶黎勒。(出《國史補》)

    南方酒

    新州多美酒。南方酒不用麴櫱,杵米爲粉,以衆草葉胡蔓草汁溲,(南人呼"野葛"爲"胡蔓草")大如卵,置蓬蒿中陰蔽,經月而成。用此合糯爲酒。故劇飲之後,既醒,猶頭熱涔涔,有毒草故也。南方飲既燒。即實酒滿甕,泥其上,以火燒方熟。不然,不中飲。既燒即揭瓶趨虛,泥固猶存。沽者無能知美惡,就泥上鑽小穴可容筋,以細筒插穴中,沽者就吮筒上,以嘗酒味,俗謂之"滴淋"。無賴小民空手入市,遍就酒家滴淋,皆言不中,取醉而返。南人有女數歲,即大釀酒。既漉,候冬陂池水竭時,置酒罌,密固其上,痤於陂中。至春漲水滿,不復發矣。候女將嫁,因決陂水,取供賀客。南人謂之"女酒"。味絕美,居常不可致也。(出《投荒雜錄》)

    李景讓

    大中年,丞郎宴席,蔣伸在座。忽斟一杯言曰:"席上有孝於家,忠於國,及名重於時者,飲此爵。"衆皆肅然,無敢舉者。獨李公景讓起引此爵,蔣曰:"此宜其然。"(出《盧氏雜說》)

    孫會宗

    唐孫會宗僕射,即渥相大王父也。宅中集內外親表開宴。有一甥侄爲朝官,後至。及中門,見緋衣官人,衣襟前皆是酒涴,咄咄而出。不相識。頃即席,說於主人。訝無此官。沉思之,乃是行酒時,階上酹酒,草草傾潑也。自此每酹酒,止則身恭跪,一酹而已,自孫氏始,今人三酹非也。(出《北夢瑣言》)

    陸扆

    陸相扆出典夷陵時,有士子修謁。相國與之從容,因命酒酌勸。此子辭曰:"天性不飲酒。"相曰:"誠如所言,已校五分矣。蓋平生悔吝有十分,不爲酒困,自然減半也。"(出《北夢瑣言》)

    周顗

    周顗字伯仁,飲酒至量一石。及過江,雖日醉,每恨無對。偶有歸對北來,顗遇之,爲忻然。乃置酒二石共飲,各大醉。及醒,顗使人視,客已腐肋而死矣。(出《晉書》)

    裴弘泰

    唐裴均之鎮襄州,裴弘泰爲鄭滑館驛辷官,充聘於漢南。遇大宴,爲賓司所漏。及設會,均令走屈鄭滑裴辷官。弘泰奔至,均不悅。責曰:"君何來之後,大涉不敬。酌後至酒,已投乣籌。"弘泰謝曰:"都不見客司報宴,非敢慢也。叔父舍罪,請在座銀器,盡斟酒滿之。器隨飲以賜弘泰,可乎?"合座壯之,均亦許焉。弘泰次第揭座上小爵,以至觥船。凡飲皆竭,隨飲訖。即置於懷,須臾盈滿。筵中有銀海,受一斗以上,其內酒亦滿。弘泰以手捧而飲,飲訖。目吏人,將海覆地,以足踏之,卷抱而出,即索馬歸驛。均以弘泰納飲器稍多,色不懌。午後宴散,均又思弘泰之飲,必爲酒過度所傷,憂之。迨暮,令人視飲後所爲。使者見弘泰戴紗帽,於漢陰驛廳,箕踞而坐。召匠秤得器物,計二百餘兩。均不覺大笑。明日再飲,回車日,贈遺甚厚。(出《乾鐉子》)

    王源中

    王源中,文宗時爲翰林承旨。暇日,與諸昆季蹴踘於太平裏第。球子擊起,誤中源中之額,薄有所損。俄有急召,比至,上訝之。源中具以上聞,上曰:"卿大雍睦。"命賜酒二盤,每盤貯十金碗,每碗各容一升許,宣今並碗賜之。源中飲之無餘,略無醉容。(出《摭言》)

    嗜酒

    徐邈

    魏徐邈字景山,爲尚書郎。時禁酒,邈私飲沉醉。從事趙達問曹事,邈曰:"中聖人。"達白太祖,太祖甚怒。鮮于輔曰:"醉人謂清酒爲聖人,濁酒爲賢人。邈性修慎,偶醉言耳。"乃得免罪。(出《異苑》)

    劉伶

    劉伶常乘鹿車,攜一壺酒,使人荷鍤隨之。曰:"死便埋我。"其遺形如此。渴甚,求酒於妻。妻藏酒棄器,諫曰:"非養生之道,宜斷之。"伶曰:"善。當祝鬼神自誓,便可具酒肉。"妻從之。伶跪祝曰:"天生劉伶,以酒爲名。一飲一石,五斗解酲。婦人之言,必不可聽。"於是酌酒御肉,塊然復醉。(出《晉書》)

    晉朝人劉伶,經常乘坐鹿車,帶着一壺酒,出外郊遊。同時讓一個僕人帶着一把鍬同車而行,說:"我若是喝死,你就地將我埋了。"劉伶給我們留下的形象就是這樣的啊。一次,劉伶口渴得厲害,請求妻子給他點酒喝。他妻子將酒藏起來,將盛酒的器具扔掉,苦苦地勸說他:"喝酒對身體一點益處也沒有,不是養生的好辦法,還是戒酒別喝了吧。"劉伶說:"好!我不喝了。但是,我要向神明發誓不再喝酒了,請你爲我準備好酒菜來。"妻子答應了他。妻子將酒菜端上來後,劉伶跪在地上向神明祈祝說:"上天將我劉伶降生在人世間,就是讓我以能飲而聞名。我每次飲酒必飲一石,飲到五斗時纔剛剛解了我的酒癮啊!老孃們的話,一定不要聽啊!"說完,斟酒喫肉,大喫大喝,安然又醉了。$

    酒臭

    義寧初,一縣丞衣纓之胄。年少時,甚有丰采。涉獵書史,兼有文性。其後沉湎於酒,老而彌篤。日飲數升,略無醒時。得病將終,酒臭聞於數里,遠近驚愕,不知所由。如此一旬,此人遂卒。故釋典戒酒,令人昏癡。今臨亡酒臭,彰其入惡道而。(出《五行記》)

    隋恭帝義寧初年,有一位縣丞原本是官宦人家的後代,小時候長的很英俊,讀過許多書,很有文字素養。但是,長大成人後,整日沉湎在酒中。越老喝得越厲害,每天都要喝好幾升酒,幾乎沒有清醒的時候。待到他患病將要死去時,他散發出來的酒臭在幾里地以外就能聞到,遠近的人都特別驚異,不知道這是什麼原因。這樣持續了十天左右,他終於死了。因爲這個人的緣故,後來有人專門撰寫了一篇勸人戒酒的文章。文章中說:"喝酒過量,能使人渾沌呆癡。這位縣丞臨死前發出的酒臭,就是向人們昭示喝酒可以將人喝病、喝死的道理啊!"

    卷第二百三十四  食(能食、菲食附)

    吳饌 御廚 五侯鯖 劉孝儀 鮔議 鮔表 熱洛河

    名食敗障泥 尚食令 大餅

    能食範汪 宋明帝 苻堅三將

    菲食 茅容 陸機 羊曼

    吳饌

    吳郡獻海鮸乾鱠四瓶,瓶容一斗。浸一斗,可得徑尺數盤。並狀奏作乾鱠法。帝示羣臣雲:"昔術人介象於殿庭釣得海魚,此幻化耳。亦何足爲異?今日之鱠,乃是真海魚所作,來自數千裏,亦是一時奇味。"虞世基對曰:"術人之魚既幻,其鱠固亦不真。"出數盤以賜達官。作乾鱠之法:當五六月盛熱之日,於海取得鮸魚。大者長四五尺,鱗細而紫色,無細骨不腥者。捕得之,即於海船之上作鱠。去其皮骨,取其精肉縷切。隨成隨曬,三四日,須極幹,以新白瓷瓶,未經水者盛之。密封泥,勿令風入,經五六十日,不異新者。取啖之時,並出乾鱠,以布裹,大甕盛水漬之,三刻久出,帶布瀝卻水,則皦然。散置盤上,如新鱠無別。細切香柔葉鋪上,筋撥令調勻進之。海魚體性不腥,然鱕鮸魚肉軟而白色,經幹又和以青葉,皙然極可噉。又獻海蝦子三十梴。梴長一尺,闊一寸,厚一寸許,甚精美。作之法:取海白蝦有子者,每三五斗置密竹籃中,於大盆內以水淋洗。蝦子在蝦腹下,赤如覆盆子,則隨水從籃目中下。通計蝦一石,可得子五升,從盆內漉出。縫布作小袋子,如徑寸半竹大,長二尺。以蝦子滿之,急擊頭,隨袋多少,以末鹽封之,周厚數寸。經一日夜出曬,夜則平板壓之,明日又出曬。夜以前壓十日干,則拆破袋,出蝦子梴。色如赤琉璃,光徹而肥美,鹽於鯔魚數倍。又獻鮸魚含肚千頭,極精好。作之法:當六月七月盛熱之時,取鮸魚長二尺許,去鱗淨洗。停二日,待魚腹脹起,方從口抽出腸,去腮留目。滿腹內納鹽竟,即以末鹽封周遍,厚數寸。經宿,乃以水淨洗。日則曝,夜則收還。安平板上,又以板置石壓之。明日又曬,夜還壓。如此五六日乾,即納乾瓷甕,封口。經二十日出之,其皮色光徹,有如黃油,肉乾則如糗。又如沙棋之蘇者,微醎而有味,味美於石首含肚。然石首含肚亦年常入獻,而肉強不及。此法出自隨口味使大都督杜濟,濟會稽人,能別味,善於鹽梅。亦古之符郎,今之謝諷也。(出《大業拾遺記》)

    又吳郡獻松江鱸魚乾鱠六瓶,瓶容一斗。作鱠法,一同鮸。然作鱸魚鱠,須八九月霜下之時。收鱸魚三尺以下者作乾鱠,浸漬訖,布裹瀝水令盡,散置盤內。取香柔花葉,相間細切,和鱠撥令調勻。霜後鱸魚,肉白如雪,不腥。所謂"金玉鱠",東南之佳味也。紫花碧葉,間以素鱠,亦鮮潔可觀。吳郡又獻蜜蟹三千頭,作如糖蟹法。蜜擁劍四甕。擁劍似蟹而小,二螯偏大。《吳郡賦》所謂"烏賊擁劍"是也。(出《大業拾遺記》)

    御廚

    御廚進饌,凡器用有少府監進者。用九飣食,以牙盤九枚,裝食味於其間。置上前,亦謂之看食。見京都人說,兩軍每行從進食,及其宴設,多食雞鵝之類。就中愛食子鵝,鵝每隻價值二三千。每有設,據人數取鵝。燖去毛,及去五臟,釀以肉及糯米飯,五味調和。先取羊一口,亦燖剝,去腸胃。置鵝於羊中,縫合炙之。羊肉若熟,便堪去卻羊。取鵝渾食之,謂之"渾羊歿忽"。翰林學士每遇賜食,有物若畢羅,形粗大,滋味香美,呼爲"諸王修事"。(出《盧氏雜說》)

    五侯鯖

    婁護字君卿,歷遊五侯之門。每旦,五侯家各遺餉之。君卿口厭滋味,乃試合五侯所餉之鯖而食,甚美。世所謂"五侯鯖",君卿所致。(出《語林》)

    或雲,護兼善五侯,不偏食。故合而爲之鯖也。(出《世說》)

    又五侯不相能,賓客不得往來。婁護豐辭,傳會五侯間。各得其心,競致奇膳。護乃合以爲鯖,世稱"五侯鯖",以爲奇味焉。(出《西京雜記》)

    劉孝儀

    梁劉孝儀食鯖鮓曰:"五侯九伯,今盡徵之。"魏使崔劼、李騫在坐。劼曰:"中丞之任,未應已得分陝。"騫曰:"若然,中丞四履,當至穆陸陵。"孝儀曰:"鄴中鹿尾,乃酒餚之最。"劼曰:"生魚熊掌,孟子所稱。雞蹠猩脣,呂氏所問。鹿尾乃有奇味,竟不載書籍,每用爲恨。"孝儀曰:"實自如此,或古今好尚不同。梁賀季曰:'青州蟹黃。乃爲鄭氏所記。'此物不書,未解所以。"騫曰:"鄭亦稱益州鹿錗,但未是尾耳。"(出《酉陽雜俎》)

    熱洛河

    玄宗命射生官射鮮鹿,取血煎(明抄本"煎"作"鮮"。)鹿腸。("腸"原作"賜",據明抄本改。)食之,謂之"熱洛河",賜安祿山及哥舒翰。(出《盧氏雜說》)

    名食

    今衣冠家名食,有:蕭家餛飩,漉去,其湯不肥,可以瀹茗;庾家糉子,白瑩如玉;韓約能作櫻桃饆饠,其色不變;又能造冷胡突,鱠鱧魚臆,連蒸獐獐皮索餅。將軍曲良翰能爲驢鬃駝峯炙。(出《酉陽雜俎》)

    敗障泥

    貞元中,有一將軍家出飯食。每說:"無物不堪喫,唯在火候,善均五味。"嘗取敗障泥胡盝,修理食之,其味佳。(出《酉陽雜俎》)

    尚食令

    馮給事入中書祗候宰相,見一老官人衣緋,在中書門立,候通報。時夏譙公爲相,留坐論事多時。及出,日勢已晚,其官人猶尚在。乃遣人問是何官。官人近前相見曰:"某新除尚食局令,有事相見相公。"因令省官通之。官人入,給事偶未去。官人見宰相了,出謝雲:"若非給事恩遇,某無因得見相公。某是尚食局造包子手,不知給事宅在何處?"曰:"在親仁坊。"曰:"欲說薄藝,但不知給事何日在宅?"曰:"來日當奉候。然欲相訪,要何物。"曰:"要大臺盤一隻,木楔子三五十枚,及油鐺灰火,好麻油一二斗,南棗爛面少許。"給事素精於飲饌,歸宅便令排比。乃垂簾,家口同觀之。至日初出,果秉簡而入。坐飲茶一甌,便起出廳。脫衫靴帶,小帽子,青半肩,(明抄本"肩"作"臂")三幅袴,花襜襪肚,錦臂溝。遂四面看臺盤,有不平處,以一楔填之,後其平正。然後取油鐺爛面等調停。襪肚中取出銀盒一枚,銀篦子銀笊籬各一。候油煎熟,於盒中取包子豏。("豏"原作"傔",據明抄本改)以手於爛面中團之,五指間各有面透出。以篦子刮郤,便置包子於鐺中。候熟,以笊籬漉出。以新汲水中良久,郤投油鐺中,三五沸取出。拋檯盤上,旋轉不定,以太圓故也。其味脆美,不可名狀。(出《盧氏雜說》)

    大餅

    王蜀時,有趙雄武者,衆號趙大餅。累典名郡,爲一時之富豪。嚴潔奉身,精於飲饌。居常不使膳夫,六局之中,中有二婢執役,常廚者十五餘輩,皆着窄袖鮮潔衣裝。事一餐,邀一客,必水陸俱備。雖王侯之家,不得相倣焉。有能造大餅,每三鬥面擀一枚,大於數間屋。或大內宴聚,或豪家有廣筵,多於衆賓內獻一枚。裁剖用之,皆有餘矣。雖親密懿分,莫知擀造之法,以此得大餅之號。(出《北夢瑣言》)

    能食

    範汪

    晉範汪能噉生梅。有人致一斛,汪食之,須臾而盡。(出《晉書》)

    宋明帝

    宋明帝韋彧,能食蜜漬鱁鮧,一食數升。噉豬肉炙,常至二百塊。(出《宋書》)

    苻堅三將

    苻堅以乞活夏默爲左鎮郎,胡人("人"原作"又",據明抄本改。)護磨那爲右鎮郎,奄人申香爲拂蓋郎。並身長一丈三尺,多力善射。三人每食,飯一石,肉三十斤。(出《前秦錄》)

    菲食

    茅容

    後漢茅容字季偉,郭林宗曾寓宿焉。及明旦,容殺雞爲饌,林宗初以爲己設。既而容獨以供母,自以草蔬與客同飯。林宗因起拜之曰:"卿賢乎哉。"勸之就學,竟以成德。(出《陳留耆舊傳》)

    陸機

    陸機詣王武子,有數斛羊酪。指示陸曰:"卿江東無(明抄本"無"作"何以"二字)敵此。"曰:"有千里蓴羹,但未下鹽豉耳。"(出《世說》)

    禰衡

    禰衡字正平,少與孔文舉作爾汝之交。時衡未二十,而文舉已五十餘矣。(出《本傳》)

    荀巨伯

    荀巨伯遠看友人疾,值胡賊攻郡。友人語伯曰:"吾且死矣,子可去。"伯曰:"遠來視子,令有難而舍之去,豈伯行耶。"賊既至,謂伯曰:"大軍至此,一郡俱空。汝何人?獨止耶。"伯曰:"有友人疾,不忍委之,寧以己身代友人之命。"賊聞其言,異之。乃相謂曰:"我輩無義之人,而入有義之國。"乃偃而退,一郡獲全。(出《殷芸小說》)

    管寧

    魏管寧與華歆友善。嘗共園中鋤菜,見地有黃金一片。管揮鋤不顧,與瓦石無異;管讀書如故,華捉而擲之。又嘗同席讀書。有乘軒冕者過門,華廢書出看;管割席分坐曰:"子非吾友也。"(出《世說》,明抄本作出《殷芸小說》)

    嵇康

    嵇康素與呂安友,每一相思,千里命駕。安來,值康不在。兄喜出迎,安不前。題門上作"鳳"字而去,喜不悟。康至雲:"鳳凡鳥也。"(出《語林》)

    孫伯翳

    齊太原孫伯翳家貧,嘗映雪讀書。放情物外,棲志丘壑。與王令君亮、範將軍雲,爲莫逆之交。王範既相二朝,欲以吏職相處。伯翳曰:"人生百年,有如風燭。宜怡神養性,琴酒寄情。安能棲棲役曳若此?嵇康所不堪,予亦未能也。"(出《談藪》)

    唐霍王元軌

    唐霍王元軌,高祖第十四子也。謙慎自守,不妄接士。在徐州,與處士劉玄平爲布衣交。或問玄平,王之所長。玄平曰:"無。"問者怪而詰之,玄平曰:"夫人有短,所以見其長。至於霍王,無所不備,吾何以稱之哉。"(出《譚賓錄》)

    吳少微

    吳少微,東海人也。少負文華,與富嘉謨友善。少微進士及("友善少微進士及"七字原缺,據《唐詩紀事》六補。)第,累授晉陽太原尉,拜御史。時嘉謨疾卒,爲文哭之。其詞("嘉謨疾卒爲文哭之其詞"十字原缺,據《唐詩紀事》六補。)曰:"維三月癸丑,河南富嘉謨卒,於時寢疾於洛陽北里。聞(時寢疾於洛陽北里聞"九字原缺,據《唐詩紀事》六補。)之投枕("枕"字原缺,據《唐詩紀事》六補。)而起,淚沾乎衽("淚沾乎衽"原作"疾行乎衫",據《唐詩紀事》六改。)席。匍匐於寢門之外,病不能起。仰天而呼曰:'天乎天乎,予曷所朋。曷有律,曷可得而見。'抑斯文也,以存乎哀。"太常少卿徐公、鄜州刺使尹公、中書徐、元二舍人、兵部張郎中說,未嘗值我不嘆於朝。夫情悼之,賦詩以寵亡也。其詞曰:"吾友適不死,於戲社稷臣。直祿非造利,常懷大庇人。乃無承明藉,遘此敦牂春。藥礪其可畏,皇窮故匪仁。疇昔與夫子,孰雲異天倫。同病一相失,茫茫不重陳。子之文章在,其殆尼父新。鼓興幹河嶽,真詞毒鬼神。可悲不可朽,東輤沒荒榛。聖主賢爲寶,籲茲大國貧。"詞人莫不嘆美。既而病亟,長嘆曰:"生死人之大分,吾何恨焉。然官職十分未作其一,乃至是耶。"慷慨而終。(出《御史臺記》)

    張說

    張說之謫嶽州也,常鬱鬱不樂。時宰以說機辨才略,互相排擯。蘇頲方當大用,而張說與瑰善。張因爲《五君詠》,致書,封其詩以遺頲。戒其使曰:"候忌日,近暮送之。"使者既至,因忌日,齎書至頲門下。會積陰累旬,近暮,弔客至,多說先公寮舊。頲因覽詩,嗚咽流涕,悲不自勝。翌日,乃上封。大陳說忠貞謇諤,有勤乎王室,亦人望所屬,不宜淪滯於遐方。上乃降璽書勞問,俄而遷荊州長史。由是陸象先、韋嗣立、張廷珪、賈曾,皆以譴逐歲久,因加甄收。頲常以說,父之執友,事之甚謹。而說重其才器,深加敬慕焉。(出《明皇雜錄》)

    柳芳

    柳芳與韋述友善,俱爲史學。述卒後,所著書未畢者,芳多續成之。(出《國史補》)

    杜佑

    劉禹錫言:"司徒杜公佑視穆贊也,如故人子弟。"佑見贊爲臺丞數彈劾,因事戒之曰:"僕有一言,爲大郎久計,他日少樹敵爲佳。"穆深納之,由是少霽威(自"臺丞"起至"霽威"上,原本作□□□□因□之曰,□有一言,爲入郎久□□□□□□蔽爲珪,穆□納之,友□□威。今據宋錢易《南部新書》十補改。)也。(出《嘉話錄》)

    李舟

    隴西李舟與齊映友善。映爲將相,舟爲布衣。舟致書於映,以交不以貴也。時映左遷於夔,書曰:"三十三官足下,近年以來,宰臣當國,多與故人禮絕。僕以禮處足下,則足下長者,僕心未忍,欲以故人處足下。則慮悠悠之人,以僕爲諂,凡欲修書,逡巡至今。忽承足下出守夔國,爲蒼生之望,不(明抄本"不"作"則")爲不幸;爲足下之謀,則名遂身退,斯又爲難。僕知(時抄本"知"作"昧")時者,謹以爲賀。但鄱陽雲安,道阻且長。音塵寂蔑,永望增嘆。僕所病沉痼,方率子弟力農,與世疏矣,足下亦焉能不疏僕耶。足下素僕所知,其於得喪,固恬如也。然朝臣如足下者寡矣,明主豈當不察之耶?唯強飯自愛,珍重珍重。"(出《摭言》)

    陸龜蒙

    吳郡陸龜蒙字魯望。父賓虞進士甲科,浙東從事,家於蘇臺。龜蒙幼精六籍,長而攻文。與顏蕘、皮日休、羅隱、吳融爲益友。性高潔,家貧,思養親之祿。與張摶爲盧江、吳興二郡倅,丞相李蔚、盧攜景重之。羅隱《寄龜蒙詩》雲:龍樓李丞相,("龍樓李丞相"五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昔歲仰高文。黃閣今無主,青山竟不焚。"蓋嘗有徵聘之意。唐末,以左拾遺授之。詔下之日,疾終於家。與皮日休爲詩友。(出《北夢瑣言》)

    顏蕘

    顏給事蕘謫官,歿於湖外。未間,自草墓誌。性躁急,不能容物。其志詞雲:"寓於東吳,與吳郡陸龜蒙,爲詩文之交,一紀無渝。龜蒙卒,爲其就木至穴,情禮不缺。其後即故諫議大夫高公丞之、故丞相陸公扆二君,於蕘至死不變。其餘面交,皆如攜手過市。見利即解攜而去,莫我知也。後有吏部尚書薛公貽矩、兵部侍郎於公兢、中書舍人鄭公撰(明抄本"撰"作"僎")三君子者,予今日以前不變。不知後日見予骨肉孤幼,復如何哉。(出《北夢瑣言》)

    卷第二百三十六  奢侈一

    吳王夫差 漢武帝 丁媛 淋池 霍光妻 韓嫣 袁廣漢 霄遊宮 沙棠舟趙飛燕 郭況 後漢靈帝 石崇 王敦 魏高陽王雍 元琛 隋煬帝則天后 許敬宗 張易之 宗楚客 安樂公主 楊慎交 唐睿宗 玄宗 虢國夫人

    吳王夫差

    吳王夫差築姑蘇臺,三年乃成。周環潔屈,橫亙五里。崇飾土木,殫耗人力。宮妓千人,又別立春霄宮。爲長夜飲,造千石酒盅。又作大池,池中造青龍舟,陳妓樂,日與西施爲水戲。又於宮中作靈館館娃閣,銅鋪玉檻,宮之欄楯,皆珠玉飾之。(出《述異記》)

    漢武帝

    漢武帝時,身毒國獻連環羈,皆以白玉作之,瑪瑙石爲勒,白光琉璃爲鞍。在暗室中,常照十餘丈,如晝焉。自是長安始盛飾鞍馬,竟加雕鏤。或一馬之飾直百金,皆以南海白蜃爲珂,紫金爲花,以飾其上,猶以不鳴爲患。或加鈴鑷,飾以流蘇,走如鐘磬,動若飛幡。後得二師天馬,常以玫瑰石爲鞍,鏤以金銀鍮石,以綠地五色錦爲蔽泥。後稍以熊羆皮爲之,熊毛有綠光,皆長三尺者,直百金。卓王孫□□□□□百餘雙,詔使獻二十枚。(出《西京雜記》)

    丁媛(明抄本"媛"作"緩",下同)

    長安巧工丁媛者,爲恆滿燈,七龍五鳳,雜以芙蓉蓮耦之屬。又作臥褥香爐,又一名被中香爐。本出房風,其法後絕,至媛始更爲之。設機環,轉運四周,而爐體常平,可置之被褥,故取被褥以爲名。又作九層山香爐,鏤刻爲奇禽怪獸,窮諸靈異,皆能自然運動。又作七輪扇,其輪大皆徑尺,遞相連續,一人運之,滿堂皆寒凜焉。(出《西京雜記》)

    淋池

    漢昭帝元始之年,穿淋池,廣千步。中植分枝荷,一莖四葉。狀如駢蓋,日照則葉低蔭根,若葵之衛足也,名曰低光荷。實如玄珠,可以飾珮。花葉雜萎,芬芳之氣徹十餘里。食之令人口氣常香,益人肌理。宮人貴之,每遊宴出入,皆含咀,或剪以爲衣,或折以蔽日,相爲戲。《楚辭》謂折芰荷以爲衣,意在斯也。又有倒生菱。莖如亂絲,一花十葉,根浮水上,實沉泥裏,沒如紫色,謂之紫泥菱。食之令人不老。時命水戲,遊宴永日。工人進一巨槽,帝曰:"栝楫松舟,嫌其重樸,況乎此槽,豈可得而乘也。"乃命文梓爲舟,木蘭爲枻。刻飛鸞翔鷁,飾其船首。隨風輕蕩,畢景忘歸,乃至通夜。使宮人爲歌,歌曰:"商秋素景泛洪波,誰雲好手摺芰荷。涼涼悽悽揭棹歌,雲光開曙月低河,萬歲爲樂豈爲多。"帝大悅,起遊商臺於池上。及乎末歲,諫者多。遂省遊蕩奢侈,堙毀臺池,鸞舟荷芰,隨時廢滅。今臺址無遺,池亦平焉。(出《拾遺錄》)

    霍光妻

    漢霍光妻遺淳于衍蒲桃錦二十匹,散花綾二十五匹。綾出鉅鹿陳寶光,妻傳其法。霍顯召入第,使作之。機用一百二十躡,六十日成一匹,直萬錢。又與越珠一斛琲,綠綾七百端,直錢百萬,黃金百兩。又爲起第宅,奴婢不可勝數。衍猶怨薄曰:"吾爲若何成功,而報我若是哉。"(出《西京雜記》)

    袁廣漢

    茂陵富人袁廣漢藏鏹鉅萬,家童八九百人。於北芒山下築園,東西四里,南北三里。引流注其內,構石爲山,高十餘丈,連延數里。養白鸚鵡紫鴛鴦,旄牛青兔,(《西京雜記》三兔作兕。)奇禽怪獸,積委其間。移沙爲洲嶼,激水爲波潮。其中育江鷗海鶴,孕雛產鷇,延漫林池。奇樹異草,靡不具植。屋徘徊重屬,間以修廊。行之移晷,不能遍也。袁廣漢後得罪誅,沒入官。其園鳥獸草木,皆移植於上苑中矣。(出《西京雜記》)

    霄遊宮

    漢成帝好微行。於太液池旁起霄遊宮,以漆爲柱,鋪黑締之幕,器服乘輿,皆尚黑色。悅於暗行,憎燈燭之照。宮中之美御,皆服皁衣。自班姬以下,鹹帶玄綬。衣珮(明抄本"衣珮"作"翳被")雖加錦繡,更以木蘭紗綃罩之。至霄遊宮,方秉炬燭。宴幸既罷,靜鼓息罩,而步不揚塵。好夕出遊,造飛行殿方一丈,如今之輦。選期門羽林之士,負之以趨。帝於輦上坐,但覺耳中若聞風雷之聲。以其疾也,一名雲雷宮。所行之處,鹹以氈締藉地,惡車轍馬跡之喧也。雖惑於微行暱宴,民無勞怨。每乘輿返駕,以愛幸之姬,寶衣珍食。舍於道旁。國之窮老,皆呼萬歲。是以鴻嘉永始之間,國富家豐,兵戈長戟。故劉向、谷永竊言指諫,於是焚霄遊、飛行之殿,罷宴逸之樂。所謂從繩則直,如轉丸焉。(出《拾遺錄》)

    沙棠舟

    漢成帝常以三秋暇日,與飛燕遊戲太液池。以沙棠爲舟,貴其不沉也。以雲母飾於鷁首,一名雲舟。又刻大桐木爲虯龍,雕飾如真象,以夾雲舟而行,以紫文桂爲柂枻。每觀雲棹水,玩擷菱渠,則憂輕蕩以驚飛燕。命佽飛之士,乃以金鎖纜雲舟,使佽飛於水底引之。值輕風時至,飛燕殆以風飄搖,隨風入水。帝以翠纓結飛燕之裾,遊倦乃返。飛燕後漸見疏,常怨恚曰:"以妾微,何時復預纓裾之遊,漾雲舟于波上耶。"帝爲之憮然。今液池中尚有成帝避風臺、飛燕結裾處。(出《拾遺錄》)

    趙飛燕

    趙飛燕爲皇后。其女弟昭儀在昭陽殿遺飛燕書曰:"今日佳晨,貴姊懋膺洪冊。上貢(明抄本"貢"作"燧")三十五條,以陳踊躍之至,金花紫綸帽、金花紫羅面衣、織成下裾、同心七寶釵、七寶綦履、玉環、五色文綬、鴛鴦褥、雲母屏風、琉璃屏風、雲母七寶扇、琥珀枕、龜文枕、金錯繡襠、琉璃瑪瑙彄、珊瑚玦、黃金步搖、金博山爐、七支燈、迴風席,茆葉席、金蒲圓璫、孔雀扇、五明扇、九華扇、同心梅、合枝李、三清木香、螺扈(出南中螺田。)、麝香、沉水香、九真黃、鴛鴦襦及被。"(出《西京雜記》)

    後漢靈帝

    靈帝初平三年,於西園起裸遊館十間。采綠苔以被階,引渠水以繞砌。周流澄沏,乘小舟以遊漾。宮人乘之,選玉色輕體者以執篙楫,搖盪於渠中。其水清淺,以盛暑之時。使舟覆沒,視宮人玉色。奏招商七言之歌,以來涼氣也。其歌曰:"涼風起兮日照渠,青荷晝偃葉夜舒。唯日不足樂有餘,清弦流管歌玉鳧,千年萬歲喜難渝。"渠中植蓮大如蓋,枝長一丈,南國所獻也。其葉夜舒晝卷,一莖有四蓮叢生,名曰"夜舒荷"。亦言月出見葉舒,亦名"望舒荷"。帝乃盛夏避暑於裸遊宮,長夜飲宴。帝嘆曰:"使萬年如此,則爲上仙矣。"宮人年二七以上,三六以下,皆靚妝而解上衣,或共裸浴。西域所獻茵墀香,煮爲浴湯,宮人以之沐浴。浴畢,餘汁入渠,名曰流香渠。又欲內監爲雞鳴,於館北起雞鳴堂,多畜雞。每醉樂,迷於天曉,內閹競作雞鳴,以亂真聲也。仍以炬燭投於殿下,帝乃驚寤。及董卓破京師,收其美人,焚其堂館。至魏鹹熙中,於先帝投燭處,溟溟有光如星,後人以爲神光。於此地建屋,名曰餘光祠,以祈福。至魏明之末,乃掃除焉。(出《王子年拾遺記》)

    石崇

    晉石崇與王愷爭豪。晉武帝,愷甥也,嘗以一珊瑚樹與愷,高二尺許,枝柯扶疏,世間罕比。愷以示崇。崇視訖,舉鐵如意擊碎之,應手丸裂。愷甚惋惜,又以爲嫉己之寶,聲色方厲。崇曰:"不足恨,今還卿。"乃命左右,悉取珊瑚樹。有高三尺,條幹絕俗,光彩溢目者六七枚。如愷比者甚衆。愷悵然自失。(出《世說》)

    王敦

    王敦初尚主,如廁,見漆箱盛乾棗。本以塞鼻,王謂上廁果,食至盡。既還,婢擎金盆貯水,琉璃碗盛澡豆。因倒置水中而飲之,羣婢莫不掩口。(出《世說新書》)

    魏高陽王雍

    後魏高陽王雍居近清陽門外數里,御道西旁,洛中之甲第也。正光中,雍爲丞相。給羽葆鼓吹,虎賁班劍百人。貴極人臣,富兼山海。居第匹於帝宮,白壁丹檻,窈窕連亙,飛檐華宇,膠葛周通。僮僕六千,妓女五百。隋珠照日,羅綺從風。自漢晉以來,諸王豪侈,未之有也。出則鳴騶御道,文物成行,鐃吹響發,("發"字原缺,據《洛陽伽藍記》補。)笳聲哀囀;入則歌姬舞女擊築吹笙,而絲管迭奏,連宵盡日。竹林魚池,侔于禁苑。芳草如積,珍木連陰。及雍薨後,諸妓女悉令入道,或有出家者。美人徐月華善箜篌,能爲明妃出塞之歌。聞者莫不動容。永安中,與衛(衛原作衙,據《伽藍記》改)將軍原士康爲側室。士康宅亦近清陽外,徐鼓箜篌而歌,哀聲入雲。行路聽者,俄而成市。徐常語士康雲:"王有二美姬,一名修容,一名豔姿。並蛾眉皓齒,潔貌傾城。修容能爲"綠水歌"。豔姿善爲"逐鳳舞"。並愛傾後室,寵冠諸姬。"士康聞此,常令徐歌"綠水"、"文鳳"之曲焉。(出《伽藍記》)

    元琛

    後魏王侯外戚公王,擅("擅"原作"阻",據明抄本改)山海之富,居川林之饒。爭修園宅,互相誇競。崇門豐室,阿戶連房,飛館生風,重樓起霧。高臺芳樹,家家而築。花林曲池,園園而有。莫不桃李夏綠,竹柏冬青。而河間王琛最爲豪首,常與高陽爭衡。造文柏堂如徽音殿。置玉井金罐,以五色絲爲繩。妓女三百人盡皆國色,有婢朝雲善吹篪,能爲團扇歌隴上聲。琛爲秦州刺史,諸羌外叛,屢討之不降。琛令朝雲假爲貧嫗,吹篪而乞。諸羌聞亡,悉皆流涕,迭相謂曰:"何爲棄墳井,在山谷爲寇耶?"相率歸降。秦民語曰:"快馬健兒,不如老嫗吹篪。"琛在秦中,多無政績。遣使向西域求名馬,遠至波斯國。得千里馬,號曰"追風赤"。次有七百里者十餘,皆有名字。以銀爲槽,金爲環鎖。諸王服其豪富。琛嘗語人云:"晉室石崇,乃是庶姓,猶能雞頭狐腋,畫卵雕薪。況我大魏天王,不爲華侈。"造迎風館於後園。窗戶之上,列錢青瑣,玉鳳銜鈴,金龍吐旆。素柰朱李,枝條入檐。妓女樓上坐而摘食。琛嘗會宗室,陳諸寶器。金瓶銀甕百餘口,甌擎盤合稱是。其餘酒器,有水晶鉢、瑪瑙琉璃碗、赤玉卮數十枚。作工奇妙,中土所無,皆從西來。又陳女樂及諸名馬。復引諸王按行庫藏,錦罽珠璣,冰羅霧合,充積其內。琛謂章武王融曰:"不恨我不見石崇,恨石崇不見我。"融立性貪暴,志欲無厭。見之嘆惋,不覺成疾。還家,臥三日不能起。江陽王繼來省疾,諭之曰:"卿之財產,應得抗衡,何爲羨歎,以至於此?"融曰:"常謂高陽一人,寶貨多於融。誰知河間,瞻之在前。"繼曰:"卿欲作袁術之在淮南,不知世間復有劉備也。"及爾朱氏亂後,王侯第宅,多題爲寺宇。壽丘里閭,列剎相望。祗洹鬱起,寶塔高壯。四月八日,京都士女,多至河間寺。觀其堂廡綺麗,無不嘆息。以爲蓬萊仙室,亦不是過也。(出《伽藍記》)

    隋煬帝

    煬帝巡狩北邊,作大行殿七寶帳。容數百人,飾以珍寶,光輝洞徹。引匈奴啓民可汗,宴會其中。可汗恍然,疑非人世之有。識者雲:"大行殿者,不祥之兆也。是非王莽輕車之比。此實天心,非關人事也。"(出《朝野僉載》)

    又唐貞觀初,天下乂安,百姓富贍,公私少事。時屬除夜,太宗盛飾宮掖,明設燈燭,殿內諸房莫不綺麗。后妃嬪御皆盛衣服,金翠煥爛。設庭燎於階下,其明如晝。盛奏歌樂。乃延蕭後,與同觀之。樂闋,帝謂蕭曰:"朕施設孰與隋主。"蕭後笑而不答。固問之,後曰:"彼乃亡國之君,陛下開基之主,奢儉之事,固不同矣。"帝曰:"隋主何如?"後曰:"隋主享國十有餘年,妾常侍從。見其淫侈。隋主每當除夜,(至及歲夜。)殿前諸院,設火山數十,盡沉香木根也,每一山焚沉香數車。火光暗,則以甲煎沃之,焰起數丈。沉香甲煎之香,旁聞數十里。一夜之中,則用沉香二百餘乘,甲煎二百石。又殿內房中,不燃膏火,懸大珠一百二十以照之,光比白日。又有明月寶夜光珠,大者六七寸,小者猶三寸。一珠之價,直數千萬。妾觀陛下所施,都無此物。殿前所焚,盡是柴木。殿內所燭,皆是膏油。但乍覺煙氣薰人,實未見其華麗。然亡國之事,亦願陛下遠之。太宗良久不言。口刺其奢,而心服其盛。(出《紀聞》)

    則天后

    則天造明堂。於頂上鑄銕爲鸑鷟,高二丈,以金飾之,軒軒若飛。數年,大風吹動,猶存其址。更鑄銅爲大火珠,飾以黃金,煌煌耀日,今見存焉。又造天樞於定鼎門,並番客胡商聚錢百萬億所成。其高九十尺,下以鐵山爲腳,鑄銅爲二麒麟,以鎮四方。上有銅盤,經三丈。蛟龍人立,兩足捧大火珠,望之如日初出。鐫文於柱曰:大周萬國述德天樞。後開元中推倒,銅入上方。(出《大唐新語》)

    許敬宗

    唐許敬宗奢豪。嘗造飛樓七十間,令妓女走馬於其上,以爲戲樂。(出《獨異記》)

    張易之

    張易之爲母阿臧造七寶帳,金銀珠玉寶貝之類,罔不畢萃。曠古以來,未曾聞見。鋪象牙牀,織犀角簟,鼲貂之褥,蛩蟁之耗,汾晉之龍順、臨河之鳳翮以爲席。阿臧與鳳閣侍郎李迥秀私通,逼之也。以鴛鴦盞一雙共飲,取其常相逐。迥秀畏其盛,嫌其老,乃荒飲無度,昏醉是務,常頻喚不覺。出爲恆州刺史。易之敗,阿臧入官。迥秀被坐,降爲衛州長史。(出《朝野僉載》)

    宗楚客

    宗楚客造一宅新成,皆是文柏爲梁,沉香和紅粉以泥壁,開門則香氣蓬勃。磨文石爲階砌及地,着吉莫靴者,行則仰僕。楚客被建昌王推得贓萬餘貫,兄弟配流。太平公主就其宅看,嘆曰:"觀其行坐處,我等虛生浪死!"一年,追入爲鳳閣侍郎。景龍中,爲中書令。韋民之敗被誅。(出《朝野僉載》)

    安樂公主

    洛州昭成佛寺,有安樂公主造百寶香爐。高三尺,開四門。絳橋勾欄,花草飛禽走獸,諸天妓樂,麒麟鸞鳳,白鶴飛仙。絲來線去,鬼出神入。隱起鈒鏤,窈窕便娟。真珠瑪瑙,琉璃琥珀,頗梨珊瑚,車渠琬琰,一切寶貝,用錢三萬,庫藏之物,盡於是矣。(出《朝野僉載》)

    又安樂公主改爲悖逆庶人,奪百姓莊田,造定昆池四十九里,直抵南山,擬昆明池。累石爲山,以象華嶽。引水爲澗,以象天津。飛閣步檐,斜牆磴道,被以錦繡,畫以丹青,飾以金銀,瑩以珠玉。又爲九曲流杯池,作石蓮花臺,泉於臺中流出。窮天下之壯麗,言之難盡。悖逆之敗,配入司農。每日士女遊觀,車馬填咽。奉敕,輒到者,它人解見任,凡人決一頓,乃止。(出《朝野僉載》)

    又安樂公主造百鳥毛裙,以後百官百姓家效之。山林奇禽異獸,搜山蕩谷,掃地無遺。至於網羅,殺獲無數。開元中,焚寶器於殿前,禁人服珠玉金銀羅綺之屬,於是採捕乃止。(出《朝野僉載》)

    楊慎交

    景龍中,妃主家競爲奢侈。駙馬楊慎交、武崇訓至以油灑地,築球場。(出《國史異纂》)

    唐睿宗

    唐睿宗先天二年正月十四、十五、十六夜,於京師安福門外,作燈輪高二十丈。被以錦綺,飾以金銀。燃五萬盞燈,俱(俱字原空缺,據黃本補。)豎之如花樹。宮女千數,衣綺羅,曳錦繡,耀珠翠。施香粉。一花冠,一巾帔,皆至萬錢。裝束一妓女,皆至三百貫。妙簡長安萬年縣年少婦女千餘人,衣服花釵媚子亦稱是。於燈下踏歌三日夜。觀樂之極,未始有之。(出《朝野僉載》)

    玄宗

    玄宗幸華清宮。新廣湯池,製作宏麗。安祿山於范陽,以白玉石爲魚龍鳧雁,仍爲石樑及石蓮花以獻。雕鐫巧妙,殆非人功。上大悅,命陳於湯中,又以石樑橫亙湯上,而蓮花纔出於水際。上因幸華清宮。至其所,解衣將入。而魚龍鳧雁,皆若奮鱗舉翼,狀欲飛動。上甚恐,遽命撤去,其蓮花至今猶存。又嘗於宮中置長湯屋數十間,環回甃以文石。爲銀鏤漆船及白香木船,置於其中。至於楫櫓,皆飾以珠玉。又於湯中,壘瑟瑟及沉香爲山,以狀瀛洲方丈。上將幸華清宮,貴妃姊妹競飾車服。爲一犢車,飾以金翠,間以珠玉。一車之費,不啻數十萬貫。既而重甚,牛不能引。因覆上聞,請各乘馬。於是競購名馬,以黃金爲銜蹶,(蹶字原缺,據明抄本補。)組繡爲障泥。共會於國忠宅,將同入禁中。炳炳照燭,觀者如堵。自國忠宅至於城東南隅,僕御車馬,紛紜其間。國忠方與客坐於門下,指而謂客曰:"某家起於細微,因緣椒房之親,以至於是。吾今未知稅駕之所,念終不能致令名,要當取樂於富貴耳。"由是驕奢僭侈之態紛然,而昧處滿持盈之道矣。太平公主玉葉冠,虢國夫人夜光枕,楊國忠鎖子帳,皆稀代之寶,不能計其直。(出《明皇雜錄》)

    虢國夫人

    楊貴妃姊虢國夫人,恩寵一時。大治第宅,棟宇之盛,舉無與比。所居韋嗣("嗣"原作"副",據黃本改。)立舊宅。韋氏諸子方午偃息於堂廡間,忽見婦人衣黃羅帔衫,降自步輦。有侍婢數十人,笑語自若。謂韋氏諸子曰:"聞此宅欲貨,其價幾何?"韋氏降階曰:"先人舊廬,所未忍舍。"語未畢,有工數百人,登東西廂,撤其瓦木。韋氏諸子乃率家童,挈其琴書,委於路中。而授韋氏隙池十數畝,其宅一無所酧。虢國中堂既成,召匠汙鏝。授二百萬賞其值,而復以金盞瑟瑟三鬥爲賞。後曾有暴風拔樹,委其堂上。已而視之,略無所傷。既撤瓦以觀之,皆乘以木瓦。其製作精緻,皆此類也。虢國每入禁中,常乘驄馬,使小黃門御。紫驄之俊健,黃門之端秀,皆冠絕一時。(出《明皇雜錄》)

    卷第二百三十七  奢侈二

    韋陟 蕓輝堂 裴冕 於頔 王涯 李德裕 楊收 同昌公主 李璋 李使君

    韋陟

    韋斌雖生於貴門,而性頗質厚。然其地望素高,冠冕特盛,雖門風稍奢。而斌立朝偘偘,容止尊嚴,有大臣之體。每會朝,未嘗與同列笑語。舊制,羣臣立於殿庭,既而遇雨雪。亦不移步於廊下。忽一日密雪驟降,自三事以下,莫不振其簪裙,或更其立位。獨斌意色益恭,俄雪甚至膝。朝既罷,斌於雪中拔身而去。見之者鹹嘆重焉。斌兄陟,早以文學識度,著名於時。善屬文,攻草隸書。出入清顯,踐歷崇貴。自以門地才華,坐取卿相。而接物簡傲,未嘗與人款曲。衣服車馬,尤尚奢侈。侍兒閹豎,左右常數十人。或隱几搘頤度日,懶爲一言。其於饌羞,尤爲精潔,仍以鳥羽擇米。每食畢,視廚中所委棄,不啻萬錢之直。若宴於公卿,雖水陸具陳,曾不下筋。每令侍婢主尺題,往來複章。未嘗自札,受意而已。詞旨重輕,正合陟意。而書體遒利,皆有楷法,陟唯署名。常自謂所書陟字,如五朵雲。當時人多仿效,謂之"郇公五雲體"。常以五彩紙爲緘題。其侈縱自奉,皆此類也。然家法整肅。其子允,課習經史。日加誨勵,夜分猶使人視之。若允習讀不輟,旦夕問安,顏色必悅。若稍怠惰,即遽使人止之,令立於堂下,或彌旬不與語。陟雖家僮數十人,應門賓客,必遣允爲之。寒暑未嘗輟也,頗爲當時稱之。然陟竟以簡倨特才,常爲持權者所忌。(出《酉陽雜俎》)

    蕓輝堂

    元載造蕓輝堂於私第。蕓輝香草名也,出於闐國,其香潔白如玉。入土不朽爛,舂之爲屑,以塗其壁,故號蕓輝。而更以沉香爲樑棟,金銀爲戶牖。內設懸黎屏風紫綃帳,其屏風本楊國忠之寶也。其上刻前代美女妓樂之形,外以玳瑁水晶爲押,絡飾以真珠瑟瑟。精巧之妙,殆非人工所及。紫綃帳得於南海溪洞之帥首,即絞綃類也。輕疏而薄,如無所礙。雖當時凝寒,風不能入;盛夏則清涼自至。其色隱隱,或不知其帳也,謂載臥內有紫氣。其餘服玩奢僭,率皆擬於帝王家。蕓輝堂前有池,以文石砌其岸。中有蘋陽花,亦類於白蘋,其花紅而且大,如有牡丹。更有碧芙蓉,香潔萏菡,偉於常者。載因暇日,憑欄以觀。忽聞歌聲清亮,若十四五女子唱焉,其曲則《玉樹後庭花》也。載驚異,莫知所在。及審聽之,乃芙蓉中也。俯而視之,聞喘息之音。載大惡,遂剖其花,一無所見。因祕不令人說。及載受戮,而逸奴爲平廬軍卒,人故得其實。載龍髯拂,紫色如爛椹。可長三尺,削水晶以爲柄,刻紅玉以爲環鈕。或風雨晦暝,臨流沾溼,則光彩動搖,奮然如怒。置之於堂中,夜則蚊蚋不能近;拂之爲聲,則雞犬牛馬無不驚逸;若垂之於池潭;則鱗甲之屬,悉俯伏而至;引水於空中,即成瀑布長三五尺,而未嘗輒斷;燒燕肉薰之,則焪焪焉若生雲霧。厥後上知其異,載不得已而進內。載自雲,得之於洞庭道士張知和。(出《杜陽編》)

    又載之妻王氏字韞秀,縉之女也。初王縉鎮北京,以韞秀嫁元載,歲久而見輕怠。韞秀謂夫曰:"何不增學,妾有奩幌資裝,盡爲紙墨之費。"王氏父母未知或知,(明抄本"知或知"作"或知之"。)親屬以載夫妻皆乞兒,厭薄之甚。元遂遊秦,爲詩別韞秀曰:"年來誰不厭龍鍾,雖在侯門似不容。看取海山寒翠樹,苦遭霜霰到春風。"妻請偕行曰:"路掃飢寒跡,天哀志氣人。休淋離別淚,攜手入西秦。"載既到京,屢陳時務,深符上旨。肅宗擢拜中書。王氏喜元郎入相,寄諸姊妹詩曰:"相國已隨麟閣貴,家風第一右丞詩。笄年解笑鳴機婦,耽見蘇秦富貴時。"載肅宗代宗兩朝宰相,貴盛無比。廣葺亭臺,交遊貴族,客候其門,或多間阻。王氏復爲一篇以喻之曰:"楚竹燕歌動畫梁,春蘭重換舞衣裳。公孫開館招嘉客,知道浮榮不久長。"載於是稍減。太原內外親屬悉來謁賀,韞秀安置於閒院。忽因天晴之景,以青紫絲條四十條,各長三十丈,皆施羅絝綺繡之飾。每條條下,排金銀爐二十枚,皆焚異香。香至其服,乃命諸親戚西院閒步。韞秀問是何物,侍婢對曰:"今日相公與夫人曬曝夜服。"王氏謂諸親曰:"豈料乞索兒婦,還有兩事蓋形粗衣也。"於是諸親羞赧,稍稍辭去。韞秀常分饋服飾於他人,而不及太厚之骨肉。每曰:"非幾不禮於姑姊,其奈當時見辱何!"載後貪恣爲心,竟招罪累。上惡誅之,而亡其家。韞秀少有識量,節槩亦高。載被戮,上令入宮。備彤管箴規之任,嘆曰:"王家十二娘子,二十年太原節度使女,十六年宰相妻,誰能書得長信昭陽之事,死亦幸矣,堅不從命!"或雲,上宥其罪。或雲,京兆笞而斃之。載寵姬薛瑤英能詩書,善歌舞,仙姿玉質。肌香體輕,雖旋波、移光,飛燕、綠珠,不能過也。瑤英之母趙娟,亦岐("岐"原作"妓",據明抄本改。)王之愛妾也。後出爲薛氏之妻,生瑤英。而幼以香啗之,故肌香。及載納爲姬,處金絲之帳,卻塵之褥。出自勾麗國。雲卻塵獸毛爲之,其色紅殷,光軟無比。衣龍綃之衣,一襲無二三兩,搏之不盈一握。載以瑤英體輕,不勝重衣,故於異國求之。唯賈至、楊炎與載友善,故往往得見歌舞時。至因贈詩曰:"舞怯銖衣重,笑疑桃臉開。方知漢武帝,虛築避風臺。"炎亦作長歌褒美,其略曰,雪面淡娥天上女,鳳簫鸞翅欲飛去。玉釵翹碧步無塵,纖腰如柳不勝春。瑤英善爲巧媚,載惑之,怠於相務。而瑤英之父曰宗本,兄曰從義,與趙娟遞相出入。以構賄賂,號爲關節。更與中書主吏卓倩等爲心腹。而宗本輩以事告者,載未嘗不從之。天下齎貨求官職者,無不恃載雄勢,指薛卓爲梯媒。及載死,瑤英爲里人妻。論者以元載喪令德,自一婦人致也。(出《杜陽編》)

    裴冕

    裴冕代裴鴻漸秉政,小吏以俸錢文簿白之。冕固子弟,喜見於色,其嗜財若此。冕性本侈靡,好尚車服。名馬數百金鑄者(明抄本無鑄字,者作常)十匹。每會客,滋味品數,多有不知名者。(出《朝野僉載》,明抄本作出《盧氏雜記》)

    於頔

    於頔爲襄州,點山燈,一上油二千石。李昌夔爲荊南,打獵,大修粉飾。其妻獨孤氏,亦出女隊二千人,皆著乾紅紫繡襖子錦鞍韉。此郡因而空耗。(出傳載)

    王涯

    文宗朝,宰相王涯奢豪。庭穿一井,金玉爲欄,(明抄本"金玉爲欄"作"合爲玉櫃")嚴其鎖鑰。天下寶玉真珠,悉投入中。汲其水,供涯所飲。未幾犯法,爲大兵梟戮,赤其族。涯骨肉色並如金。(出《獨異志》)

    李德裕

    武宗朝,宰相李德裕奢侈。每食一杯羹,其費約三萬。爲雜以珠玉寶貝,雄黃硃砂,煎汁爲之。過三煎則棄其柤。(出《獨異志》)

    楊收

    鹹通中,崔安潛以清德峻望。爲鎮時風,宰相楊收師重焉。欲設食相召,無由可入。先請崔公之門人,方便爲言,至於再三,終未許,楊意轉堅。稍稍亦有流言,或勸崔曰:"時相不可堅拒。"不得已而許之。楊甚喜,遽令排比,然後請日祗候。先是崔公親情間人,亦與楊通舊。欲求事,請公言之,終難啓口。將止楊之召,謂親情曰:"修行今召我食。明日,爾但與側近祗候,此際必言之。倘或要見,爾便須即來。"及崔到楊舍,見廳館鋪陳華煥,左右執事皆雙鬟珠翠,崔公不樂。飲饌及水陸之珍。檯盤前置一香爐,煙出成樓閣之狀。崔別聞一香氣,似非煙爐及珠翠所有者。心異之,時時四顧,終不諭香氣。移時,楊曰:"相公意似別有所矚?"崔公曰:"某覺一香氣異常酷烈。"楊顧左右,令於廳東間閣子內縷金案上,取一白角碟子,盛一漆球子。呈崔公曰:"此是罽賓國香。"崔大奇之。宴罷返歸,竟不說得親情求事。據《太宗實錄雲》,罽賓國進拘物頭花,香聞數里,疑此近是。又見楊門人說,相公每下朝,常弄一玉婆羅門子。高數寸,瑩徹精巧可愛,雲是于闐王內庫中物。(出《盧氏雜說》)

    李使君

    乾符中,有李使君出牧罷歸,居在東洛。深感一貴家舊恩,欲召諸子從容。有敬愛寺僧聖剛者,常所往來。李因以具宴爲說,僧曰:"某與爲門徒久矣,每觀其食,窮極水陸滋味。常饌必以炭炊,往往不愜其意。此乃驕逸成性,使君召之可乎?"李曰:"若朱象髓白猩脣,恐未能致。止於精辦小筵,亦未爲難。於是廣求珍異,俾妻孥親爲調鼎。備陳綺席雕盤,選日邀致。弟兄列坐,矜持儼若冰玉。淆羞每至,曾不入口。主人揖之再三,唯沾果實而已。及至冰餐,俱置一匙於口,各相眄良久,鹹若喫櫱吞針。李莫究其由,但以失飪爲謝。明日復見聖剛,備述諸子情貌。僧曰:"前者所說豈謬哉。"既而造其門問之曰:"李使君特備一筵,淆饌可謂豐潔,何不略領其意?"諸子曰:"燔炙煎和未得法。"僧曰:"他物從不可食,炭炊之餐,又嫌何事?"乃曰:"上人未知,凡以炭炊饌,(明抄本"饌"作"飯")先燒("燒"原作"煖",據明抄本改。)令熟,謂之煉炭,方可入爨,不然猶有煙氣。李使君宅炭不經煉,是以難食。"僧拊掌大笑曰:"此則非貧道所知也。"及巢寇陷洛,財產剽掠俱盡。昆仲數人,乃與聖剛同竄。潛伏山谷,不食者至於三日。賊鋒稍遠,徒步將往河橋。道中小店始開,以脫粟爲餐而賣。僧囊中有錢數百,買於土杯同食。腹枵既甚,膏梁之美不如。僧笑而謂之曰:"此非煉炭所炊,不知堪與郎君喫否。"皆低頭慚見,無複詞對。(出《劇談錄》)

    卷第二百三十八  詭詐

    劉龍子 郭純 王燧 唐同泰 胡延慶 朱前疑 寧王 安祿山 白鐵餘李慶遠 劉玄佐 張祜 大安寺 王使君 劉崇龜 李延召 成都丐者薛氏子 秦中子 李全皋 文處子

    劉龍子唐高宗時,有劉龍子妖言惑衆。作一金龍頭藏袖中,以羊腸盛蜜水,繞擊之。每聚衆,出龍頭,言聖龍吐水,飲之百病皆差。遂轉羊腸水於龍口中出,與人飲之,皆罔雲病癒。施捨無數。遂起逆謀,事發逃竄。捕訪擒獲,斬之於市,並其黨十餘人。(出《朝野僉載》)

    郭純

    東海孝子郭純喪母,每哭則羣烏大集。使檢有實,旌表門閭。後訊,乃是孝子每哭,即撒餅於地,羣烏爭來食之。其後數如此,烏聞哭聲以爲度,莫不競湊。非有靈也。(出《朝野僉載》)

    王燧

    河東孝子王燧家,貓犬互乳其子。州縣上言,遂蒙旌表。乃是貓犬同時產子,取貓兒置犬窠中,取犬子置貓窠內。飲貫其乳,遂以爲常,殆不可以異論也。自知連理木、合歡瓜、麥分歧、禾同穗,觸類而長,實繁其徒,並是人作,不足怪焉。(出《朝野僉載》)

    唐同泰

    唐同泰於洛水得白石紫文,雲"聖母臨水,(明抄本"水"作"人")永昌帝業。"進之,授五品果毅,置永昌縣。乃是將石鑿作字,以紫石末和藥嵌之。後幷州文水縣於谷中得一石,還如此,有"武興"字,改文水爲武興縣。自是往往作之,後知其僞,不復採用,乃止。(出《國史補》,按見《朝野僉載》卷三)

    胡延慶

    襄州胡延慶得一龜,以丹漆書其腹曰:"天子萬萬年。"以進之,鳳閣侍郎李昭德以刀刮之並盡。奏請付法,則天曰:"此非噁心也。"舍而不問。(出《國史補》,按見《朝野僉載》卷三)

    朱前疑

    則天好禎祥,拾遺朱前疑說夢雲:"則天頭白更黑,齒落更生。"即授都官郎中。司刑寺系三百餘人,秋分後,無計可作。乃於內獄外羅牆角邊,作聖人跡長五尺。至夜半,衆人一時大叫。內使推問,對雲:"昨夜有聖人見,身長三丈,面作金色。雲:'汝等並冤枉,不須憂慮。天子萬年,即有恩赦放汝。'"把火照視,見有巨跡。即大赦天下,改爲大足元年。(出《唐國史》,明抄本作出《朝野僉載》)

    寧王

    寧王嘗獵於鄠縣界,搜林,忽見草中一櫃,扃鑰甚固。命發視之,乃一少女也。詢其所自,女言姓莫氏,父亦曾仕。昨夜遇一火賊,賊中二人是僧,因劫某至此。含嚬上訴,冶態橫生。王驚悅之,遂載以後乘。時方生獵一熊,置櫃中,如舊鎖之。值上方求極色,王以莫氏衣冠子女,即日表上之,且具所由。上令充才人。經三日,京兆府奏:鄠縣食店,有僧二人,以萬錢獨賃房一日夜。言作法事,唯舁一櫃入店中。夜深,腷膊有聲。店主怪日出不啓門,撤戶視之,有熊沖人走去。二僧已死,體骨悉露。上知之,大笑。書報寧王,大哥善能處置此僧也。莫氏能爲新聲,當時號莫才人囀。(出《酉陽雜俎》)

    安祿山

    玄宗幸愛安祿山,呼祿山爲子。嘗於便殿與楊妃同宴坐,祿山每就見,不拜玄宗而拜楊妃。因顧問曰:"此胡不拜我而拜妃子,意何在也?"祿山對雲:"臣胡家,只知有母,不知有父故也。"笑而舍之。祿山豐肥大腹,帝嘗問曰:"此胡腹中何物,其大乃爾。"祿山應聲對曰:"臣腹中更無他物,唯赤心耳。"以其言誠,而益親善之。(出《開天傳信記》)

    白鐵餘

    白鐵餘者,延州嵇胡也,左道惑衆。先於深山中埋一銅佛像柏樹之下,經數年,草生其上。詒鄉人曰:"吾昨夜山下過,見有佛光。"於是卜日設齋,以出聖佛。及期,集數百人,命於非所藏處劚,不得。則詭曰:"諸人不至誠佈施,佛不可見。"是日,男女掙施捨百餘萬。即於埋處劚之,得其銅像。鄉人以爲聖人,遠近相傳,莫不欲見。宣言曰:"見聖佛者,百病即愈。"餘遂左計數百里老小士女皆就之。乃以紺紫紅緋黃綾,爲袋數十重,盛佛像。人來觀者去其一重,一回佈施,獲千萬,乃見其像。如此矯僞一二年,鄉人歸伏,遂作亂。自稱光王,(按資治通鑑考異光王作月光王)署置官屬,設長吏,爲患數年。命將軍程務挺討斬之。(出《朝野僉載》)

    李慶遠

    中郎李慶遠狡詐輕險。初事皇太子,頗得出入。暫時出外,即恃威權。宰相以下,鹹謂之要人。宰執方食即來,諸人命坐,即遣一人門外急喚雲:"殿下見召。"匆忙吐飯而去。諸司皆如此計,請謁囑事。賣官鬻獄,所求必遂焉。東宮後稍稍疏之。仍潛入仗內,食侍官之飯。晚出外,腹痛大作。猶詐雲:"太子賜瓜,咽之太多,以致斯疾。"須臾霍亂。吐出衛士所食粗米飯,及黃臭韭濟狼藉。凡是小人得寵,多爲此狀也。(出《朝野僉載》)

    劉玄佐

    汴州相國寺,言佛有汗流。節度使劉玄佐遽命駕,自持金帛以施。日中,其妻亦至。明日復起齋場。由是將吏商賈,奔走道路,唯恐輸貨不及。因令官爲簿書,以籍所入。十日乃閉寺,曰:佛汗止矣。得錢鉅萬,以瞻軍資。(出《國史補》)

    張祜

    進士崔涯、張祜下第後,多遊江淮。常嗜酒,侮謔時輩。或乘其飲興,即自稱豪俠。二子好尚既同,相與甚洽。崔嘗作俠士詩云:"太行嶺上三尺雪,崔涯袖中三尺鐵。一朝若遇有心人,出門便與妻兒別。"由是往往傳於人口曰:"崔張真俠士也。"是此人多設酒饌待之,得以互相推許。後張以詩上鹽鐵使,授其子漕渠小職,得堰名冬瓜。或戲之曰:"賢郎不宜作此職。"張曰:"冬瓜合出祜子。"戲者相與大哂。歲餘,薄有資力。一夕,有非常人妝束甚武,腰劍手囊。囊中貯一物,流血殷於外。入門謂曰:"此非張俠士居也?"曰:"然。"揖客甚謹。既坐,客曰:"有一仇人之恨,十年矣,今夜獲之。"喜不能已,因指囊曰:"此其首也。"問張曰:"有酒店否?命酒飲之。"飲訖曰:"去此三四里有一義士,予欲報之。若濟此夕,則平生恩仇畢矣。聞公氣義,能假予十萬緡否?立欲酧之。是予願畢,此後赴蹈湯火,誓無所憚。"張深喜其說,且不吝嗇。即傾囊燭下,籌其縑素中品之物,量而與焉。客曰:"快哉,無所恨也!"遂留囊首而去,期以卻回。既去,及期("期"原作"其",據明抄本改。)不至。五鼓絕聲,杳無蹤跡。又慮囊首彰露,以爲己累。客且不來,計無所出,乃遣家人開囊視之,乃豕首也。由是豪俠之氣頓衰矣。(出《桂苑叢談》)

    大安寺

    唐懿宗用文理天下,海內晏清。多變服私遊寺觀。民間有奸猾者,聞大安國寺,有江淮進奏官寄吳綾千匹在院。於是暗集其羣,就內選一人肖上之狀者,衣上私行之服,多以龍腦諸香薰裛,引二三小僕,潛入寄綾之院。其時有丐者一二人至,假服者遺之而去。逡巡,諸色丐求之人,接跡而至,給之不暇。假服者謂院僧曰:"院中有何物,可借之。"僧未諾間,小僕擲眼向僧。僧驚駭曰:"櫃內有人寄綾千匹,唯命是聽。"於是啓櫃,罄而給之。小僕謂僧曰:"來日早,於朝門相見,可奉引入內,所酧不輕。"假服者遂跨衛而去。僧自是經日訪於內門,杳無所見,方知羣丐並是奸人之黨焉。(出《玉堂閒話》)

    王使君

    王凝侍郎案察長沙日,有新授柳州刺使王某者,不知何許人,將赴所任。抵於湘川。謁凝。凝召預宴於賓佐。王(明抄本"凝召宴於賓佐王"作"王君請司賓吏上")啓凝雲:"某是侍郎諸從(明抄本"從"作"院")子侄,合受拜。"凝遽問雲:"既是吾族,小名何也。"答曰:"名通郎。"凝乃謂左右曰:"促召郎君來。"逡巡,其子至。凝詰曰:"家籍中有通郎者乎?"其子沉思少頃,乃曰:"有之,合是兄矣。"凝始命邀王君,則受以從侄之禮。因從容問雲:"前任何官?"答曰:"昨罷職北海鹽院,旋有此授。"凝聞之,不悅。既退,凝復召其子謂曰:"適來王君,資歷頗雜,的非吾之枝葉也。"遽徵屬籍,尋其派,乃有通郎,已於某年某日物化矣。凝睹之怒。翌日,廳內備饌招之。王君望凝,欲屈膝。忽被二壯士挾而扶之,鞠躬不得。凝前語曰:"使君非吾宗也。昨日誤受君之拜,今謹奉還。"遂拜之如其數訖。二壯士退,乃命坐與餐。復謂之曰:"當今清平之代,此後不可更亂入人家也。"在庭吏卒悉笑。王君慚赧,飲食爲之不下。斯須,踟躇而出。(出《南楚新聞》)

    劉崇龜

    劉崇龜以清儉自居,甚招物論。嘗召同列餐苦蕒饆饠。朝士有知其矯,乃潛問小蒼頭曰:"僕射晨餐何物?"蒼頭實對:"食潑生。"朝中聞而哂之。及鎮番方,京國親之貧乏者,俟其濡救。但畫《荔枝圖》。自作賦以遺之。後卒於嶺表,歸葬,經渚宮,家人鬻海珍珠翠於市。爲當時所鄙。(出《北夢瑣言》)

    李延召

    王蜀將王宗儔帥南梁日,聚糧屯師。日興工役,鑿山刊木,略不暫停。運粟泛舟,軍人告倦。岷峨之人,酷好釋氏。軍中皆右執兇器,左秉佛書。誦習之聲,混於刁斗。時有健卒李延召,繼年役於三泉黑水以來,採斫材木,力竭形枯,不任其事。遂設詐陳狀雲:"近者得見諸佛如來,乘輿跨象,出入巖崖之中,飛昇松柏之上。"如是之報甚頻,"某雖在戎門,早歸釋教。以其課誦至誠,是有如此感應。今乞蠲兵籍,截足事佛。俾將來希證無上之果。"宗儔判曰:"雖居兵籍,心在佛門。修心於行伍之間,達理於幻泡之外。歸心而依佛氏,截足以事空王。壯哉貔貅,何太猛利!大願難阻,真誠可嘉。準狀付本軍,除落名氏。仍差虞侯,監截一足訖,送真元寺收管灑掃。"延召(延召原作焚修,據明抄本改。)比欲矯妄免其役,及臨斷足時,則怖懼益切。於是遷延十餘日,哀號宛轉,避其鋒芒。宗儔聞之,大笑而不罪焉。(出《玉堂閒話》)

    成都丐者

    成都有丐者詐稱落泊衣冠。弊服襤縷,常巡成都市鄽。見人即展手希一文雲:"失墜文書,求官不遂。"人皆哀之,爲其言語悲嘶,形容憔悴。居於早遷橋側。後有勢家,於所居旁起園亭,欲廣其池館,遂強買之。及闢其圭竇,則見兩間大屋,皆滿貯散錢。計數千萬。鄰里莫有知者。成都人一概呼求事官人爲乞措大。(出《朝野僉載》,明抄本作出《王氏見聞》)

    薛氏子

    有恭氏二子野居伊闕。先世嘗典大郡,資用甚豐。一日,木陰初盛,清和屆候。偶有叩扉者,啓關視之,則一道士也。草履雪髯,氣質清古,曰:"半途病渴,幸分一杯漿。"二子延入賓位。雅談高論,深味道腴。又曰:"某非渴漿者。杖藜過此,氣色甚佳。自此東南百步,有五松虯偃在疆內否?"曰:"某之良田也。"道士愈喜,因屏人曰:"此下有黃金百斤,寶劍二口。其氣隱隱,浮張翼間。張翼洛之分野,某尋之久矣。黃金可以分贈親屬甚困者。其龍泉自佩,當位極人臣。某亦請其一,效斬魔之術。"二子大驚異,道士曰:"命家僮役客輩,悉具畚釺,候擇日發土。則可以目驗矣。然若無術以制,則逃匿黃壤,不復能追。今俟良宵,剪方爲壇,用法水噀之,不能遁矣。且戒僮僕,無得泄者。"問其結壇所須,曰:"微潶三百尺,赤黑索也。隨方色採縑素甚多,洎几案爐香裀褥之具。"且曰:"某非利財者,假以爲法。又用祭膳十座,酒茗隨之。器皿 以中金者。"二子則竭力經營。尚有所缺,貸於親友。又言:"某善點化之術,視金銀如糞土,常以濟人之急爲務。今有囊篋寓太微宮,欲以暫寄。"二子許諾。即召人負荷而至,巨笈有四,重不可勝,緘鐍甚嚴,祈託以寄。旋至吉日,因大設法具於五松間,命二子拜祝訖。亟令返居,閉門以俟,且戒無得窺隙。"某當效景純散發銜劍之術,脫爲人窺,則禍立至。俟行法畢,當舉火相召。可率僮僕,備畚釺來,及夜而發之。冀得靜觀至寶也。"二子依所教。自夜分危坐,專望燭光,杳不見舉。不得已,闢戶覘之,默絕影響。步至樹下,則擲杯覆器,飲食狼藉。採縑器皿,悉已攜去。輪蹄之跡,錯於其所。疑用微纆束固以遁。因發所寄之笈,瓦礫實中。自此家產甚困,失信於人。驚愕憂慚,默不得訴。(出《唐國史》,明抄本作出《唐史外補》,按見《唐闕史卷》下)

    秦中子

    秦川富室少年有能規利者藏鏹鉅萬。一日逮夜,有投書於其戶者,僕執以進。少年啓封,則蒲紙加蠟,昧墨斜翰,爲其先考所遺者。曰:"汝之獲利,吾之冥助也。今將有大禍,然吾已請於陰騭矣。汝及朔旦,宜齋躬潔服,出於春明門外逆旅。備縑帛,隨其年,三十有五。俟夜分往灞水橋,步及石岸,見黃衣者即置於前,禮祝而退,災當可免。或無所遇,即挈縑以歸,急理家事,當爲竄計。禍不旋踵矣。"少年捧書大恐。合室素服而泣,專志朔旦。則捨棄他事,彈冠振衣,止於春明門外,矜嚴不寐。恭俟夜分,乃從一僕乘一馬,馳往灞橋,唯恐無所睹。至則果有一物,形質詭怪,蓬頭黃衣,交臂束膝,負柱而坐,俯首以寐。少年驚喜,捧縑於前,祈祝設拜,不敢卻顧,疾驅而回。返轅相慶,以爲倖免矣。獨有僕夫疑其不直。曾未逾旬,復有擲書者。僕伕立擒之,乃鄰宇之導青襟者。啓其緘札,蒲蠟昧墨如初。詞曰:"汝災甚大,曩之壽帛,禍源未塞。宜更以縑三十五,重置河梁。"其家則狀始末,訴於官司。詰問具伏,遂置於法。時李常侍叢爲萬年令,訟牒數年尚在。(出《缺史》)

    李全皋

    護軍李全皋,罷淮海監臨日,寓止於開元寺。以朝廷艱梗,未獲西歸。一旦,有小校引一道人,雲能通爐火之事,全皋乃延而禮之,自此與之善。一日語及黃白之事,道人曰:"唯某頗能得之。可求一鐵鼎,容五六升以上者,黃金二十餘兩爲母,日給水銀藥物,大候足而換之。莫窮歲月,終而復始。"李甚喜其說,顧囊有金帶一條,可及其數,以付道人。諸藥既備。周火之日後,日躬自看驗。居數日微倦,乃令家人親愛者守之。日數既滿,齋沐而後開視,黃金爛然,的不虛也。李拜而信之。三日之內,添換有徵。一旦道人不來,藥爐一切如舊。疑駭之際,俄經再宿。久待訝其不至,不得已,啓爐視之,不見其金矣。事及導引小校,代填其金而止。道人絕無蹤跡。(出《桂苑叢談》)

    文處子

    有處子(明抄本"子"作"士")姓文,不記其名,居漢中。常遊兩蜀侯伯之門,以燒煉爲業。但留意於爐火者,鹹爲所欺。有富商李十五郎者,積貨甚多。爲文所惑,三年之內,家財罄空。復爲識者所誚,追而恥之,以至自經。又有蜀中大將,屯兵漢中者,亦爲所惑。華陽坊有成太尉新造一第未居,亦其空靜。遂求主者,賃以燒藥。因火發焚其第,延及一坊,掃地而靜。文遂夜遁,欲向西取桑林路,東趨斜谷,以脫其身。出門便爲猛虎所逐,不得西去,遂北入王子山溪谷之中。其虎隨之,不離跬步。既窘迫,遂攀枝上一樹,以帶自縛於喬柯之上。其虎繞樹咆哮。及曉,官司捕逐者及樹下,虎乃徐去。遂就樹擒之,斬於燒藥之所。(出《王氏見聞》)

    卷第二百三十九  諂佞一

    安祿山 成敬奇 陳少遊 裴延齡 薛盈珍 畫雕 馮道明 杜宣猷李德裕 韓全誨

    蘇循 蘇楷 樂朋龜 孔謙

    安祿山

    玄宗命皇太子與安祿山相見,安祿不拜。因奏曰:"臣胡人,不閒國法,不知太子是何官?"玄宗曰:"是儲君。朕萬歲後,代朕君汝者。"安祿曰:"臣愚,比者只知有陛下,不知有太子。"左右令拜,安祿乃拜。玄宗嘉其志誠,尤憐之。(出《譚賓錄》)

    成敬奇

    成敬奇有俊才,文章立而可就。爲大理正,與姚崇有姻親。崇嘗寢疾,敬奇造宅省焉。對崇涕泣,懷中置生雀數枚,一一持出,請崇手執而後放之。祝雲:"願令公速愈。"崇勉強從之。敬奇既去,崇惡其諛媚。謂其子弟曰:"此淚從何而來。"自茲不復接遇。(出《大唐新語》)

    成敬奇才智卓越過人,寫文章立等可取,官任大理寺正卿,跟宰相姚崇有姻親的關係。一次,姚崇有病臥牀,成敬奇特意到相府拜訪探問病情。他來到姚崇臥室,面對姚崇淚流滿面,從懷中取出幾隻活雀,一一放在姚崇手中,讓他拿一會兒再放生。並祝福說:"希望姚令早早病體痊癒!"姚崇勉強忍讓他這樣做。待成敬奇告辭離去後,姚崇方露出來討厭他這種故作阿諛諂媚的神情,對他的子弟們說:"我真不知道他的眼淚是從哪裏流出來的?"從此以後,姚崇再也不待見成敬奇啦。$

    陳少遊

    唐陳少遊檢校職方員外郎,充回紇使。檢校官自少遊始也。而少遊爲理,長於權變,時推幹濟。然厚斂財物,交結權右。尋除管桂觀察使。時中官董秀用事,少遊乃宿於裏。候下直際,獨謁之。從容曰:"七郎家中人數幾何,每日所費幾何?"秀曰:"久忝近職,累重。又屬時物騰貴,一月須千餘貫。"少遊曰:"據此所費,俸錢不能足其數。此外常須求於人,方可取濟。倘有輸誠供應者,但留心庇護之,固易爲力耳。少遊雖不才,請以一身獨備七郎之費用。每歲願送錢五萬貫,今見有大半,請即收受。餘到官續送,免費心勞慮,不亦可乎!"秀既逾於所望,忻悅頗甚,因與之相厚。少遊言訖,泣曰:"南方毒癢深僻,但恐不得生還,再睹顏色。"透遽曰:"中丞美才,不當遠官。從容旬曰,冀竭蹇分。"時少遊已納賄於元載子仲武矣。秀、載內外引薦。數日,拜宣歙觀察使,改浙東觀察使,遷淮南節度使。十餘年間,三總大藩。徵求貨易,且無虛日,斂積財寶,累鉅萬億。視文雅清流之士,蔑如也。初結元載,每歲饋十萬貫。後以載漸見忌,少遊亦稍疏之。及載子伯和,貶官揚州,少遊外與之深交,而陰使人伺其過,密以上聞。代宗以爲忠,待之益厚。關播嘗爲少遊賓客,盧杞早年,與之同在僕固懷恩幙府,故驟加其官。德宗幸奉天后,遂奪包佶財物八百萬貫。復使參謀溫述,送款於李希烈曰:"濠、舒、廬等州,已令罷壘,韜戈卷甲,佇候指揮。"後鑾輿歸京,包佶入朝,具奏財賦事狀。少游上表,以所取財,皆是供軍費用,今請據數卻納。乃重徵管內百姓以進。後劉洽牧汴州,得希烈起居注:某月日,陳少游上表歸順。少遊聞之,慚愧而卒。(出《譚賓錄》)

    裴延齡

    唐裴延齡累轉司農少卿,尋以本官權判度支。自揣不通食貨之物,乃設鉤距,召度支老吏與謀,以求恩顧。乃奏言:"天下出入錢物,新陳相因,而常不減六七千萬貫,唯在一庫。差殊散失,莫可知之。請於左藏庫中分置,(明抄本"置"作"貯"。)別建欠、負、耗、債等庫。及季庫月給,納諸色錢物。"德宗從之。但貴欲張名目,以惑上聽。其實錢物更無增加,唯虛費簿書人吏。又奏請,令京兆府兩稅青苗錢,市草百萬團,送苑中。宰臣議:以爲若市草百萬團,則一方百姓,自冬歷夏,搬運不了,又妨奪農務。其事得止。京西有污池卑溼處,蘆葦叢生焉,不過數畝。延齡忽奏雲:"廄馬冬月合在槽櫪秣飼,夏中即須有牧放處。臣近尋訪得長安咸陽兩縣界,有陂地百頃,請以爲內廄牧馬之地。且去京城十數里。"德宗信之,言於宰臣。宰臣堅執雲:"恐必無此。"及差官閱視,悉皆虛妄。延齡既慚且怒,又因對敭。德宗曰:"朕所居浴堂殿院一栿。以年多故致損壞,而未能換。"延齡曰:"宗廟事重,殿栿事輕。陛下自有本分錢物。"德宗驚曰:"本分錢何名也?"曰:"此是紇義。愚儒常才,不足與言。陛下正合問臣,臣能知之。準禮經雲:天下賦稅,分爲三分。一分充幹豆;一分充賓客,一分充君之庖廚,幹豆供宗廟也。今陛下奉宗廟,雖至嚴至豐至厚,亦不能用一分財賦也。只如鴻臚禮賓,諸國番客,至於回紇馬價,用一分錢物,尚有贏羨甚多。況陛下御善宮廚,皆極簡儉,所用外,以賜百官充俸料餐錢等,猶未能盡。據此而言,庖廚之用,其數尚少,皆陛下本分也。用修十殿,亦不合疑,何況一栿。"上曰:"經義如此,人未曾言,頷之而已。"後因計料造神龍寺,須用長七十尺松木。延齡奏曰:"臣近於同州,檢得一谷,有數千株,皆長七八十尺。"德宗曰:"人云,開元天寶中,近處求覓五六丈木,尚未易得,皆須於嵐勝州來採造。如今何爲近處便有此木?"延齡對曰:"賢者珍寶異物,皆處處有之,但遇聖君即出。今此木生自關輔,蓋爲聖君,豈開元天寶合得有也。"延齡既銳情於苛刻,剝下附上爲功。奏對之際,皆恣騁詭怪虛妄,他人莫敢言者,延齡言之不疑,亦人之所未嘗聞。上頗欲知外事,故特優遇之。(出《譚賓錄》)

    薛盈珍

    姚南仲爲鄭滑節度使。時監軍薛盈珍估勢,幹奪軍政。南仲不從,數爲盈珍構讒於上,上頗疑之。後盈珍遣小使程務盈,馳表奏南仲不法,讒構頗甚。南仲裨將曹文洽,時奏事赴京師。竊知盈珍表中語,文洽私懷怒。遂晨夜兼道追務盈,至長樂驛,及之,與同舍宿。中夜殺務盈。沉盈珍表於廁中。乃自殺。日旴,驛吏開門,見流血滿地。旁得文洽二緘,一緘告盈珍罪;一緘表理南仲冤,且陳謝殺務盈。德宗聞其事,頗駭動。("駭動"原作"駁異",據明抄本改。)南仲慮釁深,遂入朝。初至,上曰:"盈珍擾卿甚也。"南仲曰:"盈珍不擾臣,自隋陛下法耳。如盈珍輩所在,雖羊杜復生,撫百姓,御三軍,必不成愷悌父母之政,師律善陣之制矣。"德宗默然久之。(出《譚賓錄》)

    畫雕

    裴延齡恃恩輕躁,同列懼之,唯顧少連不避。延齡嘗畫一雕,羣鳥噪之。以獻,德宗知衆怒,益信之。(出《譚賓錄》)

    馮道明

    雍陶,蜀人也,以進士登第。後稍薄於親黨,其舅雲安劉敬之罷舉,歸山坡,素事篇章。讓陶不寄書曰:山近衡陽雖少雁,水連巴蜀豈無魚。陶得詩愧赧,方有孤首之思。後爲簡州牧,自比謝宣城柳吳興也。賓至則折挫之,閽者亦怠,投贄者稀得見。忽有馮道明下第請謁雲:"與員外故舊。"閽者以道明之言啓之,及引進,陶呵曰:"與君昧平生,何方("方"原作"妨",據明抄本改。)相識?"道明曰:"誦員外詩,仰員外德,詩集中日得見。何乃隔平生也!"遂吟曰:"立當青草人先見,行近白蓮魚未知。"又曰:"江聲秋入寺,雨氣夜侵樓。"又曰:"閉門客到常疑病,滿院花開不似貧。"陶聞吟欣然,待道明如曩昔之交。君子以雍君矜持而好媚,馮子匪藝而求知,其兩違之。(出《云溪友議》)

    杜宣猷

    杜宣猷大夫自閩("閩"原作"陶",據《玉泉子》改)中除宣城,中官之力也。諸道每歲進閹人,所謂"私白"者,閩爲首焉。且多任用。以故大閹以下桑梓,多繫於閩。時以爲中官藪澤。宣猷既至,每寒食節,輒散遣將吏,荷挈食物,祭於諸閹冢墓。所謂灑掃者也,故時號爲"敕使看墓"。(出《玉泉子》)

    李德裕

    李德裕鎮揚州,監軍使楊欽義追入,必爲樞近。而德裕致禮,皆不越尋常,欽義心銜之。一日,中堂設宴,更無他賓。而陳設寶器圖畫數牀,皆殊絕。一席祗奉,亦竭情禮。宴罷,皆以贈之。欽義大喜過望。旬日,西行至汴州,有詔卻令監淮南。欽義即至,具以前時所贈歸之。德裕笑曰:"此無所直,奈何拒焉?"悉卻與之。欽義心感數倍。後竟做樞密使,唐武宗一朝之柄,皆欽義所致也。(出《幽閒鼓吹》)

    韓全誨

    唐昭宗以宦官怙權,驕恣難制,常有誅剪之意。宰相崔胤嫉忌尤甚。上敕胤,凡有密奏,當進囊封,勿於便殿面奏。以是宦官不能知。韓全誨等乃訪京城美女數十以進,密求宮中陰事。天子不之悟,胤謀漸泄。中官以重賂甘言,請藩臣爲城社,視崔胤眥("眥"原作"皆",據《北夢瑣言》改)裂。時("時"原作"肘",據明抄本改。)因伏臘宴聚,則相向流涕,辭旨諂諛。會汴人寇同華知崔胤之謀,於是韓全誨引禁軍,陳兵伏,逼帝幸鳳翔。他日崔胤與梁祖協謀,以誅閹官。未久,禍亦及之,致族絕滅。識者歸罪於崔胤。先是其季父安潛常謂所親曰:"滅吾族者,必緇兒也。"緇兒即胤小字。河東晉王李克用聞胤所爲,謂賓佐曰:"助("助"字原缺,據《北夢瑣言》補。)賊爲虐者,其崔胤乎。破國亡家,必在此人也。"(出《北夢瑣言》)

    蘇楷

    昭宗先諡"聖穆景文孝皇帝",廟號昭宗。起居郎蘇楷等駁議,請改爲"恭靈莊閔皇帝",廟號襄宗。蘇楷者,禮部尚書蘇循之子,乾寧二年應進士。楷人才寢陋,兼無德行。昭宗惡其濫進,率先黜落。由是怨望,專幸邦國之災。其父循,奸邪附會,無譽於時。故希旨苟進。梁祖識其險坡,滋不悅,大爲敬翔、李振所鄙。梁祖建號,詔曰:"蘇楷、高貽休、蕭聞禮,皆人才寢陋,不可塵污班行。並停見任,放歸田裏。蘇循可令致士。"河朔士人,目蘇楷爲衣冠梟獍。(出《北夢瑣言》)

    樂朋龜

    舊例,士子不與內官交遊。十軍軍容田令孜擅回天之力。唐僖皇播遷,行至洋源,百官未集,缺人掌誥。樂朋龜侍郎,亦及行在。因謁中尉,仍請中外。由是薦之,充翰林學士。張濬相自處士除起居郎,亦出令孜之門,皆申中外之敬。洎車駕到蜀,朝士畢集。一日,中尉爲宰相開筵,學士洎張起居同預焉。張公恥於對衆設拜,乃先謁中尉。使施謝酒之敬,中尉訝之。俄而賓至,即席坐定。中慰白諸官曰:"某與起居,清濁異流。曾蒙中外。既慮玷辱,何憚改更?今日暗地謝酒,即不可。"張公慚懼交集。自此甚爲羣彥所薄。樂公舉進士,初陳啓事,謁李昭待郎,自媒雲:"別於九經書史及老莊八("八"原作"行",據明抄本改。)都賦外,著八百卷書。請垂比試。"誠有學問也,然於制誥不甚簡當。時人或未之可也。(出《北夢瑣言》)

    孔謙

    後唐明宗即位之初,誅租廉使孔謙、歸德("德"原作"得",據明抄本改。)軍節度使元行欽、鄧州節度溫韜、太子少保段疑、汴州曲務辛廷蔚、李繼宣等。孔謙魏州孔目吏,莊宗圖霸,以供饋軍食。謙有力焉,既爲租庸使。曲事嬖倖,奪宰相權。專以取斂爲意,剝削萬端,以犯衆怒伏誅。元行欽爲莊宗愛將,出入宮禁,曾無間隔。害明宗之子從景,以是伏誅。段凝事梁,以奸佞進身。至節將,末年綰軍權,束手歸朝。溫韜兇惡,發掘西京陵寢。莊宗中興,不證其罪,厚賂伶官閹人,與段凝皆賜國姓,或擁旄鉞。明宗採衆議而誅之。辛廷蔚開封尹王瓚之牙將也,朱友貞時,廷蔚依瓚勢曲法亂政,汴人惡之。李繼宣汴將孟審澄之子,亡命歸莊宗,劉皇后畜爲子。時宮掖之間,穢聲流聞。此四凶,帝在藩邸時,惡其爲人,故皆誅之。莊宗皇帝爲唐雪恥,號爲中興。而溫韜毀發諸帝陵寢,宜加大辟。而賜國姓,付節旄,由是知中興之說謬矣。(出《北夢瑣言》)

    卷第二百四十  諂佞二

    趙元楷 閻知微 鄭愔 薛稷 李嶠 李義府 侯思止 盧藏用 趙履溫 張岌吉頊

    宗楚客 崔融 崔湜 用番將 張說 程伯獻 楊國忠 太真妃 李林甫

    趙元楷趙元楷爲交河道行軍大總管,時候君集爲元帥。君集馬病顙瘡,元楷以指沾其膿而嗅之,以諛君集。爲御史所劾,左遷刺史。(出《譚賓錄》)

    閻知微

    唐春官尚書閻知微和默啜,司賓丞田歸道爲之副焉。至牙帳下,知微舞蹈,宛轉抱默啜靴鼻而嗅之。田歸道獨長揖不拜。默啜大怒,倒懸之,經一宿。明日將殺之,元珍諫:"大國和親使,殺之不祥。"乃得釋。後與知微爭於殿庭,言默啜必不和,知微堅執以爲和。默啜果反,陷趙定。天后乃誅知微九族,拜歸道夏官侍郎。(出《朝野僉載》)

    鄭愔

    唐吏部侍郎鄭愔初託附來俊臣。俊臣誅,即附張易之。易之被戮,即附韋庶人,後附譙王。竟被誅。(出《朝野僉載》)

    薛稷

    唐太子少保薛稷、雍州長史李晉、中書令崔湜、蕭至忠、岑羲等,皆外飾忠鯁,內藏諂媚。脅肩屏氣,而舐痔折肢,阿附太平公主。並騰遷雲路,鹹自以爲得志,泰山之安也。七月三日,家破身戮。何異鸋鴃棲於葦苕,大風忽起,巢折卵壞。後之君子,可不鑑哉!(出《朝野僉載》)

    李嶠

    唐李嶠少負才華,代傳儒學。累官成均祭酒吏部尚書,三知政事,封鄭國公。長壽三年,則天徵天下銅五十餘萬斤,鐵一百三十餘萬斤,錢二萬("萬"原作"百",據明抄本改。)七千貫。於定鼎門內,鑄八棱銅柱,高九十尺,徑一丈二尺。題曰"大周萬國述德天樞"。張革命之功,貶皇家之德。天樞下置鐵山,銅龍負戴,獅子麒麟圍繞。上有云蓋,蓋上施盤龍,以託火珠。珠高一丈,圍三丈,金彩熒煌,光侔日月。武三思爲其文,朝士獻詩者,不可勝紀。唯嶠詩冠絕當時。詩曰:"轍跡光西嶬,勳庸紀北燕。何如萬國會,諷德九門前。灼灼臨黃道,迢迢入紫煙。仙盤正下露,高柱欲承天。山類叢雲起,珠疑大火懸。聲流塵作劫,業固海成田。聖澤傾堯酒,薰風入舜絃。忻逢下生日,還偶上皇年。"後憲司發嶠附會韋庶人,左授滁州別駕。後至開元中,詔毀天樞,發卒鎔爍,彌月不盡。洛陽尉李休烈乃賦詩以詠曰:"天門街東(明抄本"東"作"中")倒天樞,火急先須卸火珠。既合一條絲線挽,何勞兩縣索人推。"先有謠雲:"一條絲線挽天樞。"言其不久也,故休詩及之。庶士莫不諷誦。天樞之北,韋庶人繼造一臺,先此毀拆。(出《大唐新語》)

    李義府

    唐李義府狀貌溫恭,與人語,必嬉怡微笑,而褊忌陰賊。既處權要,欲人附己,微忤意者輒加傾陷。故時人言義府笑中有刀。楊行穎表言義府罪狀,制令劉祥道對推其事。李勣監焉,按有實。長流西州。或作劉祥道破銅山之大賊,李義府露布。稱混奴婢而亂放,各識家而競入。(出《譚賓錄》)

    侯思止

    唐侯思止貧窮,不能理生業,乃依事恆州參軍高元禮。而無賴詭譎,無以逾也。時恆州刺史裴貞杖一判司。則天將不利王室,羅織之徒已興矣。判司謂思止曰:"今諸王多被誅戮,何不告之?"思止因請狀,遂告舒王及裴貞謀反。詔按問,並族誅,授思止遊擊將軍。元禮懼而思媚之,引與同坐,呼爲"侯大"曰:"國家用人不次,若言侯大不識字,可奏雲:'獬豸亦不識字,而能觸邪。"則天果曰:"欲與汝御史,人云汝不能識字。"思止以獬豸對,則天大悅,即授焉。元禮復教曰:"聖上知侯大無宅,倘以沒官宅見借,可拜謝而不受。聖上必問所由,可奏雲:'諸反逆人宅,惡其名,不願坐其內。'"果如言,則天覆大喜,恩賞甚優。(出《譚賓錄》)

    盧藏用

    盧藏用徵拜左拾遺,千吏部侍郎中書舍人。歷黃門侍郎,兼昭文館學士,轉尚書右丞。與陳伯玉、趙貞固友善。隱居之日,頗以貞白自炫,往來於少室、終南二山,時人稱爲"假隱"。自登朝,奢靡淫縱,本服鮮麗。趑趄詭侫,專事權貴。時議乃表其醜行。以阿附太平公主,流隴州。(出《譚賓錄》)

    趙履溫

    唐趙履溫爲司農卿,諂事安樂公主。氣勢回山海,呼吸變霜雪。客謂張文成曰:"趙司農何如人?"曰:"猖獗小人。心佞而險,行僻而驕。折支勢族,舐痔權門。謅於事上,傲於接下。猛若虣虎,貪如餓狼。**食人,終爲人所食。"爲公主奪百姓田園,造"定昆池",言"定天子昆明池"也。用庫錢百萬億。斜褰紫衫,爲公主背挽金犢車。險詖皆此類。誅逆韋之際,上御承天門。履溫詐喜,舞蹈稱萬歲。上令斬之,刀劍亂下,與男同戮。人割一臠,骨肉俱盡。(出《朝野僉載》)

    張岌

    唐天后時,張岌諂事薛師。掌擎黃幙隨薛師後,於馬旁伏地承薛師馬鐙。侍御史郭霸嘗來俊臣糞穢,宋之問捧張易之溺器。並偷媚取容,實名教之罪人也。(出《朝野僉載》)

    吉頊

    天后時,太常博士吉頊,父哲,易州刺史,以贓坐死。頊於天津橋南,要內史魏王承嗣,拜伏稱死罪。承嗣問之,曰:"有二妹堪事大王。"承嗣若之,即以犢車載入。三日不語,承嗣問其故,對曰:"父犯國法,憂之,無復聊賴。"承嗣既倖免其父極刑。進頊籠馬監,俄遷中丞吏部侍郎。不以才升,二妹請求耳。(原缺出處,明抄本作出《朝野僉載》)

    宗楚客

    唐天后內史宗楚客性諂佞。時薛師有嫪毒之寵,遂爲作傳二卷。論薛師之聖,從天而降,不知何代人也。釋迦重出,觀音再生。期年之間,位至內史。(出《朝野僉載》)

    崔融

    唐天后梁王武三思爲張易之作傳。雲是王子晉後身,於緱氏山立祠。詞人才子佞者爲詩以詠之,舍人崔融爲最。後易之赤族,佞者並流嶺南。(出《朝野僉載》)

    崔湜

    唐崔挹子湜,桓敬懼武三思讒間,引湜爲耳目。湜乃反以桓敬等計潛告三思,尋爲中書令。湜又說三思,盡殺五王,絕其歸望。先是湜爲兵部侍郎,挹爲禮部侍郎。父子同爲南省副貳,有唐以來,未之有也。上官昭容屢出外,湜諂附之。玄宗誅蕭至忠後,所司奏"宮人元氏款稱,與湜曾密謀進鴆。"乃賜湜死,年四十。初湜與張說有隙,說爲中書令,議者以爲說構陷之。湜美容儀,早有才名。弟液、滌及從兄涖,並有文翰,列居清要。每私宴之際,自比王謝之家。謂人曰:"吾之門地及出身歷官,未嘗不爲第一。丈夫當先據要路以制人,豈能默默受制於人!"故進取不已,而不以令終。又湜諂事張易之與韋庶人。及韋誅,復附太平。有馮子都、董偃之寵。妻美,並二女並進儲闈,得爲中書侍郎平章事。有榜之曰:"託庸才於主第,進豔婦於春宮。"(出《朝野僉載》)

    張說

    唐燕國公張說,幸佞人也。前爲幷州刺史,諂事特進王毛仲。餉致金寶,不可勝數。後毛仲巡邊,會說於天雄軍大宴。酒酣,恩敕忽降:授兵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說拜謝訖,便把毛仲手起舞,嗅其靴鼻。(出《朝野僉載》)

    程伯獻

    唐將軍高力士特承玄宗恩寵。遭父喪,左金吾大將軍程伯獻、少府監馮紹正二人,直就其喪前,被髮而哭,甚於己親。朝野聞之,不勝其笑。(出《譚賓錄》)

    楊國忠

    玄宗謂侍臣曰:"我欲行一事,自古帝王未有也。蓋欲傳位於肅宗。"及製出,國忠大懼,言語失次。歸語楊氏姐妹曰:"娘子,我輩何用更作活計?皇太子若監國,我與姊妹等即死矣。"相聚而哭。虢國入謀於貴妃。妃銜土以請,其事遂止。哥舒翰在潼關,或勸請誅國忠,以悅衆心,舒翰不聽。祿山發范陽,每日於帳前嘆曰:"楊國忠頭,來何太遲也!"國忠妻裴柔,蜀之大娼也。國忠又爲劍南節度。勸玄宗入蜀,授其所親官,布蜀漢。(出《譚賓錄》)

    太真妃

    太真妃嘗因妒忌,有語侵上。上怒甚。令高力士以輜車載送還其家。妃悔恨號泣,抽刀剪髮,授力士曰:"珠玉珍異,皆上所賜,不足充獻。唯發父母所生,可達妾意。望爲申妾萬一慕戀之誠。"上得發,揮涕潣("潣"字原缺,據明抄本補。)然。遽命力士召之歸。(出《貴妃傳》,明抄本作出《開元傳》,接見《開天傳信記》)

    李林甫

    玄宗在東都,宮中有怪。明日,召宰相,欲西幸。裴稷山、張("張"原作"西",據《國史補》改。)曲江諫曰:"百姓場圃未畢,請候冬間。"是時,李林甫初拜相。竊知上意,及罷退,佯爲蹇步。上問:"何故腳疾。"對曰:"臣非病足,願獨奏事。"乃言二京陛下東西宮也。將欲駕幸,何用擇時?設有妨於刈獲,獨免過路賦稅。臣請宣示有司,即日西幸。"上大悅。自此駕幸長安,不復東矣。旬日,耀卿、九齡俱罷,而牛仙客進。(出《國史補》)

    又李林甫居相位一十九年,誅鋤海內人望。自儲君以下,無不累息。初開元后,姚宋等一二老臣,多獻可替否,以爭天下大體。天下既理,上心亦泰。張九齡上所拔,頗以後進少之。九齡尤謇諤,數犯上,上怒而逐之。上雄才豁達,任人不疑。晚得林甫,養成君欲,未嘗有逆耳之言,上愛之。遂深居高枕,以富貴自樂。大臣以下,罕得對見,事無大小,責成林甫。林甫雖不文,而明練吏事,慎守綱紀,衣冠非常調,無進用之門。而陰賊忍殺,未嘗以愛憎見於容色。上左右者雖饔人廝養,無不略之,故動靜輒知。李適之初入相,疏而不密,林甫賣之。乃曰:"華山之下有金礦焉,採之可以富國。上未知之耳。"適之善其言,他日,從容以奏,上悅。顧問林甫,林甫曰:"臣知之久矣。華山陛下本命也,王氣所在,不可發之。故臣不敢言。"上遂薄適之。因曰:"自今奏事,先與林甫議之,無輕脫。"自是適之束手矣。非其所引進,皆以罪誅。威震海內,諫官但持祿養資,無敢論事。獨補缺杜中猶再上疏。翌日,被黜爲下邽令。林甫召諸諫官謂曰:"今明主在上,羣臣將順之不暇,何用多言。君不見立仗馬乎?終日無聲,而食三品料;及其一鳴,即黜去。雖欲再鳴,其可得乎。"由是諫諍之路絕失。晚年多冤仇,懼其報復。出廣車僕,金吾靜街,前驅百步之外。居則以磚壘屋,以板幙牆。家人警衛,如御大敵。其自防也如此。故事,宰臣騎從,三五人而已。士庶不避於路。至是騎從百餘人,爲左右翼,公卿以下趨避,自林甫始也。(出《譚賓錄》)

    卷第二百四十一 諂佞三

    王承休

    王承休蜀後主王衍宦官王承休,後主以優笑狎暱見寵。有美色,恆侍少王寢息,久而專房。承休多以邪僻奸穢之事媚其主,主愈寵之。與韓昭爲刎頸之交,所謀皆互相表裏。承休一日請從諸軍揀選官健,得驍勇數千,號龍武軍。承休自爲統帥,並特加衣糧,日有優給。因乞秦州節度使,且雲:"原與陛下於秦州採掇美麗。旦說秦州之風土,多出國色。仍請幸天水。"少主甚悅,即遣仗節赴鎮。應所選龍武精銳,並充衙隊從行。到方鎮下車,當日毀拆衙庭,發丁夫採取材石,創立公署使宅,一如宮殿之制。兼以嚴刑峻法,婦女不免土木之役。又密令強取民間子弟,(明抄本"弟"作"女"。)使教歌舞伎樂。被獲者,令畫工圖真及錄名氏,急遞中送韓昭。昭又密呈少主。少主睹之,不覺心狂。遂決幸秦之計,因下制曰:"朕聞前王巡狩,觀土地之慘舒,歷代省方,慰黎元之傒望。西秦封域,遠在邊隅。先皇帝畫此山河,歷年征討,雖歸王化,未浹惠風。今耕稼既屬有年。軍民頗聞望幸,用安疆場。聊議省巡,朕選取今年十月三日幸秦州。佈告中外,鹹使聞之。"由是中外切諫不從。母后泣而止之,以至絕食。前秦州節度使判官蒲禹卿叩馬泣血,上表諫曰:"臣聞堯有敢諫之鼓,舜有誹謗之木,湯有司過之士,周有誡慎之鞀。蓋古者明君,克全帝道,欲知己過,要納讜言。將引咎而責躬,庶理人而修德。陛下自承祧秉錄,正位當天,愛聞逆耳之忠言,每犯顏而直諫。且先皇帝許昌發跡,閬苑起身,歷艱辛於草昧之中,受危險於虎爭之際。胼胝戈甲,寢寤風霜,申武力而拘諸原,立戰功而平多壘。亡軀致命,事主勤王,方得成家,至於開國。今日鴻基霸盛,大業雄崇。地及雍涼,界連南北。德通吳越,威定蠻陬。郡府頗多,關河漸廣。人物秀麗,土地繁華。當四海輻裂之秋,成萬代龍興之業。陛下生居富貴,坐得乾坤。但好歡娛,不思機變。臣慾望陛下,以名教而自節,以禮樂而自防。循道德之規,受師傅之訓。知社稷之不易,想稼穡之最難。惜高祖之基扃,似太宗之臨御。賢賢易色,孜孜爲心。無稽之言勿聽,弗詢之謀勿用。聽五音而受諫,以三鏡而照懷。少止息於諸處林亭,多觀覽於前王經史。別修上德,用卜遠圖。莫遣色荒,母令酒惑。常親政事,勿恣閒遊。臣竊聞陛下欲出成都,往巡邊壘。且天水地遠,峻惡難行。險棧欹雲,危峯插漢。微雨則吹摧閣道,稍泥則沮滑山程。豈可鳴鑾,那堪叱馭。又復敵京咫尺,塞邑荒涼。民雜蕃戎,地多嵐瘴。別無華風異景,不可選勝尋幽。隴水聲悲,胡笳韻咽。營中止帶甲之土,城上宿枕戈之人。看探虜於孤峯,朝朝疑慮。睹望旗於峻嶺,日日堤防。是多山足水之鄉,即易動難安之地。麥積崖無可瞻戀,米穀峽何亞連知。(明抄本"知"作"如")路遇嗟山,程通怨水。秦穆圉馬之地,隗囂僭位之邦。是以一人出行,百司參從,千羣霧擁,萬衆星馳。當路州縣摧殘,所在館驛隘少,止宿尚猶不易。供須固是爲難。縱若就中指揮,自破屬省錢物,未免因依擾踐,觸處凌遲。以此商論,不合輕動。其類蒼龍出海,雲行雨施。豈教浪靜風恬,必見傷苗損稼。所以鑾輿須止,天步難移。況頃年大駕,只到山南,猶不關進發兵士。此時直至天水,未審如何制止。自當初打破梁原城池,擄掠義寧戶口。截腕者非一,斬首者甚多。匪惟生彼人心,抑亦損茲聖德。今去洛京不遠,復聞大駕重來。若彼預有計謀,此則便須征討。況鳳翔久爲進敵,必貯奸謀。切慮妄構妖詞,致生釁隙。又陛下與唐主始申歡好,信幣交馳。但慮聞道聖駕親行,別懷疑忌,其必特差使命,請陛下境上會盟。未審聖躬去與不去?若去則相似秦趙爭強,彼此難屈;若不去,即便同魯衛不睦。戰伐尋興,酌彼未萌,料其先見。願陛下思忖。臣伏聞自古帝王,省方巡狩,弔民伐罪,展義觀風,然後便歸九重,別安萬姓。今陛下累曾遊歷,未聞一件教條。止於跋涉山川,驅馳("馳"字原缺,據明抄本補。)人馬。秦苑則舟船幾溺,青城則嬪採將沈。自取驚憂,爲何切事?卻還京輦,不悅軍民,但鬱衆情,莫彰帝德。憶昔先皇在日,未嘗無故巡遊。陛下纂承已來,率意頻離宮闕,勞心費力,有何所爲?此際依前整蹕,又擬遠別宸居。昔秦皇之鸞駕不回,煬帝之龍舟不返。陛下聖逾秦帝,明甚隋皇。且無北築之虞,焉有南遊之弊?寬仁大度,篤孝深慈。知稼穡之艱難,識古今之成敗。自防得失,不縱襟懷。忍教致卻宗言將(明抄本"致卻宗言將"作"政衰可言"。)道斷,使烝民以何託,令慈母以何辜。若何(明抄本"何"作"不"。)慮以危亡,但恐乖於仁孝。況玉京金闕,寶殿珠樓,內苑上林,瓊池環圃,香風滿檻,瑞露盈盤。鈞天之樂奏九韶,迴雪之舞呈八佾。簇神仙於清虛之境,列歌舞於閬苑之中。人間勝致,天下所無,時或賞遊,足觀奇趣。何必須於遠塞,看彼荒山。不惜聖軀,有何裨益。方今岐陽不順,梁園已亡。中原有人,大事未了。且當國生靈受弊,盜賊橫行。縱邊延無峯火之危,而內地有腹心之患。陛下千年膺運,一國稱尊。文德武功,經天緯地。考逾於舜,仁甚於湯。百行皆全,萬機不擾。聰明博達,識量變通。深負智謀,獨懷英傑。方居大寶,正是少年。既成社稷之基,復把山河之險。但不遠聽深察,居安慮危。闢四門以求賢,總萬邦而行事。鹹有一德,端坐九重。使恩威並行,賞罰必當。平分雨露,遍及瘡痍。令表裏以寬舒,使子孫以昌盛。布臨人之惠化,立濟衆之玄功。選揀雄師,思量大計。振彼鴟張之勢,壯茲虎視之威。秣馬訓兵,豐糧利器。彼若稍有微釁,此即直下平吞。正取時機,大行王道。自然百靈垂佑,四海歸仁。衆心成城,天下治理。即目蜀都強盛,諸國不如。賢士滿朝,聖人當極。臣願百姓樂於貞觀,萬乘明於太宗。採藥石之言,聽芻蕘之說。愛惜社稷,醫療軍民。似周武諤諤而昌,知辛紂唯唯而滅。無飾非拒諫之事,有面折廷爭之人。因我睿朝,益我皇化。陛下莫見居人稠壘,謂言京輦繁華。蓋是外處凌殘,住止不得。所以競來臻湊,貴且偷安。今諸州虐理處多,百姓失業欲盡。荒田不少,盜賊成羣。乞陛下廣佈腹心,特令聞見。且蜀國從來創業,多乏永謀。或德不及於兩朝,或祚不延於七代。劉禪俄降於鄧艾,李勢遽歸於桓溫。皆爲不取直言,不恤政事。不行王道,不念生靈。以至國人之心,無一可保。山河之險,不足可憑。陛下至聖至明,如堯如舜。豈後主之相匹,豈子仁之比倫。有寬慈至孝之名,有遠見長謀之策。不信諂媚,不恣耽荒。出入而有所可徵,動靜而無非經久。必致萬年之業,終爲四海之君。臣願陛下且住鑾輿,莫離京國。候中原無事,八表來王。天下人心,鹹歸我主。若羣流赴海,衆蟻慕羶。有道自彰,無思不服。匪惟要看天水,直可便坐長安。是微臣之至懇,舉國之深願。臣聞天子有諍臣七人,雖無道,不失其天下。是以輒傾丹懇,仰諫聖明。不藉官榮,不沽多譽。情非訕上,理直憂君。雖無折檻之能,但有觸鱗之罪。不避誅殛,輒扣天庭。臣死如萬類之中,去一螻蟻。陛下或全無忖度,須向邊陲。遺聖母以憂心,令庶寮以懷慮。全迷得失,自取疲勞。事有不虞,悔將何在。臣願陛下,稍開諫路,微納臣言。勿違聖後之情,且允國人之望。俯存大計,勿出遠邊。"後主竟不從之。韓昭謂禹卿曰:"我取汝表彰,候秦州回日,下獄逐節勘之。勿悔!"至十月三日,發離成都,四日到漢州。鳳州王承捷飛驛騎到秦雲:"東朝差興聖令公,統軍十餘萬,取九月到鳳州。"少主獨謂臣下設計,要沮其東行。曰:"朕恰要親看相殺,又何患乎?"不顧而進。上梓潼山,少主有詩云:"喬巖簇泛煙,幽逕上寒天。下瞰峨嵋嶺,上窺華嶽巔。驅馳非取樂,按幸爲憂邊。此去將登陟,歌樓路幾千。"宣令從官繼和。中書舍人王仁裕和曰:"採杖拂寒煙,鳴騶在半天。黃雲生馬足,白日下松巔。盛得安疲俗,仁風扇極邊。前程問成紀,此去尚三千。"成都尹韓昭、翰林學士李浩弼、徐光浦並繼和,亡其本。至劍州西二十里已來,夜過一磎山。忽聞前後數十里,軍人行旅,振革鳴金,連山叫噪,聲動溪谷。問人云:"將過稅("稅"原作"視",據明抄本改。)人場,("場"原作"傷",據明抄本改。)懼有鷙獸搏人,是以噪之。"其乘馬亦("亦"原作"不",據明抄本改。)咆哮恐懼,垂之不肯前進。衆中有人言曰:"適有大駕前,鷙獸自路左叢林間躍出,於萬人中攫將一夫而去。其人銜到溪洞間,尚聞唱救命之聲。況天色未曉,無人敢捕逐者。"路人無不流汗。遲明,有軍人尋之。草上委其餘骸矣。少主至行宮,顧問臣僚,皆陳恐懼之事。尋命從臣令各賦詩。王仁裕詩曰:"劍牙釘舌血毛腥,窺算勞心豈暫停。不與天朝除患難,惟於當路食生靈。從將("將"字原缺,據明抄本補。)戶口資饞口,未委三丁稅幾丁。今日帝王親出狩,白雲岩下好藏形。"翰學士李浩弼進詩曰:"巖下年年自寢訛,生靈餐盡意如何。爪牙衆後民隨減,溪壑深來骨已多。天子紀綱猶被弄,客人窮獨困難過。長途莫怪無人跡,盡被山王稅殺他。"少王覽此二篇,大笑曰:"此二臣之詩,各有旨也。朕亦於馬上構思,三十餘里,終不就。"於是命各官從臣。翰林學士徐光浦、水部員外王巽亦進詩。至劍門,少主乃題曰:"緩轡逾雙劍,行行躡石陵。作千尋壁壘,爲萬祀依憑。道德雖無取,江山粗可矜。回看成闕路,雲壘樹層層。"後侍臣繼,成都尹翰昭和曰:"閉關防外寇,孰敢振威陵。險固疑天設,山河自古憑。三川奚所賴,雙劍最堪矜。鳥道微通處,煙霞巢百層。"王仁裕和曰:"孟陽曾有語,刊在白雲陵。李杜常挨託,孫劉亦恃憑。庸才安可守,上德始堪矜。暗指長天路,濃巒蔽幾層。"又命制《秦中父老望幸賦》一首進之,今亡其本。過白衛嶺,大尹韓昭進詩曰:"吾王巡狩爲安邊,此去秦享尚數千。夜照路歧山店火,曉通消息戍瓶煙。爲雲巫峽雖神女,跨鳳秦樓是謫仙。八駿似龍人似虎,何愁飛過大漫天。"少主和曰:"先朝神武力開邊,畫斷封疆四五千。前望隴山屯劍戟,後憑巫峽巢烽煙。軒皇尚自親平寇,嬴政徒勞愛學仙。想到隗宮尋勝處,正應鶯語暮春天。"王仁裕和曰:"龍旆飄搖指極邊,到時猶更二三千。登高曉蹋巉巖石,冒冷朝充斷續煙。自學漢皇開土字,不同周穆好神仙。秦民莫遣無恩及,大散關東別有天。"洎至利州,("州"原作"周",據許本改。)已聞東師下固鎮矣。旬日內,又聞金牛敗卒,塞硤而至。其時蜀師十餘萬,自綿漢至於深渡千餘里,首尾相繼,皆無心鬥敵。遣使臣逼促,則回槍刺之曰:"請喚取龍武軍相戰。不惟勇敢,況且偏請衣糧。我等揀退不堪,何能相殺。"實無餘何,十月二十九日狼狽而歸。於棧閣懸險溪巖壑之中,連夜繼晝,卻入成都。康延孝與魏王繼踵而入,少主於是樹降。東軍未入前,王宗弼殺韓昭、樞密使宋光嗣、景("景嗣"二字原缺,據黃本補。)潤澄、宣徽州(明抄本無州字。)使李周輅、歐陽冕(明抄本"冕"作"晃")等。王承休握銳兵於天水,兵刃不舉。既知東軍入蜀,遂擁麾下之師及婦女孩幼萬餘口,金銀繒帛,於西蕃買路歸蜀。沿路爲左衽擄奪,並經溪山,凍餓相踐而死。迨至蜀,存者百餘人,唯與田宗汭等脫身而至。魏王使人詰之曰:"親握銳兵,何得不戰?"曰:"憚大王神武,不敢當其鋒。"曰:"何不早降?"曰:"蓋緣王師不入封部,無門輸款。"曰:"其初入蕃部,幾許人同行?"曰:"萬餘口。""今存者幾何?"曰:"才及百數。"魏王曰:"汝可賞此萬人之命。"遂盡斬之。蜀師不戰,坐取亡滅者,蓋承休、韓昭之所致也。人多不知之。(出《王氏聞見錄》)$

    卷第二百四十二  謬誤(遺忘附)

    謬誤益州長吏 蕭穎士 郗昂 張長史 蕭俛 崔清 何儒亮 於頔 苑抽李文彬

    蘇拯 竇少卿

    遺忘 張利涉 閻玄一 郭務靜 張守信 李睍 張藏用

    謬誤

    益州長吏

    唐益州每歲進甘子,皆以紙裹之。他時長吏嫌其不敬,代之以細布。既而恆恐有甘子爲布所損,每歲多懷憂懼。俄有御史甘子布至,長吏以爲推布裹甘子事,因大懼曰:"果爲所推。"及子布到驛,長吏但敘以布裹甘子爲敬。子布初不知之,久而方悟。聞者莫不大笑。子布好學,有文才,知名當代。(出《大唐新語》)

    蕭穎士

    唐天寶初,蕭穎士因遊靈昌。遠至胙縣南二十里。有胡店,店上有人多姓胡。穎士發縣日晚,縣寮飲餞移時,薄暮方行。至縣南三五里,便即昏黑。有一婦人年二十四五,着紅衫綠裙,騎驢,驢上有衣服。向穎士言:"兒家直南二十里。今歸遇夜,獨行怕懼,願隨郎君鞍馬同行。"穎士問女何姓,曰:"姓胡。"穎士常見世間說有野狐,或作男子,或作女人,於黃昏之際媚人。穎士疑此女郎是野狐,遂唾叱之曰:"死野狐,敢媚蕭穎士。"遂鞭馬南馳,奔至主人店,歇息解衣。良久,聽見婦人,從門牽驢入來。其店叟曰:"何爲衝夜?"曰:"衝夜猶可,適被一害風措大,呼兒作野狐,合被唾殺。"其婦人乃店叟之女也。穎士漸恧而已。(出《辨疑志》)

    郗昂

    唐郗昂與韋陟交善。因話國朝宰相,誰最無德。昂誤對曰:"韋安石也。"已而驚走而去,逢吉溫於街中。溫問何故蒼惶如此,答曰:"適與韋尚書話國朝宰相最無德者,本欲言吉頊,誤言韋安石。"既言,又鞭馬而走,抵房相之第。琯執手慰問之,復以房融爲對。昂有時稱,忽一日犯三人。舉朝嗟嘆,唯韋陟遂與之絕。(出《國史補》)

    張長史

    唐監濟令李回,妻張氏。其父爲廬州長史,告老歸。以回之薄其女也,故往臨濟辱之,誤至全節縣。而問門人曰:"明府在乎?"門者曰"在。"張遂入至廳前,大罵辱。全節令趙子餘不知其故,私自門窺之,見一老父詬罵不已。而縣下常有狐爲("爲"原作"鳥",據明抄本改)魅,以張爲狐焉。乃密召吏人執而鞭之,張亦未寤,罵仍恣肆。擊之困極,方問何人,輒此詬罵。乃自言吾李回妻父也,回賤吾女,來怒回耳。全節令方知其誤,置之館,給醫藥焉。張之僮夜亡至臨濟,告回。回大怒,遣人吏數百,將襲全節而擊令。令懼,閉門守之。回遂至郡訴之,太守召令責之,恕其誤也。使出錢二十萬遺張長史以和之。回乃迎至縣,張喜回之報復。卒不言其薄女,遂歸。(出《紀聞》)

    蕭俛

    唐貞元中,蕭俛新及第。時國醫王彥伯住太平裏,與給事鄭雲逵比舍住。忽患寒熱,早詣彥伯求診候,誤入雲逵第。會門人他適,雲達立於中門。俛前趨曰:"某前及第,有期集之役,忽患。"具說其狀。逵命僕人延坐,爲診其臂曰:"據脈候,是心家熱風。雲逵姓鄭,若覓國醫王彥伯,東鄰是也。"俛赧然而去。(出《乾撰子》)

    崔清

    唐崔清除濠州刺史,替李遜。清辭戶部侍郎李巽,留坐與語。清指謂所替李遜曰:"清都者不知李遜渾不解官。"再三言之。巽曰:"李巽即可在,只是獨不稱公意。"清稍悟之,慚顧而去。(出《嘉話錄》)

    何儒亮

    唐進士何儒亮自外州至京,訪其從叔。誤造郎中趙需宅,自雲同房侄。(房侄原作考房,據明抄本改)會冬至,需欲家宴,揮霍(明抄本"揮霍"作"聞報","霍"疑"儒"。)雲:"既是同房。(明抄本"房"作"宗"。)便令入宴。"姑姊妹妻子盡在焉。儒亮饌畢,徐出。及細察之,乃何氏之子也,需大笑。儒亮歲餘不敢出。京城時人,因以爲何需郎中。(出《國史補》)

    於頔

    唐司空於頔以樂曲有《想夫憐》,其名不雅,將改之。客有笑曰:"南朝相府,曾有瑞蓮,故歌爲《相府蓮》。自是後人語訛。"乃不改。(出《國史補》)

    又舊說,董仲舒墓,門人至,皆下馬。謂之"下馬陵",語訛爲"蝦蟆陵"。今荊襄之人,呼"堤"爲"提";留絳之人,呼"釜"爲"付"。(按《國史補》作"晉絳之人","呼棱"爲"笙",關中人呼"稻"爲"討",呼"釜"爲"付",故此處有脫訛。)皆訛謬所習也。(出《國史補》)

    苑抽

    唐尚書裴胄鎮江陵,常與苑論有舊。論及第後,更不相見,但書札通問而已。論弟(弟原作第,據明抄本、許本改。)抽方應舉,過江陵,行謁地主之禮。客因見抽名曰:"秀才之名,雖字不同,且難於尚書前爲禮,如何?"會抽懷中有論舊名紙,便謂客將曰:"某自別有名。"客將見日晚,倉遑遽將名入。胄喜曰:"苑大來矣,屈入!"抽至中("至中"作"半",據明抄本改。)庭,胄見貌異。及坐,揖曰:"足下第幾?"抽對曰:"第四。"胄曰:"與苑大遠近?"抽曰:"家兄。"又問曰:"足下正名何?"對曰:"名論。"又曰:"賢兄改名乎?"抽曰:"家兄也名論。"公庭將吏,於是皆笑。及引坐,乃陳本名名抽。既逡巡於便院,俄而遠近悉知。(出《乾饌子》)

    李文彬

    唐舉人李文彬受知於舍人紇幹泉。("紇幹"原作"紀於",據明抄本改,下同,按"泉"當作"皋",見本書卷一七八諸州解條校記)時有京兆府同籙賀蘭洎卒。文彬因謁紫微。紫微問曰:"今日有何新事?"文彬曰:"適過府門,聞紇幹洎卒。"泉曰:"莫錯否?"文彬曰:"不錯。"泉曰:"君大似共鬼語也。"拂衣而去。文彬乃悟,蓋俱重姓,又同名,而誤對也。(出《奇聞錄》)

    蘇拯

    唐光化中,蘇拯與鄉人陳滌同處。拯與考功郎中蘇璞,初敘宗黨。璞故奉常滌之子也。拯既執贄,尋以啓事溫卷。因令陳滌緘封,滌遂誤書己名。璞得之,大怒。拯聞之倉皇,復至書謝過。吳子華聞之曰:"此書應誤也。"(出《北夢瑣言》,明抄本作出《摭言》)

    遺忘

    張利涉

    唐張利涉性多忘。解褐懷州參軍,每聚會被召,必於笏上記之。時河內令耿仁惠邀之,怪其不至。親就門致請,涉看笏曰:"公何見顧?笏上無名。"又一時晝寢驚,索馬入州。扣刺使鄧惲門,拜謝曰:"聞公欲賜責,死罪?"鄧惲曰:"無此事。"涉曰"司功某甲言之。"惲大怒,乃呼州官棰,(明抄本"棰"作"集")以甲間構。將杖之,甲苦訴初無此語。涉前請曰:"望公舍之,涉恐是夢中見說耳。"時人由是鹹知其性理惛惑矣。(出《朝野僉載》)

    閻玄一

    唐三原縣令閻玄一爲人多忘。曾至州,於主人舍坐。州佐史前過,以爲縣典也,呼欲杖之。典曰:"某是州佐也。"一慚謝而止。須臾縣典至,一疑其州佐也,執手引坐。典曰:"某是縣佐也。"又愧而上。曾有人傳其兄書者,止於階下。俄而里胥自錄人到,一索杖。("杖"原作"扶",據明抄本改。)遂鞭送書人數下。其人不知所以,訊之。一曰:"吾大錯。"顧直典,向宅取杯酒愞瘡。良久,典持酒至,一既忘其取酒,復忘其被杖者。因便賜直典飲之。(出《朝野僉載》)

    郭務靜

    唐滄州南皮縣丞郭務靜,初上,典王慶通判案。靜曰:"爾何姓?"慶曰:"姓王。"須臾,慶又來,又問何姓。慶又曰:"姓王。"靜怪愕良久,仰看慶曰:"南皮佐史惣姓王?"(出《朝野僉載》)

    李眖

    唐殿中侍御史李逢年自左遷後,稍進漢州雒縣令。逢年有吏才,蜀之採訪使常委以推按焉。逢年妻,中丞鄭昉之女也,情志不合,去之。及在蜀城,謂益府戶曹李眖曰:"逢年家無內主,昉落難堪。兒女長成,理須婚娶。弟既相狎,幸爲逢年求一妻焉。此都官僚女之與妹,縱再醮者,亦可論之,幸留意焉。眖曰:"諾。"復又訪之於眖。眖率略人也,乃造逢年曰:"兵曹李札,甚名家也。札妹甚美,聞於蜀城。曾適元氏,其("氏其"原作"民莫",抄明抄本改。)夫尋卒。資裝亦厚,從婢且二十人。兄能娶之乎?"逢年許之,令眖報李札。札自造逢年謝。明日,請至宅。其夜,逢年喜,寢未曙而興。嚴飾畢,顧步階除而獨言曰:"李札之妹,門地若斯。雖曾適人,年幼且美。家又富貴,何幸如之。"言再三,忽驚難曰:"李眖過矣,又誤於人。今所論親,爲復何姓,怪哉!"因策馬到府庭。李眖進曰:"兄今日過札妹乎。"逢年不應,眖曰:"事變矣。"逄年曰:"君思札妹乎,爲復何姓。。眖驚而退。遇李札,札曰:"侍御今日見過乎,已爲地矣。"眖曰:"吾大誤耳,但知求好壻,都不思其姓氏。"札大驚,惋恨之。(出《紀聞》)

    張藏用

    唐青州臨朐丞張藏用,性既魯鈍,又弱於神。嘗召一木匠,十召不至。藏用大怒,使擒之。匠既到,適會鄰縣令,使人送書,遺藏用。藏用方怒解,木匠又走。讀書畢,便令剝送書者。笞之至十,送書人謝杖。請曰:"某爲明府送書,縱書人之意忤明府,使者何罪?"藏用乃知其誤,謝曰:"適怒匠人,不意誤笞君耳。"命里正取飲一器,以飲送書人,而別更視事。忽見里正,指酒問曰:"此中何物?"里正曰:"酒。"藏用曰:"何妨飲之。"里正拜而飲之。藏用遂入戶,送書者竟不得酒,扶杖而歸。(出《紀聞》)

    卷第二百四十三  治生(貪附)

    治生 裴明禮 何明遠 羅會 竇乂

    貪 滕蔣二王 竇知範 夏侯彪之 王志愔 段崇簡 崔玄信 嚴升期 張昌儀 李邕

    裴佶 元載 張延賞 盧昂 崔鹹 崔遠 江淮賈人 龍昌裔 安重霸 張虔劍

    治生

    裴明禮

    唐裴明禮,河東人。善於理生,收人間所棄物,積而鬻之,以此家產鉅萬。又於金光門外,市不毛地。多瓦礫,非善價者。乃於地際豎標,懸以筐,中者輒酬以錢,十百僅一二中。未洽浹,地中瓦礫盡矣。乃舍諸牧羊者,糞即積。預聚雜果核,具黎牛以耕之。歲餘滋茂,連車而鬻,所收復致鉅萬。乃繕甲第,周院置蜂房,以營蜜。廣栽蜀葵雜花果,蜂採花逸而蜜豐矣。營生之妙,觸類多奇,不可勝數。貞觀中,自古臺主簿,拜殿中侍御史,轉兵吏員外中書舍人。累遷太常卿。(出《御史臺記》)

    何明遠

    唐定州何明遠大富,主官中三驛。每於驛邊起店停商,專以襲胡爲業,資財鉅萬。家有綾機五百張。遠年老,或不從戎,即家貧破。及如故,即復盛。(出《朝野僉載》)

    唐朝時,定州人何明遠特別富有。他主管州中的三個驛站,便在驛站旁邊建造旅店,供來往客商住宿,專門以賺取相商的錢爲主業,家中財產多達很多萬。他家還有五百張織綾機。何明遠年老了,不能再任軍職了,他家開始貧困破敗。待到恢復原來的樣子後,立即又興盛起來。羅 會長安富民羅會以剔糞自業,裏中謂("謂"原作"識",據明抄本改。)之雞肆,言若歸之積糞而有所得也。會世副其業,家財鉅萬。嘗有士人陸景陽,會邀過所止。館舍甚麗。入內(明抄本"入內"作"內人"。)梳洗,衫衣極鮮。屏風氈褥烹宰,無所不有。景陽問曰:"主人即如此快活,何爲不罷惡事。"會曰:"吾中間停廢一二年,奴婢死亡,牛馬散失。復業已來,家途稍遂。非情願也,分合如此。"(出《朝野僉載》)

    竇乂

    扶風竇乂年十三,諸姑累朝國戚。其伯檢校工部尚書交,閒廄使宮苑使。於嘉會坊有廟院,乂親識("識"原作"與",據明抄本改。)張敬立任安州長史,得替歸城。安州土出絲履,敬立齎十數輛,散甥侄。競取之,唯乂獨不取。俄而所餘之一輛,又稍大,諸甥侄之剩者,乂再拜而受之。敬立問其故,乂不對。殊不知殖貨有端木之遠志。遂於市鬻之,得錢半千,("千"原作"斤",據明抄本改。)密貯之。潛於鍛爐作二枝小釺,利其刃。五月初,長安盛飛榆莢,乂帚聚得斛餘。遂往詣伯所,借廟院習業,伯父從之。乂夜則潛寄褒義寺法安上人院止,晝則往廟中。以二釺開隙地,廣五寸,深五寸,密("密"原作"慕",據明抄本改。)布四千餘("千餘"原作"十五",據明抄本改。)條,皆長二十餘步。汲水漬之,布榆莢於其中。尋遇夏雨,習皆滋長。比及秋,森然已及尺餘,千萬餘株矣。及明年,榆栽已長三尺餘。乂遂持斧伐其並者,相去各三寸。又選其條枝稠直者悉留之,所間下者,二尺作圍束之,得百餘束。遇秋陰霖,每束鬻值十餘錢。又明年,汲水於舊榆溝中。至秋,榆已有大者如雞卵。更選其稠直者,以斧去之,又得二百餘束。此時鬻利數倍矣。後五年,遂取大者作屋椽。僅千餘莖,鬻之,得三四萬餘錢。其端大之材,在廟院者,不啻千餘,皆堪作車乘之用。此時生涯已有百餘。自此幣帛布裘百結,日歉食而已。遂買蜀青麻布,百錢個疋,四尺而裁之,顧人作小袋子。又買內鄉新麻鞋數百兩。不離廟中,長安諸坊小兒及金吾家小兒等,日給餅三枚,錢十五交,付與袋子一口。至冬,拾槐子實其內,納焉。月餘,槐子已積兩車矣。又命小兒拾破麻鞋,每三兩,以新麻鞋一兩換之。遠近知之,送破麻鞋者雲集。數日,獲千餘量。然後鬻榆材中車輪者,此時又得百餘千。僱日傭人,於宗賢西門水澗,從水洗其破麻鞋。曝幹,貯廟院中。又坊門外買諸堆棄碎瓦子,令功人於流水澗洗其泥滓,車載積於廟中。然後置石嘴碓五具,銼碓三具。西市買油靛數石,僱庖人執爨。廣召日傭人,令剉其破麻鞋,粉其碎瓦,以疏布篩之,合槐子油靛。令役人日夜加工爛擣,候相乳尺,(明抄本"尺"作"入")悉看堪爲挺,人臼中熟出。命工人並手團握,例長三尺已下,圓徑三寸。垛(明抄本"垛"作"築"。)之得萬餘條,號爲法燭。建中初,六月。京城大雨,尺燼重桂,巷無車輪。乂取此法燭鬻之,每條百文。將燃炊爨,與薪功倍,又獲無窮之利。先是西市秤行之南,有十餘畝坳下潛污之地,目曰小海池。爲旗亭之內,衆穢所聚。又遂求買之,其主不測,乂酬錢三萬。既獲之,於其中立標,懸幡子。繞池設六七鋪,製造煎餅乃糰子,召小兒擲瓦礫,擊其幡標,中者以煎餅米糰子啗。不逾月,兩街小兒競往,計萬萬,所擲瓦已滿池矣。遂經度,造店二十間。當其要害,日收利數千,甚獲其要。店今存焉,號爲竇家店。又嘗有胡人米亮因飢寒,乂見,輒與錢帛。凡七年,不之問。異日,又見亮,哀其飢寒,又與錢五千文。亮因感激而謂人曰:"亮終有所報大郎。"乂方閒居,無何,亮且至。謂乂曰:"崇賢裏有小宅出賣,直二百("直二百"三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千文,大郎速買之。("之"原空缺,據許本、黃本補。)又西布(明抄本、許本、黃本"布"作"市")櫃坊,巢錢盈餘,即依直出錢市(盈餘即依直出錢市八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之。"書契曰:"亮語(語原作與,據明抄本改)乂曰:"亮攻於覽玉,嘗見宅內有異石,人罕("見宅內有異石人罕"八字原空缺,據黃本補。)知之。是搗衣砧,真于闐玉,大郎且立致富矣。"乂未之信。亮("立致富矣未之信亮"九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曰:"延壽坊召玉工觀之。"玉工大驚曰:"此奇貨也,攻之當("奇貨也攻之當"六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得腰帶誇二十副。每副百錢,三千貫文。"遂令琢之,果得("遂令琢之果得"六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數百千價。又得合子執帶頭尾諸色雜類,鬻之,又計獲("鬻之又計獲"五字原空缺,據黃本補。)錢數十萬貫。其宅並元契,乂遂與米亮,使居之以酬焉。又李("使居之以酬焉又李"八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晟大尉宅前,有一小宅。相傳兇甚,直二百十千,又買之。築("千又買之築"五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園打牆,拆其瓦木,各垛一處,就耕之術。太尉宅中傍其地("宅中傍其地"五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有小樓,常不噉焉,晟欲並之爲("爲"原作"焉",據黃本改。)擊球之所。他日乃使人向("日乃使人向"五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乂,欲買之,乂確然不納。雲:"某自有所要。"候晟沐浴日遂("沐浴日遂"四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具宅契書,請見晟。語晟曰:"某本置此宅,欲與親戚居之。恐(戚居之恐四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俯逼太尉甲第,貧賤之人,固難安矣。某所見此地寬閒,其(寬閒其三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中可以爲戲馬。今獻元契,伏惟府賜照納。"晟大悅。私謂乂(悅私謂乂四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不要某微力乎,乂曰:"無敢望,猶恐後有緩急,再(再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明抄本作"當"。)來投告令公。"晟益知重。乂遂搬移瓦木平治其地如砥,獻晟爲戲("爲"字原空缺,"戲"原作"獻",據明抄本補改)馬。荷乂之所惠。乂乃於兩市。選大商產鉅萬者,得五六人。遂問之:"君豈不有子弟嬰諸道及在京職事否。"賈客大喜,("大喜"二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語乂曰:"大郎忽與某等,致得子弟庇身之地,("地"原作"弟",據明抄本改。)某等共率草粟之直二萬貫文。"乂因懷諸賈客子弟名謁晟,皆認爲親故。晟忻然覽之,各置諸道膏腴之地重職,乂又獲錢數萬。崇賢裏有中郎將曹遂興當夜生一大樹,遂興每患其經年枝葉("年枝"二字原空缺,"葉"原作"菜",據黃本補改。)有礙庭宇,伐之又恐損堂室。乂因訪遂興,指其樹曰:"("樹曰"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中郎何不去之。"遂興答曰:"誠有礙耳,因慮根深本固,恐損("根深本固恐損"六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所居室宇。"乂遂請買之,仍與中郎除之。不令有損,當令樹("有損"當令樹五字原空缺,據黃本補。)自失,中郎大喜。乃出錢五千文,以納中郎。與斧銆(明抄本"銆"作"鉞")匠人議伐("匠人議伐"四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其樹,自梢及根,令各長二尺餘,斷之,厚與其直。因選就衆("其直因選就衆"六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材,及陸博局數百,鬻於本行。乂計利百餘倍,其精幹率是("倍其精幹率是"六字原空缺,據黃本補。)類也。後乂年老無子,分其見在財等與諸熟識親友。至其("熟識親友至其"六字原空缺,據黃本補)餘千產業,街西諸大市各千餘貫,與常住法安上人經營。("法安上人經營"六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不揀日時供擬,其錢亦不計利。乂卒時年八旬餘,京城和("八旬餘京城和"六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會里有邸。弟侄宗親居焉,諸孫尚在。(出《乾饌子》)

    貪滕蔣二王

    唐滕王嬰、蔣王惲,皆不能廉慎。大帝賜諸王名五王,(明抄本五作臣,臣下空缺三字,按《新唐書》七九滕王元嬰傳作賜諸王綵五百,此有脫訛)不及二王。敕曰:"騰叔蔣兄,自解經紀,不勞賜物。"與之,(明抄本"與"下空缺三字,無"之"字按《新唐書》七九滕王元嬰傳作"給麻二車",此有脫字)以爲錢貫,二王大慚。朝官莫不自勵,皆以取受爲髒污。有終身爲累,莫敢犯者。(出《朝野僉載》)

    竇知範

    唐瀛州饒陽縣令竇知範貪。有一里正死,範令門內一人,爲里正造像,各出錢一貫,範自納之。謂曰:"里正有罪過,先須急救。範先造得一像,且以與之。"結錢二百千,平像(百千原作千百,平像二字原空缺,據《說郛》二改補)五寸半。其貪皆類此。範惟有一男,放鷹馬驚,桑枝打傷頭("傷頭"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破。百姓快之,皆曰:"千金之子。易一兔之命")(出《朝野僉載》)

    王志愔

    唐汴州刺史王志愔飲食精細,對賓下脫粟飯。商客有一騾,日行三百里,曾三十千不賣。市人報價雲十四千,愔曰:"四千金少,更增一千。"又令買單絲羅,匹至三千。愔問用幾兩絲。"對曰:"五兩。"愔令豎子取五兩絲來,每兩別與十錢手功之直。(出《朝野僉載》)

    段崇簡

    唐深州刺史段崇簡性貪暴。到任追里正,令括客。雲:"不得稱無。上戶("上戶"下原有"上戶"二字,據明抄本刪。)每家("家"字原缺。據明抄本補。)取兩人,下戶取一人,以刑脅之。"人懼,皆妄通。通訖,簡雲:"不用喚客來,但須見主人。"主人到,處分每客索絹一疋。約一月之內,得絹三十車。罷任發,至鹿城縣。有一車裝絹未滿載,欠六百疋。即喚里正,令滿之。里正計無所出,遂於縣令丞尉家,一倍舉送。至都,拜邠州刺史。(出《朝野僉載》)

    崔玄信

    唐安南部護崔玄信命女婿裴惟嶽攝受(明抄本"受"作"愛"。)州刺史。貪暴,取金銀財物向萬貫。有首領取婦,裴即要障車綾。索一千疋,得八百疋,仍不肯放。捉新婦歸,戲之三日,乃放還。首領更不復納,裴即領物至揚州。安南及問至,擒之。物並納官。裴亦鏁項至安南,以謝百姓。及海口,會赦免。(出《朝野僉載》)

    嚴升期

    唐洛州司倉嚴升期攝侍御史,於江南巡察。性嗜牛肉,所至州縣,烹宰極多。事無大小,入金則弭。凡到處,金銀爲之湧貴。故江南人呼爲金牛御史。(出《朝野僉載》,明抄本作出《御史臺記》)

    張昌儀

    唐張昌儀爲洛陽令,恃易之權勢,屬官無不允者。鼓聲動,有一人姓薛齎金五十兩,遮而奉之。儀領金,受其狀。至朝堂,付天官侍郎張錫。數日失狀,以問儀。儀曰:"我亦不記得,但姓薛者即與。"錫檢案內姓薛姓者六十餘人,並令與官,其蠹政也若此。(出《朝野僉載》)

    李邕

    唐江夏季邕之爲海州也。日本國使至海州,凡五百人,載國信。有十船,珍貨數百萬。邕見之,舍於館。厚給所須,禁其出入。夜中,盡取所載而沉其船。既明,諷所館人白雲:"昨夜海潮大至,日本國船盡漂失,不知所在。"於是以其事奏之。敕下邕,令造船十艘,善水者五百人,送日本使至其國。邕既具舟具及水工。使者未發,水工辭邕。邕曰:"日本路遙,海中風浪,安能卻返?前路任汝便宜從事。"送人喜。行數日,知其無備,夜盡殺之,遂歸。邕又好客,養亡命數百人,所在攻劫,事露則殺之。後竟不得死,且坐其酷濫也。(出《紀聞》)

    裴佶

    唐裴佶常話,少時姑夫爲朝官,有雅望。佶至宅,會其退朝。深嘆曰:"崔照何人,衆口稱美,必行賄也。如此安得不亂?"言未訖,門者報曰:"壽州崔使君候謁。"姑夫怒,呵門者,將鞭之。良久,束帶強見。須臾,命茶甚急。又命酒饌,又命術爲飯。佶姑曰:"前何踞而後恭。"及入門,有德色。揖(明抄本"揖"作"揮")佶曰:"憩學中。"佶未下階,出懷中一紙,乃贈官絁千匹。(出《國史補》)

    元載

    唐元載破家,藉財物,得胡椒九百石。(出《尚書故實》)

    張延賞

    唐張延賞將判度支,知一大獄頗有冤屈,每甚扼腕。及判使。召獄吏,嚴誡之,且曰:"此獄已久,旬日須了。"明旦視事,案上有一小帖子曰:"錢三萬貫,乞不問此獄。"公大怒,更促("促"原作"懼",據明抄本改。)之。明日,復見一帖子來曰:"錢五萬貫。"公益怒,令兩日須畢。明旦,案上覆見帖子曰:"錢十萬貫。"公遂止不問。子弟承間偵之,公曰:"錢至十萬貫,通神矣,無不可回之事。吾恐及禍,不得不受也。"(出《幽閒鼓吹》)

    崔鹹

    唐中書舍人崔鹹嘗受大僚之知。及懸車之年,與表表上。崔時爲司封郎中,以感知之分,極言讚美。便令制議行,值無厚善者,一章而允請。三數月後,門館日沉寂,家人被竊罵。後甚悔,語子弟曰:"有大段事,慎勿與少年郎議之。"(出《幽閒鼓吹》)

    江淮賈人

    江淮賈人有積米以待湧價。("價"字原缺,據明抄本補。)畫圖爲人,持米一斗,貨錢一千,又以懸於市。楊子留後餘粲,杖殺之。(出《國史補》)

    龍昌裔

    戊子歲旱,廬陵人龍昌裔有米數千斛糶。既而米價稍賤,昌裔乃爲文,禱神岡廟,祈更一月不雨。祠訖,還至路,憩亭中。俄有黑雲一片,自廟後出。頃之,雷雨大至,昌裔震死於亭外。官司檢視之,脫巾("巾"原作"申",據明抄本改。)於髻中得一紙書,則禱廟之文也。昌裔有孫,將應童子舉,鄉人以其事訴之,不獲送。(出《稽神錄》)

    安重霸

    蜀簡州刺史安重霸瀆貨無厭。州民有油客者姓鄧,能棋,其家亦贍。重霸召對敵,只令立侍。每落一子,俾其退立於西北牖下。俟我算路,乃始進之,終日不下十數子而已。鄧生倦立且飢,殆不可堪。次日又召,或有諷鄧生曰:"此侯好賂,本不爲棋,何不獻賂而自求退。"鄧生然之,獻中金三錠。獲免。(出《北夢瑣言》)

    張虔劍

    張虔劍多貪。鎮滄州日,因亢旱民飢,乃發廩賑之。事上聞,其嘉賞。他日秋成,倍鬥征斂。常言自覺言行相違,然每見財,不能自止。時人笑之。(出《北夢瑣言》)

    卷第二百四十四  褊急

    時苗 王思 李凝道 堯君卿 蕭穎士 裴樞 崔珙 韓皋 杜佑 皇甫湜段文昌 李德裕 李潘 盧罕 王珙 高季昌

    時苗

    漢時苗爲壽春令。謁治中蔣濟,濟醉,不見之。歸而刻木人,書"酒徒蔣濟"。以弓矢射之。牧長聞之,不能制。(出《獨異志》)

    王思

    王思性急。執筆作書,蠅集筆端,驅去復來。思恚怒,自起逐之,不能得。還取筆擲地,蹋壞之。(出《魏略》,明抄本作出《魏書》)

    李凝道

    唐衢州龍游縣令李凝道性褊急。姊男年七歲,故惱之。即往逐之,不及。遂餅誘得之,咬其胸背流血。姊救之得免。又乘驢於街中,有騎馬人,靴鼻撥其膝,遂怒大罵,將毆之。走馬遂無所及,忍惡不得,遂嚼路傍棘子血流(出《朝野僉載》)

    堯君卿

    唐貞觀中,冀州武強丞堯君卿失馬。既得賊,枷禁未決,君卿指賊面罵曰:"老賊,喫虎膽來。敢偷我物!"賊舉枷擊之,應時腦碎而死。(出《朝野僉載》)

    蕭穎士

    唐蕭穎士,開元中年十九擢進士第,至二十餘,該博三教。性急躁忿戾,舉無其比。常使一傭僕杜亮,每一決責,以待調養平復,遵其指使如故。或勸亮曰:"子傭夫也,何不擇其善主,而受苦若是乎?"亮曰:"愚豈不知。但愛其才學博奧,以此戀戀不能去。"卒至於死。(出《朝野僉載》)

    裴樞

    河東裴樞字環中。季父耀卿,唐玄宗朝,位至丞相。開元二十一年奏("奏"原作"春",據明抄本改。)開河漕,以贍國用,上深嘉納之。親姨夫中書舍人薛邕,時有知貢舉之耗。元日,因來謁樞親。乃曰:"幾姊有處("處"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分親故中舉人否?"其親指樞。邕整容端手板對曰:"三十六郎,自是公共積選之才,不待處分矣。伏恐別有子弟。"樞即應聲曰:"娭子失言。"因舉酒瀝地,誓曰:"薛姨夫知舉,樞當絕跡匿形,不履人世。"其親決責,令拜謝邕,樞竟不屈。永泰二年,賈至侍郎中舉,樞一舉而登選。後大曆二年,薛邕方知舉。樞及第後,歸丹陽裏,不與雜流交通。又韋元甫除此州,計到郡之明日,合來拜其親。元甫至丹陽之明日,專使送衣服書狀信物,樞怒言不納。後三日,元甫親擁騎到樞別業,樞戒其僕,不令報。久停元甫車徒,不得進。元甫不怒,但云:"裴君太褊。某乍到,須與軍吏監軍相識。遽此深責,未敢當也。"親乃遣女奴傳話,延元甫就廳事,置酒。元甫陳以公事,樞方出歡話。(出《乾饌子》)

    崔珙

    唐崔珙爲東都留守,判尚書省事。中書舍人崔荊爲庶子,公務謁珙,珙不爲見。荊乃求與珙素厚善者,使候問之,珙怒不已。他曰,因酒酣,復詰之。居守益忿曰:"珙誓不與此人相面。且人爲文詞,言語何限,豈可以珙弟兄作假對耶?"荊尤不喻,親族鹹憂慄不安。甥族中有穎悟者,採取文采,許之。乃掌制日,貶崔珙爲撫州郡丞雲:"因緣雁序,鼓扇澆風。"荊因爾成疾。(出《芝田錄》)

    韓皋

    唐韓皋,自中書舍人除御史中丞。西省故事,閣老改官詞頭,送以次舍人。是時呂渭草敕,皋恐,問曰:"僕何故轉。"習不告。皋劫之曰:"與君一時左降?"渭急,乃告之。皋又欲訴於改相,渭執之。奪其靴笏。哅哅久之,乃止。(出《國史補》)

    杜佑

    唐楊茂卿客遊楊州,與杜佑書。詞多捭闔,以周公吐握之事爲諷。佑訝之,時劉禹錫在坐,亦使召楊至,共飲。佑持茂卿書與禹錫曰:"請文人一爲讀之。"既畢,佑曰:"如何?"禹錫曰:"大凡布衣之士,皆須擺闔,以動尊貴之心。"佑曰:"休休,擺闔之事爛也。獨不見王舍乎,擺闔陳少遊,少遊刎其頭,今我與公飯喫。過猶不及也。"翌日,楊不辭而去。(出《嘉話錄》)

    皇甫湜

    唐皇甫湜氣貌剛質,爲文古雅,恃才傲物,性復偏直。(明抄本"直"作"急")爲郎時,乘酒使氣忤同列者。及醒,不自適,求分務東洛。值伊瀍仍歲歉食,淹滯曹不遷,省奉其微,困悴且甚。嘗因積雪,門無行跡,庖突不煙。裴度時保釐洛宅,以美詞厚幣,闢爲留守府從事。湜簡率少禮,度亦優容之。先是度討淮西日,恩賜鉅萬,貯於集賢私第。度信浮圖教,念其殺戮者衆,恐貽其殃。因舍討淮叛所得,再修福先佛寺。備極壯麗,就有日矣。將至書於白居易,請爲碑。湜在座,忽發怒曰:"近舍某而遠征白,信獲戾於門下矣。某文若(若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方白之作,所謂寶琴瑤瑟而比之桑間濮上也。然何門不可曳長裾,某自此請長揖而退。"賓客無不驚慄。度婉詞謝之,且曰:"初不敢以仰煩長者,慮爲大手筆見拒。今既爾,是所願也。"湜怒稍解,則請斗酒而歸。至家,獨飲其半,乘醉揮毫,其文立就。又明日,潔本以獻。文思古謇,字復怪闢。度尋繹久之,不能分其句讀。畢嘆曰:"木玄虛,郭景純江海之流!"因以寶車名馬,繒採器玩,約千餘緡,置書,遣小將就第酬之。湜省書大怒,擲書於地,謂小將曰:"寄謝侍中,何相待之薄也?某之文,非常流之文也。曾與顧況爲集序外,未嘗造次許人。今者請爲此碑,蓋受恩深厚耳。其碑約三千字,一字三疋絹,更減五分錢不得。"小校既恐且怒,歸具告之。僚屬列校,鹹振腕憤悱,思臠其肉。度聞笑曰:"真奇才也。"立遣依數酬之。自居守府正郎裏第,輦負相望。洛人聚觀,比之雍絳泛舟之役。湜領受之無愧色。而卞急之性,獨異於人。嘗爲蜂螫手指,因大躁急。命奴僕暨裏中小兒輩,箕斂蜂巢,購以善價。俄頃山聚於庭,則命碎於砧兒,爛於杵臼,絞取津液。以酬其痛。又常命其子松,錄詩數首。一字小誤,詬詈且躍。手杖不及,則齧腕血流。其性褊急,皆若此。(出《闕史》,黃本作出《國史》)

    段文昌

    唐段相文昌性介狹。宴席賓客,有眉睫之失,必致怪訝。在西川,有進士薛大白,飲酒稱名太多,明日遂不復召。(出《因語錄》)

    李德裕

    劉禹錫("劉禹錫"三字原缺,據明抄本補。)唐太和中爲賓客,時李德裕同分司東都。禹錫因謁於德裕曰:"近曾得白居易文集否?"德裕曰:"累有相示,別令收貯,然未一披。今日爲吾子覽之。"及取看,而箱笥盈溢,塵土蒙覆。既啓而復卷之,謂禹錫曰:"吾於此人不足久矣,其文章何必覽焉。但恐回吾精絕之心,所以不欲看覽。"其抑才也如此。初文宗命德裕朝中朋黨,首以楊虞卿、牛僧孺爲言。楊、牛即白之密友也。其不引翼,皆如此類。(出《北夢瑣言》)

    李潘

    唐禮部侍郎李潘嘗綴李賀歌詩,爲之集序,未成。知賀有表兄,與賀筆硯之交者。召之見,託以搜訪所遺。其人敬謝,且請曰:"某蓋記其所爲,亦常見其多點竄者。請得所緝者視之,當爲改正。"潘喜,並付之。彌年絕跡。潘怒,復召詰之。其人曰:"某與賀中外,自少多同處。恨其傲忽,嘗思報之。所得歌詩,兼舊有者,一時投溷中矣。"潘大怒,叱出之,嗟恨良久。故賀歌什傳流者少也。(出《幽閒鼓吹》)

    盧罕

    唐李訥除浙東,路由淮楚,時盧罕爲郡守。訥既到,適值遠日,罕命設將送素膳於訥。訥初見忻然,迨覽狀。乃將名與訥父("訥父"原作"謝",據《玉泉子》改爲"訥父"二字。)諱同。訥,建子也,雅性褊躁,大怒。翌日僅旦,已命鼓棹前去。罕聞之,亟命駕而往,舟且行矣。罕知其故,遜謝良久,且言所由以不謹,笞之。訥去意益堅。罕度不可留,怒曰:"大小人多名建,公何怒之深也!"遂拂衣而去。(出《玉泉子》)

    王珙

    唐給事中王柷,名家子,以剛鯁自任。黃寇前,典常州。京國亂離,盤桓江湖,甚有時望。及詔徵回,路經於陝。時王珙爲帥,頗兇暴。然柷將來必居廊廟,亦加禮待之。柷鄙其人,殊不降接。珙乃於內廳盛張宴席,列妓樂。斂容白柷曰:"某雖鄙人,叨忝旌鉞,今日多幸,遇軒蓋經過。苟不棄末宗,願廁子侄之列。"柷堅不許。珙勃然作色曰:"給事王程有限,不敢淹留。"俄而罷宴,命將吏速請王給事離館。暗授意旨,並令害之,一家悉投黃河,盡取其囊橐。以舟行沒溺聞奏,朝庭多故,舍而不問。時柷有一子,行至襄州,亦無故投井而死。(出《北夢瑣言》)

    高季昌

    □□□□□□董掌奏記府主偏急。□□□□□□□□□詣梁園勸梁太祖□□□□□□□□□□官入中原授大理□□□□□□□季昌怒曰:"天下皆知四鎮令公必作天子,□□□偃仰乎詬怒而起。久之,召孔目官王仁厚謂曰:"我□□□□書記所見甚長且廣南湖南。與梁王齊肩。所以□□□□使我乃梁王將校,安可輒同兩處。差都押衙可□□□□董且召宴飲迎而謂曰:"集性急請一切勿言。"仍遺衣□□十匹以安之。董雖稟受,莫知喜怒之由。他日聞說,自□□我本無此見,誠出司徒之意。都校充使,於禮合儀,所遺□段乃謬恩也。(出《北夢瑣言》)

    因缺字太多,不作今譯。$

    卷第二百四十五  詼諧一

    晏嬰 東方朔 邊韶 袁次陽 伊籍 張裔 張裕 薛綜 諸葛恪 費禕王戎妻 鄧艾 安陵人 楊修 孫子荊 蔡洪 陸機

    晏嬰

    齊晏嬰短小,使楚。楚爲小門於大門側,乃延晏子。嬰不入,曰:"使狗國,狗門入。今臣使楚,不當從狗門入。"王曰:"齊無人耶?"對曰:"齊使賢者使賢王,不肖者使不肖王。嬰不肖,故使王耳。"王謂左右曰:"晏嬰辭辯,吾欲傷之。"坐定,縛一人來。王問:"何謂者。"左右曰:"齊人坐盜。"王視嬰曰:"齊人善盜乎?"對曰:"嬰聞桔生於江南,至江北爲枳。枝葉相似,其實味且不同。水土異也。今此人生於齊,不解爲盜。入楚則爲盜,其實不同,水土使之然也。"王笑曰:"寡人反取病焉。"(出《啓顏錄》)

    邊韶

    後漢邊韶字孝先,教授數百人。曾晝日假寐,弟子私嘲之曰:"邊孝先,腹便便,懶讀書,但欲眠。"孝先潛聞之,應曰:"邊爲姓,孝爲字,腹便便,五經笥。但欲眠,思經事。寐與周公通夢,靜與孔子同意。師而可嘲,出何典記。"嘲者大慚。(原缺出處,明抄本作出《啓顏錄》)

    袁次陽

    後漢袁次陽妻,扶風馬季長女。初婚裝遣甚盛,次陽曰:"婦奉箕帚而已,何乃過珍麗乎?"對曰:"慈親垂愛,不敢違命。君若欲慕鮑宣、梁鴻之高者,妾亦請從少君、孟光之事矣。"次陽又問曰:"弟先兄舉,世以爲笑。今處姊未適,先行可乎?"曰:"妾姊高行殊邈,未遭良匹。不如鄙薄,苟然而已。"次陽默然,不能屈。帳外聽者爲慚。(出《本傳》)

    伊籍

    蜀先主以伊籍爲左將軍從事中郎,使吳。孫權聞其才辨,欲逆折其辭。籍適入拜,權曰:"勞事無道之君。"籍應聲對曰:"一拜一起,未足爲勞。"吳主大慚,無語對。(出《三國志》)

    張裔

    蜀張裔爲益州太守,爲郡人雍闓縛送孫權。武侯遣鄧芝使吳,令言次從權請裔。裔自至吳,流徙伏匿。權未之知,故許芝遣。裔臨發,乃引見。問裔曰:"蜀卓氏寡女,亡奔相如。貴土風俗,何以乃爾。"裔對曰:"愚以爲卓氏寡女,猶賢於買臣之妻。"(出《啓顏錄》)

    薛綜

    吳薛綜見("吳薛綜見"四字原空缺,據黃本補。)蜀使張奉,嘲尚書令闞澤姓名,澤不能答。薛綜下行乃雲:"蜀者何也?有犬爲獨,無犬爲蜀。橫目句身,蟲入其腹。"奉曰:"不當復嘲君吳耶?"綜應聲曰:"無口爲天,有口爲吳。君臨萬邦,天子之都。"於是衆坐喜笑,而奉無以對也。(出《啓顏錄》)

    諸葛恪

    諸葛恪對南陽韓文晃,誤呼其父字。晃詰之曰:"向人子而字父,("而字父"三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子爲是禮也?"恪大笑,答曰:"向天穿針而不見者,非不明,意("不明"二字原空缺,"意"原作"澺",據黃本補改)有所在耳。"孫權使太子嘲恪曰:"諸葛元遜食馬矢一("矢一"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石。"恪答曰:"臣得戲君,子得戲父。"答曰:"明太子未敢。"上曰:"可。"恪(可恪二字原空闕,據黃本補。)曰:"乞令太子食雞卵三百枚。"上問恪曰:"人令君食馬矢,君(矢君二字原空缺,據許本補。)令人食雞卵,何也?"恪答曰:"所出同耳。"吳主大笑。(出《啓顏錄》)

    費禕

    孫權嘗饗蜀使費禕,逆敕羣臣:"使至,伏食勿起。"禕至,權爲輟食,而羣下不起。禕嘲雲:"鳳凰來翔,麒麟吐哺;驢騾無知,伏食如故。"諸葛恪曰:"愛植梧桐,以待鳳凰。有何燕鳥,自稱來翔。何不彈射,使還故鄉。"鹹稱善。(出《啓顏錄》)

    王戎妻

    晉王戎妻。語戎爲卿。戎謂曰:"婦那得卿婿,於禮不順。"答曰:"我親卿愛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誰當卿卿。"戎笑遂聽。(出《啓顏錄》)

    鄧艾

    鄧艾口吃,語稱艾艾。晉文王戲之曰:"艾艾爲是幾艾?"對曰:"鳳兮鳳兮,故是一鳳。"(《御覽》四六四引作出《語林》,又四六六引作出《世說》,文同)

    安陵人

    晉鍾毓兄弟警悟過人,每嘲謔,未嘗困躓。嘗語會,聞有女善調謔,往觀之。於是盛飾共載,行至西門。一女子笑曰:"車中央殊高。"毓等初不覺,車後門生雲:"向已被嘲。"鍾愕然。門生曰:"中央高,兩頭低也,蓋言羝也。"兄弟多髯故云。

    楊修

    晉楊修九歲,甚聰慧。孔君平詣其父,不在。楊修時爲君平設。有果楊梅,君平以示修:"此實君家果。"應聲答曰:"未聞孔雀是夫子家禽也。"(出《啓顏錄》)

    諸葛恢

    晉諸葛恢與丞相王導,共爭姓族先後。王曰:"何以不言葛王,而言王葛。"答曰,"譬如言驢馬,驢寧勝馬也。"(出《啓顏錄》)

    習鑿齒

    秦苻堅克襄陽,獲習鑿齒、釋道安。時鑿齒足疾,堅見之,與語大悅。嘆曰:"昔晉平吳,利在二陸;今破南土,獲士一人有半。"蓋刺其蹇也。初鑿齒嘗造道安譚論,自贊曰:"四海習鑿齒。"安應聲曰:"彌天釋道安。"鹹以爲清對。(出《晉春秋》)

    孫盛

    晉孫盛與殷浩談論,往反精苦。客主無間,左右進食,冷而復暖者數四。彼我奮擲塵尾,毛悉脫落,滿餐飯中。賓主遂至暮忘食。殷乃語孫曰:"莫作強口馬,我當捩卿鼻。"孫曰:"卿不見決鼻牛,人當勞卿頸。"(出《南史》)

    郝隆

    晉郝隆爲南蠻參軍。三月三日作詩曰:"娵隅躍清池。"桓溫問何物,答曰:"蠻名魚爲娵隅。"桓曰:"何爲作蠻語。"隆曰:"千里投公,始得一蠻府參軍,那得不作蠻語。"(出《世說》)

    張融

    宋張融嘗乞假還,帝問所居。答曰:"臣陸居非屋,舟居非水。"上未解,問張緒。緒曰:"融近東山,未有居止。權牽小船上岸,住在其間。"上大笑。太祖嘗面許融爲司徒長史,敕竟不出。融乘一馬甚瘦,太祖曰:"卿馬何瘦,給粟多少。"融曰:"日給一石。"帝曰:"何瘦如此。"融曰:"臣許而不與。"明日,即除司徒長史。融與謝寶積("謝寶積"當作"寶積謝",寶積融第六弟,見《南史》本傳。)俱謁太祖,融於御前放氣。寶積起謝曰:"臣兄觸忤宸扆。上笑而不問。須臾食至,融排寶積,不與同食。上曰:"何不與賢弟同食。"融曰:"臣不能與謝氣之口同盤。"上大笑。(出《談藪》)

    何承天

    宋東海何承天,徐廣之甥也。除著作佐郎,年已邁。諸佐郎併名家少年,潁川荀伯子嘲之,當呼爲"奶母"。承天曰:"卿當知鳳凰將九子,奶母何言耶。(出《談藪》)

    何勖

    宋江夏王義恭**古物,常遍就朝士求之。侍中何勖已有所送,而王徵索不已。何甚不平。嚐出行,於道中見狗枷犢鼻。乃命左右取之還。以箱擎送之。箋曰:"承復須古物,今奉李斯狗枷,相如犢鼻。"(出《因話錄》)

    劉繪

    齊劉繪爲南康郡,郡人郅類所居,名穢裏。繪戲之曰:"君有何穢,而居穢裏。"答曰:"未審孔丘何闕,而居闕里。"繪嘆其辯答。(出《談藪》)

    徐孝嗣

    齊僕射東海徐孝嗣修輯高座寺,多在彼宴息。法雲師亦蕭寺日夕各遊,二寺鄰接,而不相往來。孝嗣嘗問法雲曰:"法師嘗在高座,而不遊高座寺。"答曰:"檀越既事蕭門,何不至蕭寺。"(出《談藪》)

    胡諧之

    齊豫章胡諧之初爲江州治中,太祖委任之。以其家人語傒,語音不正,乃遣宮內數人,至諧之家,教其子女。二年,上問之:"卿家語音正未。"答曰:"宮人少,臣家人多。非惟不能正音,遂使宮人頓傒語。"上大笑;遍向朝臣說之。諧之歷位度支尚書預州刺史。(出《談藪》)

    梁武

    梁高祖嘗作五字壘韻曰:"後牖有榴柳。"命朝士並作。劉孝綽曰:"梁王長康強。"沈約曰:"偏眠船舷邊。"庾肩吾曰:"載七每礙埭。"徐摛曰:"臣昨祭禹廟,殘六斛熟鹿肉。"何遜用曹瞞故事曰:"暯蘇姑枯盧。吳均沈思良久,竟無所言。高祖愀然不悅,俄有詔曰:"吳均不均,何遜不遜,宜付廷尉。"(出《談藪》)

    徐摛

    梁侍中東海徐摛,散騎常侍超之子也。博學多才,好爲新變,不拘舊體。常體一人病癰曰:"朱血夜流,黃膿晝瀉。斜看紫肺,正視紅肝。"又曰:"戶上懸簾,明知是箔。魚遊畏網,判是見罾。"又曰:"狀非快馬,蹋腳相連。席異儒生,帶經長臥。"摛子陵,通直散騎常侍。聘魏。魏主客魏收曰:"今日之熱,當猶徐常侍來。"陵答曰:"昔王肅至此,爲魏始制禮儀。今我來聘,使卿復知寒暑。"收不能對。(出《談藪》)

    徐陵北齊使來聘梁。訪東河徐陵春,和者曰:"小如來五歲,大孔子三年,謂七十五也。"(出《談藪》)

    卷第二百四十七  詼諧三

    穆子客 僧重公 孫紹 魏市人 魏彥淵 陸乂 王元景 李庶 邢子才盧詢祖 北海王晞 李騊駼 盧思道 石動筒 徐之才 蕭彪

    穆子客

    魏使穆子客聘梁,主客範胥謂之曰:"卿名子客,思歸之傳,一何太速。"客曰:"吾名子客,所以將命四方。禮成告返,那得言速。"(出《談藪》)

    魏彥淵

    北齊崔昂嘗宴筵招朝彥。酒酣後,人多散走。即令著作郎鉅鹿魏彥淵追之。彥淵左手執中參軍周子淵,淵以□□知名,右手執御史鄭守("守"原作"寺",據明抄本、黃本。)信,來諮昂曰:"彥淵後(明抄本"後"作"投",黃本"後"作"役"。)周入鄭,執訊獲醜。濟州長史李翥嘗爲主人,朝士鹹集,幽州長史陸仁惠不來,翥甚銜之。彥淵曰:"一目之羅,豈能獲鳥。"翥眇一目,陸號角鴟。又崔儦謂彥淵曰:"我拙於書,不能'儦'字使好。"彥淵曰:"正可長牽人腳,斜飄鹿尾,即好。"彥淵,司農卿李(明抄"李"作"季"。)昌之子。(出《談藪》)

    陸 乂

    北齊散騎常侍河南陸乂,黃門郎卯之子。卯字雲駒,而乂患風,多所遺志。嘗與人言:("言"字原缺,據明抄本補。)馬曰云駒。有劉某("劉某"原作"神符",據明抄本改。)者常帶神符,("神符"原作"符與神",據明抄本刪改。)渡漳水致失。乂笑曰:"劉君渡水失神符。"其人答曰:"陸乂名馬作雲駒。"(出《談藪》)

    邢子才

    北齊中書侍郎河東裴襲字敬憲,患耳。新構山池,與賓客宴集。謂河間邢子才曰:"山池始就,願爲一名。"子才曰:"海中有蓬萊山,仙人之所居。宜名蓬萊。"蓬萊、裴聾("聾"原作"襲",據明抄本改,下同。)也。故以戲之。敬憲初不悟,於後始覺。忻然謂子才曰:"長忌及戶,高則無害。公但大(明抄本"大"作"不")語,聾亦何嫌。"(出《談藪》)

    盧思道

    北齊盧思道聘陳,陳主令朝貴設酒食,與思道宴會,聯句作詩。有一人先唱,方便譏刺北人云:"榆生欲飽漢,草長正肥驢。"爲北人食榆,兼吳地無驢,故有此句。思道援筆即續之曰:"共甑分炊米,(米原作水,據明抄本改。)同鐺各煮魚。"爲南人無情義,同炊異饌也,故思道有此句。吳人甚愧之。又衛尉卿京兆杜臺卿,共中兵忝軍清河崔儦握塑,十子成都,止賭一雉。盧思道曰:"翳成都,不過一雉。"儦又謂思道曰:"昨夜大雷,吾睡不覺。"思道曰:"如此震雷,不能動蟄。"太子詹事范陽盧叔虎有子十人。大者字畜生,最有才思。思道謂人曰:"從叔有十子,皆不及畜生。"叔虎、主客郎中澤之孫也。散騎常侍隴西辛德源謂思道曰:"昨作羌嫗詩,惟得五字雲:'皁陂垂肩井。'苦無其對。"思道尋聲曰:"何不'道黃物(明抄本物作楊)插腦門。'"思道嘗謂通直郎渤海封孝騫曰:"卿既姓封,是封豕之後。"騫曰:"卿(曰卿二字據明抄本補。)既姓盧,是盧令之裔。"(出《談藪》)

    石動筒

    北齊高祖嘗宴近臣爲樂。高祖曰:"我與汝等作謎,可共射之。'卒律葛答。'"諸人皆射不得。或雲,是骮子箭。高祖曰:"非也。"石動筒曰:"臣已射得。"高祖曰:"是何物?"動筒對曰:"是煎餅。"高祖笑曰:"動筒射着是也。"高祖又曰:"汝等諸人,爲我作一謎,我爲汝射之。"諸人未作,動筒爲謎。復雲"卒律葛答。"高祖射不得,問曰:"此是何物。"答曰:"是煎餅。"高祖曰:"我始作之,何因更作。"動筒曰:"承大家熱鐺子頭,更作一個。"高祖大笑。高祖嘗令人讀《文選》。而郭璞遊仙詩,嗟嘆稱善。諸學士皆雲:"此詩極工,誠如聖旨。"動筒即起雲:"此詩有何能,若令臣作,即勝伊一倍。"高祖不悅。良久語云:"汝是何人,自言作詩勝郭璞一倍,豈不合死。"動筒即雲:"大家即令臣作,若不勝一倍,甘心合死。"即令作之:動筒曰:"郭璞《遊仙詩》雲:'青溪千餘刃,中有一道士,臣作雲'青溪二千仞,中有兩道士。'豈不勝伊一倍。"高祖始大笑。(明抄本"笑"下多七百四十八字,"至"高祖大笑動筒止,今據補。並將缺字用燉煌本(啓顏錄)校補。)又齊文宣帝曰:□□□□□□□□□曰:"恕臣萬死即得。"帝曰:"好。"曰:"臣昨□□□□□□□□□□落密甕裏,臣爲陛下卻還覆上天□□□□□□□□□真乎。對曰:"臣作夜夢隨陛下行,落一廁中出來。□□□□舔之。帝大怒,付所司殺卻。曰:"臣請一言而死。"帝曰。□□□陛下得臣頭極無用,臣失頭□□□。笑而舍之。高□□□齋會,大德法師開講。道俗有疑,滯者,即論難議。援引大義,說法門,言議幽深,皆在雅正。動筒最後論議,謂法師曰:"且問法師一個小議,佛常騎何物。"法師答曰:"或坐幹葉蓮花,或乘六牙白象。"動筒雲:"法師今不讀經,不知佛所乘騎物。"師即問雲:"檀越讀經,佛騎何物。"答曰:"騎牛。"法師曰:"何以知。""經雲,世尊甚奇特,非騎牛。"座皆大笑。又謂法師曰:"法師既不知佛常騎牛,今更問法師一種法義。比來每經之上皆雲價值百千兩金,未知百千兩金總有幾斤。"遂無以對。□嘗作內道場,時有法師先立"無一無二無是無非義"。高□升高坐講,還令立舊義,當呼儒生學士,大德名僧。義理百瑞,無能得者。動筒即講難此僧必令結舌。高祖大□□□高坐褰衣闊立,問僧:"看弟子有幾個腳。"僧曰:"兩腳。"又翹一腳向後。一腳獨立。問僧。"更看弟子有幾個腳。"僧曰:"兩腳。"動筒雲:"向有兩腳,今有一腳,若爲能無一無二。"僧答雲:"若其二是直,(《啓顏錄》"直"作"真",下同。)不應有一腳。腳既得有一,明二即非直。"動□□以僧義不窮,無難得之理者。乃謂僧曰:"曏者劇問法師,未是好義。法師師雲:'無一無二,無是無非。'今問法師,此義不得不答。弟子問天無二日,上無二王。今者天子一人,臨御四海,法師豈更得雲無一?易有乾坤,天有日月,星辰配於天子,即是二人。法師豈更得雲無二?今者帝臨廣德,無幽不燭,昆蟲草木,皆得其生。法師豈更得無是?今四海爲家,萬方歸順,唯有宇文黑獺,獨阻皇風。法師豈更得雲無非?"於是僧默然以無應,高祖撫掌大笑。高祖又常集儒生會講,"酧難非一。"動筒後來謂衆士曰:"先生知天何姓?"博士天子姓高,動筒曰:"天子姓高,天□必姓高。此乃學他蜀臣秦密,本非新義。正經之上,自有天姓。先生可引正文,不須假託舊事。"博士雲,不知何經,得有天姓。動筒雲:"先生全不讀書,《孝經》亦似天本姓也。先生可不見《孝經》雲,'父子之道,天姓也!豈不是天姓。"高祖大笑。動筒(以上據明鈔本補。)又嘗於國學中看博士論雲:孔子弟子,達者七十二人。動筒因問曰:"達者七十二人,幾人已着冠,幾人未著冠。"博士曰:"經傳無文。"動筒曰:"先生讀書,豈合不解。孔子弟子,已著冠有三十人,未著冠有四十二人。"博士曰:"據何文以辨之。"曰:"《論語》雲,'冠者五六人。'五六三十人也。'童子六七人。'六七四十二人也。豈非七十二人也。"坐中皆大悅,博士無以復之。(出《啓顏錄》)

    徐之才

    齊西陽王高平徐之才博識,有口辨。父雄,祖成伯,並善(明抄本善下空一字,按《北齊書》徐之才傳,疑當是"醫"字。)術世傳其業。納言祖孝徵戲之,呼爲"師公"。之才曰:"即爲汝師,復又汝公。在三之義,頓居其兩。"孝徵僕射瑩之子。之才嘗以劇談調僕射魏收。收熟視之曰:面似小家方相。"之才答曰:"若爾,便是卿之葬具。"(出《談藪》)

    卷第二百四十八  詼諧四

    侯白 盧嘉言 陸操 薛道衡 劉焯 山東人 喫人 趙小兒 長孫無忌任環 李績

    李榮

    侯白

    隋侯白,州舉秀才,至京。機辯捷,時莫之比。嘗與僕射越國公楊素並馬言話。路傍有槐樹,憔悴死。素乃曰:"侯秀才理道過人,能令此樹活否。"曰:"能。"素雲:"何計得活。"曰:"取槐樹子於樹枝上懸著,即當自活。"素雲:"因何得活。"答曰:"可不聞《論語》雲,'子在,回何敢死。'"素大笑。開皇中,有人姓出,名六斤。欲參素,齎名紙至省門。遇白,請爲題其姓。乃書曰:"六斤半。"名既入,素召其人問曰:"卿姓六斤半。"答曰:"是出六斤。"曰:"何爲六斤半。"曰:"向請侯秀才題之,當是錯矣。"即召白至。謂曰:"卿何爲錯題人姓名。"對雲:"不錯。"素曰:"若不錯,何因姓出名六斤,請卿題之,乃言六斤半。"對曰:"向在省門,會卒無處見稱。既聞道是出六斤,斟酌只應是六斤半。"素大笑之。素關中人,白山東人,素嘗卒難之,欲其無對。而關中下俚人言音,謂水爲霸。山東亦言擎將去爲拃(音其朝反)刀去。素嘗戲白曰:"山東固多仁義,借一而得兩。"曰:"若爲得兩。"答曰:"有人從其借弓者。乃曰:'拃刀去。'豈非借一而得兩?"白應聲曰:"關中人亦甚聰明,問一知二。"素曰:"何以得知。"白曰:"有人問,比來多兩,渭水漲否?"答曰:"霸長。豈非問一知二?"素於是伏其辯捷。白在散官,隸屬楊素,愛其能劇談。每上番日,即令談戲弄。或從旦至晚,始得歸。纔出省門,即逢素子玄感。乃雲:"侯秀才,可以玄惑說一個好話。"白被留連,不獲已。乃雲:"有一大蟲,欲向野中覓肉,見一刺蝟仰臥,謂是肉臠。欲銜之,忽被蝟卷着鼻,驚走,不知休息。直至山中,因乏,不覺昏睡。刺蝟乃放鼻而去。大蟲忽起歡喜,走至橡樹下,低頭見橡斗,乃側身語云:'旦來遭見賢尊,願郎君且避道。'"素與白劇談,因曰:"今有一深坑,可有數百尺。公入其中,若爲得出。"白曰:"入中不須餘物,唯用一針即出。"素曰:"用針何爲?"答曰:"針頭中令水飽坑,拍浮而出。"素曰:"頭中何處有爾許水。"白曰:"若無爾許水,何因肯入爾許坑。"素又謂白曰:"僕爲君作一謎,君射之,不得遲,便須罰酒。"素曰:"頭長一分,眉長一寸,未到日中,已打兩頓。"白應聲曰:"此是道人。"素曰:"君須作謎,亦不答遲。"白即雲:"頭長一分,眉長一寸,未到日中,已打兩頓。"素曰:"君因何學吾作道人談。"白曰:"此是阿歷。"素大笑。白仕唐,嘗與人各爲謎。白雲:"必須是實物,不得虛作解釋。浪惑衆人,若解訖,無有此物,即須受罰。"白即雲:"背共屋許大,肚共碗許大,口共盞許大。"衆人射不得。皆雲:"天下何處有物,共盞許大口,而背共屋許大者,定無此物。必須共賭。"白與衆賭訖,解雲:"此是胡燕窠。"衆皆大笑。又逢衆宴,衆皆笑白後至。俱令作謎,必不得幽隱難識,及詭譎希奇,亦不假合而成,人所不見者。白即應聲雲:"有物大如狗,面貌極似牛。此是何物。"或雲是獐,或雲是鹿,皆雲不是。即令白解,雲:"此是犢子。"白又與素路中遇胡,負青草而行。素曰:"長安路上,乃見青草湖。"須臾,又有兩醉胡。衣孝重服,騎馬而走。俄而一胡落馬。白曰:"真所謂孝乎,惟孝有之矣。"白初未知名,在本邑。令宰初至,白即謁。謂知識曰:"白能令明府作狗吠。"曰:"何有明府得遣作狗吠,誠如言,我輩輸一會飲食。若妄,君當輸。"於是入謁,知識俱門外伺之。令曰:"君何須,得重來相見。"白曰:"公初至,民間有不便事,望諮公。公未到前,甚多賊盜。請命各家養狗,令吠驚,自然賊盜止息。"令曰:"若然,我家亦須養能吠之狗,若爲可得?"白曰:"家中新有一羣犬,其吠聲與餘狗不同。"曰:"其聲如何?"答曰:"其吠聲慟慟者。"(明抄本"者"作"慟"未)令曰:"君全不識好狗吠聲。好狗吠聲,當作號號。怮怮聲者,全不是能吠之狗。"伺者聞之,莫不掩口而笑。白知得勝,乃雲:"若覓如此能吠者,當出訪之。"遂辭而出。(出《啓顏錄》)

    盧嘉言

    隋盧嘉言就寺禮拜,因入僧房。一僧善於論議,嘉言即與談話。因相戲弄,此僧理屈。同坐二僧,即助此僧酬對。往復數回,三僧並屈。嘉言乃笑謂曰:"三個阿師,並不解樗蒱。"僧未喻,嘉言即報言:"可不聞樗蒱人云,'三個禿,不敵一個盧。'"觀者大笑,僧無以應。(出《啓顏錄》)

    陸操

    隋七兵尚書河間陸操無姿貌,有辯。嘗新婚,太子少保趙郡李□謂之曰:"屢逢射雉,幾度啓顏。"操曰:"息嬀二子,不言不笑。"(出《談藪》)

    喫人

    隋朝有人敏慧,然而口吃。楊素每閒悶,即召與劇談。嘗歲暮無事對坐,因戲之雲:"有大坑深一丈。方圓亦一丈。遣公入其中,何法得出。"此人低頭良久,乃問雲:"有梯出否?"素雲:"只論無梯,若論有梯,何須更問。"其人又低頭良久,問曰:"白白白白日,夜夜夜夜地。"素雲:"何須雲白日夜地,若爲得出。"乃雲:"若不是夜地,眼眼不瞎,爲甚物入入裏許。"素大笑。又問雲:"忽命公作將軍,有小城。兵不過一千已下,糧食唯有數日。城外被數萬人圍,若遣公向城中,作何謀計。"低頭良久,問雲:"有有救救兵否?"素雲:"只緣無救,所以問公。"沉吟良久,舉頭向素雲:"審審如如公言,不免須敗。"素大笑。又問雲:"計公多能。無種不解。今日家中,有人虵蛟足,若爲醫治。"此人即應聲報雲:"取取五月五日南牆下雪雪塗塗,即即治。"素雲:"五月何處得有雪。"答雲:"若五月五日無雪,臘月何處有虵咬。"素笑而遣之。(出《啓顏錄》)

    趙小兒

    隋有三藏法師,父本商胡,法師生於中國,儀容面目,猶作胡人。行業極高,又有辯捷。嘗以四月八日設齋講說,時朝官及道俗觀者千餘人。大德名僧,官人辯捷者,前後十餘人論議。法師隨難即對,義理不窮。最後有小兒姓趙,年十三,即出於衆中。法師辯捷既已過人,又復向來皆是高明舊德,忽見此兒欲來論議,衆鹹怪笑。小兒精神自若,即就座。大聲語此僧:"昔野狐和尚自有經文,未審狐作阿闍黎,出何典語?"僧語云:"此郎(郎原作即,據明抄本改。)子聲高而身小,何不以聲而補身。"兒即應聲報雲:"法師以弟子聲高而身小,何不以聲而補身。法師眼深而鼻長,何不截鼻而補眼。"衆皆驚異,起立大笑。是時暑月,法師左手把如意,右手搖扇。衆笑聲未定,法師又思量答語:以所搖扇,掩面低頭。兒又大聲語云:"團圓形如滿月,不藏顧兔,翻掩雄狐。"衆大笑。法師即去扇,以如意指麾,別送問,並語未得盡,忽如意頭落。兒即起謂法師曰:"如意既折,義鋒亦摧。"即於座前,長揖而去。此僧既怒且慚,更無以應,無不驚歎稱笑。(出《啓顏錄》)

    長孫無忌

    唐太宗宴近臣,戲以嘲謔。趙公長孫無忌,嘲歐陽詢曰:"聳膊成山字,埋肩不出頭。誰家麟閣上,畫此一獼猴。"詢應曰:"縮(縮原作索,據明抄本改。)頭連背煖,倇當畏肚寒。只因心混混,所以面團團。"帝斂容曰:"歐陽詢,汝豈不畏皇后聞,趙公、皇后之兄也。"(出《國朝雜記》)

    任環

    唐管國公任環酷怕妻。太宗以功賜二侍子,環拜謝,不敢以歸。太宗召其妻,賜酒。謂之曰:"婦人妒忌,合當七出。若能改行無妒,則無飲此酒。不爾,可飲之。"曰:"妾不能改妒,請飲酒。"遂飲之。比醉歸。與其家死訣。其實非鴆也,既不死。他日,杜正倫譏弄環。環曰:"婦當怕者三,初娶之時,端居若菩薩,豈有人不怕菩薩耶。既長生男女,如養兒大蟲,豈有人不怕大蟲耶。年老面皺,如鳩盤荼鬼,豈有人不怕鬼耶。以此怕婦,亦何怪焉。"聞者歡喜。(出《御史臺記》)

    李績

    曹(明抄本"曹"作"唐")左司郎中封道弘,身形長大,而臀甚闊。道弘將入閣奏事,英公李績在後,謂道弘曰:"封道弘,你臀斟酌坐得即休,何須爾許大。"(出《啓顏錄》)

    卷第二百四十九  詼諧五

    令狐德棻 崔行功 邊仁表 辛鬱 尹君 裴玄本 長孫玄同 王福畤 許敬宗高崔嵬 元晉 趙謙光 沈佺期 崔日用 裴談 李鎮惡 盧廣 松壽 封抱一尹神童

    令狐德棻

    唐趙元楷與令狐德棻從駕至陝。元楷召德棻河邊觀砥柱,德棻不去,遂獨行。及還,德棻曰:"砥柱共公作何語。"答曰:"砥柱附參承公。"德棻應聲曰:"石不能言,物或憑焉。"時羣公以爲佳對。(出《啓顏錄》)

    崔行功

    唐崔行功與敬播相逐。播帶櫚木霸刀子,行功問播雲:"此是何木。"播對曰:"是栟櫚木。"行功曰:"唯問刀子,不問佩人。"(出《啓顏錄》)

    辛鬱

    唐辛鬱,管城人也,舊名太公。弱冠,遭太宗於行所。問何人,曰:"辛太公。"太宗曰:"何如舊太公。"鬱曰:"舊太公,八十始遇文王。臣今適年十八,已遇陛下。過之遠矣。"太宗悅,命直中書。(出《御史臺記》)

    尹君

    唐楊纂。華陰人也,累遷雍州長史,吏部尚書。纂之在雍州,司法參軍尹君嘗任坊州司戶。省符科杜若,尹君判申曰:"坊州本無杜若,天下共知。省符忽有此科,應由讀謝眺詩誤。華省曹郎如此判事,不畏二十八宿向下笑人。"由是知名。及雍州司法時,有胡盜金城坊者。纂判:"京城諸胡盡禁問。"尹君不同之曰:"賊出萬端,詐僞非一。亦有胡着漢帽,漢着胡靴。亦須漢裏兼求,不可胡中直覓。請西市胡禁,餘請不問。"纂怒不同判。遽命筆,復沉吟少選,乃判曰:"纂輸一籌,餘依。"太宗聞而笑曰:"朕用楊纂,聞義伏輸一籌,朕伏得幾籌。"(出《御史臺記》)

    元晉

    唐曹懷舜,金鄉人。父維叔(明抄本"維叔"作"繼奴",下同。)死王事,贈雲麾將軍。懷舜襁褓授遊擊將軍,歷內外文武官。則天雲:"懷舜久歷文資,而屈於武職。"自左鷹揚衛郎將拜右玉鈐衛將軍。有宋州司馬曹元本?父名乞伯。明汲縣丞元晉,好談,多警策。或問元晉,"元本,懷舜從叔。"元晉應聲答曰:"雖則同堂,俱非本族。"人怪而問之,晉曰:"元本乞伯子,懷舜繼叔兒,以此知矣。"(出《御史臺記》)

    沈佺期

    唐沈佺期以罪謫,遇恩復官秩,而未還朱衣。因內宴,羣臣皆歌回波樂詞起舞,由是多求遷擢。佺期詞曰:"回波爾時佺期,流向嶺外生歸。身名已蒙齒錄,袍笏未復牙緋。"中宗即以緋魚袋賜之。(出《本事詩》)

    崔日用

    崔日用爲御史中丞,賜紫。是時佩魚須有特恩。亦因宴會,命羣臣撰詞。日用曰:"臺中鼠子直須諳,信足跳梁上壁龕。倚翻燈脂污張五,還來齧帶報韓三。莫浪語,直王相。大家必苦賜金龜,賣卻貓兒相賞。"中宗以金魚賜之。(出《本事詩》)

    裴談

    唐中宗朝,御史大夫裴談崇釋氏。妻悍妒,談畏之如嚴君。時韋庶人頗襲武后之風,中宗漸畏之。內宴,玄唱《回波詞》,有優人詞曰:"回波爾時栲栳,怕婦也是大好。外邊秪有裴談,內裏無過(過字原缺,據明抄本補。)李老。"韋后意色自得,以束帛賜之。(出《本事詩》)

    李鎮惡

    唐李鎮惡,即趙公嶠之父。選授梓子州郪縣令,與友人書雲:"州帶子號,縣帶郪名。由來不屬老夫,並是婦兒官職。"(出《傳載》)

    松壽

    唐韋慶本女選爲妃,詣朝堂欲謝。而慶本兩耳先卷,朝士多呼爲"卷耳"。時長安公松壽,見慶本而賀之。因曰:"僕固知足下女得妃。"慶本曰:"何以知之。"松壽乃自摸其耳而卷之曰:"卷耳后妃之德。"(出《啓顏錄》)

    封抱一

    唐封包一任益州九隴尉,與同列戲白打賭錢。座下數百錢,輸已略("略"原作"客",據明抄本改。)盡,便欲斂手。傍人謂之曰:"何不更戲。("戲"字原缺,據明抄本補。)覓錢回取之。"抱一乃舉手摸錢曰:"同(明抄本"同"作"賜"。)賜也,何敢望問。"山東人謂盡爲賜,故言賜也。(出《啓顏錄》)

    尹神童

    唐尹神童每說,伯樂令其子執《馬經》畫樣以求馬,經年無有似者。歸以告父,更令求之。出見大蝦蟆,謂父曰:"得一馬,略與相同,而不能具。"伯樂曰:"何也。"對曰:"其隆顱跌目脊鬱縮,但蹄不如累趨耳。"伯樂曰:"此馬好跳躑,不堪也。"子笑乃止。(出《朝野僉載》)

    卷第二百五十  詼諧六

    狄仁傑 蘇味道 侍御史 李安期 鄧玄挺 元福慶 尚書郎 御史裏行姚崇 黃幡綽 楊國忠 劉朝霞 姚貞操 裴諝 張文成 竇曉 杜延業路勵行 蕭諴 德宗 劉玄佐 顧況 裴佶 趙宗儒 熝牛頭 韓皋 裴度姚峴

    狄仁傑

    唐秋官侍郎狄仁傑,(按"秋"上似有脫字)秋官侍郎盧獻曰:"足下配馬乃作驢。"獻曰:"中劈明公姓。("姓"字原缺,據明抄本補。)乃成二犬。"傑曰:"狄字犬旁火也。"獻曰:"犬旁有火,乃是煮熟(明抄本"熟"作"熱"。)狗。"(出《朝野僉載》)

    侍御史

    唐京臺監察院西行中間,號橫劈房。凡遷此房者,必先盛饌臺中,而後居焉。先無窗,後人置之。神龍中,侍中楊再思兼大夫,諸相畢送視事。中書令魏元忠嘗任監察,臺中故事素諳。謔指房曰:"此是橫劈房。"諸相問故,元忠具述其由。御史曰:"此房近日遷耶。"曰:"無別遷。"("遷"原作"選",據明抄本改。)元忠曰:"當爲開窗出氣,故不遷耳。"左右歡笑殆不禁。且御史乣察郡司,綱紀庶務,實爲衆官所忌。詈御史爲冷峭,而突厥號御史爲吐屯。則天朝,蕃使來朝者,而吐屯獨立不入班。諭德張元一以詼("詼"原作"齊",據明抄本改)諧見稱,問蕃使曰:"此獨立者爲誰?"譯者曰:"吐屯,此御史。"元一("一"原作"忠",據明抄本改。)曰:"人言我朝御史獨冷峭,此蕃御史亦甚冷峭。"舉朝喧笑。(出《御史臺記》)

    李安期唐吏部侍郎李安期,隋內史德林之孫,安平公百藥之子。性機警。嘗有選人被放,訴雲:"羞見來路。"安期問:"從何關來。"曰:"從蒲津關來。"安期曰:"取潼關路去。"選者曰:"恥見妻子。"安期曰:"賢室本自相諳,亦應不笑。"又一選人引銓,安期看判曰:"第書稍弱。"對曰:"昨墜馬損足。"安期曰:"損足何廢好書。"爲讀判曰:"向看賢(賢原作第,據明抄本改。)判,非但傷(明抄本"傷"作"損")足,兼以內損。"其人慚而去。又選士姓杜名若,注芳洲官。其人慚而不伏。安期曰:"君不聞芳洲有杜若,其人曰:"可以贈名公。"曰:"此期非彼期。"若曰:"此若非彼若。"安期笑,謂之改注。又一吳士,前任有酒狀。安期曰:"君狀不善。"吳士曰:"知暗槍已入。"安期曰:"爲君拔暗槍。"答曰:"可憐美女。"(明抄本無"女"字。)安期曰:"有精神選,還君好官。"對曰:"怪來晚。"安期笑而與官。(出《朝野僉載》)

    鄧玄挺

    唐鄧玄挺入寺行香,與諸生詣園,觀植蔬。見水車以木桶相連,汲於井中。乃曰:"法師等自踏此車,當大辛苦。"答曰:"遣家人挽之。"鄧應聲曰:"法師若不自踏,用如許木桶何爲。"僧愕然思量,始知玄挺以木桶爲幪禿。又嘗與謝佑同射,先自矜敏手。及至對射,數十發皆不中垛。佑乃雲:"直由箭惡,從來不曾如此。"玄挺應聲報雲:"自須責射,因何尤箭。"衆人歡笑,以爲辯捷。權玄福任蕭機,遣郎中員外,極晚始許出。有郎中廳前逼階棗樹下生一小棗,穿砌磚而出。皆訝焉,既就看。玄挺時任員外郎雲:"此樹不畏蕭機,遂即磚輒棗出。"兵部侍郎韋慎形容極短,時人弄爲侏儒。玄挺初得員外已後,郎中員外俱來看。韋慎雲:"慎以庸鄙,濫任郎官。公以高才,更作綠袍員外。"鄧即報雲:"綠袍員外,何("何"字原缺,據明抄本補。)由可及侏儒郎中。"衆皆大笑。(出《啓顏錄》)

    元福慶

    唐元慶福,河南人,拜右臺監察。與韋虛名、任正名、頗事軒昂。殿中監察朱("朱"字原缺,據明抄本補。)評之詠曰:"韋子凝而密,任生直且狂;可憐元福慶,也學坐癡牀。"正名聞之,乃自改爲俊且強。(出《御史臺記》)

    御史裏行

    唐開元中置裏行,無員數。或有御史裏行,侍御史裏行,殿中裏行,監察裏行。以未爲正官。臺中詠之曰:"柱下雖爲史,臺中未是官。何時聞必也,早晚見任端。"任端即侍御史任正名也。(出《御史臺記》)

    姚崇

    唐姚崇爲紫微令,例給舍置次,不讓宰相。崇以年位俱高,不依舊請。令史持直簿詣之,崇批其簿曰:"告直令史,遣去又來。必欲取之,有同司命。老人年事,終不宜當。"諸司舍見之歡笑,不復逼也,遂停宰相宿。(出《大唐新語》)

    黃幡綽

    唐玄宗好擊球,內廄所飼者,竟猶未甚適。會與黃幡綽戲語相解,因曰:"吾欲良馬久之,而誰能通於馬經者。"幡綽奏曰:"臣能知之。"且曰:"今三丞相悉善馬經。"上曰:"吾與三丞相語政事外,悉究其旁學,不聞有通馬經者。爾焉得知之?"幡綽曰:"臣自日日沙堤上。見丞相所乘,皆良馬也。是以必知通馬經。"上因大笑而語他。玄宗嘗登苑北樓,望謂水。見一醉人臨臥水,問左右是何人。左右不知。將遣使問之,幡綽曰:"臣知之,此是年滿令史。"上曰:"你何以知。"對曰:"更一轉入流。"上大笑。又與諸王會食。寧王對御座,噴一口飯,直及龍顏。上曰:"寧哥何以錯喉。"幡綽曰:"此非錯喉,是噴嚏。"(出《松窗雜錄》及《因話錄》)

    劉朝霞

    唐天寶初,玄宗遊華清宮。劉朝霞獻《駕幸溫泉賦》,詞調倜儻,雜以俳諧。文多不載,略其賦首雲:若夫天寶二年,十月後兮臘月前。辦有司之供具,命駕幸於溫泉。天門軋開,神仙之福塞;鑾輿劃出,驅甲仗而駢闐。青一隊兮黃一隊,熊踏胸兮豹拿背;珠一團兮繡一團,玉縷珂兮金鈒鞍。其後述聖德雲:"直獲得盤古髓,掐得女媧氏娘。遮莫你古來千帝,豈如我今代三郎。其自敘雲:別有窮奇蹭蹬,失路猖狂,骨撞雖短,伎倆能長。夢裏幾回富貴,覺來依舊悽惶。只是千年一遇扣頭,莫五角而六張。上覽而奇之,將加殊賞,命朝霞改去"五角六張"字。奏雲:"臣草此賦,若有神助。"自謂文不加點,筆不停綴,不願改之。上聞,顧左右曰:"真窮薄人也。"遂授以(以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宮衛佐而止焉。(出《開天傳信記》)

    姚貞操

    唐姚貞操雲:"自餘以評事入臺,侯承訓繼入。此後相繼不絕,故知拔茅連茹也。"韓琬以爲不然,自則天好法,刑曹望居九寺之首。以此評事多入臺,訖今爲雅例,豈評事之望,起於貞操耶?須議戲雲:"畿尉有六道,入御史爲佛道,入評事爲仙道,入京尉爲人道,入畿丞爲苦海道,入縣令爲畜生道。入判司爲餓鬼道,故評事之望。起於時君好法也,非貞操所能升降之。(出《御史臺記》)

    裴諝

    唐裴寬子諝復爲河南尹。諝素好詼諧,嘗有投牒,誤書紙背。諝判雲:"這畔似那畔,那畔似這畔。我也不辭與你判。笑殺門前着靴漢。"又婦人同投狀爭貓兒,狀雲:"若是兒貓兒,即是兒貓兒。若不是兒貓兒,即不是兒貓兒。"諝大笑,判其狀曰:"貓兒不識主,傍家搦老鼠。兩家不須爭,將來與裴諝。"遂納其貓兒。爭者亦止焉。(出《開天傳信記》)

    張文成

    唐司門員外郎張文成好(好原作上,據明抄本改。)爲俳諧詩賦,行於代。時太將軍黑齒常之,將出徵。或人勉之曰:"公官卑,何不從行?"文成曰:"寧可且將朱脣飲酒,誰能逐你黑齒常之。"(出《御史臺記》)

    杜延業

    唐華原令崔思誨口吃,每共表弟杜延業遞相戲弄。杜常語崔雲:"延業能遣兄作雞鳴,但有所問,兄即須報。"旁人云:"他口應須自由,何處遣人驅使。若不肯作,何能遣之?"杜即雲:"能得。"既而旁人即共杜私睹。杜將一把谷來崔前雲:"此是何物?"崔雲:"谷谷。"旁人大笑,因輸延業。(出《啓顏錄》)

    路勵行

    唐路勵行初任大理丞,親識並相賀。坐定,一人云:"兄今既在要職,親皆爲樂。"諺雲:"一人在朝,百人緩帶。豈非好事!"答雲:"非直唯遣緩帶,並須將卻幞頭!"衆皆大笑。(出《啓顏錄》)

    蕭諴

    唐蕭諴初拜員外,於朝列安閒自若。侍御史王旭曰:"蕭子從容省達。"韓琬應聲答曰:"蕭任司錄,早已免杖。豈止今日方省撻耶。"聞者歡笑。(出《御史臺記》)

    德宗

    唐馬燧之孫始生,德宗命之曰繼祖。退而笑曰:"此有二義,意謂以索繼也。"(出《國史補》)

    顧況

    唐白居易初舉未振,以歌詩謁顧況。況謔曰:"居易。長安百物貴,居大不易。"及讀至《賦得原上草送友》曰: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嘆曰:"有句如此,居大不難。老夫前言戲之耳!"(出《摭言》)

    趙宗儒

    唐憲宗問趙宗儒曰:"人言卿在荊州,球場草生,何也?"對曰:"死罪有之。雖然草生,不妨球子,上爲啓齒。"(出《國史補》)

    韓皋

    唐僕射韓皋鎮夏口,常病小瘡,令醫付膏藥,不濡。公問之,醫雲:"天(天字原缺,據明抄本補。)寒骨硬。"公笑曰:"韓膏實是硬。"(原缺出處,今見因話錄卷二)

    卷第二百五十一  詼諧七

    周願 劉禹錫 袁德師 李程 楊虞卿 沈亞之 張祜 交廣客 盧肇 章孝標南卓 王智興 盧發 裴休 馮袞 鄰夫 關圖 楊玄翼 裴慶餘 趙崇 鄭光業

    周願

    唐周願,嘗奉使魏州,節度使田季安引之連轡。路見一驢極肥,季安指示願曰:"此物大王世充。"應(願曰下九字原空缺,據《因話錄》補)聲答曰:"總是小竇(竇字原空缺,據因話錄補)建德。"李巽性嚴毅,不好戲笑。時願(嚴毅下八字原空缺,據因《話錄補》)知河西鹽鐵留事,將至。李戒從事曰:"周生好諧謔,忝僭無禮。幸諸賢稍莊以(周生下十五字原空缺,據《因話錄》補)待之。及願至,數燕。李公寒溫外,不與之言,周(溫外下七字原空缺,據《因話錄》補)亦無由得發。一日,饌親賓,願亦預焉。李公有故人子弟來投,(公有下八字原空闕,據《因話錄》補)落拓不事。遍問舊別墅及家童有技者。圖書有名(技原作之,名原作笞,者圖二字原空缺。據《因話錄》改補)者。悉雲貨卻。李責曰:"未官家貧,產業從貨,何至(至字原空缺,據《因話錄》補)書籍古畫店彼除?"惆悵久之。復問一曰:"有一本虞永興手書《尚書》,此又在否?"某人慚懼,不敢言貨,雲:"暫將典錢。"願忽言曰:"此《尚書》大迍厄。"都忘先拒其詼諧是,遂問曰:"《尚書》何迍?"願曰:"已遭《堯典》、《舜典》之苦,此而即典。"(明抄本之苦作又被。而即作兒郎。)李之顏大開,自更不捨。(原缺出處,今見《因話錄》四)又陸長源以舊德爲宣武軍行軍(軍字原缺,據明抄本補)司馬,韓愈爲巡官,同在使幕。或譏年輩相懸,願曰:"大蟲老鼠,俱爲十二屬,何怪之有?"旬日佈於長安。(出《國史補》)

    劉禹錫

    唐劉禹錫牧連州,替高寓。寓後入羽林將軍,自京附書曰:"以承眷,輒舉目代矣。"劉答書雲:"昔(答書雲昔四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有一話,曾有老嫗山行,見大蟲羸然跬步而不進,若傷其足。嫗目之,而虎遂自舉足以示嫗,乃有芒刺在掌,因爲拔之。俄奮迅闞吼而愧其恩。自後擲麋、鹿、狐、兔於庭,日無缺焉。嫗登垣視之,乃前傷虎也。因爲親族具言其事,而心異之。一旦,忽擲一死人,血肉狼藉,嫗乃被村胥訶捕。嫗具說其由,始得釋縛。嫗乃登垣,伺其虎至而語曰:'感矣,叩頭大王,已後更莫拋死人來也。'"(出《嘉話錄》)

    盧肇

    唐盧肇初舉,先達或問所來。肇曰:"某袁民也。"或曰:"袁州出舉人邪?"肇曰:"袁州出舉人,亦猶沅江出鱉甲,九肋者蓋稀矣。"又肇就江西解試,爲試官末送。肇有啓事謝曰:"巨鰲屓贔,首冠蓬山。"試官謂之曰:"某昨限以人數擠排,雖獲申展,深慚名第奉浼。焉得翻有首冠蓬山之謂?"肇曰:"必知明公垂問。大凡頑石處上,巨鰲載之。豈非首冠邪?"一座(座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聞之大笑。(出《摭言》)

    章孝標

    唐章孝標及第後,寄淮南李紳詩曰:"及第全勝十政官,金湯渡了出長安。馬頭漸入揚州郭,爲報時人洗眼看。"紳亟以一絕答之曰:"假金只用真金鍍,若是真金不鍍金。十載長安得一第,何須空腹用高心。"(出《摭言》)

    王智興

    唐王智興帶使侍中,罷鎮歸京。親戚間有以選事求智興論薦,固不允。遂請致一函與吏部侍郎。吏部印尾狀雲:"選人名銜謹領訖。"智興曰:"不如侍中也有用處。"(出《盧氏雜說》)

    裴休

    曲江池本秦時豈洲。唐開元中,疏鑿爲勝境。南即紫雲樓芙蓉苑,西即杏園、慈恩寺。花卉環周,煙水明媚,都人遊賞。盛於中和上巳節。即錫宴臣僚,會於山亭,賜太常教坊樂。池備彩舟,唯宰相、三使、北省官翰林學士登焉。傾動皇州,以爲盛觀。裴休廉察宣城,未離京,值曲江池荷花盛發,同省閣名士遊賞。自慈恩寺,各屏左右,隨以小僕,步至紫雲樓。見數人坐於水濱,裴與朝士憩其旁。中有黃衣半酣,軒昂自若,指諸人笑語輕脫。裴意稍不平,揖而問之:"吾賢所任何官?"率爾對曰:"喏,郎(明抄本郎作即,下同)不敢,新授宣州廣德令。"反問裴曰:"押衙所任何職?"裴效之曰:"喏,郎不敢,新授宣州觀察使。"於是狼狽而走,同座亦皆奔散。朝士撫掌大笑。不數日,佈於京華。後於銓司訪之,雲:"有廣德令請換羅江矣。"宣皇在藩邸聞是說,與諸王每爲戲談。其後龍飛,裴入相。因書麻制,回謂樞近曰:"喏,郎不敢,新授中書門下平章事矣。"(出《松窗雜錄》,按見《劇談錄》卷下)

    鄰夫

    有睹鄰人夫婦相諧和者,夫自外歸,見婦吹火,乃贈詩曰:"吹火朱脣動,添薪玉腕斜。遙看煙裏面,大似霧中花。"其妻亦候夫歸,告之曰:"每見鄰人夫婦,極甚多情。適來夫見婦吹火,作詩詠之。君豈不能學也?"夫曰:"彼詩道何語?"乃誦之。夫曰:"君當吹火,爲別制之。"妻亦效吹,乃爲詩曰:"吹火青脣動,添薪黑腕斜。遙看煙裏面,恰似鳩盤茶。"(出《笑言》,明抄本作出《笑林》)

    楊玄翼

    唐鹹(鹹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通中(中字原缺,據明抄本補),楊玄翼怒舉子車服太盛,欲令騎驢。時有詩曰:"今年(今年原作□有看三字,據明抄本改)詔下盡騎驢,紫軸緋氈滿九衢。清瘦兒郎猶自可,就中愁殺鄭昌圖。"(出《盧氏雜說》)

    趙崇

    雖盧氏衣冠之盛,而累代未嘗知舉。乾符中,盧攜在中書,以宗人無掌文柄者,乃擢羣從陝虢觀察使盧渥,司禮闈。是年秋,黃巢犯闕,僖皇播遷,舉人星迸。迨復京都,裴贄連知三舉,渥有羨色。趙崇戲之曰:"閣下所謂'出腹不生養主司'也。(出《北夢瑣言》)

    卷第二百五十二  詼諧八

    李曜 王鐸 薛昭緯 孔緯 宇文翰 千字文語乞社 山東佐史 羅隱 盧延讓俳優人 王舍城 顧夐 不調子 司馬都 吳堯卿 李任爲賦

    李曜

    唐尚書李曜罷歙州,與吳圓交代。有佐酒錄事名媚川,聰明敏慧。李頗留意,而已納營籍妓韶光,託於替人,令存卹之。臨發洪飲,不勝離情,有詩曰:"經年理郡少歡娛,爲習干戈間飲徒。今日臨行盡交割,分明收取媚川珠。"吳答曰:"曳履優容日日歡,須言達德倍汍瀾。韶光今已輸先手,領得蠙珠掌內看。(出《抒情詩》)

    薛昭緯

    唐薛昭緯未登第前,就肆買鞋。肆主曰:"秀才腳第幾?"對曰:"昭緯作腳來。未曾與立行第。"(出《北夢瑣言》)

    宇文翰

    唐道士程子宵登華山上方,偶有顛仆。郎中宇文翰致書戲之曰。"不知上得不得,且怪懸之又懸。"(出《北夢瑣言》)

    山東佐史

    唐山東一老佐史,前後縣令,無不遭侮。家致鉅富。令初至者,皆以文案試之,即知強弱。有令初至,因差丁造名簿,將身點過。有姓向名明府者、姓宋名郎君者、姓成名老鼠者、姓張名破袋者,此佐史故超越次第,使其名一處,以觀明府強弱。先喚張破袋、成老鼠、宋郎君、嚮明府,其縣令但點頭而已,意無所問。佐史出而喜曰:"帽底可知。"竟還即賣之。(出《啓顏錄》)

    羅隱

    唐羅隱與周繇分深,謂隱曰:"閣下有女障子詩極好,乃爲絕唱。"隱不喻何爲也。曰:"若教解語應傾國,任是無情也動人。"是隱題花詩。隱撫掌大笑。(出《抒情詩》)

    盧延讓

    唐盧延讓業詩,二十五舉方登第。卷中有"狐衝官道過。狗觸店門開"之句,租庸調張浚親見此事,每稱賞之。又有"餓貓臨鼠穴,饞犬舔魚砧"句,爲中書令成汭所賞。又有"栗爆燒氈破,貓跳觸鼎翻",爲蜀王建所賞。盧謂人曰:"平生投謁公卿,不意得力於貓鼠狗子也。"人聞而笑之。(出《北夢瑣言》)

    俳優人

    唐鹹通中,俳優人李可及滑稽諧戲,獨出輩流,雖不能託誼諭,然巧智敏捷,亦不可多得。嘗因延慶節,緇黃講論畢,次及倡優爲戲。可及褒衣博帶,攝齊以升座,自稱三教論衡。偶坐者問曰:"既言博通三教,釋迦如來是何人?"對曰:"婦人。"問者驚曰:"何也?"曰:"《金剛經》雲:'敷座而座',或非婦人。何煩夫坐然後兒坐也。"上爲之啓齒。又問曰:"太上老君何人?"曰:"亦婦人也。"問者益所不諭。乃曰:"《道德經》雲:'吾有大患,爲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儻非爲婦人,何患於有娠乎?"上大悅。又問曰:"文宣王何人也?"曰:"婦人也?"問者曰:"何以知之?"曰:"《論語》雲:'沽之哉,沽之哉,我待價者也。'向非婦人,待嫁奚爲?"上意極歡,寵錫頗厚。(出《唐闕史》)

    又天覆元年,鳳翔李茂貞請入朝奏事。昭宗御安福樓,茂貞涕泣陳匡救之言。時崔相胤密奏曰:"此奸人也,未足爲信,陛下宜寬懷待之。"翌日,宴於壽春殿,茂貞肩輿披褐(明抄本肩作乘,褐作甲),入金鑾門,易服赴宴。鹹以爲前代跋扈,未之有也。時中官韓全誨深結茂貞,崔相懼之,自此亦結朱全忠,竟致汴州迎駕,劫遷入洛之始。以(明抄本始以作禍矣)王子帶召戎,崔胤比之。先是茂貞入關,放火燒京闕,居人殆盡。是宴也,教坊優人安轡新,號茂貞爲'火龍子',茂貞慚惕俯首。仍竊怒曰:"他日會殺此豎子。"安聞之,因請告,往岐下謁茂貞。茂貞見之,大詬曰:"此賦胡顏敢來邪?當求乞耳。"安曰:"只思上謁,非敢有幹也。"茂貞曰:"貧儉若斯,胡不求乞?"安曰:"京城近日但賣麩炭,便足一生,何在求乞?"茂貞大笑而厚賜之。(出《北夢瑣言》)

    又光化中,朱樸自《毛詩》博士拜相。而樸恃其口辯,謂可安致太平。由藩王引導,聞於昭宗,遂有此命。對揚之日,而陳言數條,每言臣必爲陛下致之。洎操大柄,殊無所成,自是恩澤日衰,中外騰沸。內宴日,俳優穆刀綾作唸經行者,至前朗諷曰:"若見朱相,即是非相。"翌日出宮。時人語曰:"故爲相自古有之,君子不恥其言之不出,耳恭之不逮。"況未(明抄本未作今)喪亂,天下阻兵,雖負荷奇才,不能爲計。而朱樸一儒生,恃區區之辯,欲其整亂,祗取辱焉。宜其涓縷未申,而黜放已至,故大爲識者之所嗤也。(出《北夢瑣言》)

    又太祖入覲昭宣。昭宗開宴,坐定。伶倫百戲在焉。俳恆□□聖。先祝帝德,然後說元勳梁王之功業曰:"我元勳梁王,五百年間生之賢。"九優太史胡趲應曰:"酌然如此。□□□□□□固教朝廷如□向侍宴臣僚無不失色,梁太祖但笑而已。昭宗不懌,如無奈何。趲又自好博奕。嘗獨跨一驢,日到故人家棋,多早去晚歸。年歲之間,不曾暫輟。每到其家,主人必戒家童曰:"與都知於後院喂飼驢子。"趲甚感之。夜則跨歸。一日非時宣召,趲倉忙索驢。及牽前至,則覺喘氣,通體汗流,乃正與主人拽磑耳。趲方知自來與其家拽磨。明早,復展步而至,主人亦曰:"與都知抬舉驢子。"曰:"驢子今日偶來不得。"主人曰:"何也?"趲曰:"只從昨回宅,便患頭旋噁心,起止未得,且乞假將息。"主人亦大笑。□以趲之黠也如是,而不知其所乘,經年與人旋磑亨利,亦數爲同人對銜揶揄之。(出《玉堂閒話》)

    王舍城

    僞蜀王先主,未開國前,西域僧至蜀。蜀人瞻敬,如見釋迦。舍於大慈三學院,蜀主復謁坐於廳,傾都士女,就院不令止(僞蜀王先主至就院不令止四十五安原缺,據黃本補)之。婦女列次禮拜,俳優王舍城飄言曰:"女弟子勤苦禮拜,願後身面孔,一切似和尚。"蜀主大笑。(出《北夢瑣言》)

    顧夐

    僞蜀王先主起自利、閬,號親騎軍,皆拳勇之士。四百人分□□□□執紫旗,凡戰陣,若前軍將敗,麾紫旗以副之,莫不□□□靡,霆駭星散,未嘗挫衄。此團將卒多達,或至節將□□□□至散員,亦享官祿。以之定霸,皆資福人。於時□□□□□□南黑雲都,皆紫旗之類也。此從各有名號,時顧□□□□□亦嘗典郡,多雜談謔。曾造武舉,助曰大順□□□□侍郎李吒吒下進士及第,三□□□□□□□□□□□□□□憨子、姜癩子、張打胸、長小□□□□□□□□□□□□□許□□□□□□□□□李嗑蛆、李破肋、李吉了、樊忽雷、日遊神、王號駝、郝牛屎、□□貢、陳波斯、羅蠻子。試《亡命山澤賦》、《到處不生草詩》,斯亦麥鐵杖、韓擒虎之流也。(出《北夢瑣言》)

    不調子

    有不調子,恆以滑稽爲事。輩流間有慧黠過人,性識機警者,皆被誘而玩之。嘗與一秀士同舟,泛江湖中,將欲登路,同船客有驢瘦劣,尾仍偏,不調子堅勸秀士市之。秀士鄙其瘦劣,勉之曰:"此驢有異相,不同常等。"不得已,高價市之。既舍楫登途,果尪弱,不堪乘跨。而苦尤之。不調曰:"勿悔,此不同他等。"其夕,忽值雪,不調曰:"得之矣,請貫酒三五杯,然後奉爲話其故事。"秀士又侺俯貫而飲之。及舉爵,言之曰:"君不聞杜荀鶴詩云:'就船買得魚偏美(明抄本魚作驢,美作尾),踏雪沽來酒倍香'乎?請君買驢沽酒者,蓋爲杜詩有之,非無證據。"秀士被買而玩之,殊不知覺,至是方悟焉。(出《玉堂閒話》。)

    司馬都

    前進士司馬都居於青丘,嘗以錢二萬,託戎帥王師範下軍將市絲。經年,絲與金併爲所沒。都因月旦趨府,謁王公,偶見此人,問之。其人貌狀,魁偉胡腮,兇頑發怒,欲自投於井。都徐曰:"何至如此,足下吒一抱之髭鬚,色斯舉矣;望千尋之玉甃,井有人焉。"王公知之,斃軍將於枯木。(出《玉堂閒話》)

    吳堯卿

    唐吳堯卿家於廣陵。初傭之保於逆旅。善書計,因之出入府庭,遂聞於搢紳間。始爲鹽鐵小吏,性敏辯,於事之利病,皆心記能調,悅人耳目。故丞相李蔚以其能,自首任之。高駢因署堯卿知泗州院,兼利國監,尋奏爲刺史。制命未行,會軍變,復歸廣陵。頃之,知浙西院,數月而罷。又知揚州院,兼榷糶使。僞朝授堯卿御史大夫。堯卿託附權勢,不問貴賤,苟有歧路,縱廝養輩,必斂袵枉以金玉餌之。微以失勢,雖素約爲之死交,則相對終日,不復與言。趨利背義如此。權貴無不以賄賂交結之。故不離淮泗,僭竊朱紫,塵污官省。三數年間,盜用鹽鐵錢六十萬緡。時王啓知兩使句務,下堯卿獄,將窮其事,爲諸葛殷所保持獲全。及城陷,軍人識是堯卿者,鹹請啗之。畢師鐸不許,夜令堯卿以他服而遁。至楚州遇變,爲仇人所殺,棄屍衢中。其妻以紙絮葦棺殮之,未及就壙,好事者題其上雲:"信物一角,附至阿鼻地獄;請去斜封,送上閻羅王。"時人以爲笑端。(出《妖亂志》)

    李任爲賦

    天成年,盧文進鎮鄧。因出城,賓從偕至,舍人韋吉亦被召。年老,無力控馭,既醉,馬逸,東西馳桑林之中,被橫枝骨掛巾冠,露禿而奔突。僕伕執從,則已墜矣。舊患肺風,鼻上癮疹而黑,臥於道周。幕客無不笑者。從事令左司郎中李任,祠部員外任瑤,各佔一韻而賦之。賦項雲:"當其廳子潛窺,衙官共看,喧呼於麥壟之裏,偃仆於桑林之畔。藍攙鼻孔,真同生鐵之椎;靦甸骷髏,宛是熟銅之罐。"餘不記之。聞之者無不解頤。(出《玉堂閒話》)

    卷第二百五十三  嘲誚一

    程季明 諸葛恪 張湛 賀循 陸士龍 繁欽 劉道真 祖士言 高爽 徐之才司馬消難 馬王 酒肆 盧思道 李愔 薛道衡 解嘲 辛亶 牛弘 侯白

    程季明

    晉程季明嘲熱客詩曰:"平生三伏時,道路無行車,閉門避暑臥,出入不相過。今代愚癡子,觸熱到人家;主人聞客來,嚬蹙奈此何。謂當起行去,安坐正諮嗟,所說無一急,沓沓吟何多?搖扇腕中疼,流汗正滂沱。莫謂爲小事,亦是人一瑕。傳誡諸朋友,熱行宜見呵。"(出《啓顏錄》)

    陸士龍

    晉陸士龍、荀鳴鶴,二人未相識。俱會張茂先(明抄本先下有坐張二字),令接語,以並有大才,可勿常談。陸抗手曰:"雲間陸士龍。"荀曰:"日下荀鳴鶴。"陸曰:"既開青天,睹白雉,何不張爾弓,布爾矢?"荀曰:"本謂雲龍騤騤。乃是山鹿野麋。獸微而弩強,是以發遲。"張撫掌大笑而已。(出《世說》)

    繁欽

    魏繁欽嘲杜巨明曰:"杜伯玄孫字子巨,皇祖虐暴死射之;神明不聽,天地不與;降生之初,狀似時鼠,厥性蟊賊,不文不武;粗記粗略,不能悉舉。"(出《啓顏錄》)

    祖士言

    晉祖士言與鍾雅相嘲,鍾雲:"我汝穎之士利如錐,卿燕代之士鈍如槌。"祖曰:"以我鈍槌,打爾利錐。"鍾曰:"自有神錐,不可得打。"祖曰:"既有神錐,亦有神槌。"鍾遂屈。(出《啓顏錄》)

    高爽

    高爽辯博多才。時劉茜爲晉陵令,爽經途詣之,了不相接,爽甚銜之。俄而爽代茜爲縣,茜追迎,贈遺甚厚,悉受之。答書雲:"高晉陵自答。"(明抄本自作白)或問其故,曰:"劉茜餉(餉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晉陵令耳,何關爽事。"稍遷國子助教。孫挹爲蘭陵縣,爽又詣之,挹了無故人之懷。爽出從閣下過,取筆題鼓面雲:"身有八尺圍,腹無一寸腸,麪皮如許厚,被打未遽央。"挹體肥壯,腰帶十圍,故以此激之。(出《談藪》)

    徐之才

    北齊徐之才封西陽王,時王欣與之才嘲戲之才即嘲王欣姓曰:"王之爲字。有言則訌,近犬則狂,加頭足而爲馬,施尾角而成羊。"欣無以對。又嘗宴賓客,時盧元明在座,戲弄之才姓雲:"卿姓徐字,乃(乃原作刀,據明抄本改)未入人。"之才即嘲元明姓盧字:"安亡爲虐,在丘爲虗,生男成虜,配馬成驢。"嘲元明二字:"去頭則是兀明,出頸則是無明,減半則是無目,變聲則是無盲。"元明亦無以對。(出《啓顏錄》)

    司馬消難

    周司馬消難以安陸附陳,宣帝遇之甚厚,以爲司空。見朝士皆重學術,積經史,消難切慕之。乃多卷黃紙,加之朱軸,詐爲典籍,以矜僚友。尚書令濟陽江總戲之曰:黃紙五經。赤軸三史。消難,齊司空子如之子。(出《談藪》)

    馬王隋姓馬王二人嘗聚宴談笑,馬遂嘲王曰:"王是你,元來本姓二,爲你漫走來,將丁釘你鼻。"王曰:"馬是你,元來本姓匡,減你尾子來,背上負王郎。"(出《啓顏錄》)

    盧思道

    隋盧思道嘗共壽陽庾知禮作詩。已成而思道未就。禮曰:"盧詩何太春日?"思道答曰:"自許編苫疾,嫌他織錦遲。"思道初下武陽入京,內使李德林向思道揖。思道謂人曰:"德林在齊,恆拜思道,今日官高,向雖拜,乃(明抄本乃作仍。)作跪狀。"思道嘗在賓門日中立,德林謂之曰:"何不就樹蔭?"思道曰:"熱則熱矣,不能林下立。"思道爲《周齊興亡論》,周則武皇宣帝,悉有惡聲;齊高祖太上,鹹無善譽。思道嘗謁東宮,東宮謂之曰:"《周齊興亡論》。是卿作不?"思道曰:"是。"東宮曰:"爲卿君者,不亦難乎?"思道不能對。隋文帝以徐陵辯捷,無人酬對,深以爲恥。乃訪朝官:"誰可對使?"當時舉思道,文帝甚喜。即詔對南使,朝官俱往。徐陵遙見思道最小,笑曰:"此公甚小。"思道遙應曰:"以公小(小字原缺,據敦煌本啓顏錄補)臣,不勞長者。"須臾坐定,徐陵謂思道曰:"昔殷遷頑人,本居茲邑,今存並是其人。"思道應聲笑曰:"昔永嘉南渡,盡居江左,今之存者,唯君一人。"衆皆大笑。徐陵無以對。又隋令思道聘陳,陳主敕在路諸處,不得共語,致令失機。思道既渡江,過一寺,諸僧與思道設,亦不敢有言,只供索飲食而已。於是索蜜浸益智,勸思道嘗之。思道笑曰:"法師久服無故,何勞以此勸人?"僧即違敕,失機且懼。思道至陳,手執國信,(信原作主,據敦煌本啓顏錄改)陳主既見思道,因用《觀世音經》語弄思道曰:"是何商人,齎持重寶?"思道應聲,還以《觀世音經》,報曰:"忽遇惡風,漂墮羅剎鬼國。"陳主大慚,遂無以對。(出《啓顏錄》)

    李愔

    魏高祖山陵既就,詔令魏收、祖孝徽、劉逖、盧思道等,各作輓歌詞十首。尚書令楊遵彥詮之,魏收四首,祖劉各二首被用,而思道獨取八首,故時人號八詠盧郎。思道嘗在魏收席,舉酒勸劉逖。收曰:"盧八勸劉二邪?"中書郎趙郡李愔,亦戲之曰:"盧八問訊劉二。"逖銜之。及愔後坐事被鞭撲,逖戲之曰:"高槌兩下,熟鞭一百,何如言'問訊劉二'時。"(出《啓顏錄》)

    解嘲

    隋末,劉黑闥據有數州,縱其威虐,合意者厚加賞賜,違意者即被屠割。嘗閒暇,訪得解嘲人。召入庭前立,須臾,水惡鳥飛過,命嘲之。即雲:"水惡鳥,頭如鐮杓尾如鑿,河裏搦魚無僻錯。"大悅。又令嘲駱駝,嘲曰:"駱駝,項曲綠,蹄被(敦煌本《啓顏錄》被作波,明抄本作坡)他,負物多。"因大笑,賜絹五十匹。拜畢,左膊上負絹走出,未至戟門,倒臥不起。黑闥令問:"何意倒地?"答雲:"爲是偏檐。"更命五十屯綿,置右膊將去,令明更來。及還村,路逢一知識,問雲:"在何處得此綿絹?"具說其事。乃乞誦此嘲語,並問倒地之由。大喜而歸,語其婦曰:"我明日定得綿絹。"及曉(曉原作晚。據明抄本改。)即詣門,言:"極善解嘲。"黑闥大喜,令引之。適尾一獼猴在庭,命嘲之。即曰:"獼猴,頭如(如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鐮杓尾如鑿,河裏搦魚無僻錯。"黑闥已怪,猶未之責。又一鴟飛度,復令嘲之。又云:"老鴟,項曲綠,蹄被他,負物多。"於是大怒,令割一耳。走出至庭,又即倒地。令問之,又云:'偏檐。"復令割一耳。還家,婦迎問綿絹何?答曰:"綿絹,割兩耳,只有面。"(出《啓顏錄》)

    侯白

    陳朝嘗令人聘隋,不知其使機辯深淺,乃密令侯白變形貌,著故弊衣,爲賤人供承。客謂是微賤,甚輕之,乃傍臥放氣與之言。白心頗不平。問白曰:"汝國馬價貴賤?"報雲:"馬有數等,貴賤不同:若從伎倆,筋腳好。形容不惡,堪得乘騎者,值二十千已上;若形容粗壯,雖無伎倆,堪馱物,值四五千已上;若彌(音卜結反)尾燥蹄,絕無伎倆,傍臥放氣,一錢不值。"使者大驚,問其姓名,知是侯白,方始愧謝。(出《啓顏錄》)

    卷第二百五十四  嘲誚二

    趙神德 賈嘉隱 歐陽詢 高士廉 裴略 劉行敏 竇昉 狄仁傑 楊茂直左右臺御史 杜文範 御史裏行 張元一 吉頊 朱隨侯 李詳

    趙神德

    唐初,梁寶好嘲戲,曾因公行至貝州,憩客館中,閒問貝州佐史,雲:"此州有趙神德,甚能嘲。"即令召之。寶顏甚黑,廳上憑案以待。須臾神德入,兩眼俱赤,至階前,梁寶即雲:"趙神德,天上既無雲,閃電何以無準則?"答曰:"曏者入門來,案後唯見一挺墨。"寶又云:"官裏料硃砂,半眼供一國。"又答雲:"磨公小拇指,塗得太社北。"寶更無以對,愧謝遺之。(出《啓顏錄》)

    賈嘉隱

    唐賈嘉隱年七歲,以神童召見。長孫無忌、徐世績,於朝堂立語。徐戲之曰:"吾所倚者何樹?"曰:"松樹。"徐曰:"此槐也,何得言松?"嘉隱曰:"以公配木,何得非松邪?"長孫復問之:"吾所倚何樹?"曰:"槐樹。"長孫曰:"汝不復矯邪?"嘉隱曰:"何煩矯對,但取其鬼對木耳。"年十一二,貞觀年被舉,雖有俊辯,儀容醜陋。嘗在朝堂取進止,朝堂官退朝並出,俱來就看。餘人未語,英國公李績,先即諸宰貴雲:"此小兒恰似獠面,何得聰明?"諸人未報,賈嘉隱即應聲答之曰:"胡頭尚爲宰相,獠面何廢聰明。"舉朝人皆大笑。(出《國史纂異》,明抄本作出《嘉話錄》)

    歐陽詢

    唐宋國公蕭瑀不解射,九月九日賜射,瑀箭俱不着垛,一無所獲。歐陽詢詠之曰:"急風吹緩箭,弱手馭強弓。欲高翻覆下,應西還更東。十回俱着地,兩手並擎空。借問誰爲此,乃應是宋公。"(出《啓顏錄》)

    裴略

    唐初,裴略宿衛考滿,兵部試判,爲錯一字落第。此人即向僕射溫彥博處披訴。彥博當時共杜如晦坐,不理其訴。此人即雲:"少小以來,自許明辯,至於通傳言語,堪作通事舍人,並解作文章,兼能嘲戲。"彥博始回意共語,時廳前有竹,彥博即令嘲竹。此人應聲嘲曰:"竹,風吹青肅肅。凌冬葉不凋,經春子不熟。虛心未能待國士,皮上何須生節目。"彥博大喜,即雲:"既解通傳言語,可傳語與廳前屏牆。"此人走至屏牆,大聲語曰:"方今聖上聰明,闢四門以待士,君是何物,久在此妨賢路?"既推倒。彥博雲:"此意著博。"此人云:"非但著膊,亦乃着肚。"當爲杜如晦在坐,有此言。彥博、如晦俱大歡笑,即令送吏部與官。(出《啓顏錄》)

    劉行敏

    唐有人姓崔,飲酒歸犯夜,被武侯執縛,五更初,猶未解。長安令劉行敏,鼓聲動向朝,至街首逢之,始與解縛。因詠之曰:"崔生犯夜行,武侯正嚴更,袱頭拳下落,高髻掌中擎(擎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杖跡胸前出,繩文腕後生,愁人不惜夜,隨意曉參橫。"武陵公楊文瓘,任戶部侍郎,以能飲,令宴蕃客渾王,遂錯與延陀兒宴,行敏詠曰:"武陵敬愛客,終宴不知疲,遣共渾王飲,錯宴延陀兒。始被鴻臚識,終蒙御史知。精神既如此,長嘆傷何爲。"李叔慎、賀蘭僧伽,面甚黑;杜善賢爲長安令,亦黑;行敏詠之曰:"叔慎騎烏馬,僧伽把漆弓,喚取長安令,共獵北山熊。(出《啓顏錄》)

    楊茂直

    唐楊茂直任拾遺。有補闕姓王,精九經。不練時事。每自言明三教。時有僧名道儒,妖訛,則天捕逐甚急。所在題雲:"訪僧道儒。"茂直與薛兼金戲謂曰:"敕捕僧道儒,足下何以安閒?"雲:"何關吾事?"茂直曰:"足下明三教,僧則佛教,道則老教,何不關吾事?"乃驚懼,興寢不安,遂不敢歸,寓於曹局數宿。祈左右偵(偵原作慎。據明抄改。)其事意,復共誑之,憂懼不已,遇人但云:"實不明三教事。"茂直等方寬慰雲:"別訪人,非三教也。"乃敢出。(出《御史臺記》)

    左右臺御史

    唐孝和朝,左右臺御史,有遷南省仍內供奉者三,墨敕授者五,臺譏之爲"五墨三仍"。左臺呼右臺爲高麗僧,言隨(隨原作隋。據明抄本改。)漢僧赴齋,不咒愿嘆唄,但飲食受親而已。譏其掌外臺。在京輦無所彈劾,而俸祿同也。自右臺授左臺,號爲出蕃;自左臺授右臺,號爲沒蕃。每相遇,必相嘲謔不已也。(出《御史臺記》)

    杜文範

    唐杜文範,襄陽人也。自長安尉應舉,擢第,拜監察御史,選殿中,授刑部員外,以承務郎特授西臺舍人。先時與高上智俱任殿中,爲侍御史張由古、宋之順所排蹙,與上智遷員外。既五旬,由古、之順方入省。文範衆中謂之曰:"張宋二侍御,俱是俊才。"由古問之;答曰:"若非俊才,那得五十日騎土牛,趁及殿中?"舉衆歡笑。(出《御史臺記》)

    御史裏行

    武后初稱周,恐下心未安,乃令人自舉供奉官,正員外多置裏行。有御史臺令史,將入臺,值裏行御史數人,聚立門內。令史不下驢衝過。諸御史大怒,將杖之。令史雲:"今日之過,實在此驢。乞先數之,然後受罰。"許之。謂驢曰:"汝技藝可知,精神機鈍,何物驢畜,敢於御史裏行。"於是御史羞慚而止。(出《國朝雜記》)

    張元一

    周則天朝,蕃人上封事,多加官賞,有爲右臺御史者。因則天嘗問郎中張元一曰:"在外有何可笑事。"元一曰:"朱前疑着綠,狄仁傑著朱。閻知微騎馬,馬吉甫騎驢。將名作姓李千里,將姓作名吳棲梧。左臺胡御史,右臺御史胡。"胡御史胡元禮也,御史胡蕃人爲御史者,尋改他官。周革命,舉人貝州趙廓,眇小,起家監察御史。時人謂之臺穢。李昭德詈之爲中霜谷束。元一目爲梟坐鷹架。時同州魯孔丘爲拾遺,有武夫氣,時人謂之外軍主帥。元一目爲鶖入鳳池。蘇味道才學識度,物望攸歸;王方慶體質鄙陋,言詞魯鈍,智不逾俗,纔不出凡,俱爲鳳閣侍郎。或問元一曰:"蘇王孰賢?"答曰:"蘇九月得霜鷹,王十月被凍蠅。"或問其故,答曰:"得霜鷹俊捷,被凍蠅頑怯。"時人伏能體物也。契丹賊孫萬榮之寇幽,河內王武懿宗爲元帥,引兵至趙州。聞賊駱務整,從北數千騎來,王乃棄兵甲,南走荊(明抄本荊作邢)州,軍資器械,遺於道路。聞賊已退,方更向前。軍回至都,置酒高會。元一於御前嘲懿宗曰:"長弓短度箭,蜀馬臨階騙,去賊七百里,隈牆獨自戰。甲杖忽拋卻。騎豬正南掾。"(明抄本掾作猭)上曰:"懿宗有馬,何因騎豬?"對曰:"騎豬夾(夾原作來,據明抄本改)豕走也。"上大笑。懿宗曰:"元一宿構,不是卒詞。"上曰:"爾付韻與之。"懿宗曰:"請以菶韻。"元一應聲曰:"裏頭極草草,掠鬢不菶菶。未見桃花面皮,漫作杏子眼孔。"則天大悅,王極有慚色。懿宗形貌短醜,故曰"長弓短度箭"。周靜樂縣主,河內王懿宗妹,懿妹短醜。武氏最長,時號大哥。縣主與則天並馬行。命元一詠曰:"馬帶桃花錦,裙銜綠草羅。定知幃帽底,儀容似大哥。"則天大笑,縣主極慚。納言婁師德長大而黑,一足蹇,元一目爲"行轍方相",亦號爲"衛靈公",言防靈柩方相也。天官侍郎吉頊長大,好昂頭行,視高而望遠,目爲"望柳駱駝"。殿中侍御史元本竦髆傴身,黑而且瘦,目爲"嶺南考典"。駕部郎中朱前疑粗黑肥短,身體垢膩,目爲"光祿掌膳"。東方虯身長衫短,骨面粗眉,目爲"外軍校尉"。唐波若矮短,目爲"鬱屈蜀馬"。目李昭德"卒(子銳反)歲胡孫"。修文學士馬吉甫眇一目,爲"端箭師"。郎中長儒子視望陽,目爲"呷醋漢"。汜水令蘇徵舉止輕薄,目爲"失孔老鼠"。(出《朝野僉載》)

    吉頊

    周張元一腹粗而腳短,項縮而眼跌,吉頊目爲逆流蝦蟆。(出《朝野籤載》)

    朱隨侯

    周韶州曲江令朱隨侯,女夫李逖,遊客爾朱九,並姿相少媚。廣州人號爲"三樵"(七肖反)。人歌之曰:"奉敕追三樵,隨侯傍道走,回頭語李郎,喚取爾朱九。"張鷟目隨侯臛亂土梟。(出《朝野僉載》)

    李詳

    周李詳,河內人。氣俠剛勁。初爲梓州監示尉。主書考日,刺史問平已否?詳獨曰:"不平。"刺史曰:"不平,君把筆書考。"詳曰:"請考使君。"即下筆曰:"祛斷大事,好勾小稽;自隱不清,疑人總濁。考中下。"刺史默然而罷。(出《朝野僉載》)

    卷第二百五十五  嘲誚三

    張鷟 石抱忠 鄭愔 宋務先 傅巖 侯味虛 賈言忠 司馬承禎 李敬玄格輔元

    祝欽明 姜師度 姜晦 魏光乘 邵景 黃幡綽 賀知章 王維 甘洽喬琳 契綟禿

    宋濟 安陵佐史 崔護

    張鷟

    則天革命,舉人不試皆與官,起家至御史、評事、拾遺、補闕者,不可勝數。張鷟爲謠曰:"補闕連車載,拾遺平斗量。杷推侍御史,椀脫校書郎。"時有沈全交者,傲誕自縱,露才揚己。高巾子,長布衫。南院吟之,續四句曰:"評事不讀律,博事不尋章。麪糊存撫使,眯目聖神皇。"遂被杷推御史紀先知,捉向右(明抄本右作左)臺對仗彈劾。以爲謗朝政,敗國風,請於朝堂決杖,然後付法。則天笑曰:"但使卿等不濫,何慮天下人語。不須與罪,即宜放卻。"先知於是乎(乎原作手。據明抄本改。)面無色。唐豫章令賀若瑾,眼皮急,項轅粗。鷟號爲"飽乳犢子"。(出《朝野僉載》)

    石抱忠

    石抱忠檢校天官郎中,與侍郎劉奇、張詢古,同知選。抱忠素非靜慎、劉奇久著清平、詢古通婚名族。將分鈐,時人語曰:"有錢石下好,無錢劉下好,士大夫張下好。"斯言果徵。復與許子儒同知選,劉奇獨以公清稱。抱忠、師範、子儒,頗任令史勾直,每注官,呼曰:"勾直乎?"時人又爲之語曰:"碩學師劉子,儒生用典(典原作與,據明抄本改)言。"抱忠後與奇同棄市。選人或爲擯抑者,復爲語曰:"今年柿子並遭霜,爲語石榴須早摘。"抱忠在始平,嘗爲諧詩曰:"平明發始平,薄暮至何城。庫塔朝雲上,晃池夜月明。略彴橋頭逢長史,欞星門外揖司兵。一羣縣尉驢騾聚,數個參軍鵝鴨行。"(出《御史臺記》)

    宋務先

    唐有監察御史不工文,而好作不已。既居權要,多爲人所諛,不之覺也。每篇輒爲宋務先書以光臺。月俸幾盡,其妻謂曰:"公經生,素非文筆,所稱篇詠,不爲外人所傳。此必臺中玩公,折俸助廚耳。奈何受人嗤玩?"自後雖吟詠不輟,不復出光臺錢矣。或問之,以妻言對。諸御史退相謂曰:"彼有人焉,未可玩也。"乃止。(出《御史臺記》)

    傅巖

    唐傅巖,魏州人,本名佛慶。嘗在左臺,監察中溜,而中溜小伺,無犧牲之禮。比回,悵望曰:"初一爲大祠,乃全薄。"殿中梁載言詠之曰:"聞道監中溜,初言是大祠。狼傍索傳馬,傯動出安徽。衛司無帟幕,供膳乏鮮肥。形容消瘦盡,空(空原作容。據明抄本改。)往復空歸。"(出《御史臺記》)

    李敬玄

    唐中書令李敬玄爲元帥,討吐蕃,至樹敦城。聞劉尚書沒蕃,着靴不得,狼狽而走。王杲(明抄本王上有時將軍三字。杲作果)、副總管曹懷舜等驚退。遺卻麥飯,首尾千里,地上尺餘。時軍中謠曰:"洮河李阿婆,鄯州王伯母,見賊不敢鬥,總由曹新婦。"(出《朝野僉載》)

    姜師度

    唐先天中,姜師度於長安城中穿渠,繞朝堂坊市,無所不至。上登西樓望之,師度堰水瀧,柴筏而下,遂授司農卿。於後水漲則奔突,水縮則竭涸。又前開黃河,引水向棣州,費億兆功。百姓苦其淹漬,又役夫塞河口。開元六年,水泛溢,河口堰破,棣州百姓,一概沒盡。師度以爲功,官品益進。又有傅孝忠爲太史令,自言明玄象,專行矯譎。京中語曰:"姜師度一心看地,傅孝忠兩眼相天。"神武即位,知其矯,並斬之。(出《朝野僉載》)

    姜晦

    唐姜晦爲吏部侍郎,眼不識字,手不解書,濫掌銓衡,曾無分別。選人歌曰:"今年選數恰相當,都由座主無文章。案後一腔凍豬肉,所以名爲姜侍郎。"(出《朝野僉載》)

    邵景

    唐邵景,安陽人。擢第授汾陰尉,累轉歙州司倉,遷至右臺監察考功員外。時神武皇帝即位,景與殿中御史蕭嵩、韋鏗。俱升殿行事,職掌殊別。而製出,景、嵩俱授朝散大夫,而鏗無命。景、嵩狀貌類胡,景鼻高而嵩須多。同時服朱紱,對立於庭。鏗獨廉中竊窺而詠之:"一雙鬍子著緋袍,一個須多一鼻高。相對廳前捺且(去聲)立,自慚身品世間毛。"舉朝歡詠之。他日,睿宗御承天門,百僚備列,鏗忽風眩而倒。鏗肥而短,景詠之曰:"飄風忽起團圞旋,倒地還如着腳包。莫怪殿上空行事,卻爲元非五品才。"(出《御史臺記》)

    賀知章

    唐祕監賀知章有高名,告老歸吳中,明皇嘉重之,每事加異。知章將行,泣涕辭,上問何所欲,曰:"臣有男,未有定名,幸陛下賜之,歸爲鄉里之榮。"上曰:"爲道之要,莫若於信,孚者、信也,履信思乎順,卿之子必信順之人也,宜名之曰孚。"再拜而授命焉。久而謂人曰:"上何謔我邪,我實吳人,孚乃爪下爲子,豈非呼我兒爲爪子耶。"(出《開天傳信記》)

    宋濟

    唐許孟容與宋濟爲布素之交。及許知舉,宋不第。放榜後,許頗慚,累請人申意,兼遣門生就看。宋不得已,乃謁焉。許但分訴首過,因命酒酣,乃曰:"雖然,某今年爲國家取卿相,時有姚嗣卿及第後,翌日而卒。"因起慰許曰:"邦國不幸,姚令公薨謝。"許大慚。(出《盧氏雜說》)

    安陵佐史

    唐安陵人善嘲,邑令至者,無不爲隱語嘲之。有令,口無一齒,常畏見嘲。初至,謂邑吏:"我聞安陵太喜嘲弄,汝等不得復踵前也。"初上,判三道,佐史抱案在後曰:"明府書處甚疾。"其人不覺爲嘲,乃謂稱己之善,遂甚信之。居數月,佐史仇人告曰:"言'明府書處甚疾'者,其人嘲明府。"令曰:"何爲是言?"曰:"書處甚疾者,是奔墨,奔墨者翻爲北門,北門是缺後,缺後者翻爲口穴,此嘲弄無齒也。"令始悟,鞭佐史而解之。(出《啓顏錄》)

    崔護

    唐劉禹錫雲:崔護不登科,怒其考官苗登,即崔之三從舅也。乃私試爲判頭,毀其舅曰:"甲背有豬皮之異。"人問曰:"何不去之?有所受。"其判曰:"曹人之坦重耳,駢脅再觀。"相里之剝苗登,豬皮斯見。初登爲東畿尉,相里造爲尹。曾欲笞之,袒其背,有豬(明抄本豬作志,當作痣)毛長數寸。故又曰。當偃兵之時,則隧而無用,在穴食(食字原缺,居明抄本補)之日,則搖而有求。"皆言其尾也。(出《嘉話錄》)

    卷第二百五十六  嘲誚四

    盧邁 柳宗元 陸暢 平曾 僧靈徹 蘇芸 李寰 王璠 韋蟾 封抱一崔涯 李宣古 杜牧 陸巖夢 李遠 李德裕 薛昭緯 崔慎猷 鄭薰唐五經 青龍寺客 羅隱

    盧邁

    唐宰相盧邁不食鹽醋,同列問曰:"足下不食鹽醋,何堪?"邁笑而答曰:"足下終日食鹽醋,又何堪矣?"(出《國史補》)

    陸暢

    唐陸暢,雲陽公出降都尉劉氏,朝士舉爲儐相。內人以陸吳音。才思敏捷,凡所調戲,應對如流。復以詩嘲之,陸亦酬和。六宮大喜。凡十餘篇。嬪娥皆諷誦之。例外,別賜宮錦十段,楞伽瓶唾盂,以賞之。內人詩云:"十二層樓倚碧空,鳳鸞相對立梧桐。雙成走報監門衛,莫使吳歈入漢宮。"或爲內學宋若蘭、若昭姊妹所作。陸酬曰:"粉面仙郎選聖朝,偶逢秦女學吹簫。須教翡翠聞王母,不奈烏鳶噪鵲橋。"(出《云溪友議》)

    王璠

    唐王璠,自河南尹拜右丞。除書纔到,少尹侯繼有宴,以書邀之。王判書後雲:"新命雖聞,舊銜尚在。遽爲招命。堪入笑林。"中京(《玉泉子》中京作"洛中")以爲語柄。故事:少尹與大尹,遊宴禮隔,雖除官,亦須候止敕也。(出《因話錄》)

    李宣古

    唐澧州宴,酒乣崔雲娘形貌瘦瘠,每戲調,舉罰衆賓,兼恃歌聲,自以爲郢人之妙。李宣古當筵一詠,遂至箝口。詩曰:"何事最堪悲,雲娘只首奇。瘦拳拋令急,長嘴出歌遲。只見肩侵鬢,唯憂骨透皮。不須當戶立,頭上有鍾馗。"(出《云溪友議》)

    李德裕

    唐衛公李德裕,武宗朝爲相,勢傾朝野。及罪譴,爲人作詩曰:"蒿棘(棘原作賴,據明抄本改)深春衛國門,九年於此盜乾坤。兩行密疏傾天下,一夜陰謀達至尊。目視具僚亡七箸,氣吞同列削寒溫。當時誰是承恩者,背有餘波達鬼村。"又云:"勢欲凌雲威觸天,朝輕諸夏力排山。三年驥尾有人附,一日龍髯無路攀。畫閣不開梁燕去,朱門罷掃乳鴉還。千巖萬壑應惆帳,流水斜傾出武關。"(出《盧氏雜說》)

    鄭薰

    唐顏摽,鹹通中,鄭薰下狀元及第。先是徐寇作亂,薰志在激勸勳烈,謂摽魯公之後,故擢之首科。既而問及廟院。摽曰:"摽寒素,京國無廟院。"薰始大悟,塞默久之。時有無名子嘲曰:"主司頭腦大冬烘,錯認顏摽作魯公。"(出《摭言》)

    青龍寺客

    唐乾符末,有客寓止廣陵開元寺。因文會話雲:頃在京寄青龍寺日,有客嘗訪知事僧,屬其忽遽,不暇留連。翌日至,又遇要地朝客。後時復來,亦阻他事,頗有怒色,題其門而去曰:"龕龍去東海,時日隱西斜。敬文今不在,碎石入流沙。"僧皆不能詳。(詳字原缺,據明抄本補)有沙彌頗解,衆問其由,曰:"龕龍去,有合字存焉;時日隱,有寺字焉;敬文不在,有苟字焉;碎石入沙,有卒字焉。此不遜之言,辱我曹矣。"僧大悟追訪,沓無跡矣。客究沙彌,乃懿皇朝雲皓供奉也。(出《桂苑叢譚》)

    羅隱

    唐裴筠婚簫遘女,問名未兒,便擢進士第。羅隱以一絕刺之,略曰:"細看月輪還有意,信知青桂近姮娥。"(出《摭言》)

    薛能

    唐趙璘儀質瑣陋,成名後爲婿,薛能爲儐相。乃爲詩嘲謔,其略曰:"巡關每傍樗蒲局,望月還登乞巧樓。第一莫教嬌太過,緣人衣帶上人頭。"又曰:"不知元在鞍轎裏,將爲空馱席帽歸。"又曰:"火爐牀上平身立,便與夫人作鏡臺。"(出《抒情詩》)

    王徽

    唐廣明歲,薛能失律於許昌,都將周岌代之。明年,宰相王徽過許,謂岌曰:"昔聞貴藩有部將周撞子,得非司空耶?何致此號?"岌愧郝良久,答曰:"岌出身走卒,實蘊壯心,每有徵行,不避鋒刃,左衝右捽,屢立微功,所以軍中有此名號。"王笑,復謂岌曰:"當時撲落渦河裏,可是撞不著耶!"岌頃總許卒,徵徐方,爲賊所敗,溺於渦水,或拯之僅免。故有是言。(出《三水小牘》)

    山東人

    山東人來京,主人每爲煮菜,皆不爲美(美原作羹,據明抄本改)。常憶榆葉,自煮之。主人即戲雲:"聞山東人煮車轂汁下食,爲有榆氣。"答曰:"聞京師人煮驢軸下食,虛實?"主人問雲:"此有何意?"雲:"爲有苜蓿氣。"主人大慚。(出《啓顏錄》)

    張登

    唐南陽張登制舉登科。形貌枯瘦,氣高傲物。裴樞與爲師友。樞爲司勳員外,舉公羣至投文,樞才詆訶瑕謫。登自知江陵鹽鐵院會計到城,直入司勳廳,冷笑曰:"裴三十六,大有可笑事。"樞因問登可笑之由,登曰:"笑公驢牙郎,搏馬價。"此成笑耳。(出《乾鐉子》)

    朱澤

    唐王軒少爲詩,頗有才思。遊西小江,泊舟苧蘿川,題西施石曰:"嶺上千峯秀,江邊細草春。今逢浣沙石,不見浣沙人。"俄見一女子,振璚璫,扶石筍,低迴而謝曰:"妾自吳宮還越國,素衣千載無人識。當時心比金石堅,今日與君堅不得。"既歡會,復有恨別之辭。後蕭山郭凝素,聞王軒之遇,每過浣沙溪,日夕長吟,屢題歌詩於石,寂爾無人,乃鬱怏而返。進士朱澤嘲之,聞之莫不嗤笑。凝素內恥,無復斯遊。詩云:"三春桃李本無言,苦被殘陽鳥雀喧。借問東鄰效西子,何如郭素擬(素擬原作凝素,據明抄本改)。王軒。"(出《云溪友議》)

    馮涓

    馮涓,舊唐名士,雄才奧學。登進士第,履厲已高。唐帝幸梁、洋,涓扈蹕焉。至漢中,詔除眉州刺史。赴任,至蜀阻兵,王氏強縻於幕中。性耿概不屈,恃才傲物,甚不洽於僞蜀主。知王氏有異圖,輒不相許。或贈繒帛,必鎖櫃中,題雲"賊物",蜀主雖知,憐其文藝,每強容之。時或不可,數揖出院。欲撾殺之,略無懼色。後朱梁遣使致書於蜀,命諸從事韋莊輩,具草呈之,皆不愜意。左右曰:"何妨命前察判爲之?"蜀主又有慚色。梁使將覆命,不獲已,遂請復職。便亟修回覆,涓一筆而成,大稱旨。於是卻復前歡。因召諸廳同宴,飲次,涓斂衽曰:"偶記一話,欲對大王說,可乎?"主許之。曰:"涓少年,多遊謁諸侯,每行,即必廣齎書策,驢亦馱之,馬亦馱之。初戒途,驢咆哮跳躑,與馬爭路而先,莫之能制。行半日後,抵一坡,力疲足憊,遍體汗流,回顧馬曰:"馬兄馬兄,吾去不得也,可爲弟搭取書,馬兄諾之,遂併在馬上。馬卻回顧謂驢曰:"驢弟,我爲你有多少伎倆,畢竟還搭在老兄身上?"蜀主大笑。同幕皆遭凌虐。及僞蜀開國,終不肯居宰輔。(出《王氏見聞錄》)

    張浚伶人

    唐宰相張浚,常與朝士於萬壽寺閱牡丹而飲。俄有雨降,抵暮不息,羣公飲酣未闌。左右伶人皆御前供奉第一部者,恃寵肆狂,無所畏憚。其間一輩曰張隱,忽躍出,揚聲引詞曰:"位乖燮理致傷殘,四面牆匡不忍看。正是花時堪下淚,相公何必更追歡。"告訖遂去。闔席愕然,相眄失色,一時俱散。張但慚恨而已。(出《南楚新聞》)

    封舜卿

    朱梁封舜卿文詞特異,才地兼優,恃其聰俊。率多輕薄。梁祖使聘於蜀,時岐、梁眥睚,關路不通,遂溯漢江而上,路出全(明抄本全作金,下同。)州,土人全宗朝(明抄本朝作朗,下同。)爲帥。封至州,宗朝致筵於公署。封素輕其山州,多有傲睨,全之人莫敢不奉之。及執斝索令,曰:"《麥秀兩歧》。"伶人愕然相顧:"未嘗聞之,且以他曲相同者代之。"封擺頭曰:"不可。"又(又原作文,據明抄本改)曰:"《麥秀兩歧》。"復無以措手。主人恥而復惡,杖其樂將。停盞移時,逡巡,盞在手,又曰:"《麥秀兩歧》。"既不獲之,呼伶人前曰:"汝雖是山民,亦合聞(聞原作門,據明抄本改)大朝音律乎!"全人大以爲恥。次至漢中,伶人已知全州事,憂之。及飲會,又曰:"《麥秀兩歧》,亦如全之筵,三呼不能應。有樂將王新殿前曰:"略乞侍郎唱一遍。"封唱之未遍,已入樂工之指下矣。由是大喜,吹此曲,訖席不易之。其樂工白帥曰:"此是大梁新翻,西蜀亦未嘗有之,請寫譜一本。"急遞入蜀,具言經過二州事。洎封至蜀,置設。弄參(參原作三,據明抄本改)軍後,長吹《麥秀兩歧》於殿前,施芟麥之具,引數十輩貧兒,襤縷衣裳,攜男抱女,挈筐籠而拾麥,仍合聲唱,其詞悽楚,及其貧苦之意,不喜人聞。封顧之,面如土色,卒無一詞。慚恨而返,乃覆命。歷梁、漢、安、康等道,不敢更言"兩歧"字。蜀人嗤之。(出《王氏見聞》)

    姚洎(洎原作涓,據明鈔本改,下同)

    唐裴廷裕字庸餘,乾寧中,在內庭,文書敏捷,號爲"下水船"。梁太祖受禪,姚洎爲學士,嘗從容。上問及廷裕行止,洎對曰:"頃歲左遷,今聞旅寄衡永。"上曰:"頗聞其人才思甚捷。"洎對曰:"向在翰林,號爲'下水船'。"太祖應聲謂洎曰:"卿便是'上水船'也。"洎微笑,深有慚色。議者以洎爲"急灘頭上水船"也。(出《摭言》)

    李臺瑕

    僞蜀韓昭仕王氏爲禮部尚書,麗文殿大學士。粗有文章,至於琴棋書算射法,悉皆涉獵,以此承恩於後主。朝士李臺瑕曰:"韓八座之藝,如拆襪線,無一條長。"時人韙之。(出《北夢瑣言》)

    織錦人

    唐盧氏子不中第,徒步及都城門東。其日風寒甚,且投逆旅。俄有一人續至,附火良久,忽吟詩曰:"學織繚綾功未多,亂投機杼錯拋梭。莫教宮錦行家見,把此文章笑殺他。"又云:"如今不重文章事,莫把文章誇向人。"盧愕然,憶是白居易詩,因問姓名。曰:"姓李,世織綾錦。離亂前,屬東都官錦坊織宮錦巧兒,以薄藝投本行。皆雲:'如今花樣,與前不同。'不謂伎倆兒以文綵求售者,不重於世,且東歸去。"(出《盧氏雜說》)

    陳癩子

    唐營丘有豪民姓陳,藏鏹鉅萬,染大風疾,衆目之爲陳癩子。自奉之道,則不薄矣,然切諱癩字。家人妻孥,或誤言者,則必遭怒,或至笞棰。賓客或言所苦減退,則酒食延待,優豐甚至。言增添,則白眼相顧耳。有遊客,心利所霑,而不能禁其口,遂謁之。初謂曰:"足下之疾,近日尤減。"陳亦欣然,命酒饌延接,乃齎五緡。客將起,又問之曰:"某疾果退否?"客曰:"此亦添減病。"曰:"何謂也?"客曰:"添者面上添肉渤漚子,減者減卻鼻孔。"長揖而去。數日不懌。又每年五月,值生辰,頗有破費。召僧道啓齋筵。伶倫百戲畢備。齋罷,伶倫贈錢數萬。時有顐者何岸,高不敏見,既去復入,謂曰:"蒙君厚惠,感荷奚言,然某偶憶短李相公詩,落句一聯,深葉主人盛德也。"陳曰:"試誦之。"時陳君處於中堂,坐碧紗幃中,左右侍立,執輕簍白帚者數輩。伶倫曰:"詩云:'三十年來陳癩子,如今始得碧紗幪。'"遭大詬而去。(出《玉堂閒話》)

    患目鼻人

    一人患眼側睛及翳,一人患齆鼻,俱以《千字文》作詩相詠。齆鼻人先詠側眼人云:"眼能日月盈,爲有陳根委。"患眼人續下句:"不別似蘭斯,都由雁門紫。"(出《啓顏錄》)

    卷第二百五十八  嗤鄙一

    魏人鑽火 齊俊士 元魏臣 幷州士族 高敖曹 梁權貴 柳騫之 阮嵩郝象賢 朱前疑 張由古 侯思正 王及善 逯仁杰 袁琰 臺中語 沈子榮武懿宗 張衡 李良弼 來子珣 閻知微 崔湜 權龍襄

    魏人鑽火

    魏人夜暴疾,命門人鑽火。是夕陰暝。督迫頗急。門人念然曰:"君責人亦大無理。今暗如漆,何以不把火照我?當得覓鑽火具,然後易得耳。"孔文舉聞之曰:"責人當以其方也。"(出《笑林》)

    幷州士族

    北齊幷州有士族,好爲可笑詩賦,輕蔑邢魏諸公。衆共嘲弄。虛相稱讚,必擊牛釃酒延之。其妻明鑑人也,泣而諫之。此人嘆曰:"才華不爲妻子所容(容下原有與字,據明抄本刪),何況(況原作兄,據明抄本改)行路。"至死不覺。(出《顏氏家訓》)

    高敖曹

    高敖曹常爲"雜詩"三首雲:"冢子地握槊,星宿天圍棋。開壇甕張口,卷席牀剝皮。"又:"相送重相送,相送至橋頭。培堆兩眼淚,難按滿胸愁。"又:"桃生毛彈子,瓠長棒槌兒。牆欹壁亞肚,河凍水生皮。"(出《啓顏錄》)

    柳騫之

    隋內史舍人河東柳騫之,奏事好錯。嘗有周家公主,表請出家。騫之奏雲:"周家公主上表,求作道人。"上大笑。及出,虞僕射慶則問之曰:"奏事若爲錯。"騫之復錯答曰:"周家公主,欲得還俗。"騫之歷位光祿卿。

    阮嵩唐貞觀中,桂陽令阮嵩,妻閻氏,極妒。嵩在廳會客飲,召女奴歌。閻被髮跣足袒臂,拔刀至席。諸客驚散,嵩伏牀下,女奴狼狽而奔。刺史崔邈爲嵩作考詞雲:"婦強夫弱,內剛外柔。一妻不能禁止,百姓如何整肅?妻既禮教不修,夫又精神何在?考下。"省符,解見任。(出《朝野僉載》)

    郝象賢

    唐郝象賢,侍中處俊之孫,頓丘令南容之子也,弱冠。諸友生爲之字曰寵之,每於父前稱字。父紿之曰:"汝朋友極賢,吾爲汝設饌,可命之也。"翌日,象賢因邀致十數人,南容引生與之飲,謂曰:"諺雲:'三公後,出死狗。'小兒誠愚,勞諸君制字,損南容之身尚可,豈可波及侍中也?"因泣涕,衆慚而退。寵之者,反語爲癡種也。(出《朝野僉載》)

    朱前疑

    周朱前疑淺鈍無識,容貌極醜。上書雲:"臣夢見陛下八百歲。"即授拾遺,俄遷郎中。出使回,又上書雲:"聞嵩山唱萬歲聲。"即賜緋魚袋,未入五品,於綠衣衫上帶之。朝野莫不怪笑。後契丹反,有敕京官出馬一匹供軍者,即酬五品。前疑買馬納訖,表索緋。上怒,批其狀:"即放歸丘園。"憤恚而卒。(出《朝野僉載》)

    張由古

    唐張由古有吏才而無學術,累歷臺省。嘗於衆中,嘆班固有大才,而文章不入《文選》。或謂之曰:"《兩都賦》、《燕山銘》、《典引》等,併入《文選》,何爲言無?"由古曰:"此並班孟堅文章,何關班固事。"聞者掩口而笑。又謂同官曰:"昨買得《王僧襦集》,(蓋僧孺也)大有道理。"杜文範知其誤,應聲曰:"文範亦買得《佛袍集》,倍勝《僧襦(襦原作儒,據許本改)集》。"由古竟不知覺。累遷司計員外。以罪放於庭州。時中書令許敬宗綜理詔獄。帖召之。由古喜,至則爲所責,懼而手戰,笏墜於地,口不能言。初爲殿中正班,以尚書郎有錯立者,謂引駕曰:"員外郎小兒難共語,可鼻衝上打。"朝士鄙之。(出《大唐新語》)

    侯思正

    唐侯思正出自皁隸,言音不正,以告變授侍書御史。按制獄,苛酷日甚。嘗按中丞魏元忠曰:"急承白司馬,不然,即喫孟青。"白司馬者,洛陽有坂,號曰白司馬坂。孟青者,將軍姓孟名青,曾杖殺琅玡王衝者也。思正閭巷庸人,常以此言逼諸囚。元忠辭氣不屈,思正怒而倒曳之。元忠徐起曰:"我薄命,如乘惡驢而墜,腳爲鐙(鐙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所掛,遂被賊曳耳。"思正大怒,又曳之曰:"汝拒捍制使,奏斬之。"元忠曰:"侯思正,汝今爲國家御史,須識禮儀輕重。如此須魏元忠頭,何不以鋸截去!無爲抑我反。奈何佩服朱紱,親銜天命,不能行正道之事。乃言白司馬孟青,是何言也?若非魏元忠,無人仰教。"思正驚起,悚怍(怍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曰:"思正死罪,實不解,幸蒙中丞見教。"乃引上階,禮坐而問之。元忠徐就坐自若。又思正言音不正,時斷屠殺,思正曰:"今斷屠殺,雞、(古梨反)魚、(愚)豬、(計)驢(蔞)俱(居)不得喫(苦豉反),謂(謂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空喫米(弭)面(滅之去聲),如(檽齊)何得飽。"侍御史霍獻可笑之。思正訴於則天。則天怒謂獻可曰:"我知思正不識字,我已用之,卿笑何也?"獻可具言雞豬之事,則天亦大笑。思正嘗命作籠餅,謂(謂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膳者曰:"與我作籠餅,可縮蔥作。比市籠餅,蔥多而肉少。故令縮蔥加肉也。"時人號爲"縮蔥侍御史"。時來俊臣棄故妻,奏逼娶太原王慶詵女,思正亦奏請娶趙郡李自挹女,敕政事商量。鳳閣侍郎李昭德撫掌謂諸相曰:"大可笑,大可笑。"諸相問之,昭德曰:"往年來俊臣賊劫王慶(慶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詵女,已大辱國。今日此奴又請娶(娶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李自挹女,無乃復辱國耶?"事遂寢。竟爲李昭德榜殺之。(出《御史臺記》)

    王及善

    唐王及善才行庸猥,風神鈍濁。爲內史時,人號爲"鳩集鳳池"。俄遷文昌右相,無他政,但不許令史之(之原作雙,據明抄本改)驢入臺,終日迫逐,無時暫舍。時人號"驅驢宰相"。(出《朝野僉載》)

    逯仁杰

    周朝有逯仁杰,河陽人。自地官令史出尚書,改天下帳式,頗甚繁細,法令滋章。每村立社官,仍置平直老三員,掌簿案,設鎖鑰。十羊九牧,人皆散逃。而宰相淺識,以爲萬代皆可行,授仁杰地官郎中。數年,百姓苦之,其法逐寢。(出《朝野僉載》)

    袁琰

    週考功令史袁琰,國忌,衆人聚會,充錄事勾當。遂判曰:"曹司繁鬧,無時暫閒。不因國忌之辰,無以展其歡笑。"合坐嗤之。(出《朝野僉載》)

    臺中語

    周夏官侍郎侯知一,年老,敕放致仕。上表不伏,於朝堂踊躍馳走,以示輕便。張琮丁憂,自請起復。吏部主事高筠,母喪,親戚爲舉哀。筠曰:"我不能作孝。"員外郎張犧貞,被訟,詐遭母憂,不肯起對。時臺中爲之語曰:"侯知一不伏致仕。張悰自請起復,高筠不肯作孝,張棲貞情願遭憂,皆非名教中人,並是王化外物。獸心人面,不其然乎?"(出《朝野僉載》)

    武懿宗

    周則天內宴甚樂,河內王懿宗忽然起奏曰:"臣急告君,子急告父。"則天大驚,引前問之,對曰:"臣封物,承前府家自徵。近敕州縣徵送,大有損折。"則天大怒,仰觀屋椽,良久曰:"朕諸親飲正樂,汝是親王,爲三二百戶封,幾驚殺我,不堪作王。"令曳下。懿宗免冠拜伏,諸王救之曰:"懿宗愚鈍,無意矣。"上乃釋之。(出《朝野僉載》)

    張衡

    周張衡,令史出身,位至四品,加一階,合入三品,已團甲。因退朝,路旁見蒸餅新熟,遂市其一,馬上食之。被御史彈奏。則天降敕:"流外出身,不許入三品。"遂落甲。(出《朝野僉載》)

    李良弼

    周右拾遺李良弼,自矜脣頰,好談玄理,請使北蕃說骨篤祿。匈奴以木盤盛糞飼之,臨以白刃。弼懼,食一盤並盡,乃放還。人譏之曰:"李拾遺能拾突厥之遺。"出爲真源令,秩滿,還瀛州。遇契丹賊孫萬榮,使何阿小取滄、瀛、冀(冀原作糞,據明抄本改)具入(明抄本無入字)。良弼謂鹿城令李懷璧曰:"孫者胡孫,即是獼猴,難可當也。萬字者有草。即是草中藏。勸懷璧降。"何阿小授懷璧三品將軍。阿小敗,懷璧及良弼父子四人,併爲河內王武懿宗斬之。(出《朝野僉載》)

    來子珣

    唐來子珣,則天委之按制獄,多希旨。賜姓武氏,字家臣。丁父憂起復,累加遊擊將軍右羽林軍中郎將。常衣錦半臂,言笑自若。朝士誚之,諭德張元一好譏謔,曰:"豈有武家兒,爲你來家老翁制服耶?"(出《御史臺記》)

    崔湜

    唐崔湜爲吏部侍郎,貪縱。兄憑弟力,父挾子威,鹹受囑求,贓污狼籍。父挹,爲司樂,受選人錢,湜不之知也。長名放之,其人訴曰:"公親將略去,何爲不與官?"湜曰:"所親爲誰?吾捉取鞭殺。"曰:"鞭即遭憂。"湜大怒慚。主上以湜父年老,瓜初熟,賜一顆。湜以瓜遺妾,不及其父。朝野誚之。時崔、岑、鄭愔,併爲吏部。京中謠之曰:"岑義獠子後,崔湜令公孫,三人相比接,莫賀咄最渾。"(出《朝野僉載》)

    卷第二百五十九  嗤鄙二

    蘇味道 李師旦 霍獻可 袁守一 崔泰之 陸餘慶 孫彥高 出使御史 韓琬趙仁獎 姜師度 成敬奇 石惠泰 馮光震 李謹度 三穢 陽滔 常定宗 張玄靖

    蘇味道

    唐蘇味道初拜相,有門人問曰:"天下方事之殷,相公何以燮和?"味道無言,但以手摸牀棱而已。時謂模棱宰相也。(出《盧氏雜記》)

    李師旦

    唐李師旦,新豐人也,任會稽尉。國忌日廢務,飲酒唱歌杖人,爲吏所訟。御史蘇味道按之,俱不承引。味道歷而謂曰:"公爲官,奈何不守法,而違犯若是?"將罪之,師旦請更問,乃嘆曰:"飲酒法所不禁,況飲藥酒耶。輓歌乃是哀思。撻人吏事緣急速。侍御何譴爲?"味道曰:"此反白爲黑漢,不能繩之。"(出《御史臺記》)

    崔泰之

    唐黃門侍郎崔泰之哭特進李嶠詩曰:"臺閣神仙地,衣冠君子鄉。昨朝猶對坐,今日忽雲亡。魂隨司命鬼,魄逐見閻王。此時罷歡笑,無復向朝堂。"(出《朝野僉載》)

    孫彥高

    周定州刺史孫彥高,被突厥圍城數十重,不敢詣廳,文符須徵發者,於小窗接入,鎖州宅門。及賊登壘,乃入櫃中藏,令奴曰:"牢掌鑰匙,賊來索,慎勿與。"昔有愚人,入京選,皮袋被賊盜去。其人曰:"賊偷我袋,將終不得我物用。"或問其故,答曰:"鑰匙今在我衣帶上,彼將何物開之。"此孫彥高之流也。(出《朝野僉載》)

    出使御史

    唐御史出使,久絕滋味。至驛,或竊脯臘置於食,僞叱侍者撤之,侍者去而後徐食。此往往而有,殊失舉措也。嘗有御史,所留不多,不覺侍者見之。對曰:"乾肉驛家頗有,請吏留。"御史深自愧焉。亦有膳者爛煮肉,以汁作羹,御史僞不知而食之。或羹中遇肉,乃責庖人。或值新庖人,未閒應答,但謝日羅漏,言以羅濾之漏也。神龍中,韓琬與路元殼、鄭元父充判官,至萊州,親睹此事,相顧而笑。僕射魏元忠時任中丞,謂琬之曰:"元忠任監察,至驛,乾肉雞子並食之,未虧於憲司之重,蓋盜之深失國士體。"魏公之言當矣,但不食不竊,豈不美歟。(出《御史臺記》)

    韓琬

    唐韓琬與張昌宗、王本立,同遊太學。博士姓張,即昌宗之從叔,精五經,懵於時事。畜一雞,呼爲勃公子,愛之不已。每講經,(經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輒集於學徒中(中原作巾,據明抄本改)。或攫破書,比逐之,必被嗔責曰:"此有五德,汝何輕之?"昌宗嘗爲此雞被杖。本立與琬,頗不平之,曰:"腐儒不解事,爲公殺此雞。"張生素取學徒回殘食料。本立以業長,乃見問合否。本立曰:"明文案即得。"張生喜,每日受之,皆立文案。他曰,張生請假,本立舉牒,數雞罪,殺而食之。及張生歸學,不見雞,驚曰:"吾勃公子何在?"左右報本立殺之,大怒雲:"索案來,索案來。"見數雞之罪,曰:"縱如此,亦不合死。"本立曰:"雞不比人,不可加笞杖,正合殺。"張以手再三拍案曰:"勃公子,有案時,更知何道。"當時長安,以有案,動曰爲實。故知耽玩經史者,宜詳時事。不然,何古人號爲愚儒、樸儒、腐儒、豎儒耶?亦可貽誡子弟。(出《御史臺記》)

    趙仁獎

    唐趙仁獎,河南人也,得販於殖業坊王戎墓北,善歌《黃獐》,與宦官有舊。因所託附,景龍中,乃負薪詣闕,遂得召見。雲:"負薪助國家調鼎。"即日臺拜焉。睿宗朝,左授上蔡丞。使於京,訪尋臺中舊列,妄事歡洽。御史倪若水謂楊茂直曰:"此庸漢,亡爲傝茸。"乃奏之,中書令姚崇曰:"此是《黃獐》漢耶。"授當州悉當尉,馳驛發遣。仁獎在臺,既無餘能,唯以《黃獐》自炫。宋務先題之曰:"趙獎出王戎幕下,入朱博臺中。舍彼負薪,登茲列柏。行人不避騝馬,坐客唯聽《黃獐》。"時崔宣一使于都,仁獎附書於家,題雲:"西京趙御史書。附到洛州殖業坊王戎墓北第一鋪。付妻一娘。"宣一以書示朝士。初其左授上蔡,潘好禮自上蔡令拜御史,仁獎贈詩曰:"令乖騝馬去,丞脫繡衣來。"當時訝之,或以爲假手。仁獎初拜監察,謝朝貴,但云:"有幸把公馬足。"時朝士相隨。遇一胡負兩束柴,曰:"此胡合拜殿中。"或問其由,答曰:"趙仁獎負一束而拜監察,此負兩束,固合授殿中。"(出《御史臺記》)

    成敬奇

    唐成敬奇有俊才,天策中,詣闕自陳,請日試文章三十道。則天乃命王勃(明抄本勃作勮)試之,授校書郎,累拜監察大理正,與紫微令姚崇連親。崇嘗有疾,敬奇造宅省焉,對崇涕淚。懷中置生雀數從,乃一一持出,請崇手執之而後釋。祝雲:"願令公速愈也。"崇勉從之。既出,崇鄙其諛媚,謂子弟曰:"此淚從何而來?"自茲不復禮也。(出《御史臺記》)

    石惠泰

    唐岐王府參軍石惠泰,與監察御史李全交詩曰:"御史非長任,參軍不久居。待君遷轉後,此職還到餘。"因競放牒往來,全交爲之判十餘紙以報之,乃假手於拾遺張九齡。(出《朝野僉載》)

    馮光震

    唐率府兵曹參軍馮光震入集賢院,校文選。嘗注蹲鴟雲:"蹲鴟者,今之芋子,即是著毛蘿蔔也。"蕭令聞之,拊掌大笑。(出《譚賓錄》)

    李謹度

    唐御史中丞李謹度,宋璟引致之。遭母喪,不肯舉發哀。訃到,皆匿之。官僚苦其無用,令本貫瀛州,申謹度母死,尚書省牒御史臺,然後哭。其庸猥皆此類也。(出《朝野僉載》)

    三穢

    唐王怡爲中丞,憲臺之穢;姜晦爲常選侍郎,吏部之穢;崔泰之爲黃門侍郎,門下之穢;號爲京師三穢。(出《朝野僉載》)

    陽滔

    唐陽滔爲中書舍人。時促命制敕,令史持庫鑰他適,無舊本撿尋,乃斫窗取得之。時人號爲斫窗舍人。(出《朝野僉載》)

    常定宗

    唐國子祭酒辛弘智詩云:"君爲河邊草,逢春心剩生。妾如臺上鏡,照得始分明。"同房學士常定宗,爲改始字爲轉字,遂爭此詩。皆雲我作。乃下牒,見博士羅道宗,判雲:"昔五字定表,以理切稱奇。今一言競詩,取詞多爲主。詩歸弘智,轉還定宗。以狀牒知,任爲公(公下原有之字,據明抄本刪)驗。"(出《朝野僉載》)

    卷第二百六十  嗤鄙三

    公羊傳 李文禮 殷安 姓房人 元宗逵 獨孤守忠 王熊 曲崇裕梁士會 張懷慶

    康聓 徵君 李佐 元載常袞 崔阡 黎幹 崔叔清常願 劉士榮 袁德師 蔣乂 崔損

    公羊傳

    有甲欲謁見邑宰,問左右曰:"令何所好?"或語曰:"好《公羊傳》。"後入見,令問:"君讀何書?"答曰:"唯業《公羊傳》。"試問:"誰殺陳他者?"甲良久對曰:"平生實不殺陳他。"令察謬誤,因復戲之曰:"君不殺陳他,請是誰殺?"於是太怖,徒跣走出,人問其故,乃大語曰:"見明府,便以死事見訪,後直不敢復來,遇赦當出耳。"(出《笑林》)

    姓房人

    唐有姓房人,好矜門地,但有姓房爲官,必認雲親屬。知識疾其如此,乃謂之曰:"豐邑公相(豐邑坊在上都,是凶肆,出方相也),是君何親?"曰:"是(是下原有姓字。據明抄本刪)某乙再從伯父。"人大笑曰:"君既是方相侄兒,只堪嚇鬼。"(出《啓顏錄》)

    獨孤守忠

    唐杭州參軍獨孤守忠領租船赴都,夜半,急追集船人,更無他語,乃曰:"逆風必不得張帆。"衆大哂焉。(出《朝野僉載》)

    王熊

    唐王熊爲澤州都督。府法曹斷略糧賊,惟各(明抄本惟各作準格)決杖一百,通判,熊曰:"總略幾人?"法曹曰:"略七人。"熊曰:"略七人(熊曰略七人五字,據明抄本補)合決七百。"法曹曲斷,府司科罪。時人哂之。前尹正義爲都督,公平,後熊來替。百姓歌曰:"前得尹佛子,後得王癩獺。判事驢咬瓜,喚人牛嚼鐵。見錢滿面喜,無鏹從頭喝。常逢餓夜叉,百姓不可活。"(出《朝野僉載》)

    曲崇裕

    唐冀州參軍曲崇裕《送司功入京》詩曰:"崇裕有幸會,得遇明流行。司士向京去,曠野哭聲哀。"司功曰:"大才士,先生其誰?"曰:"吳兒博士,教此聲韻。"司功曰:"師明弟子哲。"(出《朝野僉載》)

    張懷慶

    唐李義府嘗賦詩曰:"鏤月成歌扇,裁雲作舞衣。自憐迴雪影,好取洛川歸。"有棗強尉張懷慶好偷名士文章,乃爲詩曰:"生情鏤月爲歌扇,出意裁雲作舞衣。照鏡自憐迴雪影,來時好取洛川歸。"時人謂之語曰:"活剝王昌齡,生吞郭正一。"(出《大唐新語》)

    徵君

    唐肅宗之代,爭於賢良,下詔搜山林草澤,有懷才抱德及匡時霸國者,皆可爵而任之。有徵君自靈武,衣草衣,躡芒跔,詣於國門。肅宗聞之喜曰:"果有賢士應募矣。"遂召對,訪時事得失,卒無一辭。但再三瞻望聖顏而奏曰:"微臣有所見,陛下知之乎?"對曰:"不知。"奏曰:"臣見陛下聖顏,瘦於在靈武時。"帝曰:"宵旰所勞,以至於是。"侍臣有匿笑不禁者。及退,更無他言。帝知其妄人也,恐閉將來賢路,黽勉除授一邑宰。洎將寒食,京兆司逐縣索杏仁,以備貢奉。聞之,大爲不可,獨力抗之,遂詣闕請對。京兆司亦慎此徵君必有異見,將奈之何。及召對,奏曰:"陛下要寒節杏仁,今臣敲將來,烏復進渾杏仁。"上咍而遣之,竟不置其罪。(出《玉堂閒話》)

    李佐

    唐李佐,山東名族。少時因安史之亂,失其父。後佐進士擢第,有令名,官爲京兆少尹。陰求其父。有識者告後,往迎之於鬻兇器家,歸而奉養。如是累月。一旦,父召佐謂曰:"汝孝行絕世,然吾三十年在此黨中,昨從汝來,未與流輩謝絕。汝可具大豬五頭,白醪數斛,蒜韭數甕,薄餅十拌,開設中堂,吾與羣黨一酬申款,則無恨矣。"佐恭承其教,數日乃具。父散召兩市善薤歌者百人至,初即列坐堂中。久乃雜謳。及暮皆醉。衆扶佐父登榻。而薤歌一聲。凡百齊和。俄然相扶父出,不知所在。行路觀者億萬。明日,佐棄家人入山,數日而卒。(出《獨異志》)

    元載常袞

    唐代宗以庶務畢委宰相,而元載專政,益亂國典。非良金重寶,趑趄左道,不得出入於朝廷。及常兗爲相,雖賄賂不行,而介僻自專,失於分別,故升陟多失。或同列進擬稍繁,別謂之沓伯。是時京師語曰:"常無分別元好錢,賢者愚,愚者賢。"崔祐甫素公直,因衆中唱言:"朝廷上下相蒙,善惡同致。清曹峻府,爲鼠輩養資考,豈裨皇化耶?"(出《杜陽雜編》)

    崔叔清

    唐杜佑鎮淮南,進崔叔清詩百篇。德宗謂使者:"此惡詩,焉用進。"時人呼爲"準敕惡詩"。(出《國史補》)

    常願

    唐劉禹錫雲:貞元中,武臣常願,好作本色語。曾謂餘曰:"昔在奉天,爲行營都虞候。聖人門,都有幾個賢郎。"他悉如此。且曰:"奉天城鬥許大,更被朱泚喫兵馬楦,危(危原作爲。據明抄本改。)如累雞子。今拋向南衙,被公措大偉。齕鄧。"鄧把將他(他原作化。據明抄本改。)官職去。至永貞初,禹錫爲御史監察,見常願攝事在焉,因謂之曰:"更敢道紇鄧否?"曰:"死罪死罪。"(出《嘉話錄》)

    蔣 乂

    唐蔣乂撰宰臣錄,每拜一相,旬月必獻傳卷(卷原作奉,據明抄本改)故爲物議所嗤。(出《國史補》)

    唐朝時,蔣乂爲宰相們作傳,每拜訪一個宰相,十日之內獻上傳文,所以被衆人議論和嘲笑。$

    崔損

    唐崔損,性極謹慎。每奏對,不敢有所發揚。兩省清要,皆歷踐之,在位無稱於人。身居宰相。母野殯,不言展墓,不議遷袝(不議遷袝原作下議遷相,據《舊唐書》一三六《崔損傳》改)姊爲尼,沒於近寺,終喪不臨。士君子罪之,過爲恭遜,不止於容身,而卒用此中上意。竊大位者八年,上知物議不葉,然憐而厚之。(出《譚賓錄》)

    卷第二百六十一  嗤鄙四

    張茂昭 王播 李秀才 姓嚴人 王初昆弟 李 據 教坊人 南海祭文宣王太常寺 柳氏婢 韓昶 王智興 韋氏子 令狐綯 鄭光 鄭畋盧攜 鄭綮 鄭準張氏子 劉義方 鄭羣玉 梅權衡 李雲翰

    張茂昭

    唐張茂昭爲節鎮,頻喫人肉,及除統軍,到京。班中有人問曰:聞尚書在鎮好人肉,虛實?"昭笑曰:"人肉腥而且肕,爭堪喫。"(出《盧氏雜記》)

    李秀才

    唐郎中李播典蘄州日,有李生稱舉子來謁。會播有疾病,子弟見之。覽所投詩卷,鹹播之詩也。既退,呈於播。驚曰:"此昔應舉時所行卷也,唯易其名矣。"明日。遣其子邀李生,從容詰之曰:"奉大人諮問,此卷莫非秀才有制乎?"李生聞語,色已變曰:"是吾平生苦心所著,非謬也。"子又曰:"此是大人文戰時卷也,兼牋翰未更,卻請秀才不妄言。"遽曰:"某向來誠爲誑耳,二十年前,實於京輦書肆中,以百錢贖得,殊不知是賢尊郎中佳制,下情不勝恐悚。"子復聞於播,笑曰:"此蓋無能之輩也,亦何怪乎?飢窮若是,實可哀也。"遂沾以生餼,令子延食於書齋。數日後,辭他適,遺之縑繒。是日播方引見。李生拜謝前輩畢,又云:"某執郎中盛卷,遊於江淮間,已二十載矣。今欲希見惠,可乎?所貴光揚旅寓。"播曰:"此乃某昔歲未成事所懷之者,今日老爲郡牧,無用處,便奉獻可矣。"亦無愧色,旋置袖中。播又曰:"秀才今擬何之?"生雲:"將往江陵,謁表丈盧尚書耳。"播曰:"賢表丈任何官?"曰:"見爲荊南節度使。"播曰:"名何也?"對曰:"名弘宣。"播拍手大笑曰:"秀才又錯也,荊門盧尚書,是某親表丈。"生慚悸失次,乃復進曰:"誠君郎中之言,則並荊南表丈,一時曲取。"於是再拜而走出。播嘆曰:"世上有如此人耶!"蘄間悉話爲笑端。(出《大唐新語》)

    姓嚴人

    唐京兆尹龐嚴,及第後,從(後從二字原倒置,據許本改)事壽春。有江淮舉人姓嚴。是登(是登二字原空缺,據《因話錄》補)科記誤本,倒書龐嚴姓名,遂賃舟丐食就謁,時郡中止有(止有二字原空缺,據《因話錄》補)一判官,亦更不問其氏,便詣門投刺,稱從侄。龐之族人甚(甚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少,覽刺極喜,延納勤勤,款曲同食。語及族人,都非龐氏之(之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事,龐方訝之。因問:"至竟郎君何姓?"曰:"某姓嚴。"龐撫掌大笑(撫掌大笑四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曰:"君誤矣!嚴自名嚴,預君何事?"揮之令去,而猶自謂不誤,(自謂不誤四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從容而退。(出《因話錄》)

    王初昆弟

    唐長慶太和中,王初、王哲,俱中科名。其父仲舒顯於時。二子初宦,不爲祕書省官,以家諱故也。既而私相議曰(曰原作而,據許本改):"若遵典禮避私諱,而吾昆弟不得爲中書舍人、中書侍郎、列部尚書。"乃相與改諱,只言仲字可矣。又爲宣武軍堂書記,識者曰:"二子逆天忤神,不永。"未幾相次殞謝。(出《獨異志》)

    李據

    唐李據,宰相絳之侄。生綺絝間。曾不知書,門蔭調補澠池丞。因歲節,索魚不得。怒追漁師。雲:"緣獺暴,不敢打魚。"判雲:"俯臨新歲,猛獸驚人,漁網至寬,疏而不漏。放。"又祗承人請假,狀後判雲:"白日黃昏須到,夜即平明放歸。"祗承人竟不敢去。又判決祗承人:"如此癡頑,豈合喫杖,決五下。"人有語曰:"豈合喫杖,不合決他。"李曰:"公何會,'豈'是助語,共之乎者也何別。"(出《盧氏雜說》)

    韓昶

    唐韓昶,名父之子也。雖教有義方。而性頗闇劣。常爲集賢(集賢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校理。史傳中有說金根(根原作銀,據許本改)車處,皆臆斷之曰。豈其(豈其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至除拾遺。果爲諫院不受(不受二字原缺,據黃本補)。

    王智興

    唐王智興爲汴師,有舉人投謁。便□詩卷智興(智興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子謂鶴膝也遂善待之。兼□□□□□□□□□□□□□書舉子明年落第,智興極怒。□□□□□應□官□□□□□□□□□土□有得者以其例大故□□□□□舉□□□□□□汴州一日致宴。忽□秀才□□□□□□□□□□□□飲□冬必更奉薦□□□□□□□□□□□□□□□□□□□明□見諸判官曰。智興咬□□□□□□□□□□□□□□□□□□□□□□□□□□□□□韋氏子□□□□□□□□微口侄流□□□□□□□□□□□□□□□□□□□□衣裳滿身□□□□□□□□□□□□□□□□□□□徵召前□□□□□□□□□□□□□□□□□□□□□劄□□□□□□□□□□□□□□□□□□□□□□而□顯曰□□□□□□□□□□□□□□□□□□詩□□□□□□□□□□□□

    令狐綯

    宣宗以政事委令狐綯,君臣道契,人無間然。舍人劉蛻者,每訐(訐原作計,據許本改)其短,密奏之。宣宗留中,但以其事規於令狐綯,而不言其失(許本、黃本失作人)。其間以丞相子不拔解就試,踷略雲:"號曰無解進士。"又以子弟納賄,踷雲:"白日之下,見金而不見人。"令狐憾之,乃俾一人爲其書吏,謹事之。劉託以腹心,都不疑慮,因爲經業舉人致名第,受賄十萬,爲此吏所告,由是貶焉。君子曰:"彭城公將欲律人,先須潔己。安有自負髒污,而發人之短乎?宜其不躋大位也。"先是令狐自以單族,每欲繁其宗,與崔、盧抗衡,凡是當家,率皆引進,皇籍有不得官者,欲進狀,請改姓令狐,時人以此少之。(出《北夢瑣言》)

    鄭光

    唐鄭光除河中節度。宣宗問曰:"卿在鳳翔,判官是何人?"光曰:"馮三。"上不之會。樞密使奏曰:"是馮兗,臣曾充使至彼,知之。"上曰:"便與馮三爲副使。"及罷河中歸,又詔對,上曰:"卿在河中事大好。"光對曰:"臣須開始得。"又更對他事,曰:"不得,臣須裂始得。"上大笑。後朝臣每遇延英,入閣候對,多以"開始"爲號。時裴思謙郎中爲節判,頃客於河中,到使院,裴曰:"某(某原作其,據許本改)在身官爵,爲尚書削盡。"皆謂不以本官呼之。光在河中時,遇國忌行香,便爲判官及屈諸客就寺醼飲。徵令。時薛起居保遜,爲客在坐。光把酒曰:"某改令,身上取果子名。"雲:"膍臍。"他人皆尋思不得。至薛還令,雲:"腳杏。"滿座大笑。(出《盧氏雜說》)

    鄭畋盧攜

    唐宰相鄭畋、盧攜親表,同在中書,因公事不協,更相詬詈(詈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乃至以硯相擲。時人謂宰相鬥擊。"以此俱出官。(出《北夢瑣言》)

    鄭綮

    唐宰相鄭綮雖有詩名,本無廊廟之望。時王綱已紊,四方多故,才既無取,言必依違。太原兵至渭北,天子震恐,渴求破賊術。綮奏:"請於文宣王諡號中加一'哲'字。"率此類也。同列以其忝竊,每譏侮之。(出《北夢瑣言》)

    鄭準

    唐滎陽鄭准以文筆依荊州成汭。常欲自北陳阮,集其所作爲十卷,號《劉表軍書》。而(書而二字原倒置,據北夢瑣言七改)辭體不雅,至如祝朝貴書雲,中書舍人草麻,通事舍人曰可。又賀襄州趙洪嗣襲書雲:"不沐浴佩玉爲石祁兆,不登山取符而無恤封。"是顯言其庶賤也。應舉日待卷,題水牛曰:"護犢橫身立,逢人揭尾跳。"朝士以爲大笑。(出《北夢瑣言》)

    張氏子

    唐張裼有五子,文蔚、彝憲、濟美、仁龜,皆有名第,至宰輔丞郎。一子忘其名。少年聞說,壁魚入道經函中,因蠹蝕神仙字,身有五色,人能取壁魚吞之,以致神仙而上升。張子感之,乃書神仙字,碎剪置於瓶中,捉壁魚以投之,冀其蠹蝕,亦欲吞之,遂成心疾。每一發,竟月不食,言詞粗穢,都無所避。其家扃閉而守之,候其愈,既如常。而倍食一月食料,須品味而飫之。歲久方卒,是知心靈物也,一傷神氣,善猶不可,況爲惡乎?即劉闢吞人,張子吞神仙,善惡不同,其傷一也。(出《北夢瑣言》)

    劉義方

    唐劉義方,東府解試《貂蟬冠賦》,韻腳以"審之厚薄"。義方賦(賦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成雲:"某於厚字韻,有一聯破的。"乃吟曰:"懸之於壁,有類乎兜鍪;戴之於頭,又同乎席帽。"(莫後反)無不以爲歡笑。

    鄭羣玉

    唐東市鐵行,有範生,卜舉人連中成敗,每卦一縑。秀才(秀才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鄭羣玉短於呈試。家寄海濱,頗有生涯,獻賦之來,下視同輩,(同輩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意在必取。僕馬鮮華。遂齎緡三千,並江南所出,詣範生。範喜於異禮,卦成乃曰:"秀才萬全矣。"羣玉之氣益高。比入試,又多齎珍品,烹之坐享,以至繼燭。見諸會賦,多(多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有寫淨者。乃步於庭曰:"吾今下筆,一字不得生。鐵行範生。須一打(打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二十。"突明,竟制白而去。(出《乾鐉子》)

    梅權衡

    唐梅權衡,吳人也。入試不持書策,人皆謂奇才。及府題出《青玉案賦》,以"油然易直子諒之心"爲韻,場中競講論如何押諒字。權衡於庭樹下,以短棰畫地起草。日晡,權衡詩賦成。張季遐前趨,請權衡所納賦押諒字,以爲師模。權衡乃大言曰:"押字須商量,爭應進士舉。"季遐且謙以薄劣,乃率數十人請益。權衡曰:"此韻難押,諸公且廳上坐,聽某押處解否。"遂朗吟曰:"恍兮惚兮,其中有物;惚兮恍兮,其中有諒;犬蹲其傍,鴟拂其上。"權衡又講:"青玉案者,是食案,所以言犬蹲其傍,鴟佛其上也。"衆大笑。(出《乾鐉子》)

    李雲翰

    周鹹通中,舉人李雲翰行《口脂賦》,又羅虯詩云:"窗前遠岫懸生碧,簾外殘霞卦熟紅",又李罕《披雲動霧見青天》詩:"顏回似青天",皆遭主司庭責而遣。舉子中有每年撰無名子,前有舉人露布。后皇甫松作《齊夔凌纂要》,又李雲翰作《吳王□□李謁天帝記》,無名子。蕭相知舉年,裴裕所制尤名,近千餘首,裕逐罷舉。是年,盧庸連旁文宣王廟前哭半日。

    卷第二百六十二  嗤鄙五

    崔育 宇文翃 韓簡 胡令 楊錚 謝柴書 郡牧 張鹹光 長鬚僧 道流三妄人

    周韋二子 不識鏡 齧鼻 助喪禮 外學歸 行吊 癡婿 魯人執杆齊人學瑟 市馬

    昭應書生

    崔育

    唐□□□前進士崔育以中原亂離。客於邊上。亦□□□□□□聞輒事輕薄。刺郡者亦是朝僚。多勉而□□□□□□□牛帶竹笠。大如雨席。仍牛前遣撾角。村□□□□□□□城郭士女隨觀。謂之精怪。每謁州郡騎□□□□□□□□咍之者怒之者相半。至則投刺。其名銜□□□□□□□□□耽酒嗜肉。憐蔥愛蒜。不得已而□□□□□□□□懸宰視之如土木。藩帥郡侯奈之不可。□□□□□□州民臠其肉,族其家,蓋輕薄之所致也。宇文翃唐(唐字原空缺,據許本補)進士宇文翃,深慕上科。有女及笄,國色。朝中令及第者,求之不得。時竇年四十(求之至四十九字原空缺。據許本補。)餘,方謀繼室,兄回爲諫議,能爲人致登第(能爲人致登第六字原空缺,據《北夢瑣言》四補)。遂娉女於璠,爲言於回矣,果有所獲。相公韋公說,即其中表,甚鄙之。因(果有至因十六字原空缺,據《北夢瑣言》四補)滑臺杜志名,時有喪遭火,幾棺柩,家人云:"老鼠尾曳火入庫內,(家人至庫內十一字原空缺,據《北夢瑣言》四補)因而延燎。"杜謂宇文曰:"魚將化龍,雷爲燒尾。近日老鼠亦(雷爲至鼠亦九字原空缺,據《北夢瑣言》四補)有燒尾(尾字原空缺,據《北夢瑣言》四補)之事。用以譏之,(之字原空缺。據《北夢瑣言》四補)。(出《北夢瑣言》)

    韓簡

    唐魏博節度使韓簡性粗質,每對文士,不曉其說,心常恥之,乃召一孝廉講《論語》。至《爲政》篇,翌日謂諸從事曰:"僕近方知古人淳樸,年至三十,方能行立。"外有聞者,無不絕倒。(出《北夢瑣言》)

    胡令

    奉先縣有令,姓胡,忘其名。瀆貨靳食,僻好博奕。邑寄張巡官,好尚既同,往來頗洽。每會棋,必自旦及暮。品格既停,略無厭倦。然宰君時入中門,少頃,又來對棋。如是日日,早入晚歸,未嘗設食於張,不勝飢凍。潛知之。時入蓋自食而復出,及暮辭宰曰:"且去也,極是叨鐵。"胡唯唯而已。張去,胡忽思之曰:"此人相別雲:'極是叨鐵',出何文譚?"急令追之。既至,問:"明公適雲'極是叨鐵'。其義安在?"張復款坐,謂曰:"長官豈不知有叨鐵耶?"曰:"不知。"曰:"還見冶爐家,置一鐵攢長杖乎?只此是。爐中猛火炎熾,鐵汁或未消融,使此杖時時於爐中橦猛火了,卻出來,移時又橦猛火了,卻出來,只此是叨鐵也。"言訖而去。胡入室,話於妻子。再三思之,方知諷其每日自入,噇猛火了,卻出來棋也。凡靳食倦客之士,時人多以此諷之。(出《玉堂閒話》)

    楊錚

    蜀秀才楊錚(錚音竹觥反,自言楊錚不均,駟馬奔鄭,是以字奔鄭),行惡思,或故作落韻,或醜穢語,取人笑玩。裝修卷軸,投謁王侯門,到者無不逢迎。雄藩火幕,爭馳車馬迎之。錚每行,僕馬甚盛,平頭騎從騾,攜書袋。偏郡小邑,尤更精意承事之,慮其謗瀆。黔南節度使王茂權,聰明,有文武才。四方負藝之士,罔不集其門。召錚至,飭東閣,盡禮待之。時令貢惡詩,以爲歡笑。諸客(客字原空缺,據黃本補)請召,有不得次者,以爲怏怏。茂權一日忽屏(忽屏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從謂之曰:"秀才客子,當州必欲諮留,相伴至罷鎮同歸,可乎?如可,則當(則當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奉爲卜娶,所居(居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奉留。"錚欣然從之。權令媒氏與問名某氏(名某氏三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之屬。至於成迎,筵宴(筵宴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爲備焉。仍邀請從事赴會,錚親見女(見女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容質異常端麗。及成禮,遽遭毆(毆字原空缺,據黃本補)辱,左右婢僕,皆是扶同共(扶同共三字原空缺,據黃本補)相毀詈,不勝其苦。乃是茂權詐飭無須少年數輩,皆濃裝(皆濃裝三字原空缺,據黃本補)豔服以紿之。然後茂權自赴會大笑。此後復就茂權。屢自(屢自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乞一邑。初有難色,賓從其諮,方許之。遂命給蕳署。及其治(期治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行李,擇良日辭謝。本邑迎候人力,自衙門外至通衢。忽有二健步,手執一牒,當街趨拽下馬,奪去中帶,雲:"有府(府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斷,攝官送獄,荷校滅耳!"茂權遂詐作計,贈遺二夫,令脫逃(逃字原空缺,據黃本補)而遁。潛藏旬日,方召出之。軍州大以爲笑。(出《王氏見聞》)

    謝柴書

    唐有內大臣學作別紙言語。鳳翔節度使寄柴數車,回書謝雲:"蒙惠也愚若干。"(出《盧氏雜說》)

    長鬚僧

    三蜀有長鬚長老,自言是宰相孔謙子,莫知誰何。不剃髮須,皓然垂腹。擁百餘衆,自江湖入蜀。所在氓俗,瞻駭儀表,爭相騰踐而禮其足。凡所經曲,傾城而出,河目海口,人莫之測。至蜀,螺鈸迎焉。先謁樞密使宋光嗣,因問曰:"師何不剃鬚?"答曰:"落髮除煩惱,留髭表丈夫。"宋大恚曰:"吾無髭,豈是老婆耶?"遂揖出,俟剃卻髭,即引朝見。徒衆既多,旬日盤桓,不得已剃髭而入。徒衆恥其失節,悉各散亡。僞蜀主問曰:"遠聞師有長鬚之號,何得如是?"對曰:"臣在江湖,嘗聞陛下已證須陀洹果,是以和須而來;今見陛下將證阿那舍果,是以剃鬚而見。"少主初未喻,(喻原作預,據許本改)首肯之。及近臣解釋,大爲歡笑。後住持靜亂寺,數爲大衆論訟,有上足,以不謹獲罪。伶人藏柯曲深慕空門,而不知其中猥細。謂是清靜,舍俗落髮。謹事瓶鉢,漸見穢監。詬詈而出,以袈裟掛於寺門曰:"吾比厭俗塵,投身清潔之地,以滌其業鄣。今大師之門,甚於花柳曲,吾不能爲之。"遂復歸於樂籍。蜀人謂師曰:"一事南(南字原空缺,據黃本補)無,折卻長鬚。"(出《王氏見聞》)

    三妄人

    孫光憲在蜀時,曾到資州,見應貞觀李道士,話州有姓趙人,閉關卻掃,以廊廟自期。都虞侯閻普敬異之,躬自趨謁。閻魁梧丈夫,趙生迎門,愕眙良久,磬折敘寒溫曰:"伏惟貔貅。"閻乃質於先容者,俾詢之,趙生曰:"若雲熊羆,即須宰相之才,方當此語。閻公止於都頭已來,只銷呼爲貔貅。"人聞鹹笑之。又一士自稱張舍人。訴於光憲曰:"兄長以術惑我心神。"憲謂曰:"得非盅毒厭勝之術耶?"張曰:"非也,乃用鬼谷子押闔,捭破我心神,至今患心風不禁。"又江陵顏雲,偶收諸葛亮兵書,自言可用十萬軍,吞併四海。每至論兵,必攘袂叱吒,若對大敵。時人謂之"檢譜角觝"也。時有行軍王副使,幽燕舊將,聲聞宇內。顏生候謁,稱是同人,自言大志不伸(伸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喪良友也,每慟哭焉。(出《北夢瑣言》)

    周韋二子

    周(周字原缺,據黃本補)韋巽,太尉昭度之子也。尪懦昏鈍,率由婢嫗。仕僞蜀王氏,以事舊優容之,因至卿監。或爲同列所譏,雲:"三公門前出死鼠。"巽曰:"死鼠門前出三公。"周即蜀相周博雅之子,爲王氏駙馬都尉,性識庸鄙。國亡後,與貧丐者爲伍,俾一人先導爵裏於闤闠酒肆,有哀之者,日獲三二百錢,即與其徒飲啖而已。鹹嗟嘆之。(出《北夢瑣言》)

    不識鏡

    有民妻不識鏡。夫市之而歸。妻取照之,驚告其母曰:"某郎又索一婦歸也。"其母也照曰:"又領親家母來也。"(出《笑林》)

    外學歸

    甲父母在,出學三年而歸,舅氏問其學何得,並序別父久。乃答曰:"渭陽之思,過於秦康。"既而父數之:"爾學奚益?"答曰:"少失過庭之訓,故學無益。"(出《笑林》)

    齊人學瑟齊人就趙人學瑟,因之先調,膠柱而歸,三年不成一曲。齊人怪之,有從趙來者,問其意,方知向人之愚。(出《笑林》)

    市馬

    洛中有大僚,世籍膏梁。不分牝牡。偶市一馬,都莫知其妍媸。爲駔儈所(所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欺曰:"此馬不唯馴良,齒及二十餘歲。,合直兩馬之資。況行不動塵,可謂馴良之甚也。"遂多金以市之。儈既倍獲利。臨去又曰:"此馬兼有榲桲牙出也。"於是大喜。詰旦乘出,如鵝鴨之行。及至家。矜衒曰:"此馬不唯馴熟,兼饒得果子牙兩所。"復召儈,別贈二十。(出《玉堂閒話》)

    昭應書生

    唐有德音,搜訪懷才抱器不求聞達者。有人於昭應,逢一書人,奔馳入京。問求何事?答曰:"將應不求聞達科。"(出《因話錄》)

    宗玄成

    唐老三衛宗玄成,邢州南和人。祖齊黃門侍郎。玄成性粗猛,稟氣兇豪,凌轢鄉村,橫行州縣。紀王爲邢州刺史,玄成與之抗行。李備爲南和令,聞之,每降階引接。分庭抗禮,務在招延,養成其惡。屬河朔失稔,開倉賑給,玄成依勢,作威鄉野,強乞粟一石。備與客對,不命,玄成乃門外揚聲,奮臂直入。備集門內典正一百餘人,舉牒推窮,強乞是實。初令項上著鏁,後卻鏁上著枷,文案既周,且決六十,杖下氣絕。無敢言者。(出《朝野僉載》)

    孟神爽

    孟神爽,揚州人,稟性狼戾,執心鴆毒,巡市索物,應聲即來;入邸須錢,隨口而至。長史縣令,高揖待之,丞尉判司,頷之而已。張潛爲揚州刺史,聞其暴亂,遣江都縣令店上捉來。拖入府門,高聲唱速付法曹李廣業推鞠。密事並虛,準敕決百,杖下卒。(出《朝僉載》)

    飛騎席人

    則天之廢廬陵也。飛騎十餘人於客戶坊同飲,有一人曰:"早知今日無功賞,不及扶豎廬陵。"席上一人起出,北門進狀告之。席未散,並擒送羽林。鞠問皆實。告者授五品,言者斬,自餘知反不告,坐絞。(出《朝野僉載》)

    韓令珪

    周令史韓令珪耐羞恥,厚貌強梁。王公貴人,皆呼次第。平生未面,亦強幹之。曾選,於陸元方下引銓。時舍人王勮奪情,與陸同廳而坐。珪佯驚曰:"未見王五。"勮便降階(階原作皆,據黃本改)憫然(然原作默,據黃本改),令珪顰眉蹙刺,相尉而去。陸與王有舊,對面留住,問:"勮是誰?"莫之識也。後嚇人事敗,於朝堂決杖。遙呼河內王曰:"大哥何不相救?"懿宗目之曰:"我不識汝。"催杖苦鞭,杖下取死。(出《朝野僉載》)

    李宏

    唐李宏,汴州浚儀人也。兇悖無賴。狠戾不仁。每高鞍壯馬。巡坊歷店,唬庸調租船綱典,動盈數百貫。強貸商人鉅萬。竟無一還。商旅驚波,行綱側膽。任正理爲汴州刺史,上十(十原作下。據黃本改。)餘日,遣手力捉來,責情決六十。杖下而死。工商客生,酣飲相歡。遠近聞之,莫不稱快。(出《朝野僉載》)

    長孫昕

    唐長孫昕,皇后之妹夫。與妻表兄楊仙玉乘馬二十餘騎。並列(並列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瓜撾,於街中行。御史大夫李傑在坊中內參姨母,僮僕在門外。昕與仙郎,使奴打傑左右。傑出來,並波按頓。須臾。金吾及萬年縣官併到,送縣禁之。昕妻父王開府,將二百百騎,劫昕等去。傑與金吾、萬年,以狀聞上,奏敕斷昕殺,積杖至數百而卒。(出《朝野僉載》)

    張易之兄弟

    張易之兄弟驕貴,強奪莊宅奴婢姬妾,不可勝數。昌期於萬年縣街內行,逢一女人,婿抱兒相逐。昌期馬鞭撥其頭巾,女婦罵之。昌期顧謂奴曰:"橫馱將來。"婿投匭三四狀,並不出。昌期捉送萬年縣,誣以他罪,決死之。昌儀常謂人曰:"丈夫當如此,今時千人推我不倒,及其敗也,萬人擎我不能起。"俄而事敗,兄弟俱斬。(出《朝野僉載》)

    權懷恩

    唐邢州刺史權懷恩,無賴,除洛州長史。州差參軍劉犬子迎,至懷州路次拜。懷恩突過,不與語。步趁二百餘步,亦不遣乘馬。犬子覺不似,乃自上馬馳之。至驛,令脫靴訖,謂曰:"洛州幾個參軍?"對曰:"正員六人,員外一人。"懷恩曰:"何得有外員?"對曰:"餘一員,遣與長史脫靴。"懷恩驚曰:"君誰家兒?"對曰:"阿父爲僕射。"懷恩撫然而去。僕射劉仁軌謂曰:"公草裏刺史,至神州,不可造次。參軍雖卑微(微原作維,據黃本改),豈可令脫靴耶?"懷恩慚,請假不復出,旬日爲益州刺史。(出《朝野僉載》)

    宋之遜

    唐洛陽丞宋之遜,太常主簿之問弟。羅織殺駙馬王同皎。初,之遜諂附張易之兄弟,出爲兗州司倉,遂亡而歸,王同皎匿之於小房。同皎慷慨之士也,忿逆韋與武三思亂國,與一二所親論之,每至切齒。之遜於簾下竊聽之,遣侄曇,上書告之,以希韋之旨。武三思等果大怒,奏誅同皎之黨。兄弟並授五品官,之遜爲光祿丞,之問爲鴻臚丞,曇爲尚衣奉御。天下怨之,皆相謂曰:"之問等緋衫,王同皎血染也。"誅逆韋之後,之遜等長流嶺南。客謂浮休子曰:"來俊臣之徒如何?"對曰:"昔有獅子王於深山,獲一豺,將食之。豺曰:'請爲王送二鹿以自贖。'獅子王喜。週年之後,無可送,王曰:'汝殺衆生亦已多,今次到汝,汝其圖之?'豺默然無應,遂齚殺之。俊臣之輩,何異豺也。"(出《朝野僉載》)

    彭先覺

    周御史彭先覺,無面目。如意年中,斷屠極急,先覺知巡事,定鼎門草車翻,得兩羫羊。門家告御史,先覺進狀奏請:"合宮尉劉緬專當屠,不覺察,決一頓杖。肉付南衙官人食。"緬惶恐,縫新褲待罪。明日,則天批曰:"御史彭先覺,奏決劉緬,不須,其肉乞緬喫卻。"舉朝稱快。先覺於是乎慚。(出《朝野僉載》)

    張德

    周長壽(周長壽三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中,斷屠極切。左拾遺張德,妻誕一男。祕宰一口羊宴客。其(宴客其三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日,命諸遺補。杜肅私囊一餤肉,進狀告之。至明日,在朝(在朝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前,則天謂張德曰:"郎妻誕一男,大歡喜。"德拜謝。則天又謂曰:(又謂曰三字原空缺,據黃本補)"然何處得肉?"德叩頭稱死罪。則天曰:"朕斷屠,吉凶不預。卿(預卿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命客,亦須擇交。無賴之人,不須共聚集。"出肅狀示之。肅流汗浹背。舉朝唾其面。

    士子吞舍利

    唐洛中,頃年有僧,以(以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數粒所謂舍利者,貯於琉璃器中,晝夜香火。檀越之禮,日無虛焉。有士子迫於寒餒,因請僧,願得舍利,掌而觀之(之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僧遂出瓶授與,即吞之。僧惶駭如狂,復慮聞之於外。士子曰:"與吾幾錢,當服藥出之。"僧喜聞,遂贈二百緡。乃服巴豆。僧下瀉(僧字瀉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取濯而收之。(出《尚書故事》)

    劉子振

    劉子振,蒲人。頗富學業,而不知大體,尤好凌轢同道,詆訐公卿。不恥幹索州縣,稍不留意,立致寒暑。以至就試明庭,稠人廣衆,罕有與立談者。劉允章知舉歲,患舉子納卷繁多,榜雲:"納卷不得過三卷,子振納四十軸。"因之大掇兇譽。(原缺出處,今見《摭言》)

    荊州鬻札者

    荊州貞元中,市中有鬻札者,有印,上簇針爲衆物狀,如蟾蠍鳥獸,隨人所欲。一印之,刷以石墨,瘡愈後,細於隨永印。(出《酉陽雜俎》)

    卷第二百六十四  無賴二

    南荒人娶婦 趙高 韋少卿 葛清 三王子 樂從訓 張從晦 李仁矩 李罕之韓伸 李令 孟弘微 僧鸞 路德延 蕭希甫

    南荒人娶婦

    南荒之人娶婦,或有喜他室之女者,率少年,持刀挺,往趨虛路以偵之,候其過,即擒縛,擁歸爲妻。間一二月,復與妻偕,首罪於妻之父兄。常俗謂縛婦女婿。非有父母喪,不復歸其家。(出《投荒雜錄》)

    趙高

    李夷簡,元和末在蜀。蜀市人趙高好鬥,嘗入獄。滿背鏤毗沙門天王,吏欲杖背,見之輒止。轉爲坊市害。左右言於李,李大怒,擒就廳前,索新造筋棒,題徑三寸,叱杖家打天王,盡則已,數三十餘不死。經旬日,但袒而歷門,乞修理破功德錢。(出《酉陽雜俎》)

    韋少卿

    蜀小將韋少卿,韋表微堂兄也。少不喜書,嗜好扎青。其叔父嘗令解衣視之,胸上扎一樹,樹杪鳥集數十。其下懸鏡,其(其字原空缺,據黃本補)鼻系,有人止於側牽之。叔不解,問焉,少卿笑曰:"叔曾讀張燕出詩否?'挽鏡寒鴉集'也。"(出《酉陽雜俎》)

    三王子

    楊虞卿爲京兆尹時,市裏有三王子,力能揭巨石。遍身圖扎,體無完膚。前後合抵死數四,皆匿軍以免。會有過,楊令所由數人捕獲,閉關杖殺之。判雲:"刺扎四肢,口稱王子,何須訊問?便合當辜。"(出《酉陽雜俎》)

    張從晦

    梁祖圖霸之初,壽州刺史江彥溫以郡歸我,乃遣親吏張從晦勞其勤。而從晦無賴酣酒,有飲徒何藏耀者與之偕,甚暱狎,從晦致命於郡。彥溫大張樂,邀不至,乃與藏耀食於主將家,彥溫果疑恐曰:"汴王謀我矣。不然,何使者如是也。"乃殺其主將,連誅數十人,而以狀白其事。既而又疑(疑字原空缺,據許本補)懼曰:"訴其腹心,亡我族。"乃自縊而死。梁祖大怒,按其事,腰(事腰二字原空缺,據許本補)斬從晦,留何藏耀,裂其禁械,斬於壽春市。(出《北夢瑣言》)

    李仁矩

    後唐明宗皇帝時,董璋授東川,將有跋扈之心。於時遣客省使李仁矩出使潼梓。仁矩北節使下小校,驟居內職,性好狎邪。元戎張筵,以疾辭不至,乃與營妓曲宴。璋聞甚怒,索馬詣館,遽欲害之。仁矩鞹足端簡迎門,璋怒稍解。他日作叛,兩川舉兵,並由仁矩獻謀於安重晦之所致也。(出《北夢瑣言》)

    李罕之

    李罕之,河陽人也。少爲桑門,無賴,所至不容,曾乞食於滑州酸棗縣,自旦及脯,無與之者,擲鉢於地,毀僧衣,投河陽諸葛爽爲卒,罕之即僧號,便以爲名。素多力,或與人相毆,毆其左頰,右頰血流。爽尋署爲小校,每遣討賊,無不擒之。蒲絳之北,有摩雲山,設堡於上,號摩雲寨,前後不能攻取,時罕之下焉,由此號"李摩雲"。累歷郡侯、河南尹、節將,官至侍中。卒(卒字原空缺。據北夢瑣言補。)於汴州,亦荊南成汭之流也。自唐仕梁。(出《北夢瑣言》)

    韓伸

    有韓伸者,渠州人也。善飲博,長於灼龜。遊謁五侯之門,常懷一龜殼,隔宿先灼一龜。來日之兆吉,即博;不吉即已。又或去某方位去吉,即往之;諸方縱人牽之不去。即取人錢貨,如徵赤債。或經年忘其家而不歸,多於花柳之間落魄。其妻怒甚,時復自來恥頓,驅趁而同歸。如是往往有之。又嘗遊謁於東川,經年不歸。忽一日,聚其博徒,契飲妓而致幽會。夜坐洽樂之際,其妻又自家領女僕一兩人潛至,匿於鄰舍,俟其夜會筵合,遂持棒伺於暗處。伸不知覺,遂塌聲唱《池水清》,聲不絕,腦後一棒,打落幞頭,撲滅燈燭。伸即竄於飯牀之下。有同坐客。暗中遭鞭撻一頓。不勝其苦,□後遣二青衣,把髻子牽行,一步一棒決之,罵曰:"這老漢,□落魄不歸也!"無何,(何字原缺,據許本補)牽至燭下照之,乃是同坐客。其良人尚□頭潛於飯牀之下。蜀人大以爲歡笑矣,時輩呼韓爲"池水清"。(出《王氏見聞》)

    李令

    渚宮有李令者,自宰延安。本狡猾之徒也,強爲篇章而干謁。時有歸評事,任江陵鹺院,常懷恤士之心。李令既識歸君,累求救貸,而悉皆允諾。又曰:"某尋親湖外,輒假舍而安家族。"歸君亦慜諾之。李且乘舟而去,不二旬,其妻遣僕使告丐餱糧,歸亦拯其乏絕。李忽寄書於鹺院,情況款密,是異尋常。書中有贈家室等詩一首,意欲組織歸君。歸君悔恨而不能自明,與武陵渠江之務,以糊其口焉。舉士沈擢每述於同院從賓,用茲戒慎也。李令寄其妻詩曰:"有人教我向衡陽,一度思歸一斷腸。爲報豔妻兼少女,與吾覓取朗州場。"(出《云溪友議》)

    路德延

    河中判官路德延,相國巖之侄,嶽之子,時謂才俊。擢進士第,西平王朱友謙幕僚,放恣凌傲,主公容之。友謙背梁,乞於晉陽。並使初至,禮遇方謹,路公筵上,言語及之。友謙憂憤,因投德延於黃河,以紓禍也。先是紀綱之僕近判官入謁幕次,遂有請易舍之說。蓋義兄弟同處,不欲聞郎官穢談也。路子得非其人也?(出《北夢瑣言》)

    蕭希甫

    蕭希甫進士及第,有文才口辯,多機數。梁時不得意,棄母妻渡河,易姓名爲皇甫校書。莊宗即位於魏州,徵希甫知制誥。莊宗平汴、洛,希甫奉詔宣慰青、齊,方知其母死妻嫁,乃持報於魏州。時議者戲引李陵書雲:"老母終堂,生妻去室。"後爲諫議大夫。性褊忿,躁於進取,疏宰臣豆盧革、韋說,至於貶斥。又以譭譽宰相,責授嵐州司馬焉。(出《北夢瑣言》)

    卷第二百六十五  輕薄一

    餘聞藏書家有宋刻蓋缺七捲雲,其三卷考之得十之七,已付之梓。其四卷僅十之二三。博洽君子其明以語我,庶幾爲全書雲。隆慶改元秋七月朔日十山談愷志。(本卷原缺,談氏初印本有此卷,不知據何本補入。後印本將此卷抽去,另採他書補入十二條。故文未不注出處。並於卷首附增識語,以示區別。今將初印本附錄於後,以資參考。)

    劉祥 劉孝綽 許敬宗 盈川令 崔湜 杜審言 杜甫 陳通方 李賀 李羣玉馮涓 溫庭筠 陳磻叟 薛能 高逢休 汲師

    (以下俱原缺)

    崔駢 西川人 河中幕客 崔昭符 溫定

    劉祥

    劉祥,東莞莒人也。宋世,解褐爲徵西行參軍。少好文學,性韻剛疏,輕言肆行,不避高下。司徒褚淵入朝,以腰扇障日。祥從側過曰:"作如此舉止,羞面見人,扇障何益?"淵曰:"寒士不遜。"祥曰:"不能殺袁劉,安得免寒士。"永明初,遷長沙諮議參軍。撰《宋書》,譏斥禪代。王儉密以啓聞,上銜而不問。兄整,官廣州卒,祥就整妻求還資。撰連珠,多肆譏訕。事聞,上別遣敕祥曰:"卿素無行檢,朝野所悉,輕棄骨肉,侮蔑兄嫂,此是卿家行不足,乃無關他人。卿才識所知,蓋何足論。位涉清途,於分非屈。何意輕肆口噦,詆目朝士,造席立言,必以貶裁爲口實。冀卿年齒已大,能自感勵,日望悛革。如此所聞,轉更增甚,喧議朝廷,不避尊師,肆口極辭,彰暴物聽。近見卿連珠,寄意悖慢,彌不可長。原卿性命,令卿萬里思諐,若能改革,當令卿還。"後至廣州,終日縱酒,病卒。(未注出處,談代引自《南齊書?劉祥傳》)

    東莞劉祥,恃才傲物,嘗謂一驢曰:"汝努力如汝輩,已爲令僕矣。"復作連珠譏諷朝廷,尋被誅。(出《談藪》,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劉孝綽

    劉孝綽,彭城人。幼聰敏,七歲能屬文。舅中書郎王融深賞異之,每言天下文章,若無我,當歸阿士。阿士孝綽小字也。與到洽友善,同侍東宮。孝綽自以才優於洽,每於宴坐,嗤鄙其文。洽銜之。孝綽爲廷尉正,攜妾入官府,其母猶停私宅。洽爲御史中丞,劾奏之,坐免官。高祖爲藉用詩,奉詔作者數十人,孝綽尤工。即日敕起爲諮議,後遷黃門侍郎。坐受賕爲餉者所訟,左遷。孝綽少有盛名,而仗氣負才,多所凌忽。有不合意,極言詆訾。領軍臧盾、太府卿沈僧果等,並被時遇,孝綽尤輕之。每於朝集會,同處公卿間,無所與語,反呼騶卒,訪道塗間事,由此多忤。

    梁劉孝綽輕薄到洽。洽本灌園者。洽謂孝綽曰。某宅東家有好地。擬買,被本主不肯,何計得之?"孝綽曰:"卿何不多輦其糞置其墉下以苦之?"洽怨恨。孝綽竟被傷害。(出《嘉話錄》,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許敬宗

    許敬宗,新城人。武德初、太宗聞其名,召補學士。文德皇后喪,百官衰經。率更令歐陽詢,狀貌醜異,衆共指之,敬宗見而大笑,爲御史所劾,左授洪州司馬。累遷給事中,兼修國史禮部尚書。嫁女於蠻酋馮盎之子,多納金寶,爲有司所劾,左授鄭州刺史。永徽間,復拜禮部尚書。帝將立昭儀、大臣切諫。敬宗陰揣帝私,好妄言曰:"田舍子勝獲十斛麥,尚欲更故婦。天子富有四海,立一後,謂之何哉?"帝意遂定。第舍華僭,至造連樓,使諸妓其上,縱酒奏樂自娛。及卒。博士袁思古議曰:"敬宗位以才升,歷居清級。然棄長子於荒徼,嫁少女於夷落。聞詩學禮,事絕於趨庭。納采問名,惟聞於黷貨。請諡爲'繆'。"

    唐許敬宗性輕,見人多忘之,或謂其不聰。曰:"卿自難識,若是曹、劉、沈、謝,暗中摸索著亦可識。"(出《國史纂異》。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杜審言

    杜審言,襄陽人。擢進士,爲隰城尉。恃才高,以傲世見疾。蘇味道爲天官侍郎,審言集判出,爲人曰:"味道必死。"人驚問故,答曰:"彼見吾判,必羞死?"又嘗語人曰:"吾文章當得屈、宋作衙官,吾筆當得王羲之北面。"其矜誕類此。後病甚,宋之問等候之,答曰:"甚爲造化小兒相苦,尚何言?然吾在,久壓公等。今且死,固大慰,但恨不見替人云"

    杜審言初舉進士,恃才謇傲,甚爲時輩所妬。蘇味道爲天官侍郎,審言參選試,判後謂人曰:"蘇味道必死。"人問其故,審言曰:"見吾判即當羞死矣。"又問人曰:"吾之文章合得屈宋作衙官,書跡合得王羲之北面。"其矜誕如此。貶吉州司戶。司馬周季重員外司戶郭若訥共構審言罪狀,繫獄,將因事殺之。既而季重等酣宴,審言子並年十三,懷刃以擊季重,重中創而死,並也爲左右所殺。(出《賓譚錄》,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杜甫

    杜甫,審言之孫。少貧不自振,客吳越齊趙間。舉進士不第。天寶間,奏賦三篇,帝奇之,使待制集賢院。數上賦頌,因寓自稱道,且言先臣恕、預以來,承儒守官十一世。迨審言以文章顯,臣賴緒業,自七歲屬辭,且四十年。然衣不蓋體,常寄食於人,竊恐轉死溝壑。伏惟天子哀憐之,若令執先世故事,則臣之述作,雖不足鼓吹六經,至沈鬱頓挫,隨時敏給,楊雄、枚皋,可企及也。有臣如此,陛下其忍棄之?"祿山亂,天子入蜀,甫避走三川。會嚴武節度劍南,往依焉。武以世舊,待甫甚善,親至其家。甫見之,或時不中。而性褊躁傲誕。嘗醉登武牀。瞪視曰:"嚴挺之乃有此兒。"武亦暴猛,外若不爲忤,中銜之。好論天下大事,高而不切。然數嘗寇亂,挺節無所污。爲詩歌,情不忘君。人憐其忠雲。

    杜工部甫在蜀,醉後登嚴武之案,厲聲問武曰:"公是嚴挺之兒否?"武色變,甫復曰:"僕乃杜審言兒。"武少解矣。(出《摭言》,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陳通方

    陳通方登正元進士第,與王播同年。播年五十六,通方甚少,因期集,撫播背曰:"王老奉贈一第。"言其日暮途窮,及第同贈官也。播恨之。後通方丁家難,辛苦萬狀。播捷三科,爲正郎,判鹽鐵。方窮悴求助,不甚給之。時李虛中爲副使,通方以詩爲汲引雲:"應念路傍憔悴翼,昔年喬木幸同遷。"播不得已,薦爲江南院官。

    陳通方,閩縣人。貞元十年顧少連下進士第。時屬公道大開,採掇孤俊。通方年二十五,第四人及第。以其年少名高,輕薄自負。與王播同年。王時年五十六,通方薄其成事。後時,因期集戲附其背曰:"王老王老,奉贈一第。"言其日暮途遠,及第同贈官也。王曰:"擬應三篇。"通方又曰:"王老一之謂甚,其可再乎?"王心每貯之。通方尋值家難還歸。王果累捷高科,官漸達矣。通方後履人事入關,王已丞郎判監鐵。通方窮悴寡坐,不知王素銜其言,投之求救。同年李虛中時爲副使,通方亦有詩扣之,求爲汲引雲:"應念路傍憔悴翼,昔年喬木幸同遷。"王不得已,署之江西院官。赴職未及其所,又改爲浙東院。僅至半程,又改與南陵院。如是往復數四。困躓日甚。退省其咎,謂甥侄曰:"吾偶戲謔,不知王生遽爲深憾。人之於言,豈合容易哉。"尋值王真拜,禮分懸絕,追謝無地,悵望病終。(出《閩川名士傳》,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李賀

    李賀,唐諸王孫也。年七歲,元和中,以歌詩著名。韓退之、皇甫湜覽賀所作奇之,相謂曰:"若是古人,吾曹有不知者。,若是今人,豈有不知之理。"因連騎造門請見。賀總角荷衣而出。二公面試一篇。賀承命欣然,操觚染翰,傍若無人,題曰"高軒過"。二公大驚,以所乘馬聯鑣而還。元稹以明經中第,願與賀交。賀見刺曰:"明經及第,何事來見李賀?"稹慚而退。未幾制策登科,爲禮部郎官,乃議賀父名晉,不合舉進士,時輩從而排之,賀竟不第。按唐李公藩嘗綴賀歌詩,爲之敘未成,知賀有外兄,與賀有筆研舊,召見,託以搜採放失。其人諾,不且請曰:"某盡記賀篇詠,然黵改處多,願得公所輯視之,當爲是正。"公喜,並付之,彌年絕跡。復召詰之,乃雲:"某與賀中表,自幼同處,恨其倨忽,常思報之。今幸得公所藏,並舊有者,悉投堰中矣。"公大恚,叱出之。元和中,進士李賀善爲歌篇,翰愈深所知重,於縉紳間每爲延譽,由此聲華藉甚。時元稹年少,以明經擢第一,攻篇什,常交結於賀。一日執贄造門,賀覽刺不容遽入,僕者謂曰:"明經及第,何事來看李賀?"稹無復致情,慚憤而退。其後自左拾遺制策登科,日當要路,及爲禮部郎中,因議賀祖諱晉,不合應舉;賀亦以輕薄爲時輩所排,遂致撼軻。韓愈惜其才。爲著《諱辯》錄明之,然竟不成名。(出《劇談錄》,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李羣玉

    羣玉,澧州人。好吹笙,常使家僮吹之。性喜食鵝。及授校書郎,即歸故里。盧肇送詩云:"妙吹應諾鳳,工書定得鵝。"題《黃陵廟》詩有曰:"黃陵廟前春已空,子規啼血淚春風。不知精爽落何處,疑是行雲秋色中。"羣玉自以爲春空便到秋色,踟躕欲改,恍若有物,告以二年之兆。至潯陽,具述其事於段成式。羣玉亡後。成式哭之詩曰:"酒裏詩中三十年,縱橫唐突世喧喧。明時不作禰衡死,傲盡公卿歸九泉。"

    李羣玉字文山,性輕率,多侮戲人。常假江陵幕客書求丐於澧州刺史艾乙。李謂艾曰:"小生病且甚矣,幸使君痛救之。"李以戲其性之僻也。羣玉以其輕脫而濟之不厚矣。(出《北夢瑣言》,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馮涓

    大中四年,進士馮涓登第,榜中文譽最高。是歲新羅國起樓,厚齎金帛,奏請撰記,時人榮之。初官京兆府參軍,恩地即杜相審權也。杜有江西之拜,制書未行,先召長樂公密話,垂延闢之命,欲以南昌牋奏任之,戒令勿泄。長樂公拜謝,辭出宅,速鞭而歸。於通衢遇友人鄭賨,見其喜形於色,駐馬懇詰。長樂遽以恩地之闢告之。滎陽尋捧刺詣京兆門謁賀,具言得於馮先輩也。京兆嗟憤,而鄙其淺露。洎制下開幕,馮不預焉,心緒憂疑,莫知所以。廉車發日,自灞橋乘肩輿,門生鹹在長樂拜別,京兆公長揖馮曰:"勉旃!"由是囂浮之譽,遍於搢紳,竟不通顯。中間又涉交通中貴,愈招清議,官止祠部郎中、眉州刺史。仕蜀,至御史大夫。(原缺出處,談氏初的本文同。注出《北夢瑣言》)

    溫庭筠

    溫庭筠,太原人。大中初,應進士,苦心研席,長於詩賦。然士行塵雜,不修邊幅,能逐吹弦之音,爲測豔之詞。公卿家無賴子弟裴誠、令狐縞之徒,相與蒲飲,酣醉終日,由是累年不第。徐商鎮襄陽,往依之,署爲巡官。鹹通中,失意歸江東,路由廣陵,心怨令狐綯在位時,不爲成名。既至,與新進少年狂遊俠,愈久不刺謁,又乞索於揚子院。醉而犯夜。爲虞候所繫,敗面折齒,方遷揚州。訴之令狐綯,捕虞候治之,極言庭筠狹邪醜跡。自是污行聞於京師。

    開明中,溫庭筠才名藉甚,然而罕拘細行,以文爲貨,識者鄙之。無何執政間復有惡奏庭筠攪擾場屋,出隨州方城縣尉。時中書舍人裴坦當制,忸怩含毫久之。時有老吏在廁,因訊之升黜。對曰:"舍人合爲責詞?何者?入策進士與望州長馬齊資。"坦釋然,故有澤畔長沙之比。庭筠之任,文士爭爲詞送,唯記唐夫得其尤曰:"何事明時泣玉頻,長安不見杏園春。鳳凰詔下雖沾命,鸚鵡才高卻累身。且飲醁醽消積恨。莫辭黃綬拂行塵。方城若比長沙遠,遊隔千山與萬津。"(出《摭言》,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薛能

    薛能,會昌間進士,自負過高,從事西川日,每短諸葛功業,爲詩曰:"陣圖誰許可,廟貌我揶揄。"又云:"焚卻蜀書宜不讀,武侯無可律吾身。"譏李白曰:"我生若在開元日,爭遣名爲李翰林。"又曰:"李白終無取,陶潛固不刊。"自題其集雲:"詩源何代失澄清,處處狂波污後生。常感道孤吟有淚,卻緣風壞語無情。難甘惡少欺韓信,枉被諸侯殺禰衡。縱到緱山也無益,四方聯絡盡蛙聲。"放誕如此。後軍亂被害。

    薛能以文章自負,而累出戎鎮,常鬱郁嘆息,因有《謝詩淮南寄天柱茶》。其落句雲:"粗官乞與直拋卻,賴有詩情合得嘗。"意以節將爲"粗官"也。鎮許昌日,幕吏鹹集,因令其子橐鞬參諸幕客,幕客驚怪。能曰:"俾渠消災。"時人以爲輕薄。(出《北夢瑣言》,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高逢休

    顧雲,大順中,制同羊昭業等十人修史。雲在江淮,遇高逢休諫議。時劉子長僕射清名雅譽,棄塞縉紳,其弟崇望覆在中書。雲以逢休與子長舊交,將造門,希致先容,逢休許之久矣。雲臨期請書,逢休授之一函,甚草創。雲微有惑,因潛起閱之。凡一幅,並不言云,但曰:"羊昭業擬將一尺三寸汗腳,踏他燒殘龍尾道。懿宗皇帝雖薄德,不任被前件人羅織。執大政者亦大悠悠。"雲吁嘆而已。(原缺出處,談氏初印本文同,不出《摭言》)

    汲師

    汲師,滑州人也。自溧水尉拜監察御史。時大夫李乾佑爲萬年令。師按縣獄,乾佑差池而晚出,師怒,不顧而出。銜之。乾佑尋巡察。韋務靜與師鄉里,充乾佑判官。會制書拜乾佑中丞,乾佑顧謂務靜曰:"邑子可出矣,足下可入矣。"遂左授新樂令。性躁率,時直長李衝寂,即高宗從弟也,微有犯。師將彈而謂之,呼衝寂爲弟。衝寂爲之曰:"衝寂主上從弟,公姓汲,於皇家何親,而見呼爲弟?"師慚而止。嘗監享太廟,責署官,將彈之。署官徹曉伺其失,汲履赤舄如廁,共訐之,乃止。(出《御史臺記》,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崔駢

    李德裕退朝歸第,多與親表裴璟無間破體笑,與李多詢以內外新事。李問更有何說,裴曰:"別無新事,但昨日坡下郎官集送某郎官出牧江湖,飲餞郵亭,人客甚衆。有倉部白員外末至,崔駢郎中作錄事,下四籌。白自以卑秩,人乘凌兢,更不敢固辭。上次酌四大器,白連引三器訖,餘一持之,而請第四器名。崔郎中雲。亦別無事,但何必要到處出脫。"時白踉蹌僕於下座,竟不飲而去。坐上有笑者,有縮頸者,但不知此官人今日起得否?"李聞之大怒,曰:"何由何耐,不斯言必有之乎?"曰:"固然。"又問弟知白員外所止否,璟曰:"是人在某坊某曲。"李曰:"爲某傳語白員外,請至宅。"白捧命又憂恐,比至,李曰:"久欲從容,中外事併,然旬朔不要出人事。"既而白授翰林學士。崔駢汾州刺史,續改洺州刺史,流落外任,不復更遊郎署。終鴻臚卿。(出《芝田錄》,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西川人

    蜀東、西川之人,常互相輕薄。西川人言:"梓州者,乃我東門之草市也,豈得與我爲耦哉?"節度柳仲郢聞之,爲幕客曰:"吾立朝三十年,清華備歷,今日始得與西川作市令。"聞者皆笑之。故世言東、西兩川人多輕薄。(出《北夢瑣言》,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在蜀地,東川西川的人經常互相輕視刻薄。西川有人說:"梓州不過是我東門之外的集市。怎麼能與我西川相提並論呢?"節度使柳仲郢聽到此話後,對幕客說:"我在朝中從政三十年。歷任過各種清高顯貴的官職,今日纔有幸在西川做了個集市令。"聽到人都一起大笑。所以世人都說東西兩川人都很輕薄。$

    河中幕客

    相國劉瞻父景,連州人,少爲漢南鄭司徒掌牋奏,因題商山驛側泉石,鄭大奇之。勉以進修,俾前驛換麻衣執贄見之,後致解薦,擢進士第,歷臺省。瞻孤平有藝,雖登第,不預急流。任大理評事,日饘粥不給。嘗於安國寺相識僧處求餐,留所業文數軸置在僧幾。致仕軍容劉玄翼遊寺,見瞻文卷,甚奇之,憐其貧窶,厚有濟恤。又知其連山人,朝無強授,謂僧曰:"其雖閒棄,必能爲此人致宰相。"爾後授河中少尹,幕僚有貴族浮薄者,蔑視之。一旦有命徵人。府尹祖之,前之輕薄幕客呼瞻爲"尹公"。曰:"歸朝作何官職?"瞻對曰:"得路即作宰相。"同舍郎大笑之,在席也有異其言者。瞻自是以水部員外知制誥,旋入翰林,以致大拜也。(出《北夢瑣言》,原缺,據談氏初的本附錄)

    崔昭符

    皮日休,南海鄭愚門生。春關內嘗寓於曲江,醉寢於別榻。衣囊書笥,羅列傍側,率皆新飾。同年崔昭符,鐐之子,固蔑視之矣,亦醉。更衣見日休,謂其素所熟狎者,即伺問,且欲戲之。日休僮僕遽前欲呼之。昭符之其日休也,曰:"勿呼之,渠方宗會矣,以其囊笥皆皮也。"時人傳之以爲口實。日休嘗遊漢江間,時劉允章鎮江夏。幕中有穆判官員,允章親也,或譖日休薄焉。允章素使酒,一日方宴,忽怒曰:"君何以薄穆判官乎?君知身知所來否?鸚鵡洲在此,即黃祖沈禰衡之所也。"一席爲之懼,日休南涕而已。(出《玉泉子》,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又一說東都留守劉允章,文學之宗,氣頗高介。後進循常之士,罕有敢及門者。鹹通中,自禮部侍郎授鄂州觀察使。明年皮日休登第,將歸覲於蘇臺。路由江夏,困投刺焉。劉待之甚厚,至於饔餼有加等。留連累日。仍致宴於黃鶴樓以命之,監軍使與參佐悉集後,日休方赴召,已酒酣矣。既登樓,劉以其末至,復乘酒應命,心薄之。及酒數行,而日休吐論紛擾,頓亡禮敬。劉作色謂曰:"吳兒勿恃蕞爾之子,且可主席。"日休答曰:大夫豈南嶽諸劉乎。何倨貴如是。"劉大怒,戟手遙指而詬曰:"皮日休,知鸚鵡洲是禰衡死處無?"日休不敢答,但嵬峨如醉,掌客者扶出。翌日微服而遁於浙左。(出《三水小牘》,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溫定

    乾符四年,新進士曲江春宴。甲於常年。有溫定者,久困場籍,坦率自恣,尤憤時之浮薄,因設奇以侮之。至其日,蒙衣肩輿,金翠之飾,夐出於衆,侍婢皆稱是,徘徊於柳蔭之下。俄頃諸公自露棚移樂登鷁首。既而謂是豪貴,其中姝麗必矣,因遣促舟而進,莫不注視於此,或肆調謔不已。羣興方酣,定乃於簾間垂足定膝,脛極偉而長毳,衆忽睹之,皆掩袂亟命回舟避之。或曰:"此必溫定也。"(出《摭言》,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朝士使朔方□□□□□□□□□□□□□□□□□□□□□□□□□□□□□□□□□□□□□□□□□□□跳索百戲俱呈。使臣觀之如不見。□意其不足爲歡笑□□別非□胡騰使臣仰視拓拔。又斜盻胡騰。遂斂袵恭□□位視有若慚□□之貌。逡巡舞罷。趨而前謝曰。已蒙相公排置宴筵。百戲娛樂。更不令煩賢郎□□歌舞頗□□□再三辭謝。蓋見拓拔中有與胡騰鼻相類。乃呼作賢郎。以此輕薄之。(出《玉堂閒話》)$

    薛保遜

    薛保遜,名家子。恃才與地,凡所評品,士子以之升降,時號爲浮薄。相國夏侯孜尤惡之。其堂弟因名保厚以異之,由是不睦。內子盧氏,與其良人保遜,操尚略同。季父薛監來省,盧氏出參,俟其去後,命水滌門閾。薛監知而甚怒,經宰相疏之,保遜因論授澧州司馬,凡七年不代。夏侯公出鎮。魏謨相登庸,方有徵拜,而殞於郡。愚曾睹恭文數幅,其一雲:"餞(餞原作錢,據《北夢瑣言》改)交親於灞上,止逆旅氏,見數物象人。語之口輒動,皆雲江、淮、嶺表州縣官也。嗚呼,天子生民,爲此輩笞撻?"

    又《觀優》雲:"緋胡推宰,莽轉而出,衆人皆笑,唯保遜不會。"其輕物率皆此類也。盧虔灌罷夔州,以其近親,徑至澧州慰省。還至郵亭,回望而哭(明抄本哭作笑)曰:"豈意薛保遜,一旦接軍事李判官,打《楊柳枝》乎!"(出《北夢瑣言》)

    劇燕

    劇燕,蒲坂人也,工爲雅正詩。(人也工爲雅正詩七字原空缺,據《唐摭言》十補)時王重榮鎮河中,燕投贈王曰:"只向國門安四海,不離鄉井拜三公(只向國門至拜三公十四字原空缺,據《唐摭言》十補)重榮甚禮重之。爲人(爲人二字原缺。據唐摭言十補。)多縱。陵轢諸從事。竟爲正平之禍。(陵轢諸從事竟爲正平之禍十一字原空缺,據《唐摭言》十補,原缺出處,今見《唐摭言》十)

    韋薛輕高氏

    江陵高季昌唐末爲荊南留後時,宰(高季昌至時宰十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相韋說、鄭珏,舅甥姻婭也。朱梁太祖時,皆得(太祖時皆得五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制方面。高氏以貴公子任行軍司馬(馬原作司,據明抄本改)。常以歌筵(筵字原空缺,據黃本補)酒饌款(款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待數公。日常宴聚,求取無恆,皆優待之。後莊宗過河,奄有中原,天下震懼。高王單騎入覲,韋、鄭二公,繼登臺席,中朝士族子弟,多不達時變。復存舊態。薛澤除補闕,韋荊除《春秋》博士,皆賜緋,鹹有德色,匆匆辦裝,即俟歸朝,視行軍蔑如也。李載仁、韋說之甥,除祕書郎。劉詵、鄭珏之妹夫也,除《毛詩》博士,賜緋。爾後韋屢督李入京,高氏欲津置之。載仁遷延,自以先德遺戒,不欲依舅氏,但不能顯言,竟不離高氏門館。劉詵無他才望,性嗜酒,口受新命,殊無行意,日於高氏,情敬不衰,然則美醞肥羜之所引也。無何,以疾終。高氏贍給孤遺,頗亦周至。未間,洛下有變,明宗入統,南方強侯,人要姑息,韋、鄭二相皆罷去,韋、薛尚跧荊楚。明年,保最嗣襲,闢李爲掌記。他日,錄其長息爲子婿,第三子皆奏官,一門朱紫韡如也。劉詵三子,迭加任遇,三孫女適高氏子弟,向三十年,享其祿食,亦足稱也。韋荊寂(寂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寞而卒,薛澤攝宰而終,豈自掇乎,亦命也夫。(出《北夢瑣言》)

    胡翽

    有胡翽者,佐幕大藩,有文學稱,善草軍書,動皆中意。時大駕西幸,中原宿兵,岐秦二藩,最爲巨屏。其正書走檄,交騁諸夏,莫不伏其筆舌也。時大帥年幼,生殺之柄,斷在貳軍(軍原作車,據明抄本改)張筠。其宣辭假荊州任。在張同,張同爲察巡。翽常少其帥,蔑視同輩不爲禮。帥因(輩不爲禮帥因六字原空缺,據黃本補)藉其才,不甚加責,但令諭之而已。其輕薄自如也。常因公宴,劌被酒呼(薄自如也至被酒呼十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張筠曰。"張十六"。張十六者筠第行也。數以語言詆筠,因帥故但(者筠第行也至故但十五字原空缺,據黃本補)銜之。他日往荊州詣張同,同僕不識,問(荊州詣張同同僕不識問十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從者,曰:"胡大夫翽。"(胡大夫翽四字原空缺,據黃本補)至廳,已脫衫矣。同聞翽來,欲厚之,因命(聞翽來欲厚之因命八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家人精意具饌。同遽出迎見,忽報曰:"大夫已去矣。"同復(已去矣同復五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步至廳,但見雙椅間遺不潔而去,卒不留一辭。同亦(亦字原空缺。據黃本補。)笑而銜之。張無能加害。時帥請翽聘於大梁,翽門下客陳評事者從行。筠密賂陳,令伺其不法。入梁果恣虛誕,或以所見密聞梁王,皆爲陳疏記之。洎歸,帥知其狂率,亦優容之。陳於是受教,抅成其惡,具以乖僻草藁,袖而白帥。帥方被酒,聞之大怒,遂盡室擁出,坑於平戎谷口,更無噍類。帥醒知之,大驚,痛惜者久之。沉思移時曰:"殺汝者副使,非我爲之。"後草軍書不稱旨,則泣而思之。此過亦非在筠,蓋翽自掇爾。王仁裕嘗過平戎谷,有詩吊之曰:"立馬荒郊滿目愁,伊人何罪死林丘。風號古木悲長在,雨溼寒莎淚暗流。莫道文章爲衆嫉,只應輕薄是身仇。不緣魂寄孤山下,此地堪名鸚鵡洲。"(出《王氏見聞》)

    張翱

    唐乾寧中,宿州刺史陳璠以軍旅出身,擅行威斷。進士張翱恃才傲物,席上調璠寵妓張小泰,怒,揖起付吏,責其無禮。狀雲:"有張翱兮,寓止淮陰,來綺席兮,放恣胸襟。"璠益怒雲:"據此分析,合喫幾下?"又云:"只此兩句,合喫三下五下,切求一笑,宜費乎千金萬金。"竟鞭背而卒。出劉山甫《閒談》,詞多不載。(出《北夢瑣言》)

    盧程

    盧程擢進士第,爲莊皇帝河東判官,建國後命相。無他才業,唯以氏族傲物。任圜常以公事入謁,程烏紗隱几,謂圜曰:"公是蟲豸,輒來唐突。"圜慚愕,驟告莊宗,大怒,俾殺之,爲盧質救解獲免。自是出中書,時人切齒焉。江陵在唐世,號衣冠藪澤,人言琵琶多於飯甑,措大多於鯽魚。有邑宰盧生,每於枝江縣差船入府,舟子常苦之。一旦王仙芝兵火,盧生爲船人挑其筋,繫於船舷,放流而死。大凡無藝子弟,率以門閥輕薄,廣明之亂,遭罹甚多,鹹自致也。(出《北夢瑣言》)

    崔祕

    天成二年,潘環以軍功授棣牧。素無賓客。或有人薦崔祕者,博陵之士子也,舉止閒雅,詞翰亦工。潘一見甚喜,上館以待之,經宿不復往,潘訪之不獲。既而闢一書生乃往。後薦主見而詰之,崔曰:"潘公雖勤厚,鼻柱之左有瘡,膿血常流,每被燻灼,腥穢難可堪。(腥穢難可堪五字原空缺,據黃本補)目之爲白死漢也。"薦主大咍。崔之不顧名實而爲輕薄(名實而爲輕薄六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也。蓋潘常中流矢於面,有銜其鏃,故負重傷。醫療至經(負重傷醫療至經七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年,其鏃自出,其瘡成漏,終身不痊。(出《玉堂閒話》)

    王先主遭輕薄

    韋昭度招討陳敬瑄時,(陳敬瑄時四字原空缺。據黃本補。)蜀帥顧彥暉爲副,王先主(主原作生。據明抄本改。下同。)爲都指揮使。三府各署幕僚,皆是朝達子弟,視王先主蔑如也。先主持從,髡髮行睰,黥面札腕(腕原作脫,據明抄本改),如一部鬼神。其輩與先主兢肅。顧公詳緩,一時失笑而散。先主歸營,左右以此爲言,亦自大笑。他日克郪城,輕薄幕僚,皆害之。(出《北夢瑣言》)

    蔣貽恭

    蔣貽恭者好嘲詠,頻以此痛遭檟楚,竟不能改。蜀中士子好着襪頭褲,蔣謂之曰:"仁賢既裹將仕郎頭,何爲作散子將腳也。"皆類此。蔣生雖嗜嘲詠,然談笑儒雅,凡被譏刺,皆輕薄之徒,以此搢紳中惡之。官至令佐而卒。(出《北夢瑣言》)

    卷第二百六十七  酷暴一

    麻秋 宋幼帝 高洋 南陽王 朱粲 陳承親 薛震 陳元光 獨孤莊 索元禮羅織人 元楷 武承嗣 張易之兄弟 郝象賢 周興 侯思止 來俊臣

    麻秋

    後趙石勒將麻秋者,大原胡人也,植性虓險鴆毒。有兒啼,母輒恐之麻胡來,啼聲絕。至今以爲故事。(出《朝野僉載》)

    宋幼帝

    明帝崩,昱嗣位,是爲幼帝。幼帝狂暴,恣行誅戮,出入無度。從者並執鋌、矛、錐、鋸自隨,有忤意,擊腦椎陰,刺心剖腹之誅,日有數十。孝武帝二十八子,明帝殺其十六,餘皆帝殺之,子孫無在朝者。(出《談藪》)

    高洋

    北齊高洋,以光武中興爲誅劉氏不盡,於是大誅諸元,死者千餘,棄之漳水。有捕魚者得爪甲,爲之元郎魚,(魚原作漁。據明抄本改。)人不忍食之。唯元巒、元長春、元景安,三家免誅。巒以其女爲常山王妃,春、安等以其多力善射故也。景安兄景皓曰:"寧爲玉碎,不作瓦全。"景安奏其言,帝復殺之。自是元氏子孫,老幼貴賤無遺矣。(出《談藪》)

    南陽王

    北齊南陽王入朝。上問何以爲樂。王曰:"致蠍最樂。"遂收蠍,一宿得五斗。置大浴斛中,令一人脫衣而入,被蠍所蜇,宛轉號叫,苦痛不可言。食頃而死,帝與王看之極喜。(出《朝野僉載》)

    朱粲

    隋末荒亂,狂賊朱粲起於襄、鄧間。歲飢,米斛萬錢,亦無得處,人民相食。粲乃驅男女小大,仰一大銅鐘,可二百石,煮人肉以喂賊。生靈殲於此矣。(原缺出處,明抄本作出《朝野僉載》)

    陳承親

    周恩州刺史陳承親,嶺南大首領也,專使子弟兵劫江。有一縣令從安南來,承親憑買二婢,令有難色。承親每日重設邀屈,甚殷勤。送別江亭,即遣子弟兵從後劫殺,盡取財務,將其妻及女至州。妻叩頭求作婢,不許,亦縊殺之,取其女。前後官人家過,承親禮遇厚者,必隨後劫殺,無有免者。(出《朝野僉載》)

    薛震

    周杭州臨安尉薛震好食人肉。有債主及奴詣臨安,於客舍,遂飲之醉。殺而臠之,以水銀和煎,併骨消盡。後又欲食其婦,婦覺而遁。縣令詰得其情,申州,錄事奏,奉敕杖殺之。(出《朝野僉載》)

    陳元光

    周嶺南首陳元光設客,令一袍褲行酒。光怒,令曳出,遂殺之。須臾爛煮,以食諸客。後呈其二手,客懼,攫喉而吐。(出《摭言》。明抄本作出《朝野僉載》)

    獨狐莊

    周瀛州刺史獨孤莊酷虐,有賊問不承,莊引前曰:"若健兒,一一具吐,放汝。"遂還巾帶。賊並吐之。諸官以爲必放。頃莊曰:"將我作具來。"乃一鐵鉤,長尺餘,甚銛利,以繩掛於樹間。謂賊曰:"汝不聞健兒鉤下死。"令以胲鉤之,遣壯士掣其繩,則鉤出於腦矣。謂司法曰:"此法何如?"答曰:"弔民代罪,深得共宜。"莊大笑。後莊左降施州刺史,染病,唯憶人肉。部下有奴婢死者,遣人割肋下肉食之。歲餘卒。(出《朝野僉載》)

    索元禮

    周推事使索元禮,時人號爲索使。訊囚作鐵籠頭,觺(呼角反)其頭,仍加楔焉,多至腦裂髓出。又爲鳳曬翅、彌猴鑽火等,以椽關手足而轉之。並研(研原作所,據明抄本改)骨至碎。又懸囚於梁下,以石縋頭。其酷法如此。元禮故胡人,薛師之假父,後坐髒賄,流死嶺南。(出《朝野僉載》)

    羅織人

    周來俊臣羅織人罪,皆先進狀,敕依奏,即籍沒。徐有功出死囚,亦先進狀,某人罪合免,敕依,然後斷雪。有功好出罪,皆先奉進止,非是自專。張湯探人主之情,蓋爲此也。(出《談藪》,明抄本作出《朝野僉載》)

    元楷

    唐羽林將元楷,三代告密得官。男彥瑋,告劉城之破家,彥瑋處侍御。先天(先天二字原空缺,據朝野僉載補)二年,七月三日,楷以反逆誅,家口配嶺南。所謂積惡之家,必有餘殃也。(出《朝野僉載》)

    武承嗣

    周補闕喬知之有婢碧玉姝豔,能歌舞,有文章。知之特幸,爲之不婚。僞魏王武承嗣暫借教姬人妝梳。納之,更不放還。知之乃作《綠珠怨》以寄之焉。其詞曰:"石家金谷重新聲,明珠十斛買娉婷。此日可憐偏自許,此時歌舞得人情。君家閨閣不曾觀,好將歌舞借人看。意氣雄豪非分理,驕矜勢力橫相干。辭君去君終不忍,徒勞掩袂傷鉛粉。百年離恨在高樓,一代容顏爲君盡。"碧玉得詩,飲泣不食三日,投井而死。承嗣出其屍,於裙帶上得詩。大怒,乃諷羅織人告之。遂斬知之於南市,破家籍沒。(出《朝野僉載》)

    張易之兄弟

    周張易之爲控鶴監,弟昌宗爲祕書監,昌儀爲洛陽令。競爲豪侈。易之爲大鐵籠,置鵝鴨於其內,當中炭火,銅盆貯五味汁。鵝鴨繞火走,渴即飲汁,火炙痛旋轉,表裏皆熟,毛落盡,肉赤烘烘乃死。昌宗活系驢子小室內,炭火,置五味汁,如前法。昌儀取鐵橛釘入地,縛狗四足於橛上,放鷹鷂,活按共肉食,肉盡而狗未死,號叫酸楚,不復忍聽。易之曾過昌儀,憶馬腸,儀取從騎,破肋取腸,良久方死。後誅易之、昌宗等,百姓臠割其肉,肥白如豬肪,煎炙而食。昌儀打雙腳折,抉取心肝而後死。斬其首送都。時雲狗馬報。(出《朝野僉載》)

    郝象賢

    郝象賢,處俊孫也。武后宿怒其祖,戮及其孫。象賢臨刑。極罵而死。自此法司恐是,將殺人,必先以木丸塞口,然後加刑。(出《談賓錄》)

    周興

    周秋官侍郎周興推劾殘忍,法外苦楚,無所不爲,時人號"牛頭阿婆"。百姓怨謗。興乃榜門判曰:"被造之人,問皆稱枉。斬決之後,鹹悉無言。"(出《朝野僉載》)

    來俊臣

    來俊臣,雍人也。父操,松州長史。俊臣少詭譎無賴,反覆險詖,殘忍荒慝,舉世無比。則天朝,羅告諸王貴臣,授朝散大夫,拜侍御史,按制獄。少不會意者,必牽引之,前後坐族,(族字原缺。據明抄本補。)滅千餘家。朝廷累息,無敢言者。道路以目。與侍御史王弘義、侯思止腹心。羅告衣冠。無間春夏。誅斬人不絕。時於麗景門內置制獄,亦號爲新開門,但入新開門,百不全一。弘義戲謂麗景門爲"例竟門",言入此門例竟也。俊臣與其黨朱南山等十餘輩,造告密羅織經數十言,皆有條貫支節張本。佈置事狀由緒,令其黨告之。或投匭以聞。則天多委俊臣按問。俊臣別造枷,號爲"突地吼"。遭其枷者,輪轉於地,斯須悶絕矣。又作枷有十,號棒名"見即承"。復有鐵圈籠頭,當訊囚,圈中下楔。其餘名號數十,大略如此也。囚人無貴賤,必(必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先例枷棒於地,召囚前曰:"此是作具。"見之魂膽飛越,無不自誣者。則天重其爵賞以酬之,故更競勸爲酷矣!由是告密者之徒,紛然道路,名流伔俯,閱日而已。朝士因朝,默遭掩襲,至於族滅,與其家訣曰:"不知重相見否。"天授中,春官尚書狄仁傑、天官侍郎任令暉、文昌右丞盧獻等(等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五人,併爲其羅告。俊臣既以族人家爲功,欲引人承反,乃奏請降敕。一問既承同首例,得減死,以脅仁杰等,令承反。傑款曰:"大周革命,萬物惟新,唐室舊臣,某從誅戮,反是實。"俊臣乃少寬之。其判官王德壽謂傑曰:"尚書事已爾,且得減死。壽今業已受驅策,意欲求少階級,憑(憑原作馮,據明抄本改)尚書牽楊執柔可乎?"傑曰:"若之何?"壽曰:"尚書昔在春官,執柔任某司員外,引之可也。"傑曰:"皇天厚土,遣狄仁傑行此事耶!"以頭觸柱,血流被面。德壽懼而謝焉。仁杰既承反,所司待日行刑,不復嚴防,得憑首(明抄本首作守)者求筆硯。折被頭帛書之,敘冤苦,置於綿衣中。遣謂德壽曰:"時方熱。請赴家人去其綿。"德壽不復疑也。家人得衣中書,傑子光遠持之稱變,得召見。則天覽之惘然,召問俊臣曰:"卿言仁杰等承反,今其子弟訟冤何也?"俊臣曰:"此等何能自伏其罪。臣寢處之甚安,亦不去其巾帶,則天令通事舍人周琳往視之。俊臣遂命獄人,令假傑等巾帶,行立於西,命綝視之。懼俊臣,莫敢西顧,但視東唯諾而已。俊臣令綝少留,附進狀。乃令判官妄爲傑等作謝死表,代署而進之。鳳閣侍郎樂思誨男,年八九歲。其家已族,且隸於司農,上變得召見,言俊臣等苛毒,願陛下假條反狀以付之,無大小皆如狀矣。則天意少解,乃召見傑等曰:"卿承反何也?"傑等曰:"向不承,已死於枷棒矣!"則天曰:"何爲作謝死表?"傑等曰:"無"。因以表示之,乃知其代署,因釋此五家。俊臣復奏大將軍張乾(舊唐書來俊臣傳乾作虔)勖,大將軍給使範雲仙,於洛陽(陽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牧院。虔勖等(虔勖等三字原空缺,據舊唐書來俊臣傳補)不堪苦,自訟於國有功,言辭頗厲。俊臣命衛士亂刀斫殺之;雲仙亦言歷事先朝,稱使司冤苦,俊臣命截去其舌。士庶破膽,無敢言者。俊臣累坐贓,出同州參軍,逼奪同列參軍妻,仍辱其母,莫敢言者。尋授河南尉,累遷太僕卿。則天賜其奴婢十人,當授於司農。時西番酋長大將軍斛瑟羅,家有細婢善歌舞。俊臣且止司農賜,令其黨羅告斛瑟羅反,將圖其婢。諸酋長詣闕,割耳剺面,訟冤者數十人,乃得不族。時綦連耀與劉思禮等有議,長安尉吉頊知之,以語俊臣。俊臣發之,連坐族者數十。俊臣恃擅其功,復羅遘頊。頊得召見庭訴,僅而免。俊臣先逼取(逼取原作遭安,據明抄本改)太原王慶詵(詵原作說。據明抄本改。)女。俊臣素與河東衛遂忠有舊。忠名行雖不著,然好學,有詞辨,酒酣詣俊臣。俊臣方與妻族宴集,應門者妄雲已出矣。遂忠知妄,入其家,慢罵辱之。俊臣恥其親族,命毆擊反接。既而免之,自此構隙。俊臣將羅告武氏諸僞王及太平公主、張易之等,遂忠發之。則天屢保持,而諸武及公主可懼,共毀之,乃棄市。國人無少長皆怨恨,競剮其肉。斯須而盡。則天覺悟,降敕曰:"來俊臣,閭巷小人,輕險有素,以其頗申乣謫,當謂微効欵誠。諸王等磐石宗枝,必期毀敗。南北衙文武將相。鹹擬傾危,宜加赤族之誅,以雪蒼生之憤。"既族之,無問士庶男女,相慶於道路。鹹曰:"自此後臥,乃背得著牀,不爾,朝不謀夕矣!"(出《御史臺記》)$

    成王千里

    唐成王千里使嶺南,取大蛇,長八九尺。以繩縛口,橫於門限之下。州縣參謁者,呼令入門,但知直視,無復瞻仰,踏蛇而驚,惶懼僵仆,被蛇繞數匝,良久解之,以爲戲笑。又取龜及鱉,令人脫衣,縱龜等齧其體,終不肯放,死而後已。其人痠痛號呼,不可復言。王與姬妾共看,以爲玩樂。然後以竹刺龜鱉口,遂齧竹而放人。艾灸鱉背,灸痛乃放口。人被驚者,皆失魂,至死不平復矣。(原缺出處,明抄本作出《朝野僉載》)

    張亶

    唐朔方總官張亶好殺。時有突厥投化,亶乃作檄文,罵默啜,言詞甚不遜。書其腹背,鑿共肌膚,涅之以墨,灸之以火,不勝痛楚,日夜作蟲鳥鳴。然後送與默啜。字者宣訖,臠而殺之。匈奴怨望,不敢降。(出《朝野僉載》)

    王旭

    唐殿中侍御史王旭,括宅中及別宅女婦風聲目色(明抄本目色作色目),有不承者,以繩勒其陰,令壯士彈竹擊之,痠痛不可忍。倒懸一女婦,以石縋其發,遣證與長安尉房恆奸,經三日不承。女婦曰:"侍御如此苦毒,兒死,必訴於冥司。若配入宮,必申於主上,終不相放。"旭慚懼,乃舍之。(出朝野僉載)

    京師三豹

    唐監察御史李嵩、李全交、殿中王旭,京師號爲三豹。嵩爲赤黧豹,交爲白額豹,旭爲黑豹。皆狠虐不軌,鴆毒無儀,體性狂疏,精神慘刻。每訊囚,必鋪棘臥,削竹籤指,方梁壓髁,碎瓦搘膝,遣作仙人獻果、玉女登梯、犢子懸拘(拘原作駒,據明抄本改)、驢兒拔橛、鳳凰曬翅、獼猴鑽火、上麥索、下闌單。人不聊生,囚皆乞死。肆情鍛鍊,證是爲非。任意指麾。傳空爲實。周公、孔子,請伏殺人;伯夷、叔齊,求其劫罪。訊劾幹塹,水必有期;推鞠溼泥,塵非不入。來俊臣乞爲弟子,索元禮求作門生。被追者皆相謂曰:"牽羊付虎,未有出期。縛鼠與貓,終無脫日。妻子永別。朋友長辭。"京人相要,作咒曰:"若違心負教,橫遭三豹。"其毒害也如此。(出《朝野僉載》)

    張孝嵩

    京兆人高麗家貧,於御史臺替勳官遞送文牒。其時令史作僞帖,付高麗追人,擬嚇錢。事敗,令史逃亡,追討不獲。御史張孝嵩捉高麗拷,膝骨落地,兩腳俱攣,抑遣代令史承僞。準法斷死訖。大理卿狀上。故事,準名例律,篤疾不合加刑。孝嵩勃然作色曰:"腳攣何廢造僞?"命兩人(兩人二字原作乃,據明抄本改)舁上市斬之。(出《朝野僉載》)

    王弘義

    王弘義,衡水人也,告變授遊擊將家。天授中,拜御史,與俊臣羅告衣冠。俊臣敗,義亦流於嶺南。妄稱敕追,時胡無禮以御史使嶺南,次於襄鄧,會而按之,弘義詞窮,乃謂曰:"與公氣類。"元禮曰:"足下昔任御史,禮任洛陽尉;禮今任御史,公乃流囚。復何氣類。"乃榜殺之。弘義每暑月繫囚,必於小房中,積蒿而施氈褥,遭之者,期須氣將絕矣,苟自誣或他引,則易於別房。俊臣常行移牒,州縣懾懼,自矜曰:"我之文牒,有如狼毒冶葛也。"弘義嘗於鄉里求旁舍瓜,瓜主吝之。義乃狀言。瓜園中有白兔。縣吏會人捕逐,期須苗盡矣。內史李照德曰:"昔聞蒼鷹獄吏,今見白兔御史。"(出《御史臺記》)

    河內王懿宗

    周默啜賊之陷恆定州。和親使楊齊莊,敕授三品,入匈奴,遂沒賊。將至趙州,襄(明抄本襄作褒)公段瓆同沒,喚莊共出走。莊懼不敢發,瓆遂先歸。則天賞之,復舊任。齊莊尋至,敕付河內王懿宗鞠問。莊曰:"昔有人相莊,位至三品,有刀箭厄。莊走出被趕,砍射不死,走得脫來。願王哀之。懿宗性酷毒,奏莊初懷猶豫,請殺之。敕依。引至天津橋南,於衛士鋪鼓格上,縛磔手足,令段瓆先射。三發皆中,又段瑾射之中,又令諸司百官謝,箭如蝟毛,仍氣弽弽然微動。即以刀當心直下,破至陰,剖取心擲地,仍趌趌跳數十回。懿宗之忍毒也如此。(出《朝野僉載》)

    酷吏

    來俊臣、侯思止、王弘義、郭霸等數十人,爲推官。俊臣父操。與鄉人蔡本善。本與操樗蒲,贏本錢數十萬。本無以酧。遂將其妻馮折。及至操家,已有娠,而產俊臣於禾州。犯盜,遂因密告。則天以忠,累拜侍御史。按制獄,無不會意,拜左臺中丞。道路以目。與侯思止等,以告事爲羅織。則天於麗景門側,別置推院,令俊臣等按之。但入新開門。百不全一。弘義戲爲例竟門。俊臣與其黨朱南山等,造《羅織經》一卷。每鞠囚,無輕重,先以醋灌鼻,禁地牢中。以火圍繞,絕其糧,多抽衣絮以啗之。將有赦,必先盡殺其囚。又作大枷凡十(一曰定百脈、二曰喘不得、三曰突地吼、四曰著即承、五曰失魂膽、六曰實同反、七曰反是實、八曰死豬愁、九曰求得死、十曰求破家。)遭其枷者,悶轉於地,莫不自誣。則天尤賞之。朝士每入朝,多與妻子訣別。及禁狄仁傑,仁杰置書於綿衣中,請獄吏付家人。家人得之,訟於則天。則天令驗之,果冤。問仁杰何以自誣,對曰:"若不承反,即已死於枷棒矣。"俊臣後坐贓,御史劾之,除殿中丞,又拜中丞。復坐贓,出爲同州參軍,奪同列參軍妻。旋爲合官尉,又拜洛陽令。復圖西番酋長阿史那斛瑟羅婢,稱其謀反。其黨剺面詣闕訟之,得免。將告諸武太平公主,乃反爲其所發,棄市。人競臠其肉。中宗詔酷吏並配流遠惡處,子孫不得仕進。周興累爲司刑少卿,上疏請除李家屬籍,後徙嶺表,爲仇人所殺。傅遊藝除左補闕,上書言武氏革命,拜給事中,又爲鸞臺平章事。天授元年,改姓武氏。夢登湛露殿,陳於所親,及事發伏誅。遊藝一年內,青綠緋紫皆遍轉,號爲"四時仕宦"。請則天置六道使,死後竟從其言。於是萬國俊、丘神勣皆酷虐。思止告舒王元名反,授遊擊將軍。初元禮教思止,上必問候大不識字,但云:"獬豸豈識字,只能觸邪。"果問而對,則天大悅,授左臺侍御史。又教,上若問要宅,得賜沒官者,但云:"臣惡其名,不願居止。"上又悅。嘗按魏元忠曰:"急承白司馬,不然喫孟青。"孟青者,姓孟名青,即殺琅邪王衝者也。白司馬,坂名。思止庸奴,常以此語嚇元忠。元忠不撓,思止以其拒制命、倒曳之。元忠曰:"我如乘惡驢而墜,爲鐙所掛。"思止又怒,欲奏斬之。元忠曰:"汝爲御史,須識禮數。若要元忠頭,便將去,何必以鋸截將。"思止驚悚,與之坐。思止言音不正,霍獻可笑之。思止怒,奏之。則天知,亦大笑。時俊臣逼娶太原王慶詵女,思止亦奏娶趙郡李自挹女,昭德撫掌謂諸宰相曰:"往年來俊臣賊劫王慶詵女,已大辱國。今此奴又請索李自挹女,無乃又辱乎?"竟爲昭德榜殺。萬國俊按嶺南,流人三百餘人,擁於水次,一時殺之。來子珣除右臺監察,時朝士有不著靴帶而朝者,必彈之曰:"臣聞束帶立於朝。"舉朝大噱。後賜武氏家臣,多按制獄,常衣錦半臂。郭霸應革命舉,爲監察,又爲侍御史。見則天曰:"往年徵除敬業,臣願抽其筋、食其肉、飲其血、絕其髓。"上大悅。人呼爲"郭四其"。御史大夫魏元忠患病,霸請嚐其糞。元忠不許,竟嘗之曰:"其味苦,病即愈。"元忠以以其佞,大惡之。嘗推蘇州刺史索(明抄本索作李)思微,微不勝其捶拷而死。後屢見思微。遂設齋轉經。俄見思微止於庭曰:"汝陷我,今來取汝。"霸恐懼,遂自刳腹而卒。時洛橋初成,人便之。則天問人曰:"外有何好事"。舍人張元一素滑稽,曰:"喜洛橋成,幸郭霸死。"(出《神異經》)

    李全交

    唐監察御史李全交等,以羅織酷虐爲業,臺中號爲"人頭羅剎"。殿中王旭,號爲"鬼面夜叉。"訊囚引枷柄向前,名爲"驢駒拔橛"。縛枷頭著樹,名曰"犢子懸車";兩手捧枷,累磚於上,號爲"仙人獻果";立高木之上,枷柄向後拗之,名"玉女登梯"。拷郴州典廖福、司門令史張性,並求神狐魅,皆遣喚鶴作鳳,證蛇成龍也。(出《朝野僉載》)

    卷第二百六十九  酷暴三

    胡元禮 誣劉如璿惡黨 宋昱韋儇 蕭穎士 李希烈 盧杞 襄樣節度史牟 李紳

    胡淛

    (以下俱缺文)

    韋公幹 陳延美 趙思綰 安道進

    胡元禮

    唐胡元禮,定城人也。進士擢第,累授洛陽尉。則天朝,右臺員外監察,尋即真,加朝請大夫。丁憂免,起復,尋檢校秋官郎中。累遷司刑少卿、滑州刺史、廣州都督。性殘忍深刻,不可以情祈。時李日知任司刑丞,每按獄,務從寬。元禮屢折之,日知終不易。嚐出一死囚,元禮異,判殺之。與日知往復,至於再三。元禮怒,命府吏謂曰:"元禮不離刑曹,此囚無活法。"日知命報曰:"日知不離刑曹,此囚無死法。"竟以兩狀申,日知果直。時人忌元禮之苛刻,嘗於宣仁門外,爲冤家羅辱於泥中,幸金吾救助。敕榜仇者百。臺中罰元禮五千,以其辱臺也。(出《御史臺記》)

    誣劉如璿惡黨

    劉如璿事親以孝聞。解褐唐昌尉累遷乾封封尉,爲侍御史,轉吏部員外。則天朝,自夏官郎中,左授都城令,轉南鄭令,遷司僕司農少卿秋官侍郎。時來俊臣黨人,與司刑府史姓樊者不協,誣以反誅之。其子訟冤於朝堂,無敢理者,乃援刀自刳其腹。朝士莫不目而悚惕,璿不覺唧唧而淚下。俊臣奏雲:黨惡,下詔獄。"璿訴曰:"年老,因遇秋風而淚下。"俊臣劾之曰:"目下涓涓之淚,作可因風。口稱唧唧之聲,如何取雪。處以絞刑。"則天特流於瀼州。子景憲訟冤,得徵還,復秋官侍郎。辭疾,授兗州都督。好著述,文集四十卷行於代。俊臣但苛虐,無文,其劾乃鄭愔之詞也。(出《御史臺記》)

    宋昱韋儇

    李林甫是姜皎外甥,楊國忠是張易之外甥。楊國忠爲劍南,召募使遠赴瀘南,糧少路險,常無(常無原作韋先,據明抄本改)回者。其劍南行人,每歲,令宋昱、韋儇爲御史,迫促郡縣徵之。人知必死,郡縣無以應命。乃設詭計。詐令僧設齋,或於要路轉變,其衆中有單貧者即縛之。置密室中,授以絮衣,連枷作隊,急遞赴役。(出《譚賓錄》)

    蕭穎士

    蕭穎士性異常嚴酷。昔有一僕,事之十餘載,穎士每一棰楚百餘,不堪其苦。人或激之擇木,其僕曰:"我非不能他從,遲留者,乃愛其才耳。"(出《摭言》)

    盧杞殿中侍御史鄭詹與張鎰厚善。每伺盧杞晝寢,輒詣鎰。杞知之。他日。杞假寐佯熟,伺詹果來。知與鎰偶語。杞遽至鎰閭中,詹趨避。杞遂言密事。鎰曰:"殿中鄭侍御在此。"杞佯愕曰:"曏者所言,非他人所宜聞也。"後深劾詹之罪,以排嚴郢。三司使方按二人,獄猶未具,而杞已奏殺詹黜郢。中外側目。(出《譚賓錄》)

    襄樣節度

    襄陽人善爲漆器,天下取法,謂之襄樣。及於司空爲師,多暴;鄭元鎮河中,亦暴,遠近呼爲襄樣節度。(出《國史補》)

    襄陽人很善於油漆傢俱,天下各地都學習他們的樣子,人們都稱爲襄樣。等到襄陽人做了主管牢獄的長官,多數人都很殘暴。當時鄭元鎮守河中,也很殘暴,遠近都稱他爲襄樣節度使。$

    史牟

    史牟榷鹽於解縣,初變榷法,以中朝廷。有外甥十餘歲,從牟檢畦(畦原作哇,據明抄本改),拾鹽一顆以歸。牟知,立杖殺之。共姊哭而出救,已不及矣。(出《國史補》)

    李紳

    李紳以舊宰相鎮一方,恣威權。凡戳有罪,猶待秋分,永寧吳尉弟湘,無辜盛夏被殺。崔元藻銜德裕斥己,即翻其辭,因言御史覆獄還,皆對天子,別白是非。權軋天下,使不得對,具獄不付有司,但用紳奏而置湘死。是時德裕已失權,而宗閔故黨令狐綯、崔鉉、白敏中,皆當路,因是逞憾。以利誘動元藻等,使三司結紳,杖鉞作藩,虐殺良平,準神龍詔書。酷吏歿者,官爵皆奪。子孫不得進宦。紳雖亡,請從春秋戮死之比(比字原缺,據《新唐書》六一《李紳傳》補)。

    詔削紳三官,子孫不得仕,貶德裕等。擢汝納左拾遺,元藻武功令。始紳以文藝、節操見用,然所至務爲威烈,或陷暴刻,故卒坐湘冤雲。唐李紳既治淮南,決吳湘獄。持法峻,犯者無宥。狡吏奸豪潛形疊跡。然出於獨見,僚佑莫敢言。評事李元將弟仲將僑寓江都,李公羈旅時,每館於元將而叔呼焉。榮達後,元將稱弟稱侄皆不悅,及爲孫,方似相容。又有崔巡官居鄭圃,與紳同年之舊,特來謁。才及旅次,家僕與市人競。詰其所以,僕曰:"宣州館驛崔巡官下。"僕與市人皆抵極法,令捕崔至,曰:"昔常識君,到此何不相見。"崔叩頭謝曰:"適憩旅舍,日已遲晚,相公尊重,非時不敢具陳畢禮,伏希哀憐,獲歸鄉里。"遂縻之,具罪笞二十,送過秣陵,貌若死灰,莫敢慟哭。時人相謂曰:"李公宗叔翻爲孫子,故人忽作流囚。"於是邑客黎人,懼罹不測,渡江淮者衆矣。主吏啓曰:"戶口逃亡不少。"紳曰:"汝不見掬麥乎?秀者在下,粃粏隨流者不必報來。"忽有少年,勢似疏簡,自雲辛氏子,謁紳。晤對間未甚周至。先是白尚書寄元相公詩曰:"悶勸迂辛酒,閒吟短李詩。"蓋謂辛丘度性迂嗜酒,李紳短而能詩。辛氏即丘度子也,謂李曰:"小子每憶白二十二丈詩:"悶勸疇昔酒,閒吟二十丈詩。"李笑曰:"辛大有此狂兒,吾敢不存舊矣。"凡是官族,相抉辛氏子之能忤誕。丞相之受侮,剛腸暫屈乎。又有一曹官到任,儀質頗似府公,李見而惡之。書其狀曰:"着青把笏,也請料錢。睹此形骸,足可傷嘆。"左右皆竊笑焉。又宿將有過請罰,紳雲:"老兵倚恃年老而刑不加,若在軍門,一百也決。"竟不免檢檟楚。(出《去溪友議》,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胡淛

    潘之南七十里至辦州爲陵水郡。辦之守曰胡淛,故淮西吳少誠之卒。鴟張荒陬,多法河朔叛將所爲。且好蹴鞠,南方馬痹小,不善馳騁,淛每召將吏鞠,且患馬之不習,便更命夷民十餘輩肩輿,淛輦揮杖,肩者且走且擊,旋環如風。稍怠,淛即以策叩其背,亟(紀力反)鞭亟走,用爲笑樂。嘻!淛一叛卒耳,彼雖夷獠,天子之民也。天意豈使可封者受毒痛於可誅者乎?淛之不道,彈人刳孕,斯近之矣。豈命吏者以遠人爲芻狗耶?何其用斯人也毒虐一方之民哉?後一歲,淛以罪聞,詔流於九直。自辦五十里至羅州爲招義郡。郡旁海,海有煮海場三。然郡民盜煮,亦不能禁。郡多蜜,潔白如雪。(出《投荒雜錄》,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韋公幹

    崔州東南四十里至瓊山郡,太守統兵五百人,兼儋、崖、振、萬、安五郡招討使。凡五郡租賦,一供於招討使。四郡之隸於瓊,瓊隸廣海中。五州歲賦,廉使不得有一緡,悉以給瓊。軍用軍食,仍仰給於海北諸郡。每廣州易帥,仍賜錢五十萬以犒秩。瓊守雖海渚,歲得金錢,南邊經略使不能及。郡守韋公幹者,貪而且酷,掠良家子爲臧獲,如驅犬豕。有女奴四百人,執業者太半,有織花縑文紗者、有伸角爲器者、有鎔鍛金銀者、有攻珍木爲什具者。其家如市,日考月課,唯恐不程。公幹前爲愛州刺史,境有馬援銅柱,公幹推鎔,貨與賈胡。土人不知伏波所鑄,且謂神物,哭曰:"使君果壞是,吾屬爲海神所殺矣。"公幹不聽,百姓奔訴于都護韓約。約遺書責辱之,乃止。既牧瓊,多烏文呿陀,皆奇木也。公幹驅木工沿海探伐,至有不中程以斤自刃者。前一歲,公幹以韓約婿受代,命二大舟,一實烏文器雜以銀,一實呿陀器雜爲金,浮海東去。且令健卒護行。將抵廣,木既堅實,金且重,未數百里,二舟俱覆,不知幾萬萬也。書曰:"貨勃而入,亦勃而出。公幹不道,殘人以得貨,竭夷獠之膏血以自厚,徒穢其名,曾不得少有其利。陰禍陰匿,苟脫人誅,將鬼得誅也。"(出《投荒雜錄》,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趙思綰

    賊臣趙思綰自倡亂至敗,凡食人肝六十六。無非面剖而膾之,至食慾盡,猶宛轉叫呼。而戮者人亦一二萬。嗟呼!倘非名所仗皇威而剿之,則孰能剪滅黔黎之猰狳?(出《玉堂閒話》,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安道進

    有安道進者,即故云州帥重霸季弟,阿東人也,性兇險。莊宗潛龍時,爲小校,常佩劍列於翊衛。忽一日拔而玩之,謂人曰:"此劍也,可以刜鍾切玉,孰敢當吾鋒芒。"旁有一人曰:"此又是何利器,妄此誇譚。假使吾引頸承之,安能快斷乎?"道進曰:"真能引頸乎?"此人以爲戲言,乃引頸而前,遂一揮而斷。旁人皆驚散。道進攜劍,日夜南馳,投於梁主。梁主壯之,俾隸淮之鎮戍。有掌庾吏,進謂曰:"古人謂洞其七札爲能,吾之銛鏃,可徹其十札矣。爾輩安知之?"吏輕之曰:"使我開襟俟之,能徹吾腹乎?"安曰:"試敢開襟否?"吏即開其襟,道進一發而殪之,利鏇逕過,植於牆上。安蓄一犬一婢,遂掣而南奔。晝則從於盧獲中,夜則望星斗而竄。又時看眼中神光,光多處爲利方,光少處爲不利,既能伏氣,遂絕粒。經時抵江湖間,左挈婢,右攜犬,而轍浮渡,殊無所損。淮帥得之,擢爲裨將。賜與甚豐。時兄重霸事蜀,亦爲列校,聞弟在吳,乃告王。蜀主王嘉其意,發一介以請之。迨至蜀,亦爲主將,後領兵戍於天水營長道縣。重霸爲招討馬步使,駐於秦亭縣。民有愛子,託之於安,命之曰廳子。道進適往戶外,廳子偶經行於寢之前。安疑之,大怒,遂腰斬而投於井。其家號訴於霸,傳送招討使王公。至於南梁,王公不忍加害,表救活之。及憾其元昆,又欲害其家族。兄家閒卜戶防之。蜀破,道進東歸。明宗補爲諸州馬步軍都指揮使。後有過,鞭背卒。(出《玉堂閒話》,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卷第二百七十  婦人一

    此卷宋版原缺,予考家藏諸書得十一人補之,其餘缺文尚俟他日,十山談愷志(本卷原缺,談氏初印本有此卷,未知所出,後印本撤出。附增識語云雲,今將初印本此卷附錄於後,以資參考)。

    洗氏 衛敬瑜妻 周迪妻 鄒待徵妻 竇烈女 鄭神佐女 盧夫人 符鳳妻呂榮 封景文 高彥昭女 李誕女(以下俱缺)

    義成妻 魏知古妻 侯四娘 鄭路女 鄒僕妻 歌者婦

    洗氏

    洗氏。高涼人。世爲南越首領,部落十餘萬。幼賢明,在父母家,能撫循部衆,壓服諸越。高涼太守馮寶聞其志行,娉爲妻。每與夫寶,參決詞訟,政令有序。侯景反,都督蕭勃徵兵入援,遺刺史李遷仁召寶。寶欲往,氏疑其反,止之。後果反。寶卒,嶺表大亂,氏懷集之,百越晏然。子僕尚幼,以氏功封信都侯,詔冊氏爲高涼郡太夫人,賚繍幰油絡駟馬安車,鼓吹麾幢旌節,如刺史之儀。僕卒。百越號夫人爲聖母。王仲宣反,夫人帥師敗之。親披甲乘馬,巡撫諸州,嶺南悉定。封譙國夫人。幕府署長史,官屬給印章,便宜行事。皇后賜以首飾及宴服一襲。時番州總管趙納貪虐,黎獠多亡叛。夫人上封事論之,敕夫人招慰。夫人親載詔書。自稱使者,歷十餘州,宣述德意,所過皆降。文帝賜夫人臨振縣湯沐邑。卒諡誠敬。

    又洗氏高州保寧人也。身長七尺,多智謀,有三人之力,兩乳長二尺餘。或冒熱遠行,兩乳搭在肩上。秦末五嶺喪亂,洗氏點集軍丁,固護鄉里,蠻夷酋長不敢侵軼。及趙陀稱王,遍霸嶺表,洗氏乃齎軍裝物用二百擔入覲。趙陀大慰悅。與之言時政及論兵法,智辯縱橫,陀竟不能折。扙委其治高梁,恩威振物。鄰郡賴之。今南道多洗姓,多其枝流也。(出《嶺表錄異》,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衛敬瑜妻

    衛敬瑜妻,年十六而夫亡。父母舅姑欲嫁之,乃截耳爲誓,不許。戶有巢燕,常雙飛,後忽孤飛,女感其偏棲,乃以縷系腳爲誌。後歲,此燕果復來,猶帶前縷。妻爲詩曰:"昔年無偶去,今春又獨歸。故人恩義重,不忍更雙飛。"(原缺出處,許刻本作出《南雍州記》)

    鄒待徵妻

    鄒待徵妻薄者,武康尉自牧之女也。從待徵官江陰。袁晁亂,待徵解印竄匿,薄爲賊所掠,將污之,不從。語家媼,使報待徵曰:"我義不辱。"即死於水。賊去,得其屍,義聲動江南。聞人李華作《哀節婦賦》曰:昔歲羣(羣原作隨,據《全唐文》卷三一四改)盜並起,橫行海浙。江陰萬戶,化爲凝血。無石不焚,無玉不折。峨峨薄媛,炯然名節。自牧之子,鄒徵之妻。玉德蘭姿,女之英兮。鄒也避禍,伏於榛莽。婉如之賓,執爲囚虜。匍匐泥沙,極望無睹。出授官之告,託垂白之姥。姥感夫人,爰達鄒君。兵解求屍,在於江濱。哀風起爲連波,痛氣結爲孤雲。鳧雁爲之哀鳴,日月爲之蒙昏。端標移景而恆直,勁芳貫霜而猶存。知子莫如父,誠哉長者之言。(未注出處。談氏引自《新唐書》)

    鄭神佐女

    大中五年,兗州瑕丘縣人鄭神佐女,年二十四,先許適馳雄牙官李玄慶。神佐亦爲官健,戍慶州。時党項叛,神佐戰死,其母先亡,無子。女以父戰歿邊城,無由得還,乃剪髮壞形,自往慶州,護父喪還。至瑕丘縣進賢鄉馬青村,與母合葬。便廬於墳所,手植松檜,誓不適人。節度使蕭俶以狀奏之曰:伏以閭里之中,罕知禮教。女子之性,尤昧義方。鄭氏女痛結窮泉,哀深陟岵。投身沙磧。歸父遺骸。遠自邊陲,得還閭里。感蓼莪以積恨,守丘墓以誓心。克彰孝理之仁,足勵貞方之節。"詔旌表門閭。□贊曰:政教隆平,男忠女貞。禮以自防,義不苟生。彤管有煒,蘭閨振聲。"關睢"合雅,始號文明。(未注出處,談氏引自《唐書?列女傳》)

    符鳳妻

    玉英,唐時符鳳妻也,尤姝美。鳳以罪徙儋州,至南海,爲獠賊所殺,脅玉英私之。對曰:"一婦人不足以事衆男子,請推一長者。"賊然之,乃請更衣。有頃,盛服立於舟上,罵曰:"受賊辱,不如死。"遂自沉於海。(原缺出處。許刻本作出《朝野僉載》)

    呂榮

    許升妻呂氏字榮。升少爲博徒,不理操行。榮嘗躬勤家業,以奉養其姑,數勸升修學。每有不善,輒流涕進規。榮父積忿疾升。乃呼榮,欲改嫁之。榮嘆曰:"命之所遭,義無離貳。"終不肯歸。升感激自勵,乃尋師遠學,遂以成名。尋被本州辟命,行至壽春,爲盜所殺。刺史尹耀捕盜得之。榮迎喪於路,聞而詣州,請甘心仇人。耀聽之。榮乃手斷其頭,以祭升靈。所郡遭寇賊,賊欲犯之,榮逾垣走。賊拔刀追之,賊曰:"從我則生,不從我則死。"榮曰:"義不以身受辱。"寇虜遂殺之。是日,疾風暴雨。雷電晦冥,賊惶懼,叩頭謝罪,乃殯葬之。

    封景文

    殷保晦妻,封敖孫也,名絢字景文,能文章草隸。保晦歷校書郎,黃巢入長安,共匿蘭陵裏。明日,保晦逃,賊悅封色,欲取之,固拒。賊誘悅萬詞,不答。賊怒勃然曰:"從則生,不然,正膏我劍。"封罵曰:"我公卿子,守正而死。猶生也。"終不從逆賊手,遂遇害。保晦歸,左右曰:"夫人死矣。"保晦號而絕。(未注出處,談氏引自《新唐書》)

    高彥昭女

    高愍女名妹妹。父彥昭,事正己,及納拒命,質其妻子,使(子使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守濮陽。建中二年,挈城歸河南都統劉玄佐。屠其家,時女七歲,母李憐其幼,請免死爲婢,許之。女不肯曰:"母兄皆不免,何賴而生。"母兄將被刑,遍拜四方,女問故,答曰:"神可祈也。"女曰:"我家以忠義誅,神尚何知而拜之。"問父所在,西向哭,再拜就死。德宗駭嘆,詔太常諡曰"愍",諸儒爭爲之誄。彥昭從玄佐救寧陵,復汴州,授穎州刺史,朝廷錄其忠。居州二十年不徙,卒贈陝州都督。(原缺出處,許刻本作出《廣德神異錄》)

    李誕女

    東越閩中有庸嶺,高數十里。其下北隰中,有大蛇,長七八丈,圍一丈。土俗常懼。東治都尉及屬城長吏多有死者。祭以牛羊。故不得福。或與人夢,或喻巫祝,欲得啖童女年十二三者。都尉、令長患之。共求人家生婢子兼有罪家女養之。至八月朝。祭送蛇穴口。蛇輒夜出吞齧之。累年如此。前後已用九女。一歲將祀之,募索未得。將樂縣李誕家有六女無男,其小女名寄,應募欲行。父母不聽。寄曰:"父母無相留。今惟生六女,無有一男。雖有如無。女無緹縈濟父母之功,既不能供養,徒費衣食。生無所益,不如早死。賣寄之身,可得少錢以供父母,豈不善耶?"父母慈憐不聽去。終不可禁止。寄乃行,請好劍及咋蛇犬。至八月朝,便詣廟中坐。懷劍將犬。先作數石米餈蜜麩以置穴口。蛇夜便出,頭大如囷,目如二尺鏡。聞餈香氣,先啖食之。寄便放犬,犬就齧咋。寄從後斫。蛇因踊出,至庭而死。寄入視穴,得其九女髑髏。悉舉出。吒言曰:"汝曹怯弱,爲蛇所食,甚可哀愍!"於是寄女緩步而歸。越王聞之,聘寄爲後,拜其父爲將樂令,母及姊皆有賜賞。自是東治無復妖邪之法。其歌謠至今存焉。(出《法苑珠林》,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義成妻

    漢源縣人義成妻,壯年無子。夫死將葬,及先殯時,含毒藥酒,至未入墓時,撫棺吞之而死。乃爲合葬焉。時以狀聞,有詔賜帛。事見常琥《國志》。(出《黎州國經》,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魏知古妻

    唐工部尚書魏知古,性雅正,善屬文。年七十,卒於位。妻蘇氏不哭。比至,香水洗浴,含襲訖,舉聲一慟而絕。與尚書同日合喪。時奇其節,以爲前代未之有。(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侯四娘

    至德元年,史思明未平,衛州有婦人侯四娘等三人,刺血謁于軍前,願入義營討賊。(出《獨異志》,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鄭路女

    鄭路昆仲有爲江外官者,維舟江渚。羣偷奄至,即以所有金帛羅列岸上,而恣賊運取。賊一不犯,曰:"但得侍御小娘子足矣。"其女則美色,賊潛知之矣。骨肉相顧,不知所以答。女欣然請行。其賊即具小舟,載之而去。謂賊曰:君雖爲偷,得無所居與親屬焉?然吾家衣冠族也。既爲汝妻,豈以無禮見逼。若達所止,一會親族,以託好仇足矣。"賊曰:"諾。"又指所偕來二婢曰:"公既以偷爲名,此婢不當有,爲公計,不若歸吾家。"賊以貌美,其言且順,顧已無不可者,即自鼓其棹,載二婢而去。女於是赴江而死。(出《玉泉子》,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鄒僕妻

    梁末龍德壬午歲,襄州都軍務鄒景溫移職于徐,亦綰都軍之務。有勁僕(失其姓名),自恃拳勇,獨與妻策驢以路。至宋州東芒碭澤,素多賊盜,行旅或孤,則鮮有獲免者。其日與妻偕憩於坡之半雙柳樹下,大吒曰:"聞此素多豪客,豈無一人與吾曹決勝負乎!"言粗畢,有五六盜自叢薄間躍出,一夫自後雙手交抱,搏而僕之,其徒遽扼其喉,抽短刃以斷之。斯僕隨身兵刃。略無所施,蓋掩其不備也。唯妻在側,殊無惶駭,但矯而大呼曰:"快哉!今日方雪吾之恥也。吾比良家之子,遭其俘掠,以致於此。孰謂無神明也!"賊謂誠至而不殺,與行李並二驢驅以南邁。近五六十里,至亳之北界,達孤莊南而息焉。莊之門有器甲,葢近戍辷警之卒也。其婦遂徑入村人之中堂,盜亦謂其謀食,不疑也。乃泣拜其總首,且告其夫適遭屠戮之狀。總首聞之,潛召其徒,俱時執縛,唯一盜得逸。械送亳城,鹹棄於市。其婦則返襄陽,還削爲尼,誓終焉之志。(出《玉堂閒話》,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歌者婦

    南中有大帥,世襲爵位,然頗恣橫。有善歌者。與其夫自北而至,頗有容色。帥聞而召之。每入,輒與其夫偕至,更唱迭和,曲有餘態。帥欲私之,婦拒而不許。帥密遣人害其夫而置婦於別室,多其珠翠,以悅其意。逾年往詣之,婦亦欣然接待,情甚婉孌。及就榻。婦忽出白刃於袖中,擒帥而欲刺之。帥掣肘而逸,婦逐之。適有二奴居前闔其扉,由是獲免。旋遣人執之,已自斷其頸矣。(出《玉堂閒話》,原缺,據談氏初印本附錄)

    卷第二百七十一  婦人二

    賢婦徐才人 盧氏 董氏 高睿妻 崔敬女 李畬母 盧獻女 鄧廉妻 肅宗朝公主

    潘炎妻 劉皇后 河池婦人 賀氏

    才婦謝道韞 楊容華 上官昭容 張氏 杜羔妻 張睽妻 關圖妹 魚玄機 牛肅女

    慎氏 薛媛 孫氏

    賢婦

    徐才人

    徐氏名惠,堅之女也,生五月能言。唐太宗以爲才人,特遷爲充容。軍旅未寧,上疏諫修宮室,詞甚典美。上然之。(原缺出處,明抄本作出《大事神異運》)

    盧氏

    狄仁傑之爲相也,有盧氏堂姨居於午橋南別墅。姨止有一子,而未嘗來都城親戚家。仁杰每伏臘晦朔,修禮甚謹。常經雪後休假,仁杰因候盧姨安否。適表弟挾弓矢,攜雉兔而來歸,進膳於母,顧揖仁杰,意甚輕簡。仁杰因啓於姨曰:"某今爲相,表弟有何樂從,願悉力從其旨。"姨曰:"相自貴。爾姨止有一子,不欲令其事女主。"仁杰大慚而退。(出《松窗雜錄》)

    董氏

    則天朝,太僕卿來俊臣之強盛,朝官側目,上林令侯敏偏事之。其妻董氏諫止之曰:"俊臣國賊也,勢不久。一朝事壞,奸黨先遭。君可敬而遠之。"敏稍稍而退。俊臣怒,出爲涪州武隆令。敏欲棄官歸,董氏曰:"速去,莫求住。"遂行。至州,投刺蔘州將,錯題一張紙,州將展看,尾後有字,大怒曰:"脩名不了,何以爲縣令?"不放上。敏憂悶無已。董氏曰:"但住,莫求去。"停五十日。忠州賊破武隆,殺舊縣令,略家口並盡。敏以不計上獲全。後俊臣誅,逐其黨流嶺南,敏又獲免。(出《朝野僉載》)

    高睿妻

    趙州刺史高睿妻秦氏。默啜賊破定州部,至趙州,長史已下,開門納賊。睿計無所出,與秦氏仰藥而詐死。舁至啜所,良久,啜以金獅子帶紫袍示之曰:"降,我與爾官,不降即死。"睿視而無言,但顧其婦秦氏。秦氏曰:"受國恩,報在此。今日受賊一品,何足爲榮?"俱閤眼不語。經兩日,賊知不可屈,乃殺之。(出《朝野僉載》)

    崔敬女

    唐冀州長史吉懋(明抄本懋作哲),欲爲男頊娶南宮縣丞崔敬女。敬不許。因有故。脅以求親。敬懼而許之。擇日下函。並花車。卒至門首。敬妻鄭氏初不知。抱女大哭曰。我家門戶底不曾有吉郎。女堅臥不起。其小女白其母曰。父有急難。殺身救解。設令爲婢。尚不合辭。姓望之門。何足爲恥。姊若不可。兒自當之。遂登車而去。頊遷平章事。賢妻達節。談者榮之。頊坐與河內王武懿宗爭競。出爲溫州司馬而卒。(出朝野僉載)

    李畬母

    監察御史李畬母清素貞潔。畬請祿,米送至宅,母遣量之,剩三石。問其故,令史曰:"御史例不概。"又問:"車(車字原缺。據明抄本補。)腳錢幾?"又曰:"御史例不還腳車錢。"母怒,令送所剩米及腳錢以責畬。畬乃追倉官科罪。諸御史皆有慚色。(出《朝野僉載》)

    盧獻女

    文昌左丞盧獻第二女,先適鄭氏。其夫早亡,誓不再醮。姿容端秀,顏調甚高。姊夫羽林將軍李思衝,姊亡之後,奏請續親,許之。兄弟並不敢白。思衝擇日備禮,贄幣甚盛,執致就宅。盧氏拒關,抗聲詈曰:"老奴,我非汝匹也。"乃逾垣至所親家,截髮。衝奏之,敕不奪其志。後爲尼,甚精進。(出《朝野僉載》)

    鄧廉妻

    滄州弓高鄧廉妻李氏女,嫁未週年而廉卒。李年十八,守志,設靈幾,每日三上食臨哭,布衣蔬食六七年。忽夜夢一男子。容止甚都,欲求李氏爲偶,李氏睡中不許之。自後每夜夢見,李氏竟不受。以爲精魅,書符咒禁,終莫能絕。李氏嘆曰:"吾誓不移節,而爲此所撓,蓋吾容貌未衰故也。"乃援刀截髮,麻衣不謵,蓬鬢不理,垢面灰身。其鬼又謝李氏曰:"夫人竹柏之操,不可奪也。"自是不復夢見。郡守旌其門閭,至今尚有節婦裏。(出《朝野僉載》)

    肅宗朝公主

    肅宗宴於宮中,女優弄假戲,有綠衣秉簡爲參軍者。天寶末,蕃將阿布恩伏法,其妻配掖庭,善爲優,因隸樂工,是以遂令爲參軍之戰。公主諫曰:"禁中妓女不少,何必須得此人?使阿布恩真逆人耶,其妻亦同刑人,不合近至尊之座。若果冤橫,又豈忍使其妻與羣優雜處,爲笑謔之具哉?妾雖至愚,深以爲不可。"上亦憫惻,遂罷戲而免阿布恩之妻。由是賢重公主。(公主即柳晟之母也,出《因話錄》)

    潘炎妻

    潘炎侍郎。德宗時爲翰林學士,恩渥極其異。妻劉晏女也。京尹某有故伺候,累日不得見。乃遺閽者三百縑。夫人知之,謂潘曰:"豈爲人臣,而京尹願一謁見,遺奴三百縑。"其危可知也。"遽勸潘公避位。子(子原作於,據明抄本改)孟陽初爲戶部侍郎,夫人憂惕,謂曰:"以爾人材,而在丞郎之位,吾懼禍必之至也。"戶部解喻再三,乃曰:"不然,試會爾同列,吾觀之。"因遍招深熟者。客至,夫人垂簾視之。既罷會,喜曰:"皆爾儔也,不足憂矣。"問:"末座慘綠少年何人也?"曰:"補闕杜黃裳。"夫人曰:"此人全別,必是有名卿相。"(出《幽閒鼓吹》)

    河池婦人

    梁祖攻圍歧隴之年,引兵至於鳳翔。秦師李茂貞,遣戎校李繼朗統衆救之,至則大捷,生降七千餘人。及旋軍,於河池縣掠獲一少婦,甚有顏色。繼朗悅之,寢處於兵幕之下。西邁十五餘程,每欲逼之,即雲:"我姑嚴夫妬,請以死代之。"戎師怒,脅力以威,終莫能屈。師笑而憫之,竟不能犯。使人送還其家。(出《玉堂閒話》)

    賀氏

    兗州有民家婦姓賀氏,里人謂之織女。父母以農爲業。其丈夫則負擔販賣,往來於郡。賀初爲婦,未浹旬,其夫出外。每出,數年方至,至則數日復出。其所獲利,蓄別婦於他所,不以一錢濟家。賀知之,每夫還,欣然奉事,未嘗形於顏色。夫慚愧不自得,更非理毆罵之,婦亦不之酬對。其姑已老且病,凜餒切骨。婦傭織以資之,所得傭值,盡歸其姑,已則寒餒。姑又不慈,日有凌虐。婦益加恭敬,下氣怡聲,以悅其意,終無怨嘆。夫嘗挈所愛至家,賀以女弟呼之,略無慍色。賀爲婦二十餘年,其夫無半年在家,而能勤力奉養,始終無怨,可謂賢孝矣。(出《玉堂閒話》)

    才婦

    謝道韞

    王凝之妻謝道韞。王獻之與客談義不勝,道韞遣婢白曰:"請與小郎解圍。"乃施青綾步障自蔽,與客談,客不能屈。(出《獨異志》)

    楊容華

    楊盈川侄女曰容華。幼善屬文。嘗爲《新妝》詩,好事者多傳之。詩曰:"宿鳥驚眠罷,房櫳乘曉開。鳳釵金作縷,鸞鏡玉爲臺。妝似臨池出,人疑月下來。自憐終不見,欲去復徘徊。"(出《朝野僉載》)

    張氏

    燕文貞公張說,其女嫁盧氏。嘗謂舅求官,候父朝下而問焉。父不語,但指搘牀龜而示之。女拜而歸室,告其夫曰:"舅得詹事矣。"(出《傳載》)

    張睽妻

    會昌中,邊將張睽防戍十有餘年。其妻侯氏,繡迴文作龜形詩,詣闕進上。詩曰:"睽離已是十秋疆,對鏡哪堪重理妝。聞雁幾回修尺素,見霜先爲製衣裳。開箱迭練先垂淚,拂杵調砧更斷腸。繡作龜形獻天子,願教徵客早還鄉。"敕賜絹三百疋,以彰才美。(出《抒情詩》)

    關圖妹

    關圖有一妹甚聰惠,文學書札,罔不動人。圖常語同僚曰:"某家有一進士,所恨不櫛耳。"後寓居江陵。有鹺賈常某者,囊畜千金,三峽人也,亦家於江陵。深結託圖,圖亦以長者待之。數載,常公殂。有一子,狀貌頗有儒雅之風紀,而略曉文墨,圖竟以其妹妻之。則常修也。關氏乃與修讀書,習二十餘年,才學優博,越絕流輩。鹹通六年登科,座主司空李公蔚也。初江東羅隱下第東歸,有詩別修雲:"六載辛勤九陌中,卻尋歧路五湖東。名慚桂苑一枝綠,繪憶松江滿棹紅。浮世到頭須適性,男兒何必盡成功。惟應鮑叔深知我,他日蒲帆百尺風。"又《廣陵秋夜讀修所賦三篇》,復吟寄修雲:"入蜀還吳三首詩,藏於篋笥重於師。劍關夜讀相如聽,瓜步秋吟煬帝悲。物景也知輸健筆,時情誰不許高枝。明年二月東風裏,江島閒人慰所思。"脩名望若此,關氏亦有助焉。後修卒,關氏自爲文祭之。時人竟相傳寫。(出《南楚新聞》)

    魚玄機

    女道士魚玄機字惠蘭,甚有才思。鹹通中,適李億補闕。後愛衰下山,隸咸宜觀爲道士。詩曰:"易求無價寶,難得有心郎。"又云:"蕙蘭銷歇歸春圃,楊柳東西絆客舟。"自是縱懷,乃倡婦也。竟以殺侍婢,爲京尹溫璋殺之,有集行於世。(出《北夢瑣言》)

    牛肅女

    牛肅長女曰應貞,適弘農楊唐源。少而聰穎,經耳必誦。年十三,凡誦佛經三百餘卷,儒書子史又數百餘卷,親族驚異之。初應貞未讀《左傳》。方擬授之。而夜初眠中,忽誦《春秋》。起惠公元妃孟子卒,終智伯貪而復,故韓魏反而喪之,凡三十卷,一字無遺,天曉而畢。當誦時,若有(有原作不。據明抄本改。)教之者,或相酬和。其父驚駭,數呼之,都不答。誦已而覺,問何故,亦不知。試令開卷,則亦精熟矣,問不答。著文章百餘首。後遂學窮三教,博涉多能。每夜中眠熟,與文人談論文,皆古之知名者,往來答難,或稱王弼、鄭玄、王衍、陸機,辯論烽起;或與文人論文,皆古之知名者;或論文章、談名理、往往數夜不已。年二十四而卒。今採其文《魍魎問影賦》。著幹篇。其序曰:庚辰歲,予嬰沉痛之疾,不起者十旬。毀頓精神,贏悴形體。藥物救療,有加無瘳。感莊子有魍魎責影之義,故假之爲賦,庶解疾焉。魍魎問於予影曰:"君英達之人,聰明之子,學包六藝,文兼百氏,賾道家之祕言,探釋部之幽旨;既虔恭於中饋,又希慕於前史;不矯枉以幹名,不毀物而成已。伊淑德之如此,即精神之足恃。何故贏厥姿貌,沮其精神,煩冤枕蓆,憔悴衣巾。子惟形兮是寄,形與子兮相親。何不誨之以崇德,而教之以自倫。異萊妻之樂道,殊鴻婦之安貧。豈痼疾而無生賴,將微賤而欲忘身。今節變歲移,臘終春首。照晴光於郊甸,動暄氣於梅柳。水解凍而繞軒,風扇和而入牖。固可蠲(蠲原作觸。據明抄本改。)憂釋疾,怡神養壽。何默爾無營,自貽伊咎。僕於是勃然而應曰:"子居於無人之域,遊乎魑魅之鄉。形既圖於夏鼎,名又著於蒙莊。何所見之不博,何所談之不長。夫影依日而生,像因人而見。豈言談之足曉,何節物之能辨。隨晦明以興滅,逐形骸以遷變。以愚夫畏影,而蒙鄙之性以彰;智者視陰,而遲暮之心可見。伊美惡兮由己,影何辜而遇譴。且予聞至道之精窈兮冥,至道之極昏兮默。達人委性命之修短,君子任時運之通塞。悔吝不能纏,榮耀不能惑。喪之不以爲喪,得之不以爲得。君子何乃怒予之不賞芳春,責予之不貴華飾。且吾之秉操,奚子智之能測。"言未卒,魍魎惕然而驚,嘆而起曰:"僕生於絕域之外,長於荒遐之境,未曉智者之處身,是以造君而問影。既談玄之至妙,請終身以藏屏。"初應貞夢裂(裂原作制。據明抄本改。)書而食之,每夢食數十卷,則文體一變。如是非一,遂工爲賦頌。文名曰遺芳。(出《記聞》)

    慎氏

    慎氏,北陵虔亭儒家之女也。三史嚴灌夫因遊覽,遂結姻好,同載歸蘄春。經十餘年無嗣息,灌夫乃拾其過而出妻,令歸二浙。慎氏慨然登舟,親戚臨流相送,妻乃爲詩以訣灌夫。灌夫覽之悽感,遂爲婦道如初。慎氏詩曰:"當時心事已相關,雨散雲飛一餉間。便是孤帆從此去,不堪重上望夫山。"(出《雲谿友議》)

    麗娟

    漢武帝所幸宮人,名曰麗娟,年始十四。玉膚柔軟,吹氣如蘭,身輕弱,不欲衣纓拂,恐傷爲痕。每歌,李延年和之。於□芝生殿旁,唱回風之曲,庭中樹爲之翻落。常致娟於琉璃帳,恐垢污體也。常(恐垢污體也常六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以衣帶系娟被,閉於重幕中,恐隨風起。娟(娟原作媚,據黃本改)以琥珀爲佩,置衣裙裏,不使人知,乃言骨節自鳴,相與爲神怪也。(以琥珀爲佩至爲神怪也二十五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出《洞冥記》)

    趙飛燕

    漢趙飛燕體輕腰弱,善行步進退。女弟昭儀,不能及也。但弱骨豐肌,尤笑語。二人並色如紅玉,當時第一,擅殊(殊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寵後宮。(出《西京雜記》)

    薛靈芸

    魏文帝所愛美人薛靈芸,常山人也。父名鄴,爲酇鄉亭長,母陳氏,隨鄴舍於亭傍居。生窮賤,至夜,每聚鄰婦績,以(績以原作以績,據明抄本改)麻藁自照。靈芸年十五,容貌絕世,閭中少年多以夜時來窺,終不得見。鹹熙元年,谷習出守常山郡,聞亭長有美女而家甚貧。時文帝選良家子女,以入六宮,習以千金寶賂聘之。既得,便以獻文帝。靈芸聞別父母,歔欷累日,淚下沾衣。至升車就路之時,以玉唾壺盛淚,壺中即如紅色。既發常山,及至京師,壺中淚凝如血。帝遣車十乘,以迎靈芸。車皆鏤寶爲輪,丹畫其轂。軛前有雜寶,爲龍鳳銜百子鈴,鏘和鳴,響於林野。駕青色駢蹄之牛,日行三百里。此牛屍塗國所獻,足如馬蹄也。道側燒石葉之香,此石重疊,狀如雲母,其氣辟惡厲之疾,腹題國所獻也。靈芸未至京師數十里,膏燭之光,相續不滅。車徒噎路,塵起蔽於星月,時人謂爲"塵霄"。又築土爲臺,基高三十丈,列燭於臺下,而名曰"燭臺",遠望如列星之墜地。又於大道之旁,一里致一銅表,高五尺,以志裏數。故行者歌曰:"青槐夾道多塵埃,龍樓鳳闕望崔嵬。清風細雨雜香來,土上出金火照臺(此上七字,是妖辭也)。"時爲銅柱,以志裏數於道側,是"土上出金"之義;以燭致臺,而則火在土下之義。漢火德王,魏土魏王,火伏而土興也,土上出金,魏滅而晉興也。靈芸未至京師十里,帝乘雕玉之輦,以望車徒之盛,嘆曰:"昔者言'朝爲行雲,暮爲行雨',今非雲非雨,非朝非暮。"因改靈芸之名爲"夜來"。入宮乘寵愛。外國獻火珠龍鸞之釵,帝曰:"明珠翡翠尚不勝,況乎龍鳳之重!"乃止而不進。夜來妙於女功,雖處於深帷重幄之內,不用燈燭,裁製立成。非夜來所縫製,帝不服也。宮中號曰"神針"。(出《王子年拾遺記》)

    孫亮姬朝姝

    孫亮作綠琉璃屏風,甚薄而瑩澈,每於月下清夜舒之。嘗愛寵四姬,皆振古絕色:一名朝姝,二名麗居,三名洛珍,四名潔華。使四人坐屏風內,而外望之,如無隔,唯香氣不通於外。爲四人合四氣香,此香殊方異國所獻,凡經歲踐躡宴息之處,香氣沾衣,歷年彌盛,百浣不歇,因名《百濯香》。或以人名香,故有朝姝、麗居、洛珍、潔華香。亮每遊,此四人皆同與席,使來侍,皆以香名前後爲次,不得相亂。所居室爲《思香媚寢》。(出《王子年拾遺記》)

    蜀甘後

    蜀先主甘後,沛人,生於賤微。裏中相者雲:"此女後貴,位極宮掖"。及後生而體貌特異,年至十八,玉質柔肌,態媚容冶。先主致後於白綃帳中,於戶外望者,如月下聚雪。河南獻玉人,高三尺,乃取玉人致後側,晝則講說軍謀,夕則擁後而玩玉人。常稱玉之所貴,比德君子,況爲人形,而可不玩乎?甘後與玉人潔白齊潤,觀者殆相亂惑。嬖寵者非唯嫉甘後,而亦妬玉人。後常欲琢毀壞之,乃戒先主曰:"昔子罕不以玉爲寶,《春秋》美之,今吳、魏未滅,安以妖玩經懷。凡誣惑生疑。勿復進焉。"先主乃撤玉人像,嬖者皆退。當時君子以甘後爲神智婦人。(出《王子年拾遺記》)

    石崇婢翾風

    石季倫所愛婢,名翾風,魏末,於胡中買得之。年始十歲,使房內養之,至年十五,無有比其容貌,特以姿態見美。妙別玉聲,能觀金色。石氏之富,財比王家,驕奢當世。珍寶瑰奇,視如瓦礫,聚如糞土,皆殊方異國所得,莫有辨識其處者。使翾風別其聲色,並知其所出之地,言:"西方北方,玉聲沉重而性溫潤,佩服益人性靈;東方南方,玉聲清潔而性清涼,佩服者利人精神。"石氏侍人美豔者數千人,翾風最以文辭擅愛。石崇常語之曰:"吾百年之後,當指白日,以汝爲殉。"答曰:"生愛死離,不如無愛,妾得爲殉,身其何朽!"於是彌見寵愛。崇常擇美容姿相類者數十人,裝飾衣服,大小一等,使忽視不相分別,常侍於側。使翾風調玉以付工人,爲倒龍之珮,縈金爲鳳冠之釵,刻玉爲倒龍之勢,鑄金象鳳凰之形。結袖繞楹而舞,晝夜相接,謂之"常舞"。若有所召者,不呼姓名,悉聽珮聲,視釵色,玉聲輕者居前,金色豔者居後,以爲行次而進也。使數十人各含異香,使行而笑語,則口氣從風而揚。又篩沉水之香如塵末,布致象牀上,使所愛踐之無跡,即賜珍珠百粒;若有跡者,則節其飲食,令體輕弱。乃閨中相戲曰:"爾非細骨輕軀,那得百粒真珠?"及翾風年至三十,妙年者爭嫉之,或言"胡女不可爲羣",競相排毀。崇受譖潤之言,即退翾風爲房老,使主羣少。乃懷怨懟而作五言詩,詩曰:"春華誰不羨?卒傷秋落時;哽咽追自泣,鄙退豈所期?桂芬徒自蠹,失愛在蛾眉;坐見芳時歇,憔悴空自嗤。"石氏房中並歌此爲樂曲,至晉末乃止。(出 王子年拾遺記))

    浙東舞女

    寶曆二年,浙東貢舞女二人:一曰飛燕,一曰輕風。修眉黟首,蘭氣融冶。冬不纊衣,夏無汗體。所食多荔枝榧實,金屑龍腦之類。帶輕金之冠,軿羅衣無縫而成。其文織巧,人未能識。輕金冠以金絲結之,爲鸞鶴之狀,仍飾以五彩細珠,玲瓏相續,可高一尺,秤之無三二錢,上更琢玉芙蓉以爲頂(明抄本無頂字)。二女歌舞臺,每夜歌舞一發,如鸞鳳之音,百鳥莫不翔集其上,及於庭際。舞態豔逸,非人間所有。每歌罷,上令內人藏之金屋寶帳,蓋恐風日故也。由是宮中女曰:"寶帳香重重,一雙紅芙蓉。"(出《杜陽雜編》)

    段氏

    臨濟有妒婦津。傳言晉太始中,劉伯玉妻段氏字明光,性妒忌。伯玉嘗於妻前誦《洛神賦》。語其妻曰:"取婦得如此,吾無憾焉。"明光曰:"君何得以水神美而欲輕我?吾死,何患不爲水神。"其夜乃自沉而死。死後七日,夢見與伯玉曰:"君本願神,吾今得爲神矣"。伯玉遂終身不復渡水。有婦人渡此津者,皆壞衣枉妝,然後敢濟。不爾,風波暴發。醜婦雖(雖下原有不字,據明抄本刪)妝飾而渡,其神亦不妒也。婦人渡河無風浪者,以爲醜不能致水神。醜婦諱之,莫不皆自毀形容,以塞嗤笑也。故齊人語曰:"欲求好婦,立在津口。婦人水傍,好醜自彰。"(出《酉陽雜俎》)

    王導妻

    王導妻曹氏甚妒忌,制丞相不得有侍御,乃至左右小人。有姘少者,必加誚責。乃密營別館,衆妾羅列,有數男。曹氏知,大驚恚,乃將黃門及婢二十人,人持食刀,欲出討尋。王公遽命駕,患遲,乃親以塵尾柄助御者打牛,狼狽奔馳,乃得先至(至原作去,據明抄本改)。司徒蔡謨聞,乃詣王謂曰:"朝廷欲加公九錫,知否?"王自敘謀(《世說?輕詆》篇注。謀作謙。)志,蔡曰:"不聞餘物,惟聞短轅犢車,長柄塵尾耳。導大慚。"(出《爐》記)

    杜蘭香

    杜蘭香降張碩。碩妻無子,娶妾。妻妒無已,碩謂香:"如此云何?"香曰:"此易治耳。"言卒而碩妻患創委頓。碩曰:"妻將死如何?"香曰:"此創所以治妒,創已亦當瘥。"數日之間,創損而妻無妒心,遂生數男。(出《杜蘭香列傳》)

    任瑰妻

    唐初,兵部尚書任瑰。敕賜宮女二,女皆國色。妻妬,爛二女頭髮禿盡。太宗聞之,令上宮齎金胡瓶酒賜之,雲:"飲之立死。瑰三品,合置姬媵。爾後不妬,不須飲之;若妬即飲。"柳氏拜敕訖曰:"妾與瑰結髮夫妻,俱出微賤,更相輔翼,遂致榮官。瑰今多內嬖,誠不如死。"遂飲盡。然非鴆也,既睡醒。帝謂瑰曰:"其性如此,朕亦當畏之。"因詔二女,令別宅安置。(出《朝野僉載》)

    又房玄齡夫人至妒。太宗將賜美人,屢辭不受。乃令皇后召夫人,語以媵妾之流,令有常制。且司空年近遲暮,帝欲有優崇之意。夫人執心不回。帝乃令謂曰:"寧不妒而生,寧妒而死。"曰:"妾寧妒而死。"乃遣酌一卮酒與之曰:"若然,可飲此一鳩。"一舉便盡,無所留難。帝曰:"我尚畏見,何況於玄齡乎?"(出《國史異纂》)

    房孺復妻

    房孺復妻氏性妒忌,左右婢不得濃妝高髻見。給胭脂一豆,粉一錢。有一婢新買,妝稍佳,崔怒謂曰:"汝好妝耶?吾爲汝妝。"乃令刻其眉,以青填之,燒鏁桁,灼其兩眼角,皮隨焦卷,以朱傅之。及痂落,瘢如妝焉。(出《酉陽雜俎》)

    李廷璧妻

    李廷璧二十年應舉,方於蜀中策名。歌篇靡麗。詩韻精能。嘗爲舒州軍卒。其妻猜妒。一日鈴閣連宴,三宵不歸,妻達意雲,來必刃之。泣告州牧,徙居佛寺,浹辰晦跡,因《詠愁》詩曰:"到來難遣去難留,着骨粘心萬事休。潘岳愁絲生鬢裏,婕妤悲色上眉頭。長途詩盡空騎馬,遠雁聲初獨倚樓。更有相思不相見,酒醒燈背月如鉤。"(出《抒情集》)

    吳宗文

    王蜀吳宗文,以功勳繼領名郡,少年富貴,其家姬僕樂妓十數輩,皆其精選也。其妻妒,每怏怏不愜其志。忽一日,鼓動趨朝,已行數坊,忽報雲"放朝"。遂密戒從者,潛入,遍幸之。至十餘輩,遂據腹而卒。(出《王氏見聞》)

    蜀功臣

    蜀有功臣忘其名,其妻妒忌。家畜妓樂甚多,居常即隔絕之。或宴飲,即使隔簾奏樂,某未嘗見也。其妻左右,常令老醜者侍之。某嘗獨處,更無侍者,而居第器服盛甚。後妻病甚,語其夫曰:"我死,若近婢妾,立當取之。"及屬壙,某乃召諸姬,日夜酣飲爲樂。有掌衣婢,尤屬意,即幸之。方寢息,忽有聲如霹靂,帷帳皆裂,某因驚成疾而死。(出《王氏見聞》)

    秦騎將

    秦騎將石某者,甚有戰功。其妻悍且妒,石常患之。後其妻獨處,乃夜遣人刺之。妻手接其刃,號救叫喊。婢妾共擊賊,遂折鐔而去,竟不能害。婦十指皆傷。後數年,秦亡入蜀,蜀遣石將兵,屯於褒梁,復于軍中募俠士,就家刺之。褒蜀相去數千裏,俠士於是挾刃,懷家書,至其門曰:"褒中信至,令面見夫人。"夫人喜出見,俠拜而授其書,捧接之際,揮刃斫之。妻有一女躍出,舉手接刃,相持久之,竟不能害。外人聞而救之,女十指並傷。後十年,蜀亡,歸秦邦,竟與其夫偕老,死於牖下。(出《玉堂閒話》)

    卷第二百七十三  婦人四(附妓女)

    周皓 李秀蘭 杜牧 劉禹錫 李逢吉 洛中舉人 蔡京 武昌妓 韋保衢曹生 羅虯 徐月英

    周皓

    太僕卿周皓,貴族子,多力負氣。天寶中,皓少年,常結客爲花柳之遊,竟蓄亡命。訪城中名姬,如蠅襲羶,無不獲者。時靖恭有姬子夜來,稚齒巧笑,歌舞絕倫,貴公子破產迎之。皓時與數輩富者更擅之。會一日,其母白皓曰:"某日夜來生日,豈可寂寞乎?"皓與往還,竟求珍貨,合錢數十萬,會飲其家。樂工賀懷智、紀孩孩,皆一時絕手。扃方合,忽覺擊門聲甚急。皓戒內忽開,良久,折關而入。有少年紫衣,騎從數十,詬其母,即將軍高力士之子也。母與夜來泣拜,諸客將散。皓時血氣方剛,且恃其力,顧從者不相敵。因前讓其怙勢,攘臂格之。紫衣者踣於拳下,且絕其頷骨。大傷流血,皓遂突出。時都亭驛所由魏貞,有心義,好養私客,皓以情投之。貞乃藏於妻女間。時有司追捉急切,貞恐蹤露,乃夜辦裝具,腰白金數錠,謂皓曰:"汴州周簡老,義士也,復與郎君當家,今可依之,且宜謙恭不怠。"周簡老蓋大俠也,見魏貞書,喜甚。皓因拜之爲叔,遂言其狀。簡老令居一船中,戒無妄出,供與極厚。居歲餘,忽聽船上哭泣聲。皓潛窺之,見一少婦,縞衣甚美,與簡老相慰。其夕,簡老忽至皓處,問:"君婚未?某有表妹,嫁與甲,甲卒無子,今無所歸,可事君子。"皓拜謝之。即夕,其表妹歸皓,有女二人,男一人,猶在舟中。簡老忽語皓:"事已息,君貌寢,必無人識者,可遊江淮。"乃贈百餘千,號哭而別,於是遂免。(出《酉陽雜俎》)

    李秀蘭

    李秀蘭以女子有才名。初五六歲時,其父抱於庭,作詩詠薔薇,其末句雲:"過時未架卻,心緒亂縱橫。"父恚曰:"此女子將來富有文章,然必爲失行婦人矣。"竟如其言。(出《玉堂閒話》)

    又秀蘭嘗與諸賢會烏程縣開元寺。知河間劉長卿有陰疾,謂之曰:"山氣日夕佳。"長卿對曰:"衆鳥欣有託。"舉坐大笑,論者兩美之。秀蘭有詩曰:"遠水浮仙棹,寒星伴使車。"蓋五言之佳境也。上方班姬即不足,下比韓英則有餘,亦女中之詩豪也。嘗賦得三峽流泉歌曰:"妾家本住巫山雲,巫山流水常自聞。王琴彈出轉寥夐,直似當時夢中聽。三峽迢迢幾千裏,一時流入深閨裏。巨石奔湍指下生,飛渡走浪弦中起。初疑噴湧含雷風,又似嗚咽流不通。回湍瀨曲勢將盡,時復滴瀝平沙中。憶昔阮公爲此曲,能使仲容聽不足。一彈既罷又一彈。願與流泉鎮相續。"(出《中興間氣集》)

    蔡京

    邕南朝度使蔡京過永州,永州刺史鄭史與京同年,連以酒樂相邀。座有瓊枝者,鄭之所愛,而席之最妍。蔡強奪之行。鄭莫之竟也。邕南之所爲,多如此類。爲德義者見鄙,終其不悛也。及邕南制御失律,伏法。(出《雲谿友議》)

    武昌妓

    韋蟾廉問鄂州,及罷任,賓僚盛陳祖席。蟾遂書文選句雲:"悲莫悲兮生別離,登山臨水送將歸。"以箋毫授賓從,請續其句。座中悵望,皆思不屬。逡巡,女妓泫然起曰:"某不才,不敢染翰,欲口占兩句。"韋大驚異,令隨口寫之:"武昌無限新栽柳,不見楊花撲面飛。"座客無不嘉嘆。韋令唱作《楊柳枝詞》,極歡而散。贈數十箋,納之,翌日共載而發。(出《抒情詩》)

    韋保衢

    韋保衢(明抄本衢作衡)嘗訪同人,方坐,李鉅新及第,亦繼至。保衢以其後先,匿於帷下。既入曰:"有客乎?"同人曰:"韋保衢秀才,可以出否?"鉅新及第,甚自得意,徐曰:"出也何妨。"保衢竟不之出。洎衢尚公主爲相,李蠙鎮岐下,鉅方自山北舊從事闢焉。初保衢既登第,獨孤雲除東川,闢在幕下。樂籍間有佐飲者,副史李甲屬意也。時以逼於他適,私期,回將納焉。保衢既至,不之知,祈於獨孤,且請降其籍。李至,意殊不平,每在宴席,輒以語侵保衢。保衢不能容,即攜其妓人以去。李益怒之,屢言於雲。雲不得已,命飛牒追之而回。無何,堂牒追保衢赴輦下,乃尚同昌公主也。李固懼之矣。不日,保衢復入翰林,李聞之,登時而卒。(出《玉泉子》)

    曹生

    盧常侍鉟,牧滬江日,相座囑一曹生,令署郡職,不免奉之。曹悅營妓名丹霞,盧沮而不許。會餞朝客於短亭,曹獻詩曰:"拜玉亭間送客忙,此時孤恨感離鄉。尋思往歲絕纓事,肯向朱門泣夜長。"盧演爲長句,和而勉之曰:"桑扈交飛百舌忙,祖亭聞樂倍思鄉。樽前有恨慚卑宦,席上無寥愛豔妝。莫爲狂花迷眼界,須求真理定心王。遊蜂採掇何時已,祗恐多言議短長。"(出《盧懷抒情集》)

    徐月英

    江淮間,有徐月英者,名娼也。其送人詩云:"惆悵人間萬事違,兩人同去一人歸。生憎平望亭中水。忍照鴛鴦相背飛。"又云:"枕前淚與階前雨。隔個窗兒滴到明。"亦有詩集。金陵徐氏諸公子,寵一營妓,卒乃焚之,月英送葬,謂徐公曰:"此娘平生風流,沒亦帶焰。"時號美(美字原缺,據明抄本補)戲也。(出《北夢瑣言》)

    卷第二百七十四  情感

    買粉兒 崔護 武延嗣 開元製衣女 韋皋 歐陽詹 薛宜僚 戎昱

    買粉兒

    有人家甚富,止有一男,寵恣過常。遊市,見一女子美麗,賣胡粉,愛之。無由自達,乃託買粉,日往市。得粉便去。初無所言,積漸久,女深疑之。明日復來,問曰:"君買此粉,將欲何施?"答曰:"意相愛樂,不敢自達,然恆欲相見,故假此以觀姿耳。"女悵然有感,遂相許以私,尅以明夕。其夜,安寢堂屋,以俟女來。薄暮果到,男不勝其悅,把臂曰:"宿願始伸於此!"歡踊遂死。女惶懼不知所以,固遁去,明還粉店。至食時,父母怪男不起,往視,已死矣。當就殯斂,發篋笥中,見百餘裹胡粉,大小一積。其母曰:"殺我兒者,必此粉也。"入市遍買胡粉,次此女,比之,手跡如先。遂執問女曰:"何殺我兒?"女聞嗚咽,具以實陳。父母不信,遂以訴官。女曰:"妾豈復吝死!乞一臨屍盡哀。"縣令許焉。徑往,撫之慟哭曰:"不幸致此!若死魂而靈,復何恨哉!"男豁然更生,具說情狀。遂爲夫婦,子孫繁茂。(出《幽明錄》)

    崔護

    博陵崔護,資質甚美,而孤潔寡合,舉進士第。清明日,獨遊都城南,得居人莊。一畝之宮,花木叢草,寂若無人。扣門久之,有女子自門隙窺之,問曰:"誰耶?"護以姓字對,曰:"尋春獨行,酒渴求飲。"女入,以杯水至。開門,設牀命坐。獨倚小桃斜柯佇立,而意屬殊厚,妖姿媚態,綽有餘妍。崔以言挑之,不對,彼此目注者久之。崔辭去,送至門,如不勝情而入。崔亦睠盻而歸,爾後絕不復至。及來歲清明日,忽思之,情不可抑,徑往尋之。門院如故,而已扃鎖之。崔因題詩於左扉曰:"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後數日,偶至都城南,復往尋之。聞其中有哭聲,扣門問之。有老父出曰:"君非崔護耶?"曰:"是也。"又哭曰:"君殺吾女!"崔驚怛,莫知所答。父曰:"吾女笄年知書,未適人。自去年已來,常恍惚若有所失。比日與之出,及歸,見在左扉有字。讀之,入門而病,遂絕食數日而死。吾老矣,惟此一女,所以不嫁者,將求君子,以託吾身。今不幸而殞,得非君殺之耶?"又持崔大哭。崔亦感慟,請入哭之,尚儼然在牀。崔舉其首枕其股,哭而祝曰:"某在斯!"須臾開目。半日復活,老父大喜,遂以女歸之。(出《本事詩》)

    武延嗣

    唐武后載初中,左司郎中喬知之,有婢名窈娘,藝色爲當時第一。知之寵待,爲之不婚,武延嗣聞之,求一見,勢不可抑。既見即留,無復還理。知之痛憤成疾,因爲詩,寫以縑素。厚賂閽守,以達窈娘。窈娘得詩悲咽,結三章於裙帶,赴井而死。延嗣見詩,遣酷吏誣陷知之,破其家。知之詩曰:"石家金谷重新聲,明珠十斛買娉婷。昔日可憐君自許。此時歌舞得人情。君家樓閣不曾觀,好將歌舞借人看。富貴雄豪非分理,驕奢勢力橫相干。別君去君終不忍。徒勞掩袂傷紅粉。百年離別在高樓,一代紅顏爲君盡。(出《本事詩》)

    韋皋

    唐西川節度使韋皋少遊江夏,止於姜使君之館。姜氏孺子曰荊寶,已習二經,雖兄呼於韋,而恭事之禮,如父也。荊寶有小青衣曰玉簫,年才十歲,常令只侍韋兄。玉簫亦勤於應奉。後二載,姜使入關求官,家累不行。韋乃易居止頭陀寺。荊寶亦時遣玉簫往彼應奉。玉簫年稍長大,因而有情。時廉使陳常侍得韋季父書雲:"侄皋久客貴州,切望發遣歸覲。廉使啓緘,遺以舟楫服用,仍恐淹留,請不相見。洎舟江瀨,俾篙工促行。韋昏瞑拭淚。乃裁書以別荊寶。寶頃刻與玉簫俱來,既悲且喜。寶命青衣往從侍之。韋以違覲日久。不敢俱行,乃固辭之。遂與言約:"少則五載,多則七年,取玉簫。"因留玉指環一枚,並詩一首遺之。既五年不至,玉簫乃靜禱於鸚鵡洲。又逾二年,至八年春,玉簫嘆曰:"韋家郎君,一別七年,是不來矣!"遂絕食而殞。姜氏憫其節操。以玉環著於中指而同殯焉。後韋鎮蜀,到府三日,詢鞠獄囚,滌其冤濫,輕重之系,近三百餘人。其中一輩,五器所拘,偷視廳事,私語云:"僕射是當時韋兄也。"乃厲聲曰:"僕射僕射,憶姜家荊寶否?"韋曰:"深憶之。""即某是也!"公曰:"犯何罪而重系。"答曰:"某辭韋之後,尋以明經及第,再選青城縣令,家人誤爇廨舍庫牌印等。"韋曰:"家人之犯,固非己尤。"即與雪冤,仍歸墨綬,乃奏眉州牧。敕下,未令赴任,遣人監守。朱紱其榮,且留賓幕。時屬大軍之後,草創事繁,凡經數月,方向玉簫何在。姜曰:"僕射維舟之夕,與伊留約。七載是期,既逾時不至,乃絕食而終。"因吟《留贈玉環詩》雲:"黃雀銜來已數春,別時留解贈佳人。長江不見魚書至,爲遣相思夢入秦。"韋聞之,益增悽嘆。廣修經像,以報夙心,且想念之懷,無由再會。時有祖山人者,有少翁之術,能令逝者相親。但令府公齋戒七日。清夜,玉簫乃至。謝曰:"承僕射寫經造像之力,旬日便當託生。卻後十三年,再爲侍妾,以謝鴻恩。"臨去微笑曰:"丈夫薄情,令人死生隔矣!"後韋以隴右之功,終德宗之代,理蜀不替。是故年深累遷中書令,天下響附,瀘僰歸心。因作生日,節鎮所賀,皆貢珍奇。獨東川盧八座送一歌姬,未當破瓜之年,亦以玉簫爲號。觀之,乃真姜氏之玉簫也。而中指有肉環隱出,不異留別之玉環也。韋嘆曰:"吾乃知存歿之分,一往一來。玉簫之言,斯可驗矣。"(出《雲谿友議》)

    薛宜僚

    薛宜僚,會昌中爲左庶子,充新羅冊贈使,由青州泛海。船頻阻惡風雨,至登州(州原作舟,據明抄本改)卻漂,回泊青州,郵傳一年。節使烏漢真尤加待遇,籍中飲妓段東美者,薛頗屬情,連帥置於驛中。是春薛發日,祖筵嗚咽流涕,東美亦然。乃於席上留詩曰:"阿母桃花方似錦,王孫草色正如煙。不須更向滄溟望,惆悵歡情恰一年。"薛到外國,未行冊禮,旌節曉夕有聲。旋染疾,謂判官苗甲曰。"東美何故頻見夢中乎?"數日而卒。苗攝大使行禮。薛旋櫬,回及青州,東美乃請告至驛,素服執奠,哀號撫柩,一慟而卒。情緣相感,頗爲奇事。(出《抒情集》)

    戎昱

    韓晉公滉鎮浙西,戎昱爲部內刺史。郡有酒妓,善歌,色亦閒妙。昱情屬甚厚。浙西樂將聞其能,白滉,召置籍中。昱不敢留,俄於湖上爲歌詞以贈之,且曰:"至彼令歌,必首唱是詞。"既至,韓爲開筵,自持杯,令歌送之,遂唱戎詞。曲既終,韓問曰:"戎使君於汝寄情耶?"妓悚然起立曰:"然。"淚下隨言。韓令更衣待命,席上爲之憂危。韓召樂將責曰:"戎使君名士,留情郡妓,何故不知而召置之,成餘之過!"乃十笞之。命妓與百縑,即時歸之。其詞曰:"好去春風湖上亭,柳條藤蔓系人情。黃鶯久住渾相戀,欲別頻啼四五聲。"(出《本事詩》)

    李敬

    李敬者,本夏侯孜之傭也。孜久厄塞名場,敬寒苦備歷。或爲其類所引曰:"當今北面官人,入則內貴,出則使臣。到所在,打風打雨,爾何不從之。而孜孜事一個窮措大,有何長進耳?縱其不然,堂頭官人(此輩謂堂吏爲官人),豐衣足食,所往無不克。"敬囅然曰:"我使頭及第,還擬作西川留後官。"衆皆非笑。時孜於壁後聞其言。凡十餘歲,孜自中書出鎮成都,臨行,有以邸吏託者,一無所諾。至鎮,用敬知進奏,而鞅掌極矣。向之笑者,率多伏敬。初孜未遇,伶俜風塵,所跨蹇驢,無故墜井,及朝士之門,或逆旅舍,常多齟齬時人號"曰不利市秀才"。竟登將相。(出《摭言》)

    武公幹

    武公幹者常事蒯希逸秀才,十餘歲,異常勤幹。洎希逸擢第,幹辭以親在,乞歸就養。希逸監留不住,既嘉其忠孝,以詩送之,略曰:"山險不曾離馬後,酒醒長見在牀前。"同人醵絹贈行,皆有繼和。(出《摭言》)

    吳行魯

    吳行魯尚書,彭州人。少年事理官西門思恭,小心畏慎。每夜,常爲溫溺器以奉之,深得中尉之意。一日爲中尉洗足,中尉以足下文理示之曰:"如此文,爭教不作軍容使。"行魯拜曰:"此亦無憑。"西門曰:"何也?"魯曰:"若其然者,某亦有之,何爲常執僕廝之役。"乃脫履呈之。西門嗟嘆,謂曰:"汝但忠孝,我當爲汝成之。"爾後假以軍職,除彭州刺史。盧耽表爲西川行軍司馬,御蠻有功,歷東川、山南二鎮節度使。初行魯之在東川也,歷圖南爲西川副使,隨府罷。行魯欲延闢之。厲素薄行魯,聞之大笑曰:"不能剪頭剃面,而趨事健兒乎!"自使院乘馬,不歸私第,直出北郭。家人遽結束而追之。張云爲成都少尹,常出輕言,爲行魯鴆殺之。(出《北夢瑣言》)

    李鵠

    盧鈞子肅,貞簡有父風。(《唐摭言》三"盧鈞子肅貞簡有父風作"盧"《肅鈞之孫貞簡有祖風"》。光化初,華州行在及第。自大寇犯闕途二十年,縉紳靡不褊乏。肅始登第,俄有李鵠者造之,願傭力。鵠善營利,暇日往往反資於肅,此外未嘗以所須爲意。肅有舊業在南陽,常令鵠徵租。鵠皆如期而至,來往十里,而未嘗侵費一金。既及第,鵠奔走如初。及一春事畢,鵠即辭去。(出《摭言》)

    捧硯

    捧硯者,裴至德之家童也。其母曰春紅,配騶人高璠而生。一歲時,夏日浴之,裸臥於廊廡間,有卑腳犬曰青花,忽來。齧兒陰食之。春紅聞啼聲,狼忙而至,則血流盈席矣。賴至德有良藥封之,百日如故。明年夏,寢之前軒,青花伺人隙復來,並卵又食訖。宛轉於地而死,又以前食之藥傅之,及愈爲宦者焉。字之曰捧硯,委以內豎之職。至光啓丙午年,十餘歲矣。裴使外出,遇盜於鄭郊見害。噫。捧硯童兒也,再殘而無恙,裴以一出而不回者,其故何哉?(出《三水小牘》)

    段章

    段章,鹹通十年,事前進士司空圖。初,章以自僦爲馭者,亦無異於他傭。是年夏,圖歸蒲久,以乏力,不足賙給,章乃謝去。廣明庚子歲,冬十二月,寇犯京,圖寓居崇義裏。九日,自里豪楊瓊所,轉匿常平倉下。將出,羣盜繼至。有擁戈拒門者,孰視良久,乃就持圖手曰:"某段章也,系擄而來,未能自脫。然顧懷優養之仁,今乃相遇,天也!某所主曰張將軍,喜下士,且幸他(明抄本他作偕)往,必亡他。然且決免於暴橫矣。"圖誓以不辱,章惘然泣下,導至通衢,即別去。圖因此得自開遠門宵遁。至咸陽橋,復遇榜者韓鈞濟之,乃抵鄠縣,因達於行在。(出司空圖《段章傳》)

    上清

    貞元壬申歲春三月,丞相竇參居光福裏第。月夜,閒步於中庭。有常所寵青衣上清者,乃曰:"今啓事,須到堂前方敢言之。"竇亟上堂,上清曰:"庭樹上有人,恐驚郎,請謹避之。"竇曰:"陸贄久欲傾奪吾權位,今有人在庭樹上,即吾禍之將至矣。且此事將奏與不奏。皆受禍,必竄死於道路。汝於輩流中不可多得,吾身死家破,汝定爲宮婢。聖居如顧問,善爲我辭焉。"上清泣曰:"誠如是,死生以之。"竇下階大呼曰:"樹上人應是陸贄使來,能全老夫性命,敢不厚報?"樹上人應聲而下,乃衣粗者也,曰:"家有大喪,貧甚,不辦葬禮。伏知相公推誠濟物,所以卜夜而來,幸相公無怪。"竇曰:"某罄所有,堂封絹千匹而已,方擬修私廟次,今日輒贈可矣。"粗者拜謝,竇答之如禮。又曰:"便辭相公。請左右齊所賜絹,擲於牆外。某先於街中俟之。"竇依其請,命僕人偵其絕蹤且久,方敢歸寢。翌日,執金吾先奏其事,竇公得次,又奏之。德宗厲聲曰:"卿交通節將,蓄養俠刺,位崇臺鼎,更欲何求?"竇頓首曰:"臣起自刀筆小才,官已至貴,皆陛下獎拔,實不因人。今不幸至此,抑乃仇家所爲耳。陛下忽震雷霆之怒,臣便合萬死。"中使下殿宣曰:"卿且歸私第,待候進止。"越月,貶柳州別駕。會宣武節度劉士寧通好於柳州,廉使條疏上聞,德宗曰:"交通節將,信而有徵。"流竇於歡州,沒入家資,一簪不遺身。竟未達流所,詔賜自盡。上清果隸名掖庭且久,後數年,以善應對,能煎茶,數得在帝左右。德宗謂曰:"宮內人數不少,汝大了事,從何得至此?"上清曰:"妾本故宰相竇參家女奴,竇參妻早亡,故妾得陪掃埽。乃竇參家破,幸得填宮,既奉龍顏,如在天上。"德宗曰:"竇參之罪,不止養俠刺,兼亦甚有贓污,前時納官銀器至多。"上清流涕而言曰:"竇參自御史中丞,歷度支戶部監鐵三使,至宰相,首尾六年,月入數十萬,前後非時賞賜,當亦不知紀極。乃者彬州送所納官銀器,皆是恩賜。當部錄日,妾在彬州,親見州縣希陸贄恩旨,盡颳去,所進銀器上刻藩鎮官銜姓名,誣爲贓物(爲贓物原作物贓爲,據明鈔本改)。伏乞下驗之。"於是宣索竇參沒官銀器,覆視其刮字處,皆如上清之言。時貞元十二年。德宗又問養俠刺事,上清曰:"本實無,此悉是陸贄陷害,使人爲之。"德宗至是大悟,因怒陸贄曰:"老獠奴,我脫卻伊綠衫,便與紫着,又常呼伊作"陸九"。我任使竇參,方稱意次,須教我殺卻他。乃至權入伊手,其爲軟弱,甚於泥團。"乃下詔雪竇參冤。時裴延齡探知陸贄恩衰,得恣行媒櫱,乘間攻之。贄竟受譴不回。上清特敕削丹書,度爲女道士,終嫁爲金忠義妻。世以陸贄門生名位多顯達者,世不可傳說,故此事絕無人知。(出《異聞集》)

    李錡婢

    李錡之擒也,侍婢一人隨之。錡夜自裂衣襟,書已冤(明鈔本無冤字)。管榷之功,言爲張子良所賣,教侍婢曰:"結之於帶。吾若從容賜對。當爲宰相,楊、益節度使;若不從容,受極刑矣。我死,汝必入內,上必問汝,汝當以是進。"及錡伏法,京城大霧,三日不解,或聞鬼哭。憲宗又於侍婢得帛書,頗疑其冤,內出黃衣數襲,賜錡及子弟,敕京兆府收葬之。李銛,錡之從父弟也。爲宋州刺史,聞錡反狀,慟哭,驅妻子奴婢,無老幼,量頸爲枷,自拘於觀察使。朝廷憫之,因爲薄貶。按李錡宗屬,亟居重位,頗以尊豪自奉,聲色之選,冠絕於時。及浙西之敗,配掖庭者,曰鄭、曰杜。鄭得幸於憲宗,是生宣宗皇帝,實爲孝明皇太后,次即杜,杜名秋,亦建康人也,有寵於穆宗。穆宗即位,以爲皇子漳王傅姆。太和中,漳王得罪國除,詔賜秋歸老故鄉。或曰,系帛書者,即杜秋也。而宮闈事祕,世莫得知。夫秋女婢也,而能以義申錡之冤,且逮事累朝,用物殫極,及其被棄於家也,朝飢不給,故名士聞而傷之。中書舍人杜牧爲詩以諺之曰:"荊江水清滑,生女白如脂,其間杜秋者,不勞朱粉施。老濞即山鑄,庭後千蛾眉,秋持玉斝醉,與唱金縷衣。濞既白首叛,秋亦紅淚滋。吳江落日渡,灞上綠楊垂。聯裾見天子,盼眄獨依依。椒壁懸錦幕,鏡奩蟠玉螭,低鬟認新寵,窈嫋復融怡。月上白壁門,桂影涼參差,金階露新重,閒捻紫簫吹。莓苔夾城路,南苑雁初飛。紅妝羽林仗,獨賜辟邪旗。歸來煮豹胎,厭飫不能飴。咸池升日慶,銅雀分香悲,雷音後車遠,事往落花時。燕媒(媒原作祺,據明鈔本改)。得皇子,壯發綠絲絲。書堂親傅姆,天人相捧持。虎精珠絡褓,金盤犀鎮帷。長楊射熊羆,武帳弄啞咿;漸拋竹馬戲,稍出舞雞奇。嶄嶄整冠佩,侍宴坐瑤池,眉宇儼圖畫,神秀射朝暉。一尺桐偶人,江充知自欺。王幽茅土削,秋放故鄉歸。觚棱拂斗極,回首尚遲遲,四朝三十載,似夢復疑非。潼關識舊吏,吏鬢已成絲;卻喚吳江渡,舟人那得知。歸來四鄰改,茂苑草菲菲。清血灑不盡,仰天知告誰?寒衣一尺素,夜借鄰人機。我昨金陵過,聞之爲歔欷!自古皆一貫,變化安能推。夏姬滅兩國,逃作巫臣妻;西子下姑蘇,一舸逐鴟夷;織室魏豹俘,作漢太平基,語置代籍中,兩朝尊母儀。光武紹高祖,本系生唐兒;珊瑚破高齊,作婢春黃糜;蕭後去楊州,突厥爲閼氏(音支)。女子固不定,士林亦難期;射鉤後呼父,鉤翁王者師;無國邀孟子,有人毀仲尼;秦因逐客令,柄歸丞相斯;安知魏齊首,見斷簀中屍。給喪蹶張輩,廟廊冠峨巍。珥貂七葉貴,何妨戎虜支。蘇武卻生返,鄧通終死飢。主張既難測,翻覆亦其宜。地盡有何物?天外復何之?指何爲而捉,足何爲而馳?耳何爲而聽,目何爲而窺?己身不自曉,此外何思惟。因傾一樽酒,題作杜秋詩,愁來獨長詠,聊可以自貽。(出《國史補》並《本事詩》)

    李福女奴

    李福妻裴氏性妒忌,姬侍甚多,福未嘗敢屬意。鎮滑臺日,有以女奴獻之者,福意欲私之而未果。一日,乘間言於妻曰:"某官已是至節度使矣,然所指使者,不過老僕。夫人待某,無乃薄乎?"裴曰:"然,不能知公意所屬何人?"福所指,即獻之女奴也,裴許諾。爾後不過執衣侍膳,未嘗一得繾綣。福又囑妻之左右曰:"設夫人沐發,必遽來報我。"既而果有以夫人沐發來告,曰:"夫人沐發。"福即僞言腹痛,召其女奴。其女奴既往,左右以裴方在沐,難可遽已,即告以福所疾。裴以爲信焉,遽出發盆中,跣問福所苦。福既業以疾爲言,既若不可忍狀。裴極憂之,由是以藥投兒溺中進之。明日,監軍使及從事,悉來候問。福即具以事告之,因笑曰:"一事無成,固其分。所苦者,虛咽一甌溺耳。"聞者無不大笑。(出《玉泉子》)

    卻要

    湖南觀察使李庾之女奴,曰卻要,美容止,善辭令。朔望通禮謁於親姻家,惟卻要主之,李侍婢數十,莫之偕也。而巧媚才捷,能承順顏色,姻黨亦多憐之。李四子:長曰延禧,次曰延範,次曰延祚,所謂大郎而下五郎也。皆年少狂俠,鹹欲蒸卻要而不能也。嘗遇清明節,時纖月娟娟,庭花爛發,中堂垂繡幕,皆銀釭,而卻要遇大郎於櫻桃花影中,大郎乃持之求偶。卻要取茵席授之,曰:"可於庭中東南隅,竚立相待,候堂前眠熟,當至。"大郎既去,至廊下,又逢二郎調之。卻要復取茵席授之,曰:"可於廳中東北隅相待。"二郎既去,又遇三郎束之,卻要復取茵席授之,曰:"可於廳中西南隅相待。"三郎既去,又五郎遇着,握手不可解。卻要亦取茵席授之,曰:"可於廳中西北隅相待。"四郎皆去。延禧於廳角中,屏息以待。廳門斜閉,見其三弟,比比而至,各趨一隅。心雖訝之,而不敢發。少頃,卻要密燃炬,疾向廳事,豁雙扉而照之,謂延禧輩曰:"阿堵貧兒,爭敢向這裏覓宿處。"皆棄所攜,掩面而走。卻要復從而咍之。自是諸子懷慚,不敢失敬。(出《三水小牘》)

    夢幻妖妄卷(第276-290卷)目錄

    卷第二百七十六 夢一  周昭王 吳夫差 漢武帝 司馬相如 陰貴人 張奐 鄭玄

    範邁 許攸薛夏 蔣濟 周宣 王戎 鄒湛 陳桃 呂蒙

    王穆 張天錫 張駿 索充宋桶苻堅 後趙宣鹹 張甲

    張茂 晉明帝 馮孝將 徐精 商仲堪 商靈均 桓豁

    司馬恬 賈弼 王奉先 宗叔林 沙門法稱 劉穆之

    徐羨之 沈慶之 明歒之劉誕 袁愍孫 劉沙門 諸仲務

    孫氏 桓誓 張尋 徐祖 桓邈 周氏婢 何敬叔

    卷第二百七十七 夢二  閭英 宋瓊 宋穎妻 盧元明 元淵 許超 北齊李廣 蕭鏗

    徐孝嗣梁江淹 代宗 徐善

    夢休徵上隋文帝 唐高祖 戴胄 婁師德 顧琮 天后 薛季昶 玄宗

    魏仍 陳安平 李瞿曇 趙良器 奚陟 張鷟 裴元質 潘玠

    樊系 呂諲

    卷第二百七十八 夢三

    夢休徵下張鎰 楚實 楊炎 竇參 李逢吉 王播 豆盧署 韋詞

    皇甫弘 杜牧 高元裕 楊敬之 盧貞猶子 國子監明經

    薛義 鄭光 宋言 曹確 劉仁恭 唐僖宗 劉檀晉少主

    辛夤遜 何致雍 郭仁表 王璵 謝諤 崔萬安 江南李令

    毛貞輔

    卷第二百七十九 夢四  夢咎徵蕭吉 侯君集 崔湜 李林甫 杜玄 召皎 李捎雲

    李叔霽 李訴 薛存誠 李伯憐 張瞻 於堇 盧彥緒

    柳宗元 衛中行 張省躬 王惲 柳凌 崔暇 蘇檢 韋檢

    朱少卿 覃騭 孟德崇 孫光憲 陸洎 周延翰 王瞻 邢陶

    卷第二百八十  夢五(鬼神上) 煬帝 豆盧榮 楊昭成 扶溝令 王諸 西市人

    王方平 張詵 麻安石閻陟 劉景復

    卷第二百八十一 夢六(鬼神下) 李進士 侯生 袁繼謙 邵元休 周藹 鄭起 朱拯

    韋建 鄭就

    夢遊上櫻桃青衣 獨孤遐叔

    卷第二百八十二 夢七

    夢遊下 元稹 段成式 邢鳳 沈亞之 張生 劉道濟 鄭昌圖 韓確

    卷第二百八十三 巫   巫師舒禮 女巫秦氏 楊林 來俊臣 唐武后 阿來 雍文智

    彭君卿 何婆來婆 曾勤 阿馬婆 白行簡 許至雍 韋覲

    高駢

    厭咒 厭盜法 雍益堅 宋居士

    卷第二百八十四 幻術一 客隱遊 天毒國道人 騫霄國畫工 營陵人 扶婁國人 徐登

    周眕奴 趙侯天竺胡人 鞫道龍 陽羨書生 侯子光

    卷第二百八十五 幻術二 宋子賢 胡僧 祖珍儉 葉道士 河南妖主 梁州妖主

    明崇儼 劉靖妻鼎師 李慈德 葉法善 羅公遠

    北山道者 東明觀道士 東巖寺僧 荊術士梵僧難陀

    太白老僧

    卷第二百八十六 幻術三 張和 胡媚兒 中部民 板橋三娘子 關司法 長樂里人

    陳武振 海中婦人 畫工

    卷第二百八十八 妖妄一 蔡誕 須曼卿 馬太守 鄴城人 紇幹狐尾 李恆 惠範

    史崇玄 嶺南淫祀賀玄景 瀛州婦人 薛懷義 胡僧寶嚴

    胡超僧 調貓兒鸚鵡 駱賓王 馮七姨姜撫先生

    卷第二百八十九 妖妄二 李泌 紙衣師 明思遠 周士龍 李長源 雙聖燈 路神通

    五福樓 魚目爲舍利 目老叟爲小兒 於世尊 捉佛光事

    大輪咒 陳僕射 解元龜 蔡畋 張守一

    卷第二百七十六  夢一

    周昭王 吳夫差 漢武帝 司馬相如 陰貴人 張奐 鄭玄 範邁 許攸薛夏 蔣濟

    周宣 王戎 鄒湛 陳桃 呂蒙 王穆 張天錫 張駿 索充宋桶苻堅 後趙宣鹹 張甲 張茂 晉明帝 馮孝將 徐精 商仲堪 商靈均 桓豁司馬恬 賈弼 王奉先 宗叔林 沙門法稱 劉穆之 徐羨之 沈慶之 明歒之劉誕 袁愍孫 劉沙門 諸仲務 孫氏 桓誓 張尋 徐祖 桓邈 周氏婢 何敬叔

    周昭王

    昭王即位三十年,王坐祗明之室,晝而假寐。忽白雲蓊鬱而起,有人衣服皆毛羽,因名羽人。王夢中與語,問以上仙之術。羽人曰:"大王精智未開,求長生久視,不可得也。"王跪請絕欲之教。羽人乃以指畫王心,應手即裂。王乃驚悟,而汗溼於衿席,因患心疾,即卻膳撤樂。移於旬日,忽見所夢者來,語王曰:"先欲易王之心。"乃出方寸綠囊,中有藥,名曰續脈丸補血精散,以手摩王之臆,俄而即愈。王即請此藥,貯以玉缶,緘以金繩。以之塗足,則飛天地之外,如遊咫尺之內。有得服之,後天而死。(出《王子年拾遺記》)

    吳夫差

    吳王夫差夜夢三黑狗號,以南以北,炊甑無氣。及覺,召羣臣言夢,羣臣不能解。乃召公孫聖。聖被召,與妻訣曰:"以惡夢召我,我豈欺心者,必爲王所殺。"於是聖至,以所夢告之。聖曰:"王無國矣!犬號者,宗廟無主;炊甑無氣,不食矣。"王果怒,殺之。及越兵至,王謂左右曰:"吾無道,殺公孫聖,汝可呼之。"於是三呼三應。吳卒爲越所滅。(出《越絕書》)

    漢武帝

    漢武帝夢大魚,求去口中鉤。明日遊昆明池,見一魚銜鉤,帝取鉤放之。三日,池濱得明珠一雙。(出《三秦記》)

    司馬相如

    司馬相如,字長卿。將獻賦而未知所爲,夢一黃衣翁謂之曰:"可爲《大人賦》,言神仙之事。"賦成以獻,帝大嘉賞。(出《西京雜記》)

    陰貴人

    漢明帝陰貴人,夢食瓜甚美。時敦煌獻異瓜種,名穹隆。父老雲:"有道士從蓬萊得此種,食之不飢。"(出《王子年拾遺記》)

    張奐

    後漢張奐爲武威太守。其妻夢帝與印綬,登樓而歌,覺以告奐。奐令佔之。曰:"夫人方生男,復臨此郡,命終此樓。"後生子猛。建安中,爲武威太守,殺刺史邯鄲商,州兵圍急,猛恥見擒,乃登樓自焚而死。(出《搜神記》)

    鄭玄

    鄭玄師馬融,三載無聞,融還之。玄過樹陰下假寐,夢一人,以刀開其心,謂曰:"子可學矣。"於是寤而即返,遂洞精典籍。後東歸,融曰:"詩書禮樂皆東矣。"(出《異苑》)

    許攸

    許攸夢烏衣吏,奉漆案,案上有六封文書,拜跪曰:"府君當爲北斗君,明年七月復有一案,四封文書,雲:陳康爲主簿。"覺後,適(適原作王。據許本改。)康至,曰:"今來當謁。"攸聞益懼。問康曰:我作道師,死不過作社公;今日得北斗、主簿,餘爲忝矣。"明年七月,二人同日而死。(出《幽明錄》)

    薛夏

    薛夏,天水人也,博學絕倫。母孕夏之時,夢有人遺一篋衣,雲:"夫人必生賢明之子,爲帝王所宗。"母記其夢之時。及生夏,年及弱冠,才術過人。魏文帝與之講論,彌日不息,辭華旨暢,應對如流,無有凝滯。帝曰:"昔公孫龍稱爲辯捷,而迂誕誣妄,今子所說,非聖人言不談,則子游、子貢之儔。不能過也。若仲尼在魏,復爲入室焉。"帝手製書與夏,題雲"入室生。"位至祕書丞。居甚貧,帝解御衣以賜之,以符先夢。名冠當時,爲一代高士。(出《王子年拾遺記》)

    蔣濟

    魏蔣濟爲領軍也。其妻夢亡兒涕泣言曰:"死生異路。我生時爲卿相子孫,今在地下爲泰山伍伯,憔悴困辱,不可復言。今太廟西有孫阿者,將召爲泰山令。願母爲白領軍,囑阿轉我,今得樂處。"言訖,母遂驚寤。以白濟,濟曰:"夢不足憑耳。"明日,母復夢之,言曰:"我今來迎新君,止在廟下,未發之間,暫得歸來。新君明日日中當發,臨發多事,不得復歸於此。願重啓之,何惜一試驗也。"遂說阿形狀,言甚備悉。天明,母又爲言之曰:"昨又夢如此,雖知夢不足憑,何惜一驗之乎?"濟乃遣人詣太廟下,推問孫阿,果得之,形狀如其夢。濟乃涕泣曰:"幾負我兒。"於是乃見孫阿,具語其事。阿不懼當死,而喜爲泰山令,惟恐濟言之不信也,乃謂濟曰:"若誠如所言,某之願也,不知賢郎欲得何職?"濟曰:"隨地下樂者與之。"阿許諾。言訖遣還,濟欲速知其驗,從領軍門下至廟下,十步安一人,以傳阿之消息。辰時傳阿心痛,日中傳阿亡。涕泣曰:"雖哀兒之不幸,見喜亡者之有知。"後月餘,母復夢兒來告曰:"已得轉爲錄事矣。"(出《列異傳》)

    周宣

    魏周宣,字孔和,善占夢。或有問宣者:"吾夢芻狗。"宣曰:"君當得美食。"未幾,復有夢芻狗,曰:"當墮車折腳。"尋而又云夢芻狗,宣曰:"當有火災。"後皆如所言。其人曰:"吾實不夢,聊試君耳!三佔不同,皆驗,何也?"宣曰:"意形於言,便佔吉凶。且芻狗者,祭神之物,故君初言夢之,當得美食也。祭祀即畢,則爲所轢,當墮車傷折。車轢之後,必載以樵,故云失火。(出《魏志》)

    鄒湛

    鄒湛夢一人拜,自稱甄仲舒,求葬。湛覺,思之曰:舍西瓦土中人也。"乃取葬之。復夢其人來拜謝。(出《晉書》)

    陳桃

    虞翻注《易》,上奏曰:"臣郡吏陳桃,夢臣與道士相遇,散發粗裘,付《易》六爻。(爻原作又。據明抄本改。)燒其三,以飲臣。臣乞盡吞之。道士言:'易在天上,三爻(爻原作及。據明抄本改。)足以'。豈臣受命,應當知也。"(出《夢雋》)

    王穆

    洛陽王穆起兵酒泉,西伐索嘏,長史郭瑀諫,不從。夜夢乘青龍上天,至屋而止。覺嘆曰:"屋字屍至也,龍飛屋上屍至,吾其死矣。"後果驗。出(《前涼錄》)

    張天錫

    張天錫在涼州。夢一綠色犬,甚長,從南來,欲咋天錫,牀上避之,乃墮地。後苻堅遣苟萇者,綠地錦袍,從南來,攻入門,大破之。(出李產《集異傳》)

    張駿

    涼文王張駿,夢一人鬢眉皓白,自稱子俞,曰:"地上之事付你,地下之事付我。"王寤問之,有侯子瑜先死。得其曾孫亮。爲祈連令矣。(出《敦煌錄》)

    索充宋桶

    索充夢一虜,脫上衣來詣充。索紞佔曰:"虜去上半,下男字也。夷虜陰類,君妻當生男也。"已後果驗。

    又宋桶夢內中有一人著衣,桶一手把兩杖,極打之。索紞佔曰:"內中有人,是肉子也;兩杖著之象,極打肉食也。"過三日,過三家,皆得肉食矣。(出劉彥明《敦煌錄》)

    苻堅

    苻堅將欲南伐,夢滿城出菜,又地東南傾。其佔曰:"菜多,難爲醬也。東南傾,江左不得平也。"(出《夢書》)

    張甲

    張甲者,與司徒蔡謨有親,僑住謨家。暫數宿行,過期不及。謨晝眠,夢甲雲:"暫行,忽暴病,患心腹痛病,脹滿不得吐下,某時死。"謨曰:"何以治之?"甲曰:"蜘蛛生斷去腳,吞之則愈。"謨覺,使人往甲行所驗之,果死。(出《幽明錄》)

    張茂

    會稽張茂,嘗夢大象,以問萬推。曰:"君當爲大郡,而不能善終。大象者大獸也,取諸其音,獸者守也。象以齒焚其身,後必爲人所殺。"茂永昌中,爲吳興太守。值王敦問鼎,執正不移,敦遣沈充滅之。(出《異苑》)

    晉明帝

    晉明時,獻馬者夢河神請之。及至,與帝夢同。即投河以奉神。始太傅褚褒,亦好此馬。帝雲:"已與河神。"及褚公卒,軍人見公乘此馬矣。(出孔約《志怪》)

    馮孝將

    廣平太守馮孝將,男馬子。夢一女人,年十八、九歲,言"我乃前太守徐玄方之女,不幸早亡,亡來四年,爲鬼所枉殺。按生錄,乃歲至八十餘。今聽我更生,還爲君妻,能見聘否?"馬子掘開棺視之,其女已活,遂爲夫婦。(出《幽明錄》)

    徐精

    晉咸和初,徐精遠行,夢與妻寢,有身。明年歸。妻果產。後如其言矣。(出《幽明錄》)

    商仲堪

    商仲堪在丹徒,(丹徒原作舟。據《搜神記》及《異苑》七改)夢一人曰:"君有濟物之心,豈能移我在高燥處,則恩及枯骨矣。"明日,果有一棺逐水。仲堪取而葬之於高岡,酹酒。其夕,夢見其人來拜謝。(出《夢雋》)

    商靈均

    商靈均,義熙中,夢人來縛其身將去,形神乖散。復有一人云:"且置之,須作衡陽,當取之耳。"後除衡陽守,辭不得免,果卒官。(出《夢苑》。明抄本作出《異苑》。)

    桓豁

    荊州刺史桓豁,所住齋中,見一人長丈餘,夢曰:"我龍山之神,來無好意,使君既貞固,我當自去耳。"(出《甄異記》。許本作出《述異記》。按今見《異苑》卷七)

    賈弼

    河東賈弼爲琅琊參軍,夜夢一人,塺齙大鼻閉目,請曰:"愛君之貌,換君之頭,可乎?"夢中不獲已,遂被換去。覺而人見者悉驚走。還家,家人悉藏。自此後能半而笑啼,兩手足及口中,各題一筆書之,詞翰俱美。(出《幽明錄》)

    王奉先

    有貴人亡後,永興令王奉先夢與之相對如平生。奉先問:"遠有情色乎?"答雲:"某日至某家,問婢。"後覺,問其婢,雲:"此日某夢郎君來。"(出《幽明錄》)

    沙門法稱

    宋沙門法稱,臨終曰:有嵩(嵩原作松。據明抄本改。下同。)山人告我,江東劉將軍應受天命。吾以三十二璧一餅爲信物。"宋祖聞之,命僧惠義往嵩山。七日七夜行道,夢有一長鬚翁指示。及覺,分明憶所在,掘而得之。(出《冥祥記》)

    劉穆之

    劉穆之常渡揚子江宿,夢合兩船爲舫,上施華蓋,儀飾甚盛,以昇天。既曉,有一姥問曰:"君昨夜有佳夢否?"穆之乃具說之,姥曰:"君必位居端揆。"言訖不見。後官至僕射丹陽尹,以元功也。(出《異苑》)

    穆之又夢,有人稱劉鎮軍相迎。旦佔之:"吾死矣,今豈有劉鎮軍耶?"後宋武帝遣人迎,共定大業。武帝時爲鎮軍將軍。(出《續異記》)

    徐羨之

    徐羨之爲王雄少傅主簿。夢父作謂曰:"汝從今己後,勿渡朱雀桁,當貴。"羨之後行半桁,憶先人夢,回馬。而以此除主簿,後果爲宰相。(出《幽明錄》)

    沈慶之

    沈慶之,元嘉中,始夢牽滷部入廁中,雖忻清道,而甚惡之。或爲之解曰:"君必貴,然未也。滷部者,富貴之容;廁中,所謂后帝也。君富貴不在今主矣。"後果中焉。(出《拾遺錄》)

    明歒之

    嘉九年,徵北參軍明歒之,有一從者,夜眠大魘。歒之自往喚之,頃間不能應。又失其頭髻,三日乃寤。說雲:"被三人捉足,一人髻之。忽夢見一道人,以丸藥與之,如桐子,令以水服之。"及悟,手中有藥,服之遂瘥。(出《幽明錄》)

    劉誕

    竟陵劉誕,在廣陵,左右直眠,夢人告之曰:"官鬚髮爲矟旄。"則覺已失發矣,如此數十人。(出《續異記》)

    袁愍孫

    袁愍孫,世祖出爲海陵守,夢日墮身上,尋而追還,與機密。(出《拾遺記》)

    劉沙門

    劉沙門居彭城,病亡。妻貧兒幼,遭暴風雨,牆宇破壞。其妻泣擁稚子曰:"汝父若在,豈至於此!"其夜夢沙門將數十人料理宅舍,明日完矣。(出《甄異記》)

    諸仲務

    諸仲務一女顯姨,嫁爲米元宗妻,產亡於家。俗聞產亡者,以墨點面。其母不忍,仲務密自點之,無人見者。元宗爲始新縣丞。夢妻來上牀,分明新白妝面上有墨點。(出《搜神記》)

    孫氏

    有孫氏求官,夢雙鳳集其兩拳,以問佔者宋董。曰:"鳳凰非梧桐不棲。非竹實不食。卿當大凶,非苴杖,即削杖。"後孫氏果遭母喪。(出《集異記》)

    桓誓

    桓誓字明期,居豫章時,梅玄龍爲太守,先已病矣,誓往看之。語玄龍雲:"吾昨夜忽夢見君,着喪衣來迎我。"經數日,復夢如前,雲:"二十八日當拜。"二十七日,桓忽中惡,就玄龍索麝香丸。玄龍(玄龍二字原缺。據明抄本補。)聞,令作兇具。二十七日桓亡。二十八日龍卒。(出《續搜神記》)

    張尋

    巴西張尋夢庭生一竹,節相似。都爲一門。以問竺法度,雲:"當暴貴,但不得久矣。"果然如其所言。(出《述異記》。明抄本作出《異苑》)

    徐祖

    嘉興徐祖幼孤,叔隗養之如所生。隗病,祖營作甚勤。是夜,夢二人來雲:"汝叔應合死也。"祖叩頭祈請哀愍。二人云:"念汝如此。爲活之。"祖覺,叔乃瘥。(出《搜神記》)

    桓邈

    桓邈爲汝南,郡人齎四烏鴨作禮。大兒夢四烏衣人請命。覺,忽見鴨將殺,遂救之,買肉以代。還夢四人來謝而去。(出《幽明錄》)

    周氏婢

    陳留周氏婢入山取樵,倦寢。忽夢一女子,坐中謁之曰:"吾目中有刺,願乞拔之。"及覺,忽見一棺中有髑髏,眼中草生,遂與拔之。後於路旁得雙金指環。(出《述異記》)

    何敬叔

    何敬叔少奉法,作一檀像,未有木。先夢一沙門納衣杖錫來雲:"縣後何家桐甚良。"覺,如夢求之,果得。(出《冥祥記》)

    卷第二百七十七  夢二

    閭英 宋瓊 宋穎妻 盧元明 元淵 許超 北齊李廣 蕭鏗 徐孝嗣梁江淹 代宗

    徐善

    夢休徵上  隋文帝 唐高祖 戴胄 婁師德 顧琮 天后 薛季昶 玄宗 魏仍 陳安平

    李瞿曇 趙良器 奚陟 張鷟 裴元質 潘玠 樊系 呂諲

    閭英

    後魏閭英爲肥城令,夢日墮所居黃山水中,林人以車牛挽致不出,英抱戴而歸。後至散騎常侍。(出《夢雋》)

    宋瓊

    後魏宋瓊母病,冬月思瓜。瓊夢見人與瓜,覺。得之手中。時稱孝感。(出《夢雋》)

    宋穎妻

    後魏宋穎妻鄧氏,亡十五年。忽夢亡妻向穎拜曰:"今被處分爲高崇妻,故來辭。"流涕而去。數日崇卒。(出《夢雋》)

    盧元明

    後魏盧元明,字幼章,爲中書侍郎。孝武永熙末,乃居洛東緱山。時元明夢友(友字原缺。據明抄本補。)人王由攜酒就之言別。賦詩爲贈。及覺,憶其詩十字雲:"自茲一去後,朝市不復遊。"元明嘆曰:"由性不狎俗,旅寄人間,乃有今夢。詩復如此,必有他故也。"經三日,果聞由爲亂兵所害。尋其亡日,乃是發夢之夜焉。(出《夢記》)

    元淵

    後魏廣陽王元淵,夢著袞衣倚槐樹,問佔者楊元稹。元稹言:"當得三公。"退謂人曰:"死後得三公耳,槐字木旁鬼。"果爲朱榮所殺,贈司徒。(出《酉陽雜俎》)

    許超

    許超夢盜羊入獄,問楊元稹,元稹曰:"當得城陽令。"後封城陽侯。(出《酉陽雜俎》)

    北齊李廣

    北齊侍御史李廣,博覽羣書。修史。夜夢一人曰:"我心神也。君役我太苦,辭去。"俄而廣疾卒。(出《獨異志》)

    蕭鏗

    齊宜都王鏗年七歲,出閣,陶弘景爲侍讀。八九年中,甚相接遇。後鏗遇害。時弘景隱山中,夢鏗來,慘然言別曰:"某今命過,無罪,後三年。當生某家。"弘景訪之以幽中事,多祕不出。及覺,即使人至都參訪,果與夢符。弘景因此著《夢記》。(出《夢記》)

    徐孝嗣

    徐孝嗣,字始昌。曾在率府,晝臥北壁下。夢兩童子,遽雲:"移公牀。"孝嗣驚起,壁有聲,行數步而壁倒,壓牀。(出《談藪》)

    梁江淹

    宣城太守濟陽江淹少時,嘗夢人授以五色筆,故文彩俊發。後夢一丈夫,自稱郭景純,謂淹曰:"前借卿筆,可以見還。"探懷得五色筆,與之。自爾淹文章躓矣。故時人有"才盡"之論。(出《南史》)

    代宗

    李輔國恣橫無君,代宗漸惡之。因寢,夢登樓,見高力士領數百鐵騎,以戟刺輔國,流血灑地,前後歌呼,自北而去。遣謁者問其故,力士曰:"明皇之命也。"帝覺。不輒言。及輔國爲盜所殺,帝異之,方以其夢話於左右。(出《杜陽雜編》)

    徐善

    江南僞中書舍人徐善,幼孤,家於豫章。楊吳之克豫章,善之妹爲一軍校所虜。既定,軍校得善,請以禮聘之。善自以爲舊族,不當與戎士爲婚,固不許,乃強納幣焉,悉擲棄之。臨以白刃,亦不懼,然竟虜之而去。善即詣楊都,求見吳楊渥而訴之。時渥初嗣藩服,府廷甚嚴,僣擬王者。布衣遊士,旬歲不得一見。而善始至白沙,渥夜夢人來言曰:"江西有秀才徐善,將來見公。今在白沙逆旅矣,其人良士也。且有情事,公可厚遇。"且即遣騎迎之。既至,禮遇甚厚,且問所欲言,善具白其妹事。即命贖歸於徐氏。時歙州刺史陶雅聞而異之,因闢爲從事。(出《稽神錄》)

    夢休徵上

    隋文帝

    隋文帝未貴時,常舟行江中。夜泊中,夢無左手。及覺,甚惡之,及登岸。詣一草菴。中有一老僧,道極高。具以夢告之。僧起賀曰:"無左手者,獨拳也,當爲天子。"后帝興建此庵爲吉祥寺。居武昌下三十里。(出《獨異志》)

    唐高祖

    唐太宗爲秦王時,年十八,與晉陽令劉文靖首謀之夜。高祖夢墮牀下,見遍身爲蟲蛆所食,甚惡之。諮詢於安樂寺智滿禪師。師俗姓賈氏,西河人也,戒行高潔。師曰:"此可拜乎!夫牀下者,陛下也。羣明食者,所謂羣生共仰一人活耳。"高祖嘉其言。又云:"貧僧頗習《易》,以卦之象,明夷之兆。按《易》曰,巽在牀下,紛若無咎,而早吉晚兇。斯固體大,不可以小,小則敗。大則濟,可作大事。以濟羣生,無往不亨,乃必成乎。"高祖動容曰:"雖蒙善誘,未敢當。"禪師眄秦王曰:"郎君與大人並葉兆夢,是謂幹父之盅,考用無咎。天理人事,昭然可知,不可固拒,天之與也。天與不取,必受其咎。無乃不可乎?"高祖拜而謝曰:"弟子何幸,再煩鄭重丁寧之意,敢不敬從。"(出《廣德神異錄》)

    婁師德

    婁師德布衣時,常因沉疾,夢一人衣紫,來榻前再拜曰:"君疾且間矣,幸與其偕去。"即引公出。忽覺力甚捷,自謂疾愈。行路數里,見有廨署,左右吏卒,朱門甚高,曰:"地府院。"驚曰:"何地府院而在人間乎?"紫衣者對曰:"冥道固與人接跡,世人又安得而知之?"公入其院,吏卒辟易四退。見一空室,曰"司命署"。問職何如?對曰:"主世人祿命之籍也。"公因竊視之,有書數千幅,在几上。傍有綠衣者,稱爲案掾。公命出己之籍,按取一軸以進,公閱之,書己名,載其祿位年月,周曆清貫,出入臺輔,壽凡八十有五。覽之喜,謂案椽曰:"某一布衣耳,無飢凍足矣,又安敢有他望乎?"言未畢,忽有一聲沿空而下,震徹檐宇。案椽驚曰:"天鼓且動,君宜疾歸,不可留矣。"聞其聲,遂驚悟,始爲夢遊耳。時天已曙,其所居東鄰有佛寺,擊曉鍾。蓋案椽所謂天鼓也。是日疾亦間焉。後入仕歷官,鹹如所載者。及爲西京(明抄本京作涼)帥,一日,見黃衣使者至閣前曰:"冥途小吏,奉命請公。"公曰:"吾嘗見司命之籍,紀吾之位,當至上臺,壽凡八十有五,何爲遽見命耶?"黃衣人曰:"公任某官時,嘗誤殺無辜人,位與壽爲主吏所降,今則窮矣。"言訖,忽亡所見。自是臥疾,三日乃薨也。(出《宣室志》)

    顧琮

    顧琮爲補闕,嘗有罪系詔獄,當伏法。琮一夕憂愁,坐而假寐。忽夢見其母下體,琮愈懼,形於顏色。流輩問,琮以夢告之,自謂不祥之甚也。時有善解者賀曰:"子其免乎?"問何以知之?曰:"太夫人下體,是足下生路也。重見生路,何吉如之。吾是以賀也。"明日。門下侍郎薛稷奏刑失入,竟得免。琮後至宰相。(出《廣異記》)

    天后

    唐則天后夢一鸚鵡,羽毛甚偉,兩翅俱折。以問宰臣,羣公默然。內史狄仁傑曰:"鵡者陛下姓也。兩翅折者,陛下二子,廬陵相王也。陛下起此二子,兩翅全也。"武承嗣、武三思連項皆赤。後契丹圍幽州,檄朝廷曰:"還我廬陵相王來。"則天乃憶狄公之言曰:"卿曾爲我占夢。今乃應矣。朕欲立太子,何者爲得?"傑曰:"陛下內有賢子,外有賢侄,取捨詳擇,斷在聖衷。"則天曰:"我自有聖子,承嗣、三思是何疥癬。"承嗣等懼,掩耳而去。即降敕追廬陵,立爲太子,充元帥。初募兵,無有應者。聞太子行,北邙山頭皆兵滿,無容人處。賊自退散。(出《朝野僉載》)

    薛季昶

    唐薛季昶爲荊州長史,夢貓兒伏臥於堂限上,頭向外。以問佔者張猷,猷曰:"貓兒者爪牙,伏門限者。閫外之事,君必知軍馬之要。"未旬日,除桂州都督嶺南招討使。(出《朝野僉載》)

    玄宗

    玄宗嘗夢落殿,有孝子扶上。他日以問高力士,力士雲:"孝子素衣,此是韋見素耳。"帝深然之。數日,自吏部侍郎拜相。(出《廣異記》)

    又玄宗夢入井,有一兵士,著緋褌,揹負而出。明日。使於兵號中尋訪,總無此人。又於苑中搜訪,見一掌關,着緋褌,便引見。上問:"汝昨夜作何夢?"對曰:"從井中揹負日出登天。"上睹其形狀,與夢相似。乃問:"汝欲官乎?"答曰:"臣不解作官,臣家貧。"遂敕賜錢五百千。(出《定命錄》)

    魏仍

    魏仍與李龜年同選。相與夢。魏夢見侍郎李彭年,使人喚,仍於銓門中側耳聽之。龜年夢有人報,侍郎注與君一畿丞。明日共解此夢,以爲門中側耳是聞字,應是聞喜。果唱聞喜尉,李龜年果唱蘄州蘄縣丞。仍後貶齊安郡黃崗尉,準敕量移。乞夢,夢拾得一毛蠅子。與李龜年佔議,雲:"毛字千下有七,應去此一千七百里。"如其言。(出《定命錄》)

    陳安平

    給事中陳安平子,年滿赴選。與鄉人李仙藥臥,夜夢十一月養蠶。仙藥佔曰:"十一月養蠶,冬絲也。君必送東司。"數日,果送吏部。(出《朝野僉載》)

    李瞿曇

    饒陽李瞿曇,勳官番滿選。夜夢一母豬極大。李仙藥佔曰:"母豬,狘主也。君必得屯主。"數日,果如其言。(出《朝野僉載》)

    趙良器

    趙良器嘗夢有十餘棺,並頭而列。良器從東歷踐其棺,至第十一棺破,陷其腳。後果歷任十一政,至中書舍人卒。高適任廣陵長史,嘗謂人曰:"近夢於大廳上,見疊累棺木,從地至屋脊。又見旁有一棺,極爲寬大,身入其中,四面不滿。不知此夢如何?"其後累歷諸任,改爲詹事,亦寬漫之官矣。(出《定命錄》)

    奚陟

    奚侍郎陟,少年未從官,夢與朝客二十餘人,就一廳中喫茶。時方甚熱,陟東行首坐,茶起西,自南而去。二碗行,不可得至,奚公渴甚,不堪其忍。俄有一吏走入,肥大,抱簿書近千餘紙,以案致筆硯,請押。陟方熱又渴,兼惡其肥,忿之,乘高推其案曰:"且將去。"濃墨滿硯,正中文書之上,並吏人之面手足衣服,無不沾污。及驚覺。夜索紙筆細錄,藏於巾笥。後十五年,爲吏部侍郎。時人方漸以茶爲上味,日事修潔。陟性素奢,先爲茶品一副,餘公卿家未之有也。風爐越甌,碗託角匕,甚佳妙。時已熱,餐罷,因請同舍外郎就廳茶會。陟爲主人,東面首侍。坐者二十餘人。兩甌緩行,盛又至少,揖客自西而始,雜以笑語,其茶益遲。陟先有痟疾,加之熱乏,茶不可得,燥悶頗極。逡巡,有一吏肥黑,抱大文簿,兼筆硯,滿面瀝汗,遣押。陟惡忿不能堪,乃於階上推曰:"且將去。"併案皆倒,正中令史面,及簿書盡污。坐客大笑。陟方悟昔年之夢。語於同省。明日,取所記事驗之,更無毫分之差焉。(出《逸史》)

    張鷟

    張鷟曾夢一大鳥,紫色,五彩成文,飛下,至庭前不去。以告祖父,雲:"此吉祥也。昔蔡衡雲:'鳳之類有五,其色赤文章鳳也,青者鸞也,黃者鵷雛也,白者鴻鵠也,紫者鸑鷟也。'此鳥爲鳳凰之佐,汝當爲帝輔也。"遂以爲名字焉。鷟初舉進士,至懷州,夢慶雲復其身。其年對策,考功員外騫味道,以爲天下第一。又初爲岐王屬,夜夢著緋乘驢。睡中自怪,我衣綠裳,乘馬,何爲衣緋卻乘驢。其年應舉及第,授鴻臚丞,未經考而授五品。此其應也。(出《朝野僉載》)

    裴元質

    河東裴元質初舉進士。明朝唱策,夜夢一狗從竇出,挽弓射之,其箭遂撆。以爲不祥,問曹良史,曰:"吾往唱策之夜,亦爲此夢。夢神爲吾解之曰:'狗者第字頭也,弓第字身也,箭者第豎也,有撆爲第也。"尋而唱第。果如夢焉。(出《朝野僉載》)

    潘玠

    潘玠自稱,出身得官,必先有夢。與趙自勤同選,俱送名上堂,而官久不出。後玠雲,已作夢,官欲出矣。夢玠與自勤同謝官,玠在前行,自勤在後。及謝處,玠在東,公在西,相視而笑。其後三日,果官出。玠爲御史,自勤爲拾遺。同日謝。初引,玠在前先行,自勤在後。入朝,則玠於東立,自勤於西立,兩人遂相視而笑。如其夢焉。(出《定命錄》)

    樊系

    員外郎樊系,未應舉前一年,嘗夢及弟。榜出,王正卿爲榜頭。一榜二十六人。明年方舉,登科之後,果是王正卿爲首。人數亦同。系又自校書郎調選,吏部侍郎達奚珣,深器之,一注金城縣尉。系不受。達奚公雲:"校書得金城縣尉不作,便作何官?"系曰:"不敢嫌畿尉,但此官不是系官。"經月餘,本鉢更無缺與換,抑令入甲,系又不伏。其時崔異於東銓注涇陽尉,緣是優缺,不授。異,尚書崔翹之子。遂別求換一缺,適遇系此官不定。當日榜引,達奚謂雲:"不作金城那,與公改注了。公自雲合得何官耶?"親雲:"夢官合帶陽字。"達奚嘆曰:"是命也。"因令唱示,(示原作雲,據明抄本改)乃涇陽縣令。(出《定命錄》)

    呂諲

    呂諲嘗晝夢地府所追,隨見判官。判官雲:"此人勳業甚高,當不爲用。"諲便仰白:"母老子幼,家無所主。"控告甚切,判官令將過王。尋聞(聞原作問。據明抄本改。)左右白王:"此人已得一替。"問替爲誰?雲是蒯適。王曰:"蒯適名士,職當其任。"遂放諲。諲時與妻兄顧況同宿。即覺,爲況說之。後數十日,而適攝吳縣丞,甚無恙。而況數玩諲。以爲歡笑。適月餘罷職,修第於吳之積善裏。忽有走卒衝入,謁雲:"丁侍御傳語,令參三郎。"適雲:"初不聞有丁侍御,爲誰?"卒曰:"是仙芝。"適曰:"仙芝卒於餘杭,何名侍御?"卒曰:"地下侍御耳。"適惡之曰:"地下侍御,何意傳語生人。"卒曰:"兼令相追,不獨傳語。名籍已定,難可改移。"適求其白丁侍御:"己未合死,乞爲求代。"卒去復來,雲:"侍御不許,催令促裝。"因中疾,數日而死。(出《廣異記》)

    卷第二百七十八  夢三

    夢休徵下 張鎰 楚實 楊炎 竇參 李逢吉 王播 豆盧署 韋詞 皇甫弘 杜牧

    高元裕 楊敬之 盧貞猶子 國子監明經 薛義 鄭光 宋言 曹確 劉仁恭 唐僖宗 劉檀晉少主 辛夤遜 何致雍 郭仁表 王璵 謝諤 崔萬安 江南李令 毛貞輔

    夢休徵下

    張鎰

    張鎰,大曆中守工部尚書判度支,因奏事稱旨,代宗面許宰相,恩澤甚厚。張公日日以冀,而累旬無信。忽夜夢有人自門遽入,抗聲曰:"任調拜相。"張公驚寤,思中外無其人,尋譯不解。有外甥李通禮者,博學善智。張公因召面示之,令研其理。李生沉思良久,因賀曰:"舅作相矣。"張公即詰之,通禮答曰:"任調反語饒甜,饒甜無逾甘草,甘草獨爲珍藥,珍藥反語,即舅名氏也。"公甚悅。俄有走馬吏報曰:"白麻下。"公拜中書侍郎平章事。(出《集異記》)

    楚實

    著作佐郎楚實,大曆中,疫癘篤重,四十日低迷不知人。後一日,忽夢見黃衣女道士至實前,謂之曰:"汝有官祿,初未合死。"因呼範政將藥來。忽見小兒,持琉璃瓶,大角碗瀉藥。飲畢便愈。及明,許叔冀令送藥來。實疾久困,初不開目。見小兒及碗藥,皆昨夜所見,因呼小兒爲範政。問之信然。其疾遂愈。(出《廣異記》)

    楊炎

    故相國楊炎未仕時,嘗夢陟高山之巔,下瞰人境,杳不可辨。仰而視之,見瑞日在咫尺,紅光赫然,洞照萬里。公因舉左右手以捧之,炎燠之氣,如熱心目。久而方寤,視其手,尚瀝然而汗。公異之,因語於人,有解者曰:"夫日者,人君像也。今夢登山以捧日,將非登相位而輔人君乎?"其後楊公周曆清貫,遂登相位,果葉捧日之祥也。(出《宣室志》)

    竇參

    貞元中,相國竇參爲御史中丞。嘗一夕夢德宗召對於便殿,問以經國之務。上喜,因以錦半臂賜之。及寤,奇其夢,默而唸曰:"臂者庇也,大邑所以庇吾身也。今夢半臂者,豈上以我叨居顯位,將給半俸,俾我致政乎?"蹙然久之。因以夢話於人,客有解曰:"公之夢祥符也。且半臂者,蓋被股肱之衣也。今公夢天子賜之,豈非上將以股肱之位而委公乎?"明日,果拜中書侍郎平章事。(出《宣室志》)

    李逢吉

    李逢吉未掌綸誥前,家有老婢好言夢,後多有應。李公久望除官,因訪於婢。一日,婢至慘然,公問故,曰:"昨夜與郎君作夢不好,意不欲說。"公強之,婢曰:"夢有人舁一棺至堂後。雲:'且置在此。'不久即移入堂中。此夢恐非佳也。"公聞甚喜,俄爾除中書舍人,後知貢舉,未畢而入相。(出《因話錄》)

    王播

    王播少貧賤,居揚州,無人知識。唯一軍將常接引供給,無不罄盡。杜僕射亞在淮南。端午日,盛爲竟渡之戲,諸州徵伎樂,兩縣爭勝負。採樓看棚,照耀江水,數十年未之有也。凡揚州之客,無賢不肖盡得預焉。唯王公不招,惆悵自責。宗人軍將曰:"某有棚,子弟悉在,八郎但於棚內看,卻勝居盤筵間也。"王公曰:"唯。"遂往棚。時夏,初日方照,宗人令送法酒一榼。曰:"此甚好,適令求得。"王公方憤懣,自酌將盡。棚中日色轉熱,酒濃昏憊,遂就枕。才睡,夢身在宴處,居杜之坐。判官在下,多於杜公近半。良久驚覺,亦不敢言於人。後爲宰相,將除淮南,兼鹽鐵使。敕久未下,王公甚悶,因召舊從事在城者語之曰:"某淮南鹽鐵,此必定矣。當時夢中判官,數多一半,此即並鹽鐵從事也。"數日果除到。後偶臨江宴會,賓介皆在。公忽覺如已至者,思之,乃昔年夢。風景氣候,無不皆同。時五月上旬也。(出《逸史》)

    豆盧署

    豆盧署,本名輔貞,少年旅於衢州。刺史鄭式瞻厚苻之。謂曰:"子複姓,不宜二名,吾爲子易之。"乃書署、著、助三字授之,曰:"吾恐子羣從中有同者,子自擇焉。"其夕,夢老父告之:聞使君與君易名,君當四舉成名,四者甚佳。"又曰:"君後二十年牧茲郡。"又指一方地曰:"此處可建亭臺。"既寤,因改名署。後已再下第,又二舉,後復不第。又二舉,乃成名。蓋自改名後四舉也。後二十年,果爲衢州刺史,於所夢之地立徵夢亭。(出《傳載》)

    韋詞

    元和六年,京兆韋詞爲宛陵廉使房武從事。秋七月,微雨,詞於公署,因晝寢。忽夢一人投刺,視之瞭然。見題其字曰:"李故言。"俄於恍惚間,空中有人言:"明年及第狀頭。"是時元和初,有李顧言及第,意甚訝其事。爲名中少有此故字者,焉得復有李故言哉?秋八月,果有取解舉人具名投刺,一如夢中,但"故"爲"固"耳,即今西帥李公也。詞閟夢中之事不泄,乃曰:"足下明年必擢第,仍居衆君之首。"是冬,兵部侍郎許孟容知舉,果擢爲榜首。初固言嘗夢著宋景衣。元和十年已後,景甚著,時望籍甚,有拜大憲之耗。及景自司刑郎中知雜,出爲澤州刺史,尋又物故。固言心疑其夢。長慶初。穆宗有事於圓丘,時固言居左拾遺。舊例:諫官從駕行禮者,太常各頒禮衣一襲。固言所服,因褰衣觀其下,乃見書雲:"左補闕宋景衣。"因言自說於班行。(出《續定命錄》)

    皇甫弘

    皇甫弘應進士舉,華州取解。酒忤於刺史錢徽,被逐出。至陝州求解訖,將越城關,聞錢自華知舉,自知必不中第,遂東歸。行數程,因寢,夢其亡妻乳母曰:"皇甫郎方應舉,今欲何去。"具言主司有隙。乳母曰:"皇甫郎須求石婆神。"乃相與去店北,草間行數里,入一小屋中,見破石人。生拜之。乳母曰:"小娘子婿皇甫郎欲應舉,婆與看得否?石人點頭曰:"得。"乳母曰:"石婆言得,即必得矣。他日莫望報賽。"生即拜石婦謝。乳母卻送至店門。遂驚覺曰:"吾夢如此分明,安至無驗?"乃卻入城應舉。錢侍郎意欲挫之。放雜文過,侍郎私心曰:"人皆知我怒弘,今若庭辱之,即不可。但不予及第即得。"又令帖經。及榜成將寫,錢心恐懼,欲改一人換一人,皆未決。反覆籌度,近至五更不睡,謂子弟曰:"汝試取次,把一帙舉人文章來。"既開,乃皇甫文卷。錢公曰:"此定於天也。"遂不改移。及第東歸,至陝州,問店人曰:"側近有(有字原缺。據明抄本改。)石婆神否?"皆笑曰:"郎君安得知?本頑石一片,牧牛小兒,戲爲敲琢,似人形狀,謂之石婆耳。只在店二三里。"生乃具酒脯,與店人共往,皆夢中經歷處。奠拜石婦而歸。(出《逸史》)

    杜牧

    杜牧頃於宰執求小儀,不遂;請小秋。又不遂。嘗夢人謂曰:辭春不及秋。昆腳與皆頭。後果得比部員外。(出《尚書故實》)

    高元裕

    襄陽節度使高元裕,大和三年,任司勳員外郎,寓宿南宮。晝夢有人告曰:"十年作襄刺史。"既寤,彷彿儀質,蓋偉秀士也。私異之,因援毫,以隱語記於廳之東楹,掩映之處,曰:"大三寤襄刺十年。"洎開成三年,爲御史中丞,既渝前夢,遂謂夢固虛耳。是後出入中外,揚歷貴位,清望碩德,冠冕時流,海內傾注,佇升鼎鉉,視刺襄,乃優賢士之舉耳。大中二年,由天官尚書,授鉞漢南,去前夢二十年矣。公謂楹上之字,無復存也,因話其事于都官韋。好奇之士,往詣求焉。自公題記後,廨署補葺亦屢矣,而毫翰煥然獨存。非神靈扶持而明徵於今日耶!公因屈指,以今之年,加曩之十,乃二十年矣。何陰騭之顯晦微婉,及期而郎悟之如此哉。(出《集異記》)

    楊敬之

    楊敬之生(生原作任。據明抄本改。)江西觀察使戴。江西應舉時,敬之年長,天性尤切。時已秋暮,忽夢新榜四十進士,歷歷可數。寓目及半,其子在焉。其鄰則姓濮陽,而名不可別。即寤大喜,訪於詞場,則雲有濮陽願者,爲文甚高,且有聲譽。時搜訪草澤方急,雅在選中。遂尋其居,則曰閩人,未至京國。楊公誡其子。令聽之。俟其到京,與之往來,以應斯夢。一日。楊公祖客灞上,客未至間,休於逆旅。有目遠來者,試命詢之,乃貢士也。偵所自,曰:"自閩。"問其娃,曰:"濮陽。"審其名,曰:"願。"楊公曰:"籲!斯天啓也。安詳有既夢於彼,復遇於此哉。"遂命相見。濮陽逡巡不得讓,執所業以見。始閱其人,眉宇清朗;次與之語,詞氣安詳;終閱其文,體理精奧;問其所抵,則曰:"今將僦居。"楊公令盡驅所行,置於庠序,命江西與之朝夕同處。是冬,(冬原作各。據明抄本改。)大稱濮陽藝學於公卿間,人情翕然,升第必矣。試期有日,而生一夕暴卒。楊公惋痛嗟駭,搜囊其貧,鄉路且遠,力爲營辨,歸骨閩間。仍謂其子曰:"我夢無徵,汝之一名,亦不可保。"明年,其子及第,而同年無濮陽者。夏首,將關送於吏部。時宰相有言:"前輩重族□望,輕官職。竹林七賢,曰陳留阮籍、沛國劉伶、河間向秀,得以言高士矣。"是歲慈恩寺題名,鹹以族望。題畢,楊閒步塔下,仰視之曰:弘農楊戴,濮陽吳當。恍然如夢中所見。(出《唐闕史》)

    國子監明經

    柳璟知舉年,有國子監明經,失姓名,晝夢依徙於監門。有一人。負衣囊,訪明(明原作問。據明鈔本改。)經姓氏,明經語之,其人笑曰:"君來春及第。"明經遂邀入長興裏畢羅店,常所過處。店外有犬競,驚曰:"差矣。"夢覺,遽呼鄰房數人,語其夢。忽見長興店子入門曰:"郎君與客食畢羅,計二斤,何不計直而去也?"明經大駭,解衣質之,且隨驗所夢,相其榻器,省如夢中。乃謂店主曰:"我與客俱夢中至是,客豈食乎?"店主驚曰:"初怪客前畢羅悉完,疑其嫌置蒜也。"來春,明經與鄰房三人中所訪者,悉上第。(出《酉陽雜俎》)

    薛義

    祕省校書河東薛義,其妹夫崔祕者,爲桐廬尉。義與叔母韋氏爲客,在祕家。久之,遇痁疾,數月綿輟,幾死。韋氏深憂,夜夢神人白衣冠袷單衣。韋氏因合掌致敬,求理義病。神人曰:"此久不治,便成勃瘧,則不可治矣。"因以二符兼咒授韋氏,咒曰:"'勃瘧勃瘧,四山之神,使我來縛,六丁使者,五道將軍,收汝精氣,攝汝神魂。速去速去,免逢此人,急急如律令。'但疾發,即誦之,及持符,其疾便愈。"是時韋氏少女,年七歲,亦患痁疾。旁見一物,狀如黑犬而蠔毛。神雲:"此正病汝者,可急擒殺之,汝疾必愈。不爾,汝家二小婢,亦當患瘧。"韋氏夢中殺犬。及覺,傳咒於義,義至心持之,疾遂愈。韋氏女子亦愈。皆如其言也。(出《廣異記》)

    鄭光

    淄青鄭尚書光,會昌六年春,夢自御牛車,車中載瑞日,光燭天地。自執靷,行通衢中。俄而驚寤,且奇嘆。後月餘,宣宗即位。以元舅之故,累拜尚書淄青節度。果契前夢。(出《宣室志》)

    宋言

    宋言,近十舉而名未播。大中十一年,將取府解。本名嶽,因晝寢,似有人報雲:"宋秀才若頭上戴山,無因成名。但去之,自當通泰。"覺來便思去之,不可名獄,遂去二犬,乃改爲言。及就府試,馮涯侍郎作掾而爲試官,以解首送也。時京兆尹張毅夫以馮(馮原作馬。據《云溪友議》八改。)參軍解送舉人有私,奏譴澧州司戶。再次,退解頭爲第六十五人。知聞來唁,宋曰:"來春之事,甘已參差。"及李潘舍人放榜,言第四人及第。(出《云溪友議》)

    曹確

    曹確判度支,(支原作史。據明抄本改。)亦有臺輔之望。或夢剃髮爲僧,心甚惡之。有一士,雲占夢多驗。確召之,具以所夢話之。此人曰:"前賀侍郎,旦夕必登庸。出家者號剃度也。"無何,杜相出鎮江西,而相國大拜。(出《北夢瑣言》)

    劉仁恭

    梁劉仁恭微時,曾夢佛幡於手指飛出,佔者曰:"君年四十九,必有旌幢之貴。"後如其說,果爲幽帥焉。(出《北夢瑣言》)

    唐僖宗

    僖宗自晉王即位,幼而多能,素不曉棋。一夕,夢人以棋經三卷焚而使吞之。及覺,命待詔觀棋,凡所指劃,皆出人意。(出《補錄記傳》)

    劉檀

    王蜀員外郎劉檀本名審義,忽夢一孝子,引令上檀香樹,而謂曰:"君速登。"劉乃登。遂向懷內出緋衣,令服之。覺,因改名檀。未及一年,蜀郡牧請一杜評事充倅職,奏授殿中侍御史內供奉,賜緋。敕下,杜丁憂不行。杜遂舉劉於郡侯。郡侯乃奏檀,而所授官與杜先(先原作充。據明抄本改。)奏擬無別。是時劉方閒居力困,杜因遺劉新緋公服一領。果徵夢焉。(出《玉溪編事》)

    晉少主

    開運甲辰歲暮冬,晉帝遣中使至內署,宣問諸學士雲:朕昨夜夢一玉盤,中有一玉碗及一玉帶,皆有碾文,光熒可愛,是何徵也?宜即奏來。"承旨李慎儀與同僚並表奏賀,以爲玉者帝王之寶也,帶者有誓功之兆,盤盂者乃守器之象,爲吉夢,不敢有他佔。(出《玉堂閒話》)

    辛夤遜

    孟蜀翰林學士辛夤遜,頃年在青城山居。其居則古道院,在一峯之頂,內塑像皇姑,則唐玄宗之子也。一夕,夢見皇姑召之,謂曰:"汝可食杏仁,令汝聰利,老而彌壯,心力不倦,亦資於年壽矣。汝有道性,不久住此,須出佐理當代。夤遜夢中拜請法制,則與申天師怡神論中者同。夤遜遂日日食之,令老而輕健,年愈從心,猶多著述。又夢掌中草不絕,(絕原作脫。據明抄本改。)後來內製草數年。復掌選,心力不倦。因知申天師怡神論中仙方。儘可驗矣。(出《野人閒話》)

    何致雍

    何致雍者,賈人之子也。幼而爽俊好學。嘗從其叔,泊舟皖口。其叔夜夢一人若官吏,乘馬從數僕,來往岸側。遍閱舟船人物之數。復一人自後呼曰:"何僕射在此,勿驚之。"對曰:"諾,不敢驚。"既寤,遍訪鄰舟之人,皆無姓何者。乃移舟入深浦中。翌日,大風濤,所泊之舟皆沒,唯何氏存。叔父乃謂致雍曰:"我家世貧賤,吾復老矣,何僕射必汝也!善自愛。"致雍後從知於湖南,爲節度判官。會楚王殷自稱尊號,以致雍爲戶部侍郎翰林學士。致雍自謂當作相,而居師長之任。後楚王希範嗣立,復去帝號,以致雍爲節度判官檢校僕射。竟卒於任。(出《稽神錄》)

    郭仁表

    僞吳春坊吏郭仁表居冶(冶原作治。據明抄本改。)城北。甲寅歲,因得疾沉痼,忽夢道士衣金花紫帔,從一小童,自門入,坐其堂上。仁表初不甚敬,因問疾何時可愈。道士色厲曰:"甚則有之。"即寤,疾甚。數夜,復夢前道士至,因叩頭遜謝。久之,道士色解,索紙筆。仁表以爲將疏方,即跪奉之。道士書而授之,其辭曰:"飄風暴雨可思惟,鶴望巢門斂翅飛。'吾道之宗正可依,萬物之先數在茲,不能行此欲何爲?"夢中不曉其義,將問之,童子搖手曰:"不可。"拜謝,道士自西北而去。因爾疾愈。(出《稽神錄》)

    王璵

    僞吳鄂帥王璵少爲小將,從軍圍潁州,夜夢道士告之曰:"旦有流星墮地,能避之,當至將相。"明日,衆軍攻城,城中矢石如雨。璵仗劍,倚柵木而督戰。俄有大石,正中其柵木及璵。鎧甲之半皆糜碎,而璵無傷。因嘆曰:"流星正爾耶。"由是自負,卒至大官。(出《稽神錄》)

    謝諤

    進士謝諤,家於南康,舍前有溪,常遊戲之所也。諤爲兒時。嘗夢浴溪中,有人以珠一器遺之曰:"郎吞此,則明悟矣。"諤度其大者不可吞,即吞細者六十餘顆,及長,善爲詩。進士裴說爲選其善者六十餘篇,行於世。(出《稽神錄》)

    崔萬安

    江南司農少卿崔萬安,分務廣陵。常病苦脾泄,困甚。其家禱於後土祠。是夕,萬安夢一婦人,珠珥珠履,衣五重,皆編貝珠爲之。謂萬安曰:"此疾可治。今以一方相與,可取青木香肉豆蔻等分,棗肉爲丸,米飲下二十丸。"又云:"此藥太熱,疾平即止。"如其言服之,遂愈。(出《稽神錄》)

    江南李令

    江南有李令者,累任大邑,假秩至評事。世亂年老,無復宦情,築室於廣陵法雲寺之西,爲終焉之計。嘗夢束草加首,口銜一刀,兩手各持一刀,入水而行。意甚異之。俄而孫儒陷廣陵,儒部將李瓊屯兵於法雲寺。恆止李令家,父事令。及儒死,宣城裨將馬殷、劉建封輩,率衆南走。瓊因強令俱行。及殷據湖南,瓊爲桂管觀察使。用令爲荔浦令。則前夢之驗也。(出《稽神錄》)

    江南有個叫李令的人,連任數城要職,後來做到代理評事。由於世道亂,年紀大,他再也沒有當官的心了,便在廣陵法雲寺西邊修起一座房子,以度晚年。不久,他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頭上插了一把草,口中叼着一把刀,兩隻手還各拿一把刀,入水而行。他醒後感到十分驚異。不久,孫儒攻陷了廣陵,他的部將李瓊把兵馬駐紮在法雲寺。李瓊經常到李令家來,待李令像父親一樣孝敬。後來孫儒死了,宣城的副將馬殷、劉建封之輩,率兵馬南去。李瓊就強迫李令一起走。後來馬殷等佔踞湖南,李瓊任桂管觀察使,他讓李令做荔浦縣令。前夢果然應驗了。(頭頂草口叼刀,雙手各持一刀是"荔"字,入水而行是"浦"字。)$

    毛貞輔

    僞吳毛貞輔,累爲邑宰。應選之廣陵,夢吞日。既寤,腹猶熱。以問侍御史楊廷式。楊曰:"此夢至大,非君所能當。若以君而言,當得赤烏場官也。"果如其言。(出《稽神錄》)

    卷第二百七十九  夢四

    夢咎徵蕭吉 侯君集 崔湜 李林甫 杜玄 召皎 李捎雲 李叔霽 李訴 薛存誠

    李伯憐 張瞻 於堇 盧彥緒 柳宗元 衛中行 張省躬 王惲 柳凌 崔暇

    蘇檢 韋檢 朱少卿 覃騭 孟德崇 孫光憲 陸洎 周延翰 王瞻 邢陶

    蕭吉

    大業中,有人嘗夢鳳凰集手上,深以爲善徵,往詣蕭吉占之。吉曰:"此極不祥之夢。"夢者恨之,而以爲妾言。後十餘日,夢者母死。遣所親往問吉所以,吉雲:"鳳鳥非梧桐不棲,非竹實不食,所以止君手上者,手中有桐竹之象。《禮》雲:'苴杖竹也,削杖桐也。'是以知必有重憂耳。"(出《大業拾遺記》)

    崔湜

    唐右丞盧藏用、中書令崔湜太平黨,被流嶺南。至荊州,湜夜夢講坐下聽法而照鏡。問善占夢張猷。謂盧右丞曰:"崔令公大惡,夢坐下聽講,法從上來也。鏡字金旁竟也。其竟於今日乎。"尋有御史陸遺免齎敕令湜自盡。(出《朝野僉載》)

    李林甫

    李林甫夢一人,細長有髯,逼林甫,推之不去。林甫寤而言曰:"此裴寬欲謀替我。"(出《談賓錄》)

    召皎

    安祿山以討君側爲名,歸罪楊氏,表陳其惡,乃牒東京送表。議者以其辭不利楊氏,難於傳送。又恐他日祿山見殛,乃使大理主簿召皎送表至京。玄宗覽之不悅,但傳詔言皎還。皎出中書,見國忠,問:"送胡之表,無乃勞耶?賴其不相非狀,忽有惡言,亦當送之乎?"呵使速去。皎還至戲口驛,意甚忙忙,坐廳上繩牀,恍然如夢。忽覺繩牀去地數丈,仰視,見一人介冑中立,呵叱左右二十餘人,令撲己。雖被拖拽,廳上覆有一人,短帽紫衣來雲:"此非蔣清,無宜殺也。"遂見釋放。皎數日還至洛,逆徒尋而亦至。皎與流輩數人守扃待命,悉被收縛。皎長大,有容止,而立居行首,往見賊將田乹貞。乹貞介冑而立,即前牀間所夢者也。逆呵呼皎雲:"何物小人,敢抗王師。"命左右僕殺。手力始至,嚴莊遽從廳下曰:"此非蔣清,無宜加罪。"乹貞方問其姓,雲:"姓召。"因而見釋。次至蔣,遂遇害也。(出《廣異記》)

    李捎雲

    隴西李捎雲,范陽盧若虛女婿也。性誕率輕肆,好縱酒聚飲。其妻一夜,夢捕捎雲等輩十數人,雜以娼妓,悉被髮肉袒,以長索系之,連驅而去,號泣顧其妻別。驚覺,淚沾枕蓆,因爲說之。而捎雲亦夢之,正相符會。因大畏惡,遂棄斷葷血,持金剛經,數請僧齋,三年無他。後以夢滋不驗,稍自縱怠,因會中友人,逼以酒炙。捎雲素無檢,遂縱酒肉如初。明年上巳,與李蒙、裴士南、梁褒等十餘人,泛舟曲江中,盛選長安名倡,大縱歌妓。酒正酣舟覆,盡皆溺死。(出《廣異記》)

    李叔霽

    監察御史李叔霽者,與兄仲雲俱進士擢第,有名當代。大曆初,叔霽卒。經歲餘,其妹夫與仲雲同寢,忽夢叔霽,相見依依然。語及仲雲,音容慘愴曰:"幽明理絕,歡會無由,正當百年之後,方得聚耳。我有一詩,可爲誦呈大兄。詩云:'忽作無期別,沉冥恨有餘。長安雖不遠,無信可傳書。'"後數年。仲雲亦卒。(出《廣異記》)

    李訴

    涼武公訴,以殊勳之子,將元和之兵,擒蔡破鄆,數年攻戰,收城下壁,皆以仁恕爲先,未嘗枉殺一人,誠信遇物,發於深懇。長慶元年秋,自魏博節度使、左僕射、平章事詔徵還京師。將入洛,其衙門將石季武先在洛,夢涼公自北登天津橋,季武爲導。以宰相行呵叱動地。有道士八人,乘馬,持絳節幡幢,從南欲上。導騎呵之,對曰:"我迎仙公,安知宰相?"招季武與語,季武驟馬而前。持節道士曰:"可記我言,聞於相公。"其言曰:"聳轡排金闕,乘軒上漢槎。浮名何足戀,高舉入煙霞。"季武元不識字,記性又少,及隨道士信之,再聞已得。道士曰:"已記得,可先白相公。"乃驚覺,汗流被體。喜以爲相國猶當上仙,況俗官乎!後三日,涼公果自北登天津橋,季武爲導,因入憩天宮寺,月餘而薨。時人以仁恕端愨之心,固合於道,安知非謫仙數滿而去乎。(出《續幽怪錄》)

    薛存誠

    御史中丞薛存誠,元和末,由臺丞入給事中。未期,復亞臺長。憲閣清嚴,俗塵罕到,再入之日,浩然有閒曠之思。及廳吟曰:"捲簾疑客到,入戶似僧歸。"後月,閽吏因晝寢未熟,彷彿間,見僧童數十人,持香花幢蓋,作梵唱,次第入臺。閽吏呵之曰:"此御史臺,是何法事,高聲入來?"其一僧自稱:"識達,是中丞弟子,來迎本師。師在臺,可入省迎乎?"閽吏曰:"此中丞,官亞臺,本非僧侶,奈何敢入臺門?"即欲擒之。識達曰:"中丞元是須彌山東峯靜居院羅漢大德,緣誤與天人言,意涉近俗,謫來俗界五十年。年足合歸,故來迎耳。非汝輩所知也。"閽吏將馳報,遂驚覺。後數日,薛公自臺中遇疾而薨。潛伺其年,正五十矣。(出《續玄怪錄》)

    李伯憐

    威遠軍小將梅伯成善占夢。有優人李伯憐遊涇州乞錢,得米百斛。及歸,令弟取之,過期不至。夜夢洗白馬,訪伯成佔之。伯成抒思曰:"凡顐人好反語,洗白馬,瀉(瀉字原缺。據明抄本補。)白米也。君所憂。或有風水之虞乎?"數日弟至,果言渭河中覆舟,一粒無餘。(出《酉陽雜俎》)

    張瞻

    江淮有王生者,榜言解夢。賈客張瞻將歸。夢炊於臼中,問王生,生言:"君歸不見妻矣。臼中炊,因無釜也。"賈客至家,妻卒數月矣。(出《酉陽雜俎》)

    於堇

    有一人夢松生戶前,一人夢棗生屋上,以問補闕於堇,堇言:"松丘壠間所植,'棗'字重來,重來呼魄之象。"後二人俱卒。(出《酉陽雜俎》)

    盧彥緒

    許州司倉盧彥緒所居溷,夏雨暴至,水滿其中,須臾漏盡。彥緒使人觀之,見其下有古壙,中是瓦棺,有婦人,年二十餘,潔白凝淨,指爪長五六寸,頭插金釵十餘支。銘志雲:是秦時人,千載後當爲盧彥緒開,運數然也。閉之吉,啓之兇。又有寶鏡一枚,背是金花,持以照日,花如金輪。彥緒取釵鏡等數十物,乃閉之。夕夢婦人云:"何以取吾玩具。"有怒色。經一年而彥緒卒。(出《廣異記》)

    柳宗元

    柳員外宗元自永州司馬徵至京,意望重用。一日。詣卜者問命,且告以夢,曰:"餘柳姓也,昨夢柳樹仆地,其不祥乎?"卜者曰:"無苦,但憂爲遠官耳。"徵其意,曰:"夫生則樹柳,死則柳木。木者牧也,君其牧柳州乎?"竟如其言。後卒於柳州焉。(出《因話錄》)

    衛中行

    衛中行爲中書舍人時,有故舊子弟赴選,投衛論囑,衛欣然許之。駁榜將出,其人忽夢乘驢渡水,蹶墜水中,登岸而靴不沾溼。選人與祕書郎韓皋有舊,訪之,韓被酒,半戲曰:"公今年選事不諧矣!據夢,衛生相負,足下不沾。"及榜出,果駁放。韓有學術,韓僕射猶子也。(出《酉陽雜俎》)

    張省躬

    枝江縣令張汀,子名省躬,汀亡,因住枝江。有張垂者,舉秀才下第,客於蜀,與省躬素未相識。大和八年,省躬晝寤,忽夢一人,(一人二字原缺。據明抄本補。)自言當家,名垂,與之接,歡狎彌日。將去,留贈詩一首曰:"慼慼復慼慼,秋堂百年色。而我獨茫茫,荒郊遇寒食。"驚覺,遽錄其詩,數日而卒。(出《酉陽雜俎》)

    王惲

    進士王惲,才藻雅麗,尤長體物。著《送君南浦賦》,爲詞人所稱。會昌二年,其友人陸休符忽夢被錄至一處,有騶卒止於屏外,見若胥縻數十,王惲在其中。陸欲就之,惲面若愧色,陸強牽之語,惲垂泣曰:"近受一職司,厭人聞。"指其類,"此悉同職也。"休符恍惚而覺。時惲住楊州,其子住太平,休符異所夢,遲明,訪其家信,得王至洛書。又七日,其訃至,計其卒日,乃陸之夢夕也。(出《酉陽雜俎》)

    柳凌

    司農卿韋正貫應舉時,嘗至汝州。汝州刺史柳凌留署軍事判官。柳嘗夢有人呈案,中言欠柴一千七百束,因訪韋解之,韋曰:"柴,薪木也。公將此不久乎!"月餘,柳疾卒。素貧,韋爲部署,米麥鏹帛,悉前請於官數月矣。唯官中欠柴一千七百束,韋披案,方省柳前夢。(出《酉陽雜俎》)

    司農卿韋正貫進京應試時,曾來到汝州。汝州刺史柳凌留他任軍事判官。柳凌曾夢見有人呈上個案子,案子上說欠柴一千七百束。他請韋正貫爲自己解夢,韋正貫說:"柴薪木也,柳將木,看來你在這裏住不多久了。"一個多月後,柳凌病死。他生前向來貧窮,韋正貫爲他安排後事。他發現柳凌已向公家借過好幾個月的錢糧布等維持生活,死後仍欠公家一千七百捆柴。$

    崔暇

    中書舍人崔暇弟嘏,娶李續女。李爲曹州刺史,令兵馬使國邵南勾當障車。後邵南因睡,忽夢崔女在一廳中,女立於牀西,崔嘏在牀東。女執紅箋,題詩一首,笑授嘏,嘏因朗吟之。詩言:"莫以貞留妾,從他理管絃。容華難久駐,知得幾多年。"夢後才一歲,崔嘏妻卒。(出《酉陽雜俎》)

    蘇檢

    蘇檢登第,歸吳省家,行及同州澄城縣,止於縣樓上。醉後,夢其妻取筆硯,篋中取紅箋,剪數寸而爲詩曰:"楚水平如鏡,週迴白鳥飛。金陵幾多地,一去不知歸。"檢亦裁蜀箋而賦詩曰:"還吳東去下澄城,樓上清風酒半醒。想得到家春欲(欲原作已。據明抄本改。)暮,海棠千樹已凋零。"詩成,俱送於所臥席下。又見其妻笞檢所挈小青極甚。及寤,乃於席下得其詩,視篋中紅箋,亦有剪處。小青其日暴疾。已而東去,及鄂嶽已來,舍陸登舟,小青之疾轉甚。去家三十餘里,乃卒。夢小青雲:"瘞我北岸新塋之後。"及殯於北岸,乃遇一新塋,依夢中所約瘞之。及歸,妻已卒。問其日,乃澄城縣所夢之日。謁其塋,乃瘞小青墳之前也。時乃春暮,其塋四面,多是海棠花也。(出《聞奇錄》)

    韋檢

    韋檢舉進士不第。常有美姬,一日捧心而卒。檢追痛悼,殆不勝情。舉酒吟詩,悲怨可掬。因吟曰:"寶劍化龍歸碧落,嫦娥隨月下黃泉。一杯酒向青春晚,寂寞書窗恨獨眠。"一日,忽夢姬曰:"某限於修短,不盡箕帚,涕淚潸然,常有後期。今和來篇,口占曰:'春雨濛濛不見天,家家門外柳和煙。如今腸斷空垂淚,歡笑重追別有年'。"檢終日悒悒不樂,後更夢姬,曰:"郎遂相見。"覺來神魂恍惚,乃題曰:"白浪漫漫去不回,浮雲飛盡日西頹。始皇陵上千年樹,銀鴨金鳧也變灰。"後果即世,皆符兆。(出《抒情詩》)

    朱少卿

    王蜀時,有朱少卿者,不記其名。貧賤客於成都,因寢於旅舍。夢中有人扣扉覓朱少卿,其聲甚厲,驚覺訪之,寂無影響。復睡,夢中又連呼之。俄見一人,手中執一卷雲:"少卿果在此?"朱曰:"吾姓即同,少卿即不是。"其人遂卷文書兩頭,只留一行,以手遮上下,果有"朱少卿"三字。續有一人,自外牽馬一匹直入。雲:"少卿領取。"朱視之,其馬無前足,步步側蹶,匍匐而前,其狀異常苦楚。朱大驚而覺,常自惡之。後蜀王開國,有親知引薦,累至司農少卿。無何,膝上患瘡,雙足自膝下俱落,痛苦經旬,五月五日殂。乃馬夢之徵也。(出《王氏見聞》)

    覃騭

    孟蜀工部侍郎劉義度,判雲安日。有押衙覃騭,夢與友人胡鍼同在一官署廳前,見有數人,引入劉公,則五木備體,孑然音旨,說理分解,似有三五人執對。久而方退,於行廊下坐,見進食者,皆是鮮血。覃因問,旁人答曰:"公爲斷刑錯誤所致,追來亦數日矣。"遂覺。及早,見胡鍼話之,鍼曰:"餘昨夜所夢,一與君葉,豈非同夢乎?"因共祕之。劉公其日果吟《感懷詩》十韻。其一首曰:"昨日方髽髻,如今滿頷髯。紫閣無心戀,青山有意潛。"今其詩皆刊於石上,人皆訝其詩意。不數日而卒,豈非斷刑之有錯誤乎?(出《野人閒話》)

    孟德崇

    蜀宗正少卿孟德崇,燕王貽鄴之子也。自恃貴族,脫略傲誕。嘗太廟行香,攜妓而往。一夕。夢一老人責之,且取案上筆,叱令開手,大書'九十字'而覺。翌日,與賓客話及此事,自言"老人責我,是惜我也。書'九十'字。賜我壽至九十也。"客有封璉戲之曰:"'九十'字,乃是行書卒字。亞卿其非吉徵乎?"不旬日,果卒。(出《野人閒話》)

    孫光憲

    荊南節度使高保融有疾,幕吏孫光憲夢在渚宮池與同僚偶坐,而保融在西廳獨處,唯姬妾侍焉。俄而高公弟保勖見召上橋,授以筆硯,令光憲指撝發軍,仍遣廳頭二三子障蔽光憲,不欲保融遙見。逡巡,有具橐鞬將校列行俟命。次見掌節吏嚴光楚鞹而前趨,手捧兩黑物,其一則如黑漆靴而光,其一即尋常靴也。謂光憲曰:"某曾失墨兩挺,蒙王黜責,今果尋獲也。"良久夢覺。翌日,說於同僚。逾月而保融卒,節院將嚴光楚具帖子取處分倒節,光憲請行軍司馬王甲判之。墨者陰黑之物,節而且黑,近於兇象,即向之所夢,倒雙節之謂也。(出《北夢瑣言》)

    陸洎

    江南陸洎爲常州刺史,不克之任,爲淮南副使。性和雅重厚,時輩推仰之,副使李承嗣尤與之善。乙丑歲九月,承嗣與諸客訪之。洎從客曰:"某明年此月,當與諸客別矣。"承嗣問其故,答曰:"吾向夢人以一騎召去,止大明寺西,可數里,至一大府,署曰'陽明府'。入門西序,復有東向大門,下馬入一室。久之,吏引立階下。門中有二綠衣吏,捧一案。案上有書,有一紫衣秉笏,取書宣雲:'洎三世爲人,皆行慈孝,功成業就,宜授此官,可封陽明府侍郎,判九州都監事。來年九月十七日,本府上事。'復以騎送歸,奄然遂寤。靈命已定,不可改矣。"諸客皆嘻然。至明年九月,日使候其起居。及十六日,承嗣復與向候之客詣之,謂曰:"君明日當上事,今何無恙也?"洎曰:"府中已辦,明當行也。"承嗣曰:"吾常以長者重君,今無乃近妖乎?"洎曰:"唯君與我有緣,他日必當卜鄰。"承嗣默然而去。明日遂卒,葬於茱萸灣。承嗣後爲楚州刺史卒,葬於洎墓之北雲。(出《稽神錄》)

    周延翰

    江南太子校書周延翰,性好道,頗修服餌之事。嘗夢神人以一卷書授之,若道家之經,其文皆七字爲句。唯記其末句雲:"紫髯之畔有丹砂。"延翰寤而自喜,以爲必得丹砂之效。從事建業卒,葬於吳大帝陵側。無妻子,唯一婢名丹砂。(出《廣異記》。明抄本作出《稽神錄》)

    王瞻

    虔化縣令王瞻罷任歸建業,泊舟秦淮。病甚。夢朱衣吏執牒至曰:"君命已盡,今奉召。"瞻曰:"命不敢辭,但舟中狹隘,欲寬假之。使得登岸卜居,無所憚也。"吏許諾,以五日爲期,至日平明,且當來也。"既寤,便能下牀,自出僦舍,營辦兇具,教其子哭踊之節,召六親爲別。至期,登榻安臥。向曙乃卒。(出《稽神錄》)

    邢陶

    江南大理司直邢陶,癸卯歲,夢人告曰:"君當爲涇州刺史,既而爲宣州涇縣令。"考滿,復夢其人告雲:"宣州諸縣官人,來春皆替,而君官誥不到。"邢甚惡之。至明年春,罷歸,有薦邢爲水部員外郎。牒下而所司失去,復請二十餘日,竟未拜而卒。(出《稽神錄》)

    卷第二百八十  夢五(鬼神上)

    煬帝 豆盧榮 楊昭成 扶溝令 王諸 西市人 王方平 張詵 麻安石閻陟 劉景復

    煬帝

    武德四年,東都平後,觀文殿寶廚新書八千許卷將載還京師。上官魏夢見煬帝,大叱雲:何因輒將我書向京師。"於時太府卿宋遵貴監運,東都調度,乃於陝州下書,著大船中,欲載往京師。於河值風覆沒,一卷無遺。上官魏又夢見帝,喜雲:"我已得書。"帝平存之日,愛惜書史,雖積如山丘,然一字不許外出。及崩亡之後,神道猶懷愛吝。按寶廚新書者,並大業所祕之書也。(出《大業拾遺》)

    豆盧榮

    上元初,豆盧榮爲溫州別駕卒,榮之妻即金河公主女也。公主嘗下嫁闢葉,闢葉內屬。其王卒,公主歸來。榮出佐溫州,公主隨在州數年。寶應初,臨海山賊袁晁攻下臺州。公主女夜夢一人,被髮流血,謂曰:"溫州將亂,宜速去之。不然,必將受禍。"及覺,說其事。公主雲:"夢想顛倒,復何足信。"須臾而寢,女又夢見榮,謂曰:"適被髮者,即是丈人,今爲陰將。浙東將敗,欲使妻子去耳。宜遵承之。無徒戀財物。"女又白公主說之。時江東米貴,唯溫州米賤。公主令人置吳綾數千匹,故戀而不去。他日,女夢其父雲:"浙東八州,袁晁所陷。汝母不早去,必罹艱辛。"言之且泣。公主乃移居栝州。栝州陷,輕身走出,竟如夢中所言也。(出《廣異記》)

    楊昭成

    開元末,洛陽賈氏爲廣漢什邡令,將其家之任。欲至白土店東七里,其妻段氏,馬驚墮坑而死,即殯于山中。經兩載,弘農楊昭成爲益州倉曹,之廣漢。曉發,其妻竇氏忽於馬上而睡,向後傾倒。昭成自下馭馬,頻呼問,猶不覺,將至白土方寤。雲:"向夢有一婦人,衣綠單裙白布衫,年甫三十,容色豔麗,來控我馬,悲啼久之,自稱段姓,是什邡賈明府之妻。至此身死,見留山中,孤魂飄泊,不勝羈獨。夫人後若還京,我有兄名某,見任京兆功曹,可相爲訪,令收己魂,歸於故鄉。深以相囑,言訖乃去。"昭成其夕宿白土,具以夢問店者。店人云:"賈明府妻墳,去此六七里。墜坑而死,殯在山中,已二年矣。"其言始末,與夢相類。昭成深異之,因記其事。後奉入京,尋其段族,具爲說之。段氏舉家悲泣,遂令人往取神柩,葬之。(出《靈異記》。明抄本作出《靈怪集》)

    扶溝令

    扶溝令某霽者,失其姓,以大曆二年卒。經半歲,其妻夢與霽遇。問其地下罪福,霽曰:"吾生爲進士,陷於輕薄,或毀讟詞賦,或詆訶人物,今被地下所主。(明抄本作由。)每日送兩蛇及三蜈蚣,出入七竅,受諸痛苦,不可堪忍。法當三百六十日受此罪,罪畢,方得脫生。近以他事,爲閻羅王所剝,舊裩狼藉,爲人所笑,可作一裩與我。"婦雲:"無物可作。"霽曰:"前者萬年尉蓋又玄將二絹來,何得雲無?"兼求鑄像寫法華經。婦並許之,然後方去爾。(出《廣異記》)

    王諸

    大曆中,邛州刺史崔勵親外甥王諸,家寄綿州,往來秦蜀,頗諳京中事。因至京,與倉部令史趙盈相得。每齎左(齎左原作霽在。據明抄本改。)綿等事,盈併爲主之。諸欲還,盈固留之。中夜,盈謂諸曰:"某長姊適陳氏,唯有一笄女。前年,長姊喪逝。外甥女子,某留撫養。所惜聰惠,不欲託他人。知君子秉心,可保歲寒。非求於伉儷,所貴得侍巾櫛。如君他日禮娶,此子但安存,不失所,即某之望也!成此親者,結他年之好耳。"諸對曰:"感君厚意,敢不從命?固當期於偕老耳!"諸遂備纁幣迎之。後二年,遂挈陳氏歸於左綿。是時勵方典邛商,諸往覲焉。勵遂責諸浪跡,又恐年長不婚,諸具以情白舅。勵曰:"吾小女寬柔,欲與汝重親,必容汝舊納者。"陳氏亦曰:"豈敢他心哉,但得衣食粗充,夫人不至怪怒,是某本意。"諸遂就表妹之親。既成婚,崔氏女便令取陳氏同居,相得,更無分毫失所。勵令其子鏗與諸江陵卜居,兼將金帛下峽而去。三月諸發。五月。勵受替,遂盡室江陵而行。諸與鏗方買一宅,修葺。停午,諸忽夢陳氏被髮來。哀告諸曰:"某,他鄉一賤人。崔氏夫人,本許終始,奈何三峽舟中沐發,使人聳某,令於崩湍中而卒,永葬魚鱉腹中!"哀泣沾襟。俄而鏗於東廂寐,亦夢陳氏訴冤:"崔夫人不仁,致我性命三峽。"鏗與諸偶坐,方訝其事,其夜,二人夢復如前。鏗甚慚,謂諸曰:"某娘情性不當如是,何有此冤!且今日江頭望信,若聞陳氏不平安,此則必矣!"後數日,果有信,說陳氏溺三峽。及勵到諸家,諸泣說前事。崔氏爲其兄所責,不能自明,遂斷髮暗嗚而卒,諸亦蕩遊他處。數年間,忽於夏口,見水軍營之中東門廂,見一女人,姿狀即陳氏也。諸流眄久之。其婦又殷勤瞻矚,問僮僕雲:"郎君豈不姓王?"僮走告諸。及白姨弟,令詢其本末。陳氏曰:"實不爲崔氏所擠,某失足墜於三峽,經再宿,泊屍於磧,遇鄂州回易小將梁璨。初欲收葬,後因吐無限水,忽然而蘇。某感梁之厚恩,遂妻梁璨,今已誕二子矣。"諸由是疑負崔氏之冤,入羅浮山而爲頭陀僧矣!(出《乾鐉子》)

    西市人

    建中年,京西市人忽夢見爲人所錄,至府縣衙,府甚嚴。使人立於門屏外,遂去,亦不見召。唯聞門內如斷獄之聲,自屏隙窺之,見廳上有貴人,紫衣據案,左右綠裳執案簿者,三四人。中庭,朱泚械身鎖項,素服露首,鞠躬如有分雪哀請之狀,言詞至切。其官低頭視事,了不與言。良久方謂曰:"君合當此事,帝命已行,訴當無益。"泚辭不已,及至泫泣。其官怒曰:"何不知天命?"令左右開東廊下二院。聞開鎖之聲。門內有三十餘人,皆衣朱紫,行列階下。貴人指示曰:"此等待君富貴,辭之何益?"此人視之,乃李尚韋駱之輩也。諸人復入院門。又叱泚入西廊一院焉。貴人問左右雲:"是何時事?"答曰:"十月。"又問何適而可。曰:"奉天。"如此詰問。良久乃已。前追使者復出,謂百姓曰:"誤追君來,可速歸。"尋路而返。夢覺,話於親密。其後事果驗也。(出《原化記》)

    王方平

    太原王方平性至孝。其父有疾危篤。方平侍奉藥餌,不解帶者逾月。其後侍疾疲極,偶於父牀邊坐睡。夢一鬼相語,欲入其父腹中。一鬼曰:"若何爲入。"一鬼曰:"待食漿水粥,可隨粥而入。"既約,方平驚覺。作穿碗。以指承之,置小瓶於其下。候父啜,乃去承指,粥入瓶中,以物蓋上。於釜中煮之爲沸,開視,乃滿瓶是肉。父因疾愈。議者以爲純孝所致也。(出《廣異記》)

    張詵

    張詵,以貞元中,以前王屋令調於有司。忽夢一中使來,詵即具簪笏迎之。謂詵曰:"有詔召君,可偕去。"詵驚且喜,以爲上將用我。即命駕,與中使俱出。見門外有吏十餘,爲驅殿者。詵益喜,遂出開遠門,西望而去。其道左有吏甚多,再拜於前。近二百里,至一城,輿馬人物喧譁,闐咽於路,槐影四矗,煙幕邐迤。城之西北數里,又一城。外有被甲者數百,羅立門之左右,執戈戟,列幡幟,環衛甚嚴,若王者居。既至門,中使命詵下馬。詵整巾笏,中使引入門。兵士甚多。見宮闕臺閣,既峻且麗。又至一門,中使引入百餘人,具笏組,列於庭,儀甚謹肅。又有一殿峙然,瓊玉華耀,真天子殿。殿左右有士數十,具甲倚劍。殿上有朱紫中使甚多。一人峨冠,被袞龍衣,憑玉幾而坐殿之東宇。又有一冠衣者,貌若婦人,亦據玉幾殿之西宇。有宮嬪數十,列於前。中使謂詵曰:"上在東宇,可前謁。"即趨之東宇前,再拜。有朱衣中使,立於殿之前軒,宣曰:"卿今宜促治吾宮庭事,無使有不如法者。"詵又再拜舞蹈。即而中使又引至西宇下,其儀度如東宇,既拜,中使遂引出門。詵悸且甚,因謂之曰:"某久處外藩,未得見天子,曏者朝對,無乃不可於禮乎?"中使笑曰:"吾君寬,無懼耳。"言畢東望,有兵士數百馳來。中使謂詵曰:"此警夜之兵也。子疾去,無犯嚴禁。"即呼吏命駕。惶惑之際而寤。竊異其夢,不敢語於人。後數日,詵拜乹陵令。及凡所經歷,皆符所夢。又天后袝葬,詵所夢殿東宇下。峨冠被袞龍衣者,乃高宗也。殿西宇下,冠衣貌如婦人者,乃天后也。後數月,因至長安,與其友數輩會宿,具話其事。有以列聖真圖示詵者,高宗及天后,果夢中所見也。(出《宣室志》)

    麻安石

    麻安石,唐貞元中至壽春,謁太守楊承恩。安石在道門,習學推步,自言大夫四月加官,合得旌節。是年,武成刺史三人,安州伊公慎、宋州劉公逸、壽州楊公淮並加散騎常侍。後安石忽夜夢。壽州子城內路西院中殿內,見戴冠幘神人,乘白馬,朱尾鬣,稱是宋武帝。呼安石向前曰:"楊承恩無節度使,卿不用住。"至明,方問人,此乃宋武帝升壇拜將處,有記見在。安石檢解夢書,言見戴冠幘神與人言者,善惡如其言。遂再三懇辭,暫歸山。是月,離壽州。後楊公風疾,罷歸朝,果驗也。(出《祥異集驗》)

    閻陟

    閻陟幼時,父任密州長史,陟隨父在任。嘗晝寢,忽夢見一女子,年十五六,容色妍麗,來與己會。如是者數月,寢輒夢之。後一日,夢女來別,音容悽斷,曰:"己是前長史女,死殯在城東南角。明公不以幽滯卑微,用薦枕蓆。我兄明日來迎己喪,終天永別,豈不恨恨。今有錢百千相贈,以伸允眷。"言訖,令婢送錢於寢牀下,乃去。陟覺,視牀下,果有百千紙錢也。(出《廣異記》)

    劉景復

    吳泰伯廟,在東閶門之西。每春秋季,市肆皆率其黨,合牢醴,祈福於三讓王,多圖善馬、彩輿、女子以獻之。非其月,亦無虛日。乙丑春,有金銀行首乣合其徒,以綃畫美人,捧胡琴以從,其貌出於舊繪者,名美人爲勝兒。蓋戶牖牆壁會前後所獻者,無以匹也。女巫方舞。有進士劉景復,送客之金陵,置酒於廟之東通波館,而欠伸思寢。乃就榻,方寢,見紫衣冠者言曰:"讓王奉屈。"劉生隨而至廟,周旋揖讓而坐。王語劉生曰:"適納一胡琴,藝甚精而色殊麗。吾知子善歌,故奉邀作胡琴一章,以寵其藝。"初生頗不甘,命酌人間酒一杯與歌。逡巡酒至,並獻酒物。視之,乃適館中祖筵者也。生飲數杯,醉而作歌曰:"繁弦已停雜吹歇,勝兒調弄邏逤發。四弦攏拈三四聲,喚起邊風駐寒月。大聲漕漕奔淈淈,浪蹙波翻倒溟浡。小弦切切怨颸颸,鬼注神悲低悉率。側腕斜挑掣流電,當秋直戛騰秋鶻。漢妃徒得端正名,秦女虛誇有仙骨。我聞天寶年前事,涼州未作西戎窟。麻衣右衽皆漢民,不省胡塵暫蓬勃。太平之末狂胡亂,犬豕崩騰恣唐突。玄宗未到萬里橋,東洛西京一時沒。一朝漢民沒爲虜,飲恨吞聲空咽嗢。時看漢月望漢天。怨氣衝星成(成字原缺。據明鈔本補。)彗孛。國門之西八九鎮,高城深壘閉閒卒。河湟咫尺不能收,挽粟推車徒矻矻。今朝聞奏涼州曲,使我心魂暗超忽。勝兒若向邊塞彈,徵人血淚應闌干。"歌既成,劉生乘醉,落洎草扎而獻。王尋繹數四,召勝兒以授之。王之侍兒有不樂者,妒色形於坐。王(明抄本王作中,應連上爲句。)恃酒,以金如意擊勝兒首,血淋襟袖。生乃驚起。明日視繪素,果有損痕。歌今傳於吳中。(出《纂異記》)

    卷第二百八十一  夢六

    鬼神下李進士 侯生 袁繼謙 邵元休 周藹 鄭起 朱拯 韋建 鄭就

    夢遊上櫻桃青衣 獨孤遐叔

    鬼神下

    李進士

    有進士姓李,忘記名。嘗夢見數人來(來原作雲。據明抄本改。)追去。至一城,入門有廳,室宇宏壯。初不見人,李徑升堂,側坐牀角。忽有一人,持杖擊己,罵雲:"何物新鬼,敢坐王牀。"李徑走出。頃之,門內傳聲王出,因見紫衣人升坐,所由引領人。王問:(問原作門。據明抄本改。)"其何故盜妹夫錢?"初不之悟。王曰:"汝與他賣馬,合得二十七千,汝須更(更原作臾。據明抄本改。)取三十(明抄本無十字。)千,此非盜耶?"須臾,見緋衣人至,爲李陳謝:"此人尚有命,未合即留住,但令送錢還耳?"王限十五日,計會不了,當更追對。李既覺,爲夢是誕事,理不足信。後十餘日,有磨鏡人至其家,自行善佔。家人使佔有驗,競以白李。李親至其所,問雲:"何物小人,誑惑諸下。"磨鏡者怒雲:"賣馬竊資,王令計會,今限欲滿,不還一錢,王即追君。君何敢罵國士也?"李驚怪是夢中事,因拜謝之,問何由知此。磨鏡雲:"昨朱衣相救者,是君曾祖。恐君更被追,所以令我相報。"李言妹夫已死,錢無還所。磨鏡雲:"但施貧丐,及散諸寺,云爲亡妹夫施,則可矣。"如言散錢,亦不追也。(出《廣異記》)

    侯生

    上谷侯生者,家於荊門。以明經入仕,調補宋州虞城縣。初娶南陽韓氏女,五年矣。韓氏嘗夕夢黃衣者數輩召,出其門,偕東行十餘里,至一官署。其宇下列吏卒數十輩,軒宇華壯,人物極衆。又引至一院,有一青衣,危冠方屨,壯甚峻峙。左右者數百,几案茵席,羅列前後。韓氏再拜。俄有一婦人年二十許,身長豐麗,衣碧襦絳袖,以金玉釵爲首飾,自門而來,稱盧氏。謂韓氏曰:"妾與子仇敵且久,子知之乎?"韓氏曰:"妾一女子,未嘗出深閨,安得有仇敵耶?"盧氏色甚怒曰:"我前身嘗爲職官,子誣告我罪而代之,使吾擯斥草野而死,豈非仇敵乎?今我訴於上帝,且欲雪前身冤。帝從吾請,汝之死不朝夕矣。"韓氏益懼,欲以詞拒,而盧氏喋喋不已。青衣者謂盧氏曰:"汝之冤誠如是也,然韓氏固未當死,不可爲也。"遂令吏出案牘。吏曰:"韓氏餘壽一年。"青衣曰:"可疾遣歸,無久留也。"命送至門。行未數里,忽悸而寤,惡之不敢言。自是神色摧沮,若有疾者。侯生訊之,具以夢告。後數月,韓氏又夢盧氏者至其家,謂韓氏曰:"子將死矣。"韓氏驚寤,由是疾益加,歲餘遂卒。侯生竊嘆異,未嘗告於人。後數年,旅遊襄漢,途次富水。郡僚蘭陵蕭某,慕生之善,以女妻之。及蕭氏歸,常衣絳袖碧襦,以金玉釵爲首飾,而又身長豐麗,與韓氏先夢同。生固以韓氏之夢告焉。蕭氏聞之,甚不樂,曰:"妾外族盧氏。妾自孩提時,爲伯舅見念,命爲己女,故以盧爲小字。則君亡室之夢信矣。"(出《宣室志》)

    邵元休

    晉右司員外郎邵元休,嘗說河陽進奏官潘某,爲人忠信明達。邵與(與字原缺。據明抄本補。)之善,嘗因從容話及幽冥,且惑其真僞。仍相要雲:"異日,吾兩人有先物故者,當告以地下事,使生者無惑焉。"後邵與潘別數歲。忽夢至一處,稍前進,見東序下,帟幙鮮華,乃延客之所。有數客,潘亦與焉。其間一人,若大僚,衣冠雄毅,居客之右。邵即前揖。大僚延邵坐。觀見潘亦在下坐,頗有恭謹之色。邵因啓大僚,公舊識潘某耶。大僚唯而已,斯須命茶。應聲已在諸客之前,則不見有人送至者。茶器甚偉。邵將啜之,潘即目邵,映身搖手,止邵勿啜。邵達其旨,乃止。大僚覆命酒,亦應聲而至諸客之前,亦不見執器者。罇斝古樣而偉。大僚揖客而飲。邵將飲之,潘復映身搖手而止之,邵亦不敢飲。大僚又食,即有大餅餤下於諸客之前,馨香酷烈。將食,潘又止邵。有頃,潘目邵,令去。邵即告辭。潘白大僚曰:"某與邵故人,今欲送出。"大僚頜而許之。二人俱出公署,因言及頃年相邀幽冥之事。邵即問曰:"地下如何?"潘曰:"幽冥之事,固不可誣。大率如(如原作於。據明抄本改)人世,但冥冥漠漠愁人耳。"言竟,邵辭而去。及寤,因訪潘之存歿,始知潘已卒矣。(出《玉堂閒話》)

    周藹

    湘湖有大校周藹者,居常與同門生姻好最厚。每以時人不能理命,致不蕭子爭財紛詬,列於訟庭,慨此爲鑑。乃相約曰:"吾徒他年,勿遵其轍,倘有不諱,先須區分,俾其不露醜惡,胎責後人也。"他日,同門生奉職襄邸,一夕,周校夢見揮涕(涕原作霍。據《北夢瑣言》逸文改。)告訴曰:"姨夫姨夫,某前言已乖,今爲異物矣。昨在通衢,急風所中,已至不救。但念家事,今且來歸,略要處理。"周校忽然驚覺,通夕不寐。遲明,抵其家說之,家人亦夢,不旬日兇問至矣。自是傳靈語,均財產,戒子辭妻,言善意勤,殆一月而去,不復再來。(出《北夢瑣言》)

    鄭起

    進士鄭起謁荊州節度高從誨,館於空宅。其夕,夢一人告訴曰:"孔目官嚴光楚無禮。"意甚不平。比夕又夢。起異其事,召嚴而說之。嚴命巫祝祈謝,靡所不至,莫知其由。明年。鄭生隨計,嚴光楚愛其宅有少竹徑,多方面致之。才遷居,不日以罪笞而停職,竟不知其故。(出《北夢瑣言》)

    朱拯

    僞吳玉山主簿朱拯赴選,至揚州。夢入官署,堂上一紫衣正坐,旁一綠衣。紫衣起揖曰:"君當以十千錢見與。"拯拜許諾。遂寤。頃之,補安福令。既至,謁城隍神。廟宇神像,皆如夢中。其神座後屋漏梁壞。拯嘆曰:"十千豈非此耶?"即以私財葺之,費如數。(出《稽神錄》)

    韋建

    江南戎帥韋建,自統軍除武昌節度使。將行,夢一朱衣人,道從數十,來詣韋曰:"聞公將鎮鄂渚,僕所居在焉,棟宇頹毀,風雨不蔽,非公不能爲僕修完也。"韋許諾。及至鎮訪之,乃宋無忌廟。視其像,即夢中所見。因新其廟。祠祀數有靈驗雲。(出《稽神錄》)

    鄭就

    壽春屠者鄭就家至貧。常夢一人,自稱廉頗,謂己曰:"可與屋東握地,取吾寶劍,當令汝富。然不得改舊業""就如其言,果獲之。逾年遂富。後泄其事,於是失劍。(出《稽神錄》)

    夢遊上

    櫻桃青衣

    天寶初,有范陽盧子,在都應舉,頻年不第,漸窘迫。嘗暮乘驢遊行,見一精舍中,有僧開講,聽徒甚衆。盧子方詣講筵,倦寢,夢至精舍門。見一青衣,攜一籃櫻桃在下坐。盧子訪其誰家,因與青衣同餐櫻桃。青衣雲:"娘子姓盧,嫁崔家,今孀居在城。"因訪近屬,即盧子再從姑也。青衣曰:"豈有阿姑同在一都,郎君不往起居?"盧子便隨之。過天津橋,入水南一坊,有一宅,門甚高大。盧子立於門下。青衣先入。少頃。有四人出門。與盧子相見。皆姑之子也。一任戶部郎中、一前任鄭州司馬、一任河南功(功原作王。據明抄本改。)曹、一任太常博士。二人衣緋,二人衣綠,形貌甚美。相見言敘,頗極歡暢。斯須,引入此堂拜姑。姑衣紫衣,年可六十許。言詞高朗,威嚴甚肅。盧子畏懼,莫敢仰視。令坐,悉訪內外,備諳氏族。遂訪兒婚姻未?盧子曰:"未。"姑曰:"吾有一外甥女子姓鄭,早孤,遺吾妹鞠養。甚有容質,頗有令淑。當爲兒平章,計必允遂。"盧子遂即拜謝。乃遣迎鄭氏妹。有頃,一家併到,車馬甚盛。遂檢歷擇日,雲:"後日大吉。"因與盧子定議。(議原作謝。據明抄本改。)姑雲:"聘財函信禮席,兒並莫憂,吾悉與處置。兒有在城何親故,並抄名姓,並具家第。"凡三十餘家,並在臺省及府縣官。明日下函,其夕成結,事事華盛,殆非人間。明日拜席,大會都城親表。拜席畢,遂入一院。院中屏帷牀蓆,皆極珍異。其妻年可十四五,容色美麗,宛若神仙。盧生心不勝喜,遂忘家屬。俄又及秋試之時。姑曰:"禮部侍郎與姑有親,必合極力,更勿憂也。"明春遂擢第。又應宏詞,姑曰:"吏部侍郎與兒子弟當家連官,情分偏洽,令渠爲兒必取高第。"及榜出,又登甲科,授祕書郎。姑雲:"河南尹是姑堂外甥,令渠奏畿縣尉。"數月,敕授王屋尉,遷監察,轉殿中,拜吏部員外郎。判南曹,銓畢,除郎中。餘如故。知制誥數月,即真遷禮部侍郎。兩載知舉,賞鑑平允,朝廷稱之。改河南尹旋屬車駕還京,遷兵部侍郎。扈從到京,除京兆尹。改吏部侍郎。三年掌銓。甚有美譽,遂拜黃門侍郎平章事。恩渥綢繆,賞賜甚厚。作相五年,因直諫忤旨,改左僕射,罷知政事。數月,爲東都留守、河南尹,兼御史大夫。自婚媾後,至是經二十年,有七男三女,婚宦俱畢,內外諸孫十人。後因出行,卻到昔年逢攜櫻桃青衣精舍門,復見其中有講筵,遂下馬禮謁。以故相之尊,處端揆居守之重,前後導從,頗極貴盛。高自簡貴,輝映左右。升殿禮佛,忽然昏醉,良久不起。耳中聞講僧唱雲:"檀越何久不起?"忽然夢覺,乃見著白衫,服飾如故,前後官吏,一人亦無。回遑迷惑,徐徐出門,乃見小豎捉驢執帽在門外立,謂盧曰:"人驢並飢,郎君何久不出?"盧訪其時,奴曰:"日向午矣。"盧子罔然嘆曰:"人世榮華窮達,富貴貧賤,亦當然也,而今而後,不更求官達矣!"遂尋仙訪道,絕跡人世矣。(出《河東記》)

    獨孤遐叔

    貞元中,進士獨孤遐叔,家於長安崇賢裏,新娶白氏女。家貧下第,將遊劍南。與其妻訣曰:"遲可週歲歸矣。"遐叔至蜀,羈棲不偶,逾二年乃歸。至鄠縣西,去城尚百里,歸心迫速,取是夕及家。趨斜徑疾行。人畜既殆,至金光門五六里,天已暝。絕無逆旅。唯路隅有佛堂,遐叔止焉。時近清明,月色如晝。系驢子庭外,入空堂中。有桃杏十餘株。夜深,施衾幬於西窗下,偃臥。方思明晨到家,因吟舊詩曰:"近家心轉切,不敢問來人。"至夜分不寐。忽聞牆外有十餘人相呼聲,若里胥田叟。將有供待迎接。須臾,有伕役數人,各持畚鍤箕帚,於庭中糞除訖,復去。有頃,又持牀蓆牙盤蠟炬之類,及酒具樂器,闐咽而至。遐叔意謂貴族賞會,深慮爲其斥逐。乃潛伏屏氣,於佛堂樑上伺之。鋪陳既畢,復有公子女郎共十數輩,青衣、黃頭亦十數人,步月徐來,言笑宴宴。遂於筵中間坐。獻酬縱橫,履舄交錯。中有一女郎。憂傷摧悴,側身下坐。風韻若似遐叔之妻。窺之大驚。既下屋袱,稍於暗處,迫而察焉。乃真是妻也。方見一(見一原作一見。據明抄本改。)少年,舉杯矚之曰:"一人向隅,滿坐不樂。小人竊不自量,願聞金玉之聲。"其妻冤抑悲愁,若無所控訴,而強置於坐也。遂舉金爵,(爵原作雀。據明抄本改。)收泣而歌曰:"今夕何夕,存耶沒耶?良人去兮天之涯,園樹傷心兮三見花。"滿座傾聽,諸女郎轉面揮涕。一人曰:"良人非遠,何天涯之謂乎!"少年相顧大笑。遐叔驚憤久之,計無所出。乃就階陛間,捫一大磚,向座飛擊。磚才至地,悄然一無所有。遐叔悵然悲惋,謂其妻死矣,速駕(駕原作驚。據明鈔本改。)而歸。前望其家,步步悽咽。比平明,至其所居,使蒼頭先入。家人並無恙,遐叔乃驚愕,疾走入門。青衣報娘子夢魘方寤。遐叔至寢,妻臥猶未興。良久乃曰:"向夢與姑妹之黨,相與玩月。出金光門外,向一野寺,忽爲兇暴者數十輩,脅與雜坐飲酒。"又說夢中聚會言語,與遐叔所見並同。又云:"方飲次,忽見大磚飛墜,因遂驚魘殆絕。才寤而君至,豈幽憤之所感耶!"(出《河東記》)

    段成式

    段成式常言:"聞於醫曰:藏氣陰多則夢數,陽壯則少夢,夢亦不復記。夫瞽者無夢,則知者習也。"成式表兄盧有則,夢看擊鼓,及覺,小弟戲叩門爲衙鼓也。又姊婿裴元裕言,羣從中有悅鄰女者,夢妓遺二櫻桃,食之。及覺,核墜枕側。李鉉著《李子正辯》,言至精之夢,則夢中之身可見。如劉幽求見妻夢中身也。則知夢不可以一事推矣。愚者少夢,不獨至人,聞之騶皁,百夕無一夢也。(出《酉陽雜俎》)

    邢鳳

    元和十年,沈亞之始以記室從事隴西公軍涇州,而長安中賢士皆來客之。五月十八日,隴西公與客期宴於東池便館。既半,隴西公曰:"餘少從邢鳳遊,記得其異,請言之。"客曰:"願聽。"公曰:"鳳帥家子,無他能。後寓居長安平康里南,以錢百萬,買故豪洞門曲房之第。即其寢而晝偃,夢一美人,自西楹來,環步從容,執卷且吟,爲古妝,而高鬟長眉,衣方領、繡帶,被廣袖之襦。鳳大悅曰:"麗者何自而臨我哉?美人曰:'此妾家也。妾好詩,而常綴此。'鳳曰:'幸少留,得觀覽。'於是美人授詩,坐西牀,鳳髮捲,視首篇,題之曰《春陽曲》,終四句。其後他篇,皆類此數十句。美人曰:'君必欲傳,無令過一篇。'鳳即起,從東廡下几上,取彩箋,傳《春陽曲》。其詞曰:'長安少女玩春陽,何處春陽不斷腸?舞袖弓彎渾忘卻,羅帷空度九秋霜。'鳳卒吟,請曰:'何謂弓彎?'曰:'妾昔年父母使教妾此舞。'美人乃起,整衣張袖,舞數拍,爲彎弓狀以示鳳。既罷,美人低頭良久,既辭去。鳳曰:'願復少留。'須臾間竟去,鳳亦尋覺,昏然忘有所記。及更,於襟袖得其辭,驚視,復省所夢,事在貞元中,後鳳爲餘言如是。"是日,監軍使與賓府郡佐,及宴隴西獨狐鉉、范陽盧簡辭、常山張又新、武功蘇滌皆嘆息曰:"可記。"故亞之退而著錄。明日,客復有至者,渤海高元中、京兆韋諒、晉昌唐炎、廣漢李鐲、吳興姚合,洎亞之復集於明玉泉。因出所著以示之。於是姚合曰:"吾友王生者,元和初,夕夢遊吳,侍吳王。久之,聞宮中出輦,吹簫擊鼓,言葬西施。王悲悼不止,立詔門客作輓歌詞。生應教爲詞曰:'西望吳王闕,雲書鳳字牌。連江起珠帳,擇土葬金釵。滿地紅心草,三層碧玉階。春風無處所,悽恨不勝懷。'詞進,王甚佳之。及寤,能記其事。王生本太原人也。"(出《異聞錄》)

    劉道濟

    光化中,有文士劉道濟,止於天台山國清寺。嘗夢見一女子,引生入窗下,有側柏樹葵花,遂爲伉儷。後頻於夢中相遇,自不曉其故。無何,於明州奉化縣古寺內,見有一窗,側柏葵花,宛若夢中所遊。有一客官人,寄寓於此室,女有美才,貧而未聘,近中心疾,而生所遇,乃女子之魂也。又有彭城劉生,夢入一倡樓,與諸輩狎飲。爾後但夢,便及彼處。自疑非夢,所遇之姬,芳香常襲衣,亦心邪所致。聞於劉山甫也。(出《北夢瑣言》)

    鄭昌圖

    鄭昌圖登第歲,居長安。夜後納涼於庭,夢爲人毆擊,擒出春明門,至合大路處石橋上,乃得解。遺其紫羅履一雙,奔及居而寤。甚困,言於弟兄,而牀前果失一履。旦今人於石橋上追尋,得之。(出《聞奇錄》)

    韓確

    越州有盧冊者,舉秀才,家貧,未及入京。在山陰縣顧樹村知堰,與表兄韓確同居。自幼嗜鱠,嘗憑吏求魚。韓方寐,夢身爲魚。在潭有相忘之樂。見二漁人,乘艇張網,不覺身入網,被取擲桶中。覆之以葦。復睹所憑吏,就潭商價。吏即揭鰓貫綆,楚痛殆不可忍。及至舍,歷認妻子奴僕。有頃,置砧斫(斫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之,苦若脫膚,首落方覺。神癡良久,盧驚問之,具述所夢。遽呼吏,訪所市魚處,洎漁子形狀,與夢不差。韓後入釋,住祗園寺,時開成二年也。(出《酉陽雜俎》)

    卷第二百八十三  巫(附厭咒)

    巫師舒禮 女巫秦氏 楊林 來俊臣 唐武后 阿來 雍文智 彭君卿 何婆來婆

    曾勤 阿馬婆 白行簡 許至雍 韋覲 高駢

    厭咒厭盜法 雍益堅 宋居士

    巫師舒禮

    巴丘縣有巫師舒禮,晉永昌元年病死,土地神將送詣太山。俗常謂巫師爲道人。初過冥司福舍前,土地神問門吏:"此云何所?"門吏曰:"道人舍也。"土地神曰:"舒禮即道人。"便以相付。禮入門,見千百間屋,皆懸簾置榻。男女異處,有唸誦者,吹唱者,自然飲食,快樂不可言。禮名已送太山,而身不至。忽見一人,八手四眼,提金杵逐禮,禮怖走出。神已在門外,遂執禮送太山。太山府君問禮:"卿在世間何所爲?"禮曰:"事三萬六千神,爲人解除祠祀。"府君曰:"汝佞神殺生,其罪應重。"付吏牽去。禮見一物,牛頭人身,持鐵叉。捉禮投鐵牀上。身體燋爛,求死不得。經累宿,備極冤楚。府君主者,知禮壽未盡,命放歸。仍誡曰:"勿復殺生淫祀。"禮既活,不復作巫師。(出《幽明禮》)

    女巫秦氏

    義熙五年,宋武帝北討鮮卑,大勝,進圍廣固。軍中將佐,乃遣使奉牲薦幣,謁岱嶽廟。有女巫秦氏,奉高人,同縣索氏之寡妻也。能降靈宣教,言無虛唱,使使者設禱,因訪克捷之期。秦氏乃稱神教曰:"天授英輔,神魔所擬。有征無戰,蕞爾小虜,不足制也。到來年二月五日,當尅。"如期而三齊定焉。(出《述異記》)

    楊林

    宋世,焦湖廟有一柏枕,或雲"玉枕"。枕有小坼。時單父縣人楊林爲賈客,至廟祈求,廟巫謂曰:"君欲好婚否?"林曰:"幸甚。"巫即遣林近枕邊。因入坼中,遂見朱樓瓊室。有趙太尉在其中,即嫁女與林。生六子,皆爲祕書郎。歷數十年,並無思歸之志。忽如夢覺,猶在枕旁。林愴然久之。(出《幽明錄》)

    來俊臣

    唐載初年中,來俊臣羅織,告故庶人賢二子夜遣巫祈禱星月,咒詛不道。栲楚痠痛,奴婢妄證,二子自誣,(誣原作巫。據明抄本改。)並鞭殺之。朝野傷痛。浮休子張鷟曰:"下里庸人,多信厭禱;小兒婦女,甚重符書。蘊匿崇奸,構虛成實。塪土用血,誠伊戾之故爲;掘地埋桐,乃江充之擅造也。"(出《朝野僉載》)

    阿來

    唐韋庶人之全盛日,好厭禱,並將昏鏡以照人,令其迷亂。與崇仁坊邪俗師婆阿來,專行厭魅。平王誅之。後往往於殿上掘得巫盅,逆韋之輩爲之也。(出《朝野僉載》)

    雍文智

    唐韋庶人葬其父韋貞,號酆王。葬畢,葬官人賂見鬼師雍文智。詐宣酆王教曰:"當作官人,甚太艱苦,宜與賞,著綠者與緋。"韋庶人悲慟,欲依鬼教與之。未處分間,有告文智詐受賄賂,驗遂斬之。(出《朝野僉載》)

    彭君卿

    唐中宗之時,有見鬼師彭君卿,被御史所辱。他日,對百官總集,詐宣孝和敕曰:"御史不存檢校,去卻巾帶。"即去之。曰:"有敕與一頓杖。"大使曰:"御史不奉正敕,不合決杖。"君卿曰:"若不合,有敕且放卻。"御史裹頭,仍舞蹈拜謝而去。觀者駭之。(出《朝野僉載》)

    何婆

    唐浮休子張鷟,爲德州平昌令。大旱,郡符下令,以師婆師(師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僧祈之。二十餘日無效。浮休子乃推土龍倒,其夜雨足。江淮南好神鬼,多邪俗,病即祀之,無醫人。浮休子曾於江南洪州停數日,遂聞土人何婆,善琵琶卜。與同行人郭司法質焉。其何婆,士女填門,餉遺滿道,顏色充悅,心氣殊高。郭再拜下錢,問其品秩。何婆乃調絃柱,和聲氣曰:"個丈夫富貴,今年得一品,時年得二品,後來得三品,更後年得四品。"郭曰:"何婆錯,品少者官高,品多者官小。"何婆曰:"今年減一品,明年減二品,後年減三品,更後年減四品,忽更得五六年,總沒品。"郭大罵而起。(出《朝野僉載》)

    來婆

    唐崇仁坊阿來婆,彈琵琶卜,朱紫填門。浮休子張鷟,曾往觀之,見一將軍,紫袍玉帶,甚偉。下一匹細綾,請一局卜。來婆鳴弦柱,燒香,閤眼而唱:"東告東方朔,西告西方朔,南告南方朔,北告北方朔,上告上方朔,下告下方朔。"將軍頂禮既,告請甚多,必望細看,以決疑惑。遂即隨意支配。(出《朝野僉載》)

    曾勤

    唐曾勤(曾勤原作勤曾。據明抄本改。)任魏州館陶縣尉,敕捕妖書人王直。縣界藏失。刺(刺原作敕。據明抄本改。)史蔣欽緒奏請:"一百日捉不獲,與中下考。"其時限已過半。有巫雲:"少府必無事,不用過憂。"後遇按察史邊衝寂奏,奉敕卻奪刺史曾(刺史曾原作敕史曹。據明抄本改。)勤俸。會十一月二十二日,巡陵恩赦,遂得無事。其時遣人分捕王直不得。又有日者雲:"至某月某日,必獲王直,反縛送來。"果有人於相州界,捉得別一王直。以月日反縛送到。推問逗留,不是畜妖書者,遂卻放之。(出《定命錄》)

    阿馬婆

    唐玄宗東封,次華陰,見嶽神數里迎謁。帝問左右,左右莫見。遂召諸巫,問神安在。獨老巫阿馬婆奏雲:"在路左,朱鬢紫衣,迎候陛下。"帝顧笑之,仍敕(敕原作勒。據明抄本改。)阿馬婆,敕神先歸。帝至廟,見神橐鞬,俯伏殿庭東南大柏之下。又召阿馬婆問之,對如帝所見。帝加禮敬,命阿馬婆致意而旋。尋詔先諸嶽封爲金天王,帝自書制碑文,以寵異之。其碑高五十餘尺,闊丈餘,厚四五尺,天下碑莫大也。其陰刻扈從太子王公已下官名。製作狀麗,鐫琢精巧,無比倫。(出《開天傳信記》)

    白行簡

    唐郎中白行簡,太和初,因大醉,夢二人引出春明門。至一新冢間,天將曉而回。至城門,店有鬻餅飣飥者。行簡餒甚,方告二使者次。忽見店婦抱嬰兒,使者便持一小土塊與行簡,令擊小兒。行簡如其言擲之,小兒便驚啼悶絕。店婦曰:"孩兒中惡。"令人召得一女巫至。焚香,彈琵琶召請曰:"無他故,小魍魎爲患耳。都三人,一是生魂,求酒食耳,不爲祟。可速作飣飥,取酒。"逡巡陳設。巫者拜謁,二人與行簡就坐,食飽而起。小兒復如故。行簡既寤,甚惡之,後逾旬而卒。(出《靈異記》)

    許至雍

    許至雍妻某氏,儀容淡雅。早歲亡沒,至雍頗感嘆。每風景閒夜,笙歌盡席,未嘗不嘆泣悲嗟。至雍八月十五日夜於庭前撫琴玩月。已久,忽覺簾屏間有人行,吁嗟數聲。至雍問曰:"誰人至此?必有異也。"良久,聞有人語云:"乃是亡妻。"雲:"若欲得相見,遇趙十四。莫惜三貫六百錢。"至雍驚起問之。'乃無所見。自此常記其言。則不知趙十四是何人也。後數年,至雍閒遊蘇州。時方春,見少年十餘輩,皆婦人裝,乘畫舡,將謁吳太伯廟。許君因問曰:"彼何人也?而衣裾若是。"人曰:"此州有男巫趙十四者,言事多中爲土人所敬伏,皆趙生之下輩也。"許生問曰:"趙生之術,所長者何也?"曰:"能善致人之魂耳。"許生乃知符其妻之說也。明日早,詣趙十四,具陳懇切之意。趙生曰:"某之所致者,生魂耳。今召死魂,又今生人見之,某久不爲,不知召得否?知郎君有重念之意,又神理已有所白,某安得不爲召之?"乃計其所費之直,果三貫六百耳。遂擇良日,於其內,灑掃焚香,施牀幾於西壁下,於檐外結壇場,致酒脯。呼嘯舞拜,彈胡琴。至夕。令許君處於堂內東隅,趙生乃於檐下垂簾臥,不語。至三更,忽聞庭際有人行聲,趙生乃問曰:"莫是許秀才夫人否?"聞吁嗟數四,應雲:"是。"趙生曰:"以秀才誠意懇切,故敢相迎,夫人無怪也。請夫人入堂中。"逡巡,似有人謁簾,見許生之妻。淡服薄妝,拜趙生,徐入堂內,西向而坐。許生涕泗嗚咽:"君行若此,無枉橫否?"妻曰:"此皆命也,安有枉橫。"因問兒女家人及親舊閭里等事,往復數十句。許生又問:"人間尚佛經,呼爲功德,此誠有否?"妻曰:"皆有也。"又問:"冥間所重何物?""春秋奠享無不得,然最重者,漿水粥也。"趙生致之。須臾粥至,向口如食,收之,復如故。許生又曰:"要功德否?"妻雲:"某平生無惡,豈有罪乎?足下前與爲者,亦已盡得。"良久,趙生曰:"夫人可去矣,恐多時即有譴謫。"妻乃出,許生相隨泣涕曰:"願惠一物,可以爲記。"妻泣曰:"幽冥唯有淚可以傳於人代。君有衣服,可投一事於地。"許生脫一汗衫,置之於地。其妻取之,於庭樹前懸一樹枝,以汗衫蔽其面,大哭。良久,揮手卻許生,掛汗衫樹枝間,若乘空而去。許生取汗衫視之,淚痕皆血也。許生痛悼,數日不食。盧求著幽居蘇州,識趙生,趙生名何,蘇州人皆傳其事。(出《靈異記》)

    韋覲

    唐太僕卿書覲欲求夏州節度使。有巫者知其所希,忽詣韋曰:"某善禱祝星辰,凡求官職者,必能應之。"韋不知其誑詐,令擇日。夜深,於中庭備酒果香燈等。巫者乘醉而至,請書自書官階一道,虔啓於醮席。既得手書官銜,仰天大叫曰:"韋覲有異志,令我祭天。"韋合族拜曰:"乞山人無以此言,百口之幸也。"凡所玩用財物,盡與之。時崔侃充京尹。有府囚叛獄,謂巫者是其一輩。里胥詰其衣裝忽異?巫情窘,乃雲:"太僕卿韋覲,曾令我祭天。我欲陳告,而以家財求我。非竊盜也?"既當申奏,宣宗皇帝召覲至殿前,獲明冤狀。復召宰臣論曰:"韋覲城南上族,軒蓋承家。昨爲求官,遂招誣謗。無令酷吏加之罪俧。"其師巫便付京兆處死,韋貶潘州司馬。(出《云溪友議》)

    高駢

    唐高駢嘗誨諸子曰:"汝曹善自爲謀。吾必不學俗物,死入四板片中,以累於汝矣。"及遭畢師鐸之難,與諸甥侄同坎而瘞焉。唯駢以舊氈苞之,果符所言。後呂用之伏誅,有軍人發其中堂,得一石函。內有桐人一枚,長三尺許,身披桎,口貫長釘,背上琉駢鄉貫甲子官品姓名,爲厭勝之事。以是駢每爲用之所制,如有助焉。(出《妖亂志》)

    厭咒厭盜法

    厭盜法,七日以鼠九枚,置籠中,埋於地,秤九百斤土覆坎,深各二尺五寸,築之令堅固,雜五行書曰:"亭部地上土塗竈,水火盜賊不經;塗屋四角,鼠不食蠶;塗倉廩,(廩字原空缺。據黃本補。鼠不食稻;以塞坎,百鼠種絕。"(出《酉陽雜俎》)

    雍益堅

    唐雍益堅雲:"主夜神咒,持之有功德,夜行及寐,可已恐怖惡夢。"咒曰:"婆珊婆演底。"(出《酉陽雜俎》)

    唐代的雍益堅說,有一個專管夜晚的咒語,如果堅持每天都念就會靈驗。夜晚走路和睡覺時如果害怕,或者作惡夢,一念咒語就會立杆見影。這句咒語是:"婆珊婆演底。"宋居士唐宋居士說,擲骰子咒雲:"伊帝彌帝,彌揭羅帝。"念蒲十萬遍,彩隨呼而成。(出《酉陽雜俎》)

    卷第二百八十四  幻術一

    客隱遊 天毒國道人 騫霄國畫工 營陵人 扶婁國人 徐登 周眕奴 趙侯天竺胡人 鞫道龍 陽羨書生 侯子光

    客隱遊

    魏安釐王觀翔鵠而樂之,曰:"寡人得如鵠之飛,視天下如芥也。"客有隱遊者聞之,作木鵠而獻王。王曰:"此有形無用者也。夫作無用之器,世之奸民也。"召隱遊,欲加刑焉。隱遊曰:"大王知有用之用,未悟無用之用也。今臣請爲大王翔之。"乃取而騎焉,遂翻然飛去,莫知所之也。(出《異苑》)

    天毒國道人

    燕昭王七年,沐骨之國來朝,則申毒國之一名也。有道術人名屍羅。問其年,雲:"百四十歲。"荷錫持瓶,雲:"發其國五年,乃至燕都。"喜炫惑之術。於其指端,出浮圖十層,高三尺,乃諸天神仙,巧麗物絕。列幢蓋鼓舞,繞塔而行,人皆長五六分,歌唱之音,如真人矣。屍羅噴水爲氛霧,暗數里間。俄而復吹爲疾風,氛霧皆止。又吹指上浮圖,漸入雲裏。又於左耳出青龍,右耳出白虎。始入之時,才一二寸,稍至八九尺。俄而風至雲起,即以一手揮之,即龍虎皆入耳中。又張口向日,則見人乘羽蓋,駕螭、鵠,直入於口內。復以手抑胸上,而聞衣袖之中,轟轟雷聲。更張口,則向見羽蓋、螭、鵠,相隨從口中而出。屍羅常坐日中,漸漸覺其形小,或化爲老叟,或變爲嬰兒,倏忽而死,香氣盈室,時有清風來,吹之更生,如向之形。咒術炫惑,神怪無窮。(出《王子年拾遺記》)

    騫霄國畫工

    秦始皇元年。騫霄國獻刻玉善畫工名裔。使含丹青以漱地,即成魑魅及鬼怪羣物之象;刻石爲百獸之形,毛髮宛若真矣。皆銘其臆前,記以年月。工人以絹畫地。方寸之內,寫四瀆五嶽列國之圖。又爲龍鳳,騫翥若飛。皆不得作目,作必飛走也。始皇嗟曰:"刻畫之形,何能飛走。"使以淳漆各點兩玉虎一眼睛,旬日則失之,不知何所在。山澤人云:"見二白虎,各無一眼,相隨而行,毛色形相,異於常見者。"至明年,西方獻兩白虎,皆無一眼。始皇發檻視之,疑是先所失者,乃刺殺之,檢其臆前,果是元年所刻玉虎也。(出《王子年拾遺記》)

    營陵人

    漢北海營陵有道人,能令人與已死人相見。其同郡,婦死已數年,聞而往見之曰:"願令我一見亡婦,死不恨矣。"道人曰:"卿可往見之。若聞鼓聲,即出勿留。"乃語其相見之術。於是與婦言語悲喜,恩情如生。良久,聞鼓聲,恨恨不能得往。當出戶時,奄忽其衣裙戶間,掣絕而去。至後歲餘,此人身亡。室家葬之,開冢,見婦棺蓋下有衣裾。(出《搜神記》)

    扶婁國人

    南垂有扶婁之國。其人善能機巧變化,易形改服,大則興雲霧,小則入纖毫。綴金玉毛羽爲衣服。能吐雲噴火,鼓腹則如雷霆之聲。或爲巨象、獅子、龍、蛇、犬、馬之狀。或爲虎口中生人,或於掌中備百獸之樂,宛轉屈曲於指間。人形或長數分,或複數寸,神怪倏忽,炫(炫原作佳。據明抄本改。)麗於時。樂府皆傳此伎,至末(末原作宋。據明抄本改。)猶學焉,得粗得精,代代不絕,乃俗謂之婆侯伎,則扶婁之音訛耳。(出《拾遺記》)

    徐登

    閩中有徐登者,女子化爲丈夫。與東陽趙並善方術。時遭兵亂,相遇於溪,各矜其所能。登先禁溪水爲不流,次禁枯柳爲生稊。二人相視而笑。登年長,師事之。後登身故,東入長安。百姓未知笑而不應,屋亦不損。又嘗臨水求渡,船人不許。乃張蓋坐中,長嘯呼風,亂流而濟。於是百姓敬服,從者如歸。長安令惡而殺之。民立祠於永寧,而蚊蚋不能入。(出《水經》)

    周眕奴

    魏時,尋陽縣北山中蠻人,有術,能使人化作虎。毛色爪身悉如真虎。鄉人周眕有一奴,使入山伐薪。奴有婦及妹,亦與俱行。既至山,奴語二人云:"汝且上高樹去,我欲有所爲。"如其言。既而入草,須臾,一大黃斑虎從草山,奮越哮吼,甚爲可畏。二人大怖。良久還草中,少時復還爲人,語二人:"歸家慎勿道。"後遂向等輩說之。周尋復之,乃以醇酒飲之,令熟醉。使人解其衣服,乃身體事事祥視,了無異。唯於髻發中得一紙,畫作虎,虎邊有符,周密取錄之。奴既喚醒,問之。見事已露,遂具說本末,雲:"先嚐於蠻中告糴,有一蠻師雲有此符,以三尺布,一斗米,一隻雞,一斗酒,受得此法。"(出《冥祥記》)

    天竺胡人

    晉永嘉中,有天竺胡人來渡江南。有幻術,能斷舌吐火,所在人士聚觀。將斷舌,先吐以示衆。然後刀截,血流覆地。乃燒取置器中,傳以示人。視之,舌半猶在。既而還取,合續之,有頃如故,不知其實斷否也。嘗取絹布與人各執一頭,中斷之。已而取兩段,合祝之,絹布還連續,故一體也。又取書紙及繩縷之屬,投火中,衆共視之,見其燒爇了盡。乃撥灰,舉而出之,故向物也。(出《法苑珠林》)

    鞫道龍

    葛洪雲:餘少所知有鞫道龍,善爲幻術。向餘說古時事。有東海人黃公,少時能乘龍御虎,佩赤(赤原作步。據明抄本、許本改。)金爲刀,以絳繒束髮。立興雲霧,坐成山河。及衰老,氣力羸憊,飲酒過度,不能行其術。秦末,有白虎見於東海,黃公以赤刀厭之,術既不行,爲虎所殺。三輔人俗用以爲戲,漢朝亦取以爲角抵之戲焉。(出《西京雜記》)

    侯子光

    安定人侯子光,弱冠美姿儀。自稱佛太子,從大秦國來,當王小秦國。易姓名爲李氏,依鄘(明抄本鄘作鄠。)爰赤眉家。頗見其妖怪,事微有驗。赤眉信之,妻以二女。轉相扇惑,京兆樊綏、竺龍、謹(明抄本謹作嚴。)諶、謝樂等,衆聚數千於杜陽山,稱大皇帝。改元龍興,立官屬。大將軍鎮西石廣斬平之,子光頸無血,十餘日面色如生。(出《錄異記》)

    卷第二百八十五  幻術二

    宋子賢 胡僧 祖珍儉 葉道士 河南妖主 梁州妖主 明崇儼 劉靖妻鼎師 李慈德 葉法善 羅公遠 北山道者 東明觀道士 東巖寺僧 荊術士梵僧難陀 太白老僧

    宋子賢

    隋煬帝大業九年,唐縣人宋子賢善爲幻術。每夜樓上有光明,能變作佛形,自稱彌勒佛出世。又懸鏡於堂中,壁上盡爲獸形。有人來禮謁者,轉其鏡,遣觀來生像,或作蛇獸形。子賢輒告之罪業。當更禮念,乃轉人形示之。遠近惑信,聚數千百人,遂潛作亂。事泄。官捕之。夜至,繞其所居。但見火坑,兵不敢進。其將曰:"此地素無坑,止妖妄耳。"及進,復無火,遂擒斬之。(出《廣古今五行記》)

    胡僧

    唐貞觀中,西域獻胡僧。咒術能死人,能生人。太宗令于飛騎中取壯勇者試之。如言而死,如言而生。帝以告太常少卿傅奕。奕曰:"此邪法也。臣聞邪不犯正,若便咒臣,必不能行。"帝召僧咒奕,奕對之無所覺。須臾,胡僧忽然自倒,若爲所擊,便不復蘇矣。(出《國朝雜記》)

    祖珍儉

    唐咸亨中,趙州祖珍儉有妖術。懸水甕於樑上,以刀砍之,繩斷而甕不落。又於空房內密閉門,置一甕水,橫刀其上。人良久入看,見儉支解五段,水甕皆是血。人去之後,平復如初。冬月極寒。石臼冰凍,咒之拔出。賣卜於信都市,日取百錢,蓋君平之法也。後被人糾告,引向市斬之,顏色自若,了無懼,命紙筆作詞,精彩不撓。(出《朝野僉載》)

    葉道士

    唐陵空觀葉道士,咒刀。盡力斬病人肚,橫桃柳於腹上,桃柳斷而肉不傷。後將雙刀砍一女子,應手兩段,血流遍地。家人大哭。道士取續之,噴水而咒。須臾,平復如故。(出《朝野僉載》)

    河南妖主

    唐河南府立德坊及南方西坊,皆有胡妖神廟。每歲,商胡祈福,烹豬殺羊,琵琶鼓苗,酣歌醉舞。酬神之後,募一胡爲妖主。看者施錢並與之。其妖主取一橫刀,利同霜雪,吹毛不過。以刀刺腹,刃出於背,仍亂擾腸肚流血。食頃,噴水咒之,平復如故。此蓋西域之幻法也。(出《朝野僉載》)

    梁州妖主

    唐梁州妖神祠。至祈禱日,妖主以利鐵,從額上釘之,直洞腋下,即出門。身輕若飛,須臾數百里。至西妖神前,舞一曲,即卻至舊妖所,乃拔釘,一無所損。臥十餘日,平復如初。莫知其所以然也。(出《朝野僉載》)

    明崇儼

    唐明崇儼有術法。大(大原作文。據明抄本改。)帝試之,爲地窖,遣妓奏樂。引儼至,謂曰:"此地常聞弦管,是何祥也?卿能止之?"儼曰:"諾。"遂書二桃符,於其上釘之,其聲寂然。上笑,喚妓人問,雲:"見二龍頭,張口向下,(下原作上。據明抄本改。)遂怖俱不敢奏樂也。"上大悅。(出《朝野僉載》)

    劉靖妻

    唐蜀縣令劉靖妻患。正諫大夫明崇儼診之曰:"須得生龍肝,食之必愈。"靖以爲不可得。儼乃書符,乘風放之上天。須臾有龍下,入甕水中,剔取肝,食之而差。大(大原作文。據明抄本改。)帝盛夏須雪及枇杷、龍眼子。儼坐頃間,往陰山取雪,至嶺取果子,併到。食之無別。時瓜未熟,上思之,儼索百錢將去。須臾,得一大瓜。雲:"緱氏老人園內得之。"上追老人至,問之;雲:"土埋一瓜,擬進。適看,(看原作賣。據明抄本改。)唯得百錢耳。"儼獨臥堂中,夜被刺死,刀子仍在心上。敕求賊甚急,竟無蹤緒。或以爲儼役鬼勞動,被鬼殺之。孔子曰:"攻乎異端,斯害也已。"信哉!(出《朝野僉載》)

    鼎師

    唐則天朝,有鼎師者,瀛博野人,有奇行。太平公主進,則天試之。以銀甕盛酒三鬥,一舉而飲盡。又曰:"臣能食醬。"即令以銀甕盛醬一斗,鼎師以匙抄之,須臾即竭。則天欲與官。鼎曰:"情願出家。"即與剃頭。後則天之復辟也。鼎曰:"如來螺髻,菩薩寶首。若能修道,何必剃除。"遂長髮,使張潛決一百。不廢行動,亦無瘡痍,時人莫測。(出《朝野僉載》)

    李慈德

    唐大足年中,有妖妄人李慈德,自雲能行符書厭。則天於內安置。布豆成兵馬,畫地爲江河。與給使相知,削竹爲槍,纏被爲甲,三更於內反。宮人擾亂,相投者十二三。羽林將軍楊玄基聞內裏聲叫,領兵斬關而入,殺慈德閹豎數十人。惜哉,慈德以厭爲容,以厭而喪。(出《朝野僉載》)

    葉法善

    唐孝和帝,令內道場僧與道士,各述所能,久而不決。玄都觀葉法善,取胡桃二升,並殼食之並盡。僧仍不伏。法善燒一鐵鉢赫赤,兩手欲合老僧頭上。僧唱賊,袈裟掩頭而走。孝和撫掌大笑。(出《朝野僉載》)

    羅公遠

    唐道士羅公遠,幼時不慧。遂入梁山數年,忽有異見,言事皆中。敕追入京。先天中,皇太子設齋,遠從太子乞金銀器物,太子靳固不與。遠曰:"少時自取。"太子自封署房門。須臾開視,器物一無所見。東房見封閉,往視之,器物並在其中。又借太子所乘馬,太子怒,不與。遠曰:"已取得來,見於後園中放在。"太子急往櫪上檢看,馬在如故。侍御史袁守一,將食器數枚,就羅公遠看年命,奴擎衣袱在門外。不覺須臾,在遠公衣箱中。諸人大驚,莫知其然。(出《朝野僉載》)

    北山道者

    唐張守珪之鎮范陽。檀州密雲令有女,年十七,姿色絕人。女病逾年,醫不愈。密雲北山中有道者,衣黃衣,在山數百年,稱有道術。令自至山請之。道人既至,與之方,女病立已。令喜,厚其貨財。居月餘,女夜臥,有人與之寢而私焉。其人每至,女則昏魘。及明人去,女復如常。如是數夕,女懼告母。母以告令。乃移牀近己,夜而伺之。覺牀動,掩焉,擒一人,遽命燈至,乃北山道者。令縛而訊之。道者泣曰:"吾命當終,被惑乃爾。吾居北山六百餘載,未常到人間,吾今垂千歲矣。昨蒙召殷勤,所以到縣。及見公女,意大悅之,自抑不可,於是往來。吾有道術,常晝日能隱其形,所以家人不見。今遇此厄,夫復何言。"令竟殺之。(出《紀聞》)

    東明觀道士

    唐開元中,宮禁有美人,忽夜夢被人邀去,縱酒密會,極歡而歸,歸輒流汗倦怠。後因從容奏於帝,帝曰:"此必術士所爲也。汝若復往,但隨宜以物識之。"其夕熟寐,飄然又往。美人半醉,見石硯在前,乃密印手文於曲房屏風之上。寤而具啓。帝乃潛以物色,令於諸宮觀中求之。果於東明觀得其屏風,手文尚在,所居道士已遁矣。(出《開天傳信記》)

    東巖寺僧

    博陵崔簡少敏惠,好異術。嘗遇道士張元肅曉以道要,使役神物,坐通變化。唐天寶二載如蜀郡。郡有呂誼者,遇簡而厚幣以遺,意有所爲。簡問所欲,乃曰:"繼代有女,未嘗見人,閨帷之中,一夕而失。意者明公蘊非常之術,願知所捕,瞑目無恨矣。"簡曰:"易耳。"即於別室,夜設几席,焚名香以降神靈。簡令呂生伏劍於戶,若胡僧來可執之求女,慎無傷也。簡書符呵之,符飛出。食頃間,風聲拔樹髮屋。忽聞一甲卒進曰:"神兵備,願王所用。"簡曰:"主人某日失女,可捕來。"卒曰:"唯東山上人,每日以咒水取人,得非是乎?"簡曰:"若然,可速捕來。"卒去,須臾還曰:"東山上人聞之駭怒,將下金剛伐君,奈何"簡曰:"無苦。"又書符飛之。倏忽有神兵萬計,皆奇形異狀,執劍戟列庭。俄而西北上見一金剛來,長數十丈,張目叱簡兵。簡兵(兵字原缺。據明抄本補。)俯伏不敢動。簡劍步於壇前,神兵忽隱,即見金剛駭(明抄本駭作走。)矣!久之無所見。忽有一物,豬頭人形,著豹皮水褌,雲:"上人願起居仙官。"簡踞(踞原作路。據明抄本改。)坐而命之。紫衣胡僧趨入。簡讓曰:"僧盜主人女,安敢妄有役使!"初僧拒詐。呂生忽於戶間躍出,執而尤之。僧迫不隱,即曰:"伏矣!貧道行大力法,蓋聖者致耳,非僧所求。今即歸之,無苦相逼。向非仙宮之命,君豈望乎?願令聖者取來。"俄頃,見豬頭負女至,冥然如睡。簡曰:"宜取井花水爲桃湯,洗之即醒。"遂自陳雲:"初睡中,夢一物豬頭人身攝去,不知行近遠,至一小房中,見胡僧相凌。問何處,乃雲天上也,便禁閉無得出。是夜。有兵騎造門,豬頭又至,雲:'崔真人有命。'方得歸。然某來時,私於僧房門上塗少脂粉,有三指跡,若以此尋可獲。"呂生厚遺簡,而陰求僧門所記。餘數月,遊東巖寺,入曲房,忽見指跡於門右扇,遽追之,僧宿昔已去,莫知所之。寺與呂生居處,可十里有餘耳。(出《通幽記》)

    荊術士

    唐大曆中,有荊士從南來,止於陟圯寺。好酒,少有醒時。因寺中大齋會,人衆數千,術士忽曰:"餘有一技。可代拤(拤原作祚。據明抄本改。)瓦磕珠之歡也。"乃合彩色於一器中,驔步抓目。徐祝數十言,方飲水再三,噀壁上。成維摩問疾變相,五色相宜,如新寫,逮半日餘,色漸薄,至暮都滅。惟金粟綸巾鶖子衣上一花,經兩日猶在。(出《酉陽雜俎》)

    梵僧難陀

    唐丞相魏公張延賞,在蜀時,有梵僧難陀得如幻三昧,入水火,貫金石,變化無窮。初入蜀,與三尼俱行,或大醉狂歌,戍將將斷之。乃僧至,且曰:"某寄跡桑門,別有藥術。"因指三尼。"此妙於歌管。"戍將反敬之,遂留連,爲辦酒。夜會客與劇飲,僧假裲襠巾幗。市鉛黛,飾其三尼。及坐,含睇調笑,逸態絕世。飲將闌,僧謂尼曰:"可謂押衙踏某曲也。"因徐進對舞,曳緒迴雪,迅赴摩趺,技又絕倫也。良久,曲終而舞不已。僧喝曰:"婦女風耶?"忽起取戍將佩刀,衆謂酒狂,驚走,僧乃拔刀砍之,皆踣於地,血及數尺。戍將大懼,呼左右縛僧。僧笑曰:"無草草。"徐舉尼,三枝筇枝也,血乃酒耳。又嘗在飲會,令人斷其頭,釘耳於柱,無血。身坐席上,酒至,瀉入脰瘡中,面赤而歌,手復抵節。會罷,自起提首安之,初無痕也。時時預言人兇衰,皆迷語,事過方曉。成都有百姓,供養數日,僧不欲住,閉關留之,僧因走入壁間,百姓遽牽,漸入,惟餘袈裟角,頃亦不見。來日壁上有畫僧焉,其狀形似,日月漸薄。積七日,空有黑跡,至八日,黑跡亦滅,已在彭州矣。後不知所之。(出《酉陽雜俎》)

    太白老僧

    大唐中,有平陽路氏子,性好奇。少從道士遊,後廬於太白山。嘗一日,有老僧叩門,路君延坐,與語久之。僧曰:"檀越好奇者,然未能臻玄奧之樞,徒爲居深山中。莫若襲輕裘,馳駿馬,遊朝市,可不快平生志,寧能與麋鹿爲伍乎?"路君謝曰:"吾師之言,若真有道者。然而不能示我玄妙之跡,何爲張虛詞以自炫耶?"僧曰:"請弟子觀我玄妙之跡。"言訖,即於衣中出一合子,徑寸餘,其色黑而光。既啓之,即以身入,俄而化爲一鳥,飛沖天。(出《宣室志》)

    卷第二百八十六  幻術三

    張和 胡媚兒 中部民 板橋三娘子 關司法 長樂里人 陳武振 海中婦人 畫工

    張和

    唐貞元初,蜀郡豪家,富擬卓鄭。蜀之名姝,無不畢致,每按圖求之。媒盈其門,常恨無可意者。或言:"坊正張和,大俠也。幽房閨稚,無不知之,盍以誠投乎?"豪家子乃以金帛夜詣其居告之,張和欣然許之。異日,與豪家子皆出西郭一舍,入廢蘭若,有大像巍然,與豪家子升像之座。和引手捫佛乳揭之。乳壞成穴,如碗,即挺身入穴,引豪家子臂,不覺同在穴中。通行數十步,忽睹高門崇墉,狀如州縣。和扣門五六,有丸髻婉童迎拜曰:"主人望翁來久矣。"有頃,主人出,紫衣貝帶,侍者十餘,見和甚謹。和指豪家子曰:"此少君子也,汝可善侍,予有切事須返,不坐而去。"言訖,已失和所在。豪家子心異之,不敢問。主人延於中堂,珠璣緹繡,羅列滿目。具陸海珍膳,命酌。進妓交鬟撩鬢,縹然神仙,其舞杯閃球之令,悉新而多思。有金器,容數升,雲擎鯨口,鈿以珠粒。(其舞至珠粒二十六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豪家子不識,問之。主人笑曰:"此次皿也,本擬伯雅。"豪家子竟不解。至三更,主人忽顧妓曰:"無廢歡笑,予暫有所適。"揖客而起,騎從如州牧,列炬而出。豪家子因私於牆隅,妓中年差暮者,遽就謂曰:"嗟乎!君何以至是?我輩已爲所掠,醉其幻術,歸路永絕。君若要歸,但取我教。"受以七尺白練,戒曰:"可執此,候主人歸,詐祈事設拜,主人必答拜,因以練蒙其頸。"將曙,主人還。豪家子如其教,主人投地乞命曰:"死嫗負心,終敗吾事,今不復居此。"乃馳騎他去。所教妓即與豪家子居。二年忽思歸。妓亦不留。大設酒樂餞之。飲闌,妓自持鍤,開東牆一穴,亦如佛乳,推豪家子於牆外,乃長安東牆下,遂乞食方達蜀。其家失已多年,意其異物,道其初始信。(出《酉陽雜俎》)

    胡媚兒

    唐貞元中,楊州坊市間,忽有一妓(明抄本妓作技。)術丐乞者,不知所從來。自稱姓胡,名媚兒,所爲頗甚怪異。旬日之後,觀者稍稍雲集。其所丐求,日獲千萬。一旦,懷中出一琉璃瓶子,可受半升。表裏烘明,如不隔物,遂置於席上。初謂觀者曰:"有人施與滿此瓶子,則足矣。"瓶口剛如葦管大。有人與之百錢,投之,琤然有聲,則見瓶間大如粟粒,衆皆異之。復有人與之千錢,投之如前。又有與萬錢者,亦如之。俄有好事人,與之十萬二十萬,皆如之。或有以馬驢入之瓶中,見人馬皆如蠅大,動行如故。須臾,有度支兩稅綱,自揚子院,部輕貨數十車至。駐觀之,以其一時入,或終不能致將他物往,且謂官物不足疑者。乃謂媚兒曰:"爾能令諸車皆入此中乎?"媚兒曰:"許之則可。"綱曰:"且試之。"媚兒乃微側瓶口,大喝,諸車輅輅相繼,悉入瓶,瓶中歷歷如行蟻然。有頃,漸不見,媚兒即跳身入瓶中。綱乃大驚,遽取撲破,求之一無所有。從此失媚兒所在。後月餘日,有人於清河北,逢媚兒,部領車乘,趨東平而去。是時,李師道爲東平帥也。(出《河東集》)

    中部民

    唐元和初,有天水趙雲,客遊鄜畤,過中部縣,縣僚有燕。吏擒一人至,其罪不甚重,官僚欲縱之。雲醉,固勸加刑,於是杖之。累月,雲出塞,行及蘆子關,道逢一人,要之言款。日暮,延雲下道過其居。去路數里,於是命酒偶酌。既而問曰:"君省相識耶?"雲曰:"未嘗此行,實昧平生。"復曰:"前某月日,於中部值君,某遭罹橫罪,與君素無仇隙,奈何爲君所勸,因被重刑?"雲遽起謝之。其人曰:"吾望子久矣,豈虞於此獲雪小恥!"乃令左右,拽入一室。室中有大坑,深三丈餘,坑中唯貯酒糟十斛。剝去其衣,推雲於中。飢食其糟,渴飲其汁,於是昏昏幾一月,乃縛出之。使人蹙鴳鼻額,援捩支體,其手指肩髀,皆改舊形。提出風中,倏然凝定。至於聲韻亦改。遂以賤隸蓄之,爲烏延驛中雜役。累歲,會其弟爲御史,出按靈州獄。雲以前事密疏示之。其弟言於觀察使李銘,由是發卒討尋,盡得奸宄,乃覆滅其黨。臨刑亦無隱匿,雲:"前後如此變改人者,數世矣!"(出《獨異志》)

    關司法

    鄆州司法關某,有傭婦人姓鈕。關給其衣食,以充驅使。年長,謂之鈕婆,並有一孫,名萬兒,年五六歲,同來。關氏妻亦有小男,名封六,大小相類。關妻男常與鈕婆孫同戲,每封六新制衣,必易其故者與萬兒。一旦,鈕婆忽怒曰:"皆是小兒,何貴何賤?而彼衣皆新,而我兒得其舊!"甚不平也。關妻問曰:"此吾子,爾孫僕隸耳。吾念其與吾子年齒類,故以衣之,奈何不知分理?自此故衣亦不復得矣!"鈕婆笑曰:"二子何異也?"關妻又曰:"僕隸那與好人同。"鈕婆曰:"審不同?某請試之。"遂引封六及其孫,悉內於裙下,著地按之。關妻驚起奪之,兩子悉爲鈕婆之孫,形狀衣服皆一,不可辯。乃曰:"此即同矣!"關妻大懼,即與司法同祈請懇至,曰:"不意神人在此。"自此一家敬事,不敢以舊禮相待矣。良久,又以二子致裙下按之,即各複本矣。關氏乃移別室居鈕婆,厚待之,不復使役。積年,關氏頗厭怠,私慾害之。令妻以酒醉之,司法伏戶下,以钁擊之,正中其腦,有聲而倒。視之,乃慄木,長數尺。夫妻大喜,命斧砍而焚之。適盡,鈕婆自室中出曰:"何郎君戲之酷也?"言笑如前,殊不介意。鄆州之人知之,關不得已,將白於觀察使。入見次,忽有一關司法,已見使言說,形狀無異。關遂歸,及到家,堂前已有一關司法先歸矣。妻子莫能辯之,又哀祈鈕婆,涕泣拜請,良久漸相近,卻成一人。自此其家不復有加害之意。至數十年,尚在關氏之家,亦無患耳。(出《靈怪集》)

    長樂里人

    唐寶曆中,長樂里門有百姓刺臂,數十人環矚之。忽有一人,白襴,傾首微笑而去。未十步,百姓子刺血如衂,痛苦次骨。食頃,出血鬥餘,衆人疑向觀者所爲,令其父從而求之。其人不承,其父拜數十,乃捻轍土若祝,"可傅此"。如其言血止。(出《酉陽雜俎》)

    陳武振

    唐振州民陳武振者,家累萬千,爲海中大豪。犀象玳瑁倉庫數百,先是西域賈漂泊溺至者,因而有焉。海中人善咒術,俗謂得牟法。凡賈舶經海路,與海中五郡絕遠,不幸風漂失路,入振州境內,振民即登山披髮以咒咀。起風揚波,舶不能去,必漂於所咒之地而止,武振由是而富。招討使韋公幹,以兄事武振,武振沒(沒原作犀象。據明抄本改。)入。公幹之室亦竭矣。(出《投荒雜錄》)

    海中婦人

    海中婦人善厭媚,北人或妻之。雖蓬頭傴僂,能令男子酷愛,死且不悔。苟棄去北還,浮海蕩不能進,乃自返。(出《投荒雜錄》)

    畫工

    唐進士趙顏,於畫工處得一軟障,圖一婦人甚麗。顏謂畫工曰:"世無其人也,如何令生,某願納爲妻。"畫工曰:"餘神畫也,此亦有名,曰真真。呼其名百日,晝夜不歇,即必應之。應則以百家彩灰酒灌之,必活。"顏如其言,遂呼之百日,晝夜不止。乃應曰:"喏。"急以百家彩灰酒灌,遂活。下步言笑,飲食如常。曰:"謝君召妾,妾願事箕帚。"終歲,生一兒,兒年兩歲,友人曰:"此妖也,必與君爲患!餘有神劍,可斬之。"其夕,乃遺顏劍。劍才及顏室。真真乃泣曰:"妾南嶽地仙也,無何爲人畫妾之形,君又呼妾名,既不奪君願。君今疑妾,妾不可住。"言旋,攜其子卻上軟障,嘔出先所飲百家彩灰酒。睹其障,唯添一孩子,皆是畫焉。(出《聞奇錄》)

    卷第二百八十七  幻術四

    侯元 功德山 襄陽老叟 青城道士 蜀都婦人

    侯元

    侯元者,上黨郡銅鞮縣山村之樵夫也。家道貧窶,唯以鬻薪爲事。唐乾符己亥歲,於縣西北山中伐薪。回憩谷口,傍有巨石,嶷然若廈屋。元對之太息,恨己之勞也。聲未絕,石砉然豁開若洞。中有一叟,羽服烏帽,髯發如霜,曳杖而出。元驚愕,遽起前拜。叟曰:"我神君也,汝何多歉?自可於吾法中取富,但隨吾來。"叟復入洞中,元從之。行數十步,廓然清朗。田疇砥平,時多異花芳草。數里,過橫溪。碧湍流苔,鴛鷁溯洄。其上長梁夭矯。如晴虹焉。過溪北,左右皆喬松修篁。高門渥丹,臺榭重複。引元之別院,坐小亭上,檐楹階砌,皆奇寶煥然。及進食行觴。複目所未睹也。食畢叟退。少頃。二童揖元詣便室,具湯沐,進新衣一襲。冠帶竟,復導至亭上。叟出,命僕設淨席於地,令元跪席上。叟授以祕訣數萬言,皆變化隱顯之術。元素蠢憨,至是一聽不忘。叟誡曰:"汝雖有少福,合於至法進身,然面有敗氣未除,亦宜謹密自固,若圖謀不軌,禍必喪生!且歸存思。如欲謁吾,但至心扣石,當有應門聲。"元因拜謝而出,仍令一童送之。即出洞穴,遂泯然如故,視其樵蘇已失。至家,其父母兄弟驚喜曰:"去一旬,謂已碎於虎狼之吻。"元在洞中,如一日耳。又訝其服裝華潔,神氣激揚。元知不可隱,乃謂其家人言已,遂入靜室中,習熟其術。期月而術成,能變化百物,役使鬼魅,草木土石,皆可爲步騎甲兵。於是悉收鄉里少年勇悍者爲將卒,出入陳旌旗幢蓋,鳴鼓吹,儀比列國焉。自稱曰:賢聖。官有三老、左右弼、左右將軍等號。每朔望,必盛飾往謁神君。神必戒以無稱兵,若固欲舉事,宜待天應。至庚子歲,聚兵數千人。縣邑恐其變,乃列上。上黨帥高公,尋命都將以旅討之,元馳謁神君請命。神君曰:"既言之矣,但當偃旗臥鼓以應之。彼見兵威若是,必不敢內薄而攻我,志之,慎勿輕接戰。"元雖唯諾,心計以爲我奇術制之有餘,且小者不能抗,後其大者若之何?復示衆以不武也。既歸,令其黨戒嚴。是夜,潞兵去元所據險三十里,見步騎戈甲蔽山澤,甚難之,明方陣以前。元領千餘人直突之,先勝後敗,酒酣被擒。至上黨,縶之府獄,嚴兵圍守。旦視枷穿中,唯燈臺耳,失元所在。夜分已達銅鍉,經詣神君謝罪。君怒曰:"庸奴終違我教,今日雖幸而免,斧鑕亦行將及矣,非吾徒也!"不顧而入。鬱悒趨出。後復謁神君,虔心扣石,石不爲開矣!而其術漸歇,猶爲其黨所說。是秋,率徒掠幷州之大谷,而並騎適至,圍之數重。術既不神,遂斬之於陣,其黨與散歸田裏焉。(出《三水小牘》)

    功德山

    唐巢寇將亂中原。汴中有妖僧功德山,(原本功德山三字在妖僧二字上。據明抄本改。)遠近桑門皆歸之。至於士庶,無不降附者。能於紙上畫神寇,放入人家,令作禍祟,幻惑居人。通宵繼畫,不能安寢,或致人疾苦。及命功德山贈金作法,則患立除之。又畫紙作甲兵,夜夜與街坊嘶鳴,騰踐城郭,天明即無所見。又多畫其犬,焚祝之,夜則鳴吠,相咬齧於街衢,居人不得安眠。命而贈之,即悄無影響。人即異其術,趨術者愈衆。又滑州有一僧,頗善妖術,與功德山無異,公私頗患之。時中書令王鐸鎮滑臺,遂下令曰:"南燕地分有災,宜善禳之。"遂自公衙,(衙原作衛。據明抄本改。)至於諸軍營,(軍營原作營軍。據明抄本改。)開啓道場,延僧數千人。僧數不足,遂牒汴州,請(請原作諸。據明抄本改。)功德山一行徒衆悉赴之。遂以幡花螺鈸迎至衛。赴道場之夕,分選近上名德,入於公衙,其餘並令散赴諸營禮懺。洎入營,悉鍵門而坑之,方袍而死者數千人。衙中只留功德山已下奠長,訊之,並是巢賊之黨,將欲自二州相應而起,鹹命誅之。(出《王氏見聞》)

    襄陽老叟

    唐並華者,襄陽鼓刀之徒也。嘗因遊春,醉臥漢水濱。有一老叟叱起,謂曰:"觀君之貌,不是徒博耳。我有一斧與君,君但持此造作,必巧妙通神,他日慎勿以女子爲累。"華因拜受之。華得此斧後,造飛物即飛,造行物即行。至於上棟下宇,危樓高閣,固不煩餘刃。後因遊安陸間,止一富人王枚家。枚知華機巧,乃請華臨水造一獨柱亭。工畢,枚盡出家人以觀之。枚有一女,已喪夫而還家,容色殊麗,罕有比倫。既見深慕之,其夜乃逾垣竊入女之室。其女甚驚。華謂女曰:"不從,我必殺汝。"女荏苒同心焉。其後每至夜,竊入女室中。他日枚潛知之,即厚以賂遺遣華。華察其意,謂枚曰:"我寄君之家,受君之惠已多矣,而復厚賂我,我異日無以爲答。我有一巧妙之事,當作一物以奉君。"枚曰:"何物也?我無用,必不敢留。"華曰:"我能作木鶴,令飛之。或有急,但乘其鶴,即千里之外也。"枚既嘗聞,因許之。華即出斧斤,以木造飛鶴一雙,唯未成其目。枚怪問之。華曰:"必須君齋戒,始成之能飛。若不齋戒,必不爾飛。"枚遂齋戒。其夜,華盜其女,俱(俱原作但。據明抄本改。)乘鶴而歸襄陽。至曙,枚失女,求之不獲,因潛行入襄陽,以事告州牧。州牧密令搜求,果擒華。州牧怒,杖殺之,所乘鶴亦不能身飛。(出《瀟湘記》)

    青城道士

    僞蜀青城山道士能幻術,往往入錦城,施其法,有所獲,即潛挈歸洞穴。或聞其行甚穢,官吏中有識者,頗惡之。後於成都誘引富室及勳貴子弟,皆潛而隨之。或於幽僻宅院中,灑掃焚香設榻,張陳帷幌。則獨於室內作法,或召西王母、或巫山神女、或麻姑、鮑姑神仙,皆應召而至,與之杯饌寢處,生人無異。則令學者隙而窺之。歡笑罷,則自簾帷之前躡而去。又忽城中化出金樓,衆皆睹之,惑衆頗甚。其民間少年,膏樑子弟,滿城如狂。少主知其妖,密使人擒之,累月不獲。後有人報雲:"已出笮橋門去。"因使人逐之,乃以豬狗血齎行。至青城路上三十餘里,及之,遂傾血沃之。不能施其術,及下獄訊之,雲:"年年採民家處子住山中,行黃帝之道。"死於巖穴者不知其數。豪貴之家,頗遭穢淫。所通辭款,指貴達之門甚多。少主不欲彰其惡,潛殺之。(出《王氏見聞》)

    蜀都婦人

    元和子嘗因暇日,出蜀都東郭門,見二人踞坐江岸,排治舟艦,方怒篙棹者,且呼且叫。忽有婦人衣布襦拜於前,有所乞焉。其人盛怒,且叱之。久而不去,將加毆擊,婦人乃去。傍江岸佇立,四顧久之,以手推腰引步,直視二客船。其船即似有物牽拽,飄然而逝,直抵大岸,應時粉碎,財貨悉皆溺於水。二人大駭,疑婦人所爲,欲擒之,已亡去矣。(出《野人閒話》)

    卷第二百八十八  妖妄一

    蔡誕 須曼卿 馬太守 鄴城人 紇幹狐尾 李恆 惠範 史崇玄 嶺南淫祀賀玄景

    瀛州婦人 薛懷義 胡僧寶嚴 胡超僧 調貓兒鸚鵡 駱賓王 馮七姨姜撫先生

    蔡誕

    蔡誕好道,廢家業,晝夜誦《黃庭》、《太清》、《中經》、《觀天》、(天字原缺。據明抄本補。)《節解》之屬,謂道盡於此矣。家患之,己亦慚悔。忽棄家,言:"我仙道成矣。"因走入深山,賣薪以易衣。三年不堪苦而還家,黑瘦骨立,欺家雲:"吾但爲地仙,位卑,爲老君牧數十龍。有一斑龍五色,老君嘗與吾,後與仙人博戲,輸此龍。爲此見謫,送吾付崑崙下芸鋤芝草三四頃,皆生細石中,多莽穢,甚苦。當十年乃得原。會偓佺、子喬來案行,吾首訴之,併爲吾作力,得免也。"(出《抱朴子》)

    卷第二百八十八

    蔡誕總想得道成仙,連家業都廢棄了,夜以繼日地研讀《黃庭》、《太清》、《中經》、《觀天》、《節解》等著作,說:道,全都在這裏呢!他的家人跟着受罪,他自己也覺得慚愧和懊悔。一天,他忽然離開了家,並說道:"我的成仙之道有望了!"於是,他走進深山,平時用賣柴的錢買衣服穿。三年裏苦不堪言,終於又回到家中。他又黑又瘦,瘦骨嶙峋,還欺騙家人說:"我現在只是個地仙,地位卑微,爲太上老君管理幾十條龍。其中有一條五色的斑龍,老君曾送給了我,後來我與仙人們賭博玩,又把它輸掉了。結果,我便受到了貶謫,被流放到崑崙山下管理三四頃地的靈芝草。這些靈芝草都生長在細碎的石頭裏,且多林木荒草,很苦,按規定得十年之後才能回來。一天,正趕上偓佺、子喬等大仙來此巡察,我先向他們訴說了自己的情況,他們共同爲我出力,我才免遭那麼大的苦難。"

    須曼卿

    蒲坂有須曼卿者曰:"在山中三年精思,有仙人來迎我,乘龍昇天。龍行甚疾,頭昂尾低,令人在上危怖。及到天上,先過紫府,金牀玉幾,晃晃昱昱,真貴處也。仙人以流霞一杯飲我,輒不飢渴。忽然思家,天帝前謁拜失儀,見斥來還。令更自修責,乃可更往。昔淮南王劉安,昇天見上帝,而箕坐大言,自稱寡人,遂見謫,守天廁三年。吾何人哉?"河東因號曼卿爲斥仙人。(出《抱朴子》)

    馬太守

    興古太守馬氏在官,有親故人投之,求恤焉。馬乃令此人出住外,詐雲:"是神人道士,治病無不手下立愈。"又令辯士遊行,爲之虛聲,雲:"能令盲者明,躄者即行。"於是四方雲集,赴之如市,而錢帛固已山積矣。又敕諸來治病者:"雖不便愈,其當告人已愈也,如此則必愈也;若告人言未愈者,則後終不愈也。道法正爾,不可不承信。"於是後人問前來者,輒告之雲已愈,無敢言未愈者也。旬月之間,乃致鉅富焉。(出《抱朴子》)

    鄴城人

    北齊後主武平中,和士開諷百官。奏胡太后臨朝,所在皆言有狐魅,截人頭髮。鄴城北兩三坊無人居住,空牆。時有某家婢子,年十六七,獨行。荷一大黃袱。袱內有錦被。忽逢一嫗。年可五十餘,面作白妝,漫糊可畏,以皁巾抹頭。四顧無人,便走逐婢子,脫卻皁巾,頭髮盡作屈髻十餘道,綖束之,手持一剃刀。雲:"我是狐魅,汝急舍袱反走。"此嫗得袱,趨走入東坊。婢子行啼,逢同州人乘馬來,借問何爲。雲:"狐奪我被袱,始入東坊。"人馳馬往,執得之,蓋是人也。數百人看之,莫不競笑,天下有如此造妖事。經略財貨,毆擊垂死,行路勸放之。(出《廣古今五行記》)

    紇幹狐尾

    幷州有人姓紇幹,好劇。承間在外有狐魅。遂得一狐尾,綴着衣後。至妻旁,側坐露之。其妻私心疑是狐魅,遂密持斧,欲斫之。其人叩頭雲:"我不是魅。"妻不信。走遂至鄰家,鄰家又以刀杖逐之。其人惶懼告言:"我戲劇,不意專欲殺我。此亦妖由人興矣。"(出《廣古今五行記》)

    惠範

    周有婆羅門僧惠範,奸矯狐魅,挾邪作盅,趑趄鼠黠,左道弄權。則天以爲聖僧,賞賚甚重。太平以爲梵王,接納彌優,生其羽翼,長其光價。孝和臨朝,常乘官馬,往還宮掖。太上登極,從以給使,出入禁門。每入,即賜綾羅金銀器物。氣岸甚高,風神傲誕,內府珍寶,積在僧家。矯說妖祥,妄陳禍福。神武斬之,京師稱快也。(出《朝野僉載》)

    史崇玄

    唐道士史崇玄,懷河內縣縫靴人也,後度爲道士。矯假人也,附太平,爲太清觀主。金仙、玉真出俗,立爲尊師。每入內奏請,賞賜甚厚,無物不賜。搜鴻臚卿,衣紫羅裙帔,握象笏,佩魚符。出入禁闈。公私避路。神武斬之,京師中士女相賀。(出《朝野僉載》)

    嶺南淫祀

    嶺南風俗:家有人病,先殺雞鵝等以祀之,將爲修福;若不差,即刺殺豬狗以禮之;不差,即次殺太牢以禱之;更不差,即是命也。不復更祈。死則打鼓鳴鐘於堂,比至葬訖。初死,但走大叫而哭。(出《朝野僉載》)

    賀玄景

    唐景雲中,有長髮賀玄景,自稱五戒賢者。同爲妖者十餘人,陸渾山中結草舍,幻惑愚人子女,傾家產事之。紿雲:"至心求者,必得成佛。"玄景爲金薄袈裟,獨坐暗室。令愚者竊視,雲佛放光,衆皆懾伏。緣於懸崖下燒火,遣數人於半崖間,披紅碧紗爲仙衣,隨風習颺。令衆觀之,誑曰:"此仙也。"各令着仙衣,以飛就之,即得成道。剋日設齋,飲中置莨菪子,與衆餐之。女子好發者截取,爲剃頭。串仙衣,臨崖下視,眼花恍惚,推崖底,一時燒殺。沒取資財。事敗,官司來檢,灰中得焦拳屍骸(骸原作柩。據明抄本改。)數百餘人。敕決殺玄景,縣官左降。(出《朝野僉載》)

    瀛州婦人

    唐景龍中,瀛州進一婦人,身上隱起浮圖塔廟諸佛形像。按察使進之,授五品,其女婦留內道場。逆韋死後,不知去處。(出《朝野僉載》)

    薛懷義

    周證聖元年,薛師名懷義,造功德堂一千尺,於明堂北。其中大像,高九百尺,鼻如千斛船,小指中容數十人並坐。夾紵以漆之。正月十五,起無遮大會於朝堂。掘地五丈深,以亂彩爲宮殿臺閣,屈竹爲胎,張施爲楨蓋。又爲大像金剛,並坑中引上,詐稱從地湧出。又刺牛血,畫作大像頭,頭高二百尺,誑言薛師膝上血作之。觀者填城溢郭,士女雲會。內載錢拋之,更相蹈藉,老少死者非一。至十六日,張像於天津橋南,設齋。二更,功德堂火起,延及明堂,飛焰沖天,洛城光如晝日。其堂作仍未半,已高七十餘尺。又延燒金銀庫,鐵汁流液,平地尺餘。人不知錯入者,便即焦爛。其堂煨燼,尺木無遺。至曉,乃更設會,暴風欻起,裂血像爲數百段。浮休子曰:"梁武帝捨身同泰寺,百官傾庫物以贖之。其夜欻電霹靂,風雨暝晦。寺浮圖佛殿,一時蕩盡。非理之事,豈如來本意哉?"(出《朝野僉載》)

    胡超僧

    周聖歷年中,洪州有胡超僧,出家學道,隱白鶴山,微有法術,自雲數百歲。則天使合長生藥,所費鉅萬,三年乃成。自進藥於三陽宮。則天服之,以爲神妙,望與彭祖同壽,改元爲久視元年。放超還山,賞賜甚厚。服藥之後二年而則天崩。(出《朝野僉載》)

    調貓兒鸚鵡

    則天時,調貓兒鸚鵡同器食,命御史彭先覺監,遍示百官及天下考使。傳看未遍,貓兒飢,遂咬殺鸚鵡以餐之。則天甚愧。武者國姓,殆不祥之徵也。(出《朝野僉載》)

    武則天稱帝時,爲了取樂,故意讓貓兒和鸚鵡同喫一個容器裏的食,並命御史彭先覺監督,讓文武百官及各國使者來看。傳看到最後一遍時,貓兒餓了,隨即咬死鸚鵡飽餐一頓。見狀,武則天十分難爲情。要知道,鵡者武也,這是國之姓,這恐怕是不祥之兆呵。駱賓王唐裴炎爲中書令,時徐敬業欲反,令駱賓王畫計,取裴炎同起事。賓王足踏壁,靜思食頃,乃爲謠曰:"一片火,兩片火,緋衣小兒當殿坐。"教炎莊上小兒誦之,並都下童子皆唱。炎乃訪學者令解之。召賓王至,數啖以寶物錦綺,皆不言。又賂以音樂妓女駿馬,亦不語。乃將古忠臣烈士圖共觀之,見司馬宣王,賓王歘然起曰:"此英雄丈夫也。"即說自古大臣執政,多移社稷。炎大喜,賓王曰:"但不知謠讖何如耳?"炎以謠言片片火緋衣之事白。賓王即下,北面而拜曰:"此真人矣。"遂與敬業等合謀,揚州兵起,炎從內應。書與敬業等,書唯有"青鵝"字。人有告者,朝臣莫之能解。則天曰:"此青字者,十二月。鵝字者,我自與也。"遂誅炎,敬業等尋敗。(出《朝野僉載》)

    馮七姨

    唐逆韋之妹,馮太和之妻,號七姨。信邪見,豹頭枕以辟邪,白澤枕以去魅,作伏熊枕以爲宜男。太和死,嗣虢王娶之。韋之敗也,虢王砟七姨頭送朝堂。即知辟邪之枕失效矣。(出《朝野僉載》)

    姜撫先生

    唐姜撫先生,不知何許人也。嘗著道士衣冠,自雲年已數百歲。持符,兼有長年之藥,度世之術,時人謂之姜撫先生。玄宗皇帝高拱穆清,棲神物表,常有昇仙之言。姜撫供奉,別承恩澤。於諸州採藥及修功德,州縣牧宰,趨望風塵。學道者乞容立於門庭,不能得也。有荊巖者,於太學四十年不第,退居嵩少,自稱山人。頗通南北史,知近代人物。嘗謁撫,撫簡踞不爲之動。荊巖因進(進原作過。據明抄本改。)而問曰:"先生年幾何?"撫曰:"公非信士,何暇問年幾?"巖曰:"先生既不能言甲子,先生何朝人也?"撫曰:"梁朝人也。"巖曰:"梁朝絕近,先生亦非長年之人。不審先生,梁朝出仕,爲復隱居。"撫曰:"吾爲西梁州節度。"巖叱之曰:"何得誑妄?上欺天子。下惑世人。梁朝在江南,何處得西梁州?只有四平、四安、四鎮、四徵將軍,何處得節度使?"撫慚恨,數日而卒。(出《辯疑志》)

    卷第二百八十九  妖妄二

    李泌 紙衣師 明思遠 周士龍 李長源 雙聖燈 路神通 五福樓 魚目爲舍利

    目老叟爲小兒 於世尊 捉佛光事 大輪咒 陳僕射 解元龜 蔡畋 張守一

    李泌

    李泌以虛誕自任。嘗對客:教家人遣灑掃,今夜洪崖來。有人遺美酒一榼,會有客至,乃曰:"麻姑送酒,與君同傾。"傾未畢,閽者雲:"某侍郎取榼,泌命倒還,亦無愧色。(出《國史補》)

    紙衣師

    大曆中,有一僧,稱爲苦行。不衣繒絮布絁之類,常衣紙衣,時人呼爲紙衣禪師。代宗武皇帝召入禁中道場安置,令禮念。每月一度出外,人轉崇敬。後盜禁中金佛,事發,召京兆府決殺。(出《辯疑志》)

    明思遠

    華山道士明思遠,勤修道籙,三十餘年。常教人"金水分形之法",並閉氣存思,師事甚衆。永泰中,華州虎暴。思遠告人云:"虎不足畏,但閉氣存思,令十指頭各出一獅子,但使向前,虎即去。"思遠兼與人同行,欲暮,於谷口行逢虎。其伴驚懼散去,唯思遠端然,閉氣存思。俄然爲虎所食。其徒明日於谷口相尋,但見松蘿及雙履耳。(出《辯疑志》)

    華山有位道士叫明思遠,勤奮地鑽研道教典籍,三十多年,常常教人所謂"金水分形法",並告訴人家要屏住呼吸靠意念行事。來向他求教拜師的人很多。唐永泰年間,華州鬧起了虎患。明思遠告訴人們說:"老虎沒什麼可怕的,只要屏住呼吸靠意念行事,想象十個手指頭各出來一隻獅子,然後就讓它們衝上前,老虎立刻就會跑掉。"他並與人同行去找老虎,天快黑的時候,在谷口遇上了老虎。同伴嚇得四處逃散,只有明思遠泰然端坐,屏住呼吸靠意念行事。結果,頃刻之間被老虎喫掉了。第二天,他的徒弟們進山尋找,只看見松蘿上面有一雙鞋子。$

    周士龍

    周士龍者,婺州東陽人。能辨山岡,卜擇墳墓之地,與叔父齊名。每至歲月大通,門庭車馬如市,人之夭壽官位,吉凶利害,一切以地斷。大曆五年,至鄴中,鄴中兵馬使姚希晟新葬母氏於青都村,士龍佔其冢:"一年閤家破。"到明年,希晟犯事至死。鄴中之人,無不驚駭,相與謂之神人。又有兵馬使婁瓘舉大事,遂懇祈士龍卜地,前後餉千餘貫。士龍大喜,遂與月餘日尋訪山原。忽得一處,說其地勢回抱,是龍腹,三年內必得節度使。瓘亦以自負。歲中,鄴中軍變,瓘因此謂地勢有憑,便有異圖。事發。遂斬于軍門,舉家無復遺類。(出《辯疑志》)

    李長源

    李長源常服氣導引,並學禹步方術之事,凡數十年。自謂得靈精妙,而道已成。遠近輩親敬師者甚多。洪州晝日火發,風猛焰烈,從北來。家人等狼狽,欲拆屋倒籬,以斷其勢。長源止之,遂上屋禹步禁咒。俄然火來轉盛,長源高聲誦咒,遂有迸火飛焰,先著長源身,遂墮於屋下。所居之室,燒蕩盡。器用服玩,無復孑遺。其餘圖籙持咒之具,悉爲灰燼。(出《辯疑志》)

    雙聖燈

    長安城南四十里,有靈母谷,呼爲炭谷。入谷五里,有惠炬寺。寺西南渡(渡原作庭。據明抄本改。)澗,水緣崖側,一十八里至峯,謂之靈應臺。臺上置塔。塔中觀世音菩薩鐵像。像是六軍散將安太清置造。衆傳觀世音菩薩曾見身於此臺。又說塔鐵像常見身光。長安市人流俗之輩,爭往觀謁,去者皆揹負米曲油醬之屬。臺下並側近蘭若四十餘所,僧及行童,衣服飲食有餘。每至大齋日送供,士女僅至千人,少不減數百,同宿於臺上,至於禮念,求見光。兼雲:常見聖燈出,其燈或在半山,或在平地,高下無定。大曆十四年,四月八日夜,大衆合聲禮念,西南近臺,見雙聖燈。又有一六軍健卒,遂自撲,叫喚觀世音菩薩,步步趨聖燈向前,忽然被虎拽去。其見者乃是虎目光也。(出《辯疑志》)

    路神通

    段成式門下騶路神通,每軍較,力能戴石,簦靸六百斤石,齜破石粟數十。背扎天王,自言得神力,入場神(神原作人。據明抄本改。)助之(之原作多。據明抄本改。)則力生。當至朔望日,具乳糜,焚香袒坐,使妻兒供養其背而拜焉。(出《酉陽雜俎》)

    五福樓

    元和初,陰陽家言五福太一在蜀,故劉闢造五福樓。符載爲文記。(出《國史補》)

    魚目爲舍利

    澤州僧洪密請舍利塔,洪密以禪宗謎語鼓扇愚俗,自雲身出舍利。曾至太原,豪民迎請,婦人羅拜。洪密既辭,婦人於其所坐之處拾得百粒。人驗之,皆枯魚之目也。將辭去山中,要十數番粗氈。半日獲五百番。其惑人也如此。(出《北夢瑣言》)

    目老叟爲小兒

    長安完盛之時,有一道術人,稱得丹砂之妙,顏如弱冠,自言三百餘歲。京都人甚慕之。至於輸貨術丹,橫經請益者,門如肆市。時有朝士數人造其第,飲啜方酣,有閽者報曰:"郎君從莊上來,欲參覲。"道士作色叱之。坐客聞之,或曰:"賢郎遠來,何妨一見。"道士顰蹙移時,乃曰:"但令入來。"俄見一老叟,鬢髮如銀,昏耄傴僂,趨前而拜。拜訖,叱入中門。徐謂坐客曰:"小兒愚呆,不肯服食丹砂,以至於是。都未及百歲,枯槁如斯,常已斥於村墅間耳。"坐客愈更神之。後有人私詰道士親知,乃雲:"傴僂者即其父也。"好道術者,受其誑惑。如欺嬰孩矣。(出《玉堂閒話》)

    於世尊

    遂州巡屬村民,姓於,號世尊者,與一女,皆逆知人之吉凶,數州敬奉,舍財山積。鏨鑿崖壁,列爲佛像,所費莫知紀極。節度許公存,以其妖妄,召至府衙,俾其射覆。不中,乃械而殺之,一無神變。於其所居,得五色文麻絙,以牛載僅百馱,錢帛即可知也。每夜會,自作阿彌陀佛,宮殿池沼,一如西方。男女俱集,唸佛而已。斯亦下愚之流,豈術神耶,將有物憑之耶?(出《北夢瑣言》)

    捉佛光事

    高燕公鎮蜀日,大慈寺僧申報,堂佛光見。燕公判曰:"付馬步使捉佛光過。"所司密察之,誘其童子,具雲:"僧輩以鏡承隙日中影,閃於佛上。"由此乖露,擒而罪之。(出《北夢瑣言》)

    大輪咒

    釋教五部持念中,有大(大據書前題作火。)輪咒術,以之救病,亦不甚效。然其攝人精魄,率皆狂走,或登屋樑,或齜瓷碗。閭閻敬奉,殆似神聖。此輩由是廣獲金帛。陵州貴平縣牛鞞村民有周達者,販鬻此術,一旦沸油煎其陰,以充供養,觀者如堵,或驚或笑。初自忘痛,尋以致殂也。中間僧昭浦說,朗州有僧號周大悲者,行此咒術,一旦煉陰而斃。與愚所見何姓氏恰同,而其事無殊也?蓋小人用道欺天,殘形自罰,以其事同,因而錄之。(出《北夢瑣言》)

    陳僕射

    唐軍容使田令孜擅權,有回天之力。嘗致書於許昌,爲其兄陳敬瑄求兵馬使職,節將崔侍中安潛拒而不與。邇後崔公移鎮西川,陳敬瑄與楊師立、牛勖、羅元杲,以打球爭三川,敬瑄獲頭籌,制授右蜀節度,以代崔公。中外驚駭。報狀雲陳僕射之命,莫知誰何。青城縣妖人作彌勒會,窺此聲勢,僞作陳僕射行李,雲,山東盜起,車駕必幸蜀,先以陳公走馬赴任。乃樹一魁,妖共翼佐之。軍府未諭,亦差迎侯。至近驛,有指揮索白馬四匹,察事者覺其非常,乃羈糜之。未及旋踵,真陳僕射速轡而至,其妖人等悉擒縛而俟命,潁州俾隱而誅之。識者曰:"陳太師由閹宦之力,無涓塵之效。盜處方鎮,始爲妖物所憑,終亦自貽(貽原作殆。據明抄本改。)誅滅,非不幸也。(出《北夢瑣言》)

    蔡畋

    唐高駢鎮成都,甚好方術。有處士蔡畋者,以黃白乾之,取瓦一口,研丹一粒,塗半入火,燒成半截紫磨金,乃奇事也。蔡生自貧,人皆敬之,以爲地仙。燕公求之不得,久而乖露,乃是得藥於人,眩惑賣弄,爲元戎殺之。(出《北夢瑣言》)

    張守一

    張守一者,滄景田裏人也。少怠惰,不事生計。自言能易五金,以溺好利者。其後貧弊,不能自存,乃負一柳篋,鬻粉黛以貿衣食,流轉江淮間。呂用之以妖妄見遇,遂來廣陵,客於蕭勝門下。久不得志,將舍勝去。用之聞之,止之曰:"男子以心誠期物,何患無知己?倘能與用之同,即富貴之事,當共圖之。"由是爲用之所薦。高駢見其鄙樸,常以真仙待之。及得志,雖僣侈不及用之,貪冒之心特甚。二都建,爲左鏌 軍使,累轉檢校左僕射,其禮敬次於用之。每話道對酌,自旦及暮,不能自舍。誑惑之計,與用之常相表裏,以致數年其事不泄。光啓二年,僞朝授守一德州刺史。明年,渤海以閩川奏守一,事未受而敗。乃從楊行密入城,又請爲諸將合太還丹。藥未就,會有康知柔者,本鄭昌圖家吏,昌圖判戶部,以知柔爲發運使。院胥伍諷,嘗得罪於知柔,鞭之。楊行密入城,諷遂發知柔贓罪二十餘事。至是諷及知柔,俱繫於軍侯獄。知柔素與守一善,曰:"願入財以贖罪。"守一即白於楊公。公以守一、知柔洎諷,事蹟皆不可原,遂命就獄殺之。(出《妖亂志》)

    卷第二百九十  妖妄三

    呂用之 諸葛殷 董昌

    呂用之

    呂用之,鄱陽安仁裏細民也。性桀黠,略知文字。父璜,以貨茗爲業,來往於淮浙間。時四方無事,廣陵爲歌鐘之地,富商大賈,動逾百數。璜明敏,善酒律,多與羣商遊。用之年十二三,其父挈行。既慧悟,事諸賈,皆得歡心。時或整履搖箑,匿家與奴僕等居。數歲,璜卒家。乾符初,羣盜攻剽州里,遂他適。用之既孤且貧,其舅徐魯仁綢給之。歲餘,通於魯仁室,爲魯仁所逐。因事九華山道士牛弘徽。弘徽自謂得道者也,用之降志師之,傳其驅役考召之術。既弘徽死,用之復客於廣陵。遂彀巾布褐,用符藥以易衣食。歲餘,丞相劉公節制淮左,有盅道置法者,逮捕甚急。用之懼,遂南渡。高駢鎮京口,召致方伎之士,求輕舉不死之道。用之以其術通於客次。逾月不召。詣渤海親人俞公楚。公楚奇之,過爲儒服,目之曰江西呂巡官,因間薦於渤海。及召試。公楚與左右附會其術,得驗。尋署觀察推官,仍爲制其名。因字之曰無可,言無可無不可。自是出入無禁。初專方藥香火之事。明年,渤海移鎮,用之固請戎服。遂署右職。用之素負販,久客廣陵,公私利病,無不詳熟。鼎竈之暇,妄陳時政得失。渤海益奇之,漸加委仗。先是渤海舊將,有梁纘、陳拱、馮綬、董僅、公楚、歸禮,日以疏退,渤海至是孤立矣。用之乃樹置私黨,伺動息。有不可去者,則厚以金寶悅之。左右羣小,皆市井人,見利忘義,上下相蒙,大逞妖妄。仙書神符,無日無之,更迭唱和,罔知愧恥。自是賄賂公行,條章日紊,煩刑重賦,率意而爲。道路怨嗟,各懷亂計。用之懼其竊發之變,因請置巡察使,採聽府城密事。渤海遂承製受御史大夫,充諸軍都巡察使。於是召募府縣先負罪停廢胥吏陰狡兔猾者得百許人,厚其官傭,以備指使。各有十餘丁,縱橫閭巷間,謂之察子。至於士庶之家,呵妻怒子,密言隱語,莫不知之。自是道路以目。有異己者,縱謹靜端默,亦不免其禍。破滅者數百家。將校之中,累足屏氣焉。(出《妖亂志》)

    諸葛殷

    高駢嬖吏諸葛殷,妖人呂用之之黨也。初自鄱陽,將詣廣陵。用之先謂駢曰:"玉皇以令公久爲人臣,機務稍曠,獲譴於時君。輒遣左右一尊神爲令公道中羽翼,不久當降。"令公善遇,欲其不去,亦可以人間優職縻之。明日,殷果來。遂巾褐見駢於碧筠亭,妖形鬼態,辨詐蜂起,謂可以坐召神仙,立變寒暑。駢莫測也,俾神靈遇之,謂之諸葛將軍也。每從容酒席間,聽其鬼怪之說,則盡日忘倦。自是累遷鹽鐵劇職,聚財數十萬緡。其兇邪陰妖,用之蔑如也。有大賈周師儒者,其居處花木樓榭之奇,爲廣陵甲第。殷欲之而師儒拒焉。一日,殷爲駢曰:"府城之內,當有妖起。使其得志,非水旱兵戈之匹也。"駢曰:"爲之奈何?"殷曰:"當就其下建齋壇,請靈官鎮之。"殷即指師儒之第爲處。駢命軍侯驅出其家。是日雨雪驟降,泥淖方盛。執事者鞭撻迫蹙,師儒攜挈老幼,匍匐道路,觀者莫不愕然。殷遷其族(族原作俗。據明抄本改。)而家焉。殷足先患風疽,至是而甚。每一躁癢,命一青衣,交手爬搔,血流方止。駢性嚴潔,甥侄輩皆不得侍坐,唯與殷款曲,未嘗不廢寢忘食。或促膝密坐,同杯共器。遇其風疽忽發,即恣意搔捫,指爪之間,膿血沾染。駢與之飲啗,曾無難色。左右或以爲言,駢曰:"神仙多以此試人。汝輩莫介意也。"駢前有一犬子,每聞殷腥穢之氣,則來近之。駢怪其馴狎。殷笑曰:"某常在大羅宮玉皇前見之,別來數百年,猶復相識。"其虛誕率多如此。高虞常謂人曰:"爭知不是吾滅族冤家?"殷性躁虐,知揚州院來兩月,官吏數百人,鞭背殆半。光啓二年,僞朝授殷兼御史中丞,加金紫。及城陷,竄至灣頭,爲邏者所擒。腰下獲黃金數斤,通天犀帶兩條,既縛入城。百姓聚觀,交唾其面,燖撮其鬢髮,頃刻都盡。獄具,刑于下馬橋南,杖之百餘,絞而未絕。會師鐸母自子城歸家,經過法所,遂扶起避之,復甦於橋下。執樸者尋以巨木踣之。騶殿過,決罰如初。始殷之遇也,驕暴之名,尋布於遠近。其族人競以謙損戒殷。殷曰:"男子患於不得遂志,既得之,當須富貴自處。人生寧有兩遍死者?"至是果再行法。及棄屍道左,爲仇人剜其目,斷其舌。兒童輩以瓦礫投之,須臾成峯。(出《妖亂志》)

    又高駢末年,惑於神仙之術。呂用之、張守一、諸葛殷等,皆言能役鬼神,變化黃金。駢酷信之,遂委以政事。用之等援引朋黨,恣爲不法。其後亦慮多言者有所漏泄,因謂駢曰:"高真上聖,要降非難。所患者,學道之人,真氣稍虧,靈咒遂絕。"駢聞之,以爲信然,乃謝絕人事,屏棄妾媵。賓客將吏,無復見之。有不得已之故,則遣人先浴齋戒,詣紫極宮道士被除不祥,謂之解穢,然後見之。拜起才終,已復引出。自此內外擁隔。紀綱日紊。用之等因大行威福,傍若無人,歲月既深,根蒂遂固。用之自謂磻溪真君、張守一是赤松子、諸葛殷稱將軍。有一蕭勝者,謂之秦穆公附馬。皆雲上帝遣來,爲令公道侶。其鄙誕不經,率皆如此。江陽縣前一地祗小廟,用之貧賤時,常與妻(與妻原作以□寓。據明抄本補改。)止其(其原作巫。據明抄本改。)舍。凡所動靜,禱而後行。得志後,謂爲冥助,遂修崇之。迴廊曲室,妝樓寢殿,百有餘間。土木工師,盡江南之選。每軍旅大事,則以少牢祀之。用之、守一,皆雲神遇。駢凡有密請,即遣二人致意焉。中和元年,用之以神仙好樓居,請於公廨邸北,跨河爲迎仙樓。其斤斧之聲,晝夜不絕,費數萬緡,半歲方就。自成至敗。竟不一遊。扃鐍儼然,以至灰燼。是冬,又起延和閣於大廳之西,凡七間,高八丈,皆飾以珠玉,綺窗繡戶,殆非人工。每旦,焚名香,列異寶,以祈王母之降。及師鐸亂,人有登之者,於藻井垂蓮之上,見二十八字雲:"延和高閣上幹雲,小語猶疑太乙聞。燒盡降真無一事。開門迎得畢將軍。"此近詩妖也。用之公然雲:"與上仙來往。"每對駢,或叱咄風雨,顧揖空中,謂見羣仙來往過於外。駢隨而拜之。用之指畫紛紜,略無愧色。左右稍有異論,則死不旋踵矣。見者莫測其由,但搏膺不敢出口。用之忽雲:"后土夫人靈仇,遣使就某借兵馬,並李筌所撰《太白陰經》。"駢遽下兩縣,率百姓葦蓆數千領,畫作甲兵之狀,遣用之於廟庭燒之。又以五彩箋寫《太白陰經》十道,置於神座之側。又於夫人帳中塑一綠衣年少,謂之韋郎。廟成,有人於西廡棟上題一長句,詩曰:"四海乾戈尚未寧,謾勞淮海寫儀刑。九天玄女猶無信,后土夫人豈有靈。一帶好雲侵鬢綠,兩行嵬岫拂眉清。韋郎年少耽閒事,案上休誇《太白經》。"好事者競相傳誦。是歲,詔於廣陵立駢生祠,並刻石頌。差州人採碑石於宣城。及至揚子院,用之一夜遣人密以健牯五十牽至州南,鑿垣架濠,移入城內。及明,柵緝如故。因令揚子縣申府,昨夜碑石不知所在。遂懸購之。至晚雲,被神人移置街市。駢大驚,乃於其傍立一大木柱,上以金書雲:"不因人力,自然而至。"即令兩都出兵仗鼓樂,迎入碧筠亭。至三橋擁鬧之處,故埋石以礙之,僞雲:"人牛拽不動。"駢乃朱篆數字,帖於碑上,須臾去石乃行。觀者互相謂曰:"碑動也。"識者惡之。明日,揚子有一村嫗,詣知府判官陳牒,雲:"夜來里胥借耕牛牽碑,誤損其足。"遠近聞之,莫不絕倒。比至失守,師鐸之衆,竟至壞墉而進。常與丞相鄭公不葉,用之知之,忽曰:"適得上仙書,宰執之間,有陰圖令公者。使一俠士來,夜當至。"駢驚悸不已,問計於用之。曰:"張先生少年時,嘗學斯術於深井裏聶夫人。近日不知更爲之否?若有,但請此人當之,無不齏粉若。"駢立召守一語之。對曰:"老夫久不爲此戲,手足生疏。然爲令公,有何不可?"及期衣婦人衣,匿於別室。守一寢於駢臥內。至夜分,擲一銅鐵於階砌之上,鏗然有聲。遂出皮囊中彘血。灑於庭戶檐宇間,如格鬥之狀。明日,駢泣謝守一曰:"蒙先公再生之恩。真枯骨重肉矣。"乃躬輦金玉及通天犀帶以酬其勞。江陽縣尉薛,失其名,亦用之黨也。忽一日告駢曰:"夜來因巡警,至后土廟前,見無限陰兵。其中一人云:'爲我告高王,夫人使我將兵數百萬於此界遊奕,幸王無慮他寇之侵軼也。'言畢而沒。"羣妖聞之大喜悅,競以金帛遺之。未久,奏薛六合縣令。用之又以木刻一大人足,長三尺五寸。時久雨初霽,夜印於後土廟殿後柏林中,及江陽縣前,其跡如較力之狀。明日,用之謂駢曰:"夜來有神人鬥於夫人廟中。用之夜遣陰兵逐之,已過江矣。"不爾,廣陵幾爲洪濤,駢駭然。遂以黃金二十斤,以餉用之。後駢有所愛馬死,園人懼得罪,求救於用之。用之乃又見駢曰:"隋將陳杲仁,用之有事命至淮東。果仁訴以無馬,令公大烏(駢良馬名。)且望一借。"頃刻,廄吏報雲:"大烏黑汗發。"駢徐應之曰:"吾已借大司徒矣。"俄而告斃。初蕭勝納財於用之,求知鹽城監。駢以當任者有績,與奪之間,頗有難色。用之曰:"用勝爲鹽城者,不爲勝也。昨得上仙書雲:'有一寶劍在鹽城井中,須用靈官取之。'以勝上仙左右人,欲遣去耳。"駢俯仰許之。勝至監數月,遂匣一銅匕首獻於駢。用之稽首曰:"此北帝所佩者也。得之則百里之內,五兵不敢犯。"駢甚異之,遂飾以寶玉,常置座隅。時廣陵久雨,用之謂駢曰:"此地當有火災,郭邑之間,悉合灰燼。近日遣金山下毒龍,以少雨濡之。自此雖無大段燒爇,亦未免小小驚動也。"於是用之每夜密遣人縱火,荒祠壞宇,無復存者。駢當授道家祕法,用之、守一無增焉。因刻一青石,如手扳狀,隱起龍蛇,近成文字:玉皇授白雲先生高駢,潛使左右置安道院香几上。駢見之,不勝驚喜。用之曰:"玉皇以令公焚修功著,特有是命。計其鸞鶴,不久當降。某等此際謫限已滿,便應得陪幢節,同歸真境也。他日瑤池席上,亦是人間一故事。"言畢,歡笑不已。遂相與登延和閣,命酒餚,極歡而罷。後於道院庭中,刻木爲鶴,大如小駟,鞍轡中設機捩,人或逼之,奮然飛動。駢嘗羽服跨之,仰視空闊,有飄然之思矣。自是嚴齋醮,飛鍊金丹。費耗資財,動逾萬計。日居月諸,竟無其驗。(出《妖亂志》)

    董昌

    董昌未僭前,有山陰縣老人,僞上言於昌曰:"今大王善政及人,願萬歲帝于越,以福兆庶。三十年前,已聞謠言,正合今日,故來獻。其言曰:'欲識聖人姓,千里草青青。欲知聖人名,日人曰上生。'"昌得之大喜,因謂(謂原作讀,據明抄本改)曰:"天命早已歸我,我所爲大矣。"乃贈老人百縑,仍免其徵賦。先遣道士朱思遠立壇場,候上帝。忽一夕雲,天符降於雨(《稽神錄》雨作函)中,有碧紙朱文,其文又不可識。思遠言"天命命與董氏"。又有王守真者,欲謂之王百藝,極機巧。初立生祠,雕刻形像。塑續官屬,及設兵衛,狀若鬼神,皆百藝所爲也。妖僞之際,悉由百藝幻惑所致。昌每言:"我(明抄本我下有得字。)兔子上金牀讖我(明抄本無我字。)也。我卯生,來年歲在卯,二月二日亦卯,即卯年卯月卯日,仍當以卯時。萬世之業,利在於此。"乾寧二年,二月二日,率軍俗數萬人,僣袞冕儀衛,登子城門樓,赦境內,改僞號羅平國,年號天冊,自稱聖人。及令官屬將校等,皆呼"聖人萬歲。"俯而言曰(云云)。詞畢,復欲舞蹈。昌乃連聲止之:"卿道得許多言語,壓得朕頭疼也。"(緣土人所制天冠稍重,故有此言。)時人聞,皆大笑之。(出《會稽錄》)

    神鬼精怪卷(第291-374卷)目錄

    卷第二百九十一 神一  龍門山 太公望 四海神 延娟 齊桓公 晉文公 鄭繆公

    晉平公 齊景公妬女廟 伍子胥 屈原 李冰 土羊神

    梅姑 秦始皇 觀亭江神 宛若 竹王劉向 何比干

    卷第二百九十二 神二  欒侯 陽起 歐明 李高 黃原 賈逵 李憲 張璞

    洛子淵 陳虞 黃翻陽雍 錢祐 徐郎 丁氏婦 阿紫

    卷第二百九十三 神三  度朔君 蔣子文 葛祚 虞道施 顧邵 陳氏女 王表

    石人神 聖姑 陳敏 費長房 胡母班 張誠之

    卷第二百九十四 神四  王祐 溫嶠 戴文諶 黃石公 袁雙 商康 賈充 王文度

    徐長 陳緒白道猷 高雅之 羅根生 沈縱 戴氏女 孫盛

    湛滿 竺縣遂 武曾 晉孝武帝 藺啓之 王猛 封驅之

    卷第二百九十五 神五  王僧虔 陳悝 宮亭廟 安世高 曲阿神 謝奐 李滔

    樹伯道 侯褚 盧循陳臣 張舒 蕭惠明 柳積 趙文昭

    河伯 邵敬伯 吳興人 劉子卿

    卷第二百九十六 神六  太室神 黃苗 龔雙 蕭總 蕭嶽 爾朱兆 蔣帝神

    臨汝侯猷 陰子春蘇嶺廟 盧元明 董慎 李靖

    卷第三百三   神十三 韓光祚 宣州司戶 崔圓 鄭仁鈞 季廣琛 劉可大 奴蒼璧

    南纘 王常

    卷第三百四   神十四 開業寺 女媧神 王籍 暢璀 喬龜年 張光晟 淮南軍卒

    元載張謂 穎陽里正

    卷第三百五   神十五 王法智 李佐時 韋皋 竇參 李伯禽 肖復第 李納

    崔汾 卒祕

    卷第三百七   神十七 沈聿 黨國清 太原小吏 村人陳翁 樂坤 永清縣廟

    崔澤 韓愈 李逢吉 樊宗訓 裴度 張仲殷 凌華

    卷第三百十   神二十 張無頗 王錡 馬朝 郄元位 夏陽趙尉 盧嗣宗

    三史王生 張生

    卷第三百十二  神二十二楚州人 陷河神 謇宗儒 滑能 柳晦 劉山甫 爾朱氏

    李仲呂 新昌坊民裴氏女 夏候禎 徐煥 羅弘信 李嶢

    卷第三百十三  神二十三楊鑣 張璟 崔從事 王審知 張懷武 李玫 趙瑜

    關承湍妻 李冰祠 鄭君雄 鍾離王祠 盤古祠 狄仁傑祠

    葛氏婦 馬希聲 龐式

    卷第三百十四  神二十四清泰主 僕射陂 李泳子 譙乂俊 劉峭 袁州父老

    朱廷禹 僧德林 司馬正彝 劉宣 黃魯 張鋋 郭厚

    潯陽縣吏 朱元吉 沽酒王氏 鮑回 劉皞 崔練師

    卷第三百十五  神二十五梨山廟 吳延瑫

    淫祠  餘光祠 鮔父廟 鮑君 張助 著餌石人 洛西古墓

    豫章樹 狄仁傑檄飛布山廟 畫琵琶 壁山神梨山廟

    建州

    卷第三百十六  鬼一  韓重 公孫達 鮮于冀 盧充談生 陳蕃 劉照 張漢植

    範丹 費季 周式 陳阿登

    卷第三百十七  鬼二  吳祥 周翁仲 田疇 文穎 王樊 秦巨伯 宗岱 鄭奇

    鍾繇 夏侯玄嵇康 倪彥思 沈季 糜竺 王弼 陳仙

    胡熙 魯肅

    卷第三百十八  鬼三  陸機 趙伯倫 朱彥 桓回 周子長 荀澤 桓軏 朱子之

    楊羨 王肇宗張禹 邵公 吳士季 周子文 王恭伯

    李經 謝邈之 彭虎子 司馬恬阮德如 陳慶孫 甄衝

    卷第三百十九  鬼四  張子長 桓道愍 周臨賀 胡茂回 阮瞻 臨湘令 顧氏

    江州錄事 陳素胡章 蘇韶 夏侯愷 劉他 王戎

    王仲文

    卷第三百二十  鬼五  蔡謨 姚元起 閭勦 孫稚 索遜 馮述 任懷仁 王明

    王彪之 王凝之 姚牛 桓恭 阮瑜之 劉澄劉道錫

    趙吉 司馬隆

    卷第三百二十一 鬼六  郭翻 王瑗之 牽騰 新鬼 劉青松 庾亮 司馬義 李元明

    張闓庾紹之 韋氏 胡馥之 賈雍 宋定伯 呂光

    卷第三百二十二 鬼七  陶侃 謝尚 襄陽軍人 呂順 桓恭 庾崇 曹公船 王志都

    唐邦 王矩周義 袁乞 王恆之 劉遁 王思規 華逸

    張君林 蠻兵 陳皋 袁無忌新蔡王昭平 遠學諸生

    卷第三百二十三 鬼八  張隆 吉宕石 富陽人 給使 甄法崇 謝晦 謝靈運 梁清

    徐道饒 東萊陳氏謝道欣 沈寂之 王胡 陶繼之 朱泰

    戴承伯 章授 旋續門生 張道虛

    卷第三百二十四 鬼九  秦樹 竺惠熾 郭銓 駕思令 山都 區敬之 劉雋 檀道濟

    石秀之夏侯祖觀 張承吉 梁清 崔茂伯 巢氏 胡庇之

    索頤

    卷第三百二十五 鬼十  王騁之 孟襄 司馬文宣 虞德嚴猛 郭慶之 薄紹之

    索萬興 郭秀之庾季隨 申翼之 王懷之 柳叔倫 劉廓

    王瑤 王文明 夏侯文規

    卷第三百二十六 鬼十一 袁炳 費慶伯 劉朗之 長孫紹祖 劉導 劉氏 崔羅什

    沈警

    卷第三百二十七 鬼十二 崔子武 馬道猷 顧總 邢鸞 肖摩侯 道人法力 肖思遇

    任胄 董壽之樊孝謙 李文府 史萬歲 房玄齡 魏徵

    唐儉

    卷第三百二十八 鬼十三 慕容垂 李勣女 解袱人 漕店人 張琮 劉門奴 閻庚

    明崇儼 王懷智沙門英禪師 陳導 王志 巴峽人

    陸餘慶

    卷第三百二十九 鬼十四 夏文榮 張希望 鄭從簡 房穎叔 劉諷 相州刺史 王湛

    狄仁傑李皓 張守珪 楊瑒

    卷第三百三十  鬼十五 張果女 華妃 郭知運 王光本 幽州衙將 韋氏女 崔尚

    河湄人 中官王鑑 李令問 僧韜光 僧儀光 尼員智

    楊元英

    卷第三百三十一 鬼十六 薛矜 朱七娘 李光遠 李霸 洛陽鬼兵 道德里書生

    安宜坊書生 裴盛楊溥 薛直 劉洪

    卷第三百三十二 鬼十七 唐晅 蕭正人 韋鎰 趙夏日 茹子顏 劉子貢 劉平

    蕭穎士

    卷第三百三十三 鬼十八 黎陽客 李迥秀 琅邪人 崔鹹 季攸 武德縣田臾 裴徽

    李陶長洲陸氏女 刁緬 王無有 王升 高生

    卷第三百三十四 鬼十九 楊準 王乙 韋慄 河間劉別駕 王玄之 鄭德懋 朱敖

    裴虯 趙佐 歧州佐史

    卷第三百三十五 鬼二十 浚儀王氏 章仇兼瓊 李林甫 陳希烈 楊國忠 李叔霽

    新繁縣令 姚肖品 梁守威

    卷第三百三十七 鬼二十二韋璜 薛萬石 範俶 李浣 張勍 牛爽 李鹹 李晝

    元載 蕭審

    卷第三百三十八 鬼二十三盧仲海 王垂 武丘寺 李佐公 竇裕 商順 李載 高勵

    蕭遇 朱自勸

    卷第三百三十九 鬼二十四羅元則 李元平 劉參 閆敬立 崔書生 李則 陸憑

    潯陽李生

    卷第三百四十四 鬼二十九王裔老 張弘讓 寇鄘 呼延冀 安鳳 成叔弁 襄陽選人

    祖價

    卷第三百四十五 鬼三十 郭承嘏 張庾 劉方玄 光宅坊民 淮西軍將 郭翥

    裴通遠 鄭紹 孟氏

    卷第三百四十六 鬼三十一利俗坊民 太原部將 成公逵 送書使者 臧夏 踏歌鬼

    盧燕 李湘馬震 劉惟清 董觀 錢方義

    卷第三百五十一 鬼三十六   邢羣 李重 王坤 蘇太玄 房千里 韋氏子 李潯

    段成式 鬼葬 董漢勳

    卷第三百五十二 鬼三十七   牟穎 遊氏子 李雲 鄭總 王紹 王鮪 李戴仁

    劉璪 李矩 陶福巴川崔令 馮生

    卷第三百五十三 鬼三十八   皇甫枚 陳璠 豫章中官 邵元休 何四郎 青州客

    周元樞 朱延壽秦進忠 望江李令 張飛廟祝

    僧彥翛 建康樂人 黃延讓 張瑗 婺源軍人妻

    陳德遇 廣陵吏人

    卷第三百五十四鬼三十九   楊瑊 袁繼謙 邠州士人 王商 謝彥璋 崇聖寺

    任彥思 張仁寶楊蘊中 王延鎬 僧惠進 田達誠

    徐彥成 鄭郊 李茵 柳鵬舉 周潔

    卷第三百五十五 鬼四十    楊副使 僧珉楚 陳守規 廣陵賈人 浦城人

    劉道士 清源都將 王誗妻林昌業 潘襲 胡澄

    王攀 鄭守澄 劉騭

    卷第三百五十六 夜叉一    哥舒翰 章仇兼瓊 楊慎矜 江南吳生 朱峴女

    杜萬 韋自東 馬燧

    卷第三百五十八 神魂一    龐阿 馬勢婦 無名夫婦 王宙 鄭齊嬰 柳少遊

    蘇萊 鄭生 韋隱齊推女 鄭氏女 裴珙

    舒州軍史

    卷第三百五十九 妖怪一    武都女 東方朔 雙頭雞 張遺 翟宣 臧仲英

    頓丘人 王基 應璩公孫淵 諸葛恪 零陵太守女

    滎陽廖氏 陶璜 趙王倫 張騁 懷瑤裴楷 衛瓘

    賈謐 劉嶠 王敦 王獻 劉寵 桓溫府參軍 郭氏

    卷第三百六十  妖怪二    庾翼 庾謹 商仲堪 壽頒 李勢 郗恢 庾實

    乞佛熾盤 姚紹 桓振賈弼之 江陵趙姥

    諸葛長民 鹽官張氏 王愉 朱宗之 虞定國 丁譁

    富陽王氏 樂遐 劉斌 王徵 張仲舒 蕭思話

    傅氏女 郭仲產 劉順王譚 周登之 黃尋 荊州人

    田騷 鄧差 司馬申 段暉

    卷第三百六十一 妖怪三    崔季舒 安陽黃氏 齊後主 王惠照 獨孤陀 楊素

    滕景貞 元邃 劉志言素娥 張易之 李承嘉 泰州人

    梁載言 範季輔 洛陽婦人 裴休貞 牛成張翰

    南鄭縣尉 李泮 元自虛

    卷第三百六十二 妖怪四    長孫繹 韋虛心 裴鏡微 李虞 武德縣婦人 懷州民

    武德縣民 張司馬李適之 李林甫 楊慎矜 姜皎

    晁良貞 李氏 張周封 王豐 房集 張寅燕鳳祥

    王生 梁仲朋

    卷第三百六十三 妖怪五    韋滂 柳氏 王訴 李哲 盧瑗 廬江民 揚州塔

    高郵寺 劉積中

    卷第三百六十四 妖怪六    江淮士人 李鵠 僧智圓 南孝廉 謝翱 僧法長

    河北村正 僧弘濟 金友章 於凝

    卷第三百六十五 妖怪七    王申子 韓佽 許敬張閒 太原小兒 李師古

    孟不疑 戴詧 杜悰 鄭絪河北軍將 宮山僧

    卷第三百六十六 妖怪八    杜元穎 朱道士 鄭生 趙士宗 曹朗 秄兒 李約

    張縝 馬舉 韋琛 張謀孫李黃 宋洵 張氏子

    僧十朋 宜春人 朱從本 周本 王宗信 薛老峯

    歐陽璨

    卷第三百六十七 妖怪九    東柯院 王守貞 彭顒 呂師造 崔彥章 潤州氣

    黃極 熊勳 王建封廣陵士人 張銿 宗夢徵

    黃仁浚 孫德遵

    人妖     東郡民 胡頊 烏程縣人 李宣妻 趙宣母 馬氏婦

    楊歡妻 壽安男子 崔廣宗 許州僧 田瞫 元鎬

    無足婦人 婁逞 孟嫗 黃崇嘏 白項鴉

    卷第三百六十八 精怪一

    雜器用    陽城縣吏 桓玄 徐氏婢 江淮婦人 劉玄

    遊先朝 居延部落主 僧太瓊清江郡叟 韋訓

    盧贊善 柳崇 南中行者 麴秀才 虢國夫人

    卷第三百六十九 精怪二

    雜器用   蘇丕女 蔣惟嶽 華陰村正 韋諒 東萊客

    交城裏人 岑順 元無有 李楚賓

    卷第三百七十  精怪三

    雜器用   國子監生 姚司馬 崔 珏 張秀才 河東街吏

    韋協律兄 石從武 姜修 王屋薪者

    卷第三百七十一 精怪四

    雜器用    獨孤彥 姚康成 馬舉 吉州漁者

    兇器上    梁氏 曹惠 竇不疑

    卷第三百七十二 精怪五

    兇器下   桓彥範 蔡四 李華 商鄉人 盧涵 張不疑

    卷第三百七十三 精怪六

    火    賈耽 劉希昂 範璋 胡榮 楊禎 盧鬱 劉威

    土    馬希範

    卷第三百七十四 靈異     鱉靈 玉梁觀 湘穴 耒陽水 孫堅得葬地 聶友

    八陣圖 海畔石龜 釣臺石汾州女子 波斯王女

    程顏 文水縣墜石 玄宗聖容 渝州蓮花 玉馬

    華山道侶鄭仁本弟 楚州僧 胡氏子 王蜀先主

    廬山漁者 桂從義 金精山木鶴 賣餅王老 桃林禾

    王延政 洪州樵人

    卷第二百九十一  神一

    龍門山 太公望 四海神 延娟 齊桓公 晉文公 鄭繆公 晉平公 齊景公妬女廟

    伍子胥 屈原 李冰 土羊神 梅姑 秦始皇 觀亭江神 宛若 竹王劉向 何比干

    龍門山

    禹鑿龍關之山,亦謂之龍(龍原作門,據明抄本改)門。至一空巖,深數十里,幽暗不可復行。禹負火而進。有獸狀如豕,銜夜明之珠,其光如燭。又有青色犬,行吠於前。禹計行十餘里,迷於晝夜,既覺漸明,見向來豕犬,變爲人形,皆著玄衣。又見一神人面蛇身。(蛇身二字原缺。據許本補。)禹因與之語。仙即示禹八卦之圖,列於金板之上。又有八神,侍於此圖之側。禹問曰:"華胥生聖子,是汝耶?"答曰:"華胥是九(九原作孔。據明抄本改。)江神女,以生餘也。"乃探玉簡以授禹。簡長一尺二寸,以合十二時之數,使度量天地。禹即執持此簡,以平定水土。授簡披圖,蛇身之神,則羲皇之身也。(出《拾遺錄》)

    太公望

    文王以太公望爲灌壇令,期年,風不鳴條。文王夢見有一婦人甚麗,當道而哭。問其故,婦人言曰:"我東海泰山神女,嫁爲西海婦。欲東歸,灌壇令當吾道。太公有德,吾不敢以暴風疾雨過也。"文王夢覺。明日召太公,三日三夕,果有疾風暴雨去者,皆西來也。文王乃拜太公爲大司馬。(出《博物志》)

    四海神

    武王伐紂,都洛邑。明年陰寒,雨雪十餘日,深丈餘。甲子平旦,五丈夫乘馬車,從兩騎,止王門外。師尚父使人持一器粥出曰:"大夫在內,方對天子。未有出時,且進熱粥,以知寒。"粥皆畢,師尚父曰:"客可見矣。五(五原作可。據明抄本改。)車兩騎,四海之神,與河伯風伯雨師耳。南海之神曰祝融、東海之神曰勾芒、北海之神曰顓頊、西海之神曰蓐收。河伯風伯雨師,請使謁者。各以其名召之。武王乃於殿上,謁者於殿下門內,引祝融進。五神皆驚,相視而嘆。祝融等皆拜。武王曰:"天陰乃遠來,何以教之?"皆曰:"天伐殷立周,謹來授命。"顧敕風伯雨師,各使奉其職也。(出《太公金匱》)

    齊桓公

    齊桓公遊於澤,管仲御。公見怪焉。管仲雲:"澤有委蛇,其大如轂,其長如轅,紫衣朱冠。見人則拜其首而立,見之者殆霸乎?"公曰:"此寡人之所見也。"(出《莊子》)

    又桓公北征孤竹,來至卑耳之溪十里,見人長尺,而人形悉(人形悉原作立人則。據明抄本改。)具。右祛衣,走馬前。以問管仲,管仲曰:"臣聞登山之神有餘兒者,長尺而人物具焉。霸王之君興,而登山之神見。走前導也。祛衣前有水也。右祛示從右涉也。"至如言。(出《管仲子》)

    晉文公

    晉文公出,有大蛇如拱,當道。文公乃修德,使吏守蛇。守蛇吏夢天使殺蛇,謂曰:"蛇何故當聖君道?"覺而視之,蛇則臭矣。(出《博物志》)

    鄭繆公

    鄭繆公晝日處廟,有神人面鳥身,素服,而狀方正,繆公大懼。神曰:"無懼,帝厚汝明德,使錫汝壽十年,使若國昌。"公問神名,(名原作明。據明抄本改。)曰:"予爲勾芒也。"(出《墨子》)

    妬女廟

    幷州石艾、壽陽二界,有妬女泉,有神廟。泉瀵水深沉,潔澈千丈。祭者投錢及羊骨,皎然皆見。俗傳妬女者,介子推妹。與兄競,去泉百里,寒食不許斷火,至今猶然。女錦衣紅鮮,裝束盛服。及有取山(山原作仙。據明抄本改。)丹百合經過者,必雷風電雹以震之。(出《朝野僉載》)

    伍子胥

    伍子胥累諫吳王,賜屬鏤劍而死。臨終,戒其子曰:"懸吾首於南門,以觀越兵來。以鮧魚皮裹吾屍,投於江中,吾當朝暮乘潮,以觀吳之敗。"自是自海門山,潮頭洶高數百尺,越錢塘漁浦,方漸低小。朝暮再來,其聲震怒,雷奔電走百餘里。時有見子胥乘素車白馬在潮頭之中,因立廟以祠焉。廬州城內淝河岸上,亦有子胥廟。每朝暮潮時,淝河之水,亦鼓怒而起,至其廟前。高一二尺,廣十餘丈,食頃乃定。俗雲:與錢塘江水相應焉!(原缺出處。黃本作出《錢塘志》)

    屈原

    屈原以五月五日投汨羅水,而楚人哀之,至此日,以竹筒貯米,投水以祭之。漢建武中,長沙區曲,白日忽見一士人,自雲三閭大夫,謂曲曰:"聞君當見祭,甚善。但常年所遺,恆爲蛟龍所竊。今若有惠,可以楝葉塞其上,以採絲纏之,此二物蛟龍所憚也。"曲依其言。今世人五月五日作糉,並帶楝葉及五色絲,皆汨羅水之遺風。(出《續齊諧記》)

    李冰

    李冰爲蜀郡守,有蛟歲暴,漂墊相望。冰乃入水戮蛟。己爲牛形,江神龍躍,冰不勝。及出,選卒之勇者數百,持強弓大箭,約曰:"吾前者爲牛,今江神必亦爲牛矣。我以太白練自束以辨,汝當殺其無記者。"遂呼吼而入。須臾雷風大起,天地一色。稍定,有二牛鬥於上。公練甚長白,武士乃齊射其神,遂斃。從此蜀人不復爲水所病。至今大浪衝濤,欲及公之祠,皆瀰瀰而去。故春冬設有鬥牛之戲,未必不由此也。祠南數千家,邊江低圯,雖甚秋潦,亦不移適。有石牛,在廟庭下。唐大和五年,洪水驚潰。冰神爲龍,復與龍鬥於灌口,猶以白練爲志,水遂漂下。左綿、梓、潼,皆浮川溢峽,傷數十郡。唯西蜀無害。(出《成都記》)

    土羊神

    隴州汧源縣,有土羊神廟。昔秦始皇開御道,見二白羊鬥,遣使逐之,至此化爲土堆。使者驚而回。秦始皇乃幸其所,見二人拜於路隅。始皇問之,答曰:"臣非人,乃土羊之神也。以君至此,故來相謁。"言訖而滅。始皇逐令立廟,至今祭享不絕。(出《隴州圖經》)

    梅姑

    秦時,丹陽縣湖側,有梅姑廟。生時有道術,能著履行水上。後負道法,夫怒殺之,投屍於水。乃隨波漂流,至今廟處。巫人常會(會原作令。據明抄本改。)殯斂,不須墳葬,即時有方頭漆棺在祠堂下。晦望之日,時見水霧中,曖然有著履形。廟左右不得取魚射獵,輒有迷徑溺沒之患。巫雲:"姑既傷死,所以惡見殘殺。"(出《法苑珠林》)

    觀亭江神

    秦時,有中宿縣千里水觀亭江神祠壇。經過有不恪者,必狂走入山,變爲虎。中宿縣民至洛,及路,見一行旅,寄其書曰:"吾家在亭廟前,石間懸藤即是也。但扣藤,自有應者。"乃歸如言,果有二人從水中出,取書而淪。尋還雲:"江伯欲見君。"此人不覺隨去。便睹屋守精麗,飲食鮮香,言語接對,無異世間也。(出《南越志》)

    宛若

    漢武帝起柏梁臺以處神君。神君者,長陵女,嫁爲人妻。生一男,數歲死。女悼痛之,歲中亦死。死而有靈,其姒宛若祠之。遂聞言:宛若爲主,民人多往請福,說人家小事,頗有驗。平原君亦事之,其後子孫尊顯。以爲神君力,益尊貴。武帝即位,太后迎於宮中祭之。聞其言,不見其人。至是神君求出,乃營柏梁臺舍之。初霍去病微時,數自禱神。神君乃見其形,自修飾,欲與去病交接。去病不肯,責神君曰:"吾以神君清潔,故齋戒祈福。今欲爲淫,此非神明也。"自絕不復往,神君亦慚。及去病疾篤,上令禱神君。神君曰:"霍將軍精氣少,命不長。吾嘗欲以太一精補之,可得延年。霍將軍不曉此意,乃見斷絕。今不可救也。"去病竟卒。衛太子未敗一年,神君乃去。東方朔娶宛若爲小妻,生子三人,與朔俱死。(出《漢武故事》)

    竹王

    漢武帝時,有竹王興於(於原作有。據明抄本改。)豚水。有一女子浣於濱,有三節大竹,流入女子足間。推之不去,聞有聲,持破之,得一男兒。及長,遂雄夷濮,氏竹爲姓。所損破竹,於夜成林,王祠竹林是也。王嘗從人止大石上,命作羹。從者曰:"無水。"王以劍擊石出水,今竹王水是也。後唐蒙開牂牁,斬竹王首。夷獠威怨,以竹王非血氣所生,求爲立祠。帝封三子爲侯。及死,配父廟,今竹王三郎祠其神也。(出《水經》)

    劉向

    劉向於成帝之末,校書天祿閣,專精覃思。夜有老人著黑衣,植青藜之杖,扣閣而進,見向暗中獨坐誦書。老人乃吹杖端,赫然火出,因以照向,具說開闢以前。向因受《五行洪範》之文,辭說繁廣,向乃裂裳紳以記其言。至曙而去,向請問姓名。雲:"我太一之精,天帝聞金卯之子有博學者,下而教焉。"乃出懷中竹牒,有天文地圖之書。"餘略授子焉。"向子歆,從向授其術,向亦不悟此人也。(出《王子年拾遺記》)

    何比干

    汝南何比干,通律法。元朔中,公孫洪闢爲廷尉右平,獄無冤民,號曰何公。徵和初,去官在家。天大陰雨,晝寢,夢有客車騎。覺而一老嫗年八十餘,頭盡白,求寄避雨。雨方甚,而嫗衣履不濡。比干異之,延入座。須臾雨止,嫗辭去,出送至門。跪謂比干曰:"君先出自後稷,堯至晉有陰德,及公之身,當繼一人。今天賜策,以廣公子孫。佩印綬者,當隨簡。"長九寸,凡百九十板。以授比干曰:"子孫佩印綬者,當隨此算。"嫗東行,忽不見。比干年五十八,有六男,後三歲,復生三男。徙平陵,八男去,一子留。常祭嫗如東行,及終,遺令東首。自比干已下,與張氏俱授靈瑞。累世爲名族。三輔舊語曰:"何氏策,張氏鈞也。"(出《三輔決錄》)

    卷第二百九十二  神二

    欒侯 陽起 歐明 李高 黃原 賈逵 李憲 張璞 洛子淵 陳虞 黃翻陽雍 錢祐 徐郎 丁氏婦 阿紫

    欒侯

    漢中有鬼神欒侯,常在承塵上,喜食鮓菜,能知吉凶。甘露中,大蝗起,所經處,禾稼輒盡。太守遣使告欒侯,祀以鮓菜。侯謂吏曰:"蝗蟲小事,則當除之。"言訖,翕然飛出。吏彷彿其狀類鳩,聲如水鳥。吏還,具白太守。即果有衆鳥億萬,來食蝗蟲,須臾皆盡。(出《列異傳》)

    陽起

    河南陽起字聖卿。少時瘧疾,於社中得書一卷,《譴劾百鬼法》。爲日南太守。母至廁上,見鬼,頭長數尺。以告聖卿。聖卿曰:"此肅霜之神。"劾之來出,變形如奴。送書京,朝發暮返。作使當千人之力。有與忿恚者,聖卿遣神夜往,趣其牀頭,持兩手,張目正赤,吐舌柱地,其人怖幾死。(出《幽明錄》)

    歐明

    廬陵邑子歐明者,從賈客道經彭澤湖。每過,輒以船中所有,多少投湖中。見大道之上,有數吏皆著黑衣,乘車馬,雲是清洪君使,要明過。明知是神,然不敢不往。吏車載明,須臾見有府舍,門下吏卒。吏曰:"清洪君感君有禮,故要君。以重送君,皆勿取,獨求如願耳。"去,果以繒帛贈之,明不受。但求如願。神大怪明知之,意甚惜之,不得已,呼如願,使隨明去。如願者,清洪婢,常使取物。明將如願歸,所須輒得之,數年成富人。意漸驕盈,不復愛如願。正月歲朝,雞初一鳴,呼如願。如願不即起,明大怒,欲捶之。如願乃走於糞上,有昨日故歲掃除聚薪,足以偃人。如願乃於此逃,得去。明渭逃在積薪糞中,乃以杖捶糞使出。又無出者,乃知不能得。因曰:"汝但使我富,不復捶汝。"今世人歲朝雞鳴時,輒往捶糞,雲:"使人富。"(出《博異錄》。明樂本作出《錄異傳》。)

    黃原

    漢時,泰山黃原,平旦開門,忽有一青犬,在門外伏,守備如家養。原紲犬,隨鄰里獵。日垂夕,見一鹿,便放犬。犬行甚遲,原絕力逐,終不及。行數里,至一穴,入百餘步,忽有平衢,槐柳列植,垣牆迴匝。原隨犬入門,列房可有數十間,皆女子,姿容妍媚,衣裳鮮麗,或撫琴瑟,或執博棋。至北閣,有三間屋,二人侍值,若有所伺。見原,相視而笑雲:"此青犬所引致妙音婿也。"一人留,一人入閣。須臾有四婢出,稱太真夫人白黃郎,有一女,年已弱笄,冥數應爲君婦。"既暮,引原入內。有南向堂,堂前有池,池中有臺,臺四角有徑尺穴,穴中有光,照映帷席。妙音容色婉妙,侍婢亦美。交禮既畢,晏寢如舊。經數日,原欲暫還報家。妙音曰:"人神道異,本非久勢。至明日,解佩分袂,臨階涕泗,後會無期,深加愛敬。若能相思,至三月旦,可修齋戒。"四婢送出門,半日至家。情念恍惚。每至其期,常見空中有軿車,彷彿若飛。(出《法苑珠林》)

    賈逵

    賈逵在豫郡亡,家迎喪去。去後,恆見形於項城。吏民以其戀慕彼境,因以立廟。廟前有柏樹。有人竊來砍伐,始投斧刃,仍著於樹中,所著入尋而更生。項城左右人,莫不振怖。(出《賈逵碑》)

    李憲

    龍舒陵亭,有一大樹,高數十丈,黃鳥十數巢其上。時久旱,長老共相謂曰:"彼樹常有黃氣,或有神靈,可以祈雨。"因以酒脯往。亭中有寡婦李憲者,夜起室中,忽見一繡衣婦人曰:"我樹神也,以汝性潔,佐汝爲生。朝來父老皆欲祈雨,吾已求之於帝。"至明日日中,果大雨,遂爲立祠。憲曰:"諸卿在此,吾居近水,當致少鯉魚。"言訖,有鯉數十頭,飛集堂下。坐者莫不驚悚。如此歲餘。神曰:"將有大兵,今辭汝去。"留一玉環,曰:"持此可以避難。"後袁術、劉表相攻,龍舒之民皆流去,唯憲裏不被兵。(出《搜神記》)

    張璞

    張璞,字公直,不知何許人也。爲吳郡太守。徵還,道由廬山。子女觀於祠堂,婢使指像人以戲曰:"以此配汝"。其夜璞妻夢廬君致聘曰:"鄙男不肖,感垂採擇,用致微意。"妻覺怪之。婢言其情。於是妻懼,催璞速發。中流,舟不爲行。闔船震恐。乃皆投物於水,船猶不行。或曰:"投女則船爲進。"皆曰:"神意已可知也,以一女而滅一門,奈何?"璞曰:"吾不忍見之。"乃上飛廬臥,使妻沈女於水。妻因以璞亡兄孤女代之。置席水中,女坐其上,船乃得去,即璞見女之在也,怒曰:"吾何面目於當世也!"乃復投己女。及得度,遙見二女在下。有吏立於岸側,曰:"吾廬君主簿也。廬君謝君,知鬼神非匹,又敬君之義,故悉還二女。"問女,言:"但見好屋吏卒,不覺在水中也。"(出《搜神記》)

    洛子淵

    後魏孝昌時,有虎賁洛子淵者,自雲洛陽人。孝昌中,戍於彭城。其同營人樊元寶,得假還京師,子淵附書一封。雲:"宅在靈臺南,近洛水鄉。但至彼,家人自出相看。"元寶如其言,至靈臺南,見無人家。徙倚欲去,忽見一老翁,問雲:"從何而來?傍徨於此?"元寶具向道之。老翁雲:"是吾兒也。"取書,引元寶入。遂見館閣崇寬,屋宇佳麗。既坐,命婢取酒,須臾,見婢抱一死小兒而過,元寶甚怪之。俄而酒至,酒色甚紅,香美異常。兼設珍羞,海陸備有。飲訖告退。老翁送元寶出雲:"後會難期,以爲悽恨。"別甚殷勒。老翁還入。元寶不復見其門巷。但見高崖對水,淥波東傾。一童子可年十四五,新溺死,鼻中血出。方知所飲酒。是其血也。及還彭城,子淵已失矣。元寶與子淵同戍三年,不知是洛水之神。(出《洛陽伽藍記》)

    陳虞

    陳虞,字君度。婦廬江杜氏,常事鬼子母,羅女樂以娛神。後一夕復會,弦管無聲,歌音悽愾。杜氏常夢鬼子母,遑遽涕泗雲:"兇人將來。婢先與外人通,以梯布垣,登之入。神被服將剝奪畢,加取影像焚剉而去也。(出《異苑》)

    黃翻

    漢靈帝光和元年,遼西太守黃翻上書:"海邊有流屍,露冠絳衣,體貌完全。翻感夢雲:'我伯夷之弟,孤竹君子也。海水壞吾棺槨,求見掩藏。'民嗤視之,皆無病而死。"(出《博物志》)

    錢祐

    會稽餘姚人錢祐,夜出屋後,爲虎所取。十八日乃自還。說虎初取時,至一官府,見一人憑几坐,形貌壯偉,侍從四十人。謂曰:"吾欲使汝知數術之法。"留十五日,晝夜語諸要術。祐受法畢,使人送出。得還家。大知卜佔,無幽不驗。經年乃死。(出《異苑》)

    徐郎

    京口有徐郎者,家甚襤縷,常於江邊拾流柴。忽見江中連船,蓋川而來,逕回入浦,對徐而泊,遣使往雲:"天女今當爲徐郎妻。"徐入屋角,隱藏不出。母兄妹勸勵強出,未至舫,先令於別室爲徐郎浴。水芬香,非世常有。贈以繒絳之衣。徐唯恐懼,累膝牀端,夜無醻接之禮。女怒遣之使出。(怒遣之使出五字原作然後發遣。據明抄本改。)以所贈衣物乞之而退。家大小怨惜煎罵。遂懊嘆卒。(出《幽明錄》)

    丁氏婦

    淮南全椒縣,有丁新婦者,本丹陽丁氏女。年十六,適全椒謝家。其姑嚴酷,使役有程,不如限者,仍便笞捶,不可堪。九月七日自經死。遂有靈響,聞於民間。發言於巫祝曰:"念人家婦女,作息不倦,使避九月七日勿用作。"見形,著縹衣,戴青蓋,從一婢,至牛渚津求渡。有兩男子共乘船捕魚,仍呼求載。兩男子笑,共調弄之,言:"聽我爲婦。"言:"當相渡也。"丁嫗曰:"謂汝是佳人,而無所知。汝是人,當使汝入泥死。是鬼,使汝入水。"便卻入草中。須臾,有一老翁,乘船載葦,嫗從索渡。翁曰:"船上無裝,豈可露渡。恐不中載耳。"嫗言:"無苦。"翁因出葦半許,安處(處下原有不字。據明抄本刪。)著船中,徑渡之,至南岸。臨去語翁曰:"吾是鬼神,非人也,自能得過。然宜使民間粗相聞知。翁之厚意,出葦相渡,深有慚感,當有以相謝者。翁速還去,必有所見,亦當有所得也。"翁曰:"愧燥溼不至,何敢蒙謝。"翁還西岸,見兩少男子覆水中。進前數里,有魚千數,跳躍水邊。風吹置岸上。翁遂棄葦載魚以歸。於是丁嫗遂還丹陽。江南人皆呼爲丁姑。九月七日不用作事,鹹以爲息日也。今所在祠之。(出《搜神記》)

    阿紫

    世有紫姑神。古來相傳是人妾,爲大婦所嫉,每以穢事相交役。正月十五日,感激而死。故世人以其日作其形,夜於廁間或豬欄旁迎之。祝曰:"子胥不在,(是其婿名也。)曹姑亦歸去,(即其大婦也。)小姑可出戏。"捉者覺重,便是神來。奠設酒果,亦覺貌輝輝有色。即跳躞不住。佔衆事,卜行年蠶桑。又善射釣。好則大儛,惡便仰眠。平昌孟氏恆不信,躬試往捉。便自躍穿屋,永失所在。(出《異苑》)

    卷第二百九十三  神三

    度朔君 蔣子文 葛祚 虞道施 顧邵 陳氏女 王表 石人神 聖姑 陳敏 費長房 胡母班 張誠之

    度朔君袁紹在冀州,有神出河東,號度朔君,百姓爲立廟。廟有主簿大福。陳留蔡庸爲清河太守,過謁廟。有子名道,亡已三十年。度朔君爲庸設酒曰:"貴子昔來,欲相見。"須臾子來。度朔君自雲:父祖昔作兗州。有人士母病往禱。主簿雲:"君逢天士留待。"聞西北有鼓聲而君至。須臾,一客來。着皁單衣,頭上五色毛,長數寸。去,復一人着白布單衣,高冠,冠似魚頭,謂君曰:"吾昔臨廬山,食白李,憶之未久,已三千歲。日月易得,使人悵然。"君謂士曰:"先來南海君也。"士是書生,君明通五經,善《禮記》,與士論禮,士不如也。士乞救母病。君曰:"卿所居東有故橋,人壞之。此橋所行,卿母犯之。能復橋,便差。曹公討袁譚,使人從廟換千匹絹,君不與。曹公遺張郃毀廟。未至百里,君遺兵數萬,方道而來。郃未達二里,雲霧繞郃軍,不知廟處。君語主簿:"曹公氣盛,宜避之。"後蘇並鄰家有神下,識君聲,雲:"昔移入胡,闊絕三年。"乃遣人與曹公相聞:"欲修故廟,地衰不中居,欲寄住。"公曰:"甚善。"治城北樓以居之。數日,曹公獵,得物,大如麂,大足,色白如雪,毛軟滑可愛,公以摩面,莫能名也。夜聞樓上哭雲:"小兒出行不還。"太祖拊掌曰:此物合(物合原作子言真。據明抄本改。)衰也。"晨將數百犬繞樓下。犬得氣,衝(衝原作衰。據明抄本改。)突內外。見有物大如驢,自投樓下,犬殺之,廟神乃絕。(出《搜神記》)

    蔣子文

    蔣子文,廣陵人也。嗜酒好色,挑撻無度。常自謂青骨,死當爲神。漢末,爲秣陵尉,逐賊至鐘山下,賊擊傷額,因解綬縛之,有頃遂死。及吳先祖之初,其故吏見文於道,乘白馬,執白羽,侍從如平生。見者驚走,文追之,謂曰:"我當爲此土地神,以福爾下民,爾可宣告百姓,爲我立祠。不爾,將有大咎。"是歲夏,大疫,百姓輒相恐動,頗有竊祠之者矣。文又下巫祝:"吾將大啓祐孫氏,宜爲吾立祠。不爾,將使蟲入人耳爲災。"俄而有小蟲如鹿虻,入耳皆死,醫不能治。百姓愈恐,孫主未之信也。又下巫祝:"若不祀我,將又以大火爲災。"是歲,火災大發,一日數十處,火及公宮,孫主患之。議者以爲鬼有所歸,乃不爲厲,宜有以撫之。於是使使者封子文爲中都候,次弟子緒爲長水校尉,皆加印授,爲廟堂,轉號鐘山爲蔣山。今建康東北蔣山是也。自是災厲止息,百姓遂大事之。陳郡謝玉,爲琅邪內史。在京城。其年虎暴,殺人甚衆。有一人,以小船載年少婦,以大刀插着船,挾暮來至。邏將出語云:"此間頃來甚多草穢,君載細小,作此輕行,太爲不易,可止邏宿也。"相問訊既畢,邏將適還去,其婦上岸,便爲虎取去。其夫拔刀大喚,欲逐之。先奉事蔣侯,乃喚求助。如此當行十里,忽覺如有一黑衣人爲之導,其人隨之。當復二十里,見大樹,既至一穴。虎子聞行聲,謂其母至,皆走出,其人即其所殺之,便挾刀隱樹住。良久,虎方至,便下婦着地,到牽入穴,其人以刀當腰砍斷之。虎既死,其婦故活,向曉能語。問之雲虎:"初取,便負着背上,臨至而後下之。四體無他,止爲草木傷耳。"扶歸還船。明夜,夢一人語之雲:"蔣侯使助,汝知否?"至家殺豬祠焉。會稽鄮縣東野,有女子,姓吳,字望子,年十六,姿容可愛。其鄉里有鼓舞解神者,要之便往。緣塘行半路,忽見一貴人,端正非常。貴人乘船,手力十餘整頓。令人問望子:"欲何之?"具以事對。貴人云:"我今正往彼,便可入船共去。"望子辭不敢,忽然不見。望子既拜神坐。見向船中貴人,儼然端坐,即蔣侯像也。問望子來何遲,因擲兩橘與之。數數形見,遂隆情好。心有所欲,輒空中下之,嘗思噉鱠,一雙鮮鯉,隨心而至。望子芳香,流聞數里,頗有神驗,一邑共事奉。經三年,望子忽生外意,神便絕往來。咸寧中,太常卿韓伯子某,會稽內史王蘊子某,光祿大夫劉耽子某,同遊蔣山廟。廟有數婦人像,甚端正。某等醉,各指像以戲相配匹。即以其夕,三人同夢,蔣侯遣傳教相聞曰:"家子女並醜陋,而猥垂榮顧,輒刻某日,悉相奉迎。"某等以其夢指適異常,試往相問,而果各得此夢,符協如一。於是大懼,備三牲,詣廟謝罪乞哀。又俱夢蔣侯親來降己曰:"君等既已顧之,實貪會對,剋期垂及,豈容方更中悔!"經少時,並亡。劉赤父者,夢蔣侯召爲主簿,期日促,乃往廟陳請。母老子弱,情事過切,乞蒙放恕。會稽魏過,多材藝,善事神,請舉過自代,因叩頭流血。廟祝曰:"特願相屈,魏過何人,而有斯舉!"赤父固請,終不許,尋而父斧死焉。孫恩作逆時,吳興分亂,一男子匆急突入蔣廟。(廟原作侯。據明抄本改。)始入門,木像彎弓射之,即卒。行人及守廟者無不皆見也。中書郎王長豫,有美名,父丞相導,至所珍愛,遇病轉篤,導憂念特至,正在北牀上坐,不食已積日。忽見一人,行牀甚壯,着鎧持刀。王問:"君是何人?"答曰:"僕是蔣侯也。公兒不佳,欲爲請命,故來耳。勿復憂。"王欣喜動容,即求食,食遂至數鬥,內外鹹未達所以。食畢,忽復慘然,謂王曰:"中書命盡,非可救者。"言終不見也。(出《搜神記》)

    葛祚

    葛祚,吳時衡陽太守。郡境有大槎橫水,能爲妖怪,百姓爲立廟。行旅禱祀,槎乃沈沒,不者槎浮,則船爲之破壞。祚將去官,乃大具斤斧,將去民累。明日當至,其其,聞江中啕啕有人聲。往視,槎移去,沿流下數里,駐灣中。自此行者無復沈覆之患。衡陽人爲祚立碑曰:"正德祈禳,神木爲移也。"(出《幽明錄》)

    顧邵

    顧邵爲豫章,崇學校,禁淫祀,風化大行,歷毀諸廟。至廬山廟,一郡悉諫,不從。夜忽聞有排大門聲,怪之,忽有一人,開閣逕前,狀若方相,自說是廬君。邵獨對之,要進上牀。鬼即人坐。邵善《左傳》,鬼遂與邵談《春秋》,彌夜不能相屈。邵嘆其積辨。謂曰:"傳載晉景公所夢大厲者,古今同有是物也?"鬼笑曰:"今大則有之,厲則不然。"燈火盡,邵不命取,乃隨燒《左傳》以續之。鬼頻請退,邵則留之。鬼本欲凌邵,邵神氣湛然,不可得乘。鬼反和遜,求復廟,言旨懇至。邵笑而不答,鬼發怒而退。顧謂邵曰:"今夕不能仇君,三年之內,君必衰矣。當因此時相報。"邵曰:"何事匆匆,且復留談論。"鬼乃隱而不見。視門閣,悉閉如故。如期,邵果篤疾,恆夢見此鬼擊之,並勸邵復廟。邵曰:"邪豈勝正?"終不聽。後遂卒。(出《志怪》)

    陳氏女

    烏傷陳氏有女,著屐上大楓樹顛,了無危懼。顧曰:"我應爲神,今便長去。唯左蒼右黃,當暫歸耳。"家人悉出見之。拳手辭訣,於是飄聳輕越,極睇乃沒。人不了蒼黃之意,每春輒以蒼狗,秋黃狗。設祀樹下也。(出《異苑》)

    王表

    臨海羅陽縣有神,自稱王表。語言飲食,與人無異,然不見其形。又一婢,名紡績。是月,遣中書郎李崇,齎輔國將軍羅陽王印綬迎表。表隨崇俱出,所歷山川,輒遣婢與其神相聞。表至,權於蒼龍門外爲立第舍。表說水旱小事,往往有驗。(出《吳志》。明抄本作出《異志》)

    石人神

    石人神,在豐城縣南。其石狀似人形。先在羅山下水中,流潦不沒。後有人於水邊浣衣,掛著左臂。天忽大雨,雷電霹靂,石人臂折,走入山畔。時人異之,共立爲祠,每有靈驗,號曰"石人神"。(出《豫章古今記》)

    聖姑

    吳興郡界首,有洞庭山,山中聖姑祠廟在焉。《吳志》曰:姑姓李氏,有道術,能履水行,其夫怒而殺之。自死至今,向七百歲,而顏貌如生,儼然側臥。遠近祈禱者,心至則能到廟;心若不至,風回其船,無得達者。今每月一日沐浴,爲除爪甲。每日妝飾之,其形質柔弱,只如寢者。蓋得道歟。(出《紀聞》)

    陳敏

    陳敏,孫皓之世爲江夏太守。自建業述職,聞宮亭廟神靈,枉帆過之,乞在任安穩,當上銀杖一枝。限既滿,作杖,插竹爲杆,以銀度之。尋徵爲散騎常侍,還到江口,後宮亭送杖訖,即進路。日晚,降神巫宣教曰:"陳敏許我銀杖,今以度銀杖見與,使投水中,當送以還之。欺蔑之罪,不可容也。"乃置杖浮水上,從流而北,其疾如飛,徑到敏船前,徘徊不去。敏懼,取之,遣小吏到廟遜謝。小吏既發,驚風卒至,湧浪滔天,敏舟傾。唯小吏四人獨在。(出《神鬼傳》)

    費長房

    費長房能使鬼神。後東海君見葛陂君,淫其夫人。於是長房敕系三年,而東海大旱。長房至東海,見其請雨,乃敕葛陂君出之,即大雨也。(出《列異傳》)

    胡母班

    胡母班曾至太山之側,忽於樹間。逢一絳衣騶,呼班雲:"太山府君召。"母班驚愕,逡巡未答,復有一騶出呼之。遂隨行數十步,騶母班暫瞑。少頃,便見宮室,威儀甚嚴。母班乃入閣拜謁。主爲設食,語母班曰:"欲見君無他,欲附書與女婿耳。"母班問女郎何在?"曰:"女爲河伯婦。"母班曰:"輒當奉書,不知何緣得達。"答曰:"今適河中流,便扣舟呼'青衣',當自有取書者。"母班乃辭出。昔騶復令閉目,有頃,忽如故道。遂西行,如神言而呼"青衣"。須臾,果有一女僕出,取書而沒。少頃復出雲:"河伯欲暫見君。"婢亦請瞑目,遂拜謁河伯。河伯乃大設酒食,詞旨殷勤。臨別,謂母班曰:"感君遠爲致書,無物相奉。"於是命左右:"取吾青絲履來。"以貽母班。母班出,瞑然忽得還舟,遂於長安經年而還。至太山側,不敢潛過,遂扣樹,自稱姓名,"從長安還,欲啓消息。"須臾,昔騶出,引母班如向法而進,因致書焉。府君請曰:"當別遣報。"母班語訖,如廁,忽見其父著械徒作,此輩數百人。母班進拜流涕,問大人何因及此。父雲:"吾死不幸,見譴三年,今已二年矣!困苦不可處。知汝今爲明府所識。可爲吾陳之,乞免此役,便欲得社公耳。"母班乃依教,叩頭陳乞。府君曰:"死生異路,不可相近,身無所惜。"母班苦請,方許之。於是辭出。還家歲餘,兒子死亡略盡。母班惶懼,復詣太山,扣樹求見。昔騶遂迎之而見。母班乃自說:"昔辭曠拙,及還家,兒死亡至盡,今恐禍故未已,輒來啓白,幸蒙哀救。"府君拊掌大笑曰:"昔語君,'生死異路,不可相近'故也。"即敕外召母班父,須臾至庭中,問之:"昔求還里社,當爲門戶作福,而孫息死亡至盡,何也?"答雲:"久別鄉里,自忻得還,又遇酒食充足,實念諸孫,召而食之耳。"於是代之。父涕泣而出。母班遂還,後有兒皆無恙。(出《搜神記》)

    張誠之

    吳縣張誠之。夜見一婦人。立於宅東南角。舉手招誠。誠就之。婦人曰。此地是君家蠶室。我即是地之神。明年正月半。宜作白粥。泛膏於上。以祭我。當令君蠶桑百倍。"言絕失之。誠如言,爲作膏粥,自此年年大得蠶。世人正月半作膏粥,由此故也。(出《續齊諧記》)

    卷第二百九十四  神四

    王祐 溫嶠 戴文諶 黃石公 袁雙 商康 賈充 王文度 徐長 陳緒白道猷 高雅之 羅根生 沈縱 戴氏女 孫盛 湛滿 竺縣遂 武曾晉孝武帝 藺啓之 王猛 封驅之

    王祐

    散騎侍郎王祐,疾困,與母辭訣。既而聞有通賓者曰:“某郡某裏某人。”嘗爲別駕,祐亦雅聞其姓字。有頃,奄然來至,曰:“與卿士類,有自然之分,又州里,情便款然。今年國家有大事,出三將軍,分佈徵發。吾等十餘人,爲趙公明府參佐。至此倉卒,見卿有高門大屋,故來投。與卿相得,大不可言。”祐知其鬼神,曰:“不幸篤疾,死在旦夕,遭卿以性命相托。”答曰:“人生有死,此必然之事。死者不繫生時貴賤。吾今見領兵千人,須卿,得度薄相付。如此地難得,不宜辭之。”祐曰:“老母年高,兄弟無有,一旦死亡,前無供養。”遂歔欷不能自勝。其人愴然曰:“卿位爲常伯,而家無餘財。向聞與尊夫人辭訣,言辭哀苦,然則卿國士也,如何可令死。吾當相爲。”因起去:“明日更來。”其明日又來。祐曰:“卿許活吾,當卒恩不?”答曰:“大老子業已許卿,當復相欺耶!”見其從者數百人,皆長二尺許,烏衣軍服,赤油爲誌。祐家擊鼓禱祀。諸鬼聞鼓聲。皆應節起舞,振袖颯颯有聲。祐將爲設酒食,辭曰:“不須。”因復起去,謂祐曰:“病在人體中如火,當以水解之。”因取一杯水,發被灌之。又曰:“爲卿留赤筆十餘枝,在薦下,可與人使著,出入辟惡災。”因道曰:“王甲李乙,吾皆與之。”遂執祐手與辭。時祐得安眠,夜中忽覺,忽呼左右,令開被:“神以水灌我,將大沾濡。”開被而信有水,在上被之下,下被之上,不浸,如露之在荷。量之得三升七合。於是疾三分愈二,數日大除。凡其所道當取者,皆死亡,唯王文英半年後乃亡。所道與赤筆人,皆經疾病及兵亂,皆亦無恙。初有妖書雲:“上帝以三將軍趙公明、鍾士季,各督數萬鬼下取人。”莫知所在。祐病差,見此書,與所道趙公明合焉。(出《搜神記》)

    溫嶠

    古今相傳:夜以火照水底,悉見鬼神。溫嶠平蘇峻之難,及於湓口,乃試照焉。果見官寺赫奕,人徒甚盛;又見羣小兒,兩兩爲偶,乘軺車,駕以黃羊,睢盱可惡。溫即夢見神怒曰:“當令君知之。”乃得病也。(出《志怪》)

    戴文諶

    沛國戴文諶居陽城山,有神降,妻焉。諶疑是妖魅,神已知之,便去。遂見作一五色鳥,白鳩數十枚從,有云覆之,不遂見。(出《搜神記》)

    黃石公

    益州之西,雲南之東,有神祠。克山石爲室,下有人奉祠之。自稱黃公。因言此神,張良所受黃石公之靈也。清淨不烹殺。諸祈禱者,持一百錢,一雙筆,一丸墨,石室中前請乞。先聞石室中有聲,須臾,問來人何欲。既言,便具語吉凶,不見其形。至今如此。(出《搜神記》)

    袁雙

    丹陽縣有袁雙廟。真弟四子也。真爲桓宣武誅,便失所在。靈在太元中,形見於丹陽,求立廟。未既就功,大有虎災。被害之家,輒夢雙至,催功甚急。百姓立祠堂,於是猛暴用息。今道俗常以二月晦,鼓舞祈祠。爾日,常風雨忽至。元嘉五年,設奠訖,村人丘都,於廟後見一物,人面鼉身,葛巾,七孔端正,而有酒氣。未知爲雙之神,爲是物憑也。(出《異苑》)

    商康

    烏程卞山,本名土山。有項籍廟,自號卞王,因改爲名。山足有一石櫃,高數尺。陳郡殷康,嘗往開之,風雨晦暝,乃止。(出《異苑》)

    賈充

    賈充伐吳時,嘗屯項城,軍中忽失充所在。充帳下都督周勒,時晝寢,夢見百餘人,錄充,引入一逕。勒驚覺,聞失充,乃出尋索之。忽睹所夢之道,遂往求之。果見充行至一府舍,侍衛甚盛,府公南面坐,聲色甚厲,謂充曰:“將亂吾家事,必爾與荀勖。既惑吾子,又亂吾孫。間使任愷黜爾而不去,又使庾純詈汝而不改,今吳寇當平,汝方表斬張華,汝之憨,皆此類也。若不悛慎,當旦夕加罪。”充因叩頭流血。公曰:“汝所以廷日月而名器如此者,是衛府之勳耳。終當使孫嗣死於鍾簴之間,大子斃於金酒之中,小子困於枯木之下。荀勖亦略同。然其先德小濃,故在汝後。數年之外,國嗣亦替。”言畢命去。充忽然還營,顏色憔悴,性理昏喪,經日乃復。其後孫謐死於鐘下。賈后服鴆酒而死,賈午考竟。用大杖。皆如所言。(出《晉書》)

    王文度

    晉王文度鎮廣陵,忽見二騶,持鵠頭板來召之。王大驚,問騶:“我作何官?”騶雲:“尊作平北將軍徐兗二州刺史。”王曰:“吾已作此官,何故復召耶?”鬼雲:“此人間耳,今所作是天上官也。”王大懼之。尋見迎官玄衣人及鵠衣小吏甚多,王尋病薨。(出《法苑珠林》)

    徐長

    吳興徐長夙與鮑靚有神明之交,欲授以祕術。先請徐宜有約,誓以不仕,於是授錄。以常見八大神在側,能知來見往。才識日異,州鄉翕然美談。欲用爲州主簿。徐心悅之。八神一朝不見七人,餘一人倨傲不如常。徐問其故,答雲:“君違(原來違下有不字。據明抄本刪。)誓,不復相爲。使身一人留衛錄耳。”徐乃還錄,遂退。(出《世說》)

    陳緒

    新城縣民陳緒家,晉永和中,旦聞扣門,自通雲:“陳都尉。”便有車馬聲,不見形。徑進,呼主人共語曰:“我應來此,當權住君家,相爲致福。”令緒施設牀帳於齋中。或人詣之,齋持酒禮求願,所言皆驗。每進酒食,令人跪拜,授闈裏,不得開視。復有一身,疑是狐狸之類,因跪,急把取。此物卻還牀後,大怒曰:“何敢嫌試都尉?”此人心痛欲死,主人爲扣頭謝,良久意解。自後衆不敢犯,而緒舉家無恙,每事益利,此外無多損益也。(出《幽明錄》)

    白道猷

    章安縣西有赤城山,週三十里,一峯特高,可三百餘丈。晉泰元中,有外國道(道字原缺。據明抄本補。)人白道猷,居於此山。山神屢遣狼怪形異聲往恐怖之,道猷自若。山神乃自詣之雲:“法師威德嚴重,今推此山相與,弟子更卜所託?”道猷曰:“君是何神?居此幾時,今若必去,當去何所?”答雲:“弟子夏王之子,居此千餘年。寒石山是家舅所住,某且往寄憩,將來欲還會稽山廟。”臨去,遺信贈三奩香。又躬來別,執手恨然,鳴鞞響角,凌空而逝。(出《述異記》)

    高雅之

    晉太元中,高衡爲魏郡太守,戍石頭。其孫雅之,在廄中,雲:“有神來降,自稱白頭公,柱杖光耀照屋。與雅之輕舉宵行,暮至京口,晨已來還。”後雅之父子,爲桓玄所滅。(出《幽明錄》)

    羅根生

    豫章有廬松村。郡人羅根生,來此村側墾荒,種瓜果。園中有一神壇。瓜始引蔓,忽見壇上有一新板,墨書雲:“此是神地,可速出去。”根生祝曰:“審是神教,願更朱書賜報。”明早往看,向板猶存,字悉以朱代墨。根生謝而去也。(出《述異記》)

    沈 縱

    餘姚人沈縱,家素貧。與父同入山,還未至家,見一人。左右導從四五百許,前車輻馬鞭,夾道鹵簿,如二千石。遙見縱父子,便喚住,就縱手中燃火。縱因問是何貴人?答曰:“是斗山王,在餘杭南。”縱知是神,叩頭雲:“願見祐助。”後入山,得一玉枕,從此如意。(出《幽明錄》)

    戴氏女

    豫章有戴氏女,久疾不瘥。見一小石,形像偶人。女謂曰:“爾有人形,豈神?能差我宿疾者。吾將重汝。”其夜夢有人告之:“吾將佑汝。”自後疾漸差。遂爲立祠山下。戴氏爲巫,故名戴侯祠。(出《搜神記》)

    孫盛

    衡山白槎廟。古老相傳:昔有神槎,皎然白色,禱之靈無不應。晉孫盛臨郡,不信鬼神,乃伐之。斧下流血。其夜波流神槎向上,但聞鼓角之聲,不知所止。開皇九年廢,今尚有白槎村在。(出《湘中記》)

    湛 滿

    須江縣江郎山。昔有江家在山下居,兄弟三人,神化於此。故有三石峯之異。有湛滿者,亦居山下。其子仕洛,永嘉之亂,不得歸。滿乃使祝宗言於三石之靈,能致其子,靡愛斯牲。旬日中,湛子出洛水邊,見三少年,使閉目伏車欄中間,去如疾風。俄頃,從空中墮,恍然不知所之。良久,乃覺是家園中。(出《十道記》)

    竺曇遂

    晉太元中,謝家沙門竺曇遂,年二十餘,白皙端正,流落沙門。嘗行經青溪廟前過,因入廟中看。暮歸,夢一婦人來,語云:“君當來作我廟中神,不復久。”曇遂問:“婦人是誰?”婦人云:“我是青溪姑。”如此一月許,便卒。臨死,謂同學年少曰:“我無福,亦無大罪,死乃當作青溪廟神。諸君行便,可見看之。”既死後,諸年少道人詣其廟。既至,便靈語相勞問,音聲如其生時。臨去雲:“久不聞唄聲,甚思之。”其伴慧覲,便爲作唄訖,猶唱贊。語云:“歧路之訣,尚有悽愴。況此之乖,形神分散。窈冥之嘆,情何可言。”既而歔欷不自勝,諸道人等皆爲流涕。(出《續搜神記》)

    武曾

    侯官縣常有閣下神。歲終,諸吏殺牛祀之。沛郡武曾作令,斷之。經一年,曾選作建威參軍。當去,神夜來問曾:“何以不還食?”聲色極惡,甚相譴責。諸吏便於道買牛,共謝之,此神乃去。(出《幽明錄》)

    晉孝武帝

    晉孝武帝,殿北窗下見一人,著白帢,黃練(練原作疏。據明抄本改。)單衣,自稱華林園水池中神,名曰淋涔君。帝取所佩刀擲之,空過無礙。神忿曰:“當令君知之。”少時而暴崩。(出《幽明錄》)

    藺啓之

    藺啓之家在南鄉,有樗蒲婁廟。啓之有女名僧因,忽厥(厥原作氣。據明抄本改。)而寤,雲:“樗蒲君遣婢迎僧坐斗帳中,仍陳盛筵。以金銀爲俎案,五色玉爲杯碗。與僧共食,一宿而醒也。”(出《述異記》)

    王 猛

    王猛者,北海人。少貧賤,曾至洛陽貨畚。有一人,於市貴買其畚,而云無直,家近在此,可隨我取。猛隨去。行不覺遠,忽至深山中。此人語猛,且住樹下,當先啓道君來。須臾,猛進,見一公據胡牀,頭鬢悉白。侍從十許人。有一人引猛雲:“大司馬公可進。”因拜,老公曰:“王公何緣拜?”即十倍售畚價,遣人送猛出。既顧視,乃嵩山也。(出《中興書》)

    封驅之

    始興林水源裏有石室,室前磐石上,行羅十甕,中悉是餅銀。採伐遇之,不得取,取之迷悶。晉大元初,民封驅之家僕,密竊三餅歸,發看,有大蛇螫之而死。《湘州記》曰:“其夜,驅之夢神語曰:‘君奴不謹,盜銀三餅。即日顯戮,以銀相償。’覺視,則奴死銀在矣。”(出《水經》)

    卷第二百九十五  神五

    王僧虔 陳悝 宮亭廟 安世高 曲阿神 謝奐 李滔 樹伯道 侯褚 盧循陳臣 張舒 蕭惠明 柳積 趙文昭 河伯 邵敬伯 吳興人 劉子卿

    王僧虔

    晉王僧虔秉政,使從事宗寶,統作長沙城。忽見一傳教官語曰:“君何敢壞吾宮室?司命官相誅。”尋時宗寶乃墜馬。其夜,僧虔夢見一貴人來通,賓從鮮盛,語僧虔曰:“吾是長沙王吳君。此所居之處。公何意苦我?若爲我速料理,當位至三公。”僧虔於是立廟。自後祈禱無不應。(出《湘中記》)

    陳悝

    隆安中,丹徒民陳悝,於江邊作魚簄。潮去,於簄中得一女,長六尺,有容色,無衣裳,水去不能動,臥沙中。與語不應。有一人就奸之。悝夜夢雲:“我江神也。昨失路,落君簄中,小人辱我。今當白尊神,殺之。”悝不敢歸,得潮來,自逐水而去。奸者尋亦病死矣。(出《洽聞記》。《御覽》六十八引作出祖臺之《志怪》)

    宮亭廟

    南康宮亭廟,殊有神驗。晉孝武世,有一沙門至廟。神像見之,淚出交流。因摽姓字,則是昔友也。自說:“我罪深,能見濟脫不?”沙門即爲齋戒誦經,語曰:“我欲見卿真形。”神雲:“稟形甚醜,不可出也。”沙門苦請,遂化爲蛇,身長數丈,垂頭樑上,一心聽經,目中血出。至七日七夜,蛇死,廟亦歇絕。(出《幽明錄》)

    安世高

    安侯世高者,安息國王子。與大長者共出家,學道舍衛城。值主不稱,大長者子輒恚,世高恆呵戒之。周旋二十八年。雲當至廣州。值亂,有一人逢高,唾手拔刀曰:“真得汝矣。”高大笑曰:“我宿命負對,故遠來相償。”遂殺之。有一少年雲:“此遠國異人,而能作吾國言,受害無難色,將是神人乎?”衆皆駭笑。世高神識還生安息國,復爲王作子,名高。安侯年二十,復辭王學道。十數年,語同學雲:“當詣會稽畢對。”過廬山,訪知識,遂過廣州。見少年尚在,徑投其家,與說昔事,大欣喜。便隨至會稽。過稽山廟,呼神共語。廟神蟒形,身長數丈,淚出。世高向之語,蟒便去。世高亦還船。有一少年上船,長跪前受咒愿,因遂不見。世高(世高原作廣州客。據明抄本改。)曰:“向少年即廟神,得離惡形矣。”雲廟神即是宿長者子。後廟祝聞有臭氣,見大蟒死,廟從此神歇。前至會稽,入市門,值有相打者。誤中世高頭,即卒。廣州客遂瘞之於佛舍。(瘞之於佛舍五字原作事佛精進。據明抄本改。出《幽明錄》)

    曲阿神

    曲阿當大埭下有廟。晉孝武世,有一逸劫,官司十人追之。劫逕至廟,跪請求救,許上一豬。因不覺忽在牀下。追者至,覓不見。羣吏悉見入門,又無出處。因請曰:“若得劫者,當上大牛。”少時劫形見,吏即縛將去。劫因雲:“神靈已見過度,云何有牛豬之異?而乖前福。”言未絕口,覺神像面色有異。既出門,有大虎張口而來,逕奪取劫,銜以去。(出《神鬼傳》)

    謝奐

    青溪小姑廟,雲是蔣侯第三妹。廟中有大穀扶疏,鳥常產育其上。太元中,謝慶彈殺數頭,即覺體中慄然。至夜,夢一女子,衣裳楚楚,怒雲:“此鳥是我所養,何故見侵?”經日謝卒。慶名奐,靈運父也。(出《異苑》)

    李 滔

    吳郡桐廬,有徐君廟,吳時所立。左右有爲劫道非法者,便如拘縛,終至討執。東陽長山吏李滔,以義熙中,遭事在都。婦自出料理。過廟請乞恩,拔銀釵爲願。未至富陽,有魚跳落婦前。剖腹,還得所願釵。夫事尋散。(出《異苑》)

    樹伯道

    餘杭縣有仇王廟,由來多神異。隆安初,縣人樹伯道爲吏,得假將歸。於汝南灣覓載,見一朱舸,中有貴人。因求寄。須臾如睡,猶聞有聲,若劇甚雨。俄而至家。以問船工,亦云仇王也。伯道拜謝而還。(出《異苑》)

    侯 褚

    郯縣西鄉,有楊郎廟。縣有一人先事之。後就祭酒侯褚,求入大道。遇譙郡樓無隴詣褚,共至祠舍,燒神坐器服。無隴乞將一扇。經歲,無隴聞有乘馬人呼樓無隴數四聲,雲:“汝故不還楊明府扇耶?”言畢,回騎如去。隴遂得瘻病而死。(出《異苑》)

    盧 循

    義熙四年,盧循在廣州,陰規逆謀。潛遣人到南康廟祈請,既奠牲奏鼓。使者獨見一人,武冠朱衣,中筵而坐曰:“盧徵虜若起事,至此,當以水相送。”六年春,循遂率衆直造長沙,遣徐道覆逾嶺。至南康,裝艗十二,艟樓十丈餘。舟裝始辦,大雨一日一夜,水起四丈,道覆凌波而下,與循會巴陵。至都而循戰敗。不意神速其誅,洪潦之降,使之自送也。(出《述異記》)

    陳 臣

    臨川陳臣家大富。永初元年,臣在齋中坐,其宅內有一町筋竹,白日忽見一人長丈許,面如方相,從竹中出,徑語陳臣:“我在家多年,汝不知,今去,當令汝知之。”去一月許日,家大失火,奴婢頓死,一年中便大貧。(出《搜神記》)

    張 舒

    長山張舒,以元嘉九年二月二十四日奄見一人,著朱衣平上幘。手捉青柄馬鞭。雲:“汝可教,便隨我去。”見素絲繩系長梯來下,舒上梯,仍造大城。綺堂洞室,地如黃金。有一人長大,不巾幘,獨坐絳紗帳中,語舒曰:“主者誤取汝,賜汝祕術卜佔,勿貪錢賄。”舒亦不覺受之。(出《異苑》)

    蕭惠明

    宋蕭惠明爲吳興太守,郡界有卞山,山下有項羽廟。相承雲:“羽多居郡廳事,前後太守不敢上廳。惠明謂綱紀曰:“孔季恭曾爲此郡,未聞有災。”遂命盛設筵榻。未幾,惠明忽見一人,長丈餘,張弓挾矢向之,既而不見。因發背,旬日殞。(出《異苑》)

    柳 積

    柳積,字德封。勤苦爲學,夜燃木葉以代燈。中夕,聞窗外有呼聲,積出見之,有五六人。各負一囊,傾於屋下,如榆莢。語曰:“與君爲書糧,勿憂業不成。”明日視之,皆漢古錢,計得百二十千。乃終其業。宋明帝時,官至太子舍人。(出《獨異志》)

    趙文昭

    宋文帝元嘉三年八月,吳郡趙文昭,字子業,爲東宮侍講。宅在清溪橋北,與吏部尚書王叔卿,隔牆南北。嘗秋夜,對月臨溪,唱《烏棲》之詞,意旨閒怨。忽有一女子,衣青羅之衣,絕美,雲:“王尚書小娘子,欲來訪君”。文昭問其所以,答曰:“小娘子聞君歌詠,有怨曠之心,著清涼之恨,故來願薦枕蓆。”言訖而至,姿容絕世。文昭迷誤恍惚,盡忘他志,乃揖而歸。從容密室,命酒陳筵,遞相歌送,然後就寢。至曉請去,女解金纓留別,文昭答琉璃盞。後數夜,文昭思之不已。偶遊清溪神廟,忽見所與琉璃盞,在神女之後,及顧其神,與畫侍女,並是同宿者。(出《八朝窮怪錄》)

    河 伯

    餘杭縣南有上湖,湖中央作塘。有一人乘馬看戲,將三四人至岑村飲酒,小醉,暮還。時炎熱,因下馬入水中,枕石眠。馬斷走歸,從人悉追馬,至暮不返。眠覺,日已向晡,不見人馬。見一婦來,年可十六七,雲:“女郎你好。日既向暮,此間大可畏。君作何計?”問:“女郎姓何?那得忽相聞?”復有一年少,年十三四,甚了了,乘新車,車後二十人至,呼上車。雲:“大人暫欲相見。”因回車而去。道中絡繹把火,見城郭邑居。既入城,進廳事,有信幡,題雲“河伯”。俄見一人,年三十許,顏色如畫,侍衛繁多。相對欣然,敕行酒炙,雲:“僕有小女,頗聰明,欲以給君箕帚。”此人知神,不敢拒逆。便敕備辦,令就郎中婚。承白已辦。進(進原作遂。據明抄本改。)絲布單衣(衣下原有紗字。據明抄本刪。)及袷、絹裙、紗衫褌、履屐,皆精好。又給十小吏,青衣數十人。婦年可十八九,姿容婉媚。便成禮。(禮字原缺。據明抄本補。)三日,經大會客,拜閣。四日雲:“禮既有限,當發遣去。”婦以金甌、麝香囊與婿別,涕泣而分。又與錢十萬、藥方三卷,雲:“可以施功布德”。復雲:“十年當相迎。”此人歸家,遂不肯別婚。辭親,出家作道人。所得三卷方:一卷脈經,一卷湯方,一卷丸方。周行救療,皆致神驗。後母老兄喪,因還婚宦。(出《幽明錄》)

    邵敬伯

    平原縣西十里,舊有社林,南燕太上時,有邵敬伯者,家於長白山。有人寄敬伯一函書,言:“我吳江使也,令吾通問於齊伯。吾今須過長白,幸君爲通之。仍教敬伯,但至社林中,取樹葉投之於水,當有人出。”敬伯從之,果見人引入。伯懼水,其人令敬伯閉目,似入水中,豁然宮殿宏麗。見一翁,年可八九十,坐水精牀,發函開書曰:“裕興超滅。”侍衛者皆圓眼,具甲冑,敬伯辭出,以刀子贈敬伯曰:“好去,但持此刀,當無水厄矣。”敬伯出,還至社林中,而衣裘初無沾溼。果其年宋武帝滅燕。敬伯三年居兩河間,夜中忽大水,舉村俱沒,唯敬伯坐一榻牀,至曉著岸,敬伯下看之,牀乃是一大黿也。敬伯死,刀子亦失。世傳社林下有河伯家。(出《酉陽雜俎》)

    吳興人

    晉隆安中,吳興有人,年可二十,自號聖公,姓謝。死已百年,忽詣陳氏宅,言:“是己舊宅,可見還,不爾燒汝。”一夕大火,燒(燒原作發。據明抄本改。)盡,因有鳥毛插地,繞宅周匝數重,百姓乃起廟。(出《酉陽雜俎》)

    劉子卿

    宋劉子卿,徐州人也。居廬山虎溪。少好學,篤志無倦。常慕幽閒,以爲養性。恆愛花種樹,其江南花木,溪庭無不值者。文帝元嘉三年春,臨玩之際,忽見雙蝶,五彩分明,來遊花上,其大如燕,一日中,或三四往復。子卿亦訝其大。九旬有三日,月朗風清。歌吟之際,忽聞扣扃,有女子語笑之音。子卿異之,謂左右曰:“我居此溪五歲,人尚無能知,何有女子而詣我乎?此必有異。”乃出戶,見二女。各十六七,衣服霞煥,容止甚都。謂子卿曰:“君常怪花間之物。感君之愛,故來相詣,未度君子心若何。”子卿延之坐,謂二女曰:“居止僻陋,無酒敘情,有慚於此。”一女曰:“此來之意,豈求酒耶?況山月已斜,夜將垂曉,君子豈有意乎?”子卿曰:“鄙夫唯有茅齋,願申繾綣。”二女東向坐者笑謂西坐者曰:“今宵讓姊,餘夜可知。”因起,送子卿之室。入謂子卿曰:“郎閉戶雙棲,同衾並枕;來夜之歡,願同今夕。”及曉,女乃請去。子卿曰:“幸遂繾綣,復更來乎?一夕之歡,反生深恨。”女撫子卿背曰:“且女妹之期,後即次我。”將(將原作請。據明抄本改。)出戶,女曰:“心存意在,特望不憂。”出戶不知蹤跡。是夕二女又至,宴如前。姊謂妹曰:“我且去矣。昨認之歡,今留與汝。汝勿貪多誤,少惑劉郎。”言訖大笑,乘風而去。於是同寢。卿問女曰:“我知卿二人,非人間之有。願知之。”女曰:“但得佳妻,何勞執問?”乃撫子卿曰:“郎但申情愛,莫問閒事。”臨曉將去,謂卿曰:“我姊實非人間之人,亦非山精物魅,若說於郎,郎必異傳,故不欲取笑於人代。今者與郎契合,亦是因緣。慎跡藏心,無使人曉,即姐妹每旬更至,以慰郎心。”乃去,常十日一至,如是數年會寢。後子卿遇亂歸鄉,二女遂絕。廬山有康王廟,去所居二十里餘。子卿一日訪之,見廟中泥塑二女神,並壁畫二侍者,容貌依稀,有如前遇,疑此是之。(出《八朝窮怪錄》)

    卷第二百九十六  神六

    太室神 黃苗 龔雙 蕭總 蕭嶽 爾朱兆 蔣帝神 臨汝侯猷 陰子春蘇嶺廟 盧元明 董慎 李靖

    太室神

    後魏太武時,嵩陽太室中有寶神像,長數尺。(尺原作寸乍見三字。據明抄本改。)孝文太和中,有人避瘧於此廟,見太武來造神。因言:“今日朝天帝,帝許移都洛陽,當得四百年。”神言:“昨已得天符矣。”太武出,神謂左右曰:“虜性苛貪,天符但言四十,而因之四百。”明年,孝文選都洛陽,唯得四十年矣。(出《廣古今五行記》)

    黃苗

    宋元嘉中,南康平固人黃苗,爲州吏,受假違期。方上行,經宮亭湖,入廟下願:“希免罰坐,又欲還家,若所願並遂,當上豬酒。苗至州,皆得如志,乃還。資裝既薄,遂不過廟。行至都界,與同侶並船泊宿。中夜,船忽從水自下,其疾如風介。夜四更,苗至官亭,始醒悟。見船上有三人,並烏衣持繩,收縛苗。夜上廟階下,見神年可四十,黃面,(面原作白。據明抄本改。)披錦袍。梁下懸一珠,大如彈丸,光輝照屋。一人戶外白:“平固黃苗,上願豬酒,遁回家。教錄,今到。”命謫三年,取三十人。遣吏送苗窮山林中,鎖腰繫樹,日以生肉食之。苗忽忽憂思,但覺寒熱身瘡,舉體生斑毛。經一旬,毛蔽身,爪牙生,性慾搏噬。吏解鎖放之,隨其行止。三年,凡得二十九人。次應取新淦一女,而此女士族,初不出外,後值與娣妹從後門出,詣親家,女最在後,因取之。爲此女難得,涉五年,人數乃充。吏送至廟,神教放遣,乃以鹽飯飲之,體毛稍落,鬚髮悉出,爪牙墮,生新者。經十五日,還如人形。意慮復常。送出大路。縣令呼苗具疏事,覆前後所取人,遍問其家,並符合焉。髀爲戟所傷,創瘢尚在。苗還家八年,得時疾死。(出《述異記》)

    龔雙

    襄陽漢水西村,有廟名土地主,府君極有靈驗。齊永元末,龔雙任馮翊郡守。不信鬼神,過見此廟。因領人燒之。忽旋風絞火,有二物挺出,變成雙青鳥,入龔雙兩目。兩目應時疼痛,舉體壯熱。至明便卒。(出《漢淝記》)

    蕭總

    蕭總,字彥先,南齊太祖族兄環之子。總少爲太祖以文學見重。時太祖已爲宋丞相,謂總曰:“汝聰明智敏,爲官不必資。待我功成,必薦汝爲太子詹事。”又曰:“以嫌疑之故,未即遂心。”總曰:“若讖言之,何啻此官!”太祖曰:“此言狂悖,慎鈐其口。吾專疚於心,未忘汝也。”總率性本異,不與下於已者交,自建業歸江陵。宋後廢帝元徽後,四方多亂,因遊明月峽,愛其風景,遂盤桓累歲。常於峽下枕石漱流,時春向晚,忽聞林下有人呼“蕭卿”者數聲,驚顧,去坐石四十餘步,有一女,把花招總。總匆異之。又常知此有神女,從之,視其容貌,當可笄年,所衣之服,非世所有,所佩之香,非世所聞。謂總曰:“蕭郎遇此,未曾見邀,今幸良晨,有同宿契。”總恍然行十餘里,乃見溪上有宮闕臺殿甚嚴。宮門左右,有侍女二十人,皆十四五,並神仙之質。其寢臥服玩之物,俱非世有,心亦喜幸。一夕綢繆,以至天曉。忽聞山鳥晨叫,巖泉韻清,出戶臨軒,將窺舊路,見煙雲正重,殘月在西。神女執總手謂雲:“人間之人,神中之女,此夕歡會,萬年一時(時字原缺。據明抄本補。)也。”總曰:“神中之女,豈人間常所望也。”女曰:“妾實此山之神,上帝三百年一易,不似人間之官,來歲方終。一易之後,遂生他處。今與郎契合,亦有因由,不可陳也。”言訖乃別。神女手執一玉指環,謂曰:“此妾常服玩,未曾離手,今永別,寧不相遺?願郎穿指,慎勿忘心。”總曰:“幸見顧錄,感恨徒深,執此懷中,終身是寶。”天漸明,總乃拜辭,掩涕而別。攜手出戶,已見路分明。總下山數步,回顧宿處,宛是巫山神女之祠也。他日,持玉環至建業,因話於張景山。景山驚曰:“吾常遊巫峽,見神女指上有此玉環,世人相傳雲:是晉簡文帝李後曾夢遊巫峽,見神女,神女乞後玉環,覺後乃告帝,帝遣使賜神女。吾親見在神女指上。今卿得之,是與世人異(與世人異原作世世異人。據明抄本改。)矣!”總齊太祖建元末,方徵召,未行帝崩。世祖即位,累爲中書舍人。初總爲治書御史,江陵舟中遇,而忽思神女事,悄然不樂,乃賦詩曰:“昔年巖下客,宛似成今古。徒思明月人。願溼巫山雨。”(出《八朝窮怪錄》)

    蕭嶽

    齊明帝建武中,有書生蕭嶽,自毗陵至延陵季子廟前,泊舟望月。忽有一女子,年十六七,從三四侍女,貌皆絕世,橘擲嶽懷中。嶽心異之,乃問其姓名。雲:“葛氏。”嶽因請舟中,命酒與歌宴,及曉請去,嶽甚悵然。嶽登舟望之,見廟前有五六女相迎笑,一時入廟。嶽異之,及明,乃整衣冠,至延陵廟中。見東壁上書第三座之女,細觀之而笑,果昨夜宿之女也。及左右侍女,亦所從也。畫壁題雲,東海姑之神。(出《八朝窮怪錄》)

    爾朱兆

    後魏孝莊帝,既誅爾朱榮。榮子兆,自汾州率騎攻洛。師自河梁西涉,掩襲京邑。先是河邊有一人,夢神謂曰:“爾朱家欲渡河,用爾作波津令,當爲縮水脈。”及兆至,見一人,自言知水深淺處,以草表插導,忽失所在。兆衆遂涉焉,尋而陷京,弒莊帝。(出《北史》)

    蔣帝神

    梁旱甚,詔於蔣帝神求雨。十旬不降,帝怒,載荻焚廟,並其神影。爾日開朗,將欲起火。當神上,忽有云如傘蓋,須臾驟雨。臺中宮殿,皆自震動。帝懼,馳詔追停,少時還靜。自此帝誠信遂深。自踐祚比未曾到廟,於是備法駕,將朝臣修謁。時魏將楊大眼,來寇鍾離。蔣帝神報敕,必許扶助。既而無雨,水暴漲六七尺,遂大克魏軍。神之力也。凱旋之後,廟中人馬腳皆有泥溼,當時並目睹焉。(出《南史》)

    臨汝侯猷

    宗室臨汝侯猷,爲吳興太守。性倜儻,與楚廟神交,飲至一斛。每酬祀,盡歡極醉,而神影亦有酒容,所禱必應。後爲益州刺史。時江陵人齊狗兒反,衆十餘萬,攻州城。猷兵糧已盡,人有二心,乃遙禱請救。是日,州界田父,逢一騎絡鐵,從東方來,問去城幾里。曰:“百四十里。”日已晡,騎語父曰:“後人來,可令疾馬,欲及日破賊。”俄有數百騎如風,一騎仍請飲。田父問爲誰,曰:“吳興楚王,來救臨汝侯。”當此時,廟中請祈無驗。十餘日,乃見侍衛土偶皆泥溼如汗者。是日,猷大破狗兒焉。及猷卒,諡曰“靈”,與神交故也。(出《南史》)

    陰子春

    梁陰子春爲東莞太守。時青州刺史王神念,毀臨海神廟座。棟上有一蛇,役夫不擒,入於海水。爾夜,子春夢見一人詣其府,雲:“有人見苦,破壞所居,今既無託,欲憩此境。”子春心密記之。經日。方知神念毀廟。因辦牲醪,立宇祠之。數日,夢一朱衣人謝曰:“得羣厚惠,當以一州相報。”經月餘,魏君欲襲朐山,子春預知,設伏摧破。武帝以爲南青州刺史。(出《南史》)

    蘇嶺廟

    襄陽蘇嶺山廟,門有二石鹿夾之,故謂之鹿門山。習氏記雲:“習鬱常爲侍中,從光武幸黎丘。鬱與光武,俱夢見蘇嶺山神,因使立祠。”郭重產記雲:“雙石鹿自立如鬥,採伐人常過其下。或有時不見鹿。因是知有靈瑞。梁天監初,有蜯湖村人,於此澤間獵。見二鹿極大。有異於恆鹿,乃走馬逐之。鹿即透澗,直向蘇嶺。人逐鹿至神所,遂失所在。唯見廟前二石鹿。獵者疑是曏者鹿所化,遂回。其夜夢見一人,著單巾幘,黃布褲褶,語云:‘使君遣我牧馬,汝何驅迫?賴得無他,若見損傷,豈得全濟。’”(出《襄陽記》)

    盧元明

    北齊盧元明,聘於梁。其妻乘車,送至河濱。忽聞水有香氣異常,顧見水神湧出波中,牛乃驚奔,曳車入河。其妻溺死,兄子十住尚幼,與同載,投入獲免。(出《北史》)

    董 慎

    隋大業元年,兗州佐史董慎,性公直,明法理,自都督已下,用法有不直,必犯顏而諫之。雖加譴責,亦不知懼,必俟刑正而後退。常因授衣歸家,出州門,逢一黃衣使者曰:“太山君呼君爲錄事。”因出懷中牒示慎。牒曰:“董慎名稱茂實,案牘精練。將平疑獄,須俟良能,權差知右曹錄事。”印甚分明。後署曰:“倨。”慎謂事者曰:“府君呼我,豈有不行,然不識府君名謂何?”使者曰:“錄事勿言,到任即知矣。”自持大布囊,內慎其中,負之出兗州郭,因致囊於路左,汲水調泥,封慎兩目。慎都不知經過遠近,忽聞大唱曰:“範慎追董慎到。”使者曰:“諾。”趨入。府君曰:“所追錄事,今復何在?”使者曰:“冥司幽祕,恐或漏泄,向請左曹匿影布囊盛之。”府君大笑曰:“已死範慎追董慎,取左曹囊盛右曹錄事,可謂能防慎也。”便令寫出,抉去目泥,賜青縑衫、魚須笏、豹皮靴,文甚斑駁。邀登副階,命左右取榻令坐,曰:“籍君公正,故有是請。今有閩州司馬令狐實等六人,置無間獄。承天曹符,以實是太元夫人三等親,準令遞減三等。昨罪人程翥一百二十人,引例喧訟,不可止遏。已具名申天曹。天曹以爲罰疑唯輕,亦令量減二等。予(予原作餘。據明抄本改。)恐後人引例多矣,君謂宜如何?”慎曰:“夫水照妍媸而人不怨者,以至清無情,況於天地刑法,豈宜恩貸奸匿。然慎一胥吏耳,素無文字,雖知不可,終語無條貫。當州府秀才張審通,辭彩雋拔,足得備君管記。”府君令帖召之。俄頃至,審通曰:“此易耳,當爲(當上原有君字。爲字原缺。據明抄本刪補。)判以狀申。”府君曰:“君善爲我辭。”即補左曹錄事,仍賜衣服如董慎,各給一玄狐,每出即乘之。審通判曰:“天本無私,法宜畫一。苟從恩貸,是資奸行。令狐實前命減刑,已同私請;程翥後申簿訴,且異罪疑。儻開遞減之科,實失公家之論。請依前付無間錄獄,仍錄狀申天曹。”即有黃衫人持狀而往。少頃,復持天符曰:“所申文狀,多起異端。奉主之宜,但合遵守。《周禮》八議,一曰‘議親’。又《元化匱》中《釋衝符》。亦曰‘無不親’。是則典章昭然,有何不可!豈可使太元功德,不能庇三等之親!仍敢衍違,須有懲罰。府君可罰不衣紫六十甲子,餘依前處分。”府君大怒審通曰:“君爲判辭,使我受譴。”即命左右,取方寸肉,塞其一耳,遂無所聞。審通訴曰:“乞更爲判申,不允,即甘當再罰。”府君曰:“君爲我去罪,即更與君一耳。”審通又判曰:“天大地大,本乃無親。若使有親,何由得一!苟欲因情變法,實將生僞喪真。太古以前,人猶至樸;中古之降,方聞各親。豈可使太古育物之心,生仲尼觀蠟之嘆。無不親,是非公也,何必引之。請寬逆耳之辜,敢薦沃心之藥。庶其閱實,用得平均。令狐實等,乞(乞原作也。據明抄本改。)請依正法,仍錄狀申天曹。”黃衣人又持往。須臾,又有天符來曰:“再有所申,甚爲允當。府君可加六天副正使。令狐實、程翥等,並正法置處。”府君即謂審通曰:“非君不可正此獄。”因命左右割下耳中肉,令一小兒擘之爲耳,安於審通額上。曰:“塞君一耳,與君三耳,何如?”又謂慎曰:“甚賴君薦賢,以成我美。然不可久留君,當加(加原作壽。據明抄本改。)一週年相報耳。君兼本壽,得二十一年矣。”即送歸家。使者復以泥封二人,布囊送至宅,欻如寫出,而顧問妻子,妻子云:“君亡精魂,已十餘日矣。”慎自此果二十一年而卒。審通數日額覺癢,遂踊出一耳,通前三耳,而踊出者尤聰。時人笑曰:“天有九頭鳥,地有三耳秀才。”亦呼爲雞冠秀才者。慎初思府君稱鄰,後方知倨乃鄰字也。(出《玄怪錄》)

    李 靖

    衛公李靖,始困於貧賤,因過華山廟,訴於神,且請告以官位所至。辭色抗厲,觀者異之。佇立良久,乃出廟門百許步,聞後大聲曰:“李僕射好去。”顧之不見人。後竟至端揆。(出《國史記》)

    卷第三百七十九  再生五

    劉薛 李清 鄭師辯 法慶 開元選人 崔明達 王掄 費子玉 梅先

    劉薛

    晉太元九年,西河離石縣有胡人劉薛者,暴疾亡,而心下猶暖。其家不敢殯殮,經七日而蘇。言初見兩吏錄去,向北行,不測遠近。至十八重地獄,隨報輕重,受諸楚毒。忽觀世音語云:“汝緣未盡,若再得生,可作沙門。今洛下、齊城、丹陽、會稽,並有阿育王塔,可往禮拜。若壽終,不墮地獄。”語竟,如墜高巖,忽然醒寤。因此出家,法名惠達,遊行禮塔。次至丹陽,未知塔處。乃登越西望,見長幹(“幹”原作“十”,據明抄本改)裏有異氣色,因就禮拜,果是先阿育王塔之所也。由是定知必有舍利,乃聚衆掘之。入地一丈,得石牌三,下有鐵函,函中復有銀函,函中又有金函,盛三舍利及爪發。薛乃於此處造一塔焉。(出《塔寺記》)

    李清

    李清者,吳興於潛人也,仕桓溫大司馬府參軍督護。於府得病,還家而死,經夕蘇活。說雲,初見傳教,持信幡喚之,雲:“公欲相見。”清謂是溫召,即起束帶而去。出門,見一竹輿,便令入中,二人推之,疾速如馳。至一朱門,見阮敬。時敬死已三十年矣。敬問清曰:“卿何時來?知我家何似?”清雲:“卿家暴惡。”敬便雨淚。言知吾子孫如何。答雲,且可。敬雲:“我今令卿得脫,汝能料理吾家不?”清雲:“若能如此,不負大恩。”敬言:“僧達道人是(“是”原作“在”,據明抄本改)官師,甚被敬禮,當苦告之。”還內良久,遣人出雲:“門前四層寺,官所起也。僧達常以平旦入寺禮拜,宜就求哀。”清往其寺,見一沙門語曰:“汝是我前七生時弟子,已經七世受福,迷著世樂,忘失本業。背正就邪,當受大罪。令可改悔。和尚明出,當相助。”清還先輿中,夜寒噤凍。至曉門開,僧達果出。清便隨逐稽顙。僧達雲:“汝當革爲善,歸命佛、法,歸命比丘僧。受此三歸,可得不橫死。受持勤者,亦不經苦難。”清便奉受。又見昨所遇沙門,長跪請曰:“此人僧達宿世弟子,忘正失法,方將受苦。先緣朱所追,今得歸餘,願垂慈愍。”答曰:“先是福人,當易拔濟耳。”便還向朱門,俄遣人出雲:“李參軍可去。”敬時亦出,與清一青竹杖,令閉眼騎之。清如其言,忽然至家。家中啼哭,及鄉親塞堂,欲入不得。會買材還。家人及客,赴監視之,唯屍在地。清入至屍(“屍”原作“村”,據明抄本改)前,聞其屍臭,自念悔還。得外人逼突,不覺入。少(明抄本作“屍”)時,於是而活。即營理敬家,分宅以居。於是歸心法寶,勸信法教,遂作佳流弟子。(出《冥祥記》)

    鄭師辯

    唐東官右監門兵曹參軍鄭師辯,年未弱冠,暴死三日而蘇。自言初有數人見收,將人入官府大門。有見囚百餘人,皆重行北面立,凡爲六行。其前行者,形狀肥白,好衣服,如貴人。復行漸瘦惡,或著枷鎖,或但去巾帶,偕行連袂,嚴兵守之。師辯至,配入第三行,東頭第三立,亦巾帶連袂。辯憂懼,專心念佛。忽見平生相識僧來。入兵團內,兵莫之止。囚至辯所,謂曰:“平生不修福,今忽如何?”辯求請救。僧曰:“吾今救汝得出,可持戒耶?”“諾。”須臾,吏引入諸囚至官前,以次詰問。尋於門外,僧爲授五戒,用瓶水灌其額。謂曰:“日西當活。”又以黃帔一枚與辯,曰:“披此至家,置淨處也。”仍示歸路,辯披之而歸。至家掖(“掖”原作“晚”,據明抄本改)帔至牀角上,既而目開身動,家人驚散,謂死欲起。唯母不去,問曰:“汝活耶。”辯曰:“日西當活。”辯意時疑日午,問母。母曰:“夜半。”方知死生相違,晝夜相及。既到日西,能食而愈,猶見帔在牀頭。及辯能起,帔形漸滅,而尚有光。七(“七”原作“亡”,據明抄本改)日乃盡。辯遂持五戒。後數年,有友人勸食豬肉。辯不得已,食一臠。是夜。夢己化爲羅剎,爪齒各長數尺,捉生豬食之。既曉,覺口醒唾血。使人視口,盡是凝血。辯驚,不敢復食肉。又數年,娶妻。家逼食,後乃無驗。然而辯自五六年來,身臭有大瘡,潰爛不愈。或恐以破戒之故也。唐臨昔與辯同直東宮,見其自說。(出《冥報記》)

    法慶

    凝觀寺有僧法慶。造丈六挾紵(“紵”原作“柱”,據明抄本改。)像未成暴死。時寶昌寺僧大智,同日亦卒。三日並蘇。雲,見官曹,殿上有人似王者,儀仗甚衆。見法慶在前,有一像忽來,謂殿上人曰:“慶造我未成,何乃令死?”便檢文簿,雲:“慶食盡,命未盡。”上人曰:“可給荷葉以終壽。”言訖,忽然皆失所在,大智便蘇。衆異之,乃往凝觀寺問慶,說皆符驗。慶不復能食,每日朝進荷葉六枝,齋時八枝。如此終身。同流請乞,以成其像。(出《兩京記》)

    開元選人

    吏部侍郎盧從願父,素不事佛。開元初,選人有暴亡者,以鼻未盡(“盡”字原闕,據明抄本改),爲地下所由放還。既出門,逢一老人著枷,謂選人曰:“君以得還,我子從願,今居吏部。若選事未畢,當見之,可以相諭。己由不事佛,今受諸罪,備極苦痛。可速作經像相救。”其人既活,向銓司爲說之。從願流涕請假,寫經像相救畢。卻詣選人辭謝。雲:“已生人間,可爲白兒。”言訖不見。(出《廣異記》)

    崔明達

    崔明達,小字漢子,清河東武城人也。祖元獎,吏部侍郎杭州刺吏。父庭玉,金吾將軍冀州刺史。明達幼於西京太平寺出家,師事利涉法師。通《涅槃經》,爲桑門之魁柄。開元初,齋後,房中晝寢。及寤,身在檐外。還房,又覺出。如是數四,心甚惡之。須臾,見二牛頭卒,悉持死人,於房外炙之,臭氣衝塞。問其所以,卒雲:“正欲相召。”明達曰:“第無令臭。不憚行。”卒乃於頭中拔出其魂,既而引出城中。所歷相識甚衆,明達欲對人告訴,則不可。既出城西,路逕狹小,俄而又失二卒,有赤索系片骨,引明達行,甚親之。行數里,骨復不見。明達惆悵獨進,僅至一城,城壁毀壞。見數百人,洋鐵補城。明達默然而過,不敢問。更行數里,又至一城。城前見卒吏數十人,和墼修方丈室。有緋衫吏,呵問明達,尋令卒吏推明達入室。累墼塞之,明達大叫枉。吏雲:“聊欲相試,無苦也。”須臾,內傳王教,召明達師。明達隨入大廳,見貴彩少年,可二十許。階上階下,朱紫羅列,凡數千人。明達行入庭,竊心念,王召我,不下階。忽見王在階下,合掌虔敬,謂明達曰:“冥中深要陽地功德,聞上人通《涅槃經》。故使奉迎,開題延壽。”明達又念,欲令開講,不致塔座,何以敷演?又見塔座在西廊下,王指令明達上座開題,仍於塔下設席。王跪,明達說一行,王雲,得矣。明達下座至,王令左右送明達法師還。臨別,謂明達,可爲轉一切經。既出,忽於途中見車騎數十人,雲是崔尚書。及至,乃是其祖元獎。元獎見明達不悅。明達大言云:“己是漢子。阿翁寧不識耶?”元獎引至廳,初問藍田莊,次問庭玉,明達具以實對。元獎雲:“吾自沒後,有職務,未嘗得還家,存亡不之知也。”尋有吏持案至元獎處(“處”原作“問”,據明抄本改)。明達竊見籍有(“有”原作“至”,據明抄本改)明達名。雲:“太平寺僧,嵩山五品。”既畢,元獎問明達:“得窺也。明達辭不見。乃令二吏送明達詣判官,令兩人送還家。判官見,不甚致禮。左右數客雲:“此是尚書嫡孫,何得以凡客相待,判官乃處分二吏送明達,曰:“此輩送上人者,歲五六輩,可以微貺勞之。”出門,吏各求五百千。吏雲:“至家,宜便於市致鑿之,吾等待錢方去。”及房,見二老婢披髮哭,門徒等並嘆息。明不識其屍,但見大坑。吏推明達於坑,遂活。尚昏沉,未能言,唯累舉手。左右雲:“要紙錢千貫。”明達頷之。及焚錢訖,明達見二人各持錢去,自爾病癒。初明達至王門,見數吏持一老姥,至明達所居,雲是鄠縣靈巖人。及入,王怒雲:“何物老婢,持菩薩戒,乃爾不潔。令放還,可清潔也。”及出,與明達相隨行,可百餘步,然後各去。明達疾愈,往詣靈巖,見姥如舊識也。(出《廣異記》)

    王 掄

    天寶十一年,朔方節度判官大理司直王掄,巡至中城,病死。凡一十六日而蘇。初疾亟屬纊之際,見二人追去,恍惚以爲人間,不知其死也。須臾入大城門,見朔方節度李林甫,相見拜揖,以爲平生時也。又見李邕、裴敦複數人,於一府庭,言責林甫命。掄方悟死耳。林甫手持紙筆,與邕等辯對。俄而見其案,冥司斷曰:“林甫死後破家,楊國忠代爲相。”其冬,林甫死。楊國忠果代之。掄兄攝,亡已六年,時見之。攝雲:“爾未當死,若得錢三千貫,即重生也。”掄家在西定遠,去中城數百里。便見一山下有崎嶇小道(“道”原作“遙”,據明抄本改),馳歸其家。斯須而升堂告妻曰:“我已死矣,若得錢三千貫,即再生。”其夕,畢家鹹聞窗牖間,窣然有物聲,犬亦迎吠。既明,其妻泣言,夢掄已死,求錢三千貫。即取紙剪爲錢財,召巫者焚之。掄得之,即與人間錢不殊矣。冥中無晝夜,長如十一月十二月太陰雪時。有鬼王,衣紫衣,決罪福。判官數十人。其定罪以負心爲至重,其被考理者,多僧尼及衣冠。掄在生時無他過,及定罪,唯舉食肉罪。旁見小吏(“小吏”原作“丁史”,據明抄本改),曰:“此人雖食肉,不故殺。”然食肉者信罪矣,殺而食之,罪又甚焉。掄未病時,曾解衣寫《金光明經》。手自封裹,置於佛堂內。及冥中,以此業得見地藏菩薩。汝同此善,當得更生。即令取經,經即掄所封裹之經也。鬼王判官數人,皆平生相友善,相見恍惚,不敘故。亦見其先府君夫人,拜伏之後,都無問訊,如不相識。又見諸先亡兄弟,亦無兄弟情。兄攝近亡,相睦如生,當以日近故也。至其視事之所,見親故有當貴及壽夭,皆宿命先定,不可移改。俄而放歸,有一吏曰:“君有祿及壽,然此中之事,必不得泄之。”言畢,奄然而活,亡已十六日也。(出《通幽記》)

    費子玉

    天寶中,犍爲參軍費子玉官舍夜臥,忽見二吏至牀前。費參軍子玉驚起,問誰。吏雲:“大王召君。”子玉雲:“身是州吏,不屬王國,何得見召?”吏雲:“閻羅。”子玉大懼,呼人備馬,無應之者。侖卒隨吏去。至一城,城門內外各有數千人。子玉持誦金剛經,爾時恆心誦之。又切念雲,若遇菩薩。當訴以屈。須臾,王命引入。子玉再拜,甚歡然。俄見一僧從雲中下,子玉前致敬。子玉復揚言,欲見地藏菩薩。王曰:“子玉此是也。”子玉前禮拜。菩薩雲:“何以知我耶?”因謂王曰:“此人一生誦金剛經,以算未盡,宜遣之去。”王視子玉。忽怒問其姓名。子玉對雲:“嘉州參軍費子玉。”王曰:“犍(“犍”原作“此”,據明抄本改。)爲郡,何嘉州也?汝合死。正爲菩薩苦論,且釋君去。”子玉再拜辭出,菩薩雲:“汝還,勿復食肉,當得永壽。子玉禮聖容,聖容是銅佛,頭面手悉動。菩薩禮拜,手足悉展。子玉亦禮,禮畢出門。子玉問:“門外人何其多乎?”菩薩雲:“此輩各罪福不明,已數百年爲鬼,不得記生。”子玉辭還舍,復活。後三年,食肉又死。爲人引證。菩薩見之,大怒雲初不令汝食肉,何故違約?子玉既重生,遂斷葷血。初子玉累取三妻,皆雲被追之,亦悉來見。子玉問:“何得來耶?”妻雲:“君勿顧之耳。”小妻:“君於我不足,有恨而來,所用己錢,何不還之?”子玉雲:“錢亦易得。”妻雲:“用我銅錢,今還紙錢耶?”子玉雲:“夫用婦錢,義無還理。”妻無以應。遲迴各去也。(出《廣異記》)

    梅先

    錢塘梅先恆以善事自業。好持佛經,兼造生(明抄本“造生”作“遂主”。)七齋,鄰里呼爲居士。天寶中,遇疾暴卒而活。自說,初死爲人所領,與徒十餘輩見閻羅王。王問君在生復有何業,先答曰:“唯持經唸佛而已。”王曰:“此善君能行之,冥冥之福,不可虛耳。”令檢先簿,喜曰:“君尚未合死,今放卻生,宜崇本業也。”再拜。會未有人送,留在署中。王復訊問,次至錢塘里正包直。問何故取李平頭錢,不爲屬戶。直曰:’直爲里長團頭身常在縣夜歸早出實不知山乞追子問。”王令出帖追直子。須臾有使者至今送直還。遂活。說其事,時其子甚無恙,衆人皆試之。後五六日,直子果病,即二日死矣。(出《廣異記》)

    卷第二百九十七  神七

    丹丘子 瀚海神 薛延陀 睦仁茜 兗州人

    丹丘子

    隋開皇末。有老翁詣唐高祖神堯帝,狀貌甚異。神堯欽遲之,從容置酒,飲酣,語及時事曰:"隋氏將絕,李氏將興,天之所命,其在君乎?願君自愛。"神堯惕然自失,拒之。翁曰:"既爲神授,寧用爾耶。隋氏無聞前代,繼周而興,事逾晉魏。雖偷安天位,平定南土,蓋爲君驅除。天將有所啓耳。"神堯陰喜其言,因訪世故。翁曰:"公積德入門,又負至貴之相,若應天受命,當不勞而定。但當在丹丘子之後。"帝曰:"丹丘爲誰?"翁曰:"與公近籍,但公不知耳?神器所屬,唯此二人。然丹丘先生,凝情物外,恐不復以世網累心。儻或俯就,公若不相持於中原,當爲其佐。"神堯曰:"先生安在?曰:"隱居鄠杜間。"帝遂袖劍詣焉。帝之來,雖將不利於丹丘,然而道德玄遠,貌若冰壺,睹其儀而必駭神聳。至則伏竭於苫宇之下,先生隱几持頤,塊然自處。拜未及起。先生遽言曰:"吾久厭濁世,汝羶於時者,顯晦既殊,幸無見忌。"帝愕而謝之,因跪起曰:"隋氏將亡,已有神告。當天祿者,其在我宗。僕(僕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夙葉冥徵。謂鍾末運。竊知先生之道,亦將契天人之兆。夫兩不相下,必將決雄雌於鋒刃,衒智力於權詐。苟修德不競,僕懼中原久罹劉項之患。是來也,實有心焉,欲濟斯人於塗炭耳。殊不知先生棄唐虞之揖讓,躡巢許之遐蹤。僕所謂 雞夏蟲,未足以窺大道也。"生先笑而頷之。帝復進曰:"以天下之廣,豈一心一慮所能周哉。餘視前代之理亂,在輔佐得其人耳。苟非伊周皋夔之徒。秦漢以還,皆璅璅庸材不足數。漢祖得蕭張而不盡其用,可爲太息。今先生尚不屈堯舜之位,固蔑視伊皋矣。一言可以至昌運。得無有以誨我乎?"先生曰:"昔陶朱以會稽五千之餘衆,卒殄強吳。後去越相齊,於齊不足稱者,豈智于越而愚於齊?蓋功業隨時,不可妄致。廢興既自有數,時之善否,豈人力所爲?且非吾之知也?"訖不對。帝知其不可挹也,悵望而還。武德初,密遣太宗鄠杜訪焉,則其室已墟矣。(出《陸用神告錄》)

    瀚海神

    幷州北七十里有一古冢。貞觀初,每至日夕,即有鬼兵萬餘,旗幡鮮潔,圍繞此冢。須臾,冢中又出鬼兵數千,步騎相雜,於冢傍力戰。夜即各退,如此近及一月。忽一夕,復有鬼兵萬餘,自北而至,去冢數里而陣。一耕夫見之驚走。有一鬼將,令十餘人擒之至前,謂曰:"爾勿懼,我瀚海神也。被一小將竊我愛妾,逃入此冢中。此冢張公,又借之兵士,與我力戰。我離瀚海月餘,未獲此賊,深憤之。君當爲我詣此冢造張公,言我自來收叛將,何乃藏之冢中?仍更借兵拒我,當速逐出。不然,即終殺爾!"仍使兵百人,監此耕夫往。耕夫至冢前,高聲傳言。良久,冢中引兵出陣。有二神人,並轡而立於大旗下,左右劍戟如林。遽召此耕夫前,亦令傳言曰:"我生爲銳將三十年,死葬此,從我者步騎五千餘,盡皆精強。今(今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有爾小將投我,我已結交有誓,不可不借助也。若堅欲與我力爭,我終敗爾,不使爾得歸瀚海。若要且保本職,當速回!"耕夫又傳於瀚海神,神大怒,引兵前進,令其衆曰:"不破此冢,今夕須盡死於冢前!"遂又力戰,三敗三複。戰及初夜,冢中兵敗,生擒叛將。及入冢,獲愛妾,拘之而回。張公及其衆,並斬於冢前,縱火焚冢,賜耕夫金帶。耕夫明日往觀,此冢之火猶未滅,冢傍有枯骨木人甚多。(出《瀟湘錄》)

    薛延陀

    突厥沙多彌可汗,貞觀年,馭下無恩,多有殺戮,國中震恐,皆不自安。常有客乞食於主人,引入帳,命妻具饌。其妻顧視,客乃狼頭。主人不之覺。妻告鄰人,共視之,狼頭人已食其(其原作告。據明抄本改。)主人而去。相與逐之,至鬱督軍山,見二人,追者告其故。二人曰:"我即神人,薛延陀當滅,我來取之。"追者懼而返。太宗命將擊之,其衆相驚擾,諸部大亂。尋爲回紇所殺,族類殆盡。(出《廣古今五行記》)

    突厥的沙多彌可汗,於唐代貞觀年間,對部下及百姓不施恩惠,且大開殺戒,弄得舉國上下惶恐不安,人人自危。一天,有位客人來向薛延陀部落首領乞食,主人把他引進帳內,讓妻子準備飯食。他的妻子抬頭看去,只見那客人長着一顆狼腦袋,主人卻沒有發覺。妻子去通知鄰居,一起來看。這時,那個狼頭人已經喫掉主人逃走了。人們聚到一起前追趕,追到鬱督軍山時,遇到兩個人,追趕的人們告訴他們此行的原因。那二人道:"我們是神人呵。你們的薛延陀部落應當滅亡了,我們就是來取你們首領腦袋的。"追趕的人們聽罷此言,全嚇得跑了回來。唐太宗派將領率兵攻打薛延陀部落,部落裏的人們相互驚擾,這樣一來鐵勒各個部落全亂了,旋即被回紇人斬盡殺絕,這個部族便滅亡了。睦仁茜唐睦仁茜者,趙郡邯鄲人也。少時經學,不信鬼神。常欲試其有無,就見鬼人(人原作神。據明抄本改。)學之,十餘年不能得見。後徙家向縣,於路見一人,如大官,衣冠甚偉,乘好馬,從五十餘騎。視仁茜而不言。後數見之,經十年,凡數十相見。後忽駐馬,呼仁茜曰:"比頻見君,情相眷慕,願與君交遊。"仁茜即拜之,問公何人耶?答曰:"吾是鬼耳。姓成名景,本弘農人。西晉時爲別駕,今任臨湖國長史。"仁茜問其國何在?王何姓名?答曰:"黃河以北,總爲臨湖國。國都在樓煩西北沙磧是也。其王即故趙武靈王。今統此國,總受泰山控攝。每月各使上相朝於泰山。是以數來至此與君相遇也。吾乃能有相益,令君預知禍難而先避之,可免橫苦。唯死生之命,與大禍福之報,不能移動耳。"仁茜從之。景因命其從騎常掌事以贈之,遣隨茜行。有事則令先報之,即爾所不知,當來告我,如是便別。掌事恆隨,遂如侍從者。每有所問,無不先知。時大業初,江陵岑之象爲邯鄲令。子文本,年未弱冠。之象請仁茜於家教文本,仁茜以此事告文本。仍謂曰:"成長史語我,'有一事差君不得道。既與君交,亦不能不告。鬼神道亦有食,然(食然二字原缺。據《冥報記》補。)不能得飽,常苦飢。若得人食,便得一年飽。衆鬼多偷竊人食。我既貴重,不能偷之,從君請一食。"'仁茜既告文本。文本既爲具饌,備設珍羞。仁茜曰:"鬼不欲入人屋,可於外水邊張幕設席,陳酒食於上。"文本如其言。至時,仁茜見景與兩客來至,從百餘騎。既坐,文本向席再拜,謝以食之不精,亦傳景意辭謝。初文本將設食,仁茜請有金帛以贈之。文本問是何等物?仁茜雲:"鬼所用物,皆與人異。唯黃金及絹,爲得通用。然亦不如假者。以黃金塗大錫作金,以紙爲絹帛,最爲貴上。"文本如言作之。及景食畢,令其從騎更代坐食。文本以所作金錢絹贈之。景深喜,謝曰:"因睦生煩郎君供給,郎君頗欲知壽命乎?"文本辭雲:"不願知也。"景笑而去。數年後,仁茜遇病,不因困篤而不起。月餘,仁茜問常(常原作憑。據明抄本改。)掌事,掌事不知。便問長史,長史報雲:"國內不知。後月因朝泰山,爲問消息而相報。"至後月,長史來報雲:"是君鄉人趙某,爲泰山主簿。主簿一員缺,薦君爲此官,故爲文案,經紀召君耳。案成者當死。"仁茜問計將安出,景雲:"君壽應年六十餘,今始四十。但以趙主簿橫徵召耳,當爲請之。"乃曰:"趙主簿相問,睦兄昔與同學,恩情深至。今幸得爲泰山主簿。適遇一員官缺,明府令擇人,吾已啓公。公許相用。兄既不得長生,命當有死。死遇濟會,未必當官。何惜一二十年苟生耶?今文案已出,不可復止。願決作來意,無所疑也。"仁茜憂懼,病癒篤。景謂仁茜曰:"趙主簿必欲致君,君可自往泰山,於府君陳述,則可以免。"仁茜問何由見府君。景曰:"往泰山廟東,度一小嶺,平地是其都所。君(君原作居。據明抄本改。)往,自當見之。"仁茜以告文本,文本爲具行裝。數日,又告仁茜曰:"文書欲成,君訴懼不可免。急作一佛像,彼文書自消。"告文本,以三千錢爲畫一座像於寺西壁。訖而景來告曰:"免矣。"仁茜情不信佛,意尚疑之,因問景雲:"佛法說有三世因果,此爲虛實?"答曰:"皆實。"仁茜曰:"即如是,人死當分入六道,那得盡爲鬼?而趙武靈王及君,今尚爲鬼耶?"景曰:"君縣內幾戶?"仁茜曰:"萬餘戶。"又曰:"獄囚幾人?"仁茜曰:"常二十人已下。"又曰:"萬戶之內,有五品官幾人?"仁茜曰:"無。"又曰:"九品以上官幾人?"仁茜曰:"數十人。"景曰:"六道之義分,一如此耳。其得天道,萬無一人,如君縣內無一五品官;得人道者,萬有數人,如君縣內九品數十人;入地獄者,萬亦數十,如君獄內囚;唯鬼及畜生,最爲多也,如君縣內課役戶。就此道中,又有等級。"因指其從者曰:"彼人大不如我,其不及彼者尤多。"仁茜曰:"鬼有死乎?"曰:"然。"仁茜曰:"死入何道?"答曰:"不知,如人知生而不知死。"仁茜問曰:"道家章醮,爲有益否?"景曰:"道者彼天帝總統六道,是爲天曹。閻羅王者,如人間天子。泰山府君,如尚書令錄。五道神如諸尚書。若我輩國,如大州郡。每人間事,道士上章請福,如求神之恩。大曹受之。下閻羅王雲:'以某月日,得某申訴雲。宜盡理,忽令枉濫。'閻羅敬受而奉行之,如人奉詔也。無理不可求免,有枉必當得申,何爲無益也?"仁茜又問:"佛家修福何如?"景曰:"佛是大聖,無文書行下。其修福者,天神敬奉,多得寬宥。若福厚者,雖有惡道,文簿不得追攝。此非吾所識,亦莫知其所以然。"言畢即去。仁茜一二日能起,便愈。文本父卒,還鄉里。仁茜寄書曰:"鬼神定是貪諂,往日欲郎君飲食,乃爾殷勤。比知無複利,相見殊落漠。然常掌事猶見隨。本縣爲賊所陷,死亡略盡。僕爲掌事所導,故(故原作如常。據明抄本改。)賊不見,竟以獲全。"貞觀十六年九月八日文官賜射於玄武門,文本時爲中書侍郎。自語人云爾。(出《冥報錄》)

    兗州人

    唐兗州鄒縣人姓張,忘字。曾任縣尉。貞觀十六年,欲詣京赴選。途經泰山,謁廟祈福。廟中府君及夫人並諸子等,皆現形像。張遍拜訖,至第四子旁,見其儀容秀美。同行五人,張獨祝曰:"但得四朗交遊,賦詩舉酒,一生分畢,何用仕官?"及行數里,忽有數十騎馬,揮鞭而至,從者雲是四郎。曰:"向見兄垂顧,故來仰謁。"又曰:"承欲選,然今歲不合得官。復恐在途有災,不復須去也。"張不從,執別而去。行百餘里,張及同伴夜行,被賊劫掠,裝具並盡。張遂祝曰:"四郎豈不相助?"有頃,四郎車騎畢至,驚嗟良久。即令左右追捕。其賊顛仆迷惑,卻來本所。四郎命決杖數十。其賊臂膊皆爛。已而別去。四郎指一大樹,兄還之日,於此相呼也。是年,張果不得官而歸。至本期處,大呼四郎。俄而郎至。乃引張雲,相隨過宅。即有飛樓綺觀,架迥凌空,侍衛嚴峻,有同王者。張即入。四郎雲:"須參府君,始可安。"乃引入。經十餘重門,趨而進,至大堂下謁拜。見府君絕偉。張戰懼,不敢仰視。判事似用朱書,字皆極大。府君命使者宣曰:"汝乃能與吾兒交遊,深爲善道。宜停一二日讌聚,隨便好去。"即令引出,至一別館。盛設珍羞,海陸畢備。奏樂盈耳。即與四郎同室而寢。已經三宿。張至明旦,遊戲庭序,徘徊往來,遂窺一院,正見其妻。於衆官人前荷枷而立。張還,甚不悅。四郎怪問其故。張具言之。四郎大驚雲:"不知嫂來此也。"即自往造諸司法所。其類乃有數十人,見四郎來,鹹去下陛,重足而立。以手招一司法近前,具言此事。司法報曰:"不敢違命。然須白錄事知。"遂召錄事,錄事諾雲:"乃須夾此案於衆案之中,方便同判,始可得耳。"司法乃斷雲:"此婦女勘別案內。常有寫經持齋功德,不合即死。"遂放令歸家。與四郎涕泣而別,仍雲:"唯作功德,可以益壽。"張乘本馬,其妻從四郎借馬,與妻同歸。妻雖精魂,事同平素。行欲至家,可百步許,忽不見。張大怪懼。走至家中,即逢男女號哭,又知已殯。張即呼兒女,急往發之,開棺,妻忽起即坐,囅然笑曰:"爲憶男女,勿怪先行。"於是已死經六七日而蘇也。兗州人說之云爾。(出《冥報錄》)

    卷第二百九十八  神八

    柳智感 李播 狄仁傑 王萬徹 太學鄭生 趙州參軍妻

    柳智感

    唐河東柳智感,以貞觀初爲長舉縣令。一夜暴死,明旦而蘇。說雲:"始忽爲冥官所追。大官府使者以智感見,謂感曰:'今有一官缺,故枉君任之。'智感辭以親老,且自陳福業,未應便死。王使勘籍,信然。因謂曰:'君未當死,可權判錄事。'智感許諾謝。吏引退至曹,有五判官,感爲第六。其廳事是長屋,(屋原作官。據明抄本改。)人坐三間,各有牀案,務甚繁擁,西頭一坐處無判官,吏引智感就空坐。羣吏將文書簿帳來,取智感署,署(署原作於。據明抄本改。)案上,退立階下。智感問之,對曰:"氣惡逼公,但遙以中事答。"智感省讀,如人間者,於是爲判句文。有頃食來,諸判官同食。智感亦欲就之,諸判官曰:"君既權判,不宜食此。"感從之。日暮,吏送智感歸家,蘇而方曉。自歸家中。日暝吏復來迎至旦如(至下原有彼字。如字原缺。據明抄本刪補。)故。知幽顯晝夜相反矣。於是夜判冥事,晝臨縣職。歲餘,智感在冥曹,因起至廁,於堂西見一婦女。年三十許,姿容端正,衣服鮮明,立而掩涕。智感問何人,答曰:"興州司倉參軍之婦也。攝來此,方別夫子,是以悲傷。"智感以問吏,史曰:"官攝來,有所案問,且以證其夫事。"智感因謂女人曰:"感長舉縣令也。夫人若被堪問,幸自分就。無爲牽引司倉,俱死無益。"婦人曰:"誠不願引之,恐官相逼耳。"感曰:"夫人幸勿相牽,可無逼迫之慮。"婦人許之。既而還州,先問司倉婦有疾。司倉曰:"吾婦年少無疾。"智感以所見告之,說其衣服形貌,且勸令作福。司倉走歸家,見婦在機中織,無患也,不甚信之。後十餘日,司倉婦暴死。司倉始懼而作福禳之。又興(興原作與。據明抄本改。)州官二人考滿,當赴京選。謂智感曰:"君判冥道事,請問吾選得何官?"智感至冥,以某姓名問小錄事。曰:"名簿並封左右函中,檢之二日方可得。"後日,乃具告二人。二人至京選,吏部擬官,皆與報不同。州官聞之,以語智感。後問小錄事,覆檢簿,雲:"定如所檢,不錯也。"既而選人過門下,門下審退之。吏部重送名,果是名簿檢報者。於是衆威信服。智感每於冥簿,見其親識名狀及死時日月,報之,使修福,多得免。智感權判三年,其吏部來告曰:"已得隆州李司戶,授正官以代。公不復判矣。"智感至州,因告刺史李德鳳,遣人往隆州審焉,(焉原作爲。據明抄本改。)其司戶已卒。問其死日,即吏來告之時也。從此遂絕。州司遣智感領囚,送至鳳州界。囚四人皆逃。智感憂懼,捕捉不獲。夜宿傳舍,忽見其故部吏來告曰:"囚盡得矣。一人死,三人在南山西谷中,並已擒縛。願公勿憂。"言畢辭去。智惑即請共入南山西谷,果得四囚。知走不免,因來抗拒。智感格之,殺一囚,三囚受縛,果如所告。智感今存,任慈州司法。光祿卿柳亨說之。亨爲邛州刺史,見智感,親問之。然御史裴同節亦云,見數人說如此。(出《冥報錄》)

    李播

    高宗(宗原作祖。據明抄本改。)將封東嶽,而天久霖雨。帝疑之,使問華山道士李播,爲奏玉京天帝。播,淳風之父也。因遣僕射劉仁軌至華山,問播封禪事。播雲:"待問泰山府君。"遂令呼之。良久,府君至,拜謁庭下,禮甚恭。播雲:"唐皇帝欲封禪,如何?"府君對曰:"合封,後六十年,又合一封。"播揖之而去。時仁軌在播側立,見府君屢顧之。播又呼回曰:"此是唐宰相,不識府君,無宜見怪。"既出,謂仁軌曰:"府君薄怪相公不拜,令左右錄此人名,恐累盛德。所以呼回處分耳。"仁軌惶汗久之。播曰:"處分了,當無苦也。"其後帝遂封禪。(出《廣異記》)

    狄仁傑

    高宗時,狄仁傑爲監察御史。江嶺神祠,焚燒略盡。至端州。有蠻神,仁杰欲燒之。使人入廟者立死。仁杰募能焚之者,賞錢百千。時有二人出應募。仁杰問往復何用,人云:"願得敕牒。"仁杰以牒與之。其人持往,至廟,便雲有敕,因開牒以入,宣之。神不復動,遂焚燬之。其後仁杰還至汴州,遇見鬼者曰:"侍御後有一蠻神。雲被焚舍,常欲報復。"仁杰問:"事竟如何?"見鬼者(見字者字原缺。據明抄本補。)雲:"侍御方須臺輔,還有鬼神二十餘人隨從。彼亦何所能爲?久之,其神還嶺南矣。"(出《廣異記》)

    太學鄭生

    垂拱中,駕在上陽宮。太學進士鄭生晨發銅駝裏,乘曉月,度洛橋。下有哭聲甚哀,生即下馬察之。見一豔女,翳然蒙袂曰:"孤養於兄嫂,嫂惡,苦我。今欲赴水,故留哀須臾。"生曰:"能逐我歸乎?"應曰:"婢御無悔。"遂載與之歸所居。號曰汜人,能誦《楚詞》《九歌》《招魂》《九辯》之書,亦常擬詞賦爲怨歌。其詞豔麗,也莫有屬者。因撰《風光詞》曰:"隆往秀兮昭盛時,播薰綠兮淑華歸。故室荑與處萼兮,潛重房以飾姿。見耀態之韶華兮,蒙長靄以爲幃,醉融光兮眇眇瀰瀰,遠千里兮涵煙眉。晨陶陶兮暮熙熙,無蜲娜之穠條兮,娉盈盈以披遲。醻遊顏兮倡蔓卉,縠流倩電兮發隨旎。"生居貧,汜人嚐出輕繒一端賣之,有胡人酬千金。居歲餘,生將遊長安。是夕,謂生曰:"我湖中蛟室之妹也。謫而從君。今歲滿,無以久留君所。"乃與生訣。生留之不能,竟去。後十餘年,生兄爲嶽州刺史,會上巳日,與家徒發岳陽樓,望鄂渚,張宴樂酣。生愁思吟曰:"情無限兮蕩洋洋,懷佳期兮屬三湘。"聲未終,有畫艫浮漾而來,中爲綵樓,高百餘尺。其上帷帳欄籠,盡飾帷囊。有彈弦鼓吹者,皆神仙峨眉,被服煙電,裾袖皆廣尺。中一人起舞,含顰怨慕,形類汜人。舞而歌曰:"泝青春兮江之隅,拖湖波兮嫋綠裾。荷拳拳兮來舒,非同歸兮何如?"舞畢,斂袖索然。須臾,風濤崩怒,遂不知所往。(出《異聞集》)

    趙州參軍妻

    趙州盧參軍,新婚之任,其妻甚美。數年,罷官還都。五月五日,妻欲之市,求續命物,上於舅姑。車已臨門,忽暴心痛,食頃而卒。盧生號哭畢,往見正諫大夫明崇儼,扣門甚急。崇儼驚曰:"此端午日,款關而厲,是必有急。"遂趨而出。盧氏再拜,具告(告原作問。據明抄本改。)其事。明雲:"此泰山三郎所爲。"遂書三符以授盧:"還家可速燒第一符,如人行十里,不活;更燒其次,若又不活;更燒第三符。橫死必當復生,不來真死矣。"盧還如言,累燒三符,其妻遂活,頃之能言。初雲:被車載至泰山頂,別有宮室,見一年少,雲是三郎。令侍婢十餘人擁入別室,侍妝梳。三郎在堂前,與他少年雙陸,候妝梳畢,方擬宴會。婢等令速妝,已緣眷戀故人,尚且悲淚。有頃,聞人款門雲:"是上利功曹,適奉都使處分,令問三郎,何以取戶家婦?宜即遣還。"三郎怒雲:"自取他人之妻,預都使何事!"呵功曹令去。相與往復,其辭甚惡。須臾,又聞款門雲:"是直符使者,都使令取盧家婦人。"對局勸之,不聽。對局曰:"非獨累君,當禍及我。"又不聽。尋有疾風,吹黑雲從崖頂來,二使唱言:"太一直符,今且至矣!"三郎有懼色。風忽卷宅,高百餘丈放之,人物糜碎,唯盧氏獲存。三使送還,至堂上,見身臥牀上,意甚悽恨,被推入形,遂活。(出《廣異記》)

    卷第三百  神十

    杜鵬舉 河東縣尉妻 三衛 李湜 葉淨能 王昌齡 張嘉佑

    杜鵬舉

    景龍末,韋庶人專制。故安州都督贈太師杜鵬舉,時尉濟源縣,爲府召至洛城修籍。一夕暴卒,親賓將具小殮。夫人尉遲氏,敬德之孫也,性通明強毅。曰:"公算術神妙,自言官至方伯,今豈長往耶?"安然不哭。洎二日三夕,乃心上稍溫,翌日徐蘇。數日方語云:"初見兩人持符來召,遂相引徽安門出。門隙容寸,過之尚寬。直北上邙山,可十餘里,有大坑,視不見底。使者令入,鵬舉大懼。使者曰:"可閉目。"執手如飛,須臾足已履地。尋小徑東行,凡數十時,天氣昏慘,如冬凝陰。遂至一廨,牆宇宏壯。使者先入。有碧衣官出,趨拜頗恭,既退引入。碧衣者踞坐案後,命鵬舉前,旁有一狗。人語云:"誤姓名同,非此官也。"笞使者,改符令去。有一馬,半身兩足,跳梁而前曰:"往爲杜鵬舉殺,今請理冤。"鵬舉亦醒然記之,訴雲:"曾知驛,敕使將馬令殺,非某所願。"碧衣命吏取按,審然之,馬遂退。旁見一吏,揮手動目,教以事理,意相庇脫。所證既畢,遂揖之出。碧衣拜送門外。雲:"某是生人,安州編戶。少府當爲安州都督,故先施敬,願自保持。"言訖,而向所教之吏趨出,雲:"姓韋名鼎,亦是生人。在上都務本坊,自稱向來有力,祈錢十萬。鵬舉辭不能致。鼎雲:"某雖生人,今於此用紙錢,易致耳。"遂許之。亦囑雲:"焚時願以物籍之,幸不著地,兼呼韋鼎,某即自使人受。"鼎又云:"既至此,豈不要見當家簿書。"遂引入一院,題雲戶部。房廊四周,簿帳山積。當中三間,架閣特高,覆以赤黃幃帕,金字榜曰《皇籍》。餘皆露架,往往有函,紫色蓋之。韋鼎雲:"宰相也"。因引詣杜氏籍,書箋雲《濮陽房》。有紫函四,發開卷,鵬舉三男,時未生者,籍名已具。遂(遂原作述。據明抄本改。)求筆,書其名於臂。意願踟躕,更欲周覽。韋鼎雲:"既不住,(住原作往。據明抄本改。)亦要早歸。"遂引出,令一吏送還。吏雲:"某苦飢,不逢此便,無因得出。願許別去,冀求一食。但尋此道,自至其所,留之不可。"鵬舉遂西行。道左忽見一新城,異香聞數里。環城皆甲士持兵。鵬舉問之,甲士雲:"相王於此上天子,有四百天人來送。"鵬舉曾爲相王府官,忻聞此說。牆有大隙,窺見分明,天人數百,圍繞相王。滿地彩雲,並衣仙服,皆如畫者。相王前有女人,執香爐引。行近窺諦,(諦原作帝。據明抄本改。)衣裙帶狀似剪破,一如雁齒狀。相王戴一日,光明輝赫,近可丈餘。相王后凡有十九日,壘壘成行,大光明皆如所戴。須臾。有綈騎來迎。甲土令鵬舉走,遂至故道,不覺已及徽安門。門閉閒過之,亦如去時容易。爲羣犬遮齧。行不可進。至家,見身在牀上,躍入身中,遂寤。臂上所記,如朽木書,字尚分明。遂焚紙錢十萬,呼贈韋鼎。心知卜代之數,中興之期,遂以假故,來謁睿宗。上握手曰:"豈敢忘德?"尋求韋鼎,適卒矣。及睿宗登極,拜右拾遺。詞雲:"思入風雅,靈通鬼神。"敕宮人妃主數十,同其妝服。令視執爐者。鵬舉遙識之,乃太平公主也。問裙帶之由,其公主雲:"方熨龍袞,忽爲火迸,驚忙之中,不覺爇帶,倉惶不及更服。"公主唏噓陳賀曰:"聖人之興,固自天也。"鵬舉所見,先睿宗龍飛前三年。故鵬舉墓誌雲:"及睿宗踐祚,陰騭祥符。啓聖期於化元,定成命於幽數。"後果爲安州都督。(出《處士蕭時和作傳》)

    又一說,鵬舉得釋,復入一院,問簾下者爲誰,曰:"魏元忠也。"有頃,敬揮至,(至原作入。據明抄本改。)下馬,衆接拜之。雲是大理卿對推事。見武三思著枷、韋溫、宗楚客、趙履溫等著鎖,李嶠露頭散腰立。聞元忠等雲:"今年大計會。"果至六月,誅逆韋,宗趙韋等並斬,嶠解官歸第,皆如其言。(出《朝野僉載》)

    河東縣尉妻

    景雲中,河東南縣尉李某,妻王氏,有美色,著稱三輔。李朝趨府未歸,(未原作來。據明抄本改。)王妝梳向畢,焚香閒坐,忽見黃門數人,御犢車,自雲中下至堂所,王氏驚問所以。答曰:"華山府君,使來奉迎。"辭不獲放,(放願作於。據明抄本改。)倉卒欲去,謂家人曰:"恨不得見李少府別。"揮淚而行,死於階側。俄而彩雲捧車浮空,冉冉遂滅。李自州還,既不見妻,撫屍號慟,絕而復甦者數四。少頃,有人詣門,自言能活夫人。李罄折拜謁,求見衛護。其人坐牀上,覓朱書符。朱未至,因書墨符飛之。須臾未至,又飛一符。笑謂李曰:"無苦,尋常得活。"有頃而王氏蘇。李拜謝數十,竭力贈遺。人大笑曰:"救災恤患,焉用物乎?"遂出門不見。王氏既悟,雲:"初至華山,見王,王甚悅。列供帳于山椒,與其徒數人歡飲。宴樂畢,方申繾綣,適爾杯酌,忽見一人,乘黑雲至,雲:"太一令喚王夫人。"神猶從容,請俟畢會。尋又一人乘赤雲,大怒曰:"太一問華山何以輒取生人婦?不速送還,當有深譴。"神大惶懼,便令送至家。(出《廣異記》)

    李湜

    趙君李湜,以開元中,謁華岳廟。過三夫人院,忽見神女悉是生人,邀入寶帳中,備極歡洽。三夫人迭與結歡,言終而出。臨訣謂湜曰:"每年七月七日至十二日,嶽神當上計於天。至時相迎,無宜辭讓。今者相見,亦是其時,故得盡歡爾。"自爾七年,每悟其日,奄然氣盡。家人守之,三日方悟。說雲:"靈帳瑇筵,綺席羅薦。搖月扇以輕暑,曳羅衣以縱香。玉珮清冷,香風斐亹。候湜之至,莫不笑開星靨,花媚玉顏。敘離異則涕零,論新觀則情洽。三夫人皆其有也。湜才偉於器,尤爲所重。各盡其歡清。及還家,莫不惆悵嗚咽,延景惜別。"湜既寤,形貌流浹,輒病十來日而後可。有術者見湜雲:"君有邪氣。"爲書一符。後雖相見,不得相近。二夫人一姓王一姓杜,罵雲:"酷無行,何以帶符爲?"小夫人姓蕭,恩義特深,涕泣相顧,誡湜三年勿言。言之非獨損君,亦當損我。湜問以官,雲:"合進士及第,終小縣令。"皆如其言。(出《廣異記》)

    葉淨能

    開元初,玄宗以皇后無子,乃令葉淨能道士,奉章上玉京天帝,問:"皇后有子否?"久之章下,批雲"無子",跡甚分明。(出《廣異記》)

    王昌齡

    開元中,琅琊王昌齡,自吳抵京國。舟行至馬當山,屬風便,而舟人云:"貴識至此,皆令謁廟。"昌齡不能駐,亦先有禱神之備。見舟人言,乃命使齎酒脯紙馬,獻於廟,及草履致於夫人。題詩云:"青驄一匹崑崙牽,奏上大王不取錢。直爲猛風波滾驟,莫怪昌齡不下船。"讀畢而過。當市草履時,兼市金錯刀一副,貯在履內。至禱神時,忘取之。昌齡至前程,求錯刀子,方轉其誤。又行數里,忽有赤鯉魚,可長三尺。躍入昌齡舟中。呼使者烹之。既剖腹,得金錯刀,宛是誤送廟中者。(出《廣博異志》)

    張嘉祐

    開元中,張嘉祐爲相州刺史。使宅舊兇,嘉祐初至,便有鬼祟回祐家,(明抄本祟回祐家作回易傢俱。)備極擾亂。祐不之懼。其西院小廳鋪設,及他食物,又被翻倒。嘉佑往觀之。見一女子。嘉佑問女郎何神。女雲:"己是周故大將軍相州刺史尉遲府君女。家有至屈,欲見使君陳論。"嘉佑曰:"敬當以領。"有頃而至,容服魁岸,視瞻高遠。先致敬於嘉祐,祐延坐,問之曰:"生爲賢人,死爲明神。胡爲宵窣幽瞑,恐動兒女,遂令此州,前後號爲兇闕,何爲正直而至是耶?"雲:"往者周室作殫,楊堅篡奪,我忝周之臣子,寧忍社稷崩殞。所以欲全臣節,首倡大義,冀乎匡復宇宙,以存太祖之業。韋孝寬周室舊臣,不能聞義而舉,反受楊堅銜勒,爲其所用。以一州之衆,當天下累益之師。精誠雖欲貫天,四海竟無救助。尋而失守,一門遇害,閤家六十餘口骸骨,在此廳下。日月既多,幽怨愈甚,欲化別不可。欲白於人,悉皆懼死。無所控告至此,明公幸垂顧盼。若沉骸倘得不棄,幽魅有所招立,則雖死之日,猶生之年。"嘉佑許諾。他日,出其積骸,以禮葬於廳後。便以廳爲廟,歲時禱祠焉。祐有女八九歲,家人慾有所問,則令啓白,神必有應。神欲白嘉祐,亦令小女出見。以爲常也。其後嘉祐家人有所適,神必使陰兵送出境。兵還,具白送至某處。其西不過河陽橋。(出《廣異記》)

    卷第三百一 神十一

    汝陰人 崔敏殼 張安 仇嘉福 食羊人 王晙

    汝陰人

    汝陰男子姓許,少孤。爲人白皙,有姿調,好鮮衣良馬,遊騁無度。常牽黃犬,逐獸荒澗中,倦息大樹下。樹高百餘尺,大數十圍,高柯旁挺,垂陰連數畝。仰視枝間,懸一五色彩囊,以爲誤有遺者,乃取歸,而結不可解。甚愛異之,置巾箱中。向暮,化成一女子,手把名紙直前,雲:"王女郎令相聞。"致名訖,遂去。有頃,異香滿室,漸聞車馬之聲。許出戶,望見列燭成行。有一少年,乘白馬,從十餘騎在前,直來詣許曰:"小妹粗家,竊慕盛德,欲託良緣於君子,如何?"許以其神,不敢苦辭。少年即命左右,灑掃別室。須臾,女車至,光香滿路。侍女乘馬數十人。皆有美色,持步障,擁女下車,延入別室,幃帳茵席畢具。家人大驚,視之皆見。少年促許沐浴,進新衣,侍女扶入女室。女郎年十六七,豔麗無雙,著青袿襡,珠翠璀錯,下階答拜。共升堂訖,少年乃去。房中施雲母屏風,芙蓉翠帳,以鹿瑞錦障暎四壁。大設珍餚,多諸異果,甘美鮮香,非人間者。食器有七子螺、九枝盤、紅螺杯、蕖葉碗,皆黃金隱起,錯以瑰碧。有玉罍,貯車師葡萄酒,芬馨酷烈。座上置連心蠟燭,悉以紫玉爲盤,光明如晝。許素輕薄無檢,又爲物色誇眩,意甚悅之。坐定,許問曰:"鄙夫固陋,蓬室湫隘,不意乃能見顧之深,歡忭交併,未知所措。"答曰:"大人爲中樂南部將軍,不以兒之幽賤,欲使託身君子,躬奉砥礪。幸過良會,欣願誠深。"又問:"南部將軍今何官也?"曰:"是嵩君別部所治,若古之四鎮將軍也。"酒酣嘆曰:"今夕何夕?見此良人。詞韻清媚,非如聞見。"又援箏作飛鴻別鶴之曲,宛頸而歌,爲許送酒。清聲哀暢,容態蕩越,殆不自持。許不勝其情,遽前擁之。乃微盼而笑曰:"既爲詩人感帨之譏,又玷上客掛纓之笑,如何?"因顧令撤筵,去燭就帳。恣其歡狎,豐肌弱骨,柔滑如飴。明日,遍召家人,大申婦禮,賜與甚厚。積三日,前少年又來曰:"大人感愧良甚,願得相見,使某奉迎。"乃與俱去,至前獵處,無復大樹矣。但見朱門素壁,若今大官府中,左右列兵衛,皆迎拜,少年引入,見府君,冠平天幘,絳紗衣,坐高殿上,庭中排戟設纛。許拜謁,府君爲起,揖之升階,勞問曰:"少女幼失所恃,幸得託奉高明,感慶無量。然此亦冥期神契,非至精相感,何能及此。"許謝,乃與入內。門宇嚴邃,環廊曲閣,連亙相通。中堂高會,酣燕正歡,因命設樂。絲竹繁錯,曲度新奇。歌妓數十人,皆妍冶上色。既罷,乃以金帛厚遺之,並資僕馬,家遂(遂原作送。據明鈔本改。)贍給。仍爲起宅於裏中,皆極豐麗。女郎雅善玄素養生之術,許體力精爽,倍於常矣。以此知其審神人也。後時一歸,皆女郎相隨,府君輒饋送甚厚。數十年,有子五人,而姿色無損。後許卒,乃攜子俱去,不知所在也。(出《廣異記》)

    崔敏殼

    博陵崔敏殼,性耿直,不懼神鬼。年十歲時,常暴死,死十八年而後活。自說被枉追,敏殼苦自申理,歲餘獲放。王謂敏殼曰:"汝合卻還,然屋舍已壞,如何?"敏殼乞固求還,王曰:"宜更託生,倍與官祿。"敏殼不肯,王難以理屈,徘徊久之。敏殼陳訴稱冤,王不得已。使人至西國,求重生藥,數載方還。藥至布骨,悉皆生肉,唯腳心不生,骨遂露焉。其後家頻夢敏殼雲:"吾已活。"遂開棺,初有氣,養之月餘方愈。敏殼在冥中,檢身當得十政刺史,遂累求兇闕,輕侮鬼神,辛獲無恙。其後爲徐州刺史。皆不敢居正廳,相傳雲,項羽故殿也。敏殼到州,即敕賴灑掃。視事數日,空中忽聞大叫曰:"我西楚霸王也。崔敏殼何人,敢奪吾所居!"敏殼徐雲:"鄙哉項羽!生不能與漢高祖西向爭天下,死乃與崔敏殼爭一敗屋乎!且王死烏江,頭行萬里,縱有餘靈,何足畏也。"乃帖然無聲,其廳遂安。後爲華州刺史。華嶽祠旁,有人初夜,聞廟中喧呼。及視庭燎甚盛。兵數百人陳列,受敕雲:"當與三郎迎婦。"又曰:"崔使君在州。勿妄飄風暴雨。"皆雲:"不敢。"既出,遂無所見。(出《廣異記》)

    張安

    玄宗時,詔所在功臣、烈士、貞女、孝婦,令立祠祀之。江州有張安者,性落拓不羈。有時獨醉,高歌市中,人或笑之,則益甚,以至於手舞足蹈,終不愧恥。時或冠帶潔淨,懷刺謁官吏,自稱浮生子。後忽無疾而終,家人既葬之。每至夜,其魂即謁州牧,求立祠廟。言詞慷慨,不異生存。時李玄爲牧,氣直不信妖妄。及累聞左右啓白,遂朝服而坐,召問之,其魂隨召而至。玄問曰:"爾已死,何能復化如人?言詞朗然,求見於餘,得何道致此?必須先言,餘即與爾議祠宇之事。"其魂曰:"大凡人之靈,無以尚之。物之妖怪,雖竊有靈。則雲與泥矣。夫人稟天地和會之氣,方能成形。故人面負五嶽四瀆之相,頭象天之圓,足象地之方。自有智可以料萬事,自有勇可以敵百惡,又那無死後之靈耶?況浮生子生之日,不以生爲生;死之日,不以死爲死。其生也既異於衆,其死也亦異於衆。生子今日聞使君之明,遇天子之恩,若不求一祠,則後人笑浮生子不及前代死者婦人女子也。幸詳而念之。設若廟食自使君也,使浮生子死且貴於生,又足以見人間貪生惡死之非也。"州牧曰:"天子之前代之功臣、烈士、孝女、貞婦之祠者,示勸戒,欲後人仿效之。苟立祠於爾,不知以何使後人仿效耶?"魂曰:"浮生子無功無孝無貞可紀也。使君殊不知達人之道,高尚於功烈孝貞也。"州牧無以屈,命私立祠焉。(出《瀟湘錄》)

    仇嘉福

    唐仇嘉福者,京兆富平人,家在簿臺村。應舉入洛,出京,遇一少年,狀若王者。裘馬僕從甚盛。見嘉福有喜狀,因問何適。嘉福雲:"應舉之都。"人云:"吾亦東行,喜君相逐。"嘉福問其姓,雲:"姓白。"嘉福竊思朝廷無白氏貴人,心頗疑之。經一日,人謂嘉福:"君驢弱,不能偕行,乃以後乘見載。"數日,至華岳廟,謂嘉福曰:"吾非常人。天帝使我案天下鬼神,今須入廟鞫問。君命相與我有舊,業已如此,能入廟否?事畢,當俱入都。"嘉福不獲已,隨入廟門。便見翠幙雲黯,陳設甚備,當前有牀。貴人當案而坐,以竹倚牀坐嘉福。尋有教呼嶽神,神至俯伏。貴人呼責數四,因命左右曳出。遍召關中諸神,點名閱視。末至昆明池神,呼上階語。請嘉福宜小遠,無預此議。嘉福出堂後幕中,聞幕外有痛楚聲,抉幕,見己婦懸頭在庭樹上。審其必死,心色俱壞。須臾,貴人召還,見嘉福色惡,問其故,具以實對。再命審視,還答不謬,貴人驚雲:"君婦若我婦也,寧得不料理之,遂傳教召嶽神,神至,問何取簿臺村仇嘉福婦,致楚毒。神初不之知,有碧衣人,雲是刺官,自後代對曰:"此事天曹所召。今見書狀送。"貴人令持案來,敕左右封印之,至天帝所,當持出,已自白帝。顧謂嶽神,可即放還。亦謂嘉福:"本欲至都,今不可矣。宜速還富平。"因屈指料行程,雲:"四日方至,恐不及事,當以駿馬相借。君後見思,可於淨寶焚香,我當必至。"言訖辭去。既出門,神僕策馬亦至,嘉福上馬,便至其家。家人倉卒悲泣,嘉福直入,去婦面衣候氣。頃之遂活,舉家歡慶。村裏長老,壺酒相賀,數日不已。其後四五日,本身騎驢,與奴同還,家人不之辨也。內出外入,相遇便合,方知先還即其魂也。後歲餘,嘉福又應舉之都。至華嶽祠下,遇鄧州崔司法妻暴亡,哭聲哀甚,惻然憫之。躬往詣崔,令其輟哭,許爲料理,崔甚忻悅。嘉福焚香淨室,心念貴人,有頃遂至。歡敘畢,問其故,"此是嶽神所爲,誠可留也。爲君致二百千,先求錢,然後下手。"因書九符,雲:"先燒三符,若不愈,更燒六符,當還矣。"言訖飛去。嘉符以神言告崔,崔不敢違。始燒三符,日晚未愈。又燒其餘,須臾遂活。崔問其妻,"初入店時,忽見雲母車在階下,健卒數百人,各持兵器,羅列左右。傳言王使相迎,倉卒隨去。王見喜,方欲結歡,忽有三人來雲:'太乙神問何以奪生人妻?'神惶懼,持簿書雲:'天配爲己妻,非橫取之。'然不肯遣。須臾,有大神五六人,持金杵,至玉庭。徒衆駭散,獨神立樹下,乞宥其命。王遂引己還。"嘉福自爾方知貴人是太乙神也。爾後累思必至,爲嘉福回換五六政官,大獲其力也。(出《廣異記》)

    食羊人

    開元末,有人好食羊頭者。常晨出,有怪在門焉,羊頭人身,衣冠甚偉。告其人曰:"吾未之神也,其屬在羊。吾以汝好食羊頭,故來求汝。輟食則已,若不爾,吾將殺之。"其人大懼,遂不復食。(出《紀聞》)

    王晙

    王晙氣充雄壯,有龍虎之狀,募義激勵,有古人之風。馭下整肅,人吏畏而義之。晙卒後,信安王禕,於幽州討奚告捷。奏稱,軍士威見晙領兵爲前軍討賊。戶部郎中楊伯成上疏,請爲晙墳增封域,降使享祭,優其子孫。玄宗從之。(出《譚賓錄》)

    卷第三百二 神十二

    皇甫恂 衛庭訓 韋秀莊 華嶽神女 王僴

    皇甫恂

    皇甫恂,字君和。開元中,授華州參軍。暴亡,其魂神若在長衢路中,夾道多槐樹。見數吏擁篲,恂問之,答曰:"五道將軍常於此息馬。"恂方悟死耳,嗟嘆而行。忽有黃衣吏數人,執符,言天曹追,遂驅迫至一處。門闕甚崇,似上東門,又有一門,似尚書省門。門衛極衆,方引入。一吏曰:"公有官,須別通,且伺務隙耳。"恂拱立候之。須臾,見街中人驚矍辟易。俄見東來數百騎,戈矛前驅。恂匿身牆門以窺。漸近,見一老姥,擁大蓋,策四馬,從騎甚衆。恂細視之,乃其親叔母薛氏也。恂遂趨出拜伏,自言姓名。姥駐馬問恂:"是何人?都不省記。"恂即稱小名,姥乃喜曰:"汝安得來此?"恂以實對。姥曰:"子侄中唯爾福最隆,來當誤爾。且吾近充職務,苦驅馳,汝就府相見也。"言畢遂過。逡巡,判官務隙命入。見一衣冠,昂然與之承迎,恂哀祈之。謂恂曰:"足下陽中有功德否?"恂對曰:"有之。"俛而笑曰:"此非妄語之所。"顧左右曰:"喚閹,(古瓦反。)割家來。"恂甚惶懼。忽聞疾報聲,王有使者來,判官遽趨出,拜受命。恂窺之,見一閹人傳命畢,方去。判官拜送門外,卻入,謂恂:"向來大使有命,言足下未合來,所司誤耳。足下自見大使,便可歸也。"數吏引去,西行三四里,至一府郡,旌旗擁門,恂被命入。仰視,乃見叔母據大殿,命上令坐,恂俯伏而坐,羽衛森然。旁有一僧趺寶座,二童子侍側,恂亦理揖。叔母方敘平生委曲親族,誨恂以仁義之道,陳報應之事。乃曰:"兒豈不聞地獄乎?此則其所也,須一觀之。"叔母顧白僧:"願導引此兒。"僧遂整衣,而命恂:"從我"。恂隨後行。比一二里,遙望黑風,自上屬下,煙漲不見其際。中有黑城,飛焰赫然。漸近其城,其黑氣即自去和尚丈餘而開。至城,門即自啓,其始入也。見左右罪人,初剝皮吮血,砍刺糜碎,其叫呼怨痛。宛轉其間,莫究其數,楚毒之聲動地。恂震怖不安,求還。又北望一門,熾然炎火,和尚指曰:"此無間門也。"言訖欲歸,忽聞火中一人呼恂。恂視之,見一僧坐鐵牀,頭上有鐵釘釘其腦,流血至地。細視之,是恂門徒僧胡辨也。驚問之,僧曰:"生平與人及公飲酒食肉,今日之事,自悔何階。君今隨和尚,必當多福,幸垂救。"曰:"何以奉救?"僧曰:"寫金光明經一部,及於都市爲造石幢,某方得作畜牲耳。"恂悲而諾之。遂回至殿,具言悉見。叔母曰:"努力爲善,自不至是。"又曰:"兒要知官爵否?"恂曰:"願知之。"俄有黃衣抱案來,敕於廡下發視之。見京官至多。又一節,言太府卿貶綿州刺史,其後掩之。吏曰:"不合知矣。"遂令二人送恂歸,再拜而出。出門後,問二吏姓氏,一姓焦,一姓王。相與西行十餘里。有一羊三足,截路吼噉,罵恂曰:"我待爾久矣!何爲割我一腳?"恂實不省,且問之,羊曰:"君某年日,向某縣縣尉廳上,誇能割羊腳。其時無羊,少府打屠伯,屠伯活割我一腳將去,我自此而斃。吾由爾而夭。"恂方省之,乃卑詞以謝,託以屠者自明。焦王二吏。亦同解紛。羊當路立,恂不得去。乃謝曰:"與爾造功德可乎?"羊曰:"速爲我寫金剛經。"許之,羊遂喜而去。二吏又曰:"幸得奉送,亦須得同幸惠,各乞一卷。"並許之。更行裏餘,二吏曰:"某隻合送至此,郎君自尋此逕。更一二里,有一賣漿店,店旁斜路,百步已下,則到家矣。"遂別去。恂獨行,苦困渴。果至一店。店有水甕,不見人。恂竊取漿飲,忽有一老翁大叫怒,持刀以趂,罵雲:"盜飲我漿。"恂大懼卻走,翁甚疾來。恂反顧,忽陷坑中,怳然遂活。而殮棺中,死已五六日。既而妻覺有變,發視之,綿綿有氣。久而能言,令急寫三卷金剛經。其夜忽聞敲門聲,時有風歘歘然。空中朗言曰:"焦某王某,蒙君功德,今得生天矣。"舉家聞之。更月餘,胡辨師自京來,恂異之,而不復與飲。其僧甚恨,恂於靜處,略爲說冥中見師如此,師輒不爲之信。既而去至信州,忽患頂瘡。宿昔潰爛,困篤。僧曰:"恂言其神乎?"數日而卒。恂因爲石中造石幢。幢工始畢,其日市中豕生六子,一白色。(一白色原作五色白。據明鈔本改。)自詣幢,環繞數日,疲睏而卒。今幢見存焉。恂後果爲太府卿,貶綿州刺史而卒。(出《通幽記》)

    衛庭訓

    衛庭訓,河南人,累舉不第。天寶初,乃以琴酒爲事,凡飲皆敬酬之。恆遊東市,遇友人飲於酒肆。一日,偶值一舉人,相得甚歡,乃邀與之飲。庭訓酧,此人昏然而醉。庭訓曰:"君未飲,何醉也?"曰:"吾非人,乃華原梓桐神也。昨日從灑肆過,已醉君之酒。故今日訪君,適醉者亦感君之志。今當歸廟,他日有所不及,宜相訪也。"言訖而去。後旬日,乃訪之。至廟,神已令二使迎庭訓入廟。庭訓欲拜,神曰:"某年少,請爲弟。"神遂拜庭訓爲兄,爲設酒食歌舞,既夕而歸。來日復詣,告之以貧。神顧謂左右:"看華原縣下有富人命衰者,可收生魂來。"鬼遍索之,其縣令妻韋氏衰,乃收其魂。掩其心,韋氏忽心痛殆絕。神謂庭訓曰:"可往,得二百千與療。"庭訓乃歸主人,自署雲:"解醫心痛。"令召之。庭訓入神教,求二百千,令許之。庭訓投藥,即愈如故。兒女忻忭,令亦喜,奉錢爲宴飲。自爾無日不醉,主人諭之曰:"君當隱貧窘,何苦使用不節乎?"庭訓曰:"但有梓桐神在,何苦貧也!"主人以告令,令召問之,具以實告。令怒,逐庭訓而焚梓桐神廟。庭訓夜宿村店,忽見梓桐神來曰:"非兄之過,乃弟合衰。弟今往濯錦江立廟,極盛於此,可詣彼也。"言訖不見。庭訓又往濯錦江,果見新廟。神見夢於鄉人,可請衛秀才爲廟祝。明日,鄉人請留之。歲暮,神謂庭訓曰:"吾將至天曹,爲兄問祿壽。"去數日歸,謂庭訓曰:"兄來歲合成名,官至涇陽主簿。秩不滿,有人迎充判官。"於是神置酒餞之。至京,明年果成名,釋褐授涇陽縣主簿。在任二載,分務閒暇,獨立廳事,有一黃衫吏,持書而入,拜曰:"天曹奉命爲判官。"遂卒於是夕。(出《集異記》)

    韋秀莊

    開元中,滑州刺史韋秀莊,暇日來城樓望黃河。樓中忽見一人,長三尺許,紫衣朱冠。通名參謁,秀莊知非人類,問是何神。答曰:"即城隍之主。"又問何來。答曰:"黃河之神,欲毀我城,以端河路,我固不許。克後五日,大戰於河湄,恐力不禁,故來求救於使君爾。若得二千人,持弓弩,物色相助,必當克捷。君之城也,唯君圖之。"秀莊許諾,神乃不見。至其日,秀慶帥勁卒二千人登城。河中忽爾晦冥,須臾,有白氣直上十餘丈,樓上有青氣出,相縈繞。秀莊命弓弩亂射白氣。氣漸小,至滅,唯青氣獨存,逶迤如雲峯之狀,還入樓中。初時,黃河俯近城之下,此後漸退,至今五六里也。(出《廣異記》)

    華嶽神女

    近代有士人應舉之京,途次關西,宿於逆旅舍小房中。俄有貴人奴僕數人,雲:"公主來宿。"以幕圍店及他店四五所。人初惶遽,未得移徙。須臾,公主車聲大至,悉下。店中人便拒戶寢,不敢出。公主於戶前澡浴,令索房內。婢雲:"不宜有人。"既而見某,羣婢大罵。公主令呼出,熟視之曰:"此書生頗開人意,不宜挫辱。"第令入房,浴畢召之,言甚會意。使侍婢洗濯,舒以麗服。乃施絳帳,鋪錦茵,及他寢玩之具,極世奢侈,爲禮之好。明日相與還京。公主宅在懷遠裏,內外奴婢數百人,榮華盛貴,當時莫比。家人呼某爲駙馬,出入器服車馬,不殊王公。某有父母,在其故宅。公主令婢詣宅起居,送錢億貫,他物稱是。某家因資,鬱爲榮貴。如是七歲,生二子一女,公主忽言,欲爲之娶婦,某甚愕,怪有此語。主雲:"我本非人,不合久爲君婦,君亦當業有婚媾。知非恩愛之替也,其後亦更別婚,而往來不絕。婚家以其一往輒數日不還,使人候之。見某恆入廢宅,恐爲鬼神所魅。他日,飲之致醉,乃命術士書符,施衣服中,及其形體皆遍。某後復適公主家,令家人出止之,不令入。某初不了其故,倚門惆悵。公主尋出門下,大相責讓雲:"君素貧士,我相抬舉,今爲貴人,此亦與君不薄,何故使婦家書符相間,以我不能爲殺君(原本君下有主字。據明抄本刪。)也。"某視其身,方知有符,求謝甚至。公主雲:"吾亦諒君此情,然符命已行,勢不得住。"悉呼兒女,令與父訣,某涕泣哽咽。公主命左右促裝,即日出城。某問其居,兼求名氏,公主雲:"我華嶽第三女也。"言畢訣去,出門不見。(出《廣異記》)

    王僴

    王僴者,少應通事舍人舉。開元末,入京。至闕西,息槐樹下,聞(聞原作爲。據明鈔本改。)傳詔聲。忽見數騎,狀如中使,謂僴曰:"爲所宣傳,真通事舍人矣。"因以後騎載僴。僴亦不知何人,倉卒隨去。久之,至華嶽神廟中。使置僴別院,誡雲:"慎無私視。"便爾入內。僴獨坐,聞棒杖楚痛之聲,因前行竊窺。見其婦爲所由繫頸於樹,以棒拷擊。僴悲愁佇立,中使出,見慘怛而問其故。僴涕泗,具言其事。使雲:"本欲留君,妻既死,理不可住。若更遲延,待歸之後,即不能救。君宜速還開棺,此即放妻活。"乃命左右取驛馬,送王舍人。俄見一狐來,僴不得已,騎狐而騁。其疾如風,兩日至舍。騎狐乃其魂也,僴本身自魂出之後,失音不言。魂既至家,家人悲泣。僴命開棺,其妻已活,謂僴曰:"何以至耶?"舉家歡悅。後旬日,本身方至。外傳雲:"王郎歸!"失音已十餘日。魂雲:"王郎至矣。"出門迎往,遂與其魂相合焉。(出《廣異記》)

    卷第三百三 神十三

    韓光祚 宣州司戶 崔圓 鄭仁鈞 季廣琛 劉可大 奴蒼璧 南纘 王常

    韓光祚

    桃林令韓光祚,攜家之官,途經華山廟,下車謁之。入廟門,而愛妾暴死。令巫請之,巫言:"三郎好汝妾,既請且免,至縣當取。"光祚至縣,乃召金工,爲妾鑄金爲觀世音菩薩像,然不之告。五日,妾暴卒,半日方活,雲:"適華山府君,備車騎見迎。出門,有一僧,金色,遮其前,車騎不敢過。神曰:'且留,更三日迎之。'"光祚知其故,又以錢一千,圖菩薩像。如期又死,有頃乃蘇曰:"適又見迎,乃有二僧在,未及登車。神曰:'未可取,更三日取之。'"光祚又以千錢召金工,令更造像。工以錢出縣,遇人執豬,將烹之。工愍焉,盡以其錢贖之,像未之造也。而妾又死,俄既蘇曰:"已免矣。適又見迎,車騎轉盛,二僧守其門,不得入。有豪豬大如馬,衝其騎,所向顛仆,車騎卻走。神傳言曰:'更勿取之。'於是散去。"光祚怪何得有豬拒之,金工乃言其故。由是蓋信內教。(出《紀聞》)

    宣州司戶

    吳俗畏鬼,每州縣必有城隍神。開元末,宣州司戶卒,引見城隍神。神所居重深,殿宇崇峻,侍衛甲杖嚴肅。司戶既入,府君問其生平行事,司戶自陳無罪,枉見錄。府君曰:"然,當令君去。君頗相識否?"司戶曰:"鄙人賤陋,實未識。"府君曰:"吾即晉宣城內史桓彝也,爲是神管郡耳。"司戶既蘇言之。(出《紀聞》)

    崔圓

    天寶末,崔圓在益州。暮春上已,與賓客將校數十百人,具舟楫遊於江,都人縱觀爲堵。是日,風色恬和,波流靜謐,初宴作樂,賓從肅如。忽聞下流十數里,絲竹競奏,笑語喧然,風水薄送,(送原作近。據明鈔本改。)如咫尺。須臾漸近,樓船百艘,塞江而至。皆以錦繍爲帆,金玉飾舟,旌纛蓋傘,旌旗戈戟,繽紛照耀。中有朱紫數十人,綺羅妓女幾百許,飲酒奏樂方酣。他舟則列從官武士五六千人持兵戒嚴。泝沿中流。良久而過。圓即令訪問,隨行數里,近舟,舟中方言曰:"天子將幸巴劍,蜀中諸望神祗,遷移避駕,幸無深怪。"圓駭愕,因罷會。時朝廷無事,自此先爲其備。明歲南狩,圓應卒無闕矣。(出《集異記》)

    鄭仁鈞

    鄭仁鈞,欽說之子也,博學多聞,有父風。洛陽上東門外有別墅,與弟某及姑子表弟某同居。弟有妹,嫁楊國忠之子。時表弟因時疾喪明,眉睫復自毿毿然。又自發際,當鼻準中分,至於頜下,其左冷如冰而色白,其右熱如火而色赤。姑與弟皆哀憐之,不知其何疾也。時洛中有鄭生者,號爲卜祝之士。先是御史大夫崔琳,奉使河朔,路徑洛陽,知鄭生有術,乃召與俱行。及使回,入洛陽。鄭生在後,至上東門道,素知仁鈞莊居在路旁,乃詣之。未入里門,而鄭生遽稱死罪,或言合死,詞色懾懼。仁鈞問之,鄭生無他言,唯雲合死。仁鈞因詰之,鄭生曰:"某才過此,不幸飢渴,知吾宗在此,遽爲不速之客。豈知殊不合來,此是合死於今日也。"仁鈞曰:"吾與姑及弟在,更無異人,何畏憚如此?"鄭生股慄愈懼。仁鈞初以無目表弟,不之比數,忽念疾狀冷熱之異,安知鄭生不屬意於此乎?乃具語表弟之狀。鄭生曰:"彼天曹判官,某冥中胥吏。今日偶至此,非固有所犯。然謁之亦死,不謁亦死,禮須謁也。"遂書刺曰:"地府法曹吏鄭某再拜謁。"時仁鈞弟與表弟,堂上擲錢爲戲。仁鈞即於門屏呼引鄭生,讀其刺通之。鄭生趨入,再拜謝罪而出。表弟再顧,長睫颯然,如有怒者。仁鈞爲謝曰:"彼不知弟在此,故來。願貰其罪可乎?"良久朗言曰:"爲兄恕之。"復詰之再三,終不復言。姑聞之,召於屏內,誘之以母子之情,感激使言,終不肯述其由。後數年,忽謂母曰:"促理行裝,此地當有兵至,兩京皆亂離。且拿我入城,投楊氏姊,丐三二百千,旬日便謀東歸江淮避亂也。此時楊氏百口,皆當誅滅,唯姊與甥,可以免矣。"母居常已異之,乃入京,館於楊氏。其母具以表弟之言告於女。其姊素知弟有鄭生之言,及見其狀貌,益異之,密白其夫,以啓其父。國忠怒曰:"姻親需錢,何不以直告,乃妖言相恐耶?"終無一錢與之。其女告母曰:"盡箱篋所有,庶可得辦,何以強吾舅?"時母子止楊氏,已四五日矣。表弟促之曰:"無過旬日也。"其女得二三十萬,與母去。臨別,表弟謂其姊曰:"別與我一短褐(褐原作後。據明鈔本改。)之袍。"其姊以紫綾加短絮爲短褐,與之而別。明年,祿山叛。駕至馬嵬,軍士盡滅楊氏,無少長皆死。其姊聞亂。竄於旅舍後,潛匿草中得脫。及兵去之後,出於路隅,見楊氏一家。枕籍而死。於亂屍中,得乳兒青衣,已失一臂,猶能言。姊問:"我兒在否?"曰:"在主人榻上,先以比者紫褐復之。其姊遽往視之,則其兒尚寐,於是乃抱之東走。姊初走之次,忽顧見一老嫗繼踵而來,曰:"楊新婦緩行,我欲汝偕隱。"姊問爲誰,曰:"昔日門下賣履嫗也。"兵散後能出及得兒者,皆此老嫗導引保護,全於草莽。是無目表弟,使楊保持也。不然者,何以滅族之家,獨漏此二人哉。(出《戎幕閒談》)

    季廣琛

    河西有女郎神。季廣琛少時,曾遊河西,憩於旅舍。晝寢,夢見雲車,從者數十人,從空而下,稱是女郎。姊妹二人來詣。廣琛初甚忻悅,及覺開目,竊見彷彿猶在。琛疑是妖,於腰下取劍刃之。神乃罵曰:"久好相就,能忍噁心!"遂去。廣琛說向主人,主人曰:"此是女郎神也。"琛乃自往市酒脯作祭,將謝前日之過,神終不悅也。於是琛乃題詩於其壁上,墨不成字。後夕,又夢女郎神來,尤怒曰:"終身遣君不得封邑也。"(出《廣異記》)

    奴蒼璧

    相國李林甫家一奴,號蒼璧,性敏慧,林甫憐之。忽一日暴死,經宿復甦。林甫問之,奴曰:"死時因不覺其死,但忽於門前見儀仗。擁一貴人經過,有似君上。方潛窺之,遽有數人走來擒之。隨去,至一峭拔奇秀之山,俄及大樓下。須臾,有三四人黃衣小兒至,急喚蒼璧入。經七重門宇,至一大殿下。黃衣小兒曰:(曰原作回。據明鈔本改。)'且立於此,候君命。'見殿上卷一珍珠簾,一貴人臨階坐。似剸割事。殿前東西立仗侍衛,約千餘人。有一朱衣人,攜一文簿奏言:'是新奉命亂國革位者安祿山,及相次三朝亂主。兼同時悖亂貴人先定案。'殿上人問朱衣曰:'大唐君隆基,君人之數,雖將足矣,壽命之數何如耶?'朱衣曰:'大唐之君,奢侈不節儉,本合折數。但緣不好殺,有仁心,固壽命之數在焉。'又問曰:'安祿山之後,數人僭僞爲主,殺害黎元。當須速止之,無令殺人過多,以傷上帝心,慮罪及我府。事行之時,當速止之。'朱衣奏曰:'唐君紹位臨御以來,天下之人,安堵樂業,亦已久矣。據期運推遷之數,天下之人,自合罹亂惶惶。至於廣害黎元,必不至傷上帝心也。'殿上人曰:'宜便先追取李林甫、楊國忠也。'朱衣受命而退。俄又有一朱衣,捧一文簿至。奉言:'是大唐第六朝天子復位,及佐命大臣文簿。'殿上人曰:'可惜大唐世民,效力甚苦,方得天下治,到今日復亂也。雖嗣主復位,乃至於末,終不治也。'謂朱衣曰:'但速行之。'朱衣又退。及將日夕,有一小兒下,急喚蒼璧令對見。蒼璧方子細,見殿上一人,坐碧玉牀,衣道服,戴白玉冠,謂蒼璧曰:'當卻回,寄語林甫,速來我紫府,應知人間之苦。'蒼璧尋得放回。"林甫知世不久將亂矣,遂潛恣酒色焉。(出《瀟湘錄》)

    南纘

    唐廣漢守南纘,常爲人言:至德中,有調選同州督郵者,姓崔,忘其名字。輕騎赴任,出春明門,見一青袍人,乘馬出,亦不知其姓字,因相揖偕行,徐問何官。青袍雲:"新受同州督郵。"崔雲:"某新授此官,君且不誤乎?"青袍笑而不答。又相與行,悉雲赴任。去同州數十里,至斜路中,有官吏拜迎。青袍謂崔生曰:"君爲陽道錄事,我爲陰道錄事。路從此別,豈不相送耶?"崔生異之,即與聯轡入斜路。遂至一城郭,街衢局署,亦甚壯麗。青袍至廳,與崔生同坐。伍伯通胥傳僧道等訖,次通詞訟獄囚,崔之妻與焉。(崔之妻與焉五字原缺。據明鈔本補。)崔生大驚,謂青袍曰:"不知吾妻何得至此?"青袍即避案後,令崔生自與妻言。妻雲:"被追至此,已是數日,君宜哀請錄事耳!"崔生即祈求青袍,青袍因令吏促放崔生妻回。崔妻問犯何罪至此,青袍曰:"案家同州,應同州亡人,皆在此廳勘過。蓋君管陽道,某管陰道。"崔生淹留半日,請回,青袍命胥吏拜送曰:"雖陰陽有殊,然俱是同州也,可不拜送督郵哉?"青袍亦餞送,再三勤款揮袂,又令斜路口而去。崔生至同州,問妻,雲病七八日,冥然無所知,神識生人才得一日,崔生計之,恰放回日也。妻都不記陰道,見崔生言之,妻始悟爲夢,亦不審記憶也。(出《玄怪錄》)

    王常

    王常者,洛陽人。負氣而義,見人不平,必手刃之;見人飢寒,至於解衣推食,略無難色。唐至德二年,常入終南山,遇風雨,宿于山中。夜將半,雨霽,月朗風恬,慨然四望而嘆曰:"我欲平天下禍亂,無一人之柄以佐我,無尺土之封以資我;我欲救天下飢寒,而衣食自亦不充。天地神祗福善,顧不足信。"言訖有神人自空中而下,謂常曰:"爾何爲此言?"常按劍良久曰:"我言者,平生志也。"神人曰:"我有術,黃金可成,水銀可化,雖不足平禍亂,亦可濟人之飢寒。爾能授此術乎?"常曰:"我聞此乃是神仙之術,空有名,未之睹也。徒聞秦始、漢武好此道,而終無成,只爲千載譏誚爾!"神人曰:"昔秦皇、漢武,帝王也。處救人之位,自有救人之術而不行,反求神仙之術,則非也。爾無救人之位,而欲救天下之人,固可行此術。"常曰:"黃金成,水銀化,真有之乎?"神人曰:"爾勿疑。夫黃金生於山石,其始乃山石之精液,千年爲水銀。水銀受太陰之氣,固流蕩而不凝定,微偶純陽之氣合,則化黃金於倏忽也。金若以水銀欲化黃金,不必須在山即化,不在山即不化。但偶純陽之氣合,即化矣。君當受勿疑。"常乃再拜。神人於袖中取一卷書,授常,常跪受之。神人戒曰:"異日當卻付一人。勿輕授,勿終祕,勿授之以貴人。彼自有救人之術,勿授之以不義;彼不以飢寒爲念,濟人之外,無奢逸。如不然,天奪爾算。"常又再拜曰:"願知何神也。"神人曰:"我山神也。昔有道人藏此書於我山,今遇爾義烈之人,是付(付原作僕。據明抄本、黃本改。)爾。"言訖而滅。常得此書讀之,成其術。爾後多遊歷天下,以黃金賑濟乏絕。(出《瀟湘錄》)

    卷第三百四 神十四

    開業寺 女媧神 王籍 暢璀 喬龜年 張光晟 淮南軍卒 元載張謂 穎陽里正

    開業寺

    至德二年,十月二十三日,豐樂裏開業寺,有神人足跡甚長,自寺外門至佛殿。先是閽人宿門下,夢一人長二丈餘,被金執槊,立於寺門外。俄而以手曳其門,扃鐍盡解,神人即俯而入寺。行至佛殿,顧望久而沒。閽人驚寤,及曉視其門,已開矣。即具以夢白於寺僧,寺僧共視,見神人之跡。遂告以京兆,京兆以聞。肅宗命中使驗之,如其言。(出《異室記》。明抄本作出《宣室志》。陳校本作出《宣室志記》)

    女媧神

    肅宗將至靈武一驛。黃昏,有婦人長大,攜雙鯉,吒於營門曰:"皇帝何在?"衆以爲狂。上令潛視舉止。婦止大樹下,軍人有逼視,見其臂上有鱗,俄天黑失所在。及上即位,歸京闕,琥州刺史王奇光。奏女媧墳雲,天寶十三載,大雨晦冥忽沈。今月一日夜,河上有人覺風雷聲,曉見其墳湧出。上生雙柳樹,高丈餘,下有巨石。上初克復,使祝史就其所祭之,至是而見。衆疑婦人是其神也。(出《酉陽雜俎》)

    王籍

    王籍者,太常璿之族子也。乾元中,客居會稽。其奴病死,數日復活,雲,地下見吏,吏曰:'汝誰家奴?'奴具言之。吏雲:"今見召汝郎做五道將軍,因爲著力,得免回。"路中多見旌旗隊仗,奴問爲何所,答曰:"迎五將軍爾。"既還數日,籍遂死。死之日,人見車騎繽紛,隊仗無數。問其故,皆是迎籍之人也。(出《廣異記》)

    暢璀

    暢璀自負才氣,年六十餘,始爲河北相衛間一宰。居常慷慨,在縣唯尋術士日者,問將來窮達,而竟不遇。或竊言於暢曰:"何必遠尋,公部下伍伯,判冥者也。"暢默喜。其日入,便具簪笏,召伍伯,升階答拜,命坐設食。伍伯恐聳,不如所爲。良久謂之曰:"某自揣才業不後於人,年已六十,官爲縣宰。不辭碌碌守職,但恐終不出下流。要知此後如何,苟能晚達。即且守之,若其終無,即當解綬入山,服餌尋道。未能一決,知公是幽冥主者,爲一言也。"伍伯避席色沮曰:"小人蒙公異禮如此,是今日有隱於公,即負深恩;不隱即受禍,然勢不得已而言也。某非幽明主者,所掌亦冥中伍伯耳。但於杖數量人之死生。凡人將有厄,皆先受數杖,二十已上皆死,二十已下,但重病耳。以此斟酌,往往誤言於裏中,未嘗差也。"暢即詰之曰:"當今主者爲誰?"曰:"召慎不可泄露,鄰縣令某是也。聞即當來此,公自求之,必不可言得之於某。"旬日,鄰宰果來,與暢俱詣州季集。暢凌晨遠迎,館於縣宅,燕勞加等。既至,乃一老翁,七十餘矣。當時天公承平,河北簿尉,皆豪貴子弟。令長甚適後士,老宰謝暢曰:"公名望高,某寒賤。以明法出身,幸因鄰地。豈敢當此優禮。"詞色感愧,乃與之俱詣郡。又與同歸,館於縣宅,益爲歡洽。明日將別,其夜,延於深室,具簪笏再拜,如問伍伯之詞,而加懇切。老宰厲聲曰:"是誰言耶?"詞色甚怒,曰:"不白所言人。終不爲公言也。"如是久之,暢不得已,乃告伍伯之名,既而俯首拗怒。頃刻,吏白曰:"伍伯於酒壚間暴卒。"暢聞益敬懼,而乞曰轉懇。乃徐謂暢曰:"愧君意深禮重,固不可隱,宜灑掃一院,凡有孔隙,悉塗塞之。嚴戒家人,切不得窺,違者禍及其身。堂上設一榻,置案筆硯,紙七八幅。其夕宰入之,令暢躬自扃鏁。天明,持鑰相迓於此。暢拂旦秉簡,啓戶見之,喜色被面而出。遙賀暢曰:"官祿甚高,不足憂也。"乃遺一書曰:"慎不可先覽。但經一事,初改一官,即聞之。"後自此縣闢從事,拜殿中侍御史,入爲省郎諫議大夫。發其書,則除授時日皆不差。及貶辰州司馬,取視之曰:"爲某事貶也。"徵爲左丞,終工部尚書,所記事無有異詞。(出《戎幕間談》)

    喬龜年

    喬龜年者,善篆書。養母甚孝。大曆中,每爲人書大篆字,得錢即供甘旨。或見母稍失所,必仰天號泣,自恨貧乏。夏月,因自就井。汲新水奉母。忽有一青衣人,自井躍出,立於井旁,謂龜年曰:"君之貧乏,自前定也。何因母稍失所,必號泣訴天也?"龜年疑是神靈,遂拜而對曰:"餘常恨自不能取富貴,以豐侍養。且母年老,而旨甘每缺。雖不憚勤苦於傭筆,甚如所得資助,不足以濟。是以不覺仰天號泣耳。"神人曰:"君之孝已極,上天知之矣。君當於此井中,收取錢百萬,天之賜也。"言訖而滅。龜年乃取之,得錢一百萬。每建珍饌以奉母,仍多不出遊貴達門。後三年,母亡,龜年號慕幾滅性。(性原作惟。據明抄本、許本、黃本改。)仍盡以餘錢厚葬其母,復又貧乏。累年,因閒步,至先得錢之井,悵然而言曰:"我往日貧,天賜我錢。今日貧,天不賜之。若天以我爲孝子以賜我,豈今日我非孝子耶?"俄爾神人復自井躍出,謂龜年曰:"往日天知爾孝養老母,故賜爾錢,以爲甘旨,非濟爾貧乏。今日無旨甘之用,那得恨也。若爾,則昔日之意不爲親,乃爲已也。"龜年驚愕慚懼,復遂再拜。神人又曰:"爾昔者之孝,聞於上天。今日之不孝,亦聞上天也。當自驅馳,不然,則凍餒而死。今日一言,罪已深矣,不可追也。"言訖覆滅。龜年果貧困而卒。

    張光晟

    賊臣張光晟,其本甚微,而有才用,性落拓嗜酒。壯年爲潼關卒,屢被主將鞭笞。因奉役至華州,盛暑驅馳,心不平。過嶽祠,遂脫衣買酒,致奠金天王,朗言曰:"張光晟身負才器,未遇知己。富貴貧賤,不能自料,唯神聰鑑,當賜誠告。"祀訖,因極飲大醉,晝寢於碑堂。忽夢傳聲曰:"喚張光晟。"迫蹙甚急,即入一府署,嚴邃異常。導者雲:"張光晟到。"拜跪訖,遙見當廳貴人,有如王者,謂之曰:"欲知官祿,但光晟拜相,則天下太平。"言訖,驚寤洽汗,獨怪之。後頻立戰功,積勞官至司農卿。及建中,德宗西狩,光晟奔從。已至開遠門,忽謂同行朝官曰:"今日亂兵,乃涇卒回戈耳!無所統,正應大掠而過。如令有主,禍未可知。朱泚見在涇源,素得人心。今者在城,倘收(明抄本收作爲)涇卒扶持,則難制矣。計其倉遑,未暇此謀。諸公能相逐徑往至泚宅,召之俱西乎?"諸公持疑,光晟即奔馬詣泚曰:"人主出京,公爲大臣,豈是宴居之日?"泚曰:"願從公去,命駕將行。"而涇卒已集其門矣。光晟自將逃去,因爲泚所縻。然而奉泚甚力,每有戰,常在其間。及神麢之陣,(麢原作慶。據明鈔本改。)泚拜光晟僕射平章事,統兵出戰,大敗而還。方寤神告爲徵矣。(出《集異記》)

    淮南軍卒

    陳少遊鎮淮南時,嘗遣軍卒趙某使京師,遺公卿書。將行,誡之曰:"吾有急事,候汝還報。以汝驍健,故使西去。不可少留,計日不至,當死。"趙日馳數百里,不敢怠。至華陰縣,舍逆旅中,寢未熟,忽見一人綠衣,謂趙曰:"我吏於金天王,王命召君,宜疾去。"趙不測,即與使者偕行。至岳廟前,使者入白:"趙某至。"既而呼趙,趨拜階下。其堂上列燭,見一人據案而坐,侍衛甚嚴,徐謂趙曰:"吾有子婿,在蜀數年,欲馳使省視,無可爲使者。聞汝善行,日數百里,將命汝使蜀,可乎?"趙辭以相國命西使長安,且有日期,不然當死。今爲大王往蜀,是棄相國命也,實不敢還廣陵。且某父母妻子俱在,忍生不歸鄉里。非敢以他辭不奉教,唯大王察之。王曰:"徑爲我去,當不至是。自蜀還由長安,未晚也。"即留趙宿廟後空舍中,具食飲。憂惑不敢寐。遂往蜀,且懼得罪;固辭不往,又慮禍及,計未決。俄而漸曉,聞廟中喧闐有聲,因出視,見庭中虎豹麋鹿,狐兔禽鳥,近數萬。又有奇狀鬼神千數,羅列曲躬,如朝謁禮。頃有訴訟者數人偕入,金天斷理甚明,良久退去。既而謂左右呼趙,應聲而去。王命上階,於袖中出書一通,付趙曰:"持此爲我至蜀郡,訪成都蕭敬之者與之。吾此吏輩甚多,但以事機密,慮有所洩,非生人傳之不可。汝一二日當疾還,無久留。"因以錢一萬遺之,趙拜謝而行。至門,告吏曰:"王賜以萬錢,我徒行者,安所齎乎?"吏曰:"置懷中耳。"趙即以錢貯懷中,輒無所礙,亦不覺其重也。行未數里,探衣中,皆紙錢耳。即棄道旁。俄有追之者,以數千錢遺之,曰:"向吾誤以陰道所用錢賜君,固無所用,今別賜此矣!"趙受之,晝夜兼行,逾旬至成都。訪肖敬之,以書付之。敬之啓視,喜甚,因命席,謂趙曰:"我人也,家汝鄭間。昔歲赴調京師,途至華陰,遂爲金天王所迫爲親。今我妻在,與(與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明鈔本作此。屬上句讀。)生人不殊。曏者力求一官,今則遂矣。故命君馳報。"即留趙一日,贈縑數段,以還書遣焉。過長安,遂達少遊書。得還報,日夜馳行。至華陰,金天見之大喜,且慰勞:"非汝莫可使者。今遣汝還,設相國訊汝,但言爲我使。遣汝爲裨將,無懼。"即以數十縑與之,曰:"此人間縑帛,可用之。"趙拜謝而徑歸淮南,而少遊訊其稽留,趙具以事對。少遊怒不信,繫獄中。是夕,少遊夢一人,介金甲仗劍曰:"金天王告相國,曏者實遣趙某使蜀。今聞得罪,願釋之。"少遊悸寤,奇嘆之且久。明日晨起,話於賓僚,即命釋趙,署爲裨將。元和中猶在。(出《宣室志》)

    元載張謂

    元載布衣時,常與故禮部侍郎張謂友善。貧無僕馬,弊衣徒行於陳蔡。一日天暮,忽大風雷,原野曛黑,二人相與詣道左神廟中以避焉。時有盜數輩,皆仗劍佩弧矢,匿於廟宇下。元張二人忽見之,惶懼益甚,且慮爲其所害。二人即負壁而立,不敢動。俄聞廟中有呼者曰:"元相國張侍郎且至,羣盜當疾去,無有害於貴人。"羣盜相目而驚,遂馳去。二人因偕賀:"吾曏者以殍死爲憂,今日真神人之語也。"且喜且嘆。其後載果相代宗。謂終禮部侍郎。(出《宣室志》)

    潁陰里正

    潁陽里正說某不得名,曾乘醉還村,至少婦祠醉,因繫馬臥祠門下。久之慾醒,頭向轉,未能起。聞有人擊廟門,其聲甚厲。俄聞中問是何人,答雲所由,令覓一人行雨。廟中(廟中原作門外,據明鈔本改。)雲:"舉家往岳廟作客,今更無人。"其人云:"只將門下臥者亦得。"廟中(廟中原作門外。據明鈔本改。)人云:"此過客,那得使他。"苦爭不免,遂呼某令起。隨至一處,濛濛悉是雲氣,有物如駱駝。某人抱某上駝背,以一瓶授之,誡雲:"但正抱瓶,無令傾側。"其物遂行。瓶中水紛紛然做點而下,時天久早。下視見其居處,恐雨不足,因而傾瓶。行雨既畢,所由放還。到廟門見己屍在水中,乃前入便活,乘馬還家。以傾瓶之故,其宅爲水所漂,人家盡死。某自此發狂,數月亦卒。(出《廣異記》)

    卷第三百五 神十五

    王法智 李佐時 韋皋 竇參 李伯禽 肖復第 李納 崔汾 卒祕

    王法智

    桐廬女子王法智者,幼事郎子神。大曆中,忽聞神作大人語聲,法智之父問:"此言非聖賢乎?"曰:"然。我姓滕,名傳胤。本京兆萬年人,宅在崇賢坊。本與法智有因緣。"與酬對,深得物理,前後州縣甚重之。桐廬縣令鄭鋒,好奇之士,常呼法智至舍。令屈滕十二郎,久之方至。其辨對言語,深有士風,鋒聽之不倦。每見詞人,談經誦詩,歡言終日。常有客僧詣法智乞丐者,神與交言,贈詩云:"卓立不求名出家,長懷片志在青霞。今日英雄氣衝蓋,誰能久坐寶蓮花。"又曾爲詩贈人云:"平生纔不足,立身信有餘。自嘆無大故,君子莫相疏。"六年二月二十五日疲,戴孚與左衛兵曹徐晃、龍泉令崔向、丹陽縣丞李從訓、邑人韓謂蘇修,集於鋒宅。會法智至,令召滕傳胤,久之方至,與晃等酬獻數百言。因謂諸賢:"請人各誦一章。"誦畢,衆求其詩,率然便誦二首雲:"浦口潮來初淼漫,蓮舟搖盪採花難。春心不愜空歸去,會待潮平更折看。"雲:"衆人莫廝笑。"又誦雲:"忽然湖上片雲飛,不覺舟中雨溼衣。折得蓮花渾忘卻,空將荷葉蓋頭歸。"自雲:"此作亦頗蹀躞。"又囑法智弟與鋒獻酬數百言,乃去。(出《廣異記》)

    李佐時

    山陰縣尉李佐時者,以大曆二年遇勞,病數十日中愈,自會稽至龍丘。會宗人述爲令,佐時止令廳數日。夕復與客李舉,明燈而坐。忽見衣緋紫等二十人,悉秉戎器,趨謁庭下。佐時問何人,答曰:"鬼兵也。大王用君爲判官,特奉命迎候,以充驅使。"佐時曰:"己在哀制,爲是非禮。且王何以得知有我?"答雲:"是武義縣令竇堪舉君。"佐時雲:"堪不相知,何故見舉?"答雲:"恩命已行,難以辭絕。"須臾堪至,禮謁,蘊籍如平人,坐謂佐時曰:"王求一子婿,兼令取甲族,所以奉舉,亦由緣業使然。"佐時固辭不果。須臾王女亦至,芬香芳馥,車騎雲合。佐時下階迎拜,見女容姿服御,心頗悅之。堪謂佐時曰:"人誰不死,如君蓋稀。無宜數辭,以致王怒。"佐時知終不免。久之,王女與堪去,留將從二百餘人,祗承判官。翌日,述並弟造,同詣佐時。佐時且說始末,雲:"既以不活,爲求一頓食。"述爲致盛饌。佐時食雉臛,忽雲:"不見碗。"呵左右:"何以收羹?"僕於食案,便卒。其妻鄭氏在會稽,喪船至之夕,婢忽作佐時靈語云:"王女已別嫁,但遣我送妻還。"言甚悽愴也。(出《廣異記》)

    韋皋

    韋皋初薄遊劍外,西川節度使兵部尚書平章事張延賞以女妻之,既而惡焉,厭薄之情日露。公鬱郁不得志,時入幕府,與賓朋從遊,且攄其忿。延賞愈惡之,謂皋曰:"幕僚無非時奇,延賞尚敬憚之,韋郎無事,不必數到。"其輕之如此。他日,其妻尤憫之曰:"男兒固有四方誌,今厭賤如此不知,歡然度日,奇哉!妾辭家事君子,荒隅一間茅屋,亦君之居;炊菽羹藜,簞食瓢飲,亦君之食。何必忍愧強安,爲有血氣者所笑。"於是入告張行意,延賞遺帛五十疋。夫人薄之,不敢言。時有女巫在焉,見皋入西院,問夫人曰:"向之綠衣入西院者爲誰?"曰:"韋郎。"曰:"此人極貴,位過宰相遠矣。其祿將發,不久亦鎮此,宜殊待之。"問其所以,曰:"貴人之所行,必有陰吏。相國之侍一二十人耳,如韋郎者,乃百餘人。"夫人聞之大喜,遽言於延賞,延賞怒曰:"贈薄請益可矣,奈何假託巫妖,以相調乎?"韋行月餘日到歧,歧帥以西川之貴婿,延置幕中,奏大理評事。尋以鞫獄平允,加監察,以隴州刺史卒出知州事。俄而朱泚亂,駕幸奉天。隴州有泚舊卒五百人,兵馬使牛雲光主之。雲光謀作亂,不克,率其衆奔朱泚。道遇泚使,以僞詔除皋御史中丞,因與之俱還。皋受其命,謂雲光曰:"受命必無疑矣,可悉納器械,以明不相詐。"雲光從之。翌日大饗,伏甲盡殺之,立壇盟諸將。泚復許皋鳳翔節度,皋斬其使。行在聞之,人心皆奮,乃除隴州刺史奉義軍節度使。及駕還宮,乃授兵部尚書西川節度使。延賞聞之,將自抉其目,以懲不知人。(出《續玄怪錄》)

    竇參

    竇參常爲蒲圻縣令,縣有神祠,前後令宰皆祀之,竇至即欲除毀,有日矣。夢神謂己曰:"欲毀吾所居,吾害公未得者,蓋以公當爲相。然幸且相存,自知與君往來,可以預知休咎。"既驚覺,乃自入祠祭酹,以兄事之。後凡有遷命,皆先報之,頗與神交焉。其神欲相見,必具盛饌於空室之內,圍以簾幕。竇入之後,左右聞二人笑語聲。竇爲郴(校者按,原文作柳,據史改)州別駕,官舍有空院,竇因閉之。俄聞有呼聲三四,尋之則無人。竇心動,乃具服仰問之曰:"得非幾兄乎?"曰:"是也。君宜促理家事,三兩日內有北使到,君不免矣。"竇依言處之訖。坐待使。不數日,王人遽至,果有後命。(出《戎幕閒談》)

    李伯禽

    貞元五年,李伯子伯禽,充嘉興監徐浦下場糴鹽官。場界有蔡侍郎廟,伯禽因謁廟。顧見廟中神女數人,中有美麗者,因戲言曰:"娶婦得如此,足矣。"遂瀝酒祝語之。後數日,正晝視事,忽聞門外有車騎聲。伯禽驚起,良久,具服迎於門,乃折旋而入。人吏驚愕,莫知其由。乃命酒餚,久之,祗敘而去。後乃語蔡侍郎來。明日又來,傍人並不之見。伯禽迎於門庭,言敘雲:"幸蒙見錄,得事高門。"再拜而坐,竟夕飲食而去。伯禽乃告其家曰:"吾已許蔡侍郎論親。"治家事,別親黨,數日而卒。(出《通幽記》)

    肖復第

    肖復親弟,少慕道不仕。服食芝桂,能琴,尤善南風。因遊衡湘,維舟江岸。見一老人,負書攜琴。肖生揖坐曰:"父善琴,得南風耶?"曰:"素善此。"因請撫之,尤妙絕,遂盡傳其法。飲酒數杯,問其所居,笑而不答。及北歸,至沅江口,上岸理南風。有女子雙鬟,挈一小竹籠曰:"娘子在近好琴,欲走報也。"肖問何來此,曰:"採果耳。"去頃卻回,曰:"娘子召君。"肖久在船,頗思閒行,遂許之。俄有蒼頭棹畫舸至。肖登之,行一里餘,有門館甚華。召生升堂,見二美人於上,前拜。美人曰:"無怪相迎,知君善南風,某亦素愛,久不習理,忘其半,願得傳受。"生遂爲奏,美人亦命取琴。肖彈畢,二美人及左右皆掩泣。問生授於何人,乃言老父,具言其狀。美人流涕曰:"舜也。此亦上帝遣君子受之,傳於某,某即舜二妃。舜九天爲司徒已千年,別受此曲,年多忘之。"遂留生啜茶數碗。生辭去,曰:"珍重厚惠。"然亦不欲言之於人。遂出門,復乘畫舸,至彈琴之所。明日尋之,都不見矣。(出《逸史》)

    李納

    貞元初,平盧帥李納病篤,遣押衙王祐,禱於岱嶽。齋戒而往,及嶽之西南,遙見山上有四五人,衣碧汗衫半臂。其餘三四人,雜色服飾,乃從者也。碧衣持彈弓,彈古樹上山鳥。一發而中,鳥墮樹,從者爭掩捉。王祐見前到山下人,盡下車卻蓋,向山齊拜。比祐欲到,路人皆止祐下車:"此三郎子、七郎子也。"遂拜碧衣人。從者揮路人,令上車,路人躊躇,碧衣人自揮手,又令人上。持彈弓,於殿西南,以彈弓斫地俯視,如有所伺。見王祐,乃召之前曰:"何爲來?"祐具以對。碧衣曰:"君(君原作吾。據明抄本改。)本使已來矣,何必更爲此行。要見使者乎?"遂命一人曰:"引王祐見本使。"遂開西院門引入,見李納荷校滅耳,踞席坐於庭。王祐驚泣前伏,抱納左腳,噬其膚。引者曰:"王祐可退。"卻引出。碧衣猶在殿階,謂祐曰:"要見新使邪?"又命一人從東來,形狀短闊,神彩可愛。碧衣曰:"此君新使也。"祐拜訖無言。祐似欠嚏而遲者久之,忽無所見,唯蒼苔松柏,悄然嚴靜。乃薦奠而回。見納,納呼入臥內。問王祐,祐但以薦奠畢,擲樗蒲投,具得吉兆告納。納曰:"祐何不實言?何故噬吾足?"於是舉足,乃祐所噬足跡。祐頓首,具以實告。納曰:"適見新使爲誰?"祐曰:"見則識,不知其名也。"納乃召三人出,至師古,曰:"此是也。"綱遂授以後事,言畢而卒。王祐初見納荷校,問曰:"僕射何故如此?"納曰:"平生爲臣之辜也,蓋不得已如何。今日復奚言也。"(出《集異記》)

    卷第三百六 神十六

    陳袁生 冉遂 魏耽 盧佩陳

    袁生

    貞元初,陳郡袁生者,嘗任參軍於唐安。罷秩遊巴川,舍於逆旅氏。忽有一夫,白衣來謁。既坐,謂生曰:"某高氏子也,家於此郡新明縣。往者常職軍伍間,今則免矣。故旅遊至此。"生與語,其聰辯敏博,迥出於人,袁生奇之。"又曰:"某善算者,能析(析原作祈,據明抄本改。)君平生事。"生即訊之,遂述既往事,一一如筆寫,生大驚。是夕,夜既深,密謂袁生曰:"我非人也,幸一陳於君子,可乎?"袁生聞之懼,即起曰:"君非人,果鬼乎?是將禍我耶?"高生曰:"吾非鬼,亦非禍君,所以來者。將有託於君耳。我赤水神,有祠在新明之南。去歲淫雨數月,居舍盡圮,郡人無有治者,使我爲風日所侵鑠。且日如樵牧者欺侮,裏中人視我若一壞土耳。今我訴於子,子以爲可則言,不則去。無恨也。"(也原作乎,據明抄本改。)袁生曰:"神既有願,又何不可哉!"神曰:"子來歲當調補新明令,倘爲我重建祠宇,以時奠祀,則真幸之甚也。願無忘。"袁生諾之。既而又曰:"君初至邑時,當一見詣。然而人神理隔,慮君僕吏有黷於我,君當屏去其吏,獨入廟中。冀盡一言耳。"袁生曰:"謹奉教。"是歲冬,袁生果補新明令。及至任,(任原作令,據明鈔本改。)訊之,果有赤水神廟,在縣南數里。旬餘,遂詣之。未至百餘步,下馬屏車吏,獨入廟中。見其檐宇摧毀,蓬荒如積。佇望久之,有一白衣丈夫自廟後來,高生也。色甚喜,既拜。謂袁生曰:"君不忘前約,今日乃詣我,幸何甚哉!"於是偕行廟中。見階垣下有一老僧,具桎梏,數人立其旁。袁生問曰:"此何爲者?"神曰:"此僧乃縣東蘭若道成師也。有殃,故吾系之一歲矣。每旦夕則鞭捶之。從此旬餘,當解之。袁生又曰:"此僧既存,安得繫於此乎?"神曰:"以生魄系之,則其人自沈疾,亦安能知吾之爲哉!"神告袁生曰:"君幸諾我建廟,可疾圖之。"袁生曰:"不敢忘。"既歸,將計其工。然貧甚,無以爲資。因自唸曰:"神人所言,系道成師之魄,當沉疾。又云,從此去旬餘,當解之。吾今假於他語,俾建其廟宇,又安有疑乎?"於是經往縣東蘭若問之,果有成師者,臥疾一歲矣。道成曰:"某病且死,旦夕則一身盡痛。"袁生曰:"師疾如是,且近於死矣,然我能愈之。師能以緡貨建赤水神廟乎?"道成曰:"疾果愈,又安能以緡貨爲事哉!"袁生既紿曰:"吾善視鬼,近謁赤水神廟,見師魂,具桎梏勢於垣下。因召赤水神問其事,曰:'此僧有宿殃,故縶於此。'吾憐師之苦,因告其神:'何爲縶生人,可疾解之。吾當命此僧以修建廟宇,慎無違也。'神喜而諾我曰:'從此去旬餘,當舍其罪。'吾故告師疾將愈,宜修赤水神廟也。無以疾愈,遂怠其心。爲此則禍且及矣。"道成僞語曰:"敬受教"後旬餘,果愈。因召門弟子告曰:"吾少年棄家,學浮屠氏法,迨今年五十,不幸沈疾。曏者袁君謂我曰:'師之病,赤水神所爲也。疾鍤可修補其廟。'夫置神廟者,所以祐兆人,祈福應。今既有害於我,安得不除之乎?"即與其徒,持鍤詣廟,盡去神像及祠宇,無一遺者。又明日,道成謁袁生。袁生喜曰:"師病果愈乎。吾之語豈妄耶?"道成曰:"然,幸君救我,何敢忘君之恩乎?"袁生曰:"可疾計修赤水神廟也,不然,具懼爲禍。"道成曰:"夫神所以賴於人者,以其福可延,戾可弭,旱亢則雩之以澤,潦淫則萗之以霽。故天子詔天下郡國,雖一邑一里,必建其祠。蓋用爲民之福也。若赤水神者,無以福人,而爲害於人焉,可不(可不原做不可,據明鈔本、陳校本改。)去之。已盡毀其廟矣。"袁生且驚且懼,遂謝之。道成氣益豐,而袁生懼甚。後月餘。吏有罪,袁生樸之。無何吏死,其家訴於郡,坐徙端溪。行至三峽,忽遇一白衣,立於路左。視之,乃赤水神也。曰:"向託君修我祠宇,奈何致道成毀我之舍,棄我之像?使一旦無所歸,君之罪也。今君棄逐窮荒,亦我報仇耳!"袁生既謝曰:"毀君者道成也。何爲罪我?"神曰:"道成師福盛甚,吾不能動。今君祿與命衰,故我得以報。"言已不見。生惡之,後數日,意以疾卒。(出《宣室志》)

    冉遂

    冉遂者,齊人也,父邑宰。遂婚長山趙玉女。遂既喪父,又幼性不惠,略不知書,無以進達,因耕於長山。其妻趙氏,美姿質,性復輕蕩。一日獨遊於林藪間,見一人衣錦衣,乘白馬,侍從百餘人,皆攜劍戟過之。趙氏曰:"我若得此夫,死亦無恨。"錦衣人回顧笑之。左右問趙氏曰:"暫爲夫可否?"趙氏應聲曰:"君若暫爲我夫,我亦懷君恩也。"錦衣遽下馬,入林內。既別,謂趙氏曰:"當生一子,爲明神,善保愛之。"趙氏果有孕,及期生一兒,發赤面青,遍身赤毛,僅長五寸,眼有光耀。遂甚怪之,曰:"此必妖也,可殺之。"趙氏曰:"此兒託體於君,又何妖?或是異人,何殺之耶?必殺反爲害。若何?"遂懼而止,趙氏藏之密室。及七歲,其兒忽長一丈。俄又自空有一大鳥飛下,兒走出,躍上鳥背飛去,其母朝夕哭之。經數月,兒自外來,擐金甲,佩劍彎弓,引兵士可千餘人。至門直入,拜母曰:"我是遊察使者子,幸託身於母。受生育之恩,未能一報,我今日後,時一來拜覲,待我微答母恩,即不來矣。"趙氏曰:"兒自爲何神也?"兒曰:"母慎勿言,我已補東方擒惡將軍。東方之地,不遵明祗,擅爲惡者,我皆得以誅之。"趙氏取酒炙以飼之,乃謂兒:"我無多酒炙,不可以及將士。"兒笑曰:"母但以一杯酒灑空中,即乒士皆飲酒也。"母從之。見空中酒下起雨,兵士盡仰面而飲之。兒乃遽止曰:"少飲,"臨別,謂母曰:"若有急,但焚香遙告,我當立至。"言訖,上馬如風雨而去。後一年,趙氏父亡,趙氏往葬之。其父家,每月有鬼兵可千餘,圍其宅。有神扣門言曰:"我要爲祠宇,爾家翁見來投我,爾當速去,不然,皆殺之。"趙氏忽思兒留言,乃焚香以告。其夕,兒引兵士千餘至,令一使詰之,神人茫然收兵爲隊,自縛於兒前。兒呵責。盡殺其衆。謂母曰:"此非神也,是強鬼耳。生爲史朝義將,戰亡之後無所歸,自收戰亡兵,引之來此,欲擅立祠宇耳。"母曰:"適聞言,家翁已在我左右,爾試問之。"其兒令擒神人問之曰:"爾所謀事,我盡知之,不須言也。任何以無故追趙玉耶?今在何處?"其人泣告曰:"望將軍哀念。生爲一將,不能自立功,而死於陣前。死後欲求一神,又不能良圖。今日有犯斧鉞,若或將軍不以此罪告上天。容在麾下,必效死節。"又問曰:"趙玉何在?"神曰:"寄在鄭大夫塚內。"兒乃立命於塚內取趙玉至,趙玉尋蘇。趙氏切勸兒恕神之罪,兒乃釋縛,命於部內爲小將。乃辭其母,泣而言曰:"我在神道,不當頻出跡於人間,不復來矣,母善自愛。"又爲風雨而去,邇後絕然不至矣。(出《奇事記》)

    魏耽

    貞元中,吉州刺史魏耽,罷任居洛。有女子,年甫十六,顏色甚美麗。夏中,俱納涼於庭。急仰視天裂,有長人於裂處下,直至耽前。衣紫佩金,黑而髯,曰:"我姓朱,天遣與君爲女婿。"耽不敢阻,請俟排比,再三乃許。約期後月,乃騰空而去。耽與其妻,雖甚憂迫,亦具酒食而俟之。有圉人突入拜耽,耽曰:"何不秣馬而突入,太無禮也。"圉人曰:"竊見使君有憂色,故請言其事。"耽曰:"爾何要知之?"圉人固請,耽因告之。圉人曰:"使君不足,小事耳。"言訖而出。佩金者及期而至,圉人復突入,佩金者見之,趨下再拜。圉人作色而叱之曰:"天恕爾,罰汝在人間,奈何又復擾人如是?"對曰:"死罪。"復拜。圉人輒升堂而坐,召佩金者坐,命灑。圉人於大沙鑼,取飲數器,器可三鬥餘。飲訖,又取一鐵杵,折而嚼之。乃以沙鑼飲佩金者,佩金者甚有懼色,乃飲之。唯言死罪。更無他詞。圉人曰:"送天獄禁百日。"乃騰空而去。圉人曰:"吾乃使君此鬥本命星也,魏使君晝夜焚修,今乃報之。適無禮者,既賊星也,今已禁之,請去他慮。"言訖而去。(出《聞奇錄》)

    盧佩

    貞元末,渭南縣丞盧佩,性篤孝。其母先病腰腳,至是病甚,不能下牀榻者累年,曉夜不堪痛楚。佩即棄官,奉母歸長安,寓於長樂裏之別第,將欲竭產而求國醫王彥伯治之。彥伯聲勢重,造次不可一見,佩日往祈請焉。半年餘,乃許一到,佩期某日平旦。是日亭午不來,佩候望於門,心搖目斷。日既漸晚,佩益悵然。忽見一白衣婦人,姿容絕麗,乘一駿馬,從一女僮,自曲之西,疾馳東過。有頃,復自東來,至佩處駐馬,謂佩曰:"觀君顏色憂沮,似有所候待來,請問之。"佩志於王彥伯,初不覺婦人之來,既被顧問再三,乃具以情告焉。婦人曰:"彥伯國醫,無容至此。妾有薄技,不減王彥伯所能。請一見太夫人,必取平差。"佩驚喜,拜於馬首曰:"誠得如此,請以身爲僕隸相酬。佩即先入白母,母方呻吟酸楚之次,聞佩言,忽覺小廖。遂引婦人至母前,婦人才舉手候之,其母已能自動矣。於是一家歡躍,竟持所有金帛,以遺婦人。婦人曰:"此猶未也,當要進一服藥,非止盡除痼疾,抑亦永享眉壽。"母曰:"老婦將死之骨,爲天師再生,未知何階上答全德。"婦人曰:"但不棄細微,許奉九郎巾櫛。常得在太夫人左右則可,安敢論功乎?"母曰:"佩猶願以身爲天師奴,今反得爲丈夫,有何不可?"婦人再拜稱謝,遂於女僮手。取所持小莊奩中,取藥一刀圭,以和進母。母入口,積年諸苦,釋然頓平。即具六禮,納爲妻。婦入朝夕供養,妻道嚴謹。然每十日,即請一歸本家。佩欲以車輿送迎,即終因辭拒,唯乘舊馬。從女僮,倏忽往來,略無蹤跡。初且欲順適其意,不能究尋,後既多時,頗以爲異。一旦,伺其將出,佩即潛往窺之。見乘馬出延興門,馬行空中。佩驚問行者,皆不見。佩又隨至城東墓田中,巫者陳設酒餚,瀝酒祭地,即見婦人下馬,就接而飲之。其女僮隨後收拾紙錢,載於馬上,即變爲銅錢。又見婦人以策畫地,巫者隨指其處曰:"此可以爲穴。"事畢,即乘馬而回。佩心甚惡之,歸具告母,母曰:"吾固知是妖異,爲之奈何?"自是婦人絕不復歸佩家,佩亦幸焉。後數十日,佩因出南街中,忽逢婦人行李,佩呼曰:"夫人何久不歸?"婦人不顧,促轡而去。明日,使女僮傳語佩曰:"妄誠非匹敵,但以君有孝行相感,故爲君治(治原作婦,據明鈔本改。)太夫人疾。得平和。君自請相約爲夫婦。今既見疑,信當決矣。"佩問女僮:"娘子今安在?"女僮曰:"娘子前日已改嫁靖(靖字原空缺,據明抄本、陳校本改)恭李諮議矣。"佩曰:"雖欲相棄,何其速歟?"女僮曰:"娘子是地祗,管京兆府三百里內人家喪葬所在。長鬚在京城中作生人妻,無自居也。"女僮又曰:"娘子終不失所,但嗟九郎福祐太薄,向使娘子長爲妻,九郎一家,皆爲地仙矣。"盧佩第九也。(出《河東記》)

    卷第三百七 神十七

    沈聿 黨國清 太原小吏 村人陳翁 樂坤 永清縣廟 崔澤 韓愈 李逢吉

    樊宗訓 裴度 張仲殷 凌華

    沈聿

    貞元中,庶子沈華(華原作聿,據明抄本改。)致仕永崇裏。其子聿尉三原。素有別業,在邑之西,聿因官遂修葺焉。於莊之北,平原十餘里,垣古埏以建牛坊。秩滿。因歸農焉。一日,寢堂之東軒。忽驚寤,見二黃吏謂聿曰:"府司召郎。聿自謂官罷。無事詣府。拒之未行。二吏堅呼,聿不覺隨出。經歷親愛洎家人,揮霍告語,曾無應者。二吏呵驅甚迫,遂北行可二十里。至一城署,人民稀少,道路蕪薈,正衙之東街,南北二巨門對啓。吏導入北門,止聿屏外。入雲,追沈聿到。"良久,廳上讀狀,付司責問。聿惶懼而逃,莫知所詣,遂突入南門。門內有廳,重施簾幙,聿危急,徑入簾下。則見紫衣貴人,寢書案後。聿欣有所投,又懼二吏之至,因聲氣撼動,紫衣遂寤。熟視聿曰:"子爲何者?"聿即稱官及姓名。紫衣曰:"吾與子親且故,子其知乎?"聿驚感未對。又曰:"子非張氏之彌甥乎?吾而祖舅也。子在人間,亦知張謂侍郎乎?"聿曰:"幼稚時則聞之。家有文集,尚能記念。"紫衣喜曰:"試爲我言。"聿念櫻桃解結垂檐子,楊柳能低入戶枝。"紫衣大悅。二吏走至前庭曰:"秋局召沈聿。"因遙拜,呼紫衣曰"生曹",禮謁甚恭。紫衣謂曰:"沈聿吾之外孫也,爾可致吾意於秋局,希緩其期。"二吏承命而出。俄返曰:"敬依教。"紫衣曰:"爾死矣,宜速歸。"聿謝辭而出,吏伺聿於門,笑謂聿曰:"生曹之德,其可忘哉。"因引聿而南。聿大以酒食錢帛許之。忽若夢覺,日已夕矣。亦不以告人,即令致奠二吏於野外。聿亦無恙。又五日,聿晚於莊門復見二吏曰:"冤訴不已,須得郎爲證。"聿即詢其事犯,二吏曰:"郎建牛坊,平夷十古塚,大被論理,候郎對辯。"聿謂曰:"此主役之家人銀鑰擅意也。"二吏相顧曰:"置即召奴,或可矣。"因忽不見。其夜,銀鑰氣蹶而卒。數日,忽復遇二吏,謂聿曰:"銀鑰稱郎指教,屈辭甚切,郎宜自往。"聿又勤求,特希一爲告於生曹,二吏許諾。有頃復至,曰:"生曹遣郎今夕潛遁,慎不得泄。藏伏三日,事則濟矣。"言訖不見。聿乃密擇捷馬,乘夜獨遊。聿曾於同州**寺寓居習業,因往詣之。及至,(至原作出,據明鈔本、陳校本改。)遇所友之僧出,因投其房。當宿累日,懼貽嚴君之憂,則徑歸京,不敢以實啓。莊夫至雲:"前夜火發,北原之牛坊,已爲煨燼矣。"聿終免焉。(出《集異記》)

    黨國清

    晉陽東南二十里,有臺駘廟,在汾水旁。元和中,王鍔(鍔原作愕,據明抄本改)鎮河東時,有里民黨國清者,善建屋。一夕,夢黑衣人至門,謂國清曰:"臺駘神召汝。"隨之而去。出都門,行二十里,至臺駘神廟。廟門外有吏卒數十,被甲執兵,羅列左右,國清恐悸不敢進。使者曰:"子無懼。"已而入謁。見有兵士百餘人,傳導甚嚴,既再拜。臺駘神召國清升階曰:"吾廟宇隳漏,風日飄損,每天雨,即吾之衣裾几席沾溼。且爾爲吾塞其罅隙,無使有風雨之苦。"國清曰:"謹受命。"於是搏塗登廟舍,盡補其漏。即畢,神召黑衣者。送國清還。出廟門,西北而去,未行十里,忽聞傳呼之聲,使者與國清俱匿於道左。俄見百餘騎,自北而南,執兵設闢者數十。有一人具冠冕,紫衣金佩,御白馬,儀壯魁偉,殿後者最衆。使者曰:"磨笄山神也,以明日會食於李氏之門,今夕故先謁吾君於廟耳。"國清與使者俱入城門,忽覺目皆微慘,以乎搔之,悸然而寤。明日,往臺駘廟中,見幾上有屋壞泄雨之跡。視其屋,果有補葺之處。及歸,行未六七里,聞道西村堡中有簫鼓聲,因往謁焉。見設筵,有巫者呼舞,乃醮神也。國清訊之,曰:"此李氏之居也。李存古嘗爲衙將,往年範司徒罪其慢法,以有軍功,故宥其死,擯於雁門郡。雁門有磨笄山神,存古常禱其廟,願得生還。近者以赦獲歸。存古謂磨笄山神所祐,於是醮之。"果與國清夢同也。(出《河東記》)

    太原小吏

    王鍔鎮太原,嘗一日亭午之際,有小吏,見一神人,長丈餘,介金仗劍,自衙門緩步而來。既而佇立久之,若有所伺。小吏見之甚懼,白於衙將靳坦、張和。偕視之,如小吏言。俄有暴風起,因忽不見。後月餘而鍔薨,時元和中也。(出《宣室志》)

    村人陳翁

    雲朔之間嘗大旱,時暑亦甚,里人病熱者以千數。有甿陳翁者,因獨行田間,忽逢一人,儀狀其異,擐金甲,左右佩弧矢,執長劍,御良馬,,朱纓金佩,光采華煥,鞭馬疾馳。適遇陳翁,因駐馬而語曰:"汝非裏中人乎?"翁曰:"某農人,家於此已有年矣。"神人曰:"我天使,上帝以汝裏中人俱病熱,豈獨驕陽之所爲乎?且有厲鬼在君邑中。故邑人多病,上命我逐之。"已而不見。陳翁即以其事白於里人。自是雲朔之間,病熱皆愈。(出《宣室記》)

    樂坤

    樂坤,舊名衝,累舉不第。元和十二年,乃罷舉東歸,至華陰。夜禱岳廟,以卜進退之計。中夜,忽夢一青綬人,檢簿出來報雲:"來年有樂坤名已到,冥簿不見樂衝也。"衝遂改爲坤。來年如其說。春闈後,經嶽祈謝,又祝官位所至。(所至原爲主簿,據明鈔本改。)夢中稱官曆四資,郡守而已,乃終於郢州。(出《云溪友議》)

    永清縣廟

    房州永清縣,去郡東百二十里,山邑殘毀,城郭蕭條。穆宗時,有縣令至任逾年,其弟寧省,乍睹見牢落,不勝其憂。暇日,周覽四隅,無非榛棘,見荒廟巋然,土偶羅列,無門榜牌記,莫知誰氏。訪之邑吏,但云永清大王而已。令弟徙倚久之,昏然成寐,與神相接。神曰:"我名跡不顯久矣。鬱然欲自述其由,恐爲妖怪。今吾子致問,得伸積年之憤。我毗陵人也,大父子隱,吳書有傳。誅南山之虎,斬長橋之蛟,與民除害,陰功昭著。餘素有壯志,以功佐時。餘名廓,爲上帝所命,於金商均房四郡之間,捕鷙獸。餘數年之內,剿戮猛虎,不可勝數,生聚頓安。虎之首帥在西城郡,其形偉博,便捷異常,身如白錦,額有圓光如鏡,害人最多,餘亦誅之。居人懷恩,爲餘立廟。自襄漢之北,藍關之南,凡三十餘處,皆餘憩息之所也。歲祀綿遠,俗傳多誤,以餘爲白虎神。幸君子訪問,願爲顯示,以正其非。"他日,令弟言於襄陽從事,乃出版值於廟中。塵侵雨漬,文字將滅,大中壬申歲,襄州觀察判官王澄,刻石於廟。(出《集異記》。明抄本作出《錄異記》)

    崔澤

    王鍔鎮太原,有清河崔澤者,長慶中刺坊州。常避暑於庭,時風月清朗。忽見一丈夫身甚長,峨冠廣袖,自堂之前軒而降,立於階所,厲聲而呼,凡三呼而止。崔氏一家皆見,澤懼而且惡,命家僮逼之,已亡見矣。是夕,澤被疾。至明日,發使獻書,願解官歸老,相府不許。後月餘,卒於郡。(出《宣室志》)

    韓愈

    吏部侍郎韓愈,長慶四年夏,以疾不治務。至秋九月免,疾益甚。冬十一月,于靖安裏晝臥。見一神人。長丈餘,被甲仗劍,佩弧矢,儀狀甚峻,至寢室,立於榻前。久而謂愈曰:"帝命與卿計事。"愈遽起,整冠而坐曰:"臣不幸有疾,敢以(以原做不。據明鈔本改。)踞見王。"神人曰:"威粹骨蕝國,世與韓氏爲仇,今欲討之而力不足。卿以爲何如?"對曰:"臣願從大王討之。"神人頷而去。於是書其詞,置於座側,數日不能解。至十二月而卒。(出《宣室志》)

    李逢吉

    故相李逢吉,嘗爲司空範希朝從事於單于府。時金城寺有老僧無爲者,年七十餘。嘗一日獨處禪齋,負壁而坐,瞬目數息。忽有一介甲持殳者,由寺而至。食頃,聞報李從事來,自是逢吉將遊金城寺。無爲輒見曏者神人先至,率以爲常。衙將簡郢,與無爲弟子法真善,常爲郢語之。(出《宣室志》)

    樊宗訓

    硤石縣西有聖女神祠,縣令韋謀,與前縣令樊宗訓遊焉。宗訓性疏復,不以神鬼爲意,以鞭劃其牆壁,抉剔其衣祛,言笑慢褻。歸數日,邑中有狂僧,忽突入縣門大呼曰:"縣令當持法,奈何放縱惡人,遣凌轢恣橫?"謀遣人逐出,亦不察其意也。旬餘,謀小女病,召巫者視之曰:"聖女傳語長官,土地神靈,盡望長官庇護。豈有教人侵奪?前者遣阿師白於長官,又不見喻。"韋君曰:"惡人是誰?即與捕捉。"曰:"前縣令樊宗訓,又已發,無可奈何。以後幸長官留意,勿令如此。小娘子疾苦即應愈。"韋君謝之,令人焚香灑掃,邑中皆加敬畏,其女數日即愈。(出《室異記》,黃本作出《述異記》)

    裴度

    裴度少時,有術士雲:"命屬北斗廉貞星神,宜每存敬,祭以果酒。"度從之,奉事甚謹。及爲相,機務繁冗,乃致遺忘。心恆不足,然未嘗言之於人,諸子亦不知。京師有道者來謁,留之與語。曰:"公昔年尊奉神,何故中道而止?崇護不已,亦有感於相公。"度笑而已。後爲太原節度使,家人病,迎女巫視之。彈胡琴,顛倒良久,蹶然而起曰:"請裴相公。廉貞將軍遣傳語'大無情,都不相知耶?'將軍甚怒,相公何不謝之。"度甚驚。巫曰:"當擇良日潔齋,於淨院焚香,具酒果,廉貞將軍亦欲現形於相公。其日,度沐浴,具公服,立於階下,東向奠酒再拜。見一人金甲持戈,長三丈餘,北向而立。裴公汗洽,俯伏不敢動,少頃即不見。問左右,皆雲無之。度尊奉不敢怠忽也。(出《逸史》)

    張仲殷

    戶部郎中張滂之子,曰仲殷,於南山內讀書,遂結時流子弟三四人。仲殷性亦聰利,但不攻文學,好習弓馬。時與同侶挾彈,遊步林藪。去所止數里,見一老人持弓,逐一鹿繞林,一矢中之,洞胸而倒。仲殷驚賞。老人曰:"君能此乎?"仲殷曰:"固所好也。"老人曰:"獲此一鹿,吾無所用,奉贈君,以充一飯之費。"仲殷等敬謝之。老人曰:"明日能來看射否?"明日至,亦見老人逐鹿。復射之,與前無異,復又與仲殷。仲殷益異之。如是三度,仲殷乃拜乞射法。老人曰:"觀子似可教也。明日復期於此,不用令他人知也。"仲殷乃明日復至其所。老人還至,遂引仲殷西行四五里,入一谷口。路漸低下,如入洞中,草樹有異人間,仲殷彌敬之。約行三十餘里,至一大莊,如卿相之別業焉。止仲殷於中門外廳中,老人整服而入,有修謁之狀。出曰:"姨知君來此,明日往相見。"仲殷敬諾而宿於廳。至明日,敕奴僕與仲殷備湯沐,更易新衣。老人具饌於中堂,延仲殷入拜母。仲殷拜堂下,母不爲起,亦無辭讓。老人又延升堂就坐,視其狀貌,不多類人,或似過老變易,又如猿玃之狀。其所食品物甚多,仲飲食次,亦不見其母動匕箸,倏忽而畢。久視之,斂坐如故,既而食物皆盡。老人復引仲殷出,於廳前樹下,施牀而坐。老人即命弓矢,仰首(首原作臥,據明抄本改。)指一樹枝曰:"十箭取此一尺。"遂發矢十枝,射落碎枝十段,接成一尺,謂仲殷曰:"此定如何?"仲殷拜於牀下曰:"敬服。"又命牆頭上立十針焉,去三十步,舉其第一也。乃按次射之,發無不中者也。遂教仲殷屈伸距跗之勢。但約臂腕骨,臂腕骨相柱,而弓已滿。故無強弱,皆不(不字原缺,據明抄本補。)費力也。數日,仲殷已得其妙。老人撫之,謂仲殷曰:"止於此矣。勉馳此名,左右各(明抄本名作且)教取五千人,以救亂世也。"遂卻引歸至故處。而仲殷藝日新,果有善射之名。受其教者,(者字原空缺,據明抄本、黃本補。)雖童子婦人,即可與談武矣。後父卒除服,偶遊於東平軍,乃教得數千人而卒。其老人蓋山神也。善射者必趫度通臂,故母類於猿焉。(出《原化記》)

    凌華

    杭州富陽獄吏曰凌華,骨狀不凡。常遇施翁相曰:"能捨吏,當爲上將軍。"華爲吏酷暴,每有縲絏者,必扼喉撞心,以取賄賂。元和初,病一夕而死。將死,見黃衫吏齎詔(詔原作印。據明抄本改。)而前,宣雲:"牒奉處分,以華昔日曾宰劇縣,甚著能績。後有缺行,敗其成功。謫官圜扉,伺其修省。既迷所履,太乖乃心。玉枕嶷然,委於庸賤。念茲貴骨,須有所歸。今鎮海軍討逆諸臣,合爲上將。骨未圓實,難壯威棱。宜易之以得人,免塊然而妄處。付司追凌華,鑿玉枕骨送上。仍令所司,量事優恤。"於是黃衫人引入。有綠冠裳者隔簾語曰:"今日之來,德之不修也。見小吏而失祿,竊爲吾子惜焉。"命左右取鉗槌。俄頃,有緇衣豹袖執斤斧者三人。綠裳賜華酒王盅,昏然而醉。唯聞琢其腦,聲絕而華醉醒。復止華於西階以聽命。移時,有宣言曰:"亡貴之人,理宜裨補。量延半紀,仍齎十千。"宣訖,綠裳延華升階語曰:"吾漢朝隱屠釣之人也。蓋求全身,微規小利。既歿之後,責受此官。位卑職猥,殊不快志。足下莫嘆失其貴骨,此事稍大,非獨一人。"命酒與華對(明鈔本無對字)酌別。飲數杯,冥然無所知。既醒,宛然在廢牀之上。捫其腦而骨已亡,其儕流賻助,凡十千焉。後十五年而卒。(出《集異記》)

    卷第三百八 神十八

    李回 李序 蔡榮 劉元迥 鄭翦 柳澥 馬總 崔龜從

    李回

    唐故相李回,少時常久疾。兄軿,召巫覡,於庭中設酒食,以樂神。方面壁而臥,忽聞庭中喧然。回視,見堂下有數十人,或衣黃衣綠,競接酒食而啖之。良久將散,巫欲撤其席,忽有一人自空而下,左右兩翅。諸鬼皆辟易而退,且曰:"陸大夫神至矣。"巫者亦驚曰:"陸大夫神來。"即命致酒食於庭。其首俯於筵上,食之且盡,乃就飲其酒。俄頃,其貌頳然,若有醉色。遂飛去,羣鬼亦隨而失。後數日,回疾愈。(出《宣室志》)

    李序

    元和四年,壽州霍丘縣有李六郎,自稱神人御史大夫李序。與人言,不見其形。有王筠者,爲之役。至霍丘月餘,賃宅住,更無餘物,唯几案繩牀而已。有人請事者,皆投狀。王筠鋪於案側,文字溫潤,須臾滿紙。能書。字體分明,休咎皆應。時河南長孫郢爲鎮遏使,初不之信,及見實,時與來往。先是官宅後院空寬,夜後或梟鳴狐叫,小大爲畏。乃命李六郎與疏理,遂雲諾。每行,似風雨霎霎之聲,須臾聞笞捶之聲。遣之雲:"更不得來。"自是後院遂安。時御史大夫李湘爲州牧,侍御史張宗本爲副使。歲餘,宗本行縣。先知有李序之異而不信,乃長孫郢召之,須臾而至。宗本求一紮,欲以呈於牧守,取紙筆而請。序曰:"接對諸公,便書可乎?"張曰:"可也。"初,案上三管筆,俄而忽失一管,旋見文字滿紙。後雲:"御史大夫李序頓首。"宗本心服,歸而告湘,湘乃令使邀之。遂往來數日,雲:"是五獄之神之弟也。第七舍弟在蘄州,某於陰道管此郡。"亦飲酒,語聲如女人,言詞切要,宛暢笑詠。常作笑巫詩曰:"魍魎何曾見,頭旋即下神。圖他衫子段,詐道大王嗔。"如此極多,亦不全記。後雲:"暫往蘄州看舍弟。"到蘄乃七月中,仍令王筠送新粳米二斗,札一封,與長孫。鄰(鄰原作郢,據陳校本改。)近數(數原作姿,據陳校本改。)州人,皆請休咎於李序。其批判處猶存。(出《博異志》)

    蔡榮

    中牟縣三異鄉木工蔡榮者,自幼信神祈。每食必分置於地,潛祝土地,至長未常暫忘也。元和二年春,臥疾六七日。方暮,有武吏走來,謂母曰:"蔡榮衣服器用,速藏之,勿使人見,乃速爲婦人服飾。有來問者,必紿之曰:'出矣。'求其處,則亦意對,勿令知所在也。"言訖走去。妻母從其言。才畢,有將軍乘馬,從十餘人,執弓矢,直入堂中,呼蔡榮。其母驚惶曰:"不在。"曰:"何往。"對曰:"榮醉歸,怠於其業,老婦怒而笞之,榮或潛去,不知何在也,十餘日矣。"將軍遣吏入搜,搜者出曰:"房中無丈夫,亦無器物。"將軍連呼地界。教藏者出曰:"諾,"責曰:"蔡榮出行,豈不知處。"對曰:"怒而私出,不告所由。"將軍曰:"王后殿傾,須此巧匠。期限向盡,何人堪替?"對曰:"梁城鄉葉幹者,巧於蔡榮。計其年限,正當追役。"將軍者走馬而去。有頃,教藏者復來曰:"某地界所由也,以蔡榮每食必相召,故投恩耳。"遂去。母視榮,即汗洽矣。自此疾愈。俄聞梁城鄉葉幹者暴卒。幹妻乃榮母之猶子也。審其死者,正當榮服雌服之時。有李復(按,疑當作復言)者,從母夫楊曙,爲中弁團戶於三異鄉,遍周其事。就召榮母問之。回以相告。其泛祭之見德者,豈其然乎?(出《續玄怪錄》)

    鄭翦

    穆宗有事於南郊,將謁太清空。長安縣主簿鄭翦主役,於御院之西序,見白衣老人云:"此下有井,正值黃帝路過,汝速實之。不然,罪在不測。"翦惶懼,使修之。其處已陷數尺,發之則古井也。驚顧之際,已失老人所在。功德使護軍中尉劉弘規奏之。帝至宮朝獻畢,赴南郊,於宮門駐馬。宰臣及供奉官稱賀,遂命翰林學士韋處厚撰記,令起居郎柳公權,書於實井之上,名曰《望瑞感應紀》。仍賜鄭翦緋衣。(出《唐統記》)

    柳澥

    柳澥少貧,遊嶺表。廣州節度使孔戣,遇之甚厚,贈百餘金,諭令西上。遂與秀才嚴燭、曾黯數人,同舟北歸。至陽朔縣南六十里,方博於舟中,忽推去博局,起離席,以手接一物。初視之,若有人投刺者。即急命衫帶,泊舟而下。立於沙岸,拱揖而言曰:"澥幸得與諸君同事。符命雖至,當須到桂州。然議行李,君宜前路相候。"曾嚴見澥之所爲,不覺懍然,亦皆肸蠁如有所睹。澥即卻入舟中,偃臥吁嗟,良久謂二友曰:"僕已受泰山主薄,曏者車乘吏從畢至,已與約至桂州矣。"自是無復笑言,亦無疾。但每至夜泊之處,則必箕踞而坐。指揮處分,皆非生者所爲。陽朔去州尚三日程,其五十灘,常須舟人盡力乃過,至是一宿而至。澥常見二紫衣,具軍容,執錘,驅百餘卒,在水中推輓其舟。澥至桂州,修家書才畢而卒。時唐元和十四年八月也。(出《河東記》)

    馬總

    馬總爲天平節度使。暇日方修遠書,時術人程居在傍。總憑几,忽若假寐,而神色慘蹙,不類於常。程不敢驚,乃徐起,詣其佐相元封告之。俄而總召元封,屏人謂曰:"異事異事,某適有所詣,嚴邃崇閟,王者之居不若也。爲人導前,見故杜十丈司徒,笑而下階相迎曰:'久延望。甚喜相見。'因留連曰:'之此官,亦人世之中書令耳。六合之內,靡不關由。然久處會劇,心力殆倦,將求賢自代。公之識度,誠克大用,況親且故,所以奉邀。敬以相授。'總因辭退,至於泣下。良久,杜乃曰:'既未爲願,則且歸矣。然二十年,當復相見?'"總既寤,大喜其壽之遐遠。自是後二年而死,豈馬公誤聽,將祐增其年,以悅其意也?(出《集異記》)

    崔龜從

    崔龜從,長慶三年,以大理評事從事河中府。一夕,夢與人入官署,及其庭,望見室內有人當陽,儀衛甚盛。又一人側坐,容飾略同。皆隆準盱目,搦管視狀,若決事者。因疾趨及階,拜唯而退。行及西廟,視廡下牖間,文簿堆積於大格,若今之吏舍。有吏抱案而出,因迎問之:"此當是陰府,某願知祿壽幾何。"吏應曰:"二人後且皆爲此州刺史,無勞閱簿也。"及出門,又見同時從事,席地而樗蒲。歸寤,大異之,彷彿在目。唯所與同行者,夢中問(問原作顧,據明抄本改。)之,其姓名是常所交遊,及覺,遂妄其人。明日入公府,話於同舍,皆以爲吉。解曰:"君夢得君,(明抄本君作官。)而又見樗蒱者,蒲也。君後當如主公,節臨蒲州矣。"爾後每入祠廟,輒思所夢,嘗屢謁河瀆。及爲華州,拜西嶽廟宇神像,皆非夢中所見。開成中,自戶部侍郎,出爲宣州,去前夢二十年矣。五月至郡,吏告曰:"敬亭神實州人所嚴奉,每歲無貴賤,必一祠焉。其他祈禱報謝無虛日。以故廉使輒備禮祠謁。"龜從時病,至秋乃愈,因謁廟。及門怳然,屏上有畫人,抱案而鞠躬,乃夢中之吏也。入廟所經歷,無非昔夢,唯無同行者。歸以告妻子。明年七月,龜從又病,苦下泄,尤不喜食,暮夜輒大劇。因自診前夢,以爲"吏所告者,吾其終於此乎?"因心禱之。既寐,又夢晨起視事如常時。將就便室,及側門,有家吏姚珪者,附耳言曰:"左府君使人傳語。"聞之心悸而毛堅,意其非常人。就室未及坐,有一人,戎服提刀,奔趨而入。視其狀魁岸,面黝而加赤,不類人色。紫衣黦剝,乃敬亭廟中階下土偶人也。未及語,龜從厲聲言曰:"我年得幾許?"遽應曰:"得六十幾。"夢中記其言,及覺,遂忘其奇載,意者神不欲人逆知其終歟?遲明,自爲文以祝神,具道所以。命兒侄將酒牢廟中以禱。先是疾作,醫言疾由寒而發,服熱藥輒劇。遂求醫於浙西,醫沈中遂乘驛而至。既切脈,直言公之疾,熱過而氣壅,當以陽治之,藥劑以甘草犀角爲主。如其言,涉旬而稍間,經月而良已。自以爲必神之助,又自爲文以祝神。因出私俸,修廟之壞隳,加置土偶人,寫垣墉之畫繪皆新之。大設樂以享神,自舉襟袖以舞。始長慶感夢之時,絕不爲五木之戲,及至江南,方與從事復爲之。龜從後入相,罷爲少保歸洛。大中七年卒。(出《龜從自敘》)

    卷第三百九 神十九

    蔣琛 張遵言

    蔣琛

    霅人蔣琛,精熟二經,常教授於鄉里。每秋冬,於霅溪太湖中流,設網罟以給食,常獲巨龜,以其質狀殊異,乃顧而言曰:"雖入餘且之網。俾免刳腸之患。既在四靈之列,得無愧於鄙叟乎?"乃釋之。龜及中流,凡返顧六七。後歲餘,一夕風雨晦冥。聞波間洶洶聲,則前之龜扣舷人立而言曰:"今夕太湖霅溪松江神境會,川瀆諸長,亦聞應召。開筵解榻,密邇漁舟。以足下淹滯此地,持網且久,纖鱗細介,苦於數網。脫禍之輩,常懷怨心。恐水族乘便,得肆胸臆。昔日恩遇,常貯愨誠,由斯而來,冀答萬一。能退咫尺以遠害乎?"琛曰:"諾。"遂於安流中,纜舟以伺焉。未頃,有龜鼉魚鱉,不可勝計,周匝二里餘,蹙波爲城,遏浪爲地。開三門,垣通衢,異怪千餘。皆人質螭首,執戈戟,列行伍,守衛如有所待。續有蛟蜃數十,東西馳來,乃吁氣爲樓臺,爲瓊宮珠殿,爲歌筵舞席,爲座裀褥,頃刻畢備。其尊田徑罍器皿玩用之物,皆非人世所有。又有神魚數百,吐火珠,引甲士百餘輩,擁青衣黑冠者,由霅溪南津而出。復見水獸術亦數百,銜耀,引鐵騎二百餘,擁朱衣赤冠者,自太湖中流而來。至城門,下馬交拜,溪神曰:"一不展覿,五紀於茲雖魚雁不絕,而笑言久曠。勤企盛德,衷腸惄然。"湖神曰:"我心亦知此。"揖讓次,有老蛟前唱曰:"安流王上馬。"於是二神之候焉。則有衣虎豹之衣,朱其額,青其足,執蠟炬,引旌旗戈甲之卒,凡千餘,擁紫衣朱冠者,自松江西派而至。二神迎於門,設禮甚謹,敘暄涼竟。江神曰:"此去有將爲宰執者北渡,而神貌未揚,行李甚艱。恐神不(不字原空缺,據陳校本補。)識不知,事須帖屏翳收風,馮夷息浪。斯亦上帝素命,禮宜躬親。候(明鈔本作後)吾子清塵,得免舉罰否。然竊於水濱拉得範相國來,足以補其尤矣。"乃有披褐者,仗劍而前,溪湖神曰:"欽奉實久。"範君曰:"涼德韋泯,吳人懷恩,立祠於江濆,春秋設薄祀。爲村醪所困,遂爲江公驅來。唐突盛宴,益增慚慄。"於是揖讓入門。既即席。則有老蛟前唱曰:"湘王去城二里,俄聞軿闐車馬聲。"則有綠衣玄冠者,氣貌甚偉,驅殿亦百餘。既升階,與三神相見。曰:"適輒與汨羅屈副使俱來。"乃有服飾與容貌慘悴者,傴僂而進。方即席,範相笑謂屈原曰:"被放逐之臣負波濤之困,讒痕謗跡骨銷未滅,何慘面目,更獵其杯盤?"屈原曰(屈原曰三字原缺。據明抄本、陳校本補。):"湘江之孤魂,魚腹之餘肉,焉敢將喉舌酬對相國乎?然無聞穿七札之箭,不射籠中之鳥;刜洪鍾之劍;不剮几上之肉。且足下亡吳霸越,功成身退,逍遙於五湖之上,輝煥於萬古之後。故鄙夫竊仰重德盛名,不敢以常意奉待。何今日戲謔於綺席,恃意氣於放臣?則何異射病鳥於籠中,剮腐肉於几上?竊於君子惜金鏃與利刃也。"於是湘神動色,命酒罰範君。君將飲,有女樂數十輩,皆執所習於舞筵。有俳優揚言曰:"皤皤美女,喝《公無渡河歌》。"其詞曰:"濁波揚揚兮凝曉霧,公無渡河兮公竟渡。風號水激兮呼不聞,捉衣看入兮中流去。流排衣兮隨步沒,沈屍深入兮蛟螭窟。蛟螭盡醉兮君血幹,推出黃沙兮泛君骨。當時君死兮妾何適,遂就波瀾兮合魂魄。願持精衛銜石心,窮取(取字原空缺,據陳校本改。)河源塞泉脈。"歌竟,俳優復揚言:"謝秋娘舞(舞字原缺,據陳校本補。)《採桑曲》。"凡十餘迭,曲韻哀怨。舞未竟,外有宣言:"申徒先生從河上來,徐處士與鴟夷君自海濱至。"乃隨導而入。江溪湘湖,禮接甚厚。屈大夫曰:"子非蹈甕抱石扶眼之徒與?"對曰:"然。"屈曰:"餘得朋矣。"於是朱弦雅張,清管徐奏。酌瑤觥,飛玉觴。陸海珍味,靡不臻極。舞竟,俳優又揚言:"曹娥喝喝《怨江波》。"凡五疊,琛所記者唯三。其詞曰:"悲風淅淅兮波綿綿,蘆花萬里兮凝蒼煙。虯螭窟宅兮淵且玄,排波疊浪兮沈我天。所復不全兮身寧全,溢眸恨血兮往漣漣。誓將柔荑扶鋸牙之啄,空水府而藏其腥涎。青娥翠黛兮沉江壖,碧雲斜月兮空嬋娟。吞聲飲恨兮語無力,徒揚哀怨兮登歌筵。"歌竟,四座爲之慘容。江神把酒,太湖神起舞作歌曰:"白露溥兮西風高,碧波萬里兮翻洪濤。莫言天下至柔者,載舟覆舟皆我曹。"江神傾杯,起舞作歌曰:"君不見,夜來渡口擁千艘,中載萬姓之脂膏。當樓船泛泛於疊流,恨珠貝又輕於鴻毛。又不見,潮來津亭維一舠,中有一士青其袍。赴宰邑之良日,任波吼而風號。是知溺名溺利者,不免爲水府之腥臊。"湘王持杯,霅溪神歌曰:"山勢縈迴水脈分,水光山色翠連雲。四時盡入詩人詠,役殺吳興柳使君。"酒至溪神,湘王歌曰:"渺渺煙波接九嶷,幾人經此泣江籬。年年綠水青山色,不改重華南狩時。"於是範相國獻境會夜宴詩曰:"浪闊波澄秋氣涼,沈瀋水殿夜初長。自憐休退五湖客,何幸追陪百谷王。香嫋碧雲飄風席,觥飛白玉灩椒漿。酒酣獨泛扁舟去,笑入琴高不死鄉。"徐衍處士獻《境會夜宴並簡範詩》曰:"珠光龍耀火燑燑,夜接朝雲宴渚宮。鳳管清吹悽極浦,朱弦閒奏冷秋空。論心幸遇同歸友,揣分慚無輔佐功。雲雨各飛真境後,不堪波上起悲風。"屈大夫左持杯,右擊盤。朗朗作歌曰:"鳳騫騫以降瑞兮,患山雞之雜飛。玉溫溫以呈器兮。國鹼砆之爭輝。當候門之四闢兮,瑾嘉謨之重扉。既瑞器而無庸兮,宜昏暗之相微。徒刳石以爲舟兮,顧沿流而志違。將刻木而作羽兮,與超騰之理非。矜孑孑於空闊(闊字原空缺。據明抄本、陳校本補。)兮,靡羣援之可依。血淋淋而滂流兮,顧江魚之腹而將歸。西風蕭蕭兮湘水悠悠,白芷芳歇兮江籬秋。日晼晼兮川雲牧,棹回起兮悲風幽。羈魂汨沒兮,我名永浮。碧波雖涸兮,厥譽長流。向使甘言順行於曩昔,豈今日居君王之座頭。是知貪名徇祿而隨世磨滅者,雖正寢而(而原作之,據明抄本改。)死兮,無得與吾儔。當鼎足之嘉會兮,獲周旋於君侯。雕盤玉豆兮羅珍羞,金卮瓊斝兮方獻酬。敢寫心兮歌一曲,無誚餘持杯以淹流。"申屠先生獻《境會夜宴詩》曰:"行殿秋未晚,水宮風初涼。誰言此中夜,得接朝宗行。靈鼉振鼕鼕,神龍耀煌煌。紅樓壓波起,翠幄連雲張。玉簫冷吟秋,瑤瑟清含商。賢臻江湖叟,貴列川瀆王。諒予衰俗人,無能振穨綱。分辭昏亂世,樂寐蛟螭鄉。棲遲幽島間,幾見波成桑。爾來盡流俗,難與傾壺觴。今日登華筵,稍覺神揚揚。方歡滄浪侶,邃恐白日光。海人瑞錦前,豈敢言文章。聊歌靈境會,此會誠難忘。"鴟夷君銜杯作歌曰:"雲集大野兮血波洶洶,玄黃交戰兮吳無全壟。既霸業之將墜,宜嘉謨之不從。國步顛蹶兮,吾道遘兇。處鴟夷之大困,入淵泉之九重。上帝愍餘之非辜兮,俾大江鼓怒其冤蹤。所以鞭浪山而疾驅波嶽,亦粗足展餘拂鬱之心胸。當靈境之良宴兮,謬尊俎之相容。擊簫鼓兮撞歌鐘,吳謳趙舞兮歡未極。遽軍城曉鼓之鼕鼕,願保上善之柔德,何行樂之地兮難相逢。"歌終,毚郡城樓早鼓絕,洞庭山寺晨鐘鳴。而飄風勃興,玄雲四起,波間車馬音猶合沓。頃之,無所見。曙色既分,巨龜復延首於中流。顧眄琛而去。(出《集異記》,明鈔本作出《篡異記》)

    張遵言

    南陽張遵言,求名下第,途次商山山館。中夜晦黑,因起廳堂督芻秣,見東牆下一物,凝白耀人。使僕者視之,乃一白犬,大如貓,須睫爪牙皆如玉,毛彩清潤,悅懌可愛。遵言憐愛之,目爲捷飛,言駿奔之甚於飛也。常與之俱,初令僕人張至誠袖之,每飲飼,則未嘗不持目前。時或飲令不快,則必伺其嗜而啖之。苟或不足,寧遵言輟味,不令捷飛之不足也。一年餘,志誠袖行,意以懈怠,由是遵言每行,自袖之。飲食轉加精愛,夜則同寢,晝則同處,首尾四年。後遵言因行於梁山路,日將夕,天且陰,未至所詣,而風雨驟來。遵言與僕等隱大樹下,於時昏晦,默無所睹。忽失捷飛所在,遵言驚歎,命志誠等分頭搜討,未獲次。忽見一人,衣白衣,長八尺餘,形狀可愛。遵言豁然如月中立,各得辨色。問白衣人何許來,何姓氏,白衣人曰:"我姓蘇,第四。"謂遵言曰:"我已知子姓字矣。君知捷飛去處否?則我是也。君今災厄合死,我緣愛君恩深,四年已來,能活我至於盡力輟味,曾無毫釐悔恨,我今誓脫子厄。然須損十餘人命耳。"言仡,遂乘遵言馬而行,遵言步以從之。可十里許,遙見一塚上有三四人,衣白衣冠,人長丈餘,手持弓箭,形狀瑰偉。見蘇四郎,俯僂迎趨而拜,拜訖,莫敢仰視。四郎問何故相見,白衣人曰:"奉大王帖,追張遵言秀才。"言訖,偷目盜視遵言。遵言恐,欲踣地。四郎曰:"不得無禮,我與遵言往還,君等須與我且去。"四人憂恚啼泣。而四郎謂遵言曰:"勿憂懼,此輩亦不能戾吾。"更行十里,又見夜叉輩六七人,皆持兵器,銅頭鐵額,狀貌可憎惡,跳梁企躑,進退獰暴。遙見四郎,戢毒慄立,惕伏戰悚而拜。四郎喝問曰:"作何來?"夜叉等霽獰毒爲戚施之顏,肘行而前曰:"奉大王帖,專取張遵言秀才。"偷目盜視之狀如初。四郎曰:"遵言我之故人,取固不可也。"夜叉等一時叩地流血而言曰:"在前白衣者四人,爲取遵言不到,大王已各使決鐵杖五百,死者活者尚未分。四郎今不與去,某等盡死。伏乞哀其性命,暫遣遵言往。"四郎大怒,叱夜叉,夜叉等辟易,崩倒者數十步外,流血跳迸,涕淚又言。四郎曰:"小鬼等敢爾,不然,且急死。"夜叉等啼泣喑嗚而去。四郎又謂遵言曰:"此數輩甚難與語,今既去,則奉爲之事成矣。"行七八里,見兵仗等五十餘人,形神則常人耳,又列拜於四郎前。四郎曰:"何故來?"對答如夜叉等。又言曰:"前者夜叉牛叔良等七人,爲追張遵言不到,盡以付法。某等惶懼,不知四郎有何術,救得我等全生。"四郎曰:"第隨我來,或希冀耳。"凡五十人,言可者半。須臾,至大烏(明抄本烏作鳥)頭門。又行數里,見城堞甚嚴。有一人具軍容,走馬而前。傳王言曰:"四郎遠到,某爲所主有限,法不得迎拜於路。請且於南館小休,即當邀迓。"入館未安,信使相繼而召,兼屈張秀才。俄而從行,宮室欄署,皆真王者也。入門,見王披兗垂旒,迎四郎而拜,四郎酬拜,禮甚輕易,言詞唯唯而已。大王盡禮,前揖四郎升階,四郎亦微揖而上。回謂遵言曰:"地主之分,不可不邇。"王曰:"前殿淺陋,非四郎所宴處。"又揖四郎。凡過殿者三,每殿中皆有陳設盤榻食具供帳之備。至四重殿中方坐,所食之物及器皿,非人間所有。食訖,王揖四郎上夜明摟。樓上四角柱,盡飾明珠,其光爲晝。命酒具樂,飲數巡,王謂四郎曰:"有佐酒者,欲命之。"四郎曰:"有何不可。"女樂七八人,飲酒者十餘人,皆神仙間容貌粒飾耳。王與四郎各衣便服,談笑亦鄰於人間少年。有頃,四郎戲一美人,美人正色不接。四郎又戲之,美人怒曰:"我是劉根妻,不爲奉上元夫人處分,焉涉於此。君子何容易乎?中間許長史,於雲林王夫人會上輕言,某已贈語杜蘭香姊妹。至多微言,猶不敢掉謔,君何容易歟?"四郎怒,以酒卮擊牙盤一聲,其柱上明珠,轂轂而落,暝然無所睹。遵言良久懵而復醒,元在樹下,與四郎及鞍馬同處。四郎曰:"君已過厄矣,與君便別。"遵言曰:"某受生成之恩已極矣。都不知四郎之由,以歸感戴之所。又某之一生,更有何所賴也?"四郎曰:"吾不能言。汝但於商州龍興寺東廊縫衲老僧處問之,可知也。"言畢,騰空而去。天已向曙,遵言遂整轡適商州,果有龍興寺。見縫衲老僧,遂禮拜。初甚拒遵言,遵言求之不已。老僧夜深乃言曰:"君子苦求,吾焉可不應?蘇四郎者,乃是太白星精也;大王者,仙府之謫官也,今居於此。"遵言以他事問老僧,老僧竟不對,曰:"吾今已離此矣。"即命遵言歸,明辰尋之,已不知其處所矣。(出《博異記》)

    卷第三百一十 神二十

    張無頗 王錡 馬朝 郄元位 夏陽趙尉 盧嗣宗 三史王生 張生

    張無頗

    長慶中,進士張無頗,居南康,將赴舉,遊丐番禺。值府帥改移,投詣無所。愁疾臥於逆旅,僕從皆逃。忽遇善易者袁大娘,來主人舍,瞪視無頗曰:"子豈久窮悴耶?"遂脫衣買酒而飲之,曰:"君窘厄如是,能取某一計,不旬朔。自當富贍,兼獲延齡。"無頗曰:"某困餓如是,敢不受教。"大娘曰:"某有玉龍膏一合子。不惟還魂起死。因此永遇名姝。但立一表白,曰,能治業疾。若常人求醫,但言不可治;若遇異人請之,必須持此藥而一往,自能富貴耳。"無頗拜謝受藥,以暖金合盛之。曰:"寒時但出此盒,則一室暄熱,不假爐炭矣。"無頗依其言,立表數日,果有黃衣若宦者,扣門甚急,曰:"廣利王知君有膏,故使召見。"無頗志大娘之言,遂從使者而往。江畔有畫舸,登之甚輕疾。食頃,忽睹城宇極峻,守衛甚嚴。宦者引無頗入十數重門,至殿庭。多列美女,服飾甚鮮,卓然侍立。宦者趨而言曰:"召張無頗至。"遂聞殿上使軸簾,見一丈夫。衣王者之衣,戴遠遊冠,二紫衣侍女,扶立而臨砌,招無頗曰:"請不拜。"王曰:"知秀才非南越人,不相統攝,幸勿展禮。"無頗強拜,王罄折而謝曰:"寡人薄德,遠邀大賢,蓋緣愛女有疾,一心鍾念,知君有神膏。倘獲痊平,實所媿戴。"遂令阿監二人,引入貴主院。無頗又經數重戶,至一小殿。廊宇皆綴明璣,翠楹楣,煥耀若布金鈿,異香氳鬱,滿其庭戶。俄有二女褰簾,召無頗入。睹真珠繡帳中。有一女子,才及笄年,衣翠羅縷金之襦。無頗切其脈,良久曰:"貴主所疾,是心之所苦。"遂出龍膏,以酒吞之,立愈。貴主遂抽翠玉雙鸞篦而遺無頗,目成者久之。無頗不敢受,貴主曰:"此不足酬君子。但表其情耳。然王當有獻遺。"無頗媿謝。阿監遂引之見王。王出駭雞犀翡翠碗麗玉明瑰,而贈無頗。無頗拜謝。宦者復引送於畫舸,歸番禺。主人莫能覺,才貨其犀,已鉅萬矣。無頗睹貴主華豔動人,頗思之。月餘。忽有青衣,扣門而送紅箋。有詩二首,莫題姓字。無頗捧之。青衣倏忽不見。無頗曰:"此必仙女所制也。"詞曰:"羞解明璫尋漢渚。但憑春夢訪天涯。紅樓日暮鶯飛去,愁殺深宮落砌花。"又曰:"燕語春泥墮錦筵,情愁無意整花鈿。寒閨欹枕夢不成,香炷金爐自嫋煙。"頃之,前時宦者又至,謂曰:"王令復召,貴主有疾如初。"無頗忻然復往。見貴主,復切脈次。左右雲:"王后至。"無頗降階,聞環之響,宮人侍衛羅列。見一女子,可三十許,服飾如后妃。無頗拜之,後曰:"再勞賢哲,實所懷慚。然女子所疾,又是何苦?"無頗曰:"前所疾耳,心有擊觸而復作焉。若再餌藥,當去根幹耳。"後曰:"藥何在?"無頗進藥合,後睹之默然,色不樂,慰喻貴主而去。後遂白王曰:"愛女非疾,私其無頗矣。不然者,何以宮中暖金合,得在斯人處耶?"王愀然良久曰:"復爲賈充女耶?吾亦當繼其事而成之,無使久苦也。"無頗出,王命延之別館,豐厚宴犒。后王召之曰:"寡人竊慕君子之爲人,輒欲以愛女奉託,如何?"無頗再拜辭謝,心喜不自勝。(勝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遂命有司,擇吉日,具禮待之。王與後敬仰愈於諸婿,遂止月餘,歡宴俱極。王曰:"張郎不同諸婿,須歸人間。昨夜(夜原作夢,據明抄本、陳校本改。)檢於幽府雲,當是冥數,即寡人之女,不至苦矣。番禺地近,恐爲時人所怪。南康又遠,況別封疆,不如歸韶陽甚便。"無頗曰:"某意亦欲如此。"遂具舟楫,服飾異珍,金珠寶玉。無頗曰:"唯侍衛輩即須自置,無使陰人,此減算耳。"遂與王別。曰:"三年即一到彼,無言於人。"無頗挈家居於韶陽。人罕知者。住月餘,忽袁大娘扣門見無頗。無頗大驚,大娘曰:"張郎今日賽口,及小娘子酬媒人可矣。"二人各具珍寶賞之,然後告去。無頗詰妻,妻曰:"此袁天綱女,程先生妻也,暖金合即某宮中寶也。"後每三歲,廣利王必夜至張室。後無頗爲人疑訝,於是去之,不知所適。(出《傳奇》)

    王錡

    天興丞王錡,寶曆中,嘗遊隴州。道息於大樹下,解鞍籍地而寢。忽聞道騎傳呼自西來,見紫衣乘車,從數騎,敕左右曰:"屈王丞來。"引錡至,則帳幄陳設已具。與錡坐語良久,錡不知所呼,每承言,即徘徊鹵莽。紫衣覺之,乃曰:"某潦倒一任二十年,足下要相呼,亦可謂爲王耳。"錡曰:"未諭大王何所自?"曰:"恬昔爲秦築長城,以此微功,屢蒙重任。洎始皇帝晏駕,某爲羣小所構,橫被誅夷。上帝仍以長城之役,勞功害民,配守吳嶽。當時吳山有嶽號,衆鹹謂某爲王。其後嶽職卻歸於華山,某罰配年月未滿,官曹移便,無所主管,但守空山。人跡所稀,寂寞頗甚。又緣已被虛名,不能下就小職,遂至今空竊假王之號。偶此相遇,思少從容。"錡曰:"某名跡幽沉,質性孱懦,幸蒙一顧之惠,不知何以奉教?"恬曰:"本緣奉慕,顧展風儀,何幸遽垂厚意。誠有事則又如何?"錡曰:"幸甚。"恬曰:"久閒(閒原作聞,據明鈔本改。)散,思有以效用。如今士馬處處有主,不可奪他權柄。此後三年,興元當有八百人無主健兒。若早圖謀,必可將領。所必奉託者,可致紙錢萬張,某以此藉手,方諧矣。"錡許諾而寤,流汗霢霂,乃市紙萬張以焚之。乃太和四年。興元節度使李絳遇害,後節度使溫造,誅其兇黨八百人。(出《河東記》)

    馬朝

    馬朝者,天平軍步卒也。太和初,滄州李同捷叛,詔鄆師討之,朝在是行。至平原南,與賊相持累旬。朝之子士俊,自鄆饋食,適至軍中。會戰有期,朝年老,啓其將曰:"長男士俊,年少有力,又善弓矢。來日之行,乞請自代。"主將許之。乃戰,鄆師小北,而士俊連中重瘡,僕於闘場,夜久得蘇。忽有傳呼,語言頗類將吏十數人者。且無燭,士俊窺之不見。但聞按據簿書,稱點姓名。俄次士俊,則呼馬朝。傍有人曰:"不是本身,速令追召。言旋遂過,及遠,猶聞其檢閱未已。士俊惶惑,力起徐歸。四更方至營門,營吏納之,因扶持送至朝所。朝謂其已死,及見驚喜,即洗瘡傅藥。乃曰:"汝可飲少酒粥,以求寢也。"即出汲水。時營中士馬極衆,每三二百人,則同一井。井乃周圓百步,皆爲隧道,漸以及泉,蓋使衆人得以環汲也。時朝以甕汲水,引重之際,泥滑,顛仆於地。地中素有折刀,朝心正貫其刃。久而士俊懼其未回,告於同幕者。及到則已絕矣。士俊旬日乃愈。(出《河東記》)

    郄元位

    河東衙將郄元位者,太和初,常奉使京輦。行至沙苑,會日暮。見一人,長丈餘,衣紫佩金,容狀豐偉。御白馬,其馬亦高丈餘。導從近十輩,形狀非常,執弧矢,自南來。元位甚驚異,立馬避之。神人忽舉鞭西指,若有所見,其導從輩俱隨指而望。元位亦西望,寂然無睹。及回視之,皆不見矣。元位瘁然汗發,髀戰心驚,不覺墮馬。因病熱,肩輿以歸,旬餘方愈。時河東連帥司空李願卒。(出《宣室志》)

    夏陽趙尉

    馮翊之屬縣夏陽,據大河。縣東有池館,當太華(華原作和,據明抄本改。)中條,煙靄嵐霏,昏旦在望。又有瀵泉穴其南,泉水清澈,毫縷無隱。太和中,有趙生者,尉於夏陽。嘗一夕雨霽,趙生與友數輩,聯步望月於瀵泉上。忽見一人,貌甚黑,被綠袍,自水中流,沿泳久之。吟曰:"夜月明皎皎,綠波空悠悠。"趙生方驚,其人忽回望水濱,若有所懼,遂入水,唯露其首,有頃亦沒。趙生明日又至泉所。是岸傍數十步,有神祠,表共門曰瀵水神。趙生因入廟,見神坐之左右,搏埴爲偶人,被綠袍者,視其貌,若前時所見水中人也。趙生曰:"此瀵壤也,尚能惑衆,非怪而何?"將用劃其廟。有縣吏曰:"此神廟,且能以風雨助生植。苟若毀其屋,適足爲邑人之患。"於是不果隳。(出《宣室志》)

    盧嗣宗

    蒲津有舜祠,又有娥皇、女英祠,在舜祠之側。土偶之容,頗盡巧麗。開成中,范陽盧嗣宗,假職於蒲津。一日,與其友數輩,同遊舜廟。至娥皇女英祠,嗣宗戲曰:"吾願爲帝子之隸,可乎?"再拜而祝者久之。衆皆謂曰:"何侮易之言,瀆於神乎?"嗣宗笑益酣。自是往往獨遊娥皇祠,酒酣,多爲褻瀆語。俄被疾,肩舁以歸。色悸而戰,身汗如瀝,其夕遂卒。家僮輩見十餘人,摔拽嗣宗出門,望舜祠而去。及視嗣宗屍,其背有赤文甚多,若爲所撲。蒲之人鹹異其事。(出《宣室志》)

    三史王生

    有王生者,不記其名,業三史,博覽甚精。性好誇炫,語甚容易。每辯古昔,多以臆斷。旁有議者,必大言折之。嘗遊沛,因醉入高祖廟,顧其神座,笑而言曰:"提三尺劍,滅暴秦,剪強楚,而不能免其母烏老之稱。徒歌大風起兮雲飛揚,曷能威加四海哉!"徘徊庭廡間,肆目久之,乃還所止。是夕才寐而卒。見十數騎,擒至廟庭。漢祖按劍大怒曰:"史籍未覽數紙,而敢褻瀆尊神。'烏老'之言。出自何典?若無所據,爾罪難逃。"王生頓首曰:"臣常覽大王《本紀》見司馬遷及班固雲,'母(母字原缺,據陳校本補。)劉媼。'而注云烏老反。(反原作及。)釋雲,'老母之稱也'。見之於史,聞之於師,載之於籍,炳然明如白日。非臣下敢出於胸襟爾。"漢祖益怒曰:"朕中外泗水亭長碑,昭然具載矣。曷以外族溫氏而妄稱烏老乎?讀錯本書,且不見義,敢恃酒喧於殿庭。付所司劾犯上之罪。"語未終,而西南有清道者,揚言太公來。方及階,顧王生曰:"斯何人而見辱之甚也?"漢祖降階對曰:"此虛妄侮慢之人也,罪當斬之。"王生逞目太公,遂厲聲而言曰:"臣覽史籍,見侮慢其君親者,尚無所貶。而賤臣戲語於神廟,豈期肆於市朝哉!"漢祖又怒曰:"在典冊,豈載侮慢君親者?當試徵之。"王生曰:"臣敢徵大王可乎?"漢祖曰:"然。"王生曰:"王即位,會羣臣,置酒前殿,獻太上皇壽。有之乎?"漢祖曰:"有之。""既獻壽,乃曰。'大人常以臣無賴,不事產業,不如仲力。今某之業,孰與仲多?'有之乎?"漢祖曰:"有之。""殿上羣臣皆呼萬歲,大笑爲樂,有之乎?"曰:"有之。"王生曰:"是侮慢其君親矣。"太公曰:"此人理不可屈,宜速逐之。不爾,必遭杯羹之讓也。"漢祖默然良久曰:"斬此物,污我三尺刃。令搦發者摑之。"一摑惘然而蘇,東方明矣,以鏡視腮。有若指蹤,數日方滅。(出《篡異記》)

    張生

    進士張生,善鼓琴,好讀孟軻書。下第遊浦關,入舜城。日將暮,乃排闥聳轡爭進,因而馬蹶。頃之馬死,生無所投足。遂詣廟吏,求止一夕。吏止檐廡下曰:"舍此無所詣矣。"遂止。初夜方寢,見降衣者二人,前言曰:"帝召書生。"生遽往,帝問曰:"業何道藝之人?"生對曰:"臣儒家子,常習孔孟書。"帝曰:"孔聖人也,朕知久矣。孟是何人?得與孔同科而語?"生曰:"孟亦傳聖人意也。祖尚仁義,設禮樂而施教化。"帝曰:"著書乎?"生曰:"著書七千二百章,蓋與孔門之徒難疑答問,及魯論齊論。俱善言也。"帝曰:"記其文乎?"曰:"非獨曉其文,抑亦深其義。"帝乃令生朗念,傾耳聽之。念《萬章問》:"舜往于田,號位於旻天。何爲其號泣也?孟子曰:'怨慕也。'萬章問曰:'父母愛之,喜而不忘;父母惡之,勞而不怨。然則舜怨乎?'答曰:'長息問於公明高曰。'舜往于田,則吾得聞命矣。號泣於旻天,怨於父母,則吾不知也。'"帝止生之詞,憮然嘆曰:"蓋有不知而作之者,亦此之謂矣。朕舍天下千八百二十載,暴秦竊位,毒痛四海,焚我典籍,泯我帝圖,矇蔽羣言,逞恣私慾。百代之後,經史差謬。辭意相及,鄰於詼諧。常聞贊唐堯之美曰:'垂衣裳而天下理,'蓋明無事也。然則平章百姓,協和萬邦,至於滔天懷山襄陵。下民其諮,夫如是則與垂衣之義乖矣。亦聞贊朕之美曰:'無爲而治。'乃載於典則雲:'賓四門,齊七政,類上帝,禋六宗,望山川,遍羣神,流共工,放驍歡兜,殛鯀,竄三苗。'夫如是與無爲之道遠矣。今又聞泣於旻天,怨慕也,非朕之所行。夫莫之爲而爲之者,天也;莫之致而致之者,命也。朕泣者,怨己之命,不合於父母,而訴於旻天也。何萬章之問,孟軻不知其對?傳聖人之意,豈宜如是乎?"嗟不能已,久之謂生曰:"學琴乎?"曰:"嗜之而不善。"帝乃顧左右取琴,曰:"不聞鼓五絃,歌《南風》,奚足以光其歸路?"乃撫琴以歌之曰:"南風薰薰兮草芊芊,妙有之音兮歸清弦。蕩蕩之教兮由自然,熙熙之化兮吾道全。薰薰兮思何傳。"歌訖,鼓琴爲《南鳳弄》。音歆清暢,爽朗心骨,生因發言曰:"妙哉!"乃遂驚悟。(出《篡異記》,明鈔本作出《原化記》)

    卷第三百一十一 神二十一

    蕭曠 史遂 田布 進士崔生 張偃 裴氏子 韋騶

    蕭曠

    太和處士蕭曠,自洛東遊。至孝義館,夜息於雙美亭,時月朗風清。曠善琴,遂取琴彈之。夜半,調甚苦。俄聞洛水之上,有長嘆者。漸相逼,乃一美人。曠因舍琴而揖之曰,"彼何人斯?"女曰:"洛浦神女也。昔陳思王有賦,子不憶耶?"曠曰:"然。"曠又問曰:"或聞洛神即甄皇后,謝世,陳思王遇其魄於洛濱,遂爲《感甄賦》。後覺事之不正,改爲《洛神賦》,託意於宓妃。有之乎?"女曰:"妾即甄后也。爲慕陳思王之才調,文帝怒而幽死。後精魄遇王洛水之上,敘其冤抑,因感而賦之。覺事不典,易其題,乃不繆矣。"俄有雙鬟,持茵席,具酒餚而至。謂曠曰:"妾爲袁家新婦時,性好鼓琴。每彈至《悲風》及《三峽流泉》,未嘗不盡夕而止。適聞君琴韻清雅,願一聽之。"曠乃彈《別鶴操》及《悲風》。神女長嘆曰:"真蔡中郎之儔也。"問曠曰:"陳思王《洛神賦》如何?"曠曰:"真體物瀏 ,爲梁昭明之精選耳。"女微笑曰:"狀妾之舉止雲'翩若驚鴻,宛若游龍",得無疏矣。"曠曰:"陳思王之精魄今何在?"女曰:"見爲遮須國王。"曠曰:"何爲遮須國?"女曰:"劉聰子死而復生,語其父曰:'有人告某雲,遮須國久無主,待汝父來作主。'即此國是也。"俄有一青衣,引一女曰:"織綃娘子至矣。"神女曰:"洛浦龍王之處女,善織綃於水府。適令召之爾。"曠因語織綃曰:"近日人世或傳柳毅靈姻之事,有之乎?"女曰:"十得其四五爾,餘皆飾詞,不可惑也。"曠曰:"或謂龍畏鐵,有之乎?"女曰:"龍之神化,雖鐵石金玉,儘可透達,何獨畏鐵乎?畏者蛟螭輩也。"曠又曰:"雷氏子佩豐城劍,至延平津,躍入水,化爲龍。有之乎?"女曰:"妄也。龍,木類,劍乃金。金既克木,而不相生,焉能變化,豈同雀入水爲蛤,野雞入水爲蜃哉!但寶劍靈物,金水相生,而入水雷生,自不能沉於泉。信其下搜劍不獲,乃妄言爲龍。且雷煥只言化去,張司空但言終合,俱不說爲龍。任劍之靈異,且人之鼓鑄鍛鍊,非自然之物。是知終不爲龍,明矣。"曠又曰:"梭化爲龍如何?"女曰:"梭木也,龍本屬木,變化歸木,又何怪也?"曠又曰:"龍之變化如神,又何病而求馬師皇療之?"女曰:"師皇是上界高真,哀馬之負重引遠,故爲馬醫,愈其疾者萬有匹。上天降鑑,化其疾於龍脣吻間,欲驗師皇之能。龍後負而登天,天假之。非龍真有病也?"曠又曰:"龍之嗜燕血,有之乎?"女曰:"龍之清虛,食飲沆瀣。若食燕血,豈能行藏。蓋嗜者乃蛟蜃輩。無信造作,皆梁朝四公誕妄之詞爾。"曠又曰:"龍何好?"曰:"好睡,大即千年,小不下數百歲。偃仰於洞穴,鱗甲間聚其沙塵。或有鳥銜木實,遺棄其上。乃甲拆生樹,至於合抱,龍方覺悟。遂振迅修行,脫其體而入虛無,澄其神而歸寂滅。自然形之與氣,隨其化用。散入真空,若未胚腪,若未凝結。如物有恍惚,精奇杳冥。當此之時,雖百骸五體,儘可入於芥子之內。隨舉止,無所不之。自得還元返本之術,與造化爭功矣。"曠又曰:"龍之修行,向何門而得?"女曰:"高真所修之術何異?上士修之,形神具達;中士修之,神超形沉;下士修之,形神俱墮。且當修之時,氣爽而神凝,有物出焉。即老子云"恍恍惚惚,其中有物也"。其於幽微,不敢泄露,恐爲上天譴謫爾。"神女遂命左右,傳觴敘語。情況眤洽,蘭豔動人,若左瓊枝而右玉樹,繾綣永夕,感暢冥懷。曠曰:"遇二仙娥於此,真所謂雙美亭也。"忽聞雞鳴,神女乃留詩曰:"玉筋凝腮憶魏宮,朱絲一弄洗清風。明晨追賞應愁寂,沙渚煙銷翠羽空。"織綃詩曰:"織綃泉底少歡娛,更勸蕭郎盡酒壺。愁見玉琴彈別鶴,又將清淚滴珍珠。"曠答二女詩曰:"紅蘭吐豔間夭桃,自喜尋芳數已遭。珠珮鵲橋從此斷,遙天空恨碧雲高。"神女遂出明珠、翠羽二物贈曠曰:"此乃陳思王賦雲'或採明珠,或拾翠羽',故有斯贈,以成洛神賦之詠也。"龍女出輕綃一疋贈曠曰:"若有胡人購之,非萬金不可。"神女曰:"君有親骨異相,當出世。但淡味薄俗,清襟養真,妾當爲陰助。"言訖,超然躡虛而去,無所睹矣。後曠保其珠綃,多遊嵩嶽。友人嘗遇之,備寫其事。今遁世不復見焉。(出《傳記》)

    史遂

    會昌中,小黃門史遂,因疾退於家。一日,忽召所親,自言初得疾時,見一黃衣人,執文牒曰:"陰司錄君二魂對事。量留(量留原作壘,據明抄本改。)一魂主身。"不覺隨去。出通化門,東南入荒徑,渡灞滻。陟蘭田山。山上約行數十里,忽見一騎執黑幡,雲:"太一登殿已久,罪人畢錄。爾何遲也。"督之而去。至一城,甲士翼門。直北至一宮,宮門守衛甚嚴。有赤衣吏,引使者同入。蕭屏間,有一吏自內出曰:"受教受教。"使者鞠躬受命。宣曰:"史遂前世括蒼山主錄大夫侍者,始者恭恪,中間廢墮,謫官黃門,冀其醒悟。今大夫復位,侍者宜遷,付所司準法。"遂領就一院,見一人,白鬚鬢,紫衣,左右十數列侍。拜訖仰視,乃少傅白居易也。遂元和初爲翰林小吏,因問曰:"少傅何爲至此?"白怡然曰:"侍者憶前事耶?"俄如睡覺,神氣頓如舊。諸黃門聞其疾愈,竟訪之。是夕,居易薨於洛中。臨終,謂所親曰:"昔自蓬萊,與帝(謂武宗也。)有閆浮之因。帝於閆浮爲麟德之別。"言畢而逝。人莫曉也。較其日月,當捐館之時,乃上宴麟德殿也。(出《唐年補錄》)

    田布

    唐相崔鉉鎮淮南。盧耽罷浙西,張擇(擇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罷常州,俱經維揚,謁鉉。鉉因暇日,與二客方奕,吏報女巫與故魏博節度史田布偕至,泊逆旅某亭者。鉉甚異之,復曰:"顯驗,與他巫異,請改舍于都候之解。"鉉趣召巫者至,乃與神迭拜,曰:"謝相公。"鉉曰:"何謝?"神答曰:"布有不肖子,黷貨無厭,郡事不治。當犯大辟,賴公陰德免焉。使布之家廟血食不絕者,公之恩也。"鉉矍然曰:"異哉。鉉爲相日,夏州節度奏銀州刺史田釸犯贓罪,私造鎧甲,以易市邊馬布帛。帝赫怒曰:'贓自別議。且委以邊州,所宜防盜。以甲資敵,非反而何?"命中書以法論,將赤其族。翌日,鉉從容言於上曰:"釸贓罪自有憲章。然是弘正之孫,田布之子。弘正首以河朔入覲,奉吏員。布亦成父之命,繼以忠教,伏劍而死。今若行法以固邊圉,未若因事弘貸,激勸忠烈。'上意乃解。止黜授遠郡司馬。而鉉未嘗一出口於親戚私暱,已將忘之。今神之言,正是其事。"乃命廊下素(明抄本素作索。)服而見焉。謂之曰:"君以義烈而死,奈何區區爲愚婦人所使乎?"神曰:"布嘗負此嫗八十萬錢,今方忍恥償之。"鉉與二客及監軍使幕下,共償其錢。神乃辭去,因言事不驗。(梁楫李琪作傳)

    進士崔生

    進士崔生,自關東赴舉,早行潼關外十餘里。夜方五鼓,路無人行,唯一僕一擔一驢而已。忽遇列炬呵殿,旗幟戈甲,二百許人,若方鎮者。生映樹自匿。既過,行不三二里,前之導從復回,乃徐行隨之。有健步押茶器,行甚遲,生因問爲誰。曰:"嶽神迎天官崔侍御也。秀才方應舉,何不一謁,以卜身事。"生謝以無由自達,健步許偵之。既及廟門,天猶未曙,健步約生伺之於門側。入良久出曰:"白侍御矣。"遽引相見,甚喜。逡巡嶽神至,立語,便邀崔侍御入廟中。陳設帳幄,筵席鼓樂極盛。頃之,張樂飲酒。崔臨赴宴,約敕侍者,只待於生,供以湯茶所須,情旨敦厚。飲且移時,生倦,徐行周覽,不覺出門。忽見其表丈人,握手話舊。顏色憔悴,衣服襤縷。生曰:"丈人久辭人間,何得至此?"答曰:"僕離人世,十五年矣,未有所詣。近做敷水橋神,倦於送迎,而窘於衣食。窮困之狀,迨不可濟。知侄與天官侍御相善,又宗姓之分,必可相薦,故來投誠。若得南山觜神祈,即粗免飢窮。此後遷轉,得居天秩矣。"生辭以"乍相識,不知果可相薦否。然試爲道之。"侍御尋亦罷宴而歸,謂曰:"後年方及第,今年不就試亦可。餘少頃公事亦畢,即當歸去,程期甚迫,不可久留。"生因以表丈人所求告之。侍御曰:"觜神似人間選補,極是清資,敷水橋神卑雜,豈可便得。然試爲言之,嶽神必不相阻。"即復詣嶽神迎奉。生潛還伺之,歷聞所託,嶽神果許之。即命出牒補署。俄爾受牒入謝,迎官將吏一二百人,侍從甚整。生因出賀,觜神泣曰:"非吾侄之力,不可得此位也。後一轉,便入天司矣。今年渭水泛溢,侄莊當飄壞。一道所損三五百家,已令爲侄護之,五六月必免此禍。更有五百縑相酬。"須臾,觜神驅殿而去,侍御亦發,嶽神出送。生獨在廟中,歘如夢覺。出訪僕使,只在店中,一無所睹。於是不復入關,回止別墅。其夏,渭水泛溢,漂損甚多,唯崔生莊獨免。莊前泊一空船,水涸之後,船有絹五百疋。明年果擢第矣。(出《錄異記》)

    張偃

    進士張偃者赴舉,行及金天王廟前,遇大雨,於廟門避雨,至暮不止。不及詣店,遂入廟中門宿。至四更,聞金天視事之聲,嗢喝甚厲。須臾,聞喚張偃,來日午時,行至某村,爲赤狸虎所食。偃聞之甚懼,侯庭下靜,遂於門下匍匐而入。自通名而拜,金天曰:"汝生人,何事而來?"遂具前事告金天。金天曰:"召虎來。"須臾虎至。金天曰:"與二大獸食而代偃。"虎曰:"冤家合食,他物代之不可。"金天曰:"檢虎何日死。"有一吏來曰:"未時爲某村王存射殺死。"金天曰:"命張偃過所食時即行。"及行至前路,果見人喧鬧,問之,乃曰:"某村王存,射赤狸虎。"果金天所言。偃遂自市酒,求鹿脯,親往廟謝之。(出《奇錄》)

    裴氏子

    天水彭郡裴氏子,鹹通中,於東閬學孤林法。淫其親表婦女,事發繫獄。每日供其飲食,悉是孤林法神爲致之。獄吏怪而謂其神曰:"神既靈異,何不爲免此刑?"神曰:"受吾法者,只可全身遠害,方便濟人。既違戒誓,豈但王法,神亦不容也。今之殷勤,以酬香火之功。"竟笞殺之。(出《錄異記》。)

    韋騶

    韋騶者,明五音,善長嘯,自稱逸羣公子。舉進士,一不第便已。曰:"男子四方之志,豈屈節於風塵哉。"遊岳陽,岳陽太守以親知見闢,數月謝病去。騶親弟騋,舟行,溺於洞庭湖。騶乃水濱慟哭。移舟湖神廟下,欲焚湖神廟,曰:"千里估胡,安穩獲濟。吾弟窮悴,乃罹此殃。焉用爾廟爲?"忽於舟中假寐,夢神人盛服來謁,謂騶曰:"幽冥之途,無枉殺者。明公先君,昔爲城守,方聞讜正,鬼神避之。撤淫祠甚多,不當廢者有二。二神上訴,帝初不許,因請十餘年,乃許與後嗣一人,謝二廢廟之主。然亦須退不能知其道,進無以補於時者,故賢弟當之耳。倘求喪不獲,即我之過,當令水工送屍湖上。"騶驚悟,其事遂止。遂命漁舟施鉤緡,果獲弟之屍於岸。是夕,又夢神謝曰:"鬼神不畏憤怒,而畏果敢,以其誠也。君今爲人果敢。(果敢下明抄本有如是吾所懷畏六字。)昔洞庭張樂,是吾所司。願以至音酬君厚惠,所冀觀咸池之節奏,釋浮世之憂煩也。"忽睹金石羽籥,鏗鏘振作。騶甚嘆異,以爲非據,曲終乃寤。(出《甘澤謠》)

    卷第三百一十二 神二十二

    楚州人 陷河神 謇宗儒 滑能 柳晦 劉山甫 爾朱氏 李仲呂 新昌坊民裴氏女

    夏候禎 徐煥 羅弘信 李嶢

    楚州人

    近楚泗之間,有人寄妻及奴婢數人於村落。客遊數年,一日歸至。村中長少,相率攜酒訪之,延入共飲,酒酣甚樂。村人唯吹笛爲《樂神曲》。殆欲徹曙,忽前舞者爲著神下語云:"大王欲與主人相見,合與主人論親情。"此子大驚,呵斥曰:"神道無欺,我且無兒女,與汝何(何原作爲,據明抄本改。)親情?"神曰:"我合聘得君妻,可速莊梳,少頃既來迎娶。"此子大怒,村人各散,以爲舞者村人,醉言無識。少頃即天明,忽聞門外馬嘶鳴。此子大怪,欲出自叱之。乃見一胡神,紫衣多髯。身長丈餘,首出牆頭。喚曰:"娘子可發去也。"此子不知所以,其妻於室中仆倒而卒。(出《原化記》)

    陷河神

    陷河神者,雟州雟縣有張翁夫婦,老而無子。翁日往溪谷採薪以自給。無何,一日,於巖竇間刃傷其指。其血滂注,滴在一石穴中,以木葉窒之而歸。他日復至其所,因抽木葉視之,仍化爲一小蛇。翁取於掌中,戲玩移時。此物眷眷(眷眷原作紛紛,據明抄本改。)然,似有所戀,因截竹貯而懷之。至家則啖以雜肉,如是甚馴擾。經時漸長。一年後,夜盜雞犬而食。二年後,盜羊豕。鄰家頗怪失其所畜,翁嫗不言。其後縣令失一蜀馬,尋其跡,入翁之居,迫而訪之,已吞在蛇腹矣。令驚異,因責翁蓄此毒物。翁伏罪,欲殺之。忽一夕,雷電大震,一縣並陷巨湫,渺彌無際,唯張翁夫婦獨存。其後人蛇俱失,因改爲陷河縣,曰蛇爲張惡子。爾後姚萇遊蜀,至梓潼嶺上,息於路旁。有布衣來,謂萇曰:"君宜早還秦,秦人將無主。其康濟者在君乎?"請其氏,曰:"吾張惡子也,他日勿相忘。"萇還後,果稱帝於長安。因命使至蜀,求之弗獲,遂立廟於所見之處,今張相公廟是也。僖宗幸蜀日。其神自廟出十餘里,列伏迎駕。白霧之中,彷彿見其形,因解佩劍賜之,祝令效順,指期賊平。駕回,廣贈珍玩,人莫敢窺。王鐸有詩刊石曰:"夜雨龍拋三尺匣。春雲鳳入九重城。"(出《王氏見聞》)

    滑能

    唐鹹通中,翰林待詔滑能,棋品最高。有張生者,年可四十,來請對局。初饒一路,滑生精思久之。方下一子,張隨手應之,或起行庭際。候滑生更下,又隨應之。及黃寇犯闕,僖宗幸蜀,滑將赴行在,欲取金州路入,張曰:"不必前適,某非棋客,天帝命我取公棋耳。"滑驚愕,妻子啜泣,奮然而逝。(出《北夢瑣言》)

    柳晦

    柳晦,河東人,少有文學,始以癊補。鹹通末,官至拾遺,因上疏不納,乃去官,廬於終南山。一日入城,訪故友于宣陽裏。忽遇一人求食,晦與之。此人但三嗅而已,晦怪而問之,答曰:"吾陰府掌事者,蒙君設食,深愧於心。君自此三年,當爲相。"言訖不見。晦未之信也。及黃巢犯闕,求能檄者,或薦晦。巢乃馳騎迎之,逼使爲檄。檄達行在,僖宗知晦所作,乃曰:"晦自求退,非朕遺棄。何訕謗之甚耶?"賊平,議不赦。巢命晦爲中書舍人,尋授僞相。(出《補錄記傳》)

    劉山甫

    唐彭城劉山甫,中朝士族也。其父官於嶺外,侍從北歸,舟於青草湖。登岸,見有北方天王祠,因詣之。見廟宇摧頹,香火不續。山甫少有才思。因題詩曰:"壞牆風雨幾經春,草色盈庭一座塵。自是神明無感應,盛衰何得卻由人。"是夜夢爲天王所責。自雲:"我非天王,南嶽神也,主張此地,何爲見侮?"俄而驚覺。網浪暴起,殆欲沉溺,遽起悔過,令撤詩板,然後方定。(出《山甫自序》)

    爾朱氏

    鹹通中,有姓爾朱者,家於巫峽,每歲賈於荊益瞿塘之壖。有白馬神祠,爾朱嘗禱焉。一日,自蜀回,復祀之,忽聞神語曰:"愧子頻年相知,吾將舍此境,故明言與君別爾。"客驚問:"神安適耶?"曰:"吾當爲湖南城隍神,上帝以吾有薄德於三峽民,遂此升擢耳。然天下將亂,今天子亦不久馭世也。"爾朱復驚曰:"嗣君誰也?"曰:"唐德尚盛。"客請其諱,神曰:"固不可泄。"客懇求之,乃曰:"昨見天符,但有雙日也。"語竟,不復言。是歲懿皇升遐,僖宗以晉王即位。(出《南楚新聞》)

    李仲呂

    姑臧李仲呂,鹹通末,調授汝之魯山令。爲政明練,吏不敢欺。遇旱,請禱羣望,皆不應。仲呂乃潔齊齋,自禱於縣二十里魯山堯祠,以所乘烏馬及騶人張翰爲獻。祭畢,將下山,雲霧暴起,及平澤而大雨,僕馬皆暴殞。於是仲呂復設祭,圖僕馬於東壁。(出《三水小牘》)

    新昌坊民

    青龍寺西廊近北,有繪釋氏部族曰(曰原作田,據明抄本、許本改。)毗沙門天王者,精新如動,祈請輻湊。有居新昌裏者,因時疫,百骸綿弱,不能勝衣,醫巫莫能療。一日,自言欲從釋氏,因肩置繪壁之下。厚施主僧,服食於寺廡。逾旬,夢有人如天王之狀,持筋類綆,以食病者。復促迫之。咀嚼堅韌,力食袤丈,遽覺綿骨木強。又明日能步,又明日能馳,逾月以力聞。先是禁軍懸六鈞弓於門,曰:"能引起半者,倍糧以賜,至滿者又倍之。"民應募,隨引而滿,於是服厚祿以終身。(出《唐闕史》)

    裴氏女

    唐黃巢之亂,有朝士裴某,挈妻子,南趨漢中。才發京都,其室女暴亡,兵難揮霍,不暇藏瘞。行及洛谷,夜間其女有言,不見其形。父母詰之,女雲:"我爲滻水神子強暴,誘我歸其家。其父責怒,以妄殺生人,遽笞之。兼遜謝撫慰,令人送來。而旦夕未有所託。且欲隨大人南行,俾拔茅爲抱致於箱笥之中,庶以魂識依止。"飲食語言,不異於常。爾後又言已有生處,悲咽告辭而去。(出《北夢瑣言》)

    夏侯禎

    汝州魯山縣西六十里,小山間有祠,曰靈女觀。其像獨一女子焉,低鬟嚬蛾,豔冶而有怨慕之色。祠堂後平地,左右圍數畝,上擢三峯,皆十餘丈,森如太華。父老雲,大中初,斯地忽暴風疾雨,一夕而止,遂有此山。其神見形於樵蘇者曰:"吾商於之女也,帝命有此百里之境。可告鄉里,立祠於前山,山名女靈,吾持來者也。鹹通末,縣主簿皇甫枚,因時祭,與友人夏侯禎偕行。祭畢,與禎縱觀。禎獨眷眷不能去,乃索卮酒酹曰:"夏侯禎少年無有匹偶,今者仰睹靈姿,願爲廟中掃除之隸,既舍爵乃歸。"其夕,夏侯生惝恍不能寐,若爲陰物所中。其僕來告,枚走視之,則目瞪口噤,不能言矣。謂曰:"得非女靈乎?"禎頷之。枚命吏禱之曰:"夏侯禎不勝酉斝之餘,至有慢言,瀆於神聽,今疾作矣。豈降之罰耶?抑果其請耶?若降之罰,是以一言而斃一國士乎?違好生之德,當專戳之辜,帝豈不降鑑,而使神滋虐於下乎?若果其請,是以一言舍貞靜之道,播淫佚之風;念張碩而動雲軿,顧交甫而解明珮。若九閽一叫,必貽幃箔不修之責言。況天下多美丈夫,何必是也?神其聽之。"奠訖,夏侯生康豫如故。(出《三水小牘》)

    徐煥

    弋陽郡東南,有黑水河,河岸有黑水將軍祠。太和中,薛用弱自儀曹郎出守此郡,爲政嚴而不殘。一夕,夢贊者曰:"黑水將軍至。"延之,乃魁岸丈夫,須目雄傑,介金附鞬。既坐,曰:"某頃溺於滋水,自以秉仁義之心,得(得原作未。據漢鈔本改。)展上訴於帝。帝曰:'爾陰位方崇,遂授此任'郎中可爲立祠河上,當保佑斯民。"言許而寤。遂命建祠設祭,水旱災沴,禱之皆應。用弱有葛谿寶劍,復夢求之,遂以爲贈。仍刳神前柱,並匣置之,外設小扉,加扃銡焉。乾符戊戌歲,大理少卿徐煥,以決獄平允,授弋陽郡。秋七月出京,時方淋霪,東道泥濘。歷崤函,度東周,由許蔡,略無霽日。既渡長淮,宿於嘉鹿館,則弋陽之西境也。時方苦雨悽風,徒御多寒色。煥具酒祈之,其夕乃霽。煥由是加敬,每春秋常祀,必躬親之。明年冬十月,賊黨數千人,來攻郡城。煥堅守,城不可拔,乃引兵西入義陽。時有無賴者,以廟劍言於賊裨將。將乃率徒,破柱取去。既而曉出縱掠,氣霧四合,莫知所如。忽遇一樵童,遂執之,令前導。既越山霧開,乃義營張周寨也。卒與賊遇,盡殺之,張周親擒其首,解其劍,復歸諸廟,至今時享不廢。(出《三水小牘》)

    羅弘信

    中和年,魏博帥羅弘信,初爲本軍步射小校,掌牧圉之事,曾宿於魏州觀音院門外,其地有神祠,俗號白鬚翁。巫有宗千者,忽詣弘信謂曰:"夜來神忽有語,君不久爲此地主。"弘信怒曰:"欲危我耶?"他日,復以此言來告,弘信因令密之。不期歲,果有軍變,推弘信爲帥。弘信狀貌豐偉,多力善射,雖聲名未振,衆已服之。累加至太尉臨淮王。(出《北夢瑣言》)

    李嶢

    唐乾寧中,劉昌美爲夔州刺史。屬夏潦,峽漲湍險。裏俗雲:"灩澦大如馬,瞿塘不可下。"於是行旅輟棹以候之。學士李嶢,挈家,自蜀沿流,將之江陵。昌美以水勢正惡,止之。嶢忽遽而行,俄爾舟復。一家溺死焉。唯乳嫗一人,隔夜爲駭浪推送江岸而蘇。先是永安鹽竈戶陳小奴,棹空船下瞿塘。見崖下有一人,裹四縫帽,著窄白衫,青褲,執鐵棘梨。問嶢行程,自雲迎候。及乳嫗既蘇,亦言於刺史雲,李學士至一官署上事,朱門白壁,寮吏參賀。又聞雲,此行無乳嫗名,遂送出水。(出《北夢瑣言》)

    卷第三百一十三 神二十三

    楊鑣 張璟 崔從事 王審知 張懷武 李玫 趙瑜 關承湍妻 李冰祠 鄭君雄

    鍾離王祠 盤古祠 狄仁傑祠 葛氏婦 馬希聲 龐式

    楊鑣

    唐楊鑣,相國收之子,少年爲江西從事。秋祭大孤神,鑣悅神像之容,偶以言戲之。祭畢回舟,而見空中雲霧,有一女子,容質甚麗,詣鑣,呼爲楊郎,雲:"家姊多幸,蒙楊郎採顧,便希回橈,以成禮也,故來奉迎。"鑣驚怪,乃曰:"前言戲之耳。"神女曰:"家姊本無意輒慕君子,而楊郎先自發言。苟或中輟,立恐不利於君。"鑣不得已,遂諾之。希從容一月,處理家事。歸家理命訖,倉卒而卒,似有鬼神迎也。補闕薛澤,與鑣有姻,嘗言此事甚詳。近者故登州節度判官史在德郎中,子光澤,甚聰俊,方修舉業。自別墅歸,乘醉入泰山廟,謂神曰:"與神做第三兒可乎?"自是歸家精神恍惚,似有召之者,逾月而卒。(出《北夢瑣言》)

    張璟

    廬山書生張璟,乾寧中,以所業之桂州。至衡州犬嗥灘,損船上岸,寢於江廟,爲神所責。璟以素業對之,神爲改容。延坐從容,雲:"有巫立仁者,罪合族,廟神爲理之於嶽神,無人作奏。"璟爲草之,既奏,嶽神許之,廟神喜,以白全十鉼爲贈。劉山甫與校書郎廖隙。親見璟說其事甚詳。(出《北夢瑣言》)

    崔從事

    福建崔從事,忘其名,正直檢身,幕府所重。奉使湖湘,覆命,在道遇賊。同行皆死,唯崔倉惶中,忽有人引路獲免。中途復患瘧疾,求藥無所。途次延平津廟,夢爲藥神賜藥三丸,服之,驚覺頓愈。彭城劉山甫自雲,外族李敬彝爲郎中,宅在東都毓財坊,土地最靈。家人張行周,事之有應。未大水前,預夢告張,求飲食。至其日,率其類遏水頭,並不衝圮李宅。(出《北夢瑣言》)

    王審知

    福州海口黃碕岸,橫石免巉峭,常爲舟楫之患。王審知爲福建觀察使,思欲制置,憚於役力。乾寧中,因夢金甲神,自稱吳安王,許助開鑿。及覺,言於賓寮。因命判官劉山甫往設祭,祭未終,海內靈怪俱見。山甫息於僧院,憑高觀之。風雷暴興,見一物,非魚非龍,鱗黃鬣赤。凡三日,風雷乃霽。已別開一港,甚便行旅。驛表以聞,賜號甘棠港。閩從事劉山甫,乃中朝舊族也,著《金溪閒談》十二卷,具載其事。(出《北夢瑣言》)

    張懷武

    南平王鍾傅,鎮江西。遣道士沈太虛,禱廬山九天使者廟。太虛醮罷,夜坐廊廡間。怳然若夢,見壁畫一人,前揖太虛曰:"身張懷武也,常爲將軍。上帝以微有陰功及物,今配此廟爲靈官。"既寤,起視壁畫,署曰五百靈官。太虛歸,以語進士沈彬。彬後二十年,遊澧陵,縣令陸生客之。方食,有軍吏許生後至,語及張懷武,彬因問之。許曰:"懷武者,蔡之裨將,某之長史也。頃甲辰年大飢,聞預章獨稔。即與一他將,各率共屬奔預章。既即路,兩軍稍不相能。比至五昌,一隙大構。剋日將決戰,禁之不可。懷武乃攜劍上戌樓,去其梯,謂其徒曰:'吾與汝今日之行,非有他圖,直救性命耳。奈何不忍小忿,而相攻戰。夫戰,必疆者傷而弱者亡。如是則何以去父母之國,而死於道路耶?凡兩軍所以致爭者,以有懷武故也。今爲汝等死,兩軍爲一。無構難也。'遂自刎,於是兩軍之士,皆伏樓下慟哭。遂相與和親,比及預章,無一逃亡者。"許但懷其舊恩,亦不知靈官之事,彬因述記,以申明之。豈天意將感發死義之事,故以肸蠁告人乎?(出《稽神錄》)

    李玫

    天祐初,舒州有倉官李玫,自言少時有病,遂見鬼,爲人言禍福,多中。淮南大將張顥,專廢立之權,威振中外。玫時宿於灊山司命真君廟。翌日,與道士崔繟然數人,將入城。去廟數里,忽止同行於道側,自映大樹以窺之。良久乃行,繟然曰:"復見鬼耶?"曰:"向見一人,桎梏甚嚴,吏卒數十人衛之,向廟而去,是必爲真君考召也。雖意氣尚在,已不自免矣。"或問爲誰,久之乃肯言曰:"張顥也。"聞者皆懼,共祕之,不旬日而聞顥誅。李宗造開元寺成,大會文武僧道於寺中。既罷,玫復謂繟然曰:"向坐中有客,爲二吏固揖之而去,是不久矣。"言其衣服容貌,則團練巡官陳絳也。不數日,絳暴疾卒。道士邵修默,崔之弟子,視見之。(出《稽神錄》)

    趙瑜

    明經趙瑜,魯人,累舉不第,困厄甚。因遊太山,祈死於岳廟。將出門,忽有小吏自後至曰:"判官召。"隨之而去。奄至一廳事,簾中有人云:"人所重者生,君何爲祈死?"對曰:"瑜應鄉薦,累舉不第。退無躬耕之資,湮厄貧病。無復生意,故祈死耳。"良久,聞簾中檢閱簿書,既而言曰:"君命至薄,名第祿仕皆無分。既此見告,當有以奉濟。今以一藥方授君,君以此足給衣食。然不可置家,置家則貧矣。"瑜拜謝而出。至門外,空中飄大桐葉至瑜前,視之,乃書巴豆丸方於其上,亦與人間之方正同。瑜遂自稱前長水令,賣藥於夷門市。餌其藥者,病無不愈,獲利甚多。道士李德陽,親見其桐葉,已十餘年,尚如新。(出《稽神錄》)

    關承湍妻

    青城縣岷江暴漲,漂墊民居。縣民關承湍妻計氏,有孩提子在懷抱,乃上木櫃,爲駭浪推漾大江。唯見赤幘佩刀者,洎朱衣秉簡者,安存之,令洎縣溉植。乃隨流泛泛,至縣溉,爲舟子迎拯而出,子母無恙。(出《北夢瑣言》)

    李冰祠

    天祐七年夏,成都大雨,江漲,壞京口江灌堰上。夜聞呼噪之聲,千百人,炬無數,風暴雨而火影不滅。及明,堰移數百丈,堰水入新津江。李陽冰祠中所立旗幟皆溼。是時,津嘉眉水害尤多,京江不加溢焉。(出《錄異記》)

    鄭君雄

    鄭君雄爲遂州刺史,一日晚,忽見兵士數千人,在水東灞內,旗幟弋甲,人物喧鬧,與軍行無異。不敢詰問,警備而已。未曉,密偵之,大軍已去,只三五人在後。偵者問之,曰:"江囗神也。數年川府不安,移在峽內。今遠近安矣,卻歸川中。"複視之,有下營及火幕蹤跡,一一可驗焉。(出《錄異記》)

    鍾離王祠

    遂州東岸唐村,雲,昔有一人,衣大袖,戴古冠幘,立於道左。語村人曰:"我鍾離王也。舊有神在下流十餘里,因水摧損。今像溯流而止,將至矣。汝可於此爲我立廟。"村人詣江視之,得一木人,長數尺,遂於所見處立廟,號唐村神。至今禱祈皆驗。或雲,初見時如道士狀。(出《錄異記》)

    盤古祠

    廣都縣有盤古三郎廟,頗有靈應。民之過門,稍不致敬,多爲毆擊,或道途顛蹶。縣民楊知遇者,嘗受正一明威錄。一夕醉甚,將還其家。路遠月黑,無伴還家,願得神力,示以歸路。俄有一炬火,自廟門出,前引至其家。二十餘里,雖狹(狹原做狄,據明抄本、許本改。)橋編路,無蹉跌,火炬亦無見矣。鄉里之人尤驚。(原缺出處,今見《錄異記》四)

    狄仁傑祠

    魏州南郭狄仁傑廟,即生祠堂也。天后朝,仁杰爲魏州刺史,有善政,吏民爲之立生祠。及入朝,魏之士女,每至月首,皆詣祠奠醊。仁杰方朝,是日亦有醉色。天后素知仁杰初不飲酒,詰之,具以事對。天后使驗問,乃信。莊宗觀霸河朔,嘗有人醉宿廟廊之下。夜分即醒。見有人於堂陛下,罄折諮事,堂中有人問之,對曰:"奉符於魏州索萬人。"堂中語曰:"此州虛耗,災禍頻仍,移於他處。"此人曰:"諾。請往白之。"遂去。少頃復至,則曰:"已移命於鎮州矣。"語竟不見。是歲,莊宗分兵討鎮州,至於攻下,兩軍所殺甚衆焉。(出《玉堂閒話》)

    葛氏婦

    兗之東鈔裏泗水上有亭,亭下有天齊王祠,中有三郎君祠神者。巫雲,天齊王之愛子,其神甚靈異。(子其神甚靈異六字原空缺,據黃本補。)相傳岱宗之下,樵童牧豎,或有逢羽獵者,騎從華麗,有如(有如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侯王,即此神也。魯人畏敬,過於天齊。朱梁時,葛周鎮兗部署,嘗舉家婦女遊於泗亭,遂至神祠。周有子十二郎者,其婦美容止,拜於三郎君前,熟視而退。俄而病心痛,踣地悶絕久之。舉族大悸,即禱神,有頃乃瘳。自是神情失常,夢寐恍惚,嘗與神遇。其家懼,送婦往東京以避之。未幾,其神亦至,謂婦曰:"吾尋汝久矣,今復相遇。"其後信宿輒來,每神將至,婦則先伸欠呵嚏,謂侍者曰:"彼已至矣。"即起入帷中,侍者屬耳伺之,則聞私竊語笑,逡巡方去。率以爲常。其夫畏神,竟不敢與婦同居,久之婦卒。(出《玉堂閒話》)

    馬希聲

    湖南馬希聲,嗣父位。連年亢旱,祈禱不應。乃封閉南嶽司天王廟,及境內神祠。竟亦不雨。其兄希振,入諫之,飲酒至中夜而退。聞堂前喧噪,連召希振復入,見希聲倒立於階下,衣裳不披,其首已碎。令親信輿上,以帛蒙首。翌日發喪,以弟希範嗣位。先是大將周達,自南嶽回,見江上雲霧中,擁執希聲而去,祕不敢言。夕有物如黑幕,突入空堂,即時而卒。(出《北夢瑣言》)

    龐式

    唐長興三年,進士龐式,疑業於嵩陽觀之側,臨水結庵以居。一日,晨往前村未返。庵內唯薛生,東郡人也,少年純愨,師事於式。晨興,就澗水盥漱畢,見庵之東南林內,有五人,皆星冠霞帔,或縫掖之衣,衣各一色,神彩俊拔,語音清響,目光射人,香聞十餘步。薛生驚異,遍拜之。問薛曰:"爾何人?"生具以對。又問:"爾能隨吾去否?"薛辭以父母年老,期之異日。又曰:"爾既不去,吾當書爾之背志之。"遂令肉袒。唯覺其背上如風之吹,書畢,卻入林中,並失其處。斯須龐式至,具述,且示之背,見朱書字一行,字體雜以篆籀,唯兩字稍若官體貴人字,餘皆不別。薛生又以手捫之,數字拿破,色鮮如血,數日,香尚不銷。後龐式登第,除樂鄉縣令,爲叛帥安從進所殺,薛氏子尋歸滑臺,殂於家。(出《玉堂閒話》)

    卷三百十四 神二十四

    清泰主 僕射陂 李泳子 譙乂俊 劉峭 袁州父老 朱廷禹 僧德林 司馬正彝

    劉宣 黃魯 張鋋 郭厚 潯陽縣吏 朱元吉 沽酒王氏 鮑回 劉皞 崔練師

    清泰主

    唐清泰主,乃晉高祖之婦兄也。明宗始爲太原將帥,二主軍職未高。因擊鞠,入趙襄子廟,俱見土偶避位而立,甚訝之,潛亦自負。及明宗功高,常危懼。二主曰:"趙襄子終能致福邪?"爾後二主迭享大位。(出《北夢瑣言》)

    僕射陂

    乙未歲,契丹據河朔,晉師拒於澶淵。天下騷然,疲於戰伐。翰林學士王仁裕,奉使馮翊,路由於鄭,過僕射陂。見州民及軍營婦女,填咽於道路,皆執錯彩小旗子,插於陂中,不知其數。詢其居人,皆曰:"鄭人比家夢李衛公雲:'請多造旗幡,置於陂中。我見集得無數兵,爲中原剪除戎寇,所乏者旌旗耳。'是以家別獻此幡旗。"初未之信,以爲妖言,果旬月之間,擊敗胡虜。及使回,過其陂,使僕者下路,訪於草際,存者尚多。(出《玉堂閒話》)

    李泳子

    蜀大理少卿李泳,嘗歸郫城別墅。過橋,見一嬰兒,以蕉葉薦之,泳憐其形相貌異,哺養爲子。六七年,能書,善讀笑,父母鐘愛之,過於親子。至十二歲,經史未見者,皆覽之如夙習,人皆謂之神智。嘗獨居一室中閱書,父母偶潛窺之,見一人持簿書,復有二童子接引呈過,其子便大書數行,卻授之去。父母異之,來日,因待立,泳疑曲謂之曰:"吾夜來竊有所睹,汝得非判陰府事乎?"曰:"然。"重問則唯拜不對。泳曰:"陰府人間,事意不同,吾不欲苦問,汝宜善保。"子又拜。卻後六年,一旦白於父母:"兒只合與少卿夫人爲兒一十八年,今則事畢。來日申時,卻歸冥司。"因泣下久之,父母亦爲之出涕。泳問曰:"吾官至何?"答曰:"只在大理少卿。"果來日申時,其子卒,故泳有退閒之志。未久,坐事遂罷。(出《野人閒話》)

    譙乂俊

    羅江縣道士譙乂俊,壯年。忽夢太山府君追之,賜以黃敕,補爲杖直。晝歸陰間,夜赴冥府,如此二十餘年。常說人間有命未終爲惡者,追生魂笞之,其人在陽間之病或貧乞是也。往見親戚及里人被笞者,明旦往視之,皆驗,然恆願得免。忽於冥間遇道士,不言姓名,謂曰:"爾何不致名香?晝(香晝原作者盡,據明抄本改。)於陽間上告南辰北極,必得免。"乂俊依此虔告。忽爾太山府君卻追黃敕,自是遂免。因入道攻易,年八十餘。(出《野人閒話》)

    劉峭

    辛酉歲,金水主簿劉峭,因遊雲頂山,睹山廟盛飾一堂,有土偶,朱衣據鞍。峭訝之,詰于山主昭訥,昭訥曰:"餘三夕連夢見王,語近闢一判官,宜設堂宇,塑朱衣一官而祀之。故有此作。"峭不之信。明年秩滿,還成都,遇都官員外孫逢吉。言其事,逢吉曰:"頃爲安仲古彌留之際,語長幼雲:'頂山王已具書馬聘禮,闢吾作判官。'言絕,儼然端坐長逝。"(出《撒誠錄》)

    朱廷禹

    江南內臣朱廷禹,言其所親泛海遇風,舟將復者數矣。海師雲:"此海神有所求。可即取舟中所載,棄之水中。"物將盡,有一黃衣婦人,容色絕世,乘舟而來,四青衣卒刺船,皆朱發豕牙,貌甚可畏。婦人竟上船,問有好發髢,可以見與。其人忙怖,不復記,但云:"物已盡矣。"婦人云:"在船後掛壁(壁原作璧,據《稽神錄》改。)篋中。"如言而得之。船屋上有脯臘,婦人取以食四卒。視其手,烏爪也。持髢而去,舟乃達。廷禹又言,其諸親自江西如廣陵,攜十一歲兒,行至馬當泊,登岸晚望。及還船,失其兒。遍尋之,得於茂林中,已如癡矣。翌日,乃能言。雲:"爲人召去,有所教我。"乃吹指長嘯,有山禽數十百隻,應聲而至,毛彩怪異,人莫能識。自爾東下,時時吹嘯,衆禽必至。至白沙,不敢復入。博訪醫巫治之,久乃愈。(出《稽神錄》)

    僧德林

    浙西僧德林,少時遊舒州,路左見一夫,荷鋤治方丈之地。左右數十里不見居人,問之,對雲:"頃時自舒至桐城。至此暴得痁疾,不能去,因臥草中。及稍醒,已昏矣。四望無人煙,唯虎豹吼叫,自分必死。俄有一人,部從如大將,至此下馬。據胡牀坐。良久,召二卒曰:'善守此人,明日送至桐城縣下。'遂上馬去,倏忽不見,唯二卒在焉。某即強起問之,答:'此茅將軍也,常夜出獵虎,憂汝被傷,故使護汝。'欲更問之,困而復臥。及覺,已日出。不復見二卒,即起而行,意甚輕健,若無疾者。至桐城,頃之疾愈。故以所見之處,立祠祀之。"德林上舒州十年,及回,則村落皆立茅將軍祠矣。"(出《稽神錄》)

    司馬正彝

    司馬正彝者,始爲小吏。行溧水道中,去前店尚遠,而飢渴甚,意頗憂之。俄而遇一新草店數間,獨一婦人迎客,爲設飲食,甚豐潔。天彝謝之,婦人云:"至都,有好粉胭脂,宜以爲惠。"正彝許諾。至建業,遇其所知往溧水,因市粉脂詣遺之。具告其處,既至,不復見店,但一神女廟,因置所遺而去。正彝後爲溧水令,相傳雲,往往有遇之者,未知其審。(出《稽神錄》)

    劉宣

    戊寅歲,吳師徵越,敗於臨安。裨將劉宣傷重,臥於死人中。至夜,有官吏數人,持簿書至,遍閱死者。至宣,乃扶起視之曰:"此漢非是。"引出十餘步,置路左而去。明日賊退,宣乃得歸。宣肥白如瓠,初伏於地,越人割其尻肉,宣不敢動。後瘡愈,肉不復生,臀竟小偏。十餘年乃卒。(出《稽神錄》)

    黃魯

    徐三誨爲撫州錄事參軍,其下幹力黃魯者,郡之俚人。年少,頗白皙,有父母在鄉中,數月一告歸,歸旬日復來。一旦,歸月餘不至,三誨遺吏至其家召之。家人云:"久不歸矣。"於是散尋之。又月餘,乃見在深山中,黃衣屣履,挾彈而遊。與他少年數人,皆衣服相類。捕之不獲。魯家富,乃多募人,伏草間以伺之。數日,果擒之,而諸少年皆走。既歸,問其故,曰:"山中有石氏者,其家如王公。納我爲婿。"他無所言。留數日,復失去,又于山中求得之,如是者三。後一日竟去,遂不復見。尋石氏之居,亦不能得。此山乃臨川人採石之所,蓋石之神也。(出《稽神錄》)

    張鋋

    張鋋者,任邑宰,以廉直稱。後爲彭澤令,使至縣宅。堂後有神祠,祠前巨木成林,烏鳶(烏鳶原作爲焉,據明抄本改。)野禽,羣巢其上,糞穢積於堂中。人畏其神,故莫敢犯。(犯原作於,據明鈔本改。)鋋大(大原作矣,據明鈔本改。)惡之,使巫祈於神曰:"所爲土地之神。當潔清縣署,以奉居人,奈何腥穢如是邪?爾三日中,當盡逐衆禽。不然,吾將焚廟而伐樹矣!"居二日,有數大鶚,奮擊而至,盡壞羣巢,又一日大雨。糞穢皆淨。自此宅居清潔矣。(出《稽神錄》)

    郭厚

    李宗爲舒州刺史,重造開元寺。工徒始集,將浚一廢井。井(井下原有"中如言而得之船屋上有脯臘婦人取以食四卒視其手"二十二字,系本卷朱廷禹條內文,誤衍於此,今刪。今本《稽神錄》無"郭厚"條。明抄本於此處空一行計二十二字)"土寇犯闕,天下亂。僧輩利吾行資,殺我投此井中,今骸骨在是。爲我白李公,幸葬我,無見棄也。"主者以告宗,翌日親至井上,使發之,果得骸骨。即爲具衣衾棺槨,設祭而葬之。葬日,伍伯復仆地。鬼告(告原作如,據明抄本改。)曰:"爲我謝李公,幽魂處此,已三十年,籍公之惠,今九州社令,已補我爲土地之神,配食於此矣。"寺中至今祀之。(出《稽神錄》)

    潯陽縣吏

    庚寅歲,江西節度使徐知諫,以錢百萬施廬山使者廟。潯陽令遣一吏典其事。此吏嘗入城,召一畫工俱往,畫工負荷丹彩雜物從之。始出城,吏昏然若醉,自解腰帶投地。畫工以爲醉,(醉下明抄本有取字,屬下。)而隨之。須臾,復脫衣棄帽,比至山中,殆至裸身。近廟澗水中,有一卒,青衣,白韋蔽膝。吏至。乃執之。畫工救之曰:"此醉人也。"卒怒曰:"交交加加,誰能得會。"竟擒之,坐於水中。工知其非人也,走往廟中告人。競往視之,已不見,其吏猶坐水中,已死矣。乃閱其出給之籍,則已乾沒過半。進士謝嶽親見之。(出《稽神錄》)

    朱元吉

    烏江縣令朱元吉,言其所知泛舟至採石,遇風。同行者數舟皆沒,某既溺,不復見水,道路如人間。其人驅之東行,可在東岸山下,有大府署,門外堆壞船板木如丘陵,復有人運諸溺者財物入庫中甚衆。入門,堂上有官人,遍召溺者,閱籍審之。至某獨曰:"此人不合來,可令送出。"吏即引去,復至舟所。舟中財物,亦皆還之。恍然不自知,出水,已在西岸沙上矣。舉船儼然,亦無沾溼。(出《稽神錄》)

    沽酒王氏

    建康江寧縣廨之後,有沽酒王氏,以平直稱。癸卯歲,二月既望夜,店人將閉外戶,忽有朱衣數人,僕馬甚盛,奄至戶前,叱曰:"開門,吾將暫憩於此。"店人奔走告其主。其主曰出迎,則已入坐矣。主人因設酒食甚備,又犒諸從者,客甚謝焉。頃之,有僕夫執捆繩百千丈,又一人執橛杙數百枚,前白:"請布圍。"紫衣可之。即出,以釘地,繫繩其上,圍坊曲人家使遍。良久白事訖,紫衣起至戶外。從者曰:"此店亦在圍中矣。"紫衣相謂曰:"主人相待甚厚,免此一店可乎?"皆曰:"一家爾,何爲不可?"即命移杙,出店於圍外。顧主人曰:"以此相報。"遂去,倏忽不見?顧視繩杙,已亡矣。俄而巡使歐陽進邏巡夜,至店前,問何故深夜開門,又不滅燈燭何也。主人具告所見,進不信。執之下獄,將以妖言罪之。居二日,建康大火,自朱崔橋西至鳳台山,居人焚之殆盡。此店四鄰皆爲煨燼,而王氏獨免。(出《稽神錄》)

    鮑回

    鮑回者,嘗入深山捕獵,見一少年,裸臥大樹下,毛髮委地。回欲射之,少年曰:"我山神也,避君不及。勿殺我,富貴可致。"回以刃刺其口,血皆逆流,遂殺之。無何回卒。(出《稽神錄》)

    劉皞

    漢宗正卿劉皞,忽夢一人,手執文簿,殆似冥吏,意其知人命祿,乃詰之,仍希閱己將來窮達。吏曰:"作齊王判官,後爲司徒宗正卿。"皞自以朝籍已高,不樂卻爲王府官職。夢覺,歷歷記之,亦言於親友。後銜命使吳越,路由鄆州,忽於公館染疾。恍惚意其曾夢爲齊王判官,恐是太山(太山原作大四,據明抄本改。)神天齊王也。乃令親侍就廟,陳所夢,炷香擲茭以質之。一擲果應,宗卿以家事未了,更將明懇神祈,俟過海回,得以從命。頻擲不允,俄卒於郵亭。(原缺出處。明抄本作出《玉堂閒話》)

    崔練師

    晉州女道士崔練師,忘其名,莫知所造何道。置輜車一乘,傭而自給。或立小小陰功,人亦不覺。一旦,(旦原作二,據明鈔本改。)車於路輾殺一小兒,其父母訴官,追攝駕車之夫,械之。欲以其牛車償死兒之家,其人曰:"此物是崔練師處租來。"官司召練師,並縶之。太守欒元福,夜夢冥司崔判官謂曰:"崔練師我之侄女,何罪而縶之?"夢覺,召練師,以夢中之言告之。練師對曰:"某雖姓崔,莫知是何長行。"俄爾死兒復活。周高祖聞而異之,召崔練師入京,仍擇道士,往晉州紫極宮修齋焉。(出《玉堂閒話》)

    卷第三百十五 神二十五(淫祠附)

    梨山廟 吳延瑫

    淫祠 餘光祠 鮔父廟 鮑君 張助 著餌石人 洛西古墓 豫章樹 狄仁傑檄飛布山廟(有目無文) 畫琵琶 壁山神

    梨山廟

    建州梨山廟。土人云。故相李回之廟。回貶爲建州刺史,後卒於臨川。卒之夕,建安人鹹夢四乘白馬,入梨山。及兇問至。因立祠焉。世傳靈應。王延政在建安,與福州構隙,使其將吳某,帥兵向晉安。吳新鑄一劍。甚利。將行,攜劍禱於梨山廟,且曰:"某願以此(此字原空缺,據明鈔本補。)劍,手殺千人。其夕,夢人謂己曰:"人不當發惡願,吾祐汝,使汝不死於人之手。"既戰敗績,左右皆潰散。追兵將及,某自度不免,即以此劍自刎而死。(出《稽神錄》)

    吳延瑫

    廣陵豆倉官吳延瑫者,其弟既冠,將爲求婦。鄰有媒嫗,素受吳氏之命。一日,有人詣門曰:"張司空家使召。"隨之而去。在政勝寺之東南,宅甚雄壯。嫗雲:"初不聞有張公在是。"其人云:"公沒於臨安之戰。故少人知者。"久知(明抄本知作之,按此句有脫訛。)其家陳設炳煥,如王公家。見一老姥,雲是縣君,之坐。頃之,其女亦出,姥謂嫗曰:"聞君謂吳家求婚,吾欲以此女事之。"嫗曰:"吳氏小吏貧家,豈當與貴人爲婚邪?"女因自言(言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許本、黃本補。)曰:"兒以母老。無兄弟。家業既大,事託善人。聞吳氏子孝謹可事,豈求高門邪!"嫗曰:"諾,將問之。"歸以告延瑫,異之。未敢言。數日,忽有車輿數乘,詣鄰嫗之室,乃張氏女與二老俾俱至。使召延瑫之妻即席,具酒食甚豐,皆張氏所備也。其女自議婚事,瑫妻內思之,此女雖極端麗,然可年三十餘。其小郎年節少,未必歡也。其女即言曰:"夫妻皆系前定,義知有合,豈老少邪?"瑫妻聳然,不敢復言。女即出紅白羅二疋曰:"以此爲禮,其他贈遺甚多。"至暮,邀鄰嫗俱歸其家,留數宿,謂嫗曰:"吾家至富,人不知耳,他日皆吳郎所有也。"室中三大廚,其高至屋,因開示之。一廚實以金,二廚實以銀。又指地曰:"此中皆錢也。"即命掘之,深尺餘,即見錢充積。又至外廳,庭中系朱鬣白馬,傍有一豕。曰:"此皆禮物也。"廳之西復有廣廈,百工製作畢備。曰:"此亦造禮物也。"至夜就寢,聞豕如有驚,呼諸婢曰:"此豕不宜在外,是必爲蛇所齧也。"嫗曰:"蛇豈食豬者邪?"女曰:"此中常有之。"即相與秉燭視之,果見大赤蛇,自地出,縈繞其豕,復入地去,救之得免。明日,方與嫗別,忽召二青衣,夾侍左右,謂嫗曰:"吾有故近出,少選當還。"即與青衣凌虛而去,嫗大驚。其母曰:"吾女暫之天上會計,但坐,無苦也。"食頃,乃見自外而入,微有酒氣,曰:"諸仙留飲,吾以媒嫗在此,固辭得還。"婦歸,(婦歸原作嫗婦,據明抄本改。)益駭異而不敢言。又月餘,復召嫗去。縣君疾亟,及往,其母已卒。因嫗至葬,葬於楊子縣北徐氏村中,盡室往會。徐氏有女,可十餘歲。張女撫之曰:"此女有相,當爲淮北一武將(將字原空缺,據明抄本、黃本補。)之妻,善視之。"既葬,復後贈嫗,舉家南去,莫知所之,婚事(事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亦竟不成。嫗歸,訪其故居,但里舍數間。問其裏中,雲:"住此已久,相傳雲張司空之居,竟不得其是。"後十年。廣陵亂,吳氏之弟歸於建業,亦竟無恙。(出《稽神錄》)

    淫祠

    餘光祠

    漢靈帝初平三年,起裸遊館。盛夏避暑,長夜飲宴醉,迷於天曉。內官以巨燭投於殿下,帝乃覺悟。及董卓破京師,(明抄本破京師作毀長安。)焚其館宇。至魏鹹熙中,其投燭之所,冥夜有光如星。時人以爲神光,於此立室,名曰"餘光祠,"以祈福。至明帝末,稍除焉。(出《拾遺記》)

    鮔父廟

    會稽石亭埭,有大楓樹,其中朽空。每雨,水輒滿。有估客攜生鮔至此,輒放一頭於朽樹中。村民見之,以魚鮔非樹中之物,鹹神之。乃依樹起室,宰牲祭祀,未嘗虛日,目爲鮔父廟。有禱請及穢慢,則禍福立至。後估客復至,大笑,乃求鮔臛食之,其神遂絕。(出劉敬叔《異苑》)

    鮑君

    昔汝南有人,于田中設繩,以捕獐而得者。其主未覺,有行人見之,因竊取獐去,猶念取之不俟其主,有鮑魚,乃以一頭置罝中而去。本主來,於罝中得鮑魚,怪之以爲神,不敢持歸。於是村裏因共而置屋立廟,號爲鮑君。後轉多奉之者,丹楹藻梲,鐘鼓不絕。病或有偶愈者,則謂有神。行道經過,莫不至祠焉。積七八年,鮑魚主後行過廟下,問其故。人具爲說。乃曰:"此是我鮑魚耳,何神之有?"於是乃息。(出《抱朴子》)

    張助

    南頓人張助者,耕于田中。種禾,見一李核,乃掘取之,以溼土封其根,置空桑中,遂忘取之。助後作遠職,不在。其後裏中人見桑中忽生李,謂之神。有病目痛者,蔭息此桑下,因祝之,言"李君能令我目愈者,謝一豚。"其目偶愈,便殺豚祭之。傳者過差,便言此樹能令盲者得視。遠近翕然,互來請福。其下常車馬填溢,酒肉滂沱。如此數年,張助罷職來還,見之,乃曰:"此是我昔所置李核耳,何有神乎?"乃斫去。(出《風俗通》。明抄本做出《抱朴子》。)

    著餌石人

    又汝陽有彭氏墓,近大道,墓口有一石人。田家老母到市,買數片餌以歸。天熱,過蔭彭氏墓口樹下,以所買餌,暫著石人頭上。及去,忘取之。後來者見石人頭上有餌,求而問之,或人調曰:"此石人有神,能治病,病癒者以餌來謝之。"如此轉以相語,雲:"頭痛者,摩石人頭。腹痛者,摩石人腹,亦還以自摩,無不愈者。"遂千里來就石人治病。初具雞豚,後用牛羊,爲立帷帳,管絃不絕。如此數年,前忘餌母聞之,乃爲人說,無復往者。(出《抱朴子》)

    洛西古墓

    洛西有古墓,穿壞多時,水滿墓中,多石灰汁。主治瘡。夏日行人,有病瘡煩熱,見此墓中水清好,因自洗浴,瘡偶便愈。於是諸病者聞之,悉往自洗。轉有飲者以治腹內者。近墓居人,便於墓所立廟舍,而賣此水。而往買者,又當祭廟中。酒肉不絕,而來者轉多。此水行盡,於是賣者常夜竊運他水以益之。其遠道人不能往者,皆因行使,或持器遺信買。於是賣(於是賣三字原缺。據明抄本補。)水者大富。或言其水無神,官家禁止,遂填塞之,乃絕。(出《抱朴子》)

    豫章樹唐洪州有豫章樹,從秦至今,千年以上,遠近崇敬。或索女婦,或索豬羊。有胡超師,隱於白鶴山中,時遊洪府。見豬羊婦女遮列,訴稱此神枉見殺害,超乃積薪將焚之,猶驚懼。其樹上有鸛雀窠數十,欲燒前三日,鸛翔空中,徘徊不下。及四邊居宅櫛比,皆是竹木,恐火延燒。於時大風起,吹焰直上,旁無損害,遂奏其地置觀焉。(出《抱朴子》)

    狄仁傑檄

    唐垂拱四年,安撫大使狄仁傑,檄告西楚霸王項君將校等,其略曰:"鴻名不可以謬假,神器不可以力爭。應天者膺樂推之名,背時者非見幾之主。自祖龍御宇,橫噬諸侯。任趙高以當軸,棄蒙恬而齒劍。沙丘作禍於前,望夷覆滅於後。七廟隳圮,萬姓屠原。鳥思靜于飛塵,魚豈安於沸水。赫矣皇漢,受命玄穹。膺赤帝之貞符,當四靈之欽運。俯張地紐,彰鳳紀之祥;仰緝天綱,鬱龍興之兆。而君潛游澤國,嘯聚水鄉。矜扛鼎之雄,逞拔山之力。莫測大符之所會,不知歷數之有歸。遂奮關中之翼,竟垂垓下之翅。蓋實由於人事,焉有屬於天亡。雖驅百萬之兵,終棄八千之子。以爲殷監,豈不惜哉。因當匿魄東峯,收魂北極。豈合虛承廟食,廣費牲牢?仁杰受命方隅,循革攸寄。今遣焚燎祠宇,削平臺室,使蕙帷銷盡,羽帳隨煙。君宜速遷,勿爲人患。檄到如律令。"(出《吳興掌故集》)

    壁山神

    合州有壁山神,鄉人祭,必以太牢,不爾致禍,州里懼之。每歲烹宰,不知紀極。蜀僧善曉,早爲州縣官,苦於調選,乃剃削爲沙門,堅持戒律,雲水參禮。行經此廟,乃曰:"天地郊社,薦享有儀,斯鬼何得潛於天地。牛者稼穡之資,爾淫其祀,無乃過乎?"乃命斧擊碎土偶數軀,殘一偶,而僧亦力困。稍蘇其氣,方次擊之。廟祝祈僧曰:"此一神從來蔬食,由是存之。"軍州驚諤,申聞本道,而僧端然無恙。斯以正理責之,神亦不敢加禍也。(出《北夢瑣言》)

    卷第三百十六 鬼一

    韓重 公孫達 鮮于冀 盧充談生 陳蕃 劉照 張漢植範丹 費季 周式 陳阿登

    韓重

    吳王夫差,小女曰玉,年十八。童子韓重,年十九。玉悅之,私交信問,許爲之妻。重學於齊魯之間,屬其父母使求婚。王怒不與。玉結氣死,葬閶門外。三年重歸,(歸原作詰,據明抄本改。)問其父母,父母曰:"王大怒,玉結氣死,已葬矣。"重哭泣哀慟,具牲幣往吊。玉從墓側表形見,謂重曰:"昔爾行之後,令二親從王相求,謂必克從大願。不圖別後,遭命奈何。"玉左顧宛頸而歌曰,南山有烏,北山張羅。志欲從君,讒言孔多。悲結生疾,沒命黃壚。命之不造,冤如之何?羽族之長,名爲鳳凰。一日失雄,三年感傷。雖有衆鳥,不爲匹雙。故見鄙姿,逢君輝光。身遠心近,何嘗暫忘。"歌畢。歔欷泣流,不能自勝。要重還冢,重曰:"死生異道,懼有尤俧,不敢承命。"玉曰:"死生異路,吾亦知之。然一別永無後期,子將畏我爲鬼而禍子乎?欲誠所奉。寧不相信?"重感其言。送之還冢。玉與之飲宴,三日三夜,盡夫婦之禮。臨出,取徑寸明珠以送重曰。既毀其名,又絕其願,復何言哉!願郎(願郎原作時節。據明抄本改。)自愛,若至吾家,致敬大王。"重既出,遂詣王自說其事,王大怒曰:"吾女既死,而重造訛言,以玷穢亡靈。此不過發冢取物,託以鬼神。"欲收重,重脫走,至玉墓所訴玉。玉曰:"無憂,今歸白王。"玉妝梳忽見,王驚愕悲喜,問曰:"爾何緣生。"玉跪(跪原作詭,據明抄本改。)而言曰:"昔諸生韓重來求玉,大王不許。今名毀義絕,自致身亡。重從遠還,聞玉已死,故齎牲幣,詣冢弔唁。感其篤終,輒與相見。因以珠遺之,不爲發冢,願勿推治。"夫人聞之,出而抱之,正如煙然。(出《錄異傳》)

    公孫達

    任城公孫達,甘露中,陳郡卒官,將斂,兒及郡吏數十人臨喪。達五歲兒,忽作靈語,音聲如父,呵衆人哭止。因呼諸子,以次教誡。兒等悲哀不能自勝,及慰勉之曰:"四時之運,猶有始終。人修短殊,誰不致此?"語千餘言,皆合文章。兒又問曰:"人亡皆無所知,唯大人聰明殊特,有神靈耶?"答曰:"鬼神之事,非爾所知也。"因索紙筆作書,辭義滿紙,投地遂絕。(出《列異傳》)

    鮮于冀

    後漢建武二年,西河鮮于冀爲清河太守,作公廨。未就而亡。後守趙高,計功用二百萬,王官黃秉、功曹劉適言四百萬錢。冀乃鬼見,白日導從入府。與高及秉等,對共計校,定爲適秉所割匿。冀乃書表自理,其略言:"高貴尚小節。畝壟之人,而踞遺類。研密失機。婢妾其性,媚世求顯,偷竊狠鄙。有辱天官,易譏負乘,誠高之謂。臣不勝鬼言,謹因千里驛聞,付高上之。"便西北去三十里。車馬皆滅,。不復見。秉等皆伏地物故,高以狀聞。詔下,還冀西河田宅妻子焉,兼爲差代,以彌冥中之訟。(出《水經》)

    盧充

    盧充,范陽人。家西三十里,有崔少府墓。充年二十。冬至一日,出宅西獵,射獐中之,獐倒而起,充逐之。不覺忽見道北一里許,高門瓦屋,四周有如府舍。不復見獐,門中一鈴下,唱客前,有一人投一袱新衣,曰:"府君以遺郎。"充着訖進見,少府語充曰:"尊府君不以僕門鄙陋,近得書,爲君索小女爲婚,故相迎耳。"便以書示充。父亡時。充雖小,然已識父手跡。即欷歔無復辭免。便敕內,盧郎已來,便可使女妝嚴,即就東廊。"至黃昏。內白女郎妝嚴畢,崔語充:"君可至東廊。"即至,女已下車,立席頭,卻共拜,時爲三日。給食三日畢,崔謂充曰:"君可歸。女生男,當以相還,無相疑,生女當留養。"敕內嚴車送客。充便辭出,崔送至中門,執手涕零。出門見一犢車,駕青衣。(明抄本衣作牛)又見本所着衣及弓箭,故在門外。尋遣傳教將一人捉袱衣與充。相問曰:"姻緣(緣原作授。據《搜神記》改。)始爾,(爾下原有援始二字今據搜神記、明抄本廣記刪。)別甚悵恨。今故致衣一襲,被褥自副。"充上車,去如電逝,須臾至家。母見,問其故,充悉以狀對。別後四年三月,充臨水戲,忽見傍有犢車,乍沉乍浮,既而上岸,同坐皆見。而充往開其車後戶,見崔氏女與三歲男共載。女抱兒以還充,又與金碗,並贈詩曰:"煌煌靈芝質,光麗何猗猗。華豔當時顯,嘉異表神奇。含英未及秀,中夏罹霜萎。榮耀長幽滅,世路永無施。不悟陰陽運,哲人忽來儀。今時一別後,何得重會時?"充取兒碗及詩,忽然不見。充後乘車入市賣碗,冀有識者。有一婢識此,還白大家曰:"市中見一人乘車,賣崔氏女郎棺中碗。"大家既崔氏親姨母也。遣兒視之,果如婢言。乃上車敘姓名,語充曰:"昔我姨嫁少府,女未出而亡,家親痛之,贈一金碗著棺中。可說得碗本末。"充以事對,此兒亦爲悲咽,齎還白母。母即令詣充家迎兒還。諸親悉集,兒有崔氏之狀,又復似充貌。兒碗俱驗,姨母曰:"我外甥也,即字溫休。"溫休者,是幽婚也。遂成令器,歷郡守。子孫冠蓋相承至今,其後植字幹,有名天下。(出《搜神記》)

    談生

    談生者,年四十,無婦,常感激讀書。忽(書忽原作詩經,據明鈔本改。)夜半有女子,可年十五六,姿顏服飾。天下無雙,來就生爲夫婦。乃(乃原作之。據明鈔本改。)言:"我與人不同,勿以火照我也。三年之後,方可照。"爲夫妻,生一兒,已二歲。不能忍,夜伺其寢後,盜照視之,其腰上已生肉如人,腰下但有枯骨。婦覺,遂言曰:"君負我,我垂生矣,何不能忍一歲而竟相照也?"生辭謝。涕泣不可復止,雲:"與君雖大義永離,然顧念我兒。若貧不能自偕活者。暫隨我去,方遺君物。"生隨之去,入華堂,室宇器物不凡。以一珠袍與之曰:"可以自給。"裂取生衣裾,留之而去。後生持袍詣市,睢陽王家買之,得錢千萬。王識之曰:"是我女袍,此必發墓。"乃取拷之。生具以實對,王猶不信。乃視女塚,塚完如故。發視之,果棺蓋下得衣裾。呼其兒,正類王女,王乃信之。即召談生,復賜遺衣,以爲主婿。表其兒以爲侍中。(出《列異傳》)

    陳蕃

    陳蕃微時,嘗行宿主人黃申家。申婦夜產,蕃不知。夜三更。有扣門者,久許,聞裏有人應雲:"門裏有人,不可前。"相告雲:"從後門往。"俄聞往者還,門內者問之:"見何兒?名何?當幾歲?"還者雲:"是男,名阿權,當十五歲。"又問曰:"後當若爲死?"答曰:"爲人作屋,落地死。"蕃聞而不信。後十五年,爲豫章太守,遣吏徵問,昔兒阿奴所在。家雲,助東家作屋,墮楝亡沒。(出《幽明錄》)

    劉照

    劉照,建安中,爲河間太守。婦亡。埋棺於府園中。遭黃巾賊,照委郡走。後太守至,夜夢見一婦人往就之。後又遺一雙鎖,太守不能名。婦曰:"此萎蕤鎖也,以金縷相連,屈申在人,實珍物。吾方當去,故以相別,慎無告人。"後二十日。照遣兒迎喪。守乃悟云云。兒見鎖感動,不能自勝。(出《錄異傳》)

    張漢植

    陳國張漢植,至南陽,從京兆尹延叔堅,學《左氏傳》。行後數月,鬼物持其妹,爲之揚言曰:"我病死,喪在陌上。常苦飢寒,操一三量不借,掛屋後楮上。傅子方送我五百錢,在北牖下。皆望取之。又買李幼牛一頭,本券在書篋中。"往索,悉如其言,婦尚不知有此。妹新歸寧,非其所及。家人哀傷,益以爲審。父母兄弟,椎結迎喪。去精舍數里,遇漢植與諸生相隨。漢植顧見家人,怪其如此。家見漢植。良以爲鬼也。惝恍有間,漢植乃前,爲父說其本末如此。得妖物之爲?(出《風俗通》,明抄本作出《搜神記》)

    範丹

    陳留外黃範丹,字史雲,少爲尉從佐,使檄謁督郵。丹有志節,自恚爲斯役小吏。及於陳留大澤中,殺所乘馬,捐棄官幘,詐逢劫者。有神下其家曰:"我史雲也。爲劫人所殺,疾取我衣於陳留大澤中,家取得一幘。丹隨之南郡,轉入三輔。從英賢遊學。十三年乃歸。家人不復識焉。陳留人高其志行,及歿。號曰貞節先生。(出《搜神記》)

    費季

    吳人費季,客賈數年。時道多劫,妻常憂之。季與同輩旅宿廬山下,各相問去家幾時,季曰:"吾去家已數年。臨來,與妻別,就求金釵以行,欲觀其志,當與吾否耳。得釵。仍以著戶楣上。臨發忘道。此釵故當在戶上也。"爾夕。妻夢季曰:"吾行遇盜,死已二年。若不信吾言,吾取汝釵,遂不以行。留在戶楣上。可往取之。"妻覺,揣釵得之。家遂發喪,後一年餘,季行來歸還。(出《搜神記》)

    周式

    漢下邳周式。嘗至東海。道逢一吏。持一卷書,求寄載。行十餘里,謂式曰:"吾暫有所過,留書寄君船中。慎勿發之。"去後,式盜發視書,皆諸死人錄,下條有式名。須臾吏還,式猶視書,吏怒曰:"故以相告,何忽視之?"式扣頭流血,良久曰:"感卿遠相載,此書不可除。卿今日已去,還家,三年勿出門,可得度也。勿道見吾書。"式還不出,已二年餘,家皆怪之。鄰人卒亡,父怒,使往吊之,式不得止。適出門,便見此吏,吏曰:"吾令汝三年勿出,而今出門,知復奈何?吾求不見,連相爲得鞭杖。今已見汝,無可奈何,後三日日中,當相取也。"式還涕泣,具道如此。父故不信,母晝夜與相守涕泣,至三日日中時,見來取,便死。(出《法苑珠林》)

    陳阿登

    漢會稽句章人,至東野還。暮不及門,見路傍小屋然火,因投宿。至,有一少女,不欲與丈夫共宿,呼鄰家女自伴。夜共彈箜篌,歌曰:"連綿葛上藤,一緩復一絙。汝欲知我姓,姓陳名阿登。"明至東郭外。有賣食母在肆中。此人寄坐。因說昨所見。母驚曰:"此是我女,近亡,葬於郭外爾。"(出《靈怪集》)

    周翁仲

    汝南周翁仲,初爲太尉掾。婦產男。及爲北海相。吏周光能見鬼,署爲主簿。使還致敬於本郡縣,因告之曰:"事訖,臘日可與小兒俱侍祠。"主簿事訖還,翁仲問之,對曰:"但見屠人。弊衣蠡髻而踞神坐,持刀割肉。有衣冠青墨綬數人,彷徨堂東西廂,不進,不知何故。"翁仲因持劍上堂,謂嫗曰:"汝何故養此子?"嫗大怒曰:"君常言,兒體貌聲氣喜學似我。老翁欲死,作爲狂語。"翁仲具告之,祠祭如此,不具服,子母立截。嫗涕泣言:"昔以年長無男。不自安。實以女易屠者之男。畀錢一萬,此子年已十八。遣歸其家。迎其女,已嫁賣餅者妻。後適西平李之思,文思官至南陽太守。(見《風俗通》)

    田疇

    田疇,北平人也。劉虞爲公孫瓚所害,疇追慕無已,往虞墓,設雞酒之禮哭之。音動林野,翔烏爲之湊鳴,走獸爲之悲吟。疇臥於草間,忽有人通雲:"劉幽州來,欲與田子泰言生平之事。"疇神悟遠識。知是劉虞之魂,既進而拜。疇泣不自止,因相與進雞進酒。疇醉。虞曰:"公孫瓚購求子甚急,宜竄伏避害。"疇對曰:"君臣之道,生則盡其義。今見君之靈,願得同歸九泉。骨且不朽,安可逃乎?"虞曰:"子萬古之高士也,深慎爾儀。"奄然不見,而疇醉亦醒。

    文穎

    漢南陽文穎,字叔長,建安中,爲甘陵府丞。過界止宿,夜三鼓時,夢見一人跪前曰:"昔我先人,葬我於此。水來湍墓,棺木溺,漬水處半,然無以自溫。聞君在此。故來相依。欲屈明日,暫住須臾。幸爲相遷高燥處。"鬼披衣示穎,而皆沾溼。穎心愴然,即寤。訪諸左右,曰:"夢爲虛耳,何是怪?"穎乃還眠,向晨,復夢見,謂穎曰:"我以窮苦告君,奈何不相愍悼乎?"穎夢中問曰:"子爲誰?"對曰:"吾本趙人。今屬河芒氏之神。"穎曰:"子棺今何所在?"對曰:"近在君帳北十數步,水側枯楊樹下,即是吾也。天將明,不復得見,君必念之。"穎答曰:"諾。"忽然便寤。天明可發,穎曰:"雖雲夢不足怪,此何太過。"左右曰:"亦何惜須臾,不驗之耶?"穎即起,率十數人將導,順水上,果得一枯楊。曰:"是矣。"掘其下,未幾,果得棺,棺甚朽壞,沒半水中。穎謂左右曰:"向聞於人,謂之虛矣。世俗所傳,不可無驗。"爲移其棺,葬之而去。(出《搜神記》)

    王樊

    《敦煌實錄》雲,王樊卒,有盜開其塚。見樊與人樗蒲,以酒賜盜者。盜者惶怖,飲之。見有人牽銅馬出塚者。夜有神人至城門,自雲:"我王樊之使,今有發塚者。以酒墨其脣訖。旦至。可以驗而擒之。"盜即入城,城門者乃縛詰之,如神所言。(出《獨異志》)

    秦巨伯

    琅邪秦巨伯,年六十。嘗夜行飲酒,道經蓬山廟。忽見其兩孫迎之,扶持百餘步,便捽伯頸着地罵:"老奴,汝某日捶我,我今當殺汝。"伯思惟:某時信捶此孫。伯乃佯死,乃置伯去。伯歸家,欲治兩孫。孫驚懼叩頭,言爲子孫,寧可有此,恐是鬼魅。乞更試之,伯意悟。數日,乃詐醉,行此廟間。復見兩孫來扶持伯。伯乃急持。動作不得。達家,乃是兩人也。伯著火灸之,腹背俱焦坼,出著庭中,夜皆亡去,伯恨不得之。後月,又佯酒醉夜行,懷刀以去,家不知也。極夜不還,其孫又恐爲此鬼所困,仍俱往迎之,伯乃刺殺之。(出《搜神記》)

    宗岱

    宗岱爲青州刺史,禁淫祀,著《無鬼論》。甚精,無能屈者。鄰州鹹化之。後有一書生。葛巾,修刺詣岱。與之談甚久,岱理未屈。辭或未暢,書生輒爲申之。次及無鬼論,便苦難岱,岱理欲屈。書生乃振衣而起曰:"君絕我輩血食二十餘年。君有青牛髯奴,未得相困耳。今奴已叛,牛已死,令日得相制矣。"言絕,遂失書生,明日而岱亡。

    鄭奇

    後漢時,汝南汝陽西門亭有鬼魅,賓客宿止多死亡。或亡發失精。郡侍奉掾宜祿鄭奇休,去亭六七里,有美婦人乞寄載,奇初難之。然後上車。入亭,趨至樓下,吏卒白樓不可上。奇曰:"惡也。"亦昏冥,遂上樓。與婦人接宿,未明發去。亭卒上樓掃除,見死婦,大驚,走白亭長。擊鼓會諸廬吏,共集診之,乃享西北八里吳氏婦,新亡,夜臨殯火滅,及火至失之。其家即持去。奇發,行數里,腹痛。到南頓利陽亭,加劇物故。樓遂無敢覆上。(出《風俗通》)

    鍾繇

    鍾繇忽不復朝會,意性有異於常。寮友問其故,雲:"常有婦人來,美麗非凡間者。"曰:"必是鬼物,可殺之。"後來止戶外,曰:"何以有相殺意?"元常曰:"無此。"殷勤呼入。意亦有不忍,乃微傷之,便出去,以新綿拭血,竟路。明日,使人尋跡,至一大塚,棺中一婦人。形體如生,白練衫,丹繍裲襠。傷一髀,以裲襠中綿拭血。自此便絕。(出《幽明錄》)

    夏侯玄

    夏侯玄被司馬景王所誅,宗人爲設祭。忽玄來靈座,脫頭於邊,悉斂果魚酒肉之屬,以內頸中畢,還自安其頭。既而言曰:"吾得請於帝矣。子元無嗣也。"尋有永嘉之役,軍還,世宗殂而無子。(出《異苑》)

    稽康

    稽康燈下彈琴,忽有一人,長丈餘,著黑單衣,革帶。康熟視之,乃吹火滅之曰:"恥與魑魅爭光。"嘗行,去路(明抄本路作洛。)數十里,有亭名月華。投此亭,由來殺人,中散心神蕭散,了無懼意。至一更操琴,先作諸弄。雅聲逸奏,空中稱善。中散撫琴而呼之:"君是何人?"答雲:"身是故(明抄本故作古。)人,幽沒於此。聞君彈琴,音曲清和,昔所好。故來聽耳。身不幸非理就終,形體殘毀,不宜接見君子。然愛君之琴,要當相見,君勿怪惡之。君可更作數曲。"中散復爲撫琴,擊節。曰:"夜已久。何不來也?形骸之間。復何足計?"乃手挈其頭曰:"聞君奏琴。不覺心開神悟。恍若暫生。遂與共論音聲之趣,辭甚清辯。謂中散曰:"君試以琴見與。"乃彈《廣陵散》。便從受之。果悉得。中散先所受引,殊不及。與中散誓,不得教人。天明,語中散。"相與雖一遇於今夕,可以遠同千載,於此長絕。"不勝(勝原作能。據明鈔本改。)悵然。(出《靈鬼志》)

    倪彥思

    吳時。嘉興倪彥思。居縣西埏裏。有鬼魅在其家。與人語。飲食如人,唯不見形。彥思奴婢,有竊罵大家者,雲"今當以語。"彥思治之,無敢詈之者。彥思有小妻,魅從求(求原作來。據明抄本改。)之。彥思乃迎道士逐之。酒餚即設,鬼乃取廁中草糞,布著其上。道士便盛擊鼓,召請著神。魁乃取虎伏,於神座上吹作角聲音。有頃。道士忽覺背上冷,驚起解衣,乃虎伏也。於是道士罷去。彥思夜於被中,竊於嫗語,共患此魅。魅即屋樑上,謂彥思曰:"汝與婦道吾,吾今當截汝屋樑。"即隆隆有聲。彥思懼梁斷,取火照視,魅即滅火,截梁聲愈急。彥思懼屋壞。大小悉遣出,更取火,視梁如故。魁大笑,問彥思:"複道吾不?"郡中典農聞之曰:"此神正當是狸物耳!"此魅即往謂典農曰:"汝取官若千百斛谷,藏著某處,爲吏污穢,而敢論吾。今當白於官,將人取汝所盜谷。"典農大怖而謝之,自後無敢道。三年後去,不知所在。(出《搜神記》)

    沈季

    吳興沈季,吳天紀二年,爲豫章太守。白日,於廳上見一人,著黃巾練衣,自稱汝南平興許子將,求改葬,悠然不見。季求其喪,不知所在,遂招魂葬之。(《豫章記》)

    糜竺

    糜竺用陶朱公計術,日益億萬之利,貲擬王侯。有寶庫千間。竺性能振生死,家馬廄屋側,有古塚,中有伏屍。竺夜聞其泣聲,忽見一婦人,袒背而來,雲:"昔漢末爲赤眉所發,扣棺見剝,今袒肉在地,垂二百餘年,就將軍求更深埋,並乞弊衣自掩。"竺即令爲石槨瓦棺。設祭既畢,以青布衫裙,置於塚上。經一年。行於路曲,忽見前婦人葬所,青氣如龍蛇之形。或有人問竺曰:"將非龍怪耶?"竺乃疑此異,乃問其家僮,曰:"時見一青蘆杖,自然出入於門,疑其神也,不敢言。"竺爲性多忌,信厭求之士,有言中忤,即加刑戮,故家童不言。竺貲貸如丘山,不可算記,內以方諸爲具。及大珠如卵,散滿於庭,故謂之寶庭,而外人不得窺。數日,忽見有青衣童子數人來曰:"糜竺家當有火厄,萬不遺一。賴君能惻愍枯骨,天道不辜君德,故來禳卻此火,當使君財物不盡。自今以後,亦宜自衛。"竺乃掘溝渠,周繞其庫內。旬日,火從庫內起,燒其珠玉,十分得一。皆是陽燧得旱爍,自能燒物也。火盛時,見數十青衣童子來撲火,有青氣如雲,復火上即滅。童子又云,多聚鸛鳥之類以禳災,鸛能聚水巢上也。家人乃收集鵁鶄數千頭,養於池渠之中,厭火也。竺嘆曰:"人生財運有限,不得盈溢。"竺懼爲身之患,時三國交兵,軍用萬倍。乃輸其珍寶車服,以助先主。黃金一億斤,錦綺繍耗罽,積如丘山,駿馬千匹。及蜀破後。無所有。飲恨而終。(出《王子年拾遺記》)

    王弼

    王弼注《易》,輒笑鄭玄爲儒,雲:"老奴無意。"於時夜分,忽聞外閣有著屐聲,須臾便進,自雲鄭玄,責之曰:"君年少,何以輕穿鑿文句,而妄譏詆老子也。"極有忿色,言竟便退。弼惡之,後遇癘而卒。

    陳仙

    吳時,陳仙以商賈爲事。驅驢行,忽過一空宅,廣廈朱門,都不見人。仙牽驢入宿,至夜,聞有語聲:"小人無畏,敢見行災。"便有一人,逕到仙前,叱之曰:"汝敢輒入官舍。"時籠月曖昧,見其面上黶深,目無瞳子,脣褰齒露,手執黃絲。仙既奔走後村,具說事狀。父老雲:"舊有惡鬼。"明日,看所見屋宅處,並高墳深塚。(出《幽明錄》)

    胡熙

    吳左中郎廣陵相胡熙,字元光。女名中,許嫁當出。而歘有身。女亦不自覺。熙父信,嚴而有法,乃遣熙妻丁氏殺之,歘有鬼語腹中,音聲嘖嘖曰:"何故殺我母,我某月某日當出。"左右驚怪,以白信。信自往聽,乃舍之。及產兒遺地,則不見形,止聞兒聲。在於左右。及長大,音語亦如人,熙妻別爲施帳。時自言,當見形,使姥見。熙妻視之,在丹帷裹,前後釘金釵,好手臂,善彈琴。時問姥及母嗜慾,爲得酒脯棗之屬以還。母坐作衣,兒來抱膝緣背數戲,中不耐之,意竊怒曰:"人家豈與鬼子相隨。"即於旁怒曰:"就母戲耳。乃罵作鬼子。今當從母指中,入於母腹,使母知之。"中指即直而痛,漸漸上入臂髀,若有貫刺之者。須臾欲死,熙妻乃設饌,祝請之,有頃而止。(出《錄異傳》)

    魯肅

    孫權病,巫啓雲:"有鬼著絹巾,似是故將相,呵叱初不顧,徑進入宮。"其夜,權見魯肅來。衣巾悉如其言。(出《幽明錄》)

    卷第三百一十八 鬼三

    陸機 趙伯倫 朱彥 桓回 周子長 荀澤 桓軏 朱子之 楊羨 王肇宗張禹 邵公 吳士季 周子文 王恭伯 李經 謝邈之 彭虎子 司馬恬阮德如 陳慶孫 甄衝

    陸機

    陸機初入洛,次河南。入偃師,時陰晦,望道左,若有民居,因投宿。見一少年,神姿端遠,置《易》投壺。與機言倫,妙得玄微。機心伏其能,無以酬抗,既曉便去。稅驂逆旅,逆旅嫗曰:"此東十數里無村落,有山陽王家塚耳。"機往視之,空野霾雲,拱木蔽日。方知昨所遇者,信王弼也。(出《異苑》)

    趙伯倫

    秣陵人趙伯倫,曾往襄陽。船人以豬豕爲禱,及祭,但狘肩而已。爾夕,倫等夢見一翁一姥,鬢首蒼素,皆著布衣,手持橈楫,怒之。明發,輒觸沙衝石,皆非人力所禁。更施厚饌,即獲流通。(出《幽明錄》)

    朱彥

    永嘉朱彥,居永寧。披荒立舍,便聞弦管之聲,及小兒啼呼之音。夜見一人,身甚壯大,吹(吹原作呼,據明抄本改。)殺其火。彥素膽勇,不以爲懼,即不移居,亦無後患。(出《異苑》)

    桓回

    幷州祭酒桓回,以劉聰建元三年,於途遇一老父。問之雲:"有(有原作是,據明抄本改。)樂工成憑,今何職?我與其人有舊,爲致清談,得察孝廉。君若相見,令知消息。"回問姓字,曰:"我吳郡麻子軒也。"言畢而失。回見憑,具宣其意,憑嘆曰:"昔有此人,計去世近五十年。"中郎荀彥舒聞之,爲造祝文,令憑設酒飯,祀於通衢之上。(出《異苑》)

    周子長

    周子長,居武昌五大浦東岡頭,鹹康三年,子長至寒溪中嵇家。家去五大數里。合暮還五大,未達。先是空岡,忽見四匝瓦屋當道,門卒便捉子長頭,子長曰:"我佛弟子,何足捉我?"吏曰:"若是佛弟子,能經唄不?子長先能誦四天王及庶(《法苑珠林》六五庶作鹿)子經。誦之三四過,捉故不置,便罵之曰:"武昌癡鬼,語汝,我是佛弟子,爲汝誦經數偈,故不放人。"捉者便放,不復見屋,鬼故逐之。過家門前,鬼遮不得入,亦不得做聲。而將鬼至寒溪寺中過,子長便擒鬼胸雲:"將汝至寺中和尚前。"鬼擒子長胸,相拖渡五丈塘,西行。後鬼謂捉者曰:"放爲,西將牽我入寺中。"捉者曰:"已擒不放。"子長復爲後者曰:"寺中正有禿輩,乃未肯畏之?"後一鬼小語曰:"汝近城東逢禿時,面何以敗。"便共大笑。子長比達家,已三更盡矣。(出《靈鬼志》)

    荀澤

    潁川荀澤,以太元中亡。恆形見還,與婦魯國孔氏,嬿婉綢繆。遂有娠焉。十月而產,產悉是水。別房作醬。澤曰:"我知喪家不當作醬,而故爲之。今上官責我數豆粒,致令劬不復堪。"徑少時而絕。(出《異苑》)

    桓軏

    桓軏,太原中爲巴東太守,留家江陵。妻乳母姓陳,兒道生,隨軏之郡,墮瀨死。道生形見雲:"今獲在河伯左右,蒙假二十日,得暫還。"母哀至,軏有一黑鳥,以翅掩其口,舌上遂生一瘤,從此便不得復哭。(出《異苑》)

    朱子之

    東陽郡朱子之,有一鬼,恆來其家。子之兒病心痛,鬼語之:"我爲汝尋方。"雲:"燒虎丸飲即差。汝覓大戟與我,我爲汝取也。"其家便持戟與鬼,鬼持戟去,須臾還。放戟中庭,擲虎丸著地,猶尚暖。(出《齊諧記》)

    楊羨

    孝武帝太元末,吳縣楊羨,有一物似猴,人面有發。羨每食,鬼恆奪之。羨婦在機織,羨提刀殺鬼,鬼走向機,婦形變爲鬼,羨因斫之。見鬼跳出,撫掌大笑。鬼去,羨始悟。視婦成十餘段,婦妊身殆六月,腹內兒發已生,羨惋痛而死。(出《廣古今五行記》)

    王肇宗

    太原王肇宗病亡,亡後形見,於其母劉及妻韓共語。就母索酒,舉杯與之。曰:"好酒。"語妻曰:"與卿三年別耳。"及服終妻疾,曰:"同穴之義,古之所難。幸者如存,豈非至願。"遂不服藥而歿。(出《述異記》)

    張禹

    永嘉中,黃門將張禹,曾行經大澤中。天陰晦,忽見一宅門大開。禹遂前至廳事。有一婢出問之,禹曰:"行次遇雨,欲寄宿耳。"婢入報之,尋出,呼禹前。見一女子,年三十許,坐帳中,有侍婢二十餘人,衣服皆燦麗。問禹所欲,禹曰:"自有飯,唯須飲耳。"女敕取鐺與之,因燃火作湯,雖聞沸聲,探之尚冷。女曰:"我亡人也,塚墓之間,無以相共,慚愧而已。"因欷歔告禹曰:"我是任城縣孫家女,父爲中山太守,出適頓丘李氏。有一男一女,男年十一,女年七歲。亡後,李氏幸我舊使婢承貴者。今我兒每被捶楚,不避頭面。常痛極心髓,欲殺此婢。然亡人氣弱,須有所憑,託君助濟此事,當厚報君。"禹曰:"雖念夫人言,緣殺人事大,不敢承命。"婦人曰:"何緣令君手刃?唯欲因君爲我語李氏家,說我告君事狀。李氏念惜承貴,必做禳除。君當語之,自言能爲厭斷之法。李氏聞此,必令承貴蒞事,我因伺便殺之。"禹許諾。及明而出,遂語李氏,具以其言告之。李氏驚愕,以語承貴。大懼,遂求救於禹。既而禹見孫氏自外來,侍婢二十餘人,悉持刀刺承貴,應手撲地而死。未幾,禹復經過澤中,此人遣婢送五十匹雜採以報禹。(出《志怪》)

    邵公

    邵公者,患瘧,經年不差。後獨在墅居,瘧作之際,見有數小兒,持公手足。公因陽暝,忽起,捉得一小兒,化成黃鷁,其餘皆走。仍縛以還家,懸於窗,將殺食之。及曙,失鷁所在,而瘧遂愈。於時有患瘧者,但呼邵公即差。(出《錄異傳》)

    吳士季

    嘉興令吳士季者,曾患瘧。乘船經武昌廟過,遂遣人辭謝,乞斷瘧鬼焉。既而去廟二十餘里,寢際,忽夢塘上有一騎追之,意甚疾速,見士季乃下。與一吏共入船後,縛一小兒將去,既而瘧疾遂愈。(出《錄異傳》)

    周子文

    元帝末。譙郡周子文。小字阿鼠。家在晉陵郡延陵縣。少時獵射,常入山射獵,伴侶相失。忽山岫間見一人,長五尺許,捉弓箭。箭鏑頭廣二尺許,白如霜雪。此人忽出喚曰:"阿鼠!"子文不覺應諾。此人牽弓滿,向子文,便伏,不能復動,遂不見此人。獵伴尋求子文,都不能語,輿還家,數日而卒。(出《廣古今五行記》)

    王恭伯

    晉世王恭伯,字子升,會稽人,美姿容,善鼓琴。爲東宮舍人,求假休吳。到閶門郵亭,望月鼓琴。俄有一女子,從一女,謂恭伯曰:"妾平生愛琴,願共撫之。"其姿質甚麗,恭伯留之宿,向曉而別。以錦褥香囊爲訣,恭伯以玉簪贈行。俄而天曉,聞鄰船有吳縣令劉惠基亡女,靈前失錦褥主香囊。斯須,有官吏遍搜鄰船,至恭伯船,獲之,恭伯懼,因述其(明抄本述其作還之。)言:"我亦贈其玉簪。"惠基令檢,果於亡女頭上獲之。惠基乃慟哭,因呼恭伯以子婿之禮。其女名稚華,年十六而卒。(出刑子才《山河別記》)

    李經

    桂陽人李經,與(明抄本與作遇。)朱平帶戟逐焉。行百餘步,忽見一鬼,長丈餘,止之曰:"李經有命,豈可殺之?無爲,必傷汝手。"平乘醉,直往經家,鬼亦隨之。平既見經,方欲奮刃,忽屹然不動,如被執縛,果傷左手指焉。遂立庭間,至暮,乃醒而去。鬼曰:"我先語汝,云何不從?"言終而滅。(出《幽明錄》)

    謝邈之

    謝邈之爲吳興郡,帳下給使鄒覽,乘樵船在部伍後。至平望亭,夜風雨,前部任頓住。覽露船,無所庇宿,顧見塘下有人家燈火,便往投之。至有一茅屋,中有一男子,年可五十,夜織薄。別牀有小兒,年十歲。覽求寄宿,此人欣然相許。小兒啼泣欷歔,此人喻止之不住,啼遂至曉。覽問何意,曰:"是僕兒,其母當嫁,悲戀故啼耳。"將曉覽去。顧視不見向屋,唯有兩塚,草莽湛深。行逢一女子乘船,謂覽曰:"此中非人所行,君何故從中出?"覽具以昨夜所見事告之,女子曰:"此是我兒,實欲改適,故來辭墓。"因哽咽。至塚號啕,不復嫁。(出《錄異傳》)

    彭虎子

    彭虎子,少壯有膂力,常謂無鬼神。母死,俗巫誡之雲:"某日殃煞當還,重有所殺,宜出避之。"閤家細弱,悉出逃隱,虎子獨留不去。夜中,有人排門入,至東西屋,覓人不得。次入屋,向廬室中,虎子遑遽無計,牀頭先有一甕,便入其中,以板蓋頭。覺母在板上,有人問:"板下無人耶?"母雲:"無。"相率而去。(出《稽神錄》,明抄本作出《幽明錄》)

    司馬恬

    鄧艾廟在京口,止(止原作上,據明抄本改。)有一草屋。晉安北將軍司馬恬,於病中夢見一老翁曰:"我鄧公,屋舍傾壞,君爲治之。"後訪之,乃知艾廟,爲立瓦屋。隆安中,有人與女子會於神座上,有一蛇來,繞之數四匝。女家追尋見之,以酒脯禱神,然後得解。(出《幽明錄》)

    阮德如

    阮德如,嘗於廁見一鬼,長丈餘,色黑而眼大,著白單衣,平上幘,去之咫尺。德如心安氣定,徐笑而謂之曰:"人言鬼可憎,果然。"鬼赧而退。(出《幽明錄》)

    陳慶孫

    潁川陳慶孫家後有神樹,多就求福,遂起廟,名天神廟。慶孫有烏牛,神於空中言:"我是天神,樂卿此牛,若不與我,來月二十日,當殺爾兒。"慶孫曰:"人生有命,命不由汝。"至日,兒果死。復言:"汝不與我,至五月殺汝婦。"又不與,至時,婦果死。又來言:"汝不與我,秋當殺汝。"又不與,至秋,遂不死。鬼乃來謝曰:"君爲人心正,方受大福。願莫道此事,天地聞之,我罪不細。實見小鬼得作司命度事幹,見君婦兒終期,爲此欺君索食耳。願深恕亮。君錄籍年八十三,家方如意,鬼神佑助。吾說當奴僕相事。"遂聞稽顙聲。(出《幽明錄》)

    甄衝

    甄衝,字叔讓,中山人,爲雲社令。未至惠懷縣,忽有一人來通,雲:"社郎,須臾便至。"年少,容貌美淨,既坐寒溫,雲:"大人見使,貪慕高援,欲以妹與君婚,故來宣此意。"甄愕然曰:"僕長大,且已有家,何緣此議?"(議原作裏,據明抄本改。)社郎復雲:"僕妹年少,且令色少雙,必欲得佳對。云何見拒?"甄曰:"僕老翁,見有婦,豈容違越。"相與反覆數過,甄殊無動意。社郎有恚色,雲:"大人當自來,恐不得違爾。"既去,便見兩岸上有人著幘,捉馬鞭,羅列相隨,行從甚多。社公尋至,鹵簿導從如方伯,乘馬輦,青幢赤絡,覆車數乘。女郎乘四望車,錦步障數十張,婢子八人,來車前,衣服文彩,所未嘗見。便於甄旁邊岸上,張幔屋,舒薦席。社公下,隱膝(明抄本膝作漆。)幾坐,白旃坐褥,玉唾壺。以玳瑁爲手巾籠,捉白塵尾。女郎卻在東岸,黃門白拂夾車立,婢子在前。社公引佐吏令前坐,當六十人,命作樂,器悉如琉璃。社公謂甄曰:"僕有陋女,情所鍾愛,以君體德令茂,貪結親援。因遣小兒,已具宣此旨。"甄曰:"僕既老悴,已有室家,兒子且大。雖貪貴聘,不敢聞命。"社公復雲:"僕女年始二十,姿色淑氣,四德克備。今在岸上,勿復爲煩,但當成禮耳。"甄拒之轉苦,謂是邪魅,便拔刀橫膝上,以死拒之,不復與語。社公大怒,便氣呼三斑兩虎來,張口正赤。號呼裂地,徑跳上。如此者數十次,相守到天明,無如之何,便去。留一牽車,將從數十人,欲以迎甄。甄便移至惠懷上縣中住,所迎車及人至門中。有一人著單衣幘,向之揖,於此便住,不得前。甄停十餘日,方敢去。故見二人著幘捉馬鞭,隨至家。至家少日而染(染原作歸。據明抄本改。)病,遂亡。(出《幽明錄》)

    卷第三百一十九 鬼四

    張子長 桓道愍 周臨賀 胡茂回 阮瞻 臨湘令 顧氏 江州錄事 陳素胡章 蘇韶 夏侯愷 劉他 王戎 王仲文

    張子長

    晉時,武都太守李仲文,在邵喪女。年十八,權假葬邵城北。有張世之代爲邵,世之男字子長,年二十,侍從在廨中。夢一女,年可十七八,顏色不常。自言前府君女,不幸早亡,會今當更生,心相愛樂,故來相見就。如此五六夕,忽然晝見,衣服薰香殊絕,遂爲夫妻。寢息衣皆有洿,如處女焉。後仲文遣婢視女墓,因過世之婦相問。入廨中,見此女一隻履,在子長牀下,取之啼泣,呼言發冢。持履歸,此以示仲文。仲文驚愕,遣問世之:"君兒何由得亡女履也?"世之呼問,兒具陳本末,李張並謂可怪。發棺視之,女體已生肉,顏姿如故,唯右腳有履。子長夢女曰:"我比得生,今爲所發,自爾之後,遂死肉爛,不得生矣。萬恨之心,當復何言?"泣涕而別。(出《法苑珠林》)

    桓道愍

    晉桓道愍,譙人也,隆安四年喪婦,內顧甚篤,纏痛無已。其年,夜始寢,視屏風上,見一人手。擎起秉炬,照屏風外,乃其婦也。形貌裝飾俱如生,道愍了不畏懼,遂引共臥。言語往還,陳敘存亡,道愍曰:"卿亡來初無音影,今夕哪得忽還?"答曰:"欲還何極。人神道殊,各有司屬,自由自任耳。新婦生時,差無餘罪,止恆疑君憐愛婢使,以此妒忌之心,受報地獄,始獲免脫。今當受生爲人,故來與君別也。"道愍曰:"當生何處?可得尋之不?"答曰:"但知當生,不測何處。一爲世人,無容復知宿命,何由相尋求耶?"至曉辭去,涕泗而別。道愍送至步廊下而歸,已而方大怖懼,恍惚時積。(出《法苑珠林》)

    周臨賀

    晉義興人姓周,永和年中,出郭乘馬,從兩人行。未至村,日暮。道邊有一新小草屋,見一女子出門望,年可十六七,姿容端正,衣服鮮潔,見周過,謂曰:"日已暮,前村尚遠,臨賀詎得至?"周便求寄宿。此女爲燃火作食。向一更,聞外有小兒喚阿香聲,女應曰:"諾。"尋雲:"官喚汝推雷車。"女乃辭行,雲:"今有事當去。"夜遂大雷雨。向曉女還,周既上馬,看昨所宿處,只見一新冢,冢口有馬尿及餘草。周甚驚惋,至後五年,果作臨賀太守。(出《法苑珠林》)

    胡茂回

    晉淮南胡茂回,能見鬼,雖不喜見,而不可止。後行至揚州,還歷陽。城東有神祠,正值民將巫祝祀之。至須臾,有羣鬼相叱曰:"上官來。"各迸出祠去。茂回顧,見二沙門來,入祠中。諸鬼,兩兩三三相抱持,在祠邊草中,望見沙門,皆有怖懼。須臾沙門去後,諸鬼皆還祠中。茂回於是精誠奉佛。(出《法苑珠林》)

    阮瞻

    阮瞻素秉無鬼論。有一鬼通姓名,作客詣之,寒溫,聊談(談原作諸,據明抄本改。)名理。客甚有才情,末及鬼神事,反覆甚苦。客遂屈之,仍作色曰:"鬼神古今聖賢所共傳,君何獨言無?"即變爲異形,須臾便滅。阮嘿然,意色大惡,年餘病死。(出《幽冥錄》)

    臨湘令

    隆安初,陳郡殷氏爲臨湘令。縣中一鬼,長三丈餘,跂上屋,猶垂腳至地。殷入,便來命之。每搖屏風,動窗戶,病轉甚。其弟觀亦見,恆拔刀在側,與言爭。鬼語云:"勿爲罵我,當打汝口破。"鬼忽隱形,打口流血。後遂喁偏,成殘廢人。(出《幽明錄》)

    顧氏

    吳中人姓顧,往田舍。晝行,去舍十餘里,但聞西北隱隱。因舉首,見四五百人,皆赤衣,長二丈,倏忽而至。三重圍之,顧氣奄奄不通,輾轉不得。旦至晡,圍不解。口不得語,心呼此鬥。又食頃,鬼相謂曰:"彼正心在神,可捨去。"豁爲霧除。顧歸舍,病極臥。其夕,戶前一處,火甚盛而不燃,鬼紛紜相就。或往或來,呼顧談,或入去其被,或上頭而輕於鴻毛,開晨失。(出《幽明錄》)

    江州錄事

    晉桓豹奴爲江州時,有甘錄事者,家在臨川郡治下。兒年十三,遇病死,埋著家東羣冢之間。旬日,忽聞東路有打鼓倡樂聲,可百許人,徑到甘家,問:"錄事在否?故來相詣。賢子亦在此。"止聞人聲,亦不見其形也。乃出兩罌酒與之,俄傾失去,兩罌皆空。始聞有鼓聲,臨川太守謂是人戲,必來詣己。既而寂爾不到,聞甘說之,大驚。(出《幽明錄》)

    陳素

    晉升平元年,剡縣陳素家富,娶婦十年無兒。夫欲娶妾,婦禱祠神明,突然有身。鄰家小人婦亦同有,因貨鄰婦雲:"我生若男,天願也;若是女,汝是男者,當交易之。"便共將許。鄰人生男,此婦後三日生女,便交取之。素忻喜,養至十三。當祠祀,家有老婢,素見鬼,雲:"見府君家先人,來到門首便住。但見一羣小人,來座所食噉此祭。"父甚疑怪,便迎見鬼人至。祠時轉令看,言語皆同。素便入問婦,婦懼,且說言此事。還男本家,喚女歸。(出《幽明錄》)

    胡章

    郯縣胡章,與上虞管雙,喜好乾戈。雙死後,章夢見之,躍刃戲其前,覺甚不樂。明日,以符貼壁。章欲近行,已汎舟理楫。忽見雙來攀留之,雲:"夫人相知,情貫千載,昨夜就卿戲。值眠,吾即去。今何故以符相厭,大丈夫不體天下之理,我畏符乎?"(出《幽明錄》)

    夏侯愷

    夏侯愷,字萬仁,病亡。愷家宗人兒狗奴,素見鬼,見愷數歸。欲取馬,及其弟阮公將去。阮逃狗奴家,解喻,及冬得止。愷長子統,向其家說:"昨夢人見縛,與力大爭,爾乃得解。"語訖,閣門忽有光明爲晝,見愷著平上情單衣,入坐如生平。坐西壁大牀,悲笑如生時,聲訖,便切齒作聲,言:"人易我門戶,誣統藏人。袒衫見縛,賴我遣人救之,得解。將數十人,大者在外,八行隨愷。"阮牽牀離壁,愷見語阮:"何取牀?"又說:"家無主,不成居。"阮答何不娶妻。愷曰:"卿與其居爾許年,而作此語也。諸鬼中當有一人達。"阮問誰,愷曰:"兒輩意,不足悅也。"呼見孫兒,雲:"少者氣弱,勿令近我。"又說:"大女有相,勿輒嫁人。"愷問阮:"欲見亡女,可呼之。"阮曰:"女亡已久,不願見也。"愷曰:"數欲見父,而禁限未得見。"又說:"我本未應死,尚有九年。官記室缺,總召十人,不識,書不中,皆得出。我書中,遂逼留補缺。"(出王隱《晉書》)

    王戎

    安豐侯王戎,嘗赴人家殯殮。主人治棺未競,送(送字原缺,據《搜神後記》補。)者悉在(在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廳事上。安豐車中臥,忽見空中有一異物,如鳥,熟視轉大。漸近,見一乘赤馬車,一人在中,著幘赤衣,手持一斧。至地下車,徑入王車中,回幾容之。謂王曰:"君神明清照,物無隱情,亦有身,故來相從。然當贈君一言。凡人家殯殮葬送,苟非至親,不可急往。良不獲已,可乘青牛,令髯奴御之。及乘白馬,則可禳之。"謂戎:"君當致位三公。"語良久,主人內棺當殯,衆客悉入,此鬼亦入。既入戶,鬼便持斧,行棺牆上。有一親趣棺,欲與亡人訣,鬼便以斧正打其額,即倒地,左右扶出。鬼於棺上視戎而笑,衆悉見,鬼變持斧而出。(出《續搜神記》)

    王仲文

    王仲文爲何南郡主簿,居緱氏縣北。得休應歸,道經水澤,見後有一白狗,仲文甚之。欲便取,忽變如人。長六尺,狀似方相。目赤如火,磋齒嚼舌,甚有憎惡。欲擊之,或卻,或欲上車。仲文大怖,便使奴打,不能奈何。因下車,佐奴共又打,亦不禁。併力盡,不能復打,於是舍走。告人家,合十餘人,持刀捉火,自來視之,便不知所在。月餘日,仲文忽復見之,與奴並走,未到人家,伏地俱死。(出《續搜神記》)

    卷第三百二十 鬼五

    蔡謨 姚元起 閭勦 孫稚 索遜 馮述 任懷仁 王明 王彪之 王凝之 姚牛 桓恭 阮瑜之 劉澄劉道錫 趙吉 司馬隆

    蔡謨

    蔡謨徵爲光祿大夫,在家,忽聞東南啼哭聲,有若新死。便見一少年女,死(明抄本死作此)人並離(明抄本離作籬)啼哭。不解所爲,恐是人家忿爭耳。忽聞呼魂聲,便見生(明抄本生作此)女。從空中去上天,意甚惡之。少時疾患,遂薨。(出《靈異志》)

    又一說,謨在廳事上坐,忽聞鄰左復魄聲。乃出庭前望,正見新死之家,有一老嫗,上著黃羅半袖,下著縹裙,飄然昇天。聞一喚聲,輒回顧,三喚三顧。徘徊良久,聲既絕,亦不復見。問喪家,雲,亡者衣服如此。(出《幽明錄》)

    姚元起

    河內姚元起,居近山林,舉家恆入野耕種。唯有七歲女守屋,而漸覺瘦,父母問女,女雲:"常有一人,長丈餘而有四面,面皆有七孔。自號離天大將軍,來輒見吞,逕出下部。爲此數過"。雲:"慎勿道我,道我,當長留腹中。"闔門駭惋,遂移避。(出《靈鬼志》)

    閭勦

    吳興武唐閭勦,凌晨聞外拍手,自出看。見二烏幘吏,逕將至渚,雲:"官使乘船送豆至。"乃令勦枻,二吏絙挽。至嘉興郡,暫住逆旅。乃平望亭,潛逃得歸。十餘日,外復有呼聲,又見二吏雲:"汝何敢委叛。"將至船,猶多菽,又令捉枻船,二吏絙挽。始前至嘉樂故塚,謂勦曰:"我須過(述原作遇。據明抄本補。)一處,留汝在後,慎勿復走。若有飲食,自當相喚。"須臾,一吏呼勦上。見高門瓦屋,歡嚥盈堂。仍令勦行酒,並賜炙啖。天將曉,二吏雲:"而見去,汝且停。"頃之,但見高墳森木。勦心迷亂,其家尋覓,經日方得。尋發大瘡而死。(出《靈鬼志》)

    孫稚

    晉孫稚,字法暉,齊般陽縣人也。父祚,晉太中大夫。稚幼奉佛法,年十八,以鹹康元年八月亡。祚(亡祚原作祚亡。據明抄本乙正。)後移居武昌,至三年四月八日,沙門於法階行尊像。經家門,夫妻大小出觀,見稚亦在人衆之中,隨侍像行。見父母,見跪問訊,隨共還家。祚先病,稚去,無他禍祟,不自將護所致耳。五月當差,言畢辭去,其年七月十五日復歸。跪拜問訊,悉如生時。說其外祖父爲泰山府君,見稚,說母字曰:"汝是某甲兒耶?未應便來,那得至此。"稚答伯父將來,欲以代謰,有教推問,欲鞭解之,稚救嵿得原。稚兄容,字思淵,時在其側,稚謂曰:"雖離故形,在優樂處。但讀書,無他作,願兄無憂也,他但勤精進,福自隨人矣。我二年學成,當生國王家。同輩有五百人,今在福堂,學成,皆當上生第六天上。我本亦應上生,但以解救先人,因緣纏縛,故獨生王家耳。到五年七月七日復歸。"說邾城當有寇難,事例甚多,悉皆如言。家人祕之,故無傳者。又云:"先人多人罪謰,宜爲作福。我今受身人中,不須復營,但救先人也。願父兄勤爲功德,作福食時,務使鮮潔。一一如法者受上福。次者次福。若不能然,徒費設耳。當使平等,心無彼我,其福乃多。"祚時有婢,稚未還時,忽疾殆死。通身皆痛。稚雲:"此婢欲叛,我前與鞭,不復得去耳。"推問婢雲,前實欲叛,與人爲期,日垂至而便住雲耳。(出《法苑珠林》)

    索遜昇平中,徐州刺史索遜,乘船往晉陵。會暗發,回河行數里,有人寄索載,雲:"我家在韓塚,腳痛不能行,寄君船去。"四更時,(時原作守。據明抄本改。)至韓塚,此人便去。遜二人牽船,過一渡,施力殊不便。罵此人曰:"我數里載汝來,逕去,不與人牽船,欲與痛手。"此人便還,與牽,不覺用力而得渡,人便逕入諸塚間。遜疑非人。使竊尋看,此經塚間,便不復見。須臾復出,至一塚呼曰:"載公。"有出者應。此人說:"我向載人船來,不爲共牽,奴便欲打我,今當往報之。欲暫借甘羅來。"載公曰:"壞我甘羅,不可得,此人無所苦,我試之耳。"遜聞此,即還船,須臾。岸上有物來。赤如百鬥篅,長二丈許,逕來向船,遜便大呼:"奴載我船,不與我牽。不得痛手,方便載公甘羅。今欲擊我,今日要當打壞奴。"甘羅忽然失卻,於是遂進。(出《續搜神記》)

    馮述

    上黨馮述,晉元熙中,爲相府將。假歸虎牢,忽逢四人,各持繩及杖,來赴述,述策馬避焉。不肯進,四人各捉馬一足,倏然便倒河上。問述:"欲渡否?"述曰:"水深不測,既無舟楫,何由得過?君正欲見殺耳?"四人云:"不相殺,當持君赴官。"遂復捉馬腳,涉河而北。述但聞波浪聲,而不覺水。垂至岸,四人相謂曰:"此人不淨,那得將去。"時述有弟服,深恐鬼離之,便當溺水死,乃鞭馬作勢,逕登岸,述辭謝曰:"既蒙恩德,何敢復煩勞。"(出《續搜神記》)

    王明

    東萊王明兒,居在江西,死經一年,忽形見。還家經日,命招親好,敘平生,雲:"天曹許以暫歸。"言及將離,語便流涕。問訊鄉里,備有情焉。敕兒曰:"吾去人間,便已一週,思覩桑梓。"命兒同觀鄉閭。行經鄧艾廟,令燒之,兒大驚曰:"艾生時爲徵東將軍,沒而有靈,百姓祠以祈福,奈何焚之?"怒曰:"艾今在尚方摩鎧,十指垂掘,豈其有神?"因雲:"王大將軍亦作牛,驅馳殆斃。桓溫爲卒,同在地獄。此等並困劇理盡,安能爲人損益。汝欲求多福者,正當恭慎,盡忠孝順。無恚怒,便善流無極。"又令可錄指爪甲,死後可以贖罪。又使高作戶限,鬼來入人室內,記人罪過,越限撥腳,則忘事矣。(出《幽明錄》)

    王彪之晉王彪之,年少未官。嘗獨坐齋中,前有竹。忽聞有嘆聲,彪之暢然,怪似其母,因往看之。見母衣服如昔,彪之跪拜歔欷。母曰:"汝方有奇厄,自今以去。當日見白狗,若能東行出千里,三年,然後得免災。"忽不復見。彪之悲悵達旦,既明,獨見一白狗。恆隨行止,便經營竹裝,裝往會稽。及出千里外,所見便肅然都盡。過三年乃歸,復還先齋住。忽聞前聲,往見母如先。謂:"從吾,故來慶汝。汝自今已後,年逾八十,位班臺司。"皆如母言。(出《幽明錄》)

    王凝之

    晉左軍琅邪王凝之,夫人謝氏,頓亡二男,痛惜過甚,銜淚六年。後忽見二兒俱還,並著械,慰其母曰:"可自割,兒並有罪謰,宜爲作福。"於是得止哀,而勤爲求請。(出《幽明錄》)

    姚牛

    須縣民姚牛,年十餘。父爲鄉人所殺,牛嘗賣(賣原作殺,據明抄本改。)衣服,市刀戟,圖欲報仇。後在縣門前相遇,手刃之於衆中,吏擒得。官長深矜孝節,爲推遷其事,會赦得免。又爲州郡論救,遂得無他。令後出獵,逐鹿入草中,有古深井數處。馬將趣之,忽見一翁,舉杖擊馬。馬驚避,不得及鹿。令奴引弓將射之,翁曰:"此中有井,悲君墮耳。"令曰:"汝爲何人?"翁長跽曰:"民姚牛父也,感君活牛,故來謝。"因滅不見。(出《幽明錄》)

    桓慕

    桓慕爲桓石民參軍,在丹徒,所住廨,牀前一小隱穴,詳視是古墓,棺已朽壞。桓食,常先以鮭飯投穴中,如此經年。後眠始覺,見一人在牀前雲:"吾終沒以來,七百餘年,後絕嗣滅,蒸嘗莫及。君恆食見播及,感德無已。依君籍,當應爲寧州刺史。"後果如言。(出《幽明錄》)

    阮瑜之

    晉太元十年,阮瑜之居在始興佛圖前。少孤貧不立,哭泣無時。忽見一鬼,書塼(塼波厚作搏,據明抄本改。)著前雲:"父死歸玄冥,何爲久哭泣?即後三年中,君家可得立。僕當寄君家,不使有損失,勿畏我爲兇,要爲君作吉。"後鬼恆在家,家須用者,鬼與之。二三年,君(明抄本君作用)小差,爲鬼作食,共談笑語議。阮問姓,答雲:"姓李名留之,是君姊夫耳。"阮問:"君那得來?"鬼雲:"僕受罪已畢,今暫生鬼道,權寄君家。後四五年當去。"曰:"復何處去?"答曰:"當生世間。"至期,果別而去。(出《幽明錄》)

    劉澄

    晉義熙五年,彭城劉澄,常見鬼。及爲左衛司馬,與將軍巢營廨宇相接,澄夜相就坐語。見一小兒赭衣,手把赤幟,團團似芙蓉花。數日,巢大遭火。(出《幽明錄》)

    劉道錫

    劉道錫與從弟康祖,少不信有鬼。從兄興伯,少來見鬼。但辭論,不能相屈。嘗於京口長廣橋宅東,雲:"有殺鬼,在東籬上。"道錫笑,便問其處,牽興伯俱去,捉大刀欲斫之。興伯在後喚雲:"鬼擊汝。"道錫未及鬼處,便聞如有大杖聲,道錫因倒地,經宿乃醒,一月日都差。興伯復雲:"廳事東頭桑樹上,有鬼,形尚孺,長必害人。"康祖不信,問在樹高下,指處分明。經十餘日,是月晦夕,道錫逃暗中,以戟刺鬼所住。便還,人無知者。明日,興伯早來,忽驚曰:"此鬼昨夜那得人刺之,殆死,都不能復動,死亦當不久。"康大笑。(出《幽明錄》)

    趙吉

    鄴縣故尉趙吉,常在田陌間。昔日有一蹇人死,埋在陌邊。後二十餘年,有一遠方人,過趙所門處。遠方人行十餘步,忽作蹇,趙怪問其做,遠人笑曰:"前有一蹇鬼,故效以戲耳。"(出《幽明錄》)

    王瑗之

    廣漢王瑗之,爲信安令。在縣,忽有一鬼,自稱姓蔡名伯喈。俄復談議詩,揆知古今,靡所不諳。問是昔日蔡邕否,答雲:"非也,與之同姓字耳。"問前伯喈今何在,雲:"在天上作仙人,甚是(甚是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受福,甚快樂。非復疇昔也。"(出《齊諧記》)

    新鬼

    有新死鬼,形疲瘦頓。忽見生時友人,死及二十年,肥健,相問訊曰:"卿那爾?"曰:"吾飢餓,殆不自任。卿知諸方便,故當以法見教。"友鬼雲:"此甚易耳,但爲人作怪,人必大怖,當與卿食。"新鬼往入大墟東頭,有一家奉佛精進,屋西廂有磨,鬼就推推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此磨,如人推法。此家主語子弟曰:"佛憐吾家貧,令鬼推磨,乃輦麥與之。"至夕,磨數斛,疲頓乃去,遂罵友鬼:"卿那誑我?"又曰:"但復去,自當得也。"復從墟西頭入一家,家奉道。門旁有碓,此鬼便上碓,爲人舂狀。此人言:"昨日鬼助某甲,今復來助吾,可輦谷與之。"又給婢簸篩。至夕,力疲甚,不與鬼食。鬼暮歸,大怒曰:"吾自與卿爲婚姻,非他比,如何見欺?二日助人,不得一甌飲食。"友鬼曰:"卿自不偶耳,此二家奉佛事道,情自難動。今去可覓百姓家作怪,則無不得。"鬼復出,得一家,門首有竹竿,從門入。見有一羣女子,窗前共食。至庭中。有一白狗,便抱令空中行,其家見之大驚,言自來未有此怪。佔雲:"有客鬼索食,可殺狗,並甘果酒飯,於庭中祀之,可得無他。"其家如師言,鬼果大得食,自此後恆作怪,友鬼之教也。(出《幽明錄》)

    劉青松

    廣陵劉青松,晨起,見一人著公服,齎板雲:"召爲魯郡太守。"言訖便去。去後亦不復見。至來日復至。曰:"君便應到職。"青松知必死,入告妻子,處分家事。沐浴至晡。見車馬吏侍左右,青松奄忽而絕。家人鹹見其升車,南出百餘步,漸高而沒。(出《幽明錄》)

    庾亮

    庾亮鎮荊州,亮登廁,忽見廁中一物。如方相,兩眼盡赤,身有光耀,漸漸從土中出。庾乃攘臂,以拳擊之,應手有聲,縮入地。因而寢疾,遂亡。(出《甄異錄》)

    司馬義

    金吾司馬義妾碧玉,善絃歌。義以太元中病篤,謂碧玉曰:"吾死,汝不得別嫁。當殺汝。"曰:"謹奉命。"葬後,其鄰家欲娶之,碧玉當去。見義乘馬入門,引弓射之,正中其喉。喉便痛極,姿態失常,奄忽便絕。十餘日乃蘇,不能語。四肢如被撾損。週歲始能言。猶不分明。碧玉色甚不美。本以聲見取,既被患,遂不得嫁。(出《甄異錄》)

    李元明

    前唐(前唐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李元明,嘗在牀上臥,時夜半,忽聞人呼雲:"元明元明。"久(久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乃出應,有二人便牽將去。入屋下,捨去,不知所在。至逾時,竟(逾時竟三字原空知缺,據黃本補。)鮮所見。徐捫所坐牀,是棺木,四壁皆是冢。恐怖不安,欲去,難(恐怖不安欲去難七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如昇天,不復能出。家人左右索,不知所往,因率領僕從(知所往因率領僕從八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乃共大呼其名,元明於冢中聞,遙應之,乃鑿門出之。

    張闓

    □城張闓,以建武二年,從野還宅。見一人臥道側,問之,雲:"足病,不能復去,家在南楚,無所告訴。"闓憫之,有後車載物,棄以載之。既達家,此人了無感色,且語闓曰:"向實不病,聊相試耳。"闓大怒曰:"君是何人,而敢弄我也?"答曰:"我是鬼耳,承北臺使來相收錄。見君長者,不忍相取,故佯爲病臥道側。向乃捐物見載,誠銜此意。然被命來,不自由,奈何?"闓驚。請留鬼。以豚酒祀之。鬼相爲酹享。於是流涕,因請求救,鬼曰:"有與君同名字者否?"闓曰:"有僑人黃闓。"鬼曰:"君可詣之,我當自往。"闓到家,主人出見,鬼以赤摽摽其頭,因回手,以小鈹刺其心。主人覺,鬼便出,謂闓曰:"君有貴相,某爲惜之,故虧法以相濟。然神道幽密,不可宣泄。"闓去後,主人暴心痛,夜半便死。闓年六十,位至光祿大夫。(出《甄異錄》)

    庾紹之

    晉新野庾紹之,小字道覆,湘東太守。與南陽宗協,中表昆弟,情好綢繆。紹元興末病亡,義熙中,忽見形詣協。形貌衣服,俱如平生,而兩腳著械。既至,脫械置地而坐。協問何由得來顧,答雲:"暫蒙假歸,與卿親好,故相過也。"協問鬼神之事,言輒漫略,不甚諧對。唯雲:"宜勤精進。不可殺生,若不能都斷,可勿宰牛。食肉之時,勿啗物心。"協雲:"五臟與肉。乃有異耶。答曰:"心者藏神之宅也。其罪尤重。具問親戚。因談世事。末復求酒,協時與茱萸酒。因爲設之。酒至杯不飲,雲有茱萸氣。協曰:"爲惡耶。答雲。下官皆畏之。非獨我也。"紹之爲人。語聲高壯,比言倫時,不異恆日。有頃,協兒邃之來。紹聞屐聲,極有懼色,謂協曰:"生氣見陵,不復得住。與卿三年別耳。"因貫械而起,出戶便滅。協後爲正員郎,果三年而卒。(出《冥祥記》)

    韋氏

    安定人姓韋。北伐姚泓之時歸國。至都。住親知家。時□□擾亂,(擾亂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齊有客來問之,韋雲:"今雖免慮,而體氣然,未有氣力。(氣力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思做一羹,尤莫能得,至悽苦,夜中眠熟。"忽有叩牀而來告(而來告三字原空缺,據黃本補。)者雲:"官與君錢。"便驚出戶,忽一千錢在外,又見一烏紗冠(紗冠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幘於執板背戶而立。呼主人共視。比來已不復見,而取錢(取錢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用之。(出《幽明錄》)

    胡馥之

    上郡胡馥之,娶婦李氏,十餘年無子而婦卒。哭之慟:"汝竟無遺體,怨酷何深?"婦忽起坐曰:"感君痛悼,我不即朽。可人定(人定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後見就。依平生時,當爲君生一男。"語畢還臥。馥之如言,不取燈燭。暗而就之。復曰:"亡人亦無生理。可側作屋見置。須(須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伺滿十月然後殯。"爾後覺婦身微暖,如未亡。即十月後,生一男,男名靈產。(出《幽明錄》)

    宋定伯

    南陽宋定伯,年少時,夜行逢鬼。問之,鬼言:"我是鬼。"鬼問:"汝復誰?"定伯誑之,言:"我亦鬼。"鬼問:"欲至何所?"答曰:"欲至宛市。"鬼言:"我亦欲至宛市。"遂行數里。鬼言:"步行太遲。可共遞相擔,何如?"定伯曰:"大善。"鬼便先擔定伯數里。鬼言:"卿太重,不是鬼也。"定伯言:"我新鬼,故身重耳。"定伯因復擔鬼,鬼略無重。如是再三。定伯復言:"我新鬼,不知有何所惡忌。"鬼答言:"唯不喜人唾。"於是共行。道遇水。定伯令鬼渡,聽之瞭然無水音。定伯自渡,漕漼作聲。鬼復言:"何以有聲。"定伯曰:"新死,不習渡水故爾。勿怪吾也。"行欲至宛市,伯便擔鬼至肩上,急執之。鬼大呼,聲咋咋然,索下,不復聽之。經至宛市中,下著地,化爲一羊,便賣之。恐其變化,唾之。得錢千五百,乃去。當時有言:"定伯賣鬼,得錢千五。"(出《列異傳》)

    卷第三百二十二 鬼七

    陶侃 謝尚 襄陽軍人 呂順 桓恭 庾崇 曹公船 王志都 唐邦 王矩周義 袁乞 王恆之 劉遁 王思規 華逸 張君林 蠻兵 陳皋 袁無忌新蔡王昭平 遠學諸生

    陶侃

    陶侃,字士竹,曾如廁,見數十人,悉持大印。有一人單衣平上幘,自稱后帝,雲:"君長者,故出見。三載勿言,富貴至極。"侃便起,旋失所在。有大印作公字,當其穢所。雜五行書曰:"廁神曰后帝也。"(出《異苑》)

    謝尚

    夏侯弘自雲見鬼,與其言語。鎮西謝尚所乘馬忽死,憂惱甚至,謝曰:"卿若能令此馬生者,卿真爲見鬼也。"弘去良久,還曰:"廟神樂君馬,故取之。當活。"尚對死馬坐,須臾,馬忽自門外走還,至馬屍間,便滅,應時能動起行。謝曰:"我無嗣,是我一身之罰?"弘經時無所告,曰:"頃所見小鬼耳,必不能辨此源由。"後忽逢一鬼,乘新車,從十許人,着青絲布袍。弘前提牛鼻,車中人謂弘曰:"何以見阻?"弘曰:"欲有所問,鎮西將軍謝尚無兒,此君風流令望,不可使之絕嗣?"車中人動容曰:"君所道,正是僕兒。年少時,與家中婢通,誓約不再婚而違約。今此婢死,在天訴之。是故無兒?"弘具以告。尚曰:"吾少時誠有此事。"弘於江陵,見一大鬼,提矛戟,有小鬼隨從數人。弘畏懼,下路避之。大鬼過後,提得一小鬼。問此何物,曰:"殺人以此矛戟,若中心腹者,無不輒死。"弘曰:"治此病有方否?"鬼曰:"以烏雞薄之,即差。"弘又曰:"今欲何行也?"鬼曰:"當至荊揚二州。"爾時比日行心腹病,無有不死者,弘乃教人殺烏雞以薄之,十不失八九。今有中惡,輒用烏雞薄之,弘之由也。(出《志怪錄》)

    襄陽軍人

    晉太(晉太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元初,苻堅遣將楊安侵襄陽。其一人于軍中亡,有同鄉人扶喪歸,明日應到家,死者夜與婦夢曰:"所送者非我屍,倉(我屍倉三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樂面下者是也。汝昔爲吾作結髮猶存,可解看便知。"迄明(知迄明三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日送喪者果至。婦語母如此,母不然之。婦自至南半細檢(半細檢三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他家屍,發如先分明是其手跡。(出《幽明錄》)

    呂順

    呂順喪婦,要娶妻之從妹,因作三墓。構累垂就,輒無成。一日順晝臥,見其婦來就同寢,體冷如冰。順以死生之隔,語使去。後婦又見其妹,怒曰:"天下男子復何限,汝乃與我共一婿,作冢不成,我使然也。"俄而夫婦俱殪。(出《幽明錄》)

    桓恭〔譯者按,此條與卷第三百二十《桓恭》條重。但內文略有不同。〕

    桓恭與桓安(安字原空缺,據明鈔本補。)民參軍,在丹陽,所住廨,牀前有一陷穴。詳見古冢,視之果有壞棺。恭每食,常先以飯投穴中。如此經年,忽見一人在牀前,雲:"吾沒已來七百餘年,嗣息絕滅,烝嘗莫及。常食見餐,感君之德,報君以寧州刺史也。"未幾果遷。(出《幽明錄》,黃本無此篇。)

    庾崇

    庾崇者,建元中,於江州溺死。爾日即還家見形,一如平生,多在妻樂氏室中。妻初恐懼,每呼諸從女作伴。於是作伴漸疏,時或暫來。輒恚罵雲:"貪與生者接耳。反致疑惡,豈副我歸意耶?"從女在內紡績,忽見紡績之具在空中,有物撥亂,或投之於地。從女怖懼皆去,鬼即常見。有一男,才三歲,就母求食,母曰:"無錢,食那可得?"鬼乃悽愴,撫其兒頭曰:"我不幸早世,令汝窮乏,愧汝念汝,情何極也。"忽見將二百錢置妻前,雲:"可爲兒買食。"如此徑年,妻轉貧苦不立,鬼雲:"卿既守節,而貧苦若此,直當相迎耳。"未幾。妻得疾亡,鬼乃寂然。(出《幽明錄》)

    曹公船

    濡須口有大船,船覆在水中,水小時便出見。長老雲:"是曹公船。"常有漁人夜宿其旁,以船系之。但聞竽笛絃歌之音,又香氣非常,漁人始得眠。夢人驅遣雲:"勿近官妓。"傳曰,曹公載妓船覆於此,至今在焉。(出《廣古今五行記》)

    王志都

    馬仲叔、王志都,並遼東人也。相知至厚,叔先亡。後年忽形見,謂曰:"吾不幸早亡,心恆相念。念卿無婦,當爲卿得婦。期至十一月二十日,送詣卿家,但掃除設牀蓆待之。"至日,都密掃除施設,天忽大風,白日晝昏,向暮風止。寢室中忽有紅帳自施,發視其中,牀上有一婦,花媚莊嚴。臥牀上,才能氣息。中表內外驚怖,無敢近者,唯都得往。須臾便蘇,起坐。都問卿是誰,婦曰:"我河南人,父爲清河太守。臨當見嫁,不知何由,忽然在此。"都具語其意,婦曰:"天應令我爲君妻。"遂成夫婦。往詣其家,大喜,亦以爲天相與也,遂與之。生一男,後爲南郡太守。(出《幽明錄》)

    唐邦

    恆(恆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山唐邦,義熙中,聞扣門者。出視,見兩朱衣吏。雲:"官欲得汝。"遂將至縣東崗殷安冢中,冢中有人語吏雲:"本取唐福,何以濫取唐邦?"敕鞭之,遣將出。唐福少時而死。(出《異苑》)

    王矩

    衡陽太守王矩,爲廣州。矩至長沙,見一人長丈餘,着白布單衣。將奏在岸上,呼:"矩奴子過我。"矩省奏,爲杜靈之。入船共語,稱敘希闊。矩問:"君京兆人,何時發來?"答矩朝發。矩怪問之,杜曰:"天上京兆,身是鬼,見使來詣君耳。"矩大懼,因求紙筆,曰:"君必不解天上書,乃更作。"折卷之,從矩求一小箱盛之,封付矩曰:"君今無開,比到廣州,可視耳。"矩到數月,悁悒,乃開視,書雲:"令召王矩爲左司命主簿。矩意大惡,因疾卒。(出《幽明錄》)

    周義

    汝南周義,取沛國劉旦孫女爲妻。義豫章艾縣令弟,路中得病,未至縣十里,義語:"弟必不濟。"便留家人在後,先與弟至縣。一宿死,婦至臨屍,義舉手別婦,婦爲梳頭,因復拔婦釵。殮訖,婦房宿,義乃上牀,謂婦曰:"與卿共事雖淺,然情相重,不幸至此。兄不仁,離隔人室家,終沒不得執別。實爲可恨。我向舉手別,他又拔卿釵,因欲起,人多氣逼不果。"自此每夕來寢息,與平生無異。(出《述異記》)

    袁乞

    吳興袁乞,妻臨亡,把乞手雲:"我死,君再婚否?"乞曰:"不忍。"後遂更娶。白日見其婦語云:"君先結誓,何爲負言?"因以刀割陰,雖不致死,(死字原缺,據明抄本補。)人理永廢也。(出《異苑》)

    王恆之

    沙門竺法師,會稽人,與北中郎王恆(《搜神後記》卷六恆作坦。)之,周旋甚厚,共論死生罪福報應之事,茫昧難明,因便共要,若有先死,當先報語。后王於廟中,忽見法師來曰:"貧道以某月日命過,罪福皆不虛,應若影響,檀越當勤修道德,以升躋神明耳。先與君要,先死者相報,故來相語。"言訖,不復見。(出《續搜神記》)

    劉遁

    安帝義熙中,劉遁母憂在家。常有一鬼,來住遁家。搬徙牀幾,傾覆器物,歌哭罵詈。好道人之陰私,僕役不敢爲罪。遁令弟守屋,遁見繩系弟頭,懸著屋樑,狼狽下之,因失魂,逾月乃差。遁每爨欲熟,輒失之。遁密市野葛,煮作糜,鬼復竊之,於屋北乃聞吐聲,從此寂滅。故世傳劉遁藥鬼。遁後爲劉毅參軍,爲宋高祖所殺。(出《廣古今五行記》)

    王思規

    長沙王思規,爲海鹽令。忽見一吏,思規問是誰。吏雲:"命召君爲主簿。"因出板置牀前。吏又曰:"期限長遠,在十月。若不給我,到七月十五日日中時,視天上,當有所見。"思規敕家人,至期看天。聞有哭聲,空中見人,垂旐羅列,狀爲送葬。(出《甄異錄》)

    華逸

    廣陵華逸,寓居江陵,亡後七年來還。初聞語聲,不見其形。家人苦請,求得見之。答雲:"我因瘁,未忍見汝。"問其所由,雲:"我本命雖不長,猶應未盡。坐平生時伐撻失道,又殺卒反奴,以此減算。"雲:"受使到長沙,還當復過。"如期果至,教其二子云:"我既早亡,汝等當勤自勖勵。門戶淪沒,豈是人子。"又責其兄不垂教誨,色甚不平,乃曰:"孟禺已名配死錄,正餘有日限耳。"爾時,禺氣強力壯,後到所期,暴亡。(出《甄異錄》)

    張君林

    吳縣張君林,居東鄉楊裏。隆安中,忽有鬼來助驅使。林原有舊藏器物中破甑,已無所用,鬼使撞甕底穿爲甑。比家人起,飯已熟。此鬼無他須,唯喝甘蔗。自稱高褐。或雲,此鬼爲反語,(語原作器,據明抄本改。)高褐者葛號。丘壠累積,尤多古冢,疑此物是其鬼也。林每獨見之,形如少女,年可十七八許,面青黑色。遍身青衣。乃令林家取白罌,盛水,覆頭。明旦視之,有物在中。林家素貧,遂致富。嘗語:"毋惡我,日月儘自去。"後果去。(出《甄異錄》)

    蠻兵

    南平國蠻兵,義熙初,隨衆來姑熟,便有鬼附之。聲呦呦細長,或在檐宇之際,或在庭樹上。若佔吉凶,輒先索琵琶,隨彈而言。於時郄倚爲府長史,問當遷官,雲:"不久持節也。"尋爲南蠻校尉,(尉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許本補。)予爲國郎中,親領此土。(土原作上,據明抄本改。)荊州俗語云,是老鼠所作,名曰鬼侯。(出《靈鬼志》)

    陳皋

    平原陳皋,於義熙中,從廣陵樊梁後乘船出。忽有一赤鬼,長可丈許,首戴絳冠,形如鹿角,就皋求載,倏爾上船。皋素能禁氣,因歌俗家南地之曲,鬼乃吐舌張服。以杖竿擲之,即四散成火,照於野。皋無幾而死。(出《靈鬼志》)

    袁無忌

    晉陳國袁無忌,寓居東平。永嘉初,得疫癘,家百餘口,死亡垂盡。徙避大宅,權住田舍。有一小屋,兄弟共寢,板牀薦席數重。夜眠及曉,牀出在戶外,宿昔如此。兄弟怪怖,不能得眠。後見一婦人,來在戶前,知忌等不眠,前卻戶外。時未曙月明,共窺之,綵衣白妝,頭上有花插及銀釵象牙梳。無忌等共逐之,初繞屋走而倒,頭髻及花插之屬皆墜,無忌悉拾之,仍復出門南走。臨道有井,遂入其中。無忌還眠,天曉,視花釵牙梳,並是真物。遂壞井,得一楸棺,具已朽壞。乃易棺並服,遷於高燥處葬之,遂斷。(出《志怪錄》)

    遠學諸生

    有諸生遠學,其父母夜作,兒忽至,嘆息曰:"今我但魂魄耳,非復生人。"父母問之,兒曰:"此月初病,以今日某時亡,今在琅邪任子成家。明日當殮,來迎父母。"父母曰:"去此千里,雖復顛倒,那得及汝!"兒曰:"外有車乘,但乘之,自得至矣。"父母從之,上車忽若睡,比雞鳴,已至所在,視其駕乘,但魂車木馬。遂與主人相見,臨兒悲哀,問其疾消息,如其言。(出《續搜神記》)

    卷第三百二十三 鬼八

    張隆 吉宕石 富陽人 給使 甄法崇 謝晦 謝靈運 梁清 徐道饒 東萊陳氏謝道欣 沈寂之 王胡 陶繼之 朱泰 戴承伯 章授 旋續門生 張道虛

    張隆

    宋永初三年,吳郡張隆家,忽有一鬼。雲:"汝與我食,當相佑助。"後爲作食,因以大刀斫其所食處。便聞數十人哭,哭亦甚悲,雲:"死何由得棺?"又聞雲:"主人家有破船,奴甚愛惜,當取爲棺。"見取船至,有釜鋸聲。日既暝,聞呼喚舉屍置船中。隆皆不見,惟聞處分。便見船漸升空,入雲宵中。及滅後,復聞如有數十人大笑雲:"汝那能殺我也,但向以惡我憎汝,故隱沒汝船耳。"隆便回意奉事此鬼,問吉凶及將來之計,語隆曰:"汝可以大甕著壁角中,我當爲覓物也。"十日一倒,有錢及金銀銅鐵魚腥之屬。(出《幽明錄》)

    吉宕石

    吉未翰從弟名宕石,先作檀道濟參軍。嘗病,因見人著朱衣前來,揖雲:"特來相迎。"宕石厚爲施設,求免。鬼曰:"感君延接,當爲少停。"乃不復見。宕石漸差。後丁艱,還壽陽,復見鬼曰:"迎使尋至,君便可束妝。"宕石曰:"君前已留懷,復得見愍否?"鬼曰:"前召欲相使役,故停耳。今泰山屈君爲主簿,又使隨至,不可辭也。"便見車馬傳教,油戟羅列於前,指示家人,人莫見也。宕石介書呼親友告別,語笑之中,便奄然而盡。(出《幽明錄》)

    富陽人

    宋元嘉初,富陽人姓王,於窮瀆中作蟹籪。旦往視,見一材頭,長二尺許,在籪裂開,蟹出都盡,乃修治籪,出材岸上。明往看之,見材覆在籪中,敗如前。王又治籪,再往視,所見如初。王疑此材妖異,乃取納蟹籠中,系擔頭歸,雲:"至家當破燃之。"未之家三里,聞中倅動,轉顧,見向材頭變成一物,人面猴身,一手一足,語王曰:"我性嗜蟹,此實入水破若蟹籪,相負已多,望君見恕。開籠出我,我是山神,當相佑助,使全籪大待蟹。"王曰:"汝犯暴人,前後非一,罪自應死。"此物轉頓,請乞放,又頻問君姓名爲何,王回顧不應答。去家轉近,物曰:"既不放我,又不告我姓名,當復何計,但應就死耳。"王至家,熾火焚之,後寂無復異。土俗謂之山魈,雲:"知人姓名,則能中傷人,所以勤問,正欲害人自免。"(出《述異記》)

    給使

    近世有人得一小給使,頻求還家未遂。後日久,此吏在南窗下眠。此人見門中有一婦人,年五六十,肥大,行步艱難。吏眠失復,婦人至牀邊,取被以復之。回覆出門去,吏轉側衣落,婦人復如初。此人心怪,明問吏:"以何事求歸?"吏雲:"母病。"次問狀貌及年,皆爲所見,唯雲形瘦不同。又問母何患,答雲:"病腫。"而即與吏假,使出。便得家信雲:"母喪。"追什所見之肥,乃是其腫狀也。(出《幽明錄》)

    甄法崇

    宋甄法崇,永初中,爲江陵令,在任嚴明。其時南平繆士爲江安令,卒於官。後一年,崇在廳,忽見一人從門而入,雲:"繆士謹通。"法崇知其亡,因問卿貌何故瘦,答雲:"我生時所行,善不補惡,罹系苦,復勤劇理墨。"

    又云:(雲原作去,據明抄本改。)"卿縣民某甲,負我米千餘擔,無券書。悍不還。今兒累窮斃,乞爲嚴勑。"法崇曰:"卿可作詞。"士雲:"向不齎紙,且又不復書矣。"法崇令省事取筆,疏其語,士口授,其言歷歷。詞成,謝而去。法崇以事問繆家,雲:"有此。登時攝問,負米者畏怖,依實輸還。(出《諸宮舊事》)

    謝晦

    謝晦在荊州,壁角間有一赤鬼,長可三尺,來至其前,手擎銅盤,滿中是血。晦得乃紙盤,須臾而沒。(出《異苑》)

    謝靈運

    謝靈運以元嘉五年,忽見謝晦,手提其頭,來坐別牀,血流淋落,不可忍視。又所服貂裘,血淹滿篋。及爲臨川郡,飯中欻有大蟲。遂被誅。(出《異苑》)

    梁清

    宋文帝世,天水梁清,家在京師新亭。臘月將祀,使婢於爨室造食,忽覺空中有物,操杖打婢。婢走告清,清遂往,見甌器自運,盛飲斟羹,羅列案上,聞哺啜之聲。清曰:"何不形見?"乃見一人,著平上幘,烏皮褲褶,雲:"我京兆人,亡沒飄寄,聞卿好士,故來相從。"清便席地共坐,設餚酒。鬼雲:"卿有祀事云云。"清圖某郡,先以訪鬼,鬼雲,"所規必諧。"某月某日除出,果然。鬼雲:"郡甚優閒,吾願周旋。"清答:"甚善。"後停舟石頭,待之五日,鬼不來。於是引路,達彭城,方見至。同在郡數年,還都,亦相隨而返。(出《述異記》)

    徐道饒

    徐道饒,以元嘉十年,忽見一鬼,自言是其先人。於時冬日,天氣清朗,先積稻屋下,雲:"汝明日可曝谷,天方大雨,未有晴時。"饒從其教,鬼亦助輦。後果霖雨。時有見者,形如獮猴。饒就道士請符,懸著窗戶。鬼便大笑:"欲以此斷我,我自能從狗竇中入。"雖則此語,而不復進。經數日,嘆雲:"徐叔寶來,吾不宜見之。"後日果至,於是遂絕。(出《異苑》)

    東萊陳氏

    東萊有一家姓陳,家百餘口。朝炊釜不沸,舉甑看之,忽有一白頭公,從釜中出。便詣師,師雲:"此大怪,應滅門。便歸大作械,械成,使置門壁下,堅閉門在內。有馬騎麾蓋來叩門者,慎勿應。"乃歸,合手伐得百餘械,置門屋下。果有人至,呼不應。主帥大怒,令緣門入。從人窺門內,見大小械百餘。出門還說如此,帥大惶惋。語左右雲:"教速來。不速來,遂無復一人當去,何以解罪也?從此北行,可八十里,有一百三口,取以當之。"後十日中,此家死亡都盡。此家亦姓陳。(出《搜神記》)

    謝道欣

    會稽郡常有大鬼,長數丈,腰大數十圍,高冠玄服。郡將吉凶,先於雷門示憂喜之兆。謝氏一族,憂喜必告。謝弘道未遭母艱數月,鬼晨夕來臨。及後將轉吏部尚書,拊掌三節舞,自大門至中庭,尋而遷問至。謝道欣遭重艱,至離塘行墓地。往向夜,見離塘有雙炬。須臾,火忽入水中,仍舒長數十丈,色白如練。稍稍漸還赤,散成數百炬,追逐車從而行。悉見火中有鬼,甚長大,頭如五石羅,其狀如大醉者,左右小鬼共扶之。是年孫恩作亂,會稽大小,莫不翼戴。時以爲欣之所見,亂之徵也。禹會諸侯會稽,防風之鬼也。(出《志怪錄》)

    沈寂之

    吳興沈寂之,以元嘉中,忽有鬼於空中語笑。或歌或哭,至夜偏盛。寂之有靈車,鬼共牽走,車爲壞。寂之有長刀,乃以置甕中,有大鏡,亦攝以納器中。(出《異苑》)

    王胡

    宋王胡者,長安人也。叔死數載,元嘉二十三年,忽形見還家。責胡以修謹有缺,家事不理,罰胡五杖。傍人及鄰里,並聞其語及杖聲,又見杖瘢,而不見其形。唯胡獨得親接。叔謂胡曰:"吾不應死,神道須吾算諸鬼錄。今大從吏兵,恐驚損鄉里,故不將進耳。"胡亦大見衆鬼紛鬧於村外。俄而辭去曰:"吾來年七月七日,當復暫還。欲將汝行,遊歷幽途,使知罪福之報也。不須費設,若意不已,止可茶食耳。"至期果還,語胡家人云:"吾今將胡遊觀,觀畢當還,不足憂也。"胡即頓臥牀上,泯然如盡。叔於是將胡遍觀羣山,備觀鬼怪。末至嵩高山,諸鬼道胡,並有饌設,其品味不異世中,唯姜甚脆美。胡懷之將還,左右人笑雲:"止可此食,不得將遠也。"胡又見一處,屋宇華曠,帳筵精美,有二少僧居焉。胡造之,二僧爲設雜果檳榔等,胡遊歷久之,備見罪福苦樂之報,及辭歸,叔謂曰:"汝即已知善之當修,返家尋白足阿練。此人戒行精高,可師事也。"長安道人足白,故時人謂爲白足阿練也。甚爲魏虜所敬,虜王事爲師。胡即奉此訓,遂與嵩山上年少僧者遊學。衆中忽見二僧,胡大驚,與敘乖闊,問何時來此。二僧雲:"貧道本住此寺,往日不意與君相識。"胡復說嵩高之遇,衆僧雲:"君謬耳,豈有此耶?"至明日,二僧不辭而去。胡乃具告諸沙門,敘說往日嵩山所見,衆鹹驚怪。即追求二僧,不知所在。

    陶繼之

    陶繼之,元嘉末爲秣陵令,嘗枉殺樂伎。夜夢伎來雲:"昔枉見殺,訴天得理,今故取君。"遂跳入陶口,仍落腹中。須臾復出,乃相謂曰:"今直取陶秣陵,亦無所用,更議上丹陽耳。"言訖並沒。陶未幾而卒,王丹陽果亡。(出《述異記》)

    朱泰

    朱泰家在江陵。宋元徽中,病亡未殯,忽形見,還坐屍側,慰勉其母,衆皆見之,指揮送終之具,務從儉約,謂母曰:"家比貧,泰又亡歿。永違侍養,殯殮何可廣費?"(出《述異記》)

    章授

    丹陽郡史章授,使到吳郡,經毗陵。有一人,年三十餘,黃色單衣,從授寄載笥。行數日,略不食,所過鄉甲,輒周旋。裏中即聞有呼魄者,良久還船。授疑之,伺行後,發其笥,有文書數卷,皆是吳郡諸人名。又有針數百枚,去或將一管。後還,得升餘酒,數片脯,謂授曰:"君知我是鬼也,附載相煩,求得少酒,相與別。所以多持針者,當病者,以針針其神焉。今所至皆此郡人,丹陽別有使往。今年多病,君勿至病者家。"授從乞藥,答言:"我但能行病殺人,不主藥治病也。"元嘉末,有長安僧什曇爽,來遊江南,具說如此也。(出《法苑珠林》)

    施續門生

    吳興施續,有門生,常秉無鬼論。忽有一單衣白袷客,與共語,遂及鬼神。移日,客辭屈,乃曰:"君辭巧,理不足。僕即是鬼,何以雲無?"問鬼何以來,答曰:"受使來取君,期盡明日食時。"門生請乞酸苦,鬼問:"有人似君者否?"雲:"施續帳下都督,與僕相似。"便與俱往。與都督對坐,鬼手中出一鐵鑿,可尺餘,安著都督頭,便舉椎打之。都(都原作聲,據明抄本改。)督雲:"頭覺微痛。"向來轉劇,食頃便亡。(出《搜神記》)

    張道虛

    吳郡張道虛、張順,知名士也,居在閶門。遭母喪中,買新宅。日暮,聞人扣門雲:"君是佳人,何爲危人自安也?"答雲:"僕自買宅,得君棺器,爲市甓作冢相移,有何負?"鬼曰:"移身著吳將軍冢,吾是小人,日夜鬥,不可堪忍。不信,君可隨我視之。"於是二張恍惚,便至閶門外。二張聽之,但聞冢中淘淘打拍。鬼便語云:"當令君知。"少時兄弟俱亡。(出《神鬼錄》)

    卷第三百二十四 鬼九

    秦樹 竺惠熾 郭銓 駕思令 山都 區敬之 劉雋 檀道濟 石秀之夏侯祖觀 張承吉 梁清 崔茂伯 巢氏 胡庇之 索頤

    秦樹

    沛郡人秦樹者,家在曲阿小辛村。嘗自京歸,未至二十里許,天暗失道。遙望火光,往投之。見一女子,秉燭出雲:"女弱獨居,不得宿客。"樹曰:"欲進路,礙夜不可前去,乞寄外住。"女然之。樹既進坐,竟以此女獨處一室,慮其夫至,不敢安眠。女曰:"何以過嫌,保無慮,不相誤也。"爲樹設食,食物悉是陳久。樹曰:"承未出適,我亦未婚。欲結大義,能相顧否?"女笑曰:"自顧鄙薄,豈足伉儷?"遂與寢止。向晨樹去,乃俱起執別,女泣曰:"與君一睹,後面莫期。"以指環一雙贈之,結置衣帶,相送出門。樹低頭急去數十步,顧其宿處,乃是冢墓。居數日,亡其指環,結帶如故。(出《甄異錄》)

    竺惠熾

    沙門竺惠熾,住江陵四層佛寺,以永初二年年。葬後,弟子七日會,舉寺悉出,唯僧明道先患病,獨停。忽見惠熾,謂明曰:"我生不能斷肉,今落餓狗地獄,令知有報。"(出《異苑》)

    山都

    山都,形爲崑崙人,通身生毛,見人輒閉眼張口如笑。好居深樹中,翻石覓蟹啗之。《述異記》曰,南康有神,名曰山都,形如人,長二尺餘,黑色赤目,發黃披身。於深山樹中作窠,窠形爲卵而堅,長三尺許,內甚澤,五色鮮明。二枚沓之,中央相連。土人云,上者雄舍,下者雌室。旁悉開口如規,體質虛輕,頗似木筒,中央以鳥毛爲褥。此神能變化隱形,猝睹其狀,蓋木客山林之類也。贛縣西北十五里,有古塘,名餘公塘。上有大梓樹,可二十圍,老樹空中,有山都窠。宋元嘉元年,縣治民有道訓道靈兄弟二人,伐倒此樹,取窠還家。山都見形,罵二人曰:"我居荒野,何預汝事?山木可用,豈可勝數?樹有我窠,故伐倒之。今當焚汝宇,以報汝之無道。"至二更中,內處屋上,一時起火,舍宅蕩盡矣。木客,鄧清明《南康記》曰,木客頭面語聲,亦不全異人,但手腳爪如鉤利。高巖絕嶺,然後居之。能斫榜,索著樹上聚之。昔有人慾就其買榜,先置物樹下,隨置多少取之。若合其意,便將榜與人,不取亦不橫犯也。但終不與人面對與交作市井。死皆加殯殮之。曾有人往看其葬,以酒及魚生肉遺賓,自作飲食,終不令人見其形也。葬棺法,每在高岸樹梢,或藏石窠之中。南康三營伐船兵說,往親睹葬所,舞唱之節,雖異於人,聽如風林汛響,聲類歌吹之和。義熙中,徐道復南出,遣人伐榜,以裝舟檻,木客及獻其榜而不得見。(出《南康記》)

    區敬之

    南康縣營民區敬之,宋元嘉元年,與息共乘舫,自縣溯流。深入小溪,幽荒險絕,人跡所未嘗至。夕登岸,停止舍中,敬之中惡猝死,其子燃火守屍。忽聞遠哭聲,呼阿舅。孝子驚疑,俛仰間,哭者已至。如人長大,披髮至足,發多蔽面,不見七竅。因呼孝子姓名,慰唁之。孝子恐懼,遂聚(遂聚二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薪以燃火。此物言"故來相慰,當何所畏?"將須燃火,此物坐亡人頭邊哭。孝子於火光中竊窺之,見此物以面掩亡人面,亡人面須臾裂剝露骨。孝子懼,欲擊之,無兵杖。須臾,其父屍見白骨連續,而皮肉都盡。竟不測此物是何鬼神。(出《述異記》)

    劉雋

    元嘉初,散騎常侍劉雋,家在丹陽。後嘗遇驟雨,見門前有三小兒,皆可六七歲,相率狡獪,面並不沾濡。俄見共爭一匏壺子,雋引彈彈之,正中壺,霍然不見。雋得壺,因掛閣邊。明日,有一婦人入門,執壺而泣,雋問之,對曰:"此是吾兒物,不知何由在此?"雋具語所以,婦持壺埋兒墓前。間一日,又見向小兒持來門側,舉之,笑語雋曰:"阿儂已復得壺矣。"言終而隱。(出《幽明錄》)

    檀道濟

    檀道濟居清溪,第二兒夜忽見人來縛己,欲呼不得,至曉乃解,猶見繩痕在。此宅先是吳將步闡所居,諺雲:"揚州青,是鬼營。"青溪青揚是也。自步及檀,皆被誅。(出《異苑》)

    石秀之

    丹陽石秀之,宋元嘉中,堂上忽有一人,著平巾幘,烏布褲褶,擎一板及門,授之曰:"聞巧侔班垂,刻杭尤妙。太山府君故使相召。"秀之自陳:"止能造車,制杭不及高平劉儒。"忽持板(板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而沒。劉儒時爲朝請,除歷陽郡丞,數旬而歿。(出《廣古今五行記》)

    夏侯祖觀

    元嘉中,夏侯祖觀爲兗州刺史,鎮瑕丘,卒於官。沈僧榮代之,經年,夏侯來謁僧榮,語如平生,每論幽冥事。僧榮牀上有一織成寶飾絡帶,夏侯曰:"豈能見與,必以爲施,可命焚之。"僧榮令對燒之,煙焰未滅,已見夏侯帶在腰上。僧榮明年在鎮,夜設女樂,忽有一女人在戶外,沈問之:"吾本是杜青州彈箏妓採芝,杜以致夏侯兗州爲寵妾。唯願座上一妓爲伴戲。"指下坐琵琶。妓啼雲:"官何忽以賜鬼。"鬼曰:"汝無多言,必不相放。"入與同房別,飲酌未終,心痛而死。死氣方絕,魂神已復人形,在採芝側。(出《廣古今五行記》)

    張承吉

    魏郡張承吉息元慶,年十二。元嘉中,見一鬼,長三尺,一足而鳥爪,背有鱗甲。來召元慶,恍惚如狂,遊走非所,父母撻之。俄聞空中雲:"是我所教,幸勿與罰。"張有二卷羊中敬書,忽失所在。鬼於樑上擲還,一卷少裂壞,乃爲補治。王家嫁女,就張借□,鬼求紙筆代答。張素工巧,嘗造一彈弓,鬼借之,明日送還,而皆折壞。(出《異苑》)

    梁清

    宋安定梁清,字道修,居揚州右尚方閒桓徐州故宅。元嘉十四年二月,數有異光,又聞擗籮聲,令婢子松羅往看。見二人,問;雲:"姓華名芙蓉,爲六甲至尊所使。從太微紫室仙人,(仙人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來過舊居。"仍留不去。或鳥首人身,舉面是毛。松羅驚。以箭射(毛松羅驚以箭射七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之,應弦而滅,並有絳汙染箭。又覩一物,彷彿如人行(彷彿如人行五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樹摽,令人刺中其髀,墮地淹沒。經日,又從屋上跛行,就婢乞食,團飯授之,頓造二升。數日,衆鬼羣至,醜惡不可稱論。拉欏牀障,塵石飛揚,累晨不息。婢採藥,路逢一鬼,著衣幘,乘馬。衛從數十,謂採藥曰:"我是天上仙人,勿名做鬼。"問何以恆擲穢汙。答曰:"糞汙者,錢財之像也;投擲者,速遷之徵也。"頃之,清果爲揚武將軍北魯郡太守。清厭毒既久,乃呼外國道人波羅迭誦呪,見諸鬼怖懼,逾垣穴壁而走,皆作鳥聲,如此都絕。在郡少時,夜中,松羅復見威儀器械,從衆數十人,戴幘。送書粗紙,七十許字,筆跡婉媚,遠擬羲、獻。又歌雲:"坐儂孔雀樓,遙聞鳳凰鼓。下我鄒山頭,彷彿見梁魯。"鬼有敘吊,不異世人。鬼傳教曾乞松羅一函書,題雲"故孔修之死罪白箋。"以吊其叔喪。敘致哀情,甚有銓此。復雲,近往西方,見一沙門,自名大摩殺,問君消息,寄五丸香以相與。清先本使敦煌,曾見此僧。清家有婢產,於是而絕。(原缺出處,今見《異苑》卷六。)

    崔茂伯

    崔茂伯女,結婚裴祖兒。婚家相去五百餘里,數歲不通。八月中,崔女暴亡,裴未知也。日將暮,女詣裴門,拊掌求前。提金罌,受二升許。到牀前而立,裴令坐,問所由。女曰:"我是清河崔府君女,少聞大人以我配君,不幸喪亡。大義不遂,雖同牢未顯,然斷金已著,所以故來報君耳。"便別以金罌贈裴。女去後,裴以事啓父,父欲遣信參之。裴曰:"少結崔氏姻,而今感應如此,必當自往也。"父許焉。裴至,女果喪,因相弔唁。裴具述情事,出罌示茂伯,先以此罌送女入瘞,既見罌,遂與裴俱造女墓。未至十餘里,裴復見女在墓言語,旁人悉聞聲,不見其形。裴懷內結,遂發病死,因以合葬。

    巢氏

    元嘉中,太山巢氏,先爲湘縣令,居晉陵。家婢採薪,忽有一人追之,如相問訊,遂共通情。隨婢還家,仍住不復去。巢恐爲禍,夜輒出婢。聞與婢謳歌言語,大小悉聞,不使人見,見者唯婢而已。恆得錢物酒食,日以充足。每與飲,吹笛而歌,歌雲:"閒夜寂已清,長笛亮且明。若欲知我者,姓郭字長生。"(出《幽明錄》)

    卷第三百二十五 鬼十

    王騁之 孟襄 司馬文宣 虞德嚴猛 郭慶之 薄紹之 索萬興 郭秀之庾季隨 申翼之 王懷之 柳叔倫 劉廓 王瑤 王文明 夏侯文規

    王騁之

    琅邪王騁之妻,陳郡謝氏,生一男,小字奴子。經年後,王以婦婢招利爲妾,謝元嘉八年病終。王之墓在會稽,假瘞建康東岡,既窆反虞,輿靈入屋,憑几忽於空中擲地。便有嗔聲曰:"何不作輓歌,令我寂寂而行耶?"聘之雲:"非爲永葬,故不具儀耳。"(出《法苑珠林》)

    司馬文宣

    司馬文宣,河內人也,頗信佛。元嘉元年,丁母艱。弟喪數月,望旦,見其弟在靈座上,不異平日。回惶嘆吒,諷求飲食。文宣試與言曰:"汝平生勤修行善,若如經言,應得昇天,或在人道,何故乃墜此鬼中。"即沉吟俯仰,默然無對。文宣即夕夢見其弟雲:"生所修善,蒙報生天。靈牀之鬼,是魔魅耳,非某身也。恐兄疑怪,故以白兄。"文宣明旦請僧轉《首楞嚴經》,令人撲擊之。鬼乃逃入牀下。又走戶外,形稍醜惡,舉家駭懼,詈叱遣之。鬼雲:"飢乞食耳,經日乃去。"頃之,母靈牀頭有一鬼。膚體赤色,身甚長壯。文宣長子孝祖與言,往反答對周悉。妝雖恐懼,久稍安習之。鬼亦轉相附狎,居處出入,殆同家人。於京師轉相報告,往來觀者,門限迭跡。時南林寺有僧,與靈珠寺僧舍沙門,與鬼言倫,亦甚款曲。鬼雲:"昔世嘗爲尊貴,以犯衆惡,受報未競,果此鬼身。"雲:"寅年有四百部鬼,大行疾癘,所應罹災者。不悟道人耳,而犯橫極衆,多濫福善,故使我來監察之也,僧以食與之。"鬼曰:"我自有糧,不得進此食也。"舍曰:"鬼多知,我生來何因作道人。"答曰:"人中來,出家因緣,本誓願也,問諸存亡生死所趣,略皆答對,具有靈驗,條次繁多,故不曲載。"舍曰:"人鬼道殊,汝既不求食,何爲久留。"鬼曰:"此間有一女子,應在收捕。而奉戒精勤,故難可得。比日稽留,因此故也。籍亂主人,有愧不少。"自此以後,不甚見形。復往視者,但聞語耳。時之喜十年也。至三月二十八日,語文宣雲:"暫來寄住,而汝傾家營福,見畏如此,那得久留。"孝祖雲:"聽汝寄住,何故據人先亡靈筵耶。"答曰:"汝家亡者,後有所屬,此座空設,故權寄耳。"於是辭去。(出冥報記)

    虞德嚴猛

    武陵龍陽虞德,流寓益陽,止主人夏蠻舍中。見有白紙一幅,長尺,標蠻女頭,乃起扳取。俄頃,有虎到戶而退。尋見何老母摽如初,德又取之,如斯三返。乃具以語蠻,於是相與執杖侍候,須臾虎至,即共格之。同縣黃期,具說如此。又會籍嚴猛,婦出採薪,爲虎所害。後一年,猛行至蒿中,忽見妻雲:"君今日行,必遭不善,我當相免也。"既而俱前,忽逢一虎,跳梁向猛。婦舉手指撝,狀如遮護。須臾,有二胡人前過,婦因指之,虎即擊胡,婿得無他。(出《異苑》)

    郭慶之

    黃州治下,有黃父鬼,出則爲崇。所著衣袷皆黃,至人家,張口而笑,必得疫癘。長短無定,隨籬高下。自不出已十餘年,土俗畏怖。廬陵人郭慶之,有家生婢,名采薇,年少有色。宋孝建中,忽有一人,自稱山靈。如人裸身,長丈餘,臂腦皆有黃色,膚貌端潔。言音周正,土俗呼爲黃父鬼。來通此婢,婢雲,意事如人。鬼遂數來,常隱其身,時或露形。形變無常,乍大乍小。或似煙氣,或爲石,或作小兒或婦人,或如鳥如獸。足跡如人,長二尺許,或似鵝跡,掌大如盤。開戶閉牗,其入如神。與婢戲笑如人。(出《述異記》)

    索萬興敦煌索萬興,晝坐廳事東間齋中,一奴子忽見一人著幘,牽一駾馬,直從門入。負一物,狀如烏皮隱囊,置砌下,便牽馬出行。囊自輪轉,徑入齋中,緣牀腳而上,止於興膝前。皮即四處捲開,見其中周匝是眼,動瞬甚可憎惡。良久,又還更舒合,仍輪轉下牀,落砌而去。興令奴子逐至司廳事東頭滅,惡之,因得疾亡。(出《述異記》)

    郭秀之

    郭秀之,寓居海陵。宋元嘉二十九年,年七十三,病止堂屋。北有大棗樹,高四丈許。小婢晨起,開戶掃地,見棗樹上有一人,修壯黑色,著皁幞帽,烏韋褲褶,手操弧矢,正立南面。舉家出看,見了了。(了字原缺。據明抄本補。)秀之扶杖視之。此人謂秀之曰:"僕來召君,君宜速裝。"日出便不復見,積五十三日如此,秀之亡後便絕。(出《述異記》)

    庾季隨

    庾季隨,有節概,膂力絕人。宋元嘉中,得疾晝臥。有白氣如雲,出於室內,高五尺許。有頃,化爲雄雞,飛集別牀。季隨斫之,應手有聲,形即滅,地血滂流。仍聞蠻嫗哭聲,但呼阿子,自遠而來,徑至血處。季隨復斫,有物類猴,走出戶外,瞋目顧視季隨,忽然不見。至晡,有二青衣小兒,直從門入,唱雲:"庾季隨殺官!"俄而有百餘人,或黑衣,或朱衣,達屋,齊喚雲:"庾季隨殺官!"季隨揮刀大呼,鬼皆走出滅形,還步忽投寺中。子勿失父所在,至寺,見父有鬼逐後,以皮囊收其氣。數日遂亡。(出《述異記》)

    申翼之

    廣陵盛道兒,元嘉十四年亡,託孤女於婦弟申翼之。服闋,翼之以其女嫁北卿嚴齊息,寒門也,豐其禮賂始成。道兒忽室中怒曰:"吾喘唾乏氣,舉門戶以相託,如何昧利忘義。結婚微族!"翼大惶愧。(出《搜神記》)

    王懷之

    王懷之,元嘉二十年,丁母憂。葬畢,忽見□樹上有嫗,頭戴大發,身服白羅裙,足不踐柯,亭然虛立。還家敘述,其女遂得暴疾,面仍變作向樹杪鬼狀。乃與麝香服之,尋如常。世雲,麝香辟惡,此其驗也。(出《異苑》)

    柳叔倫宋孝武大明初,太尉柳叔倫,住故衡陽王故第。大明五年,忽見一腳跡,長二寸。倫有婢細辛,使取水浣衣,空中有物,傾器倒水。倫拔刀呼婢,在側聞有物行聲,以刀斫之,覺有所中。以火照之,流血覆地。後二十日,婢病死。倫即移屍出外,明日覓屍,不知所在。(出《廣古今五行記》)

    劉廓宋沈攸之在鎮,朱道珍嘗爲孱陵令,劉廓爲荊州戶曹,各相併居江陵,皆好圍棋,日夜相就。道珍元徽三年六日亡,至數月,廓坐齋中,忽見一人,以書授廓雲,朱孱陵書。題雲:"每思棋聚,非意致闊。方有來緣,想能近顧。"廓讀畢,失信所在,寢疾尋卒。(出《諸宮舊事》)

    王瑤

    王瑤,宋大明三年,在都病亡。瑤亡後,有一鬼,細長黑色,袒著犢鼻褌,恆來其家。或歌嘯,或學人語。常以糞穢投入食中,又於東鄰庾家犯觸人。不異王家時,庾語鬼:"以土石投我,了(了原作子,據明抄本改。)非所畏,若以錢見擲,此真見困。"鬼便以新錢數十,飛擲庾額。庾復言:"新錢不能令痛,唯畏烏錢耳。"鬼以烏錢擲之,前後六七過,合得百餘錢。(出《述異記》)

    王文明

    王文明,宋太始末江安令。妻久病,女於外爲母作粥,將熟,變而爲血。棄之更作。復如初。母尋亡。其後兒女在靈前哭,忽見其母臥靈牀上,如平生,諸兒號戚,奄然而滅。文明先愛其妻所使婢,妊身將產。葬其妻日,使婢守屋,餘人悉詣墓所。部伍始發,妻便入戶打婢。其後諸女爲父辦食,殺雞,割洗已竟,雞忽跳起,軒道長鳴。文明尋卒,諸男相續喪亡。(出《述異記》)

    夏侯文規

    夏侯文規居京,亡後一年,見形還家,乘犢車,賓從數十人,自雲北海太守。家設饌,見所飲食,當時皆盡,去後器滿如故。家人號泣,文規曰:"勿哭,尋便來。"或一月或四五十日輒來,或停半日。其所將赤衣騶導,形皆短小,坐息籬間及廂屋中,不知文規當去時,家人每呼令起,玩習不爲異物。文規有數歲孫,念之抱來,其左右鬼神抱取以進。此兒不堪鬼氣,便絕,不復識之,文規索水噀之,乃醒。見庭中桃樹,乃曰:"此桃我所種,子甚美好。"其婦曰:"人言亡者畏桃,君何爲不畏?"答曰:"桃東南枝長二尺八寸,向日者憎之,或亦不畏。"見地有蒜殼,令拾去之,觀其意,似憎蒜而畏桃也。(出《甄異錄》)

    卷第三百二十六  鬼十一

    袁炳 費慶伯 劉朗之 長孫紹祖 劉導 劉氏 崔羅什 沈警

    袁炳

    宋袁炳,字叔煥,陳郡人,秦始末,爲臨湘令。亡後積年,友人司馬遜,於將曉間如夢。見炳來,陳敘闊別,訊問安否。既而謂遜曰:"吾等平生立意着論,常言生爲馳役,死爲休息。今日始知,定不然矣。恆患在世爲(爲原作有,據明鈔本改。)人,務馳求金幣,共相贈遺。幽途此事,亦復如之。"遜問罪福應報,定實何如。炳曰:"如我舊見,與經教所說,不盡符同,將是聖人抑引之談耳。如今所見,善惡大科,略不異也。然殺生故最爲重禁,慎不可犯也。"遜曰:"卿此徵相示,良不可言,當以語白尚書也。"炳曰:"甚善,亦請卿敬詣尚書。"時司空王僧虔爲吏部,炳、遜世爲其遊賓,故及之。往返可數百語,辭去。遜曰:"闊別之久,恆思少集。相值甚難,何不且住?"炳曰:"止暫來耳,不可得久留。且(且字原空缺,據《法苑珠林》卷二一補。)此輩語,不容得委悉。"揖別而去。初炳來暗夜,遜亦了不覺所以,天明得睹見。炳既去,遜下牀送之。始躡履而還暗,見炳腳間有光,可尺許,亦得照其兩足,餘地猶皆暗雲。(出《冥祥記》)

    費慶伯

    宋費慶伯者,孝建中,仕爲州治中。假歸至家,忽見三騶,皆赤幘,同來雲:"官喚。"慶伯雲:"才謁歸,那得見召。且汝常黑幘,今何得皆赤幘也?"騶答雲:"非此間官也。"慶後方知非生人,遂叩頭祈之,三騶同詞,因許回換,言:"卻後四日,當更詣君。可辦少酒食見待,慎勿泄也。"如期果至,雲:"已得爲力矣。"慶伯欣喜拜謝,躬設酒食,見鬼飲噉不異生人。臨去曰:"哀君故爾,乞祕隱也。"慶伯妻性猜妬,謂伯雲:"此必妖魅所罔也。"慶伯不得已,因具告其狀。俄見向三駒,楚撻流血,怒而立於前曰:"君何相誤也。"言訖,失所在。慶伯遂得暴疾,未旦而卒。(出《述異記》)

    劉朗之

    梁安成王在鎮,以羅舍故宅,借錄事劉朗之。嘗見丈夫衣冠甚偉,斂衿而立,朗之驚問,忽然失之。未久,而朗之以罪見黜,時人謂君章有神。(出《述異記》)

    長孫紹祖

    長孫紹祖,常行陳蔡間。日暮,路側有一人家,呼宿,房內聞彈箜篌聲。竊於窗中窺之,見一少女,容態嫺婉,明燭獨處。紹祖微調之,女撫弦不輟。笑而歌曰:"宿昔相思苦,今宵良會稀。欲持留客被,一願撫君衣。"紹祖悅懌,直前撫慰。女亦欣然曰:"何處公子,橫來相干。"因與會合,又謂紹祖曰:"昨夜好夢,今果有徵。"屏風衾枕,率皆華整。左右有婢,仍命饌,頗有珍羞,而悉無味。又飲白醪酒,女曰:"猝值上客,不暇更營佳味。"才飲數杯,女復歌,歌曰:"星漢縱復斜,風霜悽已切。薄陳君不御,誰知思欲絕。"因前擁紹祖,呼婢撤燭共寢,仍以小婢配其蒼頭。將曙,女揮淚與別,贈以金縷小盒子:"無復後期,時可相念。"紹祖乘馬出門百餘步,顧視,乃一小墳也。愴然而去,其所贈合子,塵埃積中,非生人所用物也。(出《志怪錄》)

    劉導

    劉導,字仁成,沛國人,梁真簡先生瓛三從侄。父謇,梁左衛率。導好學篤志,專勤經籍。慕晉關康曾隱京口,與同志李士炯同宴,於時秦江初霽,共嘆金陵,皆傷興廢。俄聞松間數女子笑聲,乃見一青衣女童,立導之前曰:"館娃宮歸路經此,聞君志道高閒,欲冀少留,願垂顧眄。"語訖,二女已至。容質甚異,皆如仙者,衣紅紫絹縠,馨香襲人,現年二十餘。導與士炯,不覺起拜,謂曰:"人間下俗,何降神仙?"二女相視而笑曰:"住爾輕言,願從容以陳幽抱。"導揖就席謂曰:"塵濁酒不可以進。"二女笑曰:"既來敘會,敢不同觴。"衣紅絹者,西施也,謂導曰:"適自廣陵渡江而至,殆不可堪,深願思飲焉。"衣紫絹者,夷光也,謂導曰:"同官三妹,久曠深幽,與妾此行,葢謂君子。"導語夷光曰:"夫人之姊,固爲導匹。"乃指士炯曰:"此夫人之偶也。"夷光大笑而熟視之。西施曰:"李郎風儀,亦足相匹。"夷光曰:"阿婦夫容貌,豈得動人。"合座喧笑,俱起就寢。臨曉請去,尚未天明。西施謂導曰:"妾本浣沙之女,吳王之姬,君固知之矣。爲越所遷,妾落他人之手。吳王歿後,復居故國。今吳王已耄,不任妾等。夷光是越王之女,越昔貢吳王者。妾與夷光相愛,坐則同席,出則同車。今者之行,亦因緣會。"言訖惘然。導與士炯深感恨,聞京口曉鍾,各執手曰:"後會無期。"西施以寶鈿一隻,留與導。夷光拆裙珠一雙,亦贈士炯。言訖,共乘寶車,去如風雨,音猶在耳,頃刻無見。時梁武帝天監十一年七月也。(出《窮怪錄》)

    劉氏

    梁武帝末年,有人姓劉,而不知名。於堂屋脊,見一物,面如獅子,兩頰垂白毛,長尺許,手足如人,徐徐舉一足。須臾不見,少時劉死。(出《廣古今五行記》)

    崔羅什

    長白山西有夫人墓,魏孝昭之世,搜揚天下。清河崔羅什,弱冠有令望,被徵詣州,道經於此。忽見朱門粉壁,樓閣相接。俄有一青衣出,語什曰:"女郎須見崔郎。"什恍然下馬,兩重門內,有一青衣,通問引前。什曰:"行李之中,忽重蒙厚命,素既不敘,無宜深入。"青衣曰:"女郎平陵劉府君之妻,侍中吳質之女,府君先行,故欲相見。"什遂前,什就牀坐,其女在戶東坐,與什敘溫涼。室內二婢秉燭,女呼一婢,令以玉夾膝置什前。什素有才藻,頗善諷詠,雖疑其非人,亦愜心好也。女曰:"比見崔郎息駕,庭樹皆若吟嘯,故入一敘玉顏。"什遂問曰:"魏帝與尊公書,稱尊公爲元城令,然否也?"女曰:"家君元城之日,妾生之歲。"什仍與論漢魏時事,悉與魏史符合,言多不能備載。什曰:"貴夫劉氏,願告其名。"女曰:"狂夫劉孔才之第二子,名瑤,字仲璋。比有罪被攝,乃去不返。"什下牀辭出,女曰:"從此十年,當更奉面。"什遂以玳瑁簪留之,女以指上玉環贈什。什上馬行數十步,回顧,乃見一大冢。什屆歷下,以爲不祥,遂躬設齋,以環佈施。天統末,什爲王事所牽,築河堤於桓家冢。遂於幕下,話斯事於濟南奚叔布,因下泣曰:"今歲乃是十年,如何?"什在園中食杏,忽見一人云:"報女郎信。"俄即去,食一杏未盡而卒。十二爲郡功曹,爲州里推重,及死,無不傷嘆。(出《酉陽雜俎》)

    沈警

    沈警,字玄機,吳興武康人。美風調,善吟詠,爲梁東宮常侍,名著當時。每公卿宴集,必致騎邀之。語曰:"玄機在席,顛倒賓客。"其推重如此。後荊楚陷沒,入周爲上柱國,奉使秦隴,途過張女郎廟。旅行多以酒餚祈禱,警獨酌水具祝詞曰:"酌彼寒泉水,紅芳掇嶽谷。雖致之非遙,而薦之隨俗。丹誠在此,神其感錄。"既暮,宿傳舍。憑軒望月,作《鳳將雛含嬌曲》。其詞曰:"命嘯無人嘯,含嬌何處嬌。徘徊花上月,空度可憐宵。"又續爲歌曰:"靡靡春風至,微微春露輕。可惜關山月,還成無用明。"吟畢,聞簾外歎賞之聲,復雲:"閒宵豈虛擲,朗月豈無明。"音旨清婉,頗異於常。忽見一女子褰簾而入,拜雲:"張女郎姊妹見使致意。"警異之,乃縣衣冠,未離坐而二女已入,謂警曰:"跋涉山川,因勞動止。"警曰:"行役在途,春宵多感,聊因吟詠,稍遣旅愁。豈意女郎猥降仙駕。願知伯仲。"二女郎相顧而微笑,大女郎謂警曰:"妾是女郎妹,適廬山夫人長男。"指小女郎雲:"適衡山府君小子,並以生日,同覲大姊。屬大姊今朝層城未旋,山中幽寂,良夜多懷,輒欲奉屈。無憚勞也。"遂攜手出門,共登一輜軿車,駕六馬,馳空而行。俄至一處,朱樓飛閣,備極煥麗。令警止一水閣,香氣自外入內,簾幌多金縷翠羽,間以珠璣,光照滿室。須臾,二女郎自閣後,冉冉而至。揖警就坐,又具酒餚。於是大女郎彈箜篌,小女郎援琴。爲數弄,皆非人世所聞。警嗟賞良久,願請琴寫之。小女郎笑而謂警曰:"此是秦穆公、周靈王太子、神仙所制,不可傳於人間。"警粗記數弄,不復敢訪。及酒酣,大女郎歌曰:"人神相合兮後會難,邂逅相遇兮暫爲歡。星漢移兮夜將闌,心未極兮且盤醒。"小女郎歌曰:"洞簫響兮風生流,清夜闌兮管絃道。長相思兮衡山曲,心斷絕兮秦隴頭。"又題曰:"隴上雲車不復居,湘川斑竹淚沾餘。誰念衡山煙霧裏,空看雁足不傳書。"警歌曰:"義熙曾歷許多年,張碩凡得幾時憐。何意今人不及昔,暫來相見更無緣。"二女郎相顧流涕,警亦下淚。小女郎謂警曰:"蘭香姨、智瓊姊,亦常懷此恨矣。"警見二郎歌詠極歡,而未知密契所在,警顧小女郎曰:"潤玉,此人可念也。"良久,大女郎命履,與小女郎同出。及門,謂小女郎曰:"潤玉可使伴沈郎寢。"警欣喜如不自得,遂攜手入門,已見小婢前施臥具。小女郎執警手曰:"昔從二妃遊湘川,見君於舜帝廟讀相王碑,此時想念頗切,不意今宵得諧宿願。"警亦備記此事,執手款敘,不能自已。小婢麗質,前致詞曰:"人神路隔,別促會賒。況姮娥妬人,不肯留照;織女無賴,已復斜河。寸陰幾時,何勞煩瑣。"遂掩戶就寢,備極歡暱。將曉,小女郎起,謂警曰:"人神事異,無宜卜晝,大姊已在門首。"警於是抱持置於膝,共敘衷款。須臾,大女郎即復至前,相對流涕,不能自勝。復置酒,警又歌曰:"直恁行人心不平,那宜萬里阻關情。只今隴上分流水,更泛從來嗚咽聲。"警乃贈小女郎指環,小女郎贈警金合歡結。歌曰:"結心纏萬縷,結縷幾千回。結怨無窮極,結心終不開。"大女郎贈警瑤鏡子,歌曰:"憶昔窺瑤鏡,相望看明月。彼此俱照人,莫令光彩滅。"贈答極多,不能備記,粗憶數首而已。遂相與出門,復駕輜軿,送至下廟,乃執手嗚咽而別。及至館,懷中探得瑤鏡金縷結。良久,乃言於主人,夜而失所在。時同侶鹹怪警夜有異香。警後使回,至廟中,於神座後得一碧箋,乃是小女郎與警書。備敘離恨,書末有篇雲:"飛書報沈郎,尋已到衡陽。若存金石契,風月兩相望。"(望原作忘,據陳校本改。)從此遂絕矣。(出《異聞錄》)

    卷第三百二十七  鬼十二

    崔子武 馬道猷 顧總 邢鸞 肖摩侯 道人法力 肖思遇 任胄 董壽之樊孝謙

    李文府 史萬歲 房玄齡 魏徵 唐儉

    崔子武

    齊崔子武幼時,宿於外祖揚州刺史趙郡李憲家。夜夢一女子,姿色甚麗,自謂雲龍王女,願與崔郎私好。子武悅之,牽其衣裾,微有裂綻。未曉告辭,結帶而別。至明,往山祠中觀之,傍有畫女,容狀即夢中見者,裂裾結帶猶在。子武自是通夢,恍惚成疾。後逢醫禁之,乃絕。(出《三國典略》)

    馬道猷

    南齊馬道猷爲尚書令史,永明元年,坐省中,忽見鬼滿前,而傍人不見。須臾兩鬼入其耳中,推出魂,魂落屐上。指以示人:"諸君見否?"旁人並不見。問魂形狀云何,道猷曰:"魂正似蝦蟆。"雲:"必無活理,鬼今猶在耳中。"視其耳皆腫,明日便死。(出《述異記》)

    顧總

    梁天監元年,武昌小吏顧,性昏憨,不任事。數爲縣令鞭樸,嘗鬱郁懷憤,因逃墟墓之間,彷徨惆悵,不知所適。忽有二黃衣,顧見總曰:"劉君頗憶疇日周旋耶?"總曰:"敝宗乃顧氏,先未曾面清顏,何有周旋之問?"二人曰:"僕王粲、徐幹也,足下前生是劉禎,爲坤明侍中,以納賂金,謫爲小吏。公當自知矣。然公言辭歷歷,猶見記事音旨。"因出袖中軸書示之曰:"此君集也,當諦視之。"總試省覽。乃瞭然明悟,便覺文思坌湧。其集人多有本,唯卒後數篇記得。詩一章題雲《從駕遊幽麗(麗原作厲,據明抄本、陳校本改。)宮,卻憶平生西園文會,因寄地文府正郎蔡伯喈》詩曰:"在漢繩綱緒,溟瀆多騰湍。煌煌魏英祖,拯溺靜波瀾。天紀已垂定,邦人亦保完。大開相公府,掇拾盡幽蘭。始從衆君子,日侍賢王歡。文皇在春宮,蒸孝踰問安。監撫多餘暇,園圃恣遊觀。末臣戴簪筆,翊聖從和鑾。月出行殿涼,珍木清露團。天文信輝麗,鏗鏘振琅幹。被命仰爲和,顧已試所難。弱質不自持,危脆朽萎殘。豈意十餘年,陵寢梧楸寒。今來坤明國,再顧簪蟬冠。侍遊於離宮,足躡浮雲端。卻想西園時,生死暫悲酸。君昔漢公卿,未央冠羣賢。倘若念平生,覽此同愴然。"其餘七篇,傳者失本。王粲謂總曰:"吾本短小,無何娶樂進女。女似其父,短小尤甚。自別君後,改娶劉荊州女,尋生一子。荊州與字翁奴,今年十八,長七尺三寸。所恨未得參丈人也。當渠年十一,與予同覽鏡。予謂之曰:'汝首魁梧於予。'渠立應予曰:'防風骨節專車,不如白起頭小而銳。'予又謂曰:'汝長大當爲將。'又應予曰:'仲尼三尺童子,羞言霸道。況承大人嚴訓,敢措意於斫刺乎。'予知其了了過人矣。不知足下生來,有郎娘否?"良久沈思,稍如相識,因曰:"二君既是總友人,何計可脫小吏之厄?"徐幹曰:"君但執前集,訴於縣宰則脫矣。"總又問:"坤明是何國?"幹曰:"魏武開國鄴地也。公昔爲其國侍中,遽忘耶?"公在坤明家累,悉無恙。賢小嬌羞娘,有一篇《奉憶》,昨者已誦似丈人矣。詩曰:'憶爺爺,拋女不歸家。不作侍中爲小吏,就他辛苦棄榮華。願爺相念早相見,與兒買李市甘瓜。'"誦訖,總不覺涕泗交下,因爲一章《寄嬌羞娘》雲:"憶兒貌。念兒心。望兒不見淚沾襟,時移世異難相見。棄謝此生當重尋。"既而王粲、徐幹與總殷勤敘別,乃遺劉楨集五卷。見縣令,具陳其事。令見楨集後詩,驚曰:"不可使劉公幹爲小吏。"既解遣,以賓禮侍之。後不知總所在,集亦尋失。時人勖子弟,皆曰:"死劉楨猶庇得生顧總,可不修進哉。"(出《玄怪錄》)

    肖摩侯

    後魏胡太后末年,澤州田參軍肖摩候家人,浣一黃衫,曬之庭樹,日暮忘收。夜半,摩侯家起出,見此衣爲風所動,彷彿類人。謂是竊盜,持刀往擊,就視乃是衣。自此之後,內外恐懼。更數日,忽有二十騎,盡爲戎服,直造其家,揚旗舉杖,往來掩襲。前後六七處。家人惶懼,不知何方御之。有一人云,按藥方,燒羖羊角,妖自絕。即於屠肆得之,遂燒此等。後來至,掩鼻曰:"此家不知燒何物,臭穢如此!"翻然回,自此便絕。(出《五行記》)

    道人法力

    廣州顯明寺道人法力,向晨詣廁,於戶中見一鬼,狀若崑崙,兩目盡黃,裸身無衣。法力素有臂力,便縛着堂柱,以杖鞭之,終無聲。乃以鐵鎖縛之,觀其能變去否,日已昏暗,失鬼所在。

    肖思遇

    肖思遇,梁武帝從侄孫。父愨,爲侯景所殺。思遇以父遭害,不樂仕進。常慕道,有冀神人,故名思遇而字望明,言望遇神明也。居虎丘東山,性簡靜,愛琴書。每松風之夜,罷琴長嘯,一山樓宇皆驚。常雨中坐石酣歌。忽聞扣柴門者,思遇心疑有異,命侍者遙問。乃應曰:"不須問。"但言雨中從浣溪來。及侍童開戶,見一美女,二青衣女奴從之,並神仙之容。思遇加山人之服,以禮見之,曰:"適聞夫人云,從浣溪來。雨中道遠,不知所乘何車耶?"女曰:"聞先生心懷異道,以簡潔爲心,不用車輿,乘風而至。"思遇曰:"若浣溪來,得非西施乎?"女回顧二童而笑,復問:"先生何以知之?"思遇曰:"不必慮懷,應就寢耳。"及天晚將別,女以金釧子一隻留訣。思遇稱"無物敘情",又曰:"但有此心不忘。"夫人曰:"此最珍奇。"思遇曰:"夫人此去,何時來?"女乃掩涕曰:"未敢有期,空勞情意。"思遇亦愴然。言訖,遂乘風而去。須臾不見,唯聞香氣猶在寢室。時陳文帝天嘉元年二月二日也。(出《博物志》,陳校本作出《續博物志》)

    任胄

    東魏丞相司馬任胄,謀殺高歡,事泄伏誅,其家未之知。家內忽見其頭在飯甑上,相召看之,少頃,失所在。俄知被戮。(出《三國典略》)

    董壽之

    北齊董壽之被誅,其家尚未之知。其妻夜坐,忽見壽之居其側,嘆息不已。妻問夜間何得而歸,壽都不應答。有頃出門,繞雞籠而行,籠中雞驚叫。其妻疑有異,持火出戶視之,見其血數鬥,而壽失所在。遂以告姑,因與大小號哭,知有變。及晨,果得死聞。(出《續搜神記》)

    樊孝謙

    北齊樊孝謙,少有才名。年二十二,答秀才策,累遷至員外散騎侍郎。嘗於其門首,觀貴人葬車,揖方相而別。是後周年,至此葬日,有人扣門。孝謙出視,乃見所揖方相。門首立雲:"君去年此日,共我語否。"孝謙驚倒。須臾便卒。貞觀初,崔信明爲洋州,與縣丞向瓘無二說。(出《五行記》)

    李文府

    隋文帝開皇初,安定李文府,住鄴都石橋坊。曾夜置酒瓶於牀下。半夜覺,忽聞瓶倒漏酒聲,使婢看之,酒瓶不倒,蓋塞如舊。須臾,復聞有物嗒水聲,索火照看,屋內靜無所見。滅燭下關,未睡,似有以手指斫其膝。至三,文府起捫之,又無所得。乃拔刀四面揮之,即聞有聲如飛蟬曳響,衝而出。文府後仕兗州須昌縣丞,至開皇八年,見州故錄事孔瓚,即須昌人,先亡。忽白日至文府廳前再拜,文府驚問何爲,雲:"太山府君選好人,瓚以公明幹,則相薦舉。"文府憂惶叩頭。瓚良久雲:"今更爲方便,慎勿漏言。"至十年,自說之,說訖,便覺不快,須臾而死。(出《五行記》)

    史萬歲

    長安待賢坊,隋北領軍大將軍史萬歲宅。其宅初常有鬼怪,居者則死,萬歲不信,因即居之。夜見人衣冠甚偉,來就萬歲。萬歲問其由,鬼曰:"我漢將軍樊噲,墓近君居廁,常苦穢惡。幸移他所,必當厚報。"萬歲許諾。因責殺生人所由,鬼曰:"各自怖而死,非我殺也。"及掘得骸柩,因爲改葬。後夜又來謝曰:"君當爲將,吾必助君。"後萬歲爲隋將,每遇賊,便覺鬼兵助己,戰必大捷。(出《兩京記》)

    房玄齡

    房玄齡、杜如晦微時,嘗自周偕之秦,宿敷水店。適有酒肉,夜深對食。忽見兩黑毛手出於燈下,若有所請,乃各以一炙置手中。有頃復出,若掬,又各斟酒與之,遂不復見。食訖,背燈就寢,至二更,聞街中有連呼王文昂者,忽聞一人應於燈下。呼者乃曰:"正東二十里,村人有筵神者,酒食甚豐,汝能去否?"對曰:"吾已醉飽於酒肉,有公事,去不得。勞君相召。"呼者曰:"汝終日飢困,何有酒肉。本非吏人,安得公事。何妄語也?"對曰:"吾被累吏差直二相,蒙賜酒肉,故不得去。若常時聞命,即子行吾走矣。"呼者謝而去。(出《續玄怪錄》)

    魏徵

    鄭國公魏徵,少時好道學,不信鬼神。嘗訪道至恆山,將及山下,忽大風雪,天地昏暗,不能進。忽有道士,策青竹杖,懸《黃庭經》。亦至路次。謂徵曰:"何之?"徵曰:"訪道來此,爲風雪所阻。"道士曰:"去此一二里,予家也,可一宿會語乎?"徵許之,遂同行,至一宅,外甚荒涼,內即雕刻。延徵於深閣,對燈火而坐,進以美酒嘉餚。從容論道,詞理博辨,徵不能屈。臨曙,道士言及鬼神之事,徵切言不能侵正直也。道士曰:"子之所奉者仙道也,何全誣鬼神乎?有天地來有鬼神,夫道高則鬼神妖怪必伏之;若奉道自未高,則鬼神妖怪,反可致之也。何輕之哉?"徵不答,及平旦,道士覆命酒以送徵,仍附一簡,達恆山中隱士。徵既行,尋山路,回顧宿處,乃一大冢耳。探其簡,題雲:"寄上恆山神佐。"徵惡之,投於地,其簡化一鼠而走,徵自此稍信鬼神。(出《瀟湘錄》)

    唐儉

    唐儉少時,乘驢將適吳楚。過洛城,渴甚,見路旁一小室,有婦人年二十餘,嚮明縫衣,投之乞漿,則縫襪也。遂問別室取漿,郎渴甚,爲求之。逡巡,持一盂至。儉視其室內,無廚竈,及還而問曰:"夫人之居,何不置火?"曰:"貧無以炊,側近求食耳。"言既,復縫襪,意緒甚忙。又問何故急速也,曰:"妾之夫薛良,貧販者也,事事十餘年矣。未嘗一歸侍舅姑,明早郎來迎,故忙耳。"儉微挑之,拒不答,儉愧謝之,遺餅兩軸而去。行十餘里,忽記所要書有忘之者,歸洛取之,明晨復至此,將出都,爲塗芻之阻。問何人,對曰:"貨師薛良之柩也。"駭其姓名,乃昨婦人之夫也,遂問所在,曰:"良婚五年而妻死,葬故城中。又五年而良死,良兄發其柩,將祔先塋耳。"儉隨觀焉,至其殯所,是求水之處。俄而啓殯,棺上有餅兩軸,新襪一雙。儉悲而異之,遂東去。舟次揚州禪智寺東南,有士子二人,各領徒,相去百餘步,發故殯者。一人驚歎久之,其徒往往聚笑。一人執鍤,碎其柩而罵之。儉遂造之,嘆者曰:"璋姓韋,前太湖令,此發者,璋之亡子。窆十年矣,適開易其棺,棺中喪其履,而有婦人履一隻。彼乃裴冀,前江都尉,其發者愛姬也。平生龍之,裴到任二年而卒,葬於此一年。今秩滿將歸,不忍棄去,將還於洛。既開棺,喪其一履,而有丈夫履一隻。兩處互驚,取合之,彼此成對。蓋吾不肖子淫於彼,往復無常,遂遺之耳。"儉聞言,登舟靜思之曰:"貨師之妻死五年,猶有事舅姑之心。逾寵之姬,死尚如此,生復何望哉。士君子可溺於此輩而薄其妻也?"(出《續玄怪錄》)

    李勣女

    貞觀元年,李勣愛女卒,葬北邙,使家僮廬於墓側。一日,女子忽詣家僮曰:"我本不死,被大樹之神竊我。今值其神出朝西嶽,故得便奔出。知爾在此,是以來。我已離父母,復有此辱恥,不可歸。幸你匿我,我能以致富報爾。"家僮駭愕,良久乃許,遂別置一室。其女或朝出暮至,或夜出曉來,行步如風。一月後,忽攜黃金十斤以賜,家僮受之。出賣數兩,乃民家所失,主者執家僮以告。洛陽令推窮其由,家僮具述此事,及追取,此女已失,其餘金盡化爲黃石焉。(出《孫相錄》,陳校本作出《瀟湘錄》)

    解袱人

    江南有數人行船,見岸上兩人,與船並行數里。岸上人云:"暫寄歇息。"船人許之。怪其跳躑上船,其疾如風。須臾,兩人云:"暫至村,各有小袱,且寄船上,慎勿開也。"殷勤戒之,兩人去後,船中一人解袱共看。每袱有五百貼子,似紙,非篆隸,並不可識。共驚,還結如故。俄頃二人回,雲:"開訖,何因諱?"乃捉解袱人云:"是此人解。"遂擲解袱上岸,如擲嬰兒。又於村中取人,擁之而去。經數日,一人慾放解袱者,一人不許,曰:"會遣一二年受辛苦。"乃解至富人家。其人家有好馬,恆於庭中置槽,自看飲飼。此時已夜,堂門閉,欲取富人無由。一人云:"此人愛馬,解馬放,即應開門出。"如言,富人果出。一人提之,應手即死。取得富人,遂棄解袱人而去。此家忙懼,唯見此人在,即共毆。縛之送縣,以解袱等事爲辭。州縣不信,遂斷死,此人自雪無由,久禁乃出。(出《異聞錄》)

    漕店人

    貞觀中,長安城西漕店人,葬父母,兇具甚華。一二年後,忽見亡弟來,容貌憔悴。言爲兄厚葬父母之故,被差爲林皋驛馬,只承困苦不堪,故來請兄代。兄大驚懼,更多與紙錢,遣努力且作。其後數月,又見弟來雲,只承不濟,兄遂不免去,其兄應時而卒。(出《異聞錄》)

    張琮

    永徽初,張琮爲南陽令。寢閣中,聞階前竹有呻吟之聲,就視則無所見。如此數夜,怪之,乃祝曰:"有神靈者,當相語。"其夜,忽有一人從竹中出,形甚弊陋,前自陳曰:"朱粲之亂,某在兵中,爲粲所殺。屍骸正在明府閣前,一目爲竹根所損,不堪楚痛。以明府仁明,故輒投告。幸見移葬,敢忘厚恩。"令謂曰:"如是何不早相聞。"乃許之。明日,爲具棺櫬,使掘之,果得一屍,竹根貫其左目。仍加時服,改葬城外。其後令笞殺一鄉老,其家將復仇,謀須令夜出,乃要殺之。俄而城中失火,延燒十餘家,令將出按行之。乃見前鬼遮令馬曰:"明府深夜何所之,將有異謀。"令問爲誰,曰:"前時得罪於明府者。"令乃復入。明日,掩捕其家,問之皆驗,遂窮治之。夜更祭其墓,刻石銘於前曰:"身殉國難,死不忘忠。烈烈貞魂,實爲鬼雄。"(出《廣異記》)

    閻庚

    張仁亶,幼時貧乏,恆在東都北市寓居。有閻庚者,馬牙荀子之子也,好善自喜。慕仁亶之德,恆竊父資,以給其衣食,亦累年矣。荀子每怒庚雲:"汝商販之流,彼才學之士,於汝何有,而破產以奉?"仁亶聞其辭,謂庚曰:"坐我累君,今將適詣白鹿山。所勞相資,不敢忘也。"庚久爲仁亶胥附之友,心不忍別,謂仁亶曰:"方願志學,今欲皆行。"仁亶奇有志,許焉。庚乃私備驢馬糧食同去。六日至陳留,宿逆旅。仁亶舍其內房,房內有牀。久之,一客後至,坐於牀所。仁亶見其視瞻非凡,謂庚自外持壺酒至。仁亶以酒先屬客,客不敢受,固屬之,因與合飲。酒酣歡甚,乃同房而宿。中夕,相問行李,客答曰:"吾非人,乃地曹耳。地府令主河北婚姻,絆(絆原作糾,據《廣異記》改)男女腳。"仁亶開視其衣裝,見袋中細繩,方信焉。因求問己榮位年壽,鬼言:"亶年八十餘,位極人臣。"復問庚,鬼雲:"庚命貧,無位祿。"仁亶問何以致之,鬼雲:"或絆得佳女,配之有相,當能得耳。今河北去白鹿山百餘里,有一村中王老女,相極貴。頃已絆與人訖,當相爲,解彼絆此,以成閻侯也。第速行,欲至其村,當有大雨濡溼,以此爲信。"因訣去。仁亶與庚,行六七日,至村,遇大雨,衣裝溼汙。乃至村西,求王氏舍焉。款門,久之方出,謝客雲:"家有小不得意,所以遲遲,無訝也。"仁亶問其故,雲:"己唯一女,先許適西村張家。今日納財,非意單寡,此乃相輕之義。已罷婚矣。"仁亶等相顧微哂,留數日。主人極歡,仁亶乃雲:"閻侯是己外弟,盛年志學,未結婚姻。"主人辭以田舍家,然有喜色。仁亶固求,方許焉。以馬驢及他齎爲贄,當日成親畢,留閻侯止王氏,仁亶獨往,主人贈送之。其後數年,仁亶遷侍御史、幷州長史、御史大夫知政事,後庚累遇提挈,竟至一州。(出《廣異記》)

    明崇儼

    唐正諫大夫明崇儼,少時,父爲縣令。縣之門卒有道術,儼求教。教以見鬼方,兼役使之法。遺書兩卷,儼閱之,書人名也。儼於野外獨處,按而呼之,皆應曰:"唯。"見數百人。於是每須役使,則呼其名,無不立至者。儼嘗行,見名流合祔二親者,輀已出郊,儼隨而行,召其家人謂曰:"汝主君合葬二親乎?"曰:"然。"曰:"汝取靈柩,得無誤發他人冢乎?"曰:"無。"儼曰:"吾前見紫車,後有夫人,年五十餘,長大名家婦也。而後有一鬼,年甚壯,寡發弊衣,距躍大喜,而隨夫人。夫人泣而怒曰:'合葬何謂也?'汝試以吾言白汝主君,雲明正諫有言如此。"祔親者聞之,大驚,泣而謂儼曰:"吾幼失父,昨遷葬,決老豎取之,不知乃誤如此。"崇儼乃與至發墓所,命開近西境,按銘記,果得之。乃棄他人之骨,而祔其先人。儼在內言事,及人間厭勝至多,備述人口,故不繁述。(出《紀聞》)

    王懷智

    唐坊州人上柱國(上柱國三字原空缺,據陳校本補)王懷智,顯慶初年。其母孫氏,及弟懷善、懷錶並存。至四年六月,雍州高陵,有一人失其姓名,死經七日,背上已爛而蘇,雲:"在地下見懷智,見任太山錄事。"遣此人執筆,口授爲書,謂之曰:"汝雖合死,今方便放汝歸家,宜爲我持此書至坊州。訪我家,白我母雲:'懷智今爲太山錄事,幸蒙安太。但家中曾貸寺家木作門,此既功德物,早償之。懷善將死,不合久住。速作經像求助,不然,恐無濟理。'"此人既蘇,即齎書特送其舍。所謂家事,無不暗合。至三日,懷善暴死。合州道俗聞者,莫不增修功德。鄜州人勳衛侯智純說之。(出《法苑珠林》)

    沙門英禪師

    唐法海寺沙門英禪師,具言每見鬼,寺主沙門惠蘭,怪而問焉。英曰:"向秦莊襄王遣人傳語:'飢虛甚,以師大慈,又自有所見,從者二百許人,勿辭勞費也。'吾也報雲:'後日曉時書來,(《兩京新記》後日曉食書來作後日晚食當來)專相候待。'"惠蘭便備酒脯之類。至時秦王果來,侍從甚衆,貴賤羅列,坐食甚急,謂英曰:"弟子不食八十年矣。"英問其故,答曰:"吾生時未有佛法,地下見責功德,吾但以放生矜恤煢孤應之。以福薄,受罪未了。受此一餐,更四十年。方便得食。"因指坐上人云:"是陳軫,多爲虛詐。"又指二人云:"是白起、王翦,爲殺人多,受罪亦未了。"英曰:"王何不從人索食,而自受飢窘也。"答曰:"慈心少,且餘人又不相見。吾貴人,不可妄作禍祟,所以然也。"因指酒脯曰:"寺主將來耶?深耽愧。"臨去時,謂英曰:"甚愧禪師,弟子有物在,當相送。城東門通化外尖冢,是弟子墓。時人不知,妄雲呂不韋冢耳。"英曰:"往赤眉賊發掘,何得更有物在?"鬼曰:"賊將麄物去,細者深,賊取不得。見在。"英曰:"貧道出家,無用物處,必莫將來。"言訖謝去。(出《兩京記》)

    陳導

    唐陳導者,豫章人也,以商賈爲業。龍朔中,乃泛舟之楚,夜泊江浦,見一舟溯流而來,亦宿於此。導乃移舟近之,見一人厖眉大鼻如吏,在舟檢勘文書,從者三五人。導以同旅相值,因問之曰:"君子何往?幸喜同宿此浦。"厖眉人曰:"某以公事到楚,幸此相遇。"導乃邀過船中,厖眉亦隨之。導備酒饌,飲經數巡,導乃問以姓氏,厖眉人曰:"某姓司徒,名弁。被差至楚,已來充使。"導又問曰:"所主何公事也?"弁曰:"公不宜見問。君子此行,慎勿以楚爲意,願適他土耳。"導曰:"何也?"弁曰:"吾非人也,冥司使者。"導驚曰:"何故不得之楚?"弁曰:"吾往楚行災,君亦其人也。感君之惠,故相報耳。然君須以錢物計會,方免斯難。"導懇苦求之,弁曰:"但俟我從楚回,君可備婚錢一二萬相貺,當免君家。"導許諾,告謝而別。是歲果荊楚大火,延燒數萬家,蕩無孑遺。導自別弁後,以憂慮繫懷,及移舟而返,既至豫章,弁亦至矣。導以慳鄙爲性,託以他事未辦所許錢,使者怒,乃命從者持書一緘與導。導開讀未終,而宅內掀然火起,凡所財物悉盡。是夕無損他室,僅燒導家。弁亦不見,蓋以導慳嗇負前約而致之也。(出《集異記》)

    王志

    唐顯慶三年,岐州人王志,任益州縣令,考滿還鄉。有女美,未嫁道亡,停縣州寺中累月。寺中先有學生停一房,夜初見此女來,妝飾華麗,欲伸繾綣,學生納之。相知經月,此女贈生一銅鏡,巾櫛各一。令欲上道,女與生密共辭別。家人求此物不得,令遺巡房求索,於生房得之。令遺左右縛此生,以爲私盜。學生訴其事,非唯得此物,兼留上下二衣。令遺人開棺驗之,果無此衣。既見此徵,於是釋之。問其鄉里,乃岐州人,因從父南任,父母俱亡,遊諸州學問,不久當還。令給衣馬裝束同歸,以爲女夫,憐愛甚重。(出《法苑珠林》)

    巴峽人

    調露年中,有人行於巴峽。夜泊舟,忽聞有人朗詠詩曰:"秋逕填黃葉,寒摧露草根。猿聲一叫斷,客淚數重痕。"其音甚厲,激昂而悲。如是通霄,凡吟數十遍。初聞,以爲舟行者未之寢也,曉訪之而更無舟船,但空山石泉,谿谷幽絕,詠詩處有人骨一具。(出《紀聞》)

    陸餘慶

    陸餘慶,吳郡人,進士擢第。累授長城尉,拜員外監察。久視中,遷鳳閣舍人,歷陝州刺史、洛州長史、大理寺少府監。主睿宗韞車不精,出授沂州刺史。餘慶少時,嘗冬日于徐亳間夜行,左右以囊橐前行,餘慶緩轡躡之。寒甚,會羣鬼環火而坐,慶以爲人,馳而遂下就火。訝火焰熾而不煖,慶謂之曰:"火何冷,爲我脫靴。"羣鬼但俯而笑,不應。慶顧視之,郡鬼悉有面衣。慶驚,策馬避之,竟無患。其旁居人謂慶曰:"此處有鬼爲祟,遭之者多斃。郎君竟無所驚懼,必福助也。當富貴矣!"(出《御史臺記》)

    卷第三百二十九  鬼十四

    夏文榮 張希望 鄭從簡 房穎叔 劉諷 相州刺史 王湛 狄仁傑李皓 張守珪 楊瑒

    夏文榮

    周長安年初,前遂州長江縣丞夏文榮,時人以爲判冥事。張鷟時爲(爲字原缺,據陳校本補。)御史,出爲處州司倉,替歸,往問焉。榮以杖畫地作柳字,曰:"君當爲此州。"至後果除柳州司戶,後改德州平昌令。榮尅時日,晷漏無差。又蘇州嘉興令楊廷玉,則天之表侄也,貪猥無厭,著詞曰:"回波爾時廷玉,打獠取錢未足。阿姑婆見作天子,旁人不得牴觸。"差攝御史康訔推,奏斷死。時母在都,見夏文榮。榮索一千張白紙,一千張黃紙,爲廷玉禱。後十日來,母如其言。榮曰:"且免死矣,後十日內有進止。"果六日有敕:"楊廷玉奉養老母殘年。"又天官令史柳無忌造榮,榮書衛漢郴字曰:"衛多不成,漢郴二州,交加不定。"後果唱衛州錄事,關重,即唱漢州錄事。時鸞臺鳳閣令史進狀,訴天官注擬不平。則天責侍郎崔玄暐,暐奏:"臣注官極平。"則天曰:"若爾,吏部令史官共鸞臺鳳閣交換。"遂以無忌爲郴州平陽主簿,鸞臺令史爲漢州錄事焉。(出《朝野僉載》)

    張希望

    周司禮卿張希望,移舊居改造。見鬼人馮毅見之曰:"當新廄下,有一伏屍,極怒,公可避之。"望笑曰:"吾少長已來,未曾信如事,公勿言。"後月餘,毅入,見鬼持弓矢,隨希望後。適及階,鬼引弓射中肩膊,希望覺背痛,以手撫之,其日卒。(出《志怪》)

    鄭從簡

    周左司員外郎鄭從簡,所居廳事常不寧,令巫者視之,曰:"有伏屍,姓宗,妻姓寇,在廳基之下。"使問之曰:"君坐我門上,我出入常值君,君自不嘉,非我之爲也。"掘地三尺,果得舊骸,有銘如其言。移出改葬,於是遂絕。(出《朝野僉載》)

    房穎叔

    周地官郎中房穎叔,除天官侍郎。明日欲上,其夜,有廚子王老,夜半起。忽聞外有人喚雲:"王老不須起,房侍郎不上。後三日,李侍郎上。"王老卻臥至曉,房果病,兩日而卒。所司奏狀(狀原作仗,據陳校本改。)下,即除李迥秀爲侍郎,其日謝,即上。王老以其言問諸人,皆雲不知,方悟是神明所告也。(出《朝野僉載》)

    劉諷

    文明年,竟陵掾劉諷,夜投夷陵空館。月明不寢,忽有一女郎西軒至,儀質溫麗,緩歌閒步,徐徐至中軒。回命青衣曰:"紫綏取西堂花茵來,兼屈劉家六姨姨、十四舅母、南鄰翹翹小娘子,並將溢奴來。"傳語道:"此間好風月,足得遊樂。彈琴詠詩,大是好事。雖有竟陵判司,此人已睡,明月下不足迴避也。"未幾而三女郎至,一孩兒,色皆絕國。紫綏鋪花茵於庭中,揖讓班坐。坐中設犀角酒樽,象牙杓,綠罽花觶,白琉璃盞。醪醴馨香。遠聞空際。女郎談謔歌詠,音詞清婉。一女郎爲錄,一女郎爲明府,舉觴酹酒曰:"惟願三姨壽等祁山,六姨姨與三姨婆等,劉姨夫得太山府乣成判官,翹翹小娘子嫁得朱餘國太子,諡奴便作朱餘國宰相。某三四女伴,唿嫁地府司文舍人。不然,嫁得平等王郎君六郎子七郎子,則平生望足矣。"一時皆笑曰:"須與蔡家娘子賞口。"翹翹時爲錄事,獨下一籌,罰蔡家娘子曰:"劉姨夫才貌溫茂,何故不與他五道主使,空稱乣成判官,怕劉姨姨不歡。請喫一盞。"蔡家娘子即持杯曰:"誡知被罰。直緣姨夫大年老昏暗,恐看五道黃紙文書不得,誤大神伯公事。飲亦何傷。"於是衆女郎皆笑倒。又一女郎起,傳口令,仍抽一翠簪。急說,傳翠簪過令,不通即罰。令曰:"鸞老頭腦好,好頭腦鸞老。"傳說數巡,因令翠綏下坐,使說令。翠綏素喫訥,令至,但稱"鸞老鸞老"。女郎皆大笑曰:"昔賀若弼弄長孫鸞侍郎,以其年老口吃,又無發,故造此令。"三更後,皆彈琴擊築,更唱迭和。歌曰:"明月秋風,良宵會同。星河易翻,歡娛不終。綠樽翠杓,爲君斟酌。今夕不飲,何時歡樂。"又歌曰:"楊柳楊柳,嫋嫋隨風急。西樓美人春夢長,繍簾斜卷千條入。"又歌曰:"玉口金缸,願陪君主。邯鄲宮中,金石絲簧。衛女秦娥,左右成行。絝縞繽紛,翠眉紅妝。王歡顧眄,爲王歌舞。願得君歡,常無災苦。"歌竟,已是四更,即有一黃衫人,頭有角,儀貌甚偉,走入拜曰:"婆提王命娘子速來。"女郎等皆起而受命,即傳語曰:"不知王見召,適相與望月至此,敢不奔赴!"因命青衣收拾盤筵。諷因大聲嚏咳,視庭中無復一物。明旦,拾得翠釵數雙,將以示人,不知是何物也。(出《玄怪錄》)

    相州刺史

    唐王道堅爲相州刺史,州人造板籍,畢則失之。後於州室梁間散得之,籍皆中截爲短卷,遂不用矣,棄之。又有李使君在州,明早將祀社,夜潔齋,臥於廳事。夢其父母盡來迎己,覺而惡之,具告其妻。因疾,數日卒。朱希玉爲刺史,宅西院恆閉之,希玉退衙,忽一人紫服,戴高鬟,乘馬直入,二蒼頭亦乘導之,至閣乃下。直吏以爲親姻家通信也,從而視之。其人正服徐行,直入中院,院門爲之開,入已復閉。乃索蒼頭及馬,皆無之。走白希玉,希玉命開中院,但見四周除掃甚潔,帳幄圍匝,施設粲然,華筵廣座,殽饌窮極水陸,數十人食具器物,盡金銀也。希玉見之大驚,乃酌酒酹之以祈福。遂出,閉其門。明日更開,則如舊矣。室宇封閉,草蔓荒涼,二年而希玉卒。(出《紀聞》)

    王湛

    王湛判冥事,初叔玄式,任荊州富陽令,取部內人吳實錢一百貫。後誣以他事,決殺之以滅口。式帶別優,並有上下考,五選不得官。以問,諶白爲叔檢之。經宿曰:"叔前任富陽令日,合有負心事。其案見在,冥司判雲:'殺人之罪,身後科罰。取錢一百貫,當折四年祿。'"叔曰:"誠有此事,吾之罪也。"(出《朝野僉載》)

    李皓

    唐兵部尚書李皓,時之正人也。開元初,有婦人詣皓,容貌風流,言語學識,爲時第一,皓不敢受。會太常卿姜皎至,皓以婦人與之。皎大會公卿,婦人自雲善相。見張說曰:"宰臣之相。"遂相諸公卿,言無不中。謂皎曰:"君雖有相,然不得壽終。"酒闌,皎狎之於別室。媚言遍至,將及其私。公卿迭往窺睹,時皓在座,最後往視。婦人於是呦然有聲,皎驚墮地。取火照之,見牀下有白骨。當時議者,以皓貞正,故鬼神懼焉。(出《廣異記》)

    張守珪

    幽州節度張守珪,少時爲河西主將,守玉門關。其軍校皆勤勇善鬥,每探候深入,頗以劫掠爲事。西域胡僧者,自西京造袈裟二十餘馱,還大竺國,其徒二十餘人。探騎意是羅綿等物,乃劫掠之,殺其衆盡。至胡僧,刀棒亂下而不能傷,探者異焉。既而索馱,唯得袈裟,意甚悔恨。因於僧前追悔,擗踊悲泣久之,僧乃曰:"此輩前身,皆負守將令,唯趂僧鬼是枉死耳。然汝守將祿位重,後當爲節度大夫等官。此輩亦如君何?可(可原作不,據陳校本改。)白守將,爲修福耳。然後數年,守將合有小厄,亦有所以免之。"騎還白守珪,珪留僧供養,累年去。後守珪與其徒二十五人,至伊蘭山探賊。胡騎數千猝至,守珪力不能抗,下馬脫鞍,示以閒暇。騎來漸逼,守珪謂左右:"爲之奈何?若不獲已,事理須戰。"忽見山下紅旗數百騎,突前出戰,守珪隨之,穿其一角,尋俱得出。虜不敢逐。紅旗下將謂守珪曰:"吾是漢之李廣,知君有難,故此相救。後富貴,母相忘也。"言訖不見。守珪竟至幽州節度御史大夫。(出《廣異記》)

    楊瑒

    開元中,洛陽令楊瑒,常因出行,見槐陰下有卜者,令過,端坐自若。伍伯訶使起避,不動。瑒令散手拘至廳事,將捶之,躬自責問。術者舉首曰:"君是兩日縣令,何以責人?"瑒問其事,曰:"兩日後,君當命終。"瑒甚愕,問何以知之,術者縣告所見,舉家驚懼,謂術者曰:"子能知之,必能禳之,若之何而免也?"瑒再拜求解,術者曰:"當以君之聞見,以衛執事。免之與否,未可知也。"乃引瑒入東院亭中。令瑒被髮跣足,牆面而立,己則據案而書符。中夕之後,喜謂瑒曰:"今夕且倖免其即來。明日,可以三十張紙作錢,及多造餅餤,與壺酒,出定罪(陳校本罪作遠,按洛陽有定鼎門,疑罪字爲鼎字之訛。)門外,桑林之間,俟人過者則飲之。皁裘右袒,即召君之使也。若留而飲餤,君其無憂。不然,實難以濟。君亦宜易衣服,處小室,以伺之,善爲辭謝,問以所欲。子之策盡於是矣。"瑒如其言。洎日西景,酒餤將專罄,而皁裘不至。瑒深以爲憂,須臾遂至。使人邀屈,皁裘欣然,累有所進。瑒乃拜謁。人云:"君昨何之,數至所居,遂不復見。疑於東院安處,善神監護,故不敢犯。今地府相招未已,奈何?"瑒再拜求救者千數,兼燒紙錢,資其行用。鬼雲:"感施大惠,明日,當與府中諸吏同來謀之,宜盛饌相待。"言訖不見。明日,瑒設供帳,極諸海陸候之。日晚,使者與其徒數十人同至,宴樂殊常浩暢,相語曰:"楊長官事,焉得不盡心耶?"久之,謂瑒:"君對坊楊錫,亦有才幹,今揩王作金以取彼。君至五更,鼓聲動,宜於錫(錫原作祿,據《廣異記》改。)門相候。若聞哭聲,君則免矣。"瑒如其往,見鬼便在樹頭,欲往錫舍,爲狗所咋,未能得前。俄從缺牆中入,遲迴聞哭聲,瑒遂獲免。(出《廣異記》)

    卷第三百三十  鬼十五

    張果女 華妃 郭知運 王光本 幽州衙將 韋氏女 崔尚 河湄人 中官王鑑 李令問 僧韜光 僧儀光 尼員智 楊元英

    張果女

    開元中,易州司馬張果女,年十五,病死。不忍遠棄,權瘞於東院閣下。後轉鄭州長史,以路遠須復送喪,遂留。俄有劉乙代之。其子常止閣中,日暮仍行門外,見一女子,容貌豐麗,自外而來。劉疑有相奔者,即前詣之,欣然款浹。同留共宿,情態纏綿,舉止閒婉。劉愛惜甚至,後暮輒來,達曙方去。經數月,忽謂劉曰:"我前張司馬女,不幸夭沒,近殯此閣。命當重活,與君好合。後三日,君可見發,徐候氣息,慎無橫見驚傷也。"指其所瘞處而去。劉至期甚喜,獨與左右一奴夜發,深四五尺,得一漆棺。徐開視之,女顏色鮮發,肢體溫軟,衣服汝梳,無污壞者。舉置牀上,細細有鼻氣。少頃,口中有氣,灌以薄糜,少少能咽,至明覆活,漸能言語坐起。數日,始恐父母之知也,因辭以習書,不便出閣,常使齎飲食詣閣中。乙疑子有異,因其在外送客,竊視其房,見女存焉。問其所由,悉具白,棺木尚在牀下,乙與妻歔欷曰:"此既冥期至感,何不早相聞?"遂匿於堂中。兒不見女,甚驚。父乃謂曰:"此既申契殊會,千載所無,白我何傷乎?而過爲隱蔽。"因遣使詣鄭州,具以報果,因請結婚。父母哀感驚喜,則尅日赴婚,遂成嘉偶,後產數子。(原缺出處,明鈔本、陳校本俱作出《廣異記》)

    華妃

    開元初,華妃有寵,生慶王琮,薨葬長安。至二十八年,有盜欲發妃冢,遂於塋外百餘步,僞築大墳,若將葬者。乃於其內潛通地道,直達冢中。剖棺,妃面如生,四肢皆可屈伸,盜等恣行凌辱。仍截腕取金釧,兼去其舌。恐通夢也,側立其屍,而於陰中置燭。悉取藏內珍寶,不可勝數,皆徙置僞冢。乃於城中,以輛車載空棺會。日暮,便宿墓中,取諸物置魂車及送葬車中,方掩而歸。其未葬之前,慶王夢妃被髮裸形,悲泣而來曰:"盜發吾冢,又加截辱,孤魂幽枉,如何可言。然吾必伺其敗於春明門也。"因備說其狀而去。王素至孝,忽驚起涕泣。明旦入奏,帝乃召京兆尹萬年令,以物色備(廣異記備作補)盜甚急。及盜載物歸也,欲入春明門,門吏訶止之,乃搜車中,皆諸寶物,盡收羣盜。拷掠即服,逮捕數十人,皆貴戚子弟無行檢者。王乃請其魁帥五人,得親報仇,帝許之。皆探取五臟,烹而祭之,其餘盡榜殺於京兆門外。改葬貴妃,王心喪三年。(出《廣異記》)

    郭知運

    開元中,涼州節度郭知運出巡,去州百里,於驛中暴卒。其魂遂出,令驛長鎖房勿開,因而卻回府,徒從不知也。至舍四十餘日,處置公私事畢,遂使人往驛,迎己喪。既至,自看其殮。殮訖,因與家人辭訣,投身入棺,遂不復見。(出《廣異記》)

    王光本

    王光本,開元時爲洛州別駕。春月,刺史使光本行縣。去數日,其妻李氏暴卒。及還,追以不親醫藥,意是枉死。居恆慟哭,哀感旁鄰,後十餘日,屬諸子盡哭。光本因復慟哭百餘聲,忽見李氏自幃而出,靚妝炫服,有逾平素。光本輟哭,問其死事,李氏雲:"妾尚未得去,猶在此堂。聞君哀哭慟之甚,某在泉途,倍益悽感。語云:'生人過悲,使幽壤不安。'信斯言也。自茲以往,不欲主君如是,以累幽冥耳。"因付囑家人,度女爲尼,放婢爲平人,事事有理。留一食許,謂光本曰:"人鬼道殊,不宜久住,此益深恨。"言訖,入堂中遂滅。男女及他人,但聞李氏言,唯光本見耳。(出《廣異記》)

    幽州衙將

    開元中,有幽州衙將姓張者,妻孔氏,生五子而卒。後娶妻李氏,悍妒狠戾,虐遇五子,且鞭捶之。五子不堪其苦,哭於其母墓前,母忽於冢中出,撫其子,悲慟久之。因以白布巾題詩贈張曰:"不忿成故人,掩涕每盈巾。死生今有隔,相見永無因。匣裏殘汝粉,留將與後人。黃泉無用處,恨作冢中塵。有意懷男女,無情亦任君。欲知腸斷處,明月照孤墳。"五子得詩,以呈其父。其父慟哭,訴於連帥,帥上聞,勅李氏決一百,流嶺南,張停所職。(出《本事詩》)

    韋氏女

    洛陽韋氏,有女殊色。少孤,與兄居。鄰有崔氏子,窺見悅之。厚賂其婢,遂令通意,並有贈遺。女亦素知崔有風調,乃許之,期於竹間紅亭之中。忽有曳履聲,疑崔將至,遂前赴之。乃見一人,身長七尺,張口哆脣,目如電光,直來擒女。女奔走驚叫,家人持火視之,但見白骨委積,血流滿地。兄乃詰婢得實。殺其婢而剪其竹也。(出《驚聽錄》)

    崔尚

    開元時,有崔尚者,著《無鬼論》,詞甚有理。既成,將進之。忽有道士詣門,求見其論。讀竟,謂尚曰:"詞理甚工,然天地之間,若雲無鬼,此謬矣。"尚謂:"何以言之?"道士曰:"我則鬼也,豈可謂無?君若進本,當爲諸鬼神所殺。不如焚之。"因而不見,竟失其本。(出《玄怪錄》)

    河湄人

    開元六年,有人泊舟於河湄者,見岸邊枯骨,因投食而與之。俄聞空中愧謝之聲,及詩曰:"我本邯鄲士,祗役死河湄。不得家人哭,勞君行路悲。"(出《靈怪錄》)

    李令問

    李令問,開元中爲祕書監,左遷集州長史。令問好服玩飲饌,以奢聞於天下。其炙驢罌鵝之屬,慘毒取味。天下言服饌者,莫不祖述李監,以爲美談。令問至集州,染疾,久之漸篤。刺史以其名士,兼是同宗,恆令夜開城門,縱令問家人出入。刺史之子,嘗夜與奴私出遊。至城門,遙見甲仗數百人,隨一火車,當街而行。驚曰:"不聞有兵,何得此輩?"意欲馳告父,且復伺其所之。尋而已至城壕,火車從水上過,曾不漬滅,方知是鬼。走投其門,門已閉。不得歸,遂奔令問門中處之。既入,火車亦至令問中門外。其子雖恐懼,仍竊窺之。忽聞堂中十餘人誦經,甲仗等遲迴良久。有一朱衣鬼,徑三踢關,聲如雷震,經聲未絕。火車移上堂階,遙見堂中燈火清靜,尚有十餘人侍疾。朱衣鬼又抉窗欞,其聲如前,令問左右者皆走散。鬼自門持令問出,遂擲於火車中,羣鬼擁之而去。其子還舍,述其事。刺史明日令人問疾。令問家中餘口,無敢起者。使者叫呼方出,雲:"昨夜被驚,至今戰懼未已。令問屍爲鬼所擲,在堂西北陳重牀之下。"家人乃集而哭焉。(出《靈怪錄》,明鈔本、陳校本俱作出《靈怪集》)

    僧韜光

    青龍寺僧和衆、韜光,相與友善。韜光富平人,將歸,謂和衆曰:"吾三數月不離家,師若行,必訪我。"和衆許之,逾兩月餘。(逾兩月餘四字原空缺,據許本、黃本補。)和衆往中都,道出富平,因尋韜光。和衆日暮至,離居尚遠,(離居尚遠四字原空缺,據許本、黃本補。)而韜光來迎之曰:"勞師相尋,故來迎候。"與行裏餘,將到家。謂和衆曰:"北去即是吾家,師但入須我,我有少務,要至村東,少選當還。"言已東去。和衆怪之,竊言曰:"彼來迎候,何預知也?欲到家舍吾,何無情也?"至其家扣門,韜光父哭而出曰:"韜光師不幸,亡來十日,殯在村東北。常言師欲來,恨不奉見。"和衆弔唁畢,父引入,於韜光常所居房舍之。和衆謂韜光父曰:"吾適至村,而韜光師自迎吾來,相與談話裏餘。欲到,指示吾家而東去。雲要至村東,少閒當返。吾都不知是鬼,適見父,方知之。"韜光父母驚謂和衆曰:"彼既許來,來當執之。吾欲見也。"於是夜久,韜光復來,入房謂和衆曰:"貧居客來,無以供給。"和衆請同坐,因執之叫呼。其父與家人並至,秉燭照之,形言皆韜光也。納之甕中,以盆覆之。甕中忽哀訴曰:"吾非韜光師,乃守墓人也。知師與韜光師善,故假爲之。如不相煩,可恕造次,放吾還也。"其家不開之,甕中(甕中二字原空缺,據許本、黃本補。)密祈請轉苦。日出後卻覆,如驚颺飛去,而和衆亦還。後不復見(還後不復見五字原空缺,據許本、黃本補。)焉。(出《紀聞》)

    僧儀光

    青龍寺禪師儀光,行業至高。開元十五年,有朝士妻喪,請之至家修福。師往其家數日,居於廡前,大申供養。俗每人死謁巫,即言其殺出日,必有妨害,死家多出避之。其夜,朝士家皆出北門潛去,不告師。師但於堂明燈誦經,忽見二人侍之。夜將半,忽聞堂中人起取衣開門聲,有一婦人出堂,便往廚中營食,汲水吹火。師以爲家人,不之怪也。及將曙,婦人進食,捧盤來前,獨帶面衣,徒跣。再拜言曰:"勞師降臨,今家人總出,恐齋粥失時,弟子故起,爲師造之。"師知是亡人,乃受其獻。方祝,祝未畢,聞開堂北戶聲。婦人惶遽曰:"兒子來矣。"因奔赴堂內,則聞哭。哭畢,家人謁師,問安否。見盤中粥,問師曰:"弟子等夜來實避殃禍,不令師知,家中無人,此粥誰所造?"師笑不答,堂內青衣驚曰:"亡者夜來屍忽橫臥,手有面汙,足又染泥。何謂也?"師乃指所造粥以示之,其家驚異焉。(出《紀聞》)

    尼員智

    廣敬寺尼員智,嘗與同侶於終南山中結夏。夏夜月明下,有哭而來者,其聲雄大,甚悲。既至,乃一人,長八尺餘,立於廬前。聲不輟,遂至夜半,聲甚嗚咽,涕淚橫流。尼等執心正念不懼,而哭者竟不言而去。(出《紀聞》)

    楊元英

    楊元英,則天時爲太常卿,開元中,亡已二十載。其子因至冶成坊削家,識其父壙中劍。心異之,問削師:"何得此劍?"雲:"有貴人形狀衣服,將令修理,期明日五時來取。"子意是父授,復疑父冢爲人所開。至日,與弟同往削師家室中,伺之。至時取劍,乃其父也,騎白馬,衣服如生時,從者五六人。兄弟出拜道左,悲涕久之。元英取劍下馬,引諸子於僻處,分處家事。末問:"汝母在家否?"雲:"合葬已十五年。"元英言:"我初不知。"再三嘆息,謂子曰:"我有公事,不獲久住。明日,汝等可再至此,當取少資,助汝辛苦。"子如期至,元英亦至,得三百千,誡之雲:"數日須用盡。"言訖訣去,子等隨行涕泣。元英又謂子曰:"汝等不了此事,人鬼路殊,寧有百年父子耶?"言訖訣去。子隨騁出上東門,遙望入邙山中,數十步忽隱不見。數日,市具都盡。三日後,市人皆得紙錢。(出《廣異記》)

    卷第三百三十一  鬼十六

    薛矜 朱七娘 李光遠 李霸 洛陽鬼兵 道德里書生 安宜坊書生 裴盛楊溥 薛直 劉洪

    薛矜

    薛矜者,開元中爲長安尉,主知宮市,迭日於東西二市。一日於東市市前,見一坐車,車中婦人,手如白雪。矜慕之,使左右持銀鏤小合,立於車側。婦人使侍婢問價,雲:"此是長安薛少府物,處分令車中若問,便宜餉之。"婦人甚喜謝,矜微挑之,遂欣然,便謂矜曰:"我在金光門外,君宜相訪也。"矜使左右隨至宅。翌日往來過,見婦人門外騎甚衆,躍躕未通。客各引去,矜令白己在門,使左右送刺。乃邀至外廳,令矜坐,雲:"待汝束。"矜覺火冷,心竊疑怪。須臾,引入堂中。其幔是青布,遙見一燈,火色微暗,將近又遠,疑非人也。然業已求見,見畢當去,心中恆誦千手觀音咒。至內,見坐中帳中,以羅巾蒙首,矜苦牽曳,久之方落,見婦人面長尺餘,正青色,有聲如狗,矜遂絕倒。從者至其室宇,但見殯宮,矜在其內,絕無間隙。遽推壁倒,見矜已死,微心上暖。移就店將息,經月餘方蘇矣。(出《廣異記》)

    朱七娘

    東都思恭坊朱七娘者,倡嫗也,有王將軍,素與交通。開元中,王遇疾卒,已半歲,朱不知也。其年七月,王忽來朱處,久之日暮,曰:"能隨至溫柔坊宅否?"朱欲許焉,其女彈唱有名,不欲母往。乃曰:"將軍止此故佳,將還有所憚耶?"不獲已,王以後騎載去。入院,歡洽如故。明旦,王氏使婢收靈牀被,見一婦人在被中,遽走還白。王氏諸子,驚而來視。問其故,知之父所引。哀慟久之,遂送還家焉。(出《廣異記》)

    李光遠

    李光遠,開元中,爲館陶令。時大旱,光遠大(明鈔本大作將。)爲旱書,書就暴卒。卒後,縣申州,州司馬覆破其旱。百姓胥怨,有慟哭者,皆曰:"長官不死,寧有是耶?"其夜,光遠忽乘白馬,來詣旱坊,謂百姓曰:"我雖死,旱不慮不成。司馬何人,敢沮斯議。"遂與百姓詣司馬宅,通雲:"李明府欲見。"司馬大慎,使人致謝。光遠責雲:"公非人,旱是百姓事,何以生死爲準?宜速成之,不然,當爲厲矣。"言訖,與百姓辭訣方去。其年旱成,百姓賴焉。(出《廣異記》)

    李霸

    岐陽令李霸者,嚴酷剛鷙,所遇無恩。自承尉已下,典吏皆被其毒。然性清婞(音脛。恨也。)自喜,妻子不免飢寒。一考後暴亡。既斂庭絕弔客。其妻每撫棺慟哭,呼曰:"李霸在生云何?今妻子受此寂寞。"數日後,棺中忽語曰:"夫人無苦,當自辦歸。"其日晚衙,令家人於廳事設案几,霸見形,令傳呼召諸吏等。吏人素所畏懼,聞命奔走,見霸莫不戰懼股慄。又使召丞及簿尉,既至。(既至二字原空缺。據明鈔本、陳校本補。)霸訶怒雲:"君等無情,何至於此!爲我不能殺君等耶?"言訖,悉顛仆無氣。家人皆來拜庭中祈禱,霸雲:"但通物數,無憂不活。卒以五束絹爲準,(明鈔本作贈。)絹至便生。"各謝訖去後,謂兩衙典:"吾素厚於汝,何故亦同衆人?唯殺汝一身,亦復何益?當令兩家馬死爲驗。"須臾,數百疋一時皆倒欲死。遂人通兩疋細馬,馬復如故,因謂諸吏曰:"我雖素清,今已死,謝諸君,可能不惠涓滴乎?"又率以五疋絹畢。指令某官出車,某出騎,某吏等修,違者必死。一更後方散。後日處分悉了,(了原作便,據明鈔本改。)家人便引道,每至祭所,留下歆饗,饗畢,又上馬去。凡十餘里,已及郊外,遂不見。至夜,停車騎,妻子欲哭,棺中語云:"吾在此,汝等困弊,無用哭也。"霸家在都,去岐陽千餘里,每至宿處,皆不令哭。行數百里,忽謂子曰:"今夜可無寐,有人慾盜好馬,宜預爲防也。"家人遠涉困弊,不依約束,爾夕竟失馬。及明啓白,霸雲:"吾令防盜,何故貪寐?雖然,馬終不失也。近店東有路向南,可遵此行十餘里,有藂林,馬系在林下,往取。"如言得之。及至都,親族聞其異,競來弔慰,朝夕謁請,霸棺中皆酬對,莫不躇踧。觀聽聚喧,家人不堪其煩。霸忽謂子云:"客等往來,不過欲見我耳。汝可設廳事,我欲一見諸親。"其子如言,衆人於庭伺候。久之曰:"我來矣!"命捲幃,忽見霸,頭大如雍,眼亦睛突,瞪視諸客等。客莫不顛仆,稍稍引去。霸謂子曰:"人神道殊,屋中非我久居之所,速殯野外。"言訖不見,其語遂絕。(出《廣異記》)

    洛陽鬼兵

    貞元二十三年,(按貞元無二十三年,下雲帝在東京,疑貞字爲開字之誤。)夏六月,帝在東京。百姓相驚以鬼兵,皆奔走不知所在,或自衝擊破傷。其鬼兵初過於洛水之南,坊市喧喧,漸至水北。聞其過時,空中如數千萬騎甲兵,人馬嘈嘈有聲,俄而過盡。每夜過,至於再,至於三。帝惡之,使巫祝禳厭,每夜於洛水濱設飲食。嘗讀《北齊書》。亦有此事。天寶(寶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中,晉陽雲有鬼兵,百姓竟擊銅鐵以畏之,皆不久喪也。(出《紀聞》)

    道德里書生

    唐東都道德里有一書生,日晚行至中橋,遇貴人部從,車馬甚盛。見書生,呼與語,令從後。有貴主,年二十餘,丰姿絕世,與書生語不輟。因而南去長夏門,遂至龍門,入一甲第,華堂蘭室。召書生賜珍饌,因與寢。夜過半,書生覺,見所臥處,乃石窟。前有一死婦人,身王洪漲,月光照之,穢不可聞。書生乃履危攀石,僅能出焉。曉至香山寺,爲僧說之,僧送還家,數日而死。(出《紀聞》)

    安宜坊書生

    開元末,東京安宜坊有書生,夜中閉門理書。門隙中,忽見一人出頭。呵問何輩,答雲:"我是鬼,暫欲相就。"因邀書生出門。書生隨至門外,畫地作十字,因爾前行。出坊,至寺門鋪,書生雲:"寺觀見,必不得度。"鬼言:"但隨我行,無苦也。"俄至定鼎門內,鬼負書生從門隙中出,前至五橋,道旁一冢,天窗中有火光。鬼復負書生上天窗側,俯見一婦人,對病小兒啼哭,其夫在旁假寐。鬼遂透下,以手掩燈,婦人懼,呵其夫雲:"兒今垂死,何忍貪臥!適有惡物掩火,可強起明燈。"夫起添燭,鬼迴避婦人。忽取布袋盛兒,兒猶能動於布袋中。鬼遂負出,至天窗上,兼負書生下地。送入定鼎門,至書生宅,謝曰:"吾奉地下處分,取小兒,事鬚生人作伴,所以有此煩君。當可恕之。"言訖乃去,其人初隨鬼行,所止之處,輒書十字。翌日,引其兄弟覆之,十字皆驗。因至失兒家問之,亦同也。(出《廣異記》)

    裴盛

    董士元雲,義興尉裴盛晝寢,忽爲鬼引,形神隨去。雲:"奉一兒。"至兒家,父母夾兒臥,前有佛事。鬼雲:"以其佛。"(明鈔本佛下空缺三字,似有脫文。)生人既至,鬼手一揮,父母皆寐。鬼令盛抱兒出牀,抱兒喉有聲,父母驚起。鬼乃引盛出,盛苦邀甚至舍,推入形中乃悟。(出《廣異記》)

    楊溥

    豫章諸縣,盡出良材,求利者採之,將至廣陵,利則數倍。天寶五載,有楊溥者,與數人入林求木。冬夕雪飛,山深寄宿無處。有大木橫臥,其中空焉,可容數人,乃入中同宿。而導者未眠時,向山林再拜咒曰:"士田公,"今夜寄眠,願見護助。"如是三請而後寢。夜深雪甚,近南樹下,忽有人呼曰:"張禮。"樹頭有人應曰:"諾。""今夜北村嫁女,大有酒食,相與去來。"樹頭人曰:"有客在此,須守至明。若去,黑狗子無知,恐傷不宥。"(明鈔本不宥作人命。)樹下又曰:"雪寒若是,且求飲食,理須同去。"樹上又曰:"雪寒雖甚,已受其請,理不可行,須防黑狗子。"呼者乃去,及明裝畢,撤所臥毯,有黑虺在下,其大若瓶,長三尺而蟄不動,方驚駭焉。(出《紀聞》)

    薛直

    勝州都督薛直,丞相納之子也,好殺伐,不知鬼神。直在州,行縣還歸,去州二驛,逢友人自京來謁。直延入驛廳,命食,友人未食先祭,直曰:"出此食謂何?"友人曰:"佛經雲,有曠野鬼,食人血肉,佛往化之,令其不殺,故制此戒。又俗所傳,每食先施,得壽長命。"直曰:"公大妄誕,何處有佛?何者是鬼?俗人相誑,愚者雷同,智者不惑。公蓋俗人耳!"言未久,空中有聲雲:"薛直,汝大狂愚!寧知無佛!寧知無鬼!來禍於君,命終必不見妻子。當死於此,何言妄耶?"直聞之大驚,趨下再拜,謝曰:"鄙人蒙固,不知有神,神其誨之。"空中又言曰:"汝命盡午時,當急返,得與妻孥相見。不爾,殯越於此矣!"直大恐,與友人馳赴郡,行一驛,直入廳休偃。從者皆休,忽見直去,從者百餘人,皆左右從人。驛吏入戶,已死矣。於是驛報其家。直已先至家,呼妻與別曰:"吾已死北驛,身在今是鬼,恐不得面訣,故此暫來。"執妻子之手,但言努力,復乘馬出門,奄然而歿。(出《紀聞》)

    劉洪

    沛國劉洪,性剛直,父爲折衝都尉,薛楚玉之在范陽,召爲行軍。洪隨之薊,因得給事楚玉,楚玉悅之。楚玉補屯官,洪請行。檀州有屯曰太和,任者輒死,屯遂荒廢,洪乃請爲之。楚玉以兇難之,洪曰:"妖由人興,妖不自作。洪且不懼,公何惜焉?"楚玉遂以爲太和屯官。洪將人吏到屯。屯有故墟落,洪依之架屋。匠人方運斧而度,木自折舉,擊匠人立死。洪怒,叱吏卒,扶匠人起而笞之。詢曰:"汝是何鬼,吾方治屯,汝則幹之,罪死不赦!"笞數發,匠人言說:"願見寬恕,吾非前後殺屯官者也。殺屯官者,自是輔國將軍。所居去此不遠,吾乃守佛殿基鬼耳。此故墟者,舊佛殿也。以其淨所,故守之。吾因爲人有罪,配守此基。基與地平,吾方得去。今者來,故訴於公。公爲平之,吾乃去爲人矣。"洪曰:"汝言輔國不遠,可即擒來。"鬼曰:"諾。"須臾,匠人言曰:"劉洪,吾輔國將軍也。汝爲人強直,兼有才幹,吾甚重之,將任汝以職。今當闢汝,即大富貴矣。勉之。"因索紙,作詩二章。其匠人兵卒也,素不知詩。及其下筆,書跡特妙,可方王右軍。薛楚玉取而珍之,其詩曰:"烏烏在虛飛,玄駒遂野依。名今編戶籍,翠過葉生稀。"其二章曰:"個樹枝條朽,三花五面啼。移家朝度日,誰覺□。"(誰覺□陳校本作逸□遲。)詩成而去。匠人乃屯屬役。數日疾甚,舁至范陽。其父謁名醫薛,亦會疾。洪言語如常,而二冷密冷氣侵□□□□□。(而二冷密冷氣侵□□□□□。黃本作而二人密介氣侵未歲乃卒□。)洪初得鬼詩,思不可解。及卒,皆黑,遂以載棺。"名今編戶籍",蓋洪名。"生希"者。言洪死像也。其二章"個樹枝條朽",故條枝朽也。"三花五面啼"者,洪家有八口,洪又二人亡,所謂三花也。五人哭之,所謂五面啼。洪死後二十日,故吏野外見洪紫衣,從二百騎,神色甚壯。告吏曰:"吾已爲輔國將軍所用,大富貴矣。今將騎從向都迎母。"母先在都。初洪舅有女,養於劉氏,年與洪齒,嘗與洪言曰:"吾聞死者有知,吾二人,先死必擾亂存者,使知之。"是日,女在洪母前行,忽有引其衣者,令不得前,女怪之。須臾得前,又引其中,取其梳,如相狎者。洪母驚曰:"洪(洪原作汝。據陳校本改。)存日嘗有言,須(明鈔本、許本須作頃。)來在軍,久絕書問。今見死乎?何與平生言協也?"母言未畢,洪即形見庭中,衣紫金章,僕從多至。母問曰:"汝何緣來?"洪已富貴,身亦非人。福樂難言,故迎母供養。"於是車輿皆進,母則升輿,洪乃侍從,遂去。去後而母殂,其見故吏時,亦母殂之日也。(出《紀聞》)

    卷第三百三十二  鬼十七

    唐晅 蕭正人 韋鎰 趙夏日 茹子顏 劉子貢 劉平 蕭穎士

    唐晅

    唐晅者,晉昌人也。其姑適張恭,即安定張輒(明鈔本輒作軌。)之後。隱居滑州衛南,人多重之。有子三人,進士擢第。女三人,長適辛氏,次適梁氏,小女姑鍾念,習以詩禮,頗有令德。開元中,父亡,哀毀過禮,晅常慕之,及終制,乃娶焉,而留之衛南莊。開元十八年,晅以故入洛,累月不得歸。夜宿主人,夢其妻隔花泣,俄而窺井笑,及覺,心惡之。明日,就日者問之,曰:"隔花泣者,顏隨風謝;窺井笑者,喜於泉路也。"居數日,果有凶信。晅悲慟倍常。後居數歲,方得歸衛南,追其陳跡,感而賦詩曰:"寢室悲長簟,妝樓泣鏡臺。獨悲桃李節,不共夜泉開。魂兮若有感,彷彿夢中來。"又曰:"常時華堂靜,笑語度更籌。恍惚人事改,冥寞委荒丘。陽原歌薤露,陰壑悼藏舟。清夜莊臺月,空想畫眉愁。"是夕鳳露清虛,晅耿耿不寐。更深,悲吟前悼亡詩。忽聞暗中若泣聲,初遠,漸近。晅驚側,覺有異,乃祝之曰:"償是十娘子之靈,何惜一相見敘也?勿以幽冥,隔礙宿昔之愛。"須臾,聞言曰:"兒郎張氏也,聞君悲吟相念,雖處陰冥,實所惻愴。晅君誠心,不以沉魂可棄,每所記念,是以此夕與君相聞。"晅驚歎,流涕嗚咽曰:"在心之事,卒難申敘。然須一見顏色,死不恨矣。"答曰:"隱顯道隔,相見殊難。亦慮君亦有疑心,妾非不欲盡也。"晅詞益懇,誓無疑貳。俄而聞喚羅敷取鏡,又聞暗中颯颯然人行聲,羅敷(取鏡又聞暗中颯颯然人行聲羅敷十四字原缺,據明鈔本、陳校本補。)先出前拜。言:"娘子欲敘夙昔,正期與七郎相見。"晅問羅敷曰:"我開元八年,典汝與仙州康家。聞汝已於康家死矣,今何得在此?"答曰:"被娘子贖來,今看阿美。"阿美即晅之亡女也。晅又惻然。須臾命燈燭,立於阼階之北。晅趨前,泣而拜,妻答拜,晅乃執手,敘以平生。妻亦流涕謂晅曰:"陰陽道隔,與君久別,雖冥寞無據,至於相思,嘗不去心。今六合之日,冥官感君誠懇,放兒暫來。千年一遇,悲喜兼集。又美娘又小,囑付無人。今夕何夕,再遂申款。"晅乃命家人列拜起居。徙燈入室,施布帷帳。不肯先坐,乃曰:"陰陽尊卑,以生人爲貴,君可先坐。"晅即如言。笑謂晅曰:"君情既不易平生,然聞已再婚,新故有間乎?"晅甚怍。妻曰:"論業君合(陳校本合作命。)再婚。("新故有間乎晅甚怍妻曰論業君合再婚"十六字原缺,據明鈔本、陳校本補。)君新人在淮南,吾亦知甚平善。"因語"人生修短,固有定乎?"答曰:"必定矣。"又問:"佛稱宿因(陳校本因作緣。)不謬乎?"答曰:"理端可鑑,何謬之有?"("又問佛稱宿因不謬乎答曰理端可鑑何謬之有"十九字原缺,據明鈔本、陳校本補。)又問:"佛與道孰是非?"答曰:"同源異派耳。別有太極仙品,總靈之司,出有入無之化,其道大哉。其餘悉如人間所說。今不合具言,彼此爲累。"晅懼,不敢復問。因問:"欲何膳?"答曰:"冥中珍羞亦備,唯無漿水粥,不可致耳。"晅即令備之。既至,索別器,攤之而食,向口如盡。及撤之,粥宛然。晅悉飯其從者,有老姥,不肯同坐。妻曰:"倚是舊人,不同羣小。"謂晅曰:"此是紫菊妳,豈不識耶?"晅方記念。別席飯。其餘侍者,晅多不識,聞呼名字,乃是晅從京回日,多剪紙人奴婢,所題之名。問妻,妻曰:"皆君所與者,乃知錢財奴婢,無不得也。"妻曰:"往日常弄一金鏤合子,藏於堂屋西北斗栱中,無有人知處。"晅取果得。又曰:"豈不欲見美娘乎,今已長成。"晅曰:"美娘亡時襁褓,地下豈受歲乎?"答曰:"無異也。"須臾,美娘至,可五六歲。晅撫之而泣,妻曰:"莫抱驚兒。"羅敷卻抱,忽不見。晅令下簾帷,申繾綣,宛如平生。晅覺手足呼吸冷耳。又問:"冥中居何處?"答曰:"在舅姑左右。"晅曰:"娘子神靈如此,何不還返生?"答曰:"人死之後,魂魄異處,皆有所錄,杳不關形骸也。君何不驗夢中,安能記其身也?兒亡之後,都不記死時,亦不知殯葬之處。錢財奴婢,君與則知。至如形骸,實總不管。"既而綢繆夜深,晅曰:"同穴不遠矣。"妻曰:"曾聞合葬之禮,蓋同形骸。至精神,實都不見,何煩此言也?"晅曰:"婦人沒地,不亦有再適乎?"答曰:"死生同流,貞邪各異。且兒亡,堂上欲奪兒志,嫁與北庭都護鄭乾觀侄明遠。兒誓志確然,上下矜閔,得免。"晅聞撫然,感懷而贈詩曰:"嶧陽桐半死,延津劍一沈。如何宿昔內,空負百年心。"妻曰:"方見君情,輒欲留答,可乎?"晅曰:"曩日不屬文,何以爲詞?"妻曰:"文詞素慕,慮君嫌猜而不爲。言志之事,今夕何爽?"遂裂帶題詩曰:"不分殊幽顯,那堪異古今。陰陽途自隔,聚散兩難心。"又曰:"蘭階兔月鈄,銀燭半含花。自憐長夜客,泉路以爲家。"晅含涕言敘,悲喜之間,不覺天明。須臾,聞扣門聲。翁婆使丹蔘傳語:"令催新婦,恐天明冥司督責。"妻泣而起,與晅訣別,晅修啓狀以附之,整衣,聞香郁然,不與世同,"此香何方得?"答言:"韓壽餘香,兒來,堂上見賜。"晅執手曰:"何時再一見?"答曰:"四十年耳。"留一羅帛子,與晅爲念。晅答一金鈿合子。即曰:"前途日限,不可久留。自非四十年內,若於墓祭祀,都無益。必有相饗,但於月盡日、黃昏時,於野田中,或於河畔,呼名字,幾盡得也。匆匆不果久語,願自愛。"言訖,登車而去,揚袂,(袂原作被,據明鈔本改。)久之方滅。舉家皆見,事見唐晅手記。(出《通幽記》)

    蕭正人

    琅邪太守許誡言,嘗言,幼時與中外兄弟,夜中言及鬼神。其中雄猛者,或言:"吾不信邪,何處有鬼?"言未終,前檐頭鬼忽垂下二脛,脛甚壯大,黑毛且長,足履於地。言者走匿。內弟蕭正人,沉靜少言,獨不懼,直抱鬼脛,以解衣束之甚急。鬼拳脛至檐,正人束之,不得升,復下,如此數四。既無救者,正人放之,鬼遂滅。而正人無他。(出《紀聞》)

    韋鎰

    監察御史韋鎰,自貶降量移虢州司戶參軍。鎰與守有故,請開虢州西郭道。鎰主之,凡開數里,平夷丘墓數百。既而守念鎰,至湖按覆。有人至湖,告鎰妻死。鎰妻亡七日,召寺僧齋。鎰神傷喪志,諸僧慰勉。齋罷,鎰送僧出門,言未畢,若有所見,則揖僧退,且言曰:"弟子亡妻形見。"則若揖讓酬答,至堂仆地,遂卒。人以爲平夷丘墓之禍焉。(出《紀聞》)

    趙夏日

    寧王文學趙夏日,文章知名,以文學卒官。終後,每處理家事如平生,家內大小,不敢爲非。常於靈帳中言,其聲甚厲。第二子常見之,率常在宅。及三歲,令其子傳語,遍別人,因絕去。(出《紀聞》)

    茹子顏

    吳人茹子顏,以明經爲雙流尉,頗有才識,善醫方,由是朝賢多識之。子顏好京兆府博士,及選,請爲之。既拜,常在朝貴家。及歸學,車馬不絕。子顏之婭張虛儀,選授梓州通泉尉。家貧,不能與其妻行。仍有債數萬,請子顏保。虛儀去後兩月餘,子顏夜坐,忽檐間語曰:"吾通泉尉張虛儀也,到縣數日亡。今吾柩還,已發縣矣。吾平生與君特善,赴任日,又債負累君。吾今亡,家又貧匱,進退相擾,深覺厚顏。"子顏問曰:"君何日當至京,吾使人迎候。"鬼乃具言發時日,且求食。子顏命食,於坐談笑如故。至期,喪果至。子顏爲之召債家,而歸其負。鬼又旦夕來謝恩,其言甚懇,月餘而絕。子顏亦不以介意。數旬,子顏亦死。(出《紀聞》)

    劉子貢

    京北人劉子貢,五月二十二日,在病熱卒。明日乃蘇,自言被錄至冥司,同過者十九人。官召二人出,木括其頭,加釘焉,命擊之,曰:"此二人罪重,留,餘者且釋去。"又引子貢歷觀諸獄,但空牆垣爲數十院,不見人。("子貢歷觀諸獄但空牆垣爲數十院不見人"十七字原缺,據明鈔本、陳校本補。)子貢問曰:"此爲何處?"人曰:"此皆地獄也。緣同光王生,故休罪人七日,此中受罪者暫停。若遇其鼓作,罪人受苦,可驚駭耳目。"子貢娶於難江縣令蘇元宗,見元宗於途,問之曰:"丈人在生好善,何得在此?"元宗曰:"吾前生有過,故留。然事已辦,今將生天,不久矣。"又問:"二子先死者何在?""長者願而信,死便生天,少兒賊而殺,見在地獄。"又遇鄰人季暐,暐曰:"君爲傳語吾兒,吾坐前坐罪,大被拘留。爲吾造觀世音菩薩像一,寫《妙法蓮花經》一部,則生天矣。"又遇其父慎,慎曰:"吾以同光王生,故得假在外。不然,每日受罪,苦不可言。坐吾彈殺鳥獸故,每日被牛頭獄卒,燒鐵彈數千,其色如火,破吾身皮數百道,納熱彈其中。痛苦不可忍。"又見身存者多爲鬼。子貢以二十三日生,生七日,至二十九日又殂,遂不活矣。(出《紀聞》)

    劉平

    唐鹹通中,有五經博士廬斝,得神仙補養之道。自言生於隋代,宿舊朝士,皆雲童幼時見,奕世奉之,不窮其壽。安史之亂,隱於終南山中。其後或出或處,令狐綯喻以柱下漆園之事。稍從宦於京師。常言與處士劉平善。天寶中,居於齊魯。尤善吐納之術,能夜中視物,不假燈燭。安祿山在范陽,厚弊致於門下。平見祿山左右,常有鬼物數十,殊形詭狀,持爐執蓋,以爲導從。平心異之,謂祿山必爲人傑。及祿山朝覲,與平俱至華陰縣。值葉法善投龍西嶽,平旋見二青衣童子,乘虛而至。所謂祿山鬼物,皆棄爐投蓋,狼狽而走。平因知祿山爲邪物所輔,必不以正道克終。及祿山歸范陽,遂逃入華山而隱。(出《劇談錄》)

    蕭穎士

    蘭陵蕭穎士,爲揚州功曹,秩滿南遊。濟瓜洲渡,船中有二少年,熟視穎,相顧曰:"此人甚似鄱陽忠烈王也。"穎士即鄱陽曾孫。乃自款陳,二子曰:"吾識爾祖久矣。"穎士以廣衆中,未敢詢訪。俟及岸,方將問之,二子忽遽負擔而去。穎士必謂非神即仙,虔心向囑而已。明年,穎士比歸,至於旴咍,方與邑長下簾晝坐,吏白雲:"擒獲發冢盜六人。"登令召入,束縛甚固,旅之於庭,二人者亦在其中,穎士大驚。("二人者亦在其中穎士大驚"十一字原作"穎士驚曰二人云非仙則神。據明鈔本改。)因具述曩事。邑長即令先窮二子,須臾款伏,左驗明著,皆雲發墓有年。嘗開鄱陽公塚,大獲金玉。當門有貴人,顏色如生,年方五十許,須鬢斑白,僵臥於石塌,姿狀正與穎士相類,無少差異。昔舟中相遇,又知蕭氏,固是鄱陽裔也,豈有他術哉。(出《集異記》)

    卷第三百三十三  鬼十八

    黎陽客 李迥秀 琅邪人 崔鹹 季攸 武德縣田臾 裴徽 李陶長洲陸氏女 刁緬

    王無有 王升 高生

    黎陽客

    開元中,有士人家貧,投丐河朔,所抵無應者。轉至黎陽,日已暮,而前程尚遙。忽見路旁一門,宅宇甚壯,夜將投宿。乃前扣門,良久,奴方出。客曰:"日暮,前路不可及,輒寄外舍,可乎?"奴曰:"請白郎君。"乃入。須臾聞曳履聲,及出,乃衣冠美丈夫,姿度閒遠,昂然秀異。命延客,與相拜謁,曰:"行李得無苦辛,有弊廬,不足辱長者。"客竊怪其異,且欲審察之,乃俱就館,頗能清論,說齊周已來,了了皆如目見。客問名,曰:"我穎川荀季和,先人因官,遂居此焉。"命設酒餚,皆精潔,而不甚有味。有頃,命具榻舍中。邀客入,仍敕一婢侍宿。客候婢款狎,乃問曰:"郎君今爲何官?"曰:"見爲河公主簿,慎勿說也。"俄聞外有叫呼受痛之聲,乃竊於窗中窺之。見主人據胡牀,列燈燭,前有一人,被髮裸形,左右呼羣鳥啄其目,流血至地。主人色甚怒曰:"更敢暴我乎?"客謂曰:"何人也?"曰:"何須強知他事。"固問之,曰:"黎陽令也,好射獵,數逐獸,犯吾垣牆,以此受治也。"客竊記之。明旦顧視,乃大冢也。前問,人云是荀使君墓。至黎陽,令果辭以目疾。客曰:"能療之。"令喜,乃召入,具爲說之。令曰:"信有之。"乃暗令鄉正,具薪數萬束,積於垣側。一日,令率羣吏,縱火焚之,遂易其墓,目即愈。厚以謝客而不告也。後客還至其處,見一人頭面焦爛,身衣敗絮,蹲於榛棘中,直前詣,客不識也。曰:"君頗憶前寄宿否?"客乃驚曰:"何至此耶?"曰:"前爲令所苦,然亦知非君本意,吾自運窮耳。"客甚愧悔之,爲設薄酹,焚其故衣以贈之。鬼忻受遂去。(出《廣異記》)

    李迥秀

    尚書李迥秀,素與清禪寺僧靈貞厚善。迥秀卒數年,靈貞忽見兩吏,齎符追之,遂逼促就路,奄然而卒。前至一處,若官曹中。須臾延謁,一人朱衣銀章,靈貞自疑命當未死。朱衣曰:"弟子誤相追,闍梨當還。"命敕前吏送去。欲取舊路,吏曰:"此乃不可往,當別取北路耳。"乃別北行,路甚荒塞,靈頗不懌。可行數十里,又至一府城,府甚麗。門吏前呵雲:"可方便見將軍。"即引入,見一人紫衣,據廳事,年貌與李公相類,謂曰:"貞公那得遠來?"靈貞乃知正是。因延升階,敘及平舊。臨別握手曰:"欲與闍梨論及家事,所不忍言。"遂忽見淚下。靈貞固請之,乃曰:"弟子血祀將絕,無復奈何。可報季友等,四時享奠,勤致豐潔。兼爲寫《法華經》一部,是所望也。"即揮涕訣。靈貞遂蘇,具以所見告。諸子及季友,素有至性焉,爲設齋及寫經。唯齋損獨怒曰:"妖僧妄誕,欲誣玷先靈耳!"其後竟與權梁山等謀反伏誅,兄弟流竄,竟無種嗣矣。(出《廣異記》)

    琅邪人

    琅邪有人行過任城,暮宿郭外。主人相見甚歡,爲設雜果。客探取懷中犀靶小刀子,將以割梨,主人色變,遂奄然而逝。所見乃冢中物也。客甚懼,然亦以此刀自護。且視冢旁有一穴,日照其中頗明,見棺梓已腐敗,果盤乃樹葉貯焉。客匍匐得出,問左右人,無識此冢者。(出《廣異記》)

    崔鹹

    博陵崔鹹,少習靜,家於相州,居常葺理園林。獨在齋中,夜雷雨後,忽有一女子,年十六七,逾垣而入。擁之入室,問其所從來,而終無言。鹹疑其遁者,乃深藏之。將旦而斃,鹹驚懼,未敢發。乃出於裏內,佔其失女家。須臾,有奴婢六七人,喪服行語,若有尋求者。相與語曰:"死尚逸,況生乎?"鹹從而問之,對曰:"郎君何用問?"固問之,乃曰:"吾舍小娘子,亡來三日。昨夜方殮,被雷震,屍起出,忽不知所向。"鹹問其形容衣服,皆是宵遁者,乃具昨夜之狀。引至家驗之,果是其屍,衣裳足履皆泥污。其家大異之。歸將葬,其屍重不可致,鹹乃奠酒祝語之,乃去,時天寶元年六月。(出《通幽記》)

    季攸

    天寶初,會稽主簿季攸,有女二人,及攜外甥孤女之官。有求之者,則嫁己女,己女盡而不及甥。甥恨之,因結怨而死,殯之東郊。經數月,所給主簿市胥吏姓楊,大族子也,家甚富,貌且美。其家忽有失胥,推尋不得。意其爲魅所惑也,則於廢墟墓訪之。時大雪,而女殯室有衣裾出。胥家人引之,則聞屋內胥叫聲,而殯宮中甚完,不知從何人。遽告主簿,主簿發其棺,女在棺中,與胥同寢,女貌如生。其家乃出胥,復修殯屋。胥既出如愚,數日方愈。女則下言(下言原作不值,據明鈔本改。)於主簿曰:"吾恨舅不嫁,惟憐己女,不知有吾,故氣結死。今神道使吾嫁與市吏,故輒引與之同衾。既此邑已知,理須見嫁。後月一日,可合婚姻。惟舅不以胥吏見期,而違神道。請即知聞,受其所聘,仍待以女胥禮。至月一日,當具飲食,吾迎楊郎。望伏所請焉。"主簿驚歎,乃召胥一問。爲楊胥,(明鈔本爲楊胥作謂之爲胥。)於是納錢數萬,其父母皆會焉。攸乃爲外生女造作衣裳帷帳,至月一日,又造饌大會。楊氏鬼又言曰:"蒙恩許嫁,不勝其喜,今日故此親迎楊郎。"言畢,胥暴卒,乃設宴婚禮,厚加棺殮,合葬於東郊。(出《紀聞》)

    武德縣田叟

    武德縣酒封村田叟,日晚,將往河內府南,視女家禮事。出村,有二人隨之。與叟言,謂叟曰:"吾往河南府北,喜翁相隨。"及至路而二人不肯去。叟視之非凡,乃下驢謂之曰:"吾與汝非舊相識,在途相逢,吾觀汝指顧,非吉人也。汝姑行,吾從此南出。汝若隨吾,吾有返而已,不能偕矣。"二人曰:"慕老父德,故此陪隨。如不願俱,請從此逝,翁何怒也?"方酬答,適會田叟鄰舍子,自東來,問叟何爲,叟縣以告。鄰舍子告二人,老父不願與君俱,可東去,從老父南行,君何須相絆也?"二人曰:"諾。"因東去,叟遂南。鄰舍子亦西還,到家未幾,聞父老驚家叫。鄰舍子問之,叟男曰:"父往女家,計今適到。而所乘驢乃卻來,何謂也?"鄰舍子乃告以田叟逢二人狀,因與叟男尋之。至與二人言處,叟死溝中,而衣服甚完,無損傷。乃知二人取叟之鬼也。(出《紀聞》)

    裴徽

    河東裴徽,河南令回之兄子也。天寶中,曾獨步行莊側,途中見一婦人,容色殊麗,瞻靚豔泆,久之。徽問:"何以獨行?"答雲:"適婢等有少交易,遲遲不來,故出伺之。"徽有才思,以豔詞相調,婦人初不易色,齊獻酬數四。前至其家,邀徽相過。室宇宏麗。入門後,聞老婢怒雲:"女子何故令他人來?名教中寧有此事。"女辭門有賢客,家人問者甚衆。有傾老婢出,見(見原作門,據明鈔本改。)徽辭謝,舉動深有士風。須臾,張燈施幕,邀徽入坐。侍數人,各美色,香氣芳馥,進止甚閒。尋令小娘子出雲:"裴郎何須相避?"婦人出,不復入。徽竊見室中甚囂,設綺帳錦茵,如欲嫁者,獨心喜欲留。會腹脹,起如(如原作湊,據明鈔本、陳校本改。)廁,所持古劍,可以辟惡。廁畢。取劍壞(劍壞原作裹劍。據明鈔本改。)紙,忽見劍光粲然,執之慾回,不復見室宇人物。顧視在孤墓上叢棘中,因大號叫。家人識徽,持燭尋之。去莊百餘步,瞪視不能言,久之方悟爾。(出《廣異記》)

    李陶

    天寶中,隴西李陶,寓居新鄭。常寢其室,睡中有人搖之,陶驚起,見一婢袍褲,容色甚美。陶問:"那忽得至此?"婢雲:"鄭女郎欲相詣。"頃之,異香芬馥,有美女從西北陬壁中出,至牀所再拜。陶知是鬼,初不交語,婦人慚怍卻退。婢慢罵數四雲:"田舍郎,待人故如是耶?令我女郎愧恥無量。"陶悅其美色,亦心訝之,因紿雲:"女郎何在?吾本未見,可更呼之。"婢雲"來。"(明鈔本雲來作乃止。)又云:"女郎重君舊緣,且將復至,忽復如初,可以殷勤也。"及至,陶下牀致敬,延止偶坐,須臾相近。女郎貌既絕代,陶深悅之,留連十餘日。陶母躬自窺覘,累使左右呼陶,陶恐阻己志,亦終不出。婦雲:"大家召君,何以不往?得無坐罪於我?"陶乃詣母,母流涕謂陶曰:"汝承人昭穆,乃有鬼婦乎?"陶雲改之。自爾留連,半歲不去。其後陶參選,之上都,留婦在房。陶後遇疾篤,鬼婦在房,謂其婢雲:"李郎今疾亟,爲之奈何?當相與往省問。"至潼關,爲鬼關司所遏,不得過者數日。會陶堂兄亦赴選入關,鬼(關鬼原作鬼關,據明鈔本、許本改。)得隨過。其夕,至陶所,相見忻悅。陶問:"何得至此?"雲:"見卿疾甚,故此相視。"素所持藥,因和以飲陶,陶疾尋愈。其年選得臨津尉,與婦同衆至舍。數日,當之官。鬼辭不行,問其故,雲:"相與緣盡,不得復去。"言別悽愴,自此遂絕。(出《廣異記》)

    長洲陸氏女

    長洲縣丞陸某,家素貧。三月三日,家人悉遊虎丘寺,女年十五六,以無衣不得往,獨與一婢守舍。父母既行,慨嘆投井而死。父母以是爲感,悲泣數日,乃權殯長洲縣。後一歲許,有陸某者,曾省其姑。姑家與女殯相近,(相近原作同出,據明鈔本改。)經殯宮過,有小婢隨後,雲:"女郎欲暫相見。"某不得已,隨至其家。家門卑小,女郎靚妝,容色婉麗。問雲:"君得非長洲百姓耶?我是陸丞女,非人,鬼耳。欲請君傳語與府。今臨頓李十八求婚,吾是室女,義難自嫁。可與白大人,若許爲婚,當傳語至此,其人尚留殯宮中。"少時,當州坊正,從殯宮邊過,見有衣帶出外,視之,見婦人。以白丞。丞自往,使開壁取某,置之廳上,數日能言。問焉得至彼,某以女言對,丞嘆息。尋令人問臨頓李十八,果有之,而無恙自若。初不爲信,後數日乃病,病數日卒。舉家嘆恨,竟將女與李子爲冥婚。(出《廣異記》)

    刁緬

    宣城太守刁緬,本以武進。初爲玉門軍使,有廁神形見外廄,形如大豬,遍體皆有眼,出入溷中,遊行院內。緬時不在,官吏兵卒見者千餘人。如是數日。緬歸,祭以祈福,廁神乃滅。緬旬遷伊州刺史,又改左衛率右驍衛將軍左羽林將軍,遂貴矣。(出《紀聞》)

    王無有

    楚丘主簿王無有,新娶,妻美而妒。無有疾,將如廁,而難獨行,欲與侍婢俱,妻不可。無有至廁,於垣穴中,見人背坐,色黑且壯。無有以爲役夫,不之怪也。頃之,此人回顧,深目巨鼻,虎口烏爪。謂無有曰:"盍與子鞋。"無有驚,未及應,怪自穴引手,直取其鞋,口咀之。鞋中血見,如食肉狀,遂盡之。無有恐,先告其妻,且尤之曰:"僕有疾如廁,雖一婢相送,君適固拒。果遇妖怪,奈何?"婦猶不信,乃同觀之。無有坐廁,怪又見,奪餘一鞋。妻恐,扶無有還。他日,無有至後院,怪又見,語無有曰:"吾歸汝鞋。"因投其旁,鞋並無傷。無有請巫解奏,鬼復謂巫:"王主簿祿盡,餘百日壽。不速歸,死於此。"無有遂歸鄉,如期而卒。(出《紀聞》)

    王升

    吳郡陸望,寄居河內。表弟王升,與望居相近。晨謁望,行至莊南故村人楊侃宅籬間,忽見物(物字原缺,據明鈔本、陳校本補。)兩手據廁,大耳深目,虎鼻豬牙,面色紫而斒斕,直視於升,懼而走。見望言之,望曰:"吾聞見廁神無不立死,汝其勉之。"升意大惡,及還即死。(出《紀聞》)

    高生

    天寶中,有渤海高生者,亡其名。病熱而瘠,其臆痛不可忍。召醫視之,醫曰:"有鬼在臆中,藥可以及。"於是煮藥而飲之,忽覺暗中動搖。有頃,吐涎鬥餘,其中凝固不可解,以刀剖之,有一人涎中起。初甚麼麼,俄長數尺。高生欲苦之,其人趨出,降階遽不見。自是疾聞。(出《宣室志》)

    卷第三百三十四  鬼十九

    楊準 王乙 韋慄 河間劉別駕 王玄之 鄭德懋 朱敖 裴虯 趙佐 歧州佐史

    楊準

    唐楊淮者,宋城人,士流名族。因出郊野,見一婦人。容色殊麗。準見挑之,與野合。經月餘日,每來齋中,復求引準去。準不肯從,忽而心痛不可忍,乃雲:"必不得已,當隨君去,何至苦相料理。"其疾遂愈,更隨婦人行十餘里。至舍,院宇分明,而門戶卑小。婦人爲準設食,每一舉盡椀。心怪之,然亦未知是鬼。其後方知。每準去之時,閉房門,屍臥牀上,積六七日方活。如是經二三年。準兄渭準曰:"汝爲人子,當應紹績。奈何忽與鬼爲匹乎?"準慚懼,出家被緇服,鬼遂不至。其後準反初服。選爲縣尉,別婚家人子。一年後,在廳事理文案,忽見婦人從門而入,容色甚怒。準惶懼,下階乞命,婦人云:"是度無放君理。"極辭搏之,準遇疾而卒。(出《廣異記》)

    王乙

    臨汝郡有官渠店,店北半里許李氏莊王乙者,因赴集,從莊門過。遙見一女年可十五六,相待欣悅,使侍婢傳語。乙徘徊槐陰,便至日暮,因詣莊求宿。主人相見甚歡,供設亦厚。二更後,侍婢來雲:"夜尚未深,宜留燭相待。"女不久至,便敘綢繆,事畢。女悄然忽患,乙雲:"本不相識,幸相見招。今敘平生,義即至重。有何不暢耶?"女雲:非不盡心,但適出門閉,逾垣而來。(逾字來字原缺,據明鈔本補。)牆角下有鐵爬,爬齒刺腳,貫徹心痛,痛不可忍。"便出足視之。言訖辭還,雲:"已應必死。君若有情,回日過訪,以慰幽魂耳。"後乙得官東歸,塗次李氏莊所,聞其女已亡。私與侍婢持酒饌至殯宮外祭之,因而痛哭。須臾,見女從殯宮中出,乙乃伏地而卒,侍婢見乙魂魄與女同入殯宮,二家爲冥婚焉。(出《廣異記》)

    韋慄

    韋慄者,天寶時爲新淦丞,有少女十餘歲。將之官,行上揚州,女向(嚮明鈔本作白。)慄,欲市一漆背金花鏡。慄曰:"我上官艱辛,焉得此物?待至官與汝求之。"歲餘女死,慄亦不記宿事。秩滿,載喪北歸,至揚州,泊河次。女將一婢持錢市鏡,行人見其色甚豔,狀如貴人家子,爭欲求賣。有一少年年二十餘,白皙可喜,女以黃錢五千餘之,少年與漆背金花鏡,徑尺餘。另一人云:"有鏡勝此,只取三千。"少年復減兩千。女因留連。色授神與,(與字原缺,據明鈔本補。)須臾辭去。少年有意淫之,令人隨去,至其所居。須臾至鋪,但得黃紙三貫,少年持至慄船所,雲:"適有女郎持錢市鏡,入此船中。今成紙錢。"慄雲:"唯有一女,死數年矣。君所見者,其狀如何?"少年具言服色容貌,慄夫妻哭之。女正復如此。因領少年入船搜檢,初無所得。其母剪黃紙九貫,置在櫬邊案上,檢失(失字原缺,據明鈔本補。)三貫,衆頗異之,乃復開棺,見鏡在焉,莫不悲嘆。少年雲:"錢已不論。"具言本意,復贈十千,爲女設齋。(出《廣異記》)

    河間劉別駕

    河間劉別駕者,常雲:"世間無婦人,何以適意?"後至西京通化門,見車中婦人有美色,心喜愛悅,因隨至其舍,在資聖寺後曲。婦人留連數宵,彼此兼暢。劉侯不覺有異,但中宵寒甚,菌衾累重,然猶肉不煖。心竊怪之,後一日將曙,忽失婦人並屋宇所在,其身臥荒園中數重亂葉下,因此遇痼病。(出《廣異記》)

    王玄之

    高密王玄之,少美風彩,爲蘄春丞,秩滿歸鄉里,家在郭西。嘗日晚徙倚門外,見一婦人從西來,將入郭,姿色殊絕,可年十八九。明日出門又見,如此數四,日暮輒來。王戲問之曰:"家在何處?向暮來此?"女笑曰:"兒家近在南岡,有事須至郭耳。"王試挑之,女遂欣然,因留宿,甚相親暱,明旦辭去。數夜輒一來,後乃夜夜來宿。王情愛甚至,試謂曰:"家既近,許相過否?"答曰:"家甚狹陋,不堪延客,且與亡兄遺女同居,不能無嫌疑耳。"王遂信之,寵念轉密。於女工特妙,王之衣服,皆其裁製,見者莫不歎賞之。左右一婢,亦有美色,常隨其後。雖在晝日,亦不復去。王問曰:"兄女得無相望乎?"答曰:"何須強預他家事?"如此積一年,後一夜忽來,色甚不悅,啼泣而已。王問之,曰:"過蒙愛接,乃復離去,奈何?"因嗚咽不能止,王驚問故,女曰:"得無相難乎?兒本前高密令女,嫁爲任氏妻,任無行見薄,父母憐念,呼令歸。後乃遇疾卒,殯於此。今家迎喪,明日當去。"王既愛念,不復嫌忌。乃便悲惋。"問明日得至何時,曰:"日暮耳。"一夜敘別不眠,明日臨別,女以金縷玉杯及玉環一雙留贈,王以繍衣答之,握手揮涕而別。明日至期,王於南岡視之,果有家人迎喪。發襯,女顏色不變,粉黛如故。見繍衣一箱在棺中,而失其所送金盃及玉環。家人方覺有異。王乃前見陳之,兼示之玉杯與環,皆捧之而悲泣。因問曰:"兄女是誰?"曰:"家中二郎女,十歲病死,亦殯其旁。"婢亦帳中木人也,其貌正與從者相似。王乃臨柩悲泣而別,左右皆感傷。後念之,遂恍惚成病,數日方愈。然每思輒忘寢食也。(出《廣異記》)

    鄭德懋

    滎陽鄭德懋,常獨乘馬,逢一婢,姿色甚美,馬前拜雲:"崔夫人奉迎鄭郎。"鄂然曰:"素不識崔夫人,我又未婚,何故相迎?"婢曰:"夫人小女,頗有容質,且以清門令族,宜相匹敵。"鄭知非人,欲拒之,即有黃衣蒼頭十餘人至曰:"夫人(曰夫人原作日未入,據明鈔本、陳校本改。)趣郎進。"輒控馬。其行甚疾,耳中但聞風鳴。奄至一處,崇垣高門,外皆列植楸桐。鄭立於門外,婢先白。須臾,命引鄭郎入。進歷數門,館宇甚盛,夫人著梅綠羅裙,可年四十許,姿容可愛,立於東階下。侍婢八九,皆鮮整。鄭趨謁再拜。夫人曰:"無怪相屈耶?以鄭郎清族美才,願託姻好。小女無堪,幸能垂意。"鄭見逼,不知所對,但唯而已。夫人乃堂上(堂上明鈔本作上堂。)命引鄭郎自西階升。堂上悉以花罽薦地,左右施局腳牀七寶屏風黃金屈膝,門垂碧箔,銀鉤珠絡。長筵列饌,皆極豐潔。乃命坐。夫人善清談,敘置輕重,世難以比。食畢命酒,以銀貯之,可三鬥餘,琥珀色,酌以鏤杯。侍婢行酒,味極甘香。向暮,一婢前白:"女郎已嚴妝訖。"乃命引鄭郎出就外間,(間原作門,據明鈔本改。)浴以百味香湯,左右進衣冠履珮。美婢十人扶入,恣爲調謔。自堂及門,步致花燭,乃延就帳。女年十四五,姿色甚豔,目所未見。被服粲麗,冠絕當時,鄭遂欣然,其後遂成禮。明日,夫人命女與就東堂,堂中置紅羅繍帳,衾褥茵席,皆悉精絕。女善彈箜篌,曲詞新異。鄭問:"所迎婚前乘來馬,今何在許?"(許原作詐,據明鈔本改。)曰:"今已反矣。"如此百餘日,鄭雖情愛頗重,而心稍嫌忌。因謂女曰:"可得同歸乎?"女慘然曰:"幸託契會,得侍中櫛。然幽冥理隔,不遂如何?"因涕泣交下。鄭審其怪異,乃白夫人曰:"家中相失,頗有疑怪,乞賜還也。"夫人曰:"適蒙見顧,良深感慕。然幽冥殊途,理當暫隔。分離之際,能不泫然。"鄭亦泣下。乃大醼會,與別曰:"後三年,當相迎也。"鄭因拜辭,婦出門,揮淚握手曰:"雖有後期,尚延年歲。歡會尚淺,乖離苦長。努力自愛。"鄭亦悲惋。婦以襯體紅衫及金釵一雙贈別,曰:"若未相忘,以此爲念。"乃分袂而去。夫人敕送鄭郎,乃前青驄,被(被原作故,據明鈔本改。)帶甚精。鄭乘馬出門,倏忽復至其家,奴遂雲:"家中失已一年矣。"視其所贈,皆真物也。其家語云:"郎君出行後,其馬自歸,不見有人送來。"鄭始尋其故處,唯見大墳,旁有小塚,塋前列樹,皆已枯矣。而前所見,悉華茂成陰。其左右人傳崔夫人及小郎墓也。鄭尤異之,自度三年之期,必當死矣。後至期,果見前所使婢乘車來迎。鄭曰:"生死固有定命,苟得樂處,吾得何憂?"乃悉分判家事,預爲終期,明日乃卒。(出《宣室志》)

    朱敖

    杭州別駕朱敖舊隱河南之少室山。天寶初,陽翟縣尉李舒在嶽寺,使騎招敖。乘馬便騁,從者在後,稍行至少姨廟下,時盛暑,見綠袍女子,年十五六,姿色甚麗。敖意是人家臧獲,亦訝其暑月挾纊。馳馬問之,女子笑而不言,走入廟中。敖亦下馬,不見有人。遂壁上觀畫,見綠袍女子,乃途中睹者也,嘆息久之。至寺具說其事,舒等尤所嘆異。爾夕既寐,夢女子至,把被欣悅,精氣越泆,累夕如此。嵩嶽道士吳筠書一符闢之,不可。又吳以道術制之,亦不可。他日,宿程道士房。程於法清淨,神乃不至。敖後於河南府應舉,與渭南縣令陳察微往詣道士程穀神。爲設薯藥,不託蓮花,(託蓮花明鈔本作施葷饌。)鮮胡麻饌。留連笑語,日暮方回。去少室五里所,忽嵩黑雲騰踊,中掣火電。須臾晻昧,驟雨如瀉。敖與察微從者一人伏櫪林下,旁抵巨壑。久之,有異光,與日月殊狀。忽於光中遍是松林,見天女數人,持一舞筵,周竟數里,施爲松林上。有天女數十人,狀如天仙,對舞筵上。兼有諸神若(神若原作若異,據明鈔本改。)觀世音。終其兩舞,如半日許。曲終,有數人狀如俳優,卷筵回去,便天地昧黑,復不見人。敖等夤緣夜半,方至舍耳。(出《廣異記》)

    裴虯

    蘇州山人陸去奢亭子者,即宋散騎戴顒宅也。天寶末,河東裴虯常旅寄此亭,暴亡,久之方悟。說雲:"初一人來雲:'戴君見召。'虯問戴爲誰,人曰:'君知宋散騎常侍戴顒乎?'虯曰:'知之。'曰:"今呼君者,即是人也。'虯至見顒,顒求以己女妻虯,雲:'先以結婚,不當再娶。'顒曰:'人神殊道,何若也?'虯言'已適有祿位,不合爲君女婿。'久之,言相往來。顒笑虯不可屈,乃釋之,遂活也。"(出《廣異記》)

    岐州佐史

    岐州佐史嘗因事至京,停興道里。忽見二人及一無頭人來雲:"王令追己。"佐史知其鬼,因問:君在地下,並何職掌?"雲:"是捉事。"佐史謂曰:"幸與諸君臭味頗同,能相救否?事了,當奉萬張紙錢。"王人許諾:"期後五日,若不復來者,即是事了。其錢可至天門街燒之。"至五日不來,吏乃燒錢畢,因移居崇仁裏。後京中事了,西還岐州,至杏樹店,復逢二人,問:"何所來?"頃於舊處相訪不是,所處分事已得免,勞致錢賤地,所由已給永年優復牒訖。非大期至,更無疾病耳。"(出《廣異記》)

    卷第三百三十五  鬼二十

    浚儀王氏 章仇兼瓊 李林甫 陳希烈 楊國忠 李叔霽 新繁縣令 姚肖品 梁守威

    浚儀王氏

    浚儀王氏,士人也。其母葬,女婿裴郎飲酒醉,入冢臥棺後,家人不知,遂掩壙。後經數日不見裴郎,家誣爲王氏所殺,遂相訟。王氏實無此,舉家思慮。葬日恐在壙中,遂開壙得之,氣息奄奄,以粥灌之,數日平復。說雲,初葬之夕,酒向醒,無由得出。舉目竊視,見人無數,文柏爲堂,宅宇甚麗。王氏先亡長幼皆集,衆鬼見裴郎甚驚,其間一鬼曰:"何不殺之?"妻母雲:"小女幼稚仰此,奈何欲殺?"苦爭得免。既見長筵美饌,歌樂歡洽。俄聞雲:"喚裴郎。"某懼不敢起。又聞羣婢連臂踏歌,詞曰:"柏堂新成樂未央,回來回去繞裴郎。"有一婢名穠華,以紙燭燒其鼻準成瘡,痛不可忍,遂起遍拜,諸鬼等頻命裴郎歌舞。飢請食,妻母雲:"鬼食不堪。"命取瓶中食與之,如此數夜。奴婢皆是明器,不復有本形象。(出《廣異記》)

    章仇兼瓊

    唐天寶中,章仇兼瓊爲劍南節度,數載入朝。蜀川有張夜叉者,狀如狂人,而言事多中。兼瓊將行,呼而問之,夜叉雲:"大使若住蜀,有無涯之壽。若必入朝,不見其吉。"兼瓊初甚惶懼,久之曰:"安有是耶?"遂行。至漢州,入驛,墮馬身死,獨心上微煖。彭州刺史李先,令洛陽尉馬某送藥酒罨藥兼起居。洛陽去漢州五十里,奉命便行。至漢州入驛到兼瓊所,忽然顛倒而卒。後兼瓊乃蘇,雲地下所由,以馬尉見。馬氏亦死,便至其家,家人驚異,雲:"適爾奉命,還何處也?"不言,視天太息。其妻再問:"儐從何在?又不把笏,何也?"馬殊不言。遽揮使去,因流涕言:"已代章仇大使死。適於地下苦論,地下所由併爲他無如之何?自唸到官日淺,遠客孤弱,故還取別。"舉言悲號,又謂其妻曰:"無苦,我代其死,彼亦當有深恤。無憂不得還鄉。但便爾倉卒,死生永隔,以此爲恨耳!"言訖不見。子等初猶恍然疑之,尋見牀舁屍還。兼瓊翌日還成都,賻馬氏錢五百萬,敕敕彭州賻五百萬,兼還四年秩祿雲。(出《廣異記》)

    李林甫

    唐李林甫爲相既久,自以爲陰禍且多,天下頗怨望,有鬼災,乃致方術士以禳去之。後得一術士曰:"相國豪貴久矣,積怨者亦多矣。爲禍之基,非一朝一夕之故。雖然,庶可免者,朝夕之禍也。"林甫曰:"若之何?"術士曰:"可於長安市,求一善射者以備之。"林甫乃於西市召募之得焉。自雲嘗廁軍伍間,以善射稱,近爲病,他無所知。林甫即資其衣食,月計以給。後一夕,林甫會宴於庭,燕趙翼侍。度曲未終,忽然中絕。善射者異而聽之,無聞矣。乃默籌曰:"夜未闌,忽如是,非有他耶?抑術士之言耶?"乃執弓失,踰垣以入伺之。忽見垣之南,有一物墮而下,又一人逾來,善射者一發中之,乃驚去。因至林甫長樂之地,見歌者舞者噤而不能囀其喉,屹而不得翻其袖,寂寂然若木偶狀者。因視垣南墮下之物,即一囊而結者。解其中,有數百籤,皆林甫及家僮名氏也。於是以名呼,一一而應。遂宴飲如初。其明日,術士來,且賀:"以賴此人,不然幾爲所禍。乃負冤而死者也。明公久專機要,積戾萬狀。自茲十稔,乃非吾之所知。"其後林甫籍沒,果期十年也。(出《宣室志》)

    陳希烈

    陳希烈爲相,家有鬼焉。或詠詩,或歌呼,聲甚微細激切,而歷歷可聽。家人問之曰:"汝何人而在此?"鬼曰:"吾此中戲遊,遊畢當去。"或索衣服,或求飲食,得之即去,不得即罵。如此數朝,後忽談經史,鬼甚博覽。家人呼希烈侄婿司直季履濟命與鬼談,謂履濟曰:"吾因行,固於此戲,聞君特諭,今日豁然。有事當去,君好住。"因去。(出《紀聞》)

    楊國忠

    唐天寶中,楊國忠,權勢薰灼,朝廷無比。忽有一婦人詣宅請見,閽人拒之,婦人大叫曰:"我有大事,要見楊公,爾何阻我!若不見我,當令火發。盡焚楊公之宅!"閽人懼,告國忠。國忠見之,婦人謂國忠曰:"公爲相國,何不知否泰之道?恥公位極人臣,又聯國戚,名動區宇,亦已久矣。奢縱不節,德義不修,而壅塞賢路,諂媚君上,又亦久矣。略不能效前朝房杜之蹤跡,不以社稷爲意,賢與愚不能別。但納賄於門者,爵而祿之。大才大德之士,伏於林泉,曾不一顧。以恩付兵柄,以愛使牧民。噫!欲社稷安而保家族,必不可也!"國忠大怒,問婦人曰:"自何來?何造次觸犯宰相,不懼死罪也?"婦人曰:"公自不知死罪,翻以我爲死罪。"國忠怒,命左右斬之。婦人忽不見。國志驚未已,又復立於前。國忠乃問曰:"是何妖耶?"婦人曰:"我實惜高祖太宗之社稷,被一匹夫傾覆。公不解爲宰相,雖處佐輔之位,而無佐輔之功。公一死小事耳,可痛者,國朝自此弱。幾不保其宗廟,胡怒之耶?我來白於公,胡多事也?今我卻退,胡有功也?公胡死耶?民胡哭也?"言訖,笑而出,令人逐之,不見。後至祿山起兵,方悟"胡"字。

    李叔霽

    唐天寶末,祿山作亂。趙郡李叔霽,與其妻自武關南奔襄陽,妻與二子死於路,叔霽遊荊楚。久之,祿山既據東京。妻之姑寡居不能自免,尚住城中,辛苦甚至。役使婢洛女出城採樵,遙見犢走甚急,有紫衣人騎馬在後。車中婦人頻呼洛女既近,問:"識我否?"婢驚喜曰:"李郎何往?娘子乃爾獨行。"妻乃悲泣雲:"行至襄陽,叔霽及兩兒並死於賊。我緣飢餒,攜小兒女嫁此車後人。"遂與洛女見姑。哭畢,問:"姊娣何在?""姑言近在外。"曰:"此行忽速,不可復待。"留停半日許,時民飢,姑乃設食,粗糲無味。妻子於車中取粳米飯及他美饌,呼其夫與姑餐。餐畢便發。臨別之際,謂曰:"此間辛苦,亦合少物相留,爲囊齎已前行。今車中唯有一疋半絹,且留充衣服。深以少爲恨也。"乾元中,肅宗克復二京,其姑與子同下揚州。月餘,叔霽亦至,相見悲泣,再嘆其妻於客中因產歿故,兼小兒女相次夭逝。言訖又悲泣。姑初慚怍,爲其侄女爲賊所掠。及見叔霽情至,因說其事。雲所著裙,即此留絹也。叔霽諮嗟而已。吳郡朱敖,嘗於陳留賦中識一軍將,自言索得李霽婦雲。(出《廣異記》)

    新繁縣令

    新繁縣令妻亡,命女工作凶服。中有婦人,婉麗殊絕,縣命悅而留之,甚見寵愛。後數月,一旦慘悴,言辭頓咽。令怪而問之,曰:"本夫將至,身方遠適,所以悲耳。"令曰:"我在此誰如我何?第自飲食,無苦也。"後數日求去,止之不可,留銀酒杯一枚爲別。謂令曰:"幸甚相思,以此爲念。"命贈羅十疋。去後恆思之,持銀盃不捨手,每至公衙,即放案上。縣尉已罷職還鄉里,其妻神柩尚在新繁,故遠來移轉。投刺謁命,令待甚厚。尉見銀盃,數竊視之。令問其故,對雲:"此是亡妻棺中物,不知何得至此?"令嘆良久,因具言始末,兼論婦人形狀音旨,及留杯贈羅之事。尉憤怒終日,後方開棺,見婦人抱羅而臥,尉怒甚,積薪焚之。(出《廣異記》)

    姚肖品

    姚肖品者,杭州錢塘人。其家會客,因在酒座死,經食頃乃活。雲初見一人來喚,意是縣家所由。出門看之,便被捉出。至北郭門,有數吏在船中。捉者令品牽船,品雲:"忝是緒餘,未嘗引挽。"遂被捶擊,辭不獲已。力爲牽之,至驛亭橋,已八九里所,鬼不復防禦。因爾絕走得脫也。(出《廣異記》)

    梁守威

    唐肅宗時,安史之黨方亂。邢州正在賊境,刺史頗有安時之志。長安梁守威者,以文武才辨自負,自長安潛行,因往邢州,欲說州牧至州西南界,方夜息於路旁古墓間,忽有一少年手攜一劍亦至,呵問守威曰:"是何人?"守威曰:"我遊說之士欲入邢州說州牧,命立功報君。"少年曰:"我亦遊說之士也。"守威喜而揖,共坐草中,論以世亂。少年曰:"君見邢牧,何辭以說?"守威曰:"方令天子承祧,上皇又存,佐國大臣,足得戮力同心,以盡滅醜類。故不假多辭,邢牧其應聲而奉我教也,可謂乘勢因時也。"少年曰:"君如其一,不知其二。今太子傳位,上皇猶在。君以爲天下有主耶?有歸耶?然太子至靈武,六軍大臣推戴,欲以爲天下主。其如自立不孝也,徒欲使天下怒,又焉得爲天下主也?設若太子但奉行上皇,而徵兵四海,力剪羣盜,收復京城,唯撫而輯之,爵賞軍功,亦行後而聞之,則不期而大定也。今日之大事已失,卒不可平天下。我未聞自負不孝之名,而欲誅不忠之輩者也。欲安天下,寧羣盜,必待仁主得位。君無說邢牧,我若可說,早已說之。"守威知少年有才略,因長嘆曰:"我何之?昔劉琨聞天下亂而喜,我今遇天下亂而憂。"少年乃命行,詣一大林,乃達曙,至林下。見百餘人,皆擐甲執兵,乃少年之從者。少年索酒饌,同歡話而別。謂守威曰:"我授君之一言,君當聽之。但回長安,必可取爵祿也。太子新授位,自賤而貴者多矣。關內亂之極也,人皆思治願安,君但以治平之術教關內諸侯,因依而進。何慮不自立功耶?"守威拜謝而回,纔行十步已來,顧之不見。乃卻詣林下訪之,惟見壞墓甚多。(出《瀟湘錄》)

    卷第三百三十六 鬼二十一

    常夷 張守一 鄭望 宇文覿 李瑩 裴晠 李氏

    常夷

    唐建康常夷,字叔通,博覽經典,雅有文藝。性耿正清直,以世業自尚。家近清溪,常晝日獨坐。有黃衫小兒齎書直至閣前曰:"朱秀才相聞。"夷未嘗識也,甚怪之。始發其書,雲:"吳郡秀才朱均,白常高士。"書中悉非生人語,大抵"家近在西崗,幸爲善鄰,思奉顏色。"末有一詩云:"具陳(明抄本"雲"下空七字,疑原有五言二句,脫去八字)平生遊城郭,殂沒委荒榛。自我辭人世,不知秋與春,牛羊久來牧,松柏幾成薪。分絕車馬好,甘隨狐兔羣。何處清風至,君子幸爲鄰。烈烈盛名德,依依佇良賓。千年何旦暮,一室動人神。喬木如在望,通衢良易遵。高門倘無隔,向與折龍津。"其紙墨皆故弊。常夷以感契殊深,嘆異久之,乃爲答書,殷勤切至。仍直剋期,請與相見。既去,令隨視之,至舍西一里許,入古墳中。至期,夷爲具酒果。須臾,聞扣門,見前小兒雲:"朱秀才來謁。"夷束帶出迎。秀才著角巾葛單衣曳履,可年五十許,風度閒和。雅有清致。與相勞苦,秀才曰:"僕梁朝時,本州舉秀才高第。屬四方多難,遂無宦情,屏居求志。陳永定末終此地,久處泉壤,常欽風味,幽明路絕,遂廢將迎。幸因良會,大君子不見嫌棄,得申鬱積,何樂如之。"夷答曰:"僕以闇劣,不意冥靈所在咫尺,久闕承稟,幸蒙殊顧,欣感實多。"因就坐噉果飲酒,問其梁陳間事,歷歷分明。自雲朱異從子。說異事武帝,恩幸無匹。帝有織成金縷屏風,珊瑚鈿、玉柄塵尾,林邑所獻七寶澡瓶、沉香鏤枕,皆帝所祕惜。常於承雲殿講竟,悉將以賜異。昭明太子薨時,有白霧四塞。葬時玄鵠四雙,翔繞陵上,徘徊悲鳴,葬畢乃去。元帝一目失明,深忌諱之。爲湘東鎮荊州,王嘗使博士講《論語》。至於見瞽者必變色,語不爲隱,帝太怒,乃鴆殺之。又嘗破北虜,手斬一裨將。於謹破江陵,帝見害,時行刀者乃其子也。沈約母拜建昌太夫人,時帝使散騎侍郎就家讀策受印綬,自僕射何敬容已下數百人,就門拜賀,宋梁以來命婦未有其榮。庚肩吾少事陶先生,頗多藝術。嘗盛夏會客,向空大噓氣,盡成雪,又禁諸器物悉住空中。簡文帝詔襄陽造鳳林寺,少剎柱木未至,津吏於江中獲一樟木,正與諸柱相符。帝性至孝,居丁貴嬪柩,涕泣不絕,臥痛潰爛,面盡生瘡。侯景陷臺城,城中水米隔絕,武帝既敕進粥,官中無米,於黃門布囊中齎得四升,食盡遂絕,所求不給而崩。景所得梁人,爲長枷,悉納其頭,命軍士以三投矢亂射殺之,雖衣冠貴人,亦無異也。陳武帝既殺王僧辯,天下大雨百餘日。又說陳武微時,家甚貧,爲人庸保以自給。常盜取長城豪富包氏池中魚,擒得以擔竿擊,甚困。即祚後,滅包氏。此皆史所脫遺。事類甚多,不可悉載。後數相來往,談宴賦詩,才甚清舉,甚成密交。夷家有吉凶,皆預報之。後夷病甚,秀才謂曰:"司命追君爲長史,吾亦預巡察,此職甚重,尤難其選,冥中貴盛無比。生人會當有死,縱復強延數年,何似居此地。君當勿辭也。"夷遂欣然,不加藥療,數日而卒。(出《廣異記》)

    張守一

    乾元有張守一,爲大理少卿。性仁恕,以平反折獄,死囚出免者甚多。後當早朝,有白頭老人,傴僂策杖,詣馬前拜謝。守一問故,請避從者,曰:"非生人,明公所出死囚之父也。幽明卑賤,無以報德。明公倘有助身之求,或能致耳。請受教。"守一曰:"賢子無罪,非我屈法伸恩,不敢當此。忝列九卿,頗得自給,幸無勞苦。"再三慰遣之,鬼曰:"當爾且去,倘有求不致者,幸相念。"遂不見。俄爾有詔賜酺,城中縱觀,守一於會中窺見士人家女,姿色豔絕,相悅之而防閒甚急,計無從出,試呼前鬼:"頗能爲我致否?"言訖即至,曰"此易事耳,然不得多時,纔可七日。"曰:"足矣。得非變化相惑耶?"鬼曰:"明公何疑之深,僕以他物代取其身。"遂營寂靜之處,設帷帳。有頃,奄然而至。良久寤驚曰:"此何處?"唯守一及鬼在傍,紿雲:"此是天上天使"因與款暱,情愛甚切。至七日,謂女曰:"天上人間當隔異,歡會尚淺,便爾乖離如何?"因流涕取別。鬼復掩其目送還。守一後私覘女家,雲:"家女卒中惡,不識人,七日而醒。"後經十年,又逢此鬼曰:"天曹相召,便當承訣。今奉藥一丸,此能點化雜骨,爲骨髆刀把之良者。願公寶之,有急當用。因歔欷而去。"藥如雞卵許大。至武太后時,守一以持法寬平,爲酷吏所構。流徙嶺表,資用窘竭,乃以藥點骨,信然。因取給,藥盡遂卒。(出《廣異記》)

    鄭望

    乾元中,有鄭望者,自都入京,夜投野狐泉店宿,未至五六里而昏黑。忽於道側見人家,試問門者,雲是王將軍,與其亡父有舊,望甚喜。乃通名參承,將軍出,與望相見。敘悲泣,人事備之,因爾留宿,爲設饌飲。中夜酒酣,令呼蘧蒢三娘唱歌送酒。少間,三娘至,容色甚麗,尤工唱《阿鵲監》,及曉別去。將軍夫人傳語,令買錦袴及頭髻花紅朱粉等。後數月東歸,過送所求物。"將軍相見歡洽,留宿如初。望問:"何以不見蘧蒢三娘?"將軍雲:"已隨其夫還東京。"以明日辭去,出門不復見宅,但餘丘隴。望憮然卻回,至野狐泉,問居人,曰:"是王將軍塚。塚邊伶人至店,其妻暴疾亡,以葦蓆裹屍,葬將軍墳側。故呼曰"蘧蒢三娘"雲。旬日前,伶官亦移其屍歸葬長安訖。"(出《玄怪錄》)

    李瑩

    壽昌令趙郡李瑩,同堂妹第十三未嫁。至德初,隨諸兄南渡,卒,葬於吳之海鹽。其親兄岷莊在濟源,有妹寡居,去莊十餘里。祿山之亂,不獲南出。上元中,忽見妹還,問其由來,云爲賊所掠,言對有理,家人不之詰。姉以亂故,恐不相全,倉卒將嫁近莊張氏。積四五年,有子一人,性甚明惠,靡所不了,恆於岷家獨鏁一房,來去安堵。岷家田地,多爲人所影占,皆公訟收復之。永泰中,國步既清,岷及諸弟,自江東入京參選。事畢還莊,欲至數百里。妹在莊忽謂婢雲:"諸兄弟等,數日當至,我須暫住張家。"又過娣別,娣問其故,曰:"頻夢雲爾。"婢送至中路,遣婢還。行十餘步,回顧不復見,婢頗怪之。後二日,張氏報雲已死,姨及外甥等,悲泣適已,而諸兄弟遂至。因發張氏妹喪。岷言:"渠上元中死,擯在海鹽,何得至此?恐其鬼魅。"因往張家臨視,舉被不復見屍。驗其衣鏡,皆入棺時物。子亦尋死。(出《廣異記》)

    裴晠

    河東裴晠,幼好彈箏。時有彈箏師,善爲新曲,晠妹欲就學,難其親受。於是晠就學,轉受其妹,遂有能名。久之晠客江湘,卒於南楚。母妹在家,晠忽輕身獨還,家驚喜,問其故,雲:"囊齎並奴等在後,日暮方至。"歡慶之後,因求箏彈,復令其妹理曲。有所誤錯,悉皆正之。累正十餘曲,因不復見。須臾喪輿乃至雲。(出《廣異記》)

    李氏

    上都來庭裏婦人李氏者,晝坐家堂,忽見其夫亡娣,身衣白服,戴布幘巾,逕來逐己。李氏繞牀避走,追逐不止,乃出門絕騁。崎嶇之中,莫敢支吾救援之者。有北門萬騎卒,以馬鞭擊之,隨手而消,止有幞頭布,奄然至地,其下得一髑髏骨焉。(出《廣異記》)

    卷第三百三十七 鬼二十二

    韋璜 薛萬石 範俶 李浣 張勍 牛爽 李鹹 李晝 元載 蕭審

    韋璜

    潞城縣令周混妻者,姓韋名璜,容色妍麗,性多黠惠。恆與其嫂妹期曰:"若有(期曰若有四字原作若雲若月,據明鈔本改。)先死,幽冥之事,期以相報。"後適周氏,生二女,乾元中卒,月餘,忽至其家,空間靈語,謂家人曰:"本期相報,故以是來。我已見閻羅王兼親屬。"家人問見鍋湯劍樹否,答雲:"我是何人,得見是事?"後復附婢靈語云:"太山府君嫁女,知我能妝梳,所以見召。明日事了,當復來耳。"明日,婢又靈語云:"我至太山,府君嫁女,理極榮貴。令我爲女作妝,今得胭脂及粉,來與諸女。"因而開手,有胭脂極(極原作及,據明鈔本改。)赤,與粉,並不異人間物。又云:"府君家撒帳錢甚大,四十鬼不能舉一枚,我亦致之。"因空中落錢,錢大如盞。復謂:"府君知我善染紅,乃令我染。我辭己雖染,親不下手,平素是家婢所以,但承己指揮耳。府君令我取婢,今不得已,暫將婢去,明日當遣之還。"女雲:"一家唯仰此婢,奈何奪之?"韋雲:"但借兩日耳。若過兩日,汝宜擊磬呼之。夫磬一振,鬼神畢聞。"婢忽氣盡,經二日不返,女等鳴磬。少選,復空中語云:"我朝染畢,已遣婢還,何以不至?當是迷路耳。"須臾婢至,乃活,兩手忽變作深紅色。又制五言詩,與姊嫂夫數首,其寄詩云:"修短各有分,浮華亦非真。斷腸泉壤下,幽憂難具陳。悽悽白楊風,日暮堪愁人。"又二章寄夫,題雲泉臺客人韋璜。詩云:"不得長相守,青春夭舜華。舊遊今永已,泉路卻爲家。"其一:"早知別離切人心,悔作從來恩愛深。黃泉冥寞雖長逝,白日屏帷還重尋。"贈嫂一章,序雲《阿嫂相疑留詩》,曰:"赤心用盡爲相知,慮後防前只定疑。案牘可申生節目,桃符雖聖欲何爲。"見其親說云爾。(出《廣異記》)

    薛萬石

    薛萬石,河東人。廣德初,浙東觀察薛兼訓用萬石爲永嘉令。數月,忽謂其妻曰:"後十日家內食盡,食盡時,我亦當死。米穀荒貴,爲之奈何?"婦曰:"君身康強,何爲自作不詳之語?"萬石雲:"死甚可惡,有言者,不得已耳。"至期果暴卒,殮畢,棺中忽令呼錄事佐史等。既至,謂曰:"萬石不幸身死,言之悽愴。然自此未嘗擾君,今妻子飢窮,遠歸無路。所相召者,欲以親愛累君。"爾時永嘉米貴,鬥至萬錢,萬石於錄事已下求米有差。吏人兇懼,罔不依送。迨至丞尉亦有贈。後數日,謂家人曰:"我暫往越州,謁見薛公。汝輩既有糧食,吾不憂矣。"自爾十餘日無言,婦悲泣疲頓,晝寢,忽聞其語,驚起曰:"君何所求?"答雲:"吾從越還,中丞已知吾亡,見令張卿來迎,又爲見兩女擇得兩婿。兄弟之情,可爲厚矣。宜速裝飾,張卿到來,即可便發。不爾,當罹山賊之劫,第宜速去也。"家人因是裝束。會卿至,即日首(日首原作日道,據明鈔本改。)途,去永嘉二百里溫州爲賊所破。家人在道危急,即焚香諮白,必有所言。不問即否。親見家人白之。(出《廣異記》)

    範俶

    範俶者,廣德初,於蘇州開酒肆。日晚,有婦人從門過,色態甚異。俶留宿,婦人初不辭讓。乃秉燭,以發覆面,向暗而坐。其夜與申宴私之好,未明求去,雲失梳子。覓不得,臨別之際,齧俶臂而去。及曉,於牀前得一紙梳,心甚惡之。因而體痛紅腫,六七日死矣。(出《廣異記》)

    李浣

    河中少尹李浣,以廣德二年薨。初七日,家人設齋畢,忽於中門見浣獨騎從門而入。奴等再拜,持浣下馬,入座於西廊。諸子拜謁泣,浣雲:"生死是命,何用悲耶?只攪亡者心耳。"判囑家事久之。浣先娶項妃(明鈔本、陳校本妃作玘。)妹,生子四人。項卒,再娶河東竇滔女,有美色,特爲浣所愛。爾竇懼不出,浣使呼之。逆謂之曰:"生死雖殊,至於恩情,所未嘗替,何懼而不出耶?每在地下,聞君哭聲,輒令悽斷。悲卿亦壽命不永,於我相去不出二年。夫妻義重,如今同行,豈不樂乎?人生會當有死,不必一二年在人間爲勝。卿意如何?"竇初不言,浣雲:"卿欲不從,亦不及矣。後日,當使車騎至此相迎,幸無辭也。"遂呼諸婢,謂四人曰:"汝等素事娘子,亦宜從行。"復取其妻衣服,手自別之,分爲數袋,以付四婢,曰:"後日可持此隨娘子來。"又謂諸子曰:"吾雖先婚汝母,然在地下殊不相見,不宜以汝母與吾合葬,可以竇氏同穴。若違吾言,神道是殛。"言畢便出。奴等送至門外,見浣駛騎走,而從東轉西不復見。後日車騎至門,他人不之見,唯四婢者見之。便裝束竇,取所選衣服,與家人訣,遂各倒地死亡。(出《廣異記》)

    張勍

    代宗時,河朔未寧,寇賊劫掠。張勍者,恆陽人也,因出遊被掠。其後亦自聚衆,因殺害行旅,而誓不傷恆陽人。一日引衆千人至恆陽東界,夜半月明,方息大林下,忽逢百餘人,列花燭,奏歌樂,與數婦人同行。見勍,遙叱之曰:"官軍耶?賊黨耶?"勍左右曰:"張將軍也。"行人曰:"張將軍是綠林將軍耶?又何軍容之整,士卒之整也?"左右怒,白勍,請殺之,因領小將百人與戰。行人持戈甲者不過三二十人,合戰多傷士卒。勍怒,自領兵直前,又數戰不利。內一人自稱幽地王,"得恆陽王女爲妻,今來新迎。此夜靜月下涉原野,欲避繁雜,不謂偶逢將軍。候從無禮,方叱止之。因不(明鈔本"因不"作"而致)犯將軍之怒。然素聞將軍誓言,不害恆陽人。將軍幸不違言。"以恆陽之故,勍許舍之,乃曰:"君輩皆舍,婦人即留。"對曰:"留婦人即不可,欲鬥即可。"勍又入戰,復不利,勍欲退。左右皆憤怒,願死格。遂盡出其兵,分三隊更鬥,又數戰不利。見幽地王揮劍出入如風,勍懼,乃力止左右。勍獨退而問曰:"君兵士是人也?非人也?何不見傷?"幽地王笑言曰:"君爲短賊(明鈔本短賊"作"羣盜。")之長,行不平之事,而復欲與我陰軍競力也。"勍方下馬再拜。又謂勍曰:"安祿山父子死,史氏僣命,君爲盜,奚不以衆歸之,自當富貴。"勍又拜曰:"我無戰術,偶然賊衆推我爲長,我何可佐人?"幽地王乃出兵書一卷,以授之而去。勍得此書,頗達兵術。尋以兵歸史思明,果用之爲將。數年而卒。(出《瀟湘錄》)

    牛爽

    永泰中,牛爽授廬州別駕。將之任,有乳母乘驢,爲鐙研破股,歲餘,瘡不差。一旦苦瘡癢,抑搔之,若蟲行狀。忽有數蟬,從瘡中飛出,集庭樹,悲鳴竟夕。家人命巫卜之,有女巫頗通神鬼,巫至。向樹呵之,咄咄語。("語"原作"人",據明鈔本改。)詰之,答:見一鬼黑衣冠,據枝間,以手指蟬以導,其詞曰:"東堂下,餘所處。享我致福,欺我致禍及三女。"巫又言,黑衣者竈神耳。爽不信之,網蟬殺之,逐巫者。後歲餘,無異變。爽有三女,在閨房。夏月夜褰闈,爽忽覺前牀有一長大屍,白衾覆而僵臥。爽大怖,私語其妻,妻見甚懾。爽嘗畜寶劍,潛取擊之,劃然而內驚叫。及燭,失其鬼,而閨中長女腰斷矣,流血滿地,爽驚慟失據。大小亂哭,莫知其由。既後半年,夜晦冥,爽列燈於奧,方寢心動,驚覺。又見前鬼在牀,爽神迷,倉卒復刎之,斷去。閨中亂喧,次女又斷腰矣。舉家惶振,議者令爽徙居,明鬼神不可與競,爽終不改。明年又見,卒殺三女。而親友強徙之他第,爽抱疾亦卒,果如蟬言。後有華嶽道士褚乘霞,善驅除,素與爽善,聞之而來。郡以是宅兇,廢之。霞至獨入,結壇守。其日暮,內聞雷霆,搜索及明,髮屋拔木。道士告郡,命鍬鍤,發堂下丈餘,得古墳,銘曰"卓女墳"。道士說,宵中,初有甲兵與霞戰,鬼敗而潰散。須臾,有一女子,年二十許,叩頭謝,言是卓女郎。霞讓之,答曰:"非某過也,宿命有素。值爽及女命盡,且不修德,而強梁誣欺,自當爾。"乘霞遂徙其墳,宅後不復兇矣。(出《通幽錄》)

    李鹹

    太原王容與姨弟趙郡李鹹,居相衛間。永泰中,有故之荊襄,假公行乘傳。次鄧州,夜宿郵之廳。時夏月,二人各據一牀於東西間,僕隸息外舍。二人相與言論,將夕各罷息,而王生竊不得寐。三更後,雲月朦朧,而王臥視庭木。蔭宇蕭蕭然,忽見廚屏間有一婦人窺覘,去而復還者再三。須臾出半身,綠裙紅衫,素顏奪目。時又竊見李生起坐,招手以挑之。王生謂李昔日有契,又必謂婦人是驛吏之妻,王生乃佯寐以窺其變。俄而李子起就婦人,相執於屏間,語切切然。久之,遂攜手大門外。王生潛行陰處,遙覘之。二人俱坐,言笑殊狎。須臾,見李獨歸,行甚急,婦人在外屏立以待。李入廚取燭,開出書笥,顏色慘悽。取紙筆作書,又取衣物等,皆緘題之。王生竊見之,直謂封衣以遺婦人,輒不忍驚,伺其睡,乃擬掩執。封衣畢,置牀上卻出。顧王生且睡,遂出屏,與婦人語。久之,把被俱入下廳偏院。院中有堂,堂有牀帳,供樹森森然。既入食頃,王生自度曰:"我往襲之,必同私狎。"乃持所臥枕往,潛欲驚之。比至入簾,正見李生臥於牀,而婦人以披帛絞李之頸,咯咯然垂死。婦人白麪,長三尺餘,不見面目,下按悉力以勒之。王生倉卒驚叫,因以枕投之,不中,婦人遂走。王生乘勢奔逐,直入西北隅廚屋中。據牀坐,頭及屋樑,久之方滅。童隸聞呼聲悉起,見李生斃,七竅流血,猶心稍煖耳。方爲招魂將養,及明而蘇。王生取所封書開視之,乃是寄書與家人,敘以辭訣,衣物爲信念。不陳所往。但詞句鄭重,讀書惻愴。及李生能言,問之,都不省記。但言彷彿夢一麗人,相誘去耳,諸不記焉。驛之故吏雲,舊傳廁有神,失天中,已曾殺一客使。此事王容逢人則說,勸人夜不令獨寐。(出《通幽錄》)

    李晝

    李晝爲許州吏,莊在扶溝。永泰二年春,因清明歸,欲至泊梁河。先是路旁有冢,去路約二十步,其上無草,牧童所戲。其夜,李晝忽見冢上有穴,大如盤,兼有火光。晝異之,下馬躋冢焉。見五女子,衣華服,依五方,坐而紉針。俱低頭就燭,矻矻不歇。晝叱之一聲,五燭皆滅,五女亦失所在。晝恐,上馬而走。未上大路,五炬火從冢出,逐晝。晝走不能脫,以鞭揮拂,爲火所爇。近行十里。方達伯梁河,有犬至,方滅。明日,看馬尾被燒盡,及股脛亦燒損。自後遂目此爲五女冢,今存焉。(出《博異志》)

    元載

    大曆九年春,中書侍郎平章事元載,早入朝,有獻文章者,令左右收之。此人若欲載讀,載雲:"侯至中書,當爲看。"人言:"若不能讀,請自誦一首。"誦畢不見,方知非人耳。詩曰:"城東城西舊居處,城裏飛花亂如絮。海燕啣泥欲下來,屋裏無人卻飛去。"載後竟破家,妻子被殺雲。(出《玄怪錄》)

    蕭審

    蕭審者,工部尚書旻之子,永泰中,爲長洲令,性貪暴,然有理跡,邑人懼憚焉。審居長洲三年,前後取受無紀極。四年五月,守門者見紫衣人三十餘騎,從外入門。迎問所以,騎初不言,直至堂院。廳內治書者皆見。門者走入,白審曰:"適有紫衣將軍三十騎直入,不待通。"審問:"其人安在?焉得不見?"門者出至廳,須臾,見騎從內出,以白衫蒙審。步行。門者又白奇事,審顧不言。諸吏送至門,不復見。俄聞內哭,方委審卒。後七日,其弟宇覆墓,忽倒地作審靈語,責宇不了家事,數十百言。又云:"安胡者,將吾米二百石,絹八十匹,經紀求利。今幸我死,此胡辜恩,已走矣。明日食時,爲物色捉之。"宇還至舍,記事白嫂,嫂爾日亦靈語云然。宇具以白刺史常元甫,元甫令押衙候捉,果得安胡。米絹具在,初又云:"米是己錢,絹是枉法物,可施之。"宇竟施絹。(出《廣異記》)

    卷第三百三十八 鬼二十三

    盧仲海 王垂 武丘寺 李佐公 竇裕 商順 李載 高勵 蕭遇 朱自勸

    盧仲海

    大曆四年,處士盧仲海與從叔纘客於吳。夜就主人飲,歡甚,大醉。郡屬皆散,而纘大吐,甚困。更深無救者,獨仲海侍之。仲海性孝友,悉篋中之物藥以護之。半夜纘亡,仲海悲惶,伺其心尚煖,計無所出。忽思禮有招魂望反諸幽之旨,又先是有力士說招魂之驗,乃大呼纘名,連聲不息,數萬計。忽蘇而能言曰:"賴爾呼("呼"原在"賴"字上,據明抄本改。)救我。"即問其狀,答曰:"我向被數吏引,言郎中命邀迎。問其名,乃稱尹。(明抄本"尹"下有"淝"字)逡巡至宅,門閥甚峻,車馬極盛,引入。尹迎勞曰:'飲道如何,常思曩日破酒縱思,忽承戾止。浣濯難申,故奉迎耳。'乃遙入,詣竹亭坐。客人皆朱紫,相揖而坐。左右進酒,杯盤炳曜,妓樂雲集,吾意且洽,都亡行李之事。中宴之際,忽聞爾喚聲。衆樂齊奏,心神已眩,爵行無數,吾始忘之。俄頃,又聞爾喚聲且悲,我心惻然。如是數四,且心不便,請辭,主人苦留,吾告以家中有急,主人暫放我來,當或繼請。授吾職事,吾向以虛諾。及到此,方知是死,若不呼我,都忘身在此。吾始去也,宛然如夢。今但畏再命,爲之奈何?"仲海曰:"情之至隱,復無可行。(明抄本"行"作"言")前事既驗,當復執用耳。"因焚香誦咒以備之。言語之際,忽然又沒,仲海又呼之,聲且哀厲激切,直至欲明方蘇。曰:"還賴爾呼我,我向復飲,至於酣暢。坐寮徑醉,主人方敕文牒,授("授"原作"管"。據明抄本改)我職。聞爾喚聲哀厲,依前惻怛。主人訝我不始,又暫乞放歸("放歸"原作"犯貴",據明抄本改)再三。主人笑曰:'大奇'。遂放我來。今去留未訣。雞鳴興,陰物向息,又聞鬼神不越疆。吾與爾逃之,可乎?"仲海曰:"上計也。"即具舟,倍道併行而愈。(出《通幽錄》)

    王垂

    太原王垂,與范陽盧收友善,唐大曆初,嘗乘舟於淮浙往來。至石門驛旁,見一婦人於樹下,容色殊麗,衣服甚華,負一錦囊。王盧相謂曰:"婦人獨息,婦囊可圖耳。"乃彌棹伺之,婦人果問曰:"船何適?可容寄載否?妾夫病在嘉興,今欲省之,足痛不能去。"二人曰:"虛舟且便可寄爾。"婦人攜囊而上,居船之首。又徐挑之,婦人正容曰:"暫附何得不正耶?"二人色炸。垂善鼓琴,以琴悅之。婦人美豔粲然,二人振盪,乃曰:"娘子固善琴耶?"婦人曰:"少所習。"王生拱琴以授,乃撫《軫泛弄》泠然。王生曰:"未嘗聞之,有以見文君之誠心矣。"婦人笑曰:"委相如之深也。"遂稍親合,其詼諧慧辨不可言,相視感悅,是夕與垂偶會船前。收稍被隔礙而深嘆慕。夜深,收竊探囊中物,視之,滿囊骷髏耳。收大駭,知是鬼矣,而無因達於垂。聽其私狎甚繾綣。既而天明,婦人有故暫下,收告垂,垂大懾曰:"計將安出?"收曰:"宜伏簀下。"如其言。須臾婦人來問:"王生安在?"收紿之曰:"適上岸矣。"婦人甚劇,委收而迫垂,望之稍遠,乃棄於岸。併棹倍行數十里外,不見來,夜藏船處鬧。半夜後,婦人至,直入船,拽垂頭。婦人四面有眼,腥穢甚,齒咬垂,垂困。二人大呼,衆船皆助,遂失婦人。明日,得紙梳於席上,垂數月而卒。(出《通幽記》)

    武丘寺

    蘇州武丘寺,山嶔崟,石林玲瓏,樓雉疊起,綠雲窈窕,入者忘歸。大曆初,寺僧夜見二白衣上樓,竟不下,尋之無所見。明日,峻高上見題三首,信鬼語也。其詞曰:"幽明雖異路,平昔添工文。欲知潛寐處,山北兩孤墳。"(其二示幽獨居)。"高松多悲風,瀟瀟清且哀。南山接幽隴,幽隴空崔嵬。白日徒煦煦,不照長夜臺。誰知生者樂,魂魄安能回。況復念所親,慟哭心肝摧。慟器更何言,哀哉復哀哉。"(其三答處幽子)"神仙不可學,形化空遊魂。白日非我朝,青松圍我門。雖復隔生死,猶知念子孫。何以遣悲惋,萬物歸其根。寄語世上人,莫厭臨芳樽。"莊上有墓林,古冢累累,其文尚存焉。(出《通幽記》)

    李佐公

    李佐公,大曆中在盧州。有書吏王庾請假歸。夜行郭外,忽值引騶呵避,書吏映大樹窺之,且怪此無尊官也。導騎後一人紫衣,儀衛如大使。後有車一乘,方渡水,御者前曰:"車軥索斷。"紫衣曰:"檢簿。"遂見數吏檢之曰:"合取盧州某裏張道妻脊筋修之。"乃書吏之姨也。頃刻吏回,持兩條白物各長數尺,乃渡水而去。至姨家,尚無恙。經宿患背痛,半日而卒。

    竇裕

    大曆中有進士竇裕者,家寄淮海。下第將之成都,至洋州無疾卒。常與淮陰令吳興沈生善,別有年矣。聲塵兩絕,莫知其適。沈生自淮海調補金堂令,至洋州舍於館亭中。是夕,風月晴朗,夜將半。生獨若有所亡,而不得其寢。俄見一白衣丈夫,自門步來,且吟且嗟,似有恨而不舒者。久之,今曰:"家依楚水岸,身寄洋州館。望月獨相思,塵襟淚痕滿。"生見之,甚覺類竇裕,特起與語,未及,遂無見矣。乃嘆曰:"吾與竇君別久矣,定爲鬼耶?"明日駕而去,行未數里,有殯在路前。有識者曰:"進士竇裕殯宮。"生驚,即馳至館,問館吏,曰:"有進士竇裕,自京遊蜀,至此暴亡。太守命殯於館南二里外,道左殯宮是也。"即至奠拜泣而去。(出《宣室志》)

    商順

    丹陽商順,娶吳郡張昶女。昶爲京兆少尹,卒葬滻水東,去其別業十里。順選集在長安,久之,張氏使奴入城迎商郎。順日暮與俱往,奴盜飲極醉,與順相失。不覺其城門已閉,無如之何,乃獨前行。天漸昏黑,雨雪交下,且所("且所"原作"郎來",據明抄本改)驢甚蹇,迷路不知所之,但信驢所詣。計行十數里,而不得見村墅,轉入深草,苦寒甚戰。少頃,至一澗,澗南望見燈火。順甚喜,行至,乃紫籬茅屋數間,扣門數百下方應,順問曰:"遠客迷路,苦寒,暫欲寄宿。"應曰:"夜暗,雨雪如此,知君是何人。且所居狹陋,不堪止宿。"固拒之,商郎乃問張尹莊去此幾許,曰:"近西南四五里,順以路近可到。"乃出澗,西南行十餘里,不至莊。雨雪轉甚,順自審必死,既不可,行欲何之,乃系驢於桑下,倚樹而坐。須臾,見一物,狀若燭籠,光照數丈,直詣順前,尺餘而止。順初甚懼,尋而問曰:"得非張公神靈引導餘乎?"乃前拜曰:"若是丈人,當示歸路。"視光中有小道,順乃乘驢隨之,稍近火移,恆在前尺餘。行六七里,望見持火來迎,籠光遂滅。及火至,乃張氏守塋奴也。順問何以知己來,奴雲:"適聞郎君大呼某,言商郎從東來,急往迎。如此再三,是以知之。"遂宿奴廬中,明旦方去。(出《廣異記》)

    李載

    大曆七年,轉運使吏部劉晏在部爲尚書,大理評事李載攝監察御史,知福建留後。載於建州浦城置使院,浦城至建州七百里,猶爲清涼。載心懼瘴癘,不樂職事,經半載卒。後一日,復生如故。家人進食,載如平常食之。謂家人曰:"已死,今暫還者,了使事耳。"乃追其下未了者,使知一切,交割付之。後修狀與尚書別,兼作遺書,處分家事。妻崔氏先亡,左右唯一小妻,("妻"原作"女",據明鈔本改。)因謂之曰:"("謂之曰"原作"爲小妻",據明鈔本改。)"地下見先妻,("先妻"原作"舅",據明鈔本改。)我言有汝,其人甚怒,將欲有所不相利益,爲之奈何?今日欲至,不宜久留也。"言訖,分財與之,使行官送還北。小妻便爾下船,行官少事("官少事"原作"時尚關",據明鈔本改。)未即就路。載亦知之,召行官至,杖五下,使驟去。事畢食訖,遂卒。(出《廣異記》)

    高勵

    高勵者,崔士光之丈人。夏日,在其莊前桑下,看人家打麥。見一人從東走馬來,至勵再拜,雲:"請治馬足。"勵雲:"我非馬醫,焉得療馬?"其人笑雲:"但爲膠粘即得。"勵初不解其言,其人乃告曰:"我非人,是鬼耳。此馬是木馬,君但洋膠粘之,便濟行程。"勵乃取膠煮爛,出至馬所,以見變是木馬。病在前足,因爲粘之。送膠還舍,及出,見人已在馬邊。馬其駿,還謝勵訖。便上馬而去。(出《廣異記》)

    蕭遇

    信州刺史蕭遇少孤,不知母墓。數十年,將改葬。舊塋在都,既至,啓,乃誤開盧會昌墓。既而知其非,號慟而歸。聞河陽方士道華者,善召鬼,乃厚弊以迎。既至,具以情訴,華曰:"試可耳。"乃置壇潔誠,立召盧會昌至,一丈夫也,衣冠甚偉,呵之曰:"蕭郎中太夫人塋,被爾墓侵雜,使其迷誤。忽急尋求,不爾,當旦夕加罪。"會昌再拜曰:"某賤役者,所管地累土三尺,方十里,力可及。周外則不知矣。但管內無蕭郎中太夫人墓,當爲索之。以旦日爲期。"及朝,華與遇俱往。行裏餘,遙見會昌奔來曰:"吾緣尋索,頗擾鬼神,今使按責甚急,二人可疾去。"言訖而滅,二人去之數百步,("百步"原作"日",據明鈔本改。)顧視,見青黑氣覆地,竟日乃散。既而會昌來曰:"吾爲君尋求,大受陰司譴罰,今計窮矣。"請辭去。華("華"原作"罷"。據明鈔本改。)歸河陽,遇號哭。自是端居一室。夜忽如夢中,聞戶外有聲,呼遇小名曰:"吾是爾母。"遇驚走,出戶拜迎。見其母,母從暗中出。遇與相見如平生,謂遇曰:"汝至孝動天,誠達星神,祇靈降鑑,今我與汝相見,悲愴盈懷。"遇號慟久之,又嘆曰:"吾家孝子,有聞於天,雖在泉壤,其爲衆流所仰。然孝子之感天達神,非惟毀形滅性,所尚由哀耳。"因與遇論幽冥報應之旨,性命變通之道。乃曰:"禍福由人,但可累德。上天下臨,實如影響。其有樹善不感者,皆是心不同耳。"言敘久之,遇悲慰感激曰:"不意更聞過獎之言,庶萬分不恨矣。"乃述迷誤塋域之恨,乃曰:"吾來亦爲此。年歲寢遠,汝小,何由而知?吾墓上已有李五娘墓,亦已平坦,何可辨也?汝明日,但見烏鵲羣集,其下是也。"又曰:"若護我西行,當以二魂輿入關。"問其故,答曰:"爲叔母在此,亦須歸鄉。"遇曰:"叔母爲誰耶?"母曰:"叔母則是汝外婆,吾亦自呼作叔母,憐吾孤獨,嘗從咸陽來此伴吾。後因神祇隔絕,不得去,故要二魂輿耳。"言訖而去,倏忽不見。遇哀號待曉,即於烏鵲所集平地,掘之。信是李五娘墓,更於下得母墓,方得合葬。(出《通幽記》)

    朱自勸

    吳縣朱自勸以寶應年亡。大曆三年,其女寺尼某乙,令往市買胡餅,充齋饌物。於河西見自勸與數騎賓從二十人,狀如爲官。見婢歔欷,問:"汝和尚好在,將安之。"婢雲:"命市胡餅作齋。"勸雲:"吾此正復有餅。"回命從者,以三十餅遺之,("遺之"二字原缺,據明鈔本補。)兼傳問訊。婢至寺白尼,尼悲涕不食,餅爲衆人所食。後十餘日,婢往市,路又見自勸,慰問如初。復謂婢曰:"汝和尚不了,死生常理,何可悲涕,故寄餅亦復不食。今可將三十餅往,宜令食也。"婢還,終不食。後十日,婢於市,復見自勸。問訊畢,謂婢曰:"方冬嚴寒,聞汝和尚未挾纊。今附絹二匹,與和尚作寒具。"婢承命持還,以絹授尼。尼以一匹制褲,一留貯之。後十餘日,婢復遇自勸,謂曰:"有客數十人,可持二絹。令和尚於房中作饌,爲午食。明日午時,吾當來彼。"婢還,尼賣絹,市諸珍膳。翌日待之,至午,婢忽冥昧久之,靈語因言客至。婢起只供食,食方畢,又言曰:"和尚好住,吾與諸客飲食致飽,今往已。"婢送自勸出門,久之方悟,自爾不見。(出《廣異記》)

    卷第三百三十九 鬼二十四

    羅元則 李元平 劉參 閆敬立 崔書生 李則 陸憑 潯陽李生

    羅元則

    歷陽羅元則,嘗乘舟往廣陵,道遇雨,有一人求寄載,元則引船載之。察其似長者,供待甚厚。無他裝囊,但有書函一枚,元則竊異之。夜與同臥,旦至一村,乃求"暫下岸,少頃當還。君可駐船見待,慎無發我函中書也。"許之乃下去。須臾,聞村中哭聲,則知有異。乃竊其書視之,曰:"某日至某村,當取其乙,某村名良是。"元則名次在某下,元則甚懼而鬼還。責曰:"君何視我書函?"元則乃前自陳伏,因乞哀甚苦。鬼愍然,謂:"君嘗負人否?"元則熟思之曰:"平生唯有奪同縣張明道十畝田,遂至失業,其人身已死矣。"鬼曰:"此人訴君耳。"元則泣曰:"父母年老,惟恃元則一身,幸見恩貸。"良久曰:"念君厚恩相載,今捨去,君當趨歸。三年無出門,此後可延十年耳。"即下船去。元則歸家中,歲餘,其父使至田中收稻,即固辭之。父怒曰:"田家當自力,乃欲偷安甘寢,妄爲妖辭耶?"將杖之,元則不得已。乃出門,即見前鬼,髡頭裸體,背盡瘡爛,前持曰:"吾爲君至此,又不能自保惜。今即相逢,不能相置。"元則曰:"舍我辭二親。"鬼許,具以白父。言訖,奄然遂絕。其父方痛恨之,月餘亦卒。(出《廣異記》)

    李元平

    李元平者,睦州刺史伯成之子,以大曆五年客於東陽精舍讀書。歲餘暮際,忽有一美女服紅羅裙襦,容色甚麗,有青衣婢隨來。入元平所居院他僧房中,平悅而趨之,問以所適,及其姓氏。青衣怒雲:"素未相識,遽爾見逼,非所望王孫也。"元平初不酬對,但求拜見。須臾,女從中出,相見忻悅,有如舊識,歡言者久之,謂元平曰:"所以來者,亦欲見君,論宿昔事,我已非人,君無懼乎?"元平心既相悅,略無疑阻,謂女曰:"任當言之,僕亦何懼?"女雲:"己大人昔任江州刺史,君前生是江州門夫,恆在君家長直,雖生於貧賤,而容止可悅。我以因緣之故,私與交,通君才百日,患霍亂沒。故我不敢哭,哀倍常情。素持千手千眼菩薩呪,所願後身各生貴家,重爲婚姻。以硃筆塗君左股爲志,君試看之。若有朱者,我言驗矣。"元平自視如其言,益信,因留之宿。久之,情契既洽,歡愜亦甚。欲曙,忽謂元平曰:"詫生時至,不得久留,意甚恨恨。"言訖悲涕,雲:"後身父爲今縣令,及我年十六,當得方伯。此時方合爲婚姻,未間。幸無婚也。然天命已定,君雖欲婚,亦不可得。"言訖訣去。(出《廣異記》)

    劉參

    唐建中二年,江淮訛言有厲鬼自湖南來,或曰毛鬼,或曰毛人,或曰棖,("或曰棖"原作"報",據明抄本改)不恆其稱。而鬼變化無方。人言鬼好食人心,少女稚男,全取之。民恐懼,多聚居,夜烈火不敢寐,持弓刀以備。每鬼入一家,萬家擊板及銅器爲聲,聲振天地。人有狂懾而死者。所在如此,官禁不能息。前兗州功曹劉參者,舊業淮泗,因家廣陵。有男六人,皆好勇,劉氏率其子,操弓矢夜守。有數女閉堂內,諸郎巡外。夜半後,天色暝晦,忽聞堂中驚叫,言鬼已在堂中,諸郎駭。既閉戶,無因入就,乃守窺之。見一物方如牀,毛鬣如蝟,高三四尺,四面有足,(明抄本"足"作"眼"。)轉走堂內。旁又有鬼,玄毛披體,爪牙如劍,把小女置牀上,更擒次女。事且迫矣,諸郎壞壁面而入,以射毛牀,毛牀走,其鬼亦走。須臾,失鬼所在,而毛牀東奔,中鏃百數,且不能走。一人擒得,抱其毛,力扦之。食頃,俱墮河梁,大呼曰:"我今抱得鬼。"鬼困。急以火相救,及以火照之,但見抱橋柱耳。劉子盡爪損,小女遺於路。居數日,營中一卒夜見毛鬼飛馳屋上,射之不可,叫呼頗動衆,明日伏罪。以令百姓,因而有盜,竊託以妖妄。既而自彌。亦不知其然。(出《通幽記》)

    閆敬立

    興元元年,朱泚亂長安。有閆敬立爲段秀實告密使,潛途出鳳翔山,夜欲抵太平館。其館移十里,舊館無人已久,敬立誤入之,但訝萊蕪鯁澀。即有二皁衫人迎門而拜,控轡至廳。即問此館何以寂寞如是,皁衫人對曰:"亦可住。"既坐,亦如當館驛之禮。須臾,皁衫人通曰:"知館官前鳳州河池縣尉劉俶。"敬立見之,問曰:"此館甚荒蕪,何也?"對曰:"今天下榛莽,非獨此館,宮闕尚生荊棘矣。"敬立奇其言,語論皆出人右。俶乃雲:"此館所由("由"原作"用",據明抄本改。)並散逃。"因指二皁衫人曰:"此皆某家崑崙奴,一名道奴,一名知遠,權且應奉爾。"敬立因於燭下,細目其奴。皁衫下皆衣紫白衣,面皆崑崙,兼以白字印面分明,信是俶家人也。令覘廚中,有三數婢供饌具,甚忙,信是無所由。("由"原作"用",據明抄本改。)良久,盤筵至。食精。敬立與俶同飡,甚飽。畜僕等皆如法,乃寢。敬立問俶曰:"緣倍程行,馬瘦甚,可別假一馬耶?"答曰:"小事耳。"至四更,敬立命駕欲發,俶又具饌,亦如法。俶處分知遠,以西槽馬,送大使至前館。兼令道奴被東槽馬:"我餞送大使至上路。"須臾馬至,敬立乃乘西槽馬而行,俶亦行。可二里,俶即卻回執別,異於常館官。別後數里,敬立覺所借馬,有人糞之穢,俄而漸盛,乃換己馬被馱。("被馱"明抄本作"乘之"。)而行四五里,東方似明。前館方有吏迎拜,敬立驚曰:"吾才發館耳。"曰:"前館無人。"大使何以宿,大訝。及問所送僕馬,俱已不見,其所馱輜重,已卻回百餘步置路側。至前館,館吏曰:"昔有前官鳳州河池縣尉劉少府殯宮,在彼館後園,久已頹毀。"敬立卻回驗之,廢館更無物,唯牆後有古殯宮。東廠前有搭鞍木馬,西側中有高腳木馬,門前廢堠子二,殯宮前有冥器數人。漸覺喉中有生食氣,須臾吐昨夜所食,皆作杇爛氣。如黃衣麴塵之色。斯乃櫬中送亡人之食也。童僕皆大吐,三日方復舊。(出《博異記》)

    崔書生

    博陵崔書生,往長安永樂裏。先有舊業在渭南。貞元中,嘗因清明節歸渭南,行至昭應北墟壠之間,日已晚,歇馬於古道左。比百餘步,見一女人,靚粧華服,穿越榛莽,似失路於松柏間。崔閒步劘(明抄本"閒"作"踵","劘"作"覷"。)逼漸近,乃以袂掩面,而足趾跌蹶,屢欲仆地。崔使小童逼而覘之,乃二八絕代之姝也。遂令小童詰之曰:"日暮何無儔侶,而愴惶於墟間耶?"默不對。又令一童,將所乘馬逐之,更以僕馬奉送。美人回顧,意似微納,崔乃僂而緩逐之,以觀其近遠耳。美人上馬,一僕控之而前。才數百步,忽見女奴三數人。哆口坌息,踉蹌而謂女郎曰:"何處來?數處求之不得。"擁馬行十餘步,則長年青衣駐立以俟。崔漸近,乃拜謝崔曰:"郎君憫小娘失路,脫驂僕以濟之,今日色已暮,邀郎君至莊可矣?"崔曰:"小娘子何忽獨步悽惶如此?"青衣曰:"因被酒興酣至此。"取北行一二里,復到一樹林,室屋甚盛,桃李甚芳。又有青衣七八人,迎女郎而入。少頃,一青衣出,傳主母命曰:"小外生因避醉,逃席失路,賴遇君子,卹以僕馬。不然日暮,或值惡狼狐媚,何所不加。闔室戴佩。且憩,即當奉邀。"青衣數人更出候問,如親戚之密。頃之,邀崔入宅。既見,乃命食。食畢(畢原作果。據明抄本改。)酒至,從容敘言:"某王氏外生女,麗豔精巧,人間無雙,欲待君子巾櫛,何如?"崔放("放"原作"逐",據明抄本改)逸者,因酒拜謝於座側。俄命生出,實神仙也。一住三日,宴遊歡洽,無不酣暢。王氏常呼其姨曰玉姨。玉姨好與崔生長行,愛崔口脂合子。玉姨輸,則有玉環相酬。崔輸且多,先於長安買得合子六七枚,半已輸玉姨,崔亦贏玉指環二枚。忽一日,一家大驚曰:"有賊至。"其妻推崔生於後門出。纔出,妻已不見,但自於一穴中。唯見芫花半落,松風晚清,黃萼紫英,草露沾衣而已。其贏玉指環猶在衣帶。卻省初見美人之路而行,見童僕以鍬鍤發掘一塞穴,已至櫬中,見銘記曰:"原周趙王女玉姨之墓。平生憐重王氏外生,外生先歿,後令與生同葬。棺柩儼然,開櫬,中有一合,合內有玉環六七枚。崔比其睹者,略無異矣。又一合,中有口脂合子數枚,乃崔生輸者也。崔生問僕人,"但見郎君入柏林,尋覓不得,方尋掘此穴,果不誤也。"玉姨呼崔生奴僕爲賊耳。崔生感之,急爲掩瘞仍舊矣。(出《博物志》)

    李則

    貞元初,河南少尹李則卒,未斂,有一朱衣人來,投刺申吊,自稱蘇郎中。既入,哀慟尤甚。俄頃屍起,與之相搏。家人子驚走出堂,二人閉門毆擊,及暮方息,孝子乃敢入。見二屍共臥在牀,長短形狀,姿貌鬚髯衣服,一無差異。於是聚族不能識,遂同棺葬之。(出《獨異志》)

    陸憑

    吳郡陸憑少有志行,神彩秀澈,篤信謙讓。家於湖州長城,性悅山水,一聞奇麗,千里而往,其縱逸未嘗寧居。貞元乙丑三月,遊永嘉,遘疾而歿。憑素與吳興沈萇友善,萇夢憑顏色憔悴,曰:"我遊至永嘉,苦疾將困。君爲知我者,願託家事。"萇悲之。又敘舊歡,宴語久之。因述文章,話虛無之事,乃謂萇曰:贈君《浮雲詩》一篇,以寄其懷。詩曰:'虛虛復空空,瞬息天地中。假合成此像,吾亦非吾躬,"悲吟數四。臨去曰:"憑船已發來,明日午時到此。"執手而去。及覺,所記甚分明,乃書而錄之。如期而憑喪船至。萇撫孤而慟,賻助倍禮。詞人楊丹爲之誌,具旌神感,銘曰:"篤生府君,美秀而文。沒而不起,寄音浮雲。"(出《通幽記》)

    卷第三百四十  鬼二十五

    韓弇 盧頊 李章武

    韓弇

    河中節度使侍中渾瑊與西蕃會盟,蕃戎背("背"原作"皆",據明抄本改。)信,掌書記韓弇遇害。弇素與櫟陽尉李績友,因晝寢,忽夢弇被髮披衣,面目盡血。績初不識,乃稱姓名,相勞勉如平生。謂績曰:"今從禿髮大使填漳河,憔悴困苦不可言,間來奉詣耳。別後有一詩奉呈。"悲吟曰:"我有敵國仇,無人可爲雪。每至秦隴頭,遊魂自鳴咽。"臨別,謂績曰:"吾久飢渴,君至明日午時,於宅西南,爲置酒饌錢物,亦平生之分盡矣。"績許之,及覺。("覺"字據明抄本補。)悲愴待旦。至午時,如言祭之。忽有黑風自西來,旋轉筵上,飄捲紙錢及酒食皆飛去。舉邑人觀之,時貞元四年。(出《河東記》)

    盧頊

    貞元六年十月,范陽盧頊家於錢塘,妻弘農楊氏。其姑王氏,早歲出家,隸邑之安養寺。頊宅於寺之北里,有家婢曰小金,年可十五六。頊家貧,假食於郡內郭西堰。堰去其宅數十步,每令小金於堰主事。常有一婦人不知何來,年可四十餘,著瑟瑟裙,蓬髮曳漆履,直詣小金坐。自言姓朱,第十二,久之而去。如是數日。時天寒,小金爇火以燎。須臾,婦人至,顧見牀下炭,怒謂小金曰:"有炭而焚煙燻我,何也?"舉足踏火,火即滅。以手批小金,小金絕倒於地。小金有弟年可四五歲,在旁大駭,馳報於家。家人至,已失婦人,而小金瞑然如睡,其身僵強如束。命巫人祀之,釋然。如是具陳其事。居數日,婦人至,抱一物如狸狀,尖嘴捲尾,尾類犬,身斑似虎。謂小金曰:"何不食我貓兒?"小金曰:"素無爲之,奈何?"復批之,小金又倒,火亦撲滅。童子奔歸以報,家人至,小金復瞑然。又祝之,隨而愈。自此不令之堰。後數日,令小金引船於寺迎外姑。船至寺門外,寺殿後有一塔,小金忽見塔下有車馬,朱紫甚盛。佇立而觀之,即覺身不自制。須臾,車馬出,左右辟易,小金遂倒。見一紫衣人策馬,問小金是何人,旁有一人對答。二人舉扶階上,不令損。紫衣者駐馬,促後騎曰:"可速行,冷落他("落"字原空缺,"他"原作"地",據明抄本補改)筵饌。"小金問傍人曰:"行何適?"人曰:"過大雲寺主家耳。"須臾,車馬過盡。其院中人來,方見小金倒於階上,復驚異載歸,祀酹之而醒。是夕冬至除夜,盧家方備粢盛之具,其婦人鬼倏閃於牖戶之間。以其鬧,不得入。盧生以二虎目擊小金左右臂。夜久,家人怠寢,婦人忽曳,小金驚叫,婦人怒曰:"作餅子,何不啖我?"家人驚起,小金乃醒,而左臂失一虎目。忽窗外即言"還你",遂擲窗有聲,燭之果得。後數日視之,帛裹幹茄子,不復虎目矣。冬至方旦,有女巫來坐,話其事未畢,而婦人來,小金即瞑然。其女巫甚懼,方食,遂夾一枚餛飩,置戶限上,祝之。於時小金笑曰:"笑朱十二喫餫飩,以兩手拒地,合面於餫飩上吸之。"盧生以古鏡照之,小金遂泣。言:"朱十二母在鹽官縣,若得一頓餫飩,及顧船錢,則不來。"盧生如言,遂訣別而去。方欲焚錢財之時,已見婦人背上負錢。焚畢而去,小金遂釋然。居間者,小金母先患風疾,不能言,忽於廚中應諾,便入房,切切然語。出大門,良久,摳衣闊步而入,若人騎馬狀,直至堂而拜曰:"花容起居。"其家大驚,花容即楊氏家舊婢,死來十餘年,語聲行動酷似之,乃問花容:"何得來?"答曰:"楊郎遣來,傳語娘子,別久好在。楊郎,盧生舅也,要小金母子,故遣取來。"盧生具傳,懇辭以留,受語而出門。久之,覆命曰:"楊郎見傳語,切令不用也,急作紙人代之。"依言剪人,題其名字,焚之。又言:"楊郎在養安寺塔上,與楊二郎雙陸。"又問:"楊二郎是何人?"答曰:"神人耳。又有木下三郎,亦在其中。"又問:"小金前見車馬何人?"曰:"此是精魅耳。本是東鄰吳家阿嫂朱氏,平生苦毒,罰作蛇身。今在天竺寺褚樹中有穴,久而能變化通靈,故化作婦人。"又問:"既是蛇身,如何得衣裳著?"答曰:"向某家塚中偷來。"又問:"前抱來者何物?"言"野狸"。遂辭去。即酌一杯令飲,飲訖,更請一杯與門前鑊八。問:"鑊八是何人?"雲:"是楊二郎下行官。"又問:"楊二郎出入如此,人遇之皆禍否?"答曰:"如他楊二郎等神物,出入如風如雨。在虛中,下視人如螻蟻然,命衰者則自禍耳,他亦無意焉。"言訖而去。至門方醒,醒後問之,皆不知也。後小金夜夢一老人,騎大獅子。獅子如文殊所乘,毛彩奮迅,不可視。旁有二崑崙奴操轡。老人謂小金曰:"吾聞爾被鬼物纏繞,故萬里來救。汝是衰厄之年,故鬼點爾作客。"雲:"以取錢應點而已,渠亦自得錢。汝若不值我來,至四月,當被作土戶,汝則不免死矣。汝於某日拾得秀佛子否?"小金曰:"然。""汝看此樣,繡取七軀佛子,七口幡子。"言訖,又曰:"作八口,吾誤言耳。八口,一伴四口,又截頭髮少許,贖香以供養之,其厄側除矣。"小金曰:"受教矣。今苦腰背痛,不可忍,慈悲爲除之。"老人曰:"易耳。"即令崑崙奴向前,令展手,便於手掌摩指,則如黑漆,染指上。便背上點二灸處。小金方醒,具說其事,即造佛及幡。視背上,信有二點處,遂灸之,背痛立愈。盧頊秉志剛直,不信其事,又罵之曰:"焉有聖賢,來救一婢?此必是鬼耳。"其夜又夢老人曰:"吾哀爾疾危,是以來救。汝愚郎主,卻喚我作鬼魅也,吾亦不計此事。汝至四月,必作土戶。然至三月末,當須出杭州界以避之矣。夫鬼神所部,州縣各異,亦猶人有逃戶。"小金曰:"於餘杭可乎?"老人曰:"餘杭亦杭州耳,何益也?"又曰:"嘉興可乎?"曰:"可。"老人曰:"汝於嘉興投誰家?"答曰:"某家有親,欲投之。"老人曰:"某家是孝,汝今避鬼,還投鬼家,何益也?"凡孝有靈筵,神道交通,他則知汝所在。汝投吉人家,則可矣。又臨發時,脫汝所愛惜衣一事,剪去身,留領縫襟帶,餘處盡去之。縛一草人衣之,著宅之陰暗處,汝則易衣而潛去也。"小金曰:"諾。聖賢前度灸背,當時獲愈,今尚苦腰痛。"老人曰:"吾前不除爾腰者,令爾知有我耳。汝今欲除之耶?"復於崑崙手掌中研黑,點腰間一處而去。悟而驗之,信有點跡,便灸之,又差。其後婦人亦不來矣,至三月盡。如言潛之嘉興,自後無事。(出《通幽錄》)

    李章武

    李章武,字飛卿,("卿"字原闕,據明抄本補。)其先中山人。生而敏博,遇事便了。工文學,皆得極至。雖弘道自高,惡爲潔飾,而容貌閒美,即之溫然。與清河崔信友善,信亦雅士,多聚古物,以章武精敏,每訪辨論,皆洞達玄微,研究原本。時人比之張華。貞元三年,崔信任華州別駕,章武自長安詣之。數日,出行,於市北街見一婦女甚美,因紿信雲:"須州外與親故知聞。"遂賃舍於美人之家。主人姓王,此則其子婦也,乃悅而私焉。居月餘日,所計用直三萬餘,子婦所供費倍之。即而兩心克諧,情好彌切。無何,章武系事,先歸長安,殷勤敘別。章武留交頸鴛鴦綺一端,仍贈詩曰:"鴛鴦綺,知結幾千絲。別後尋交頸,應傷未別時。"子婦答白玉指環一,又贈詩曰:"捻指環相思,見環重相憶。願君永持玩,循環無終極。"章有僕楊果者,子婦齎錢一千以獎其敬事之勤。既別,積八九年。章武家長安,亦無從與之相聞。至貞元十一年,因友人張元宗寓居下邽縣,章武又自京師與元會。忽思曩好,乃回車涉渭而訪之。日暝達華州,將舍於王氏之室,至其門,則闃無行跡,但外有賓榻而已。章武以爲下里或廢業即農,暫居郊野,或親賓邀集,未始歸復。但休止其門,將別適他舍。見東鄰之婦,就而訪之,乃雲:"王氏之長老,皆捨業而出遊,其子婦歿已再周矣。"又詳與之談,即雲:"某姓楊,第六,爲東鄰妻,復訪郎何姓?"章武具語之。又云:"曩曾有傔姓楊名果乎?"曰:"有之"。因泣告曰:"某爲裏中婦五年,與王氏相善。嘗雲:'我夫室猶如傳舍,閱人多矣。其於往來見調者,皆殫財窮產,甘辭厚誓,未嘗動心。頃歲有李十八郎,曾舍於我家。我初見之,不覺自失,後遂私侍枕蓆。實蒙歡愛,今與之別累年矣。思慕之心,或竟日不食,終夜無寢。我家人故不可託,覆被彼夫東西,不時會遇。脫有至者,願以物色名氏求之。如不參差,相託祗奉,並語深意。但有僕夫楊果即是。'不二三年,子婦寢疾。臨死,復見託曰:'我本寒微,曾辱君子厚顧。心常感念,久以成疾,自料不治。曩所奉託,萬一到此,願申九泉啣恨,千古睽離之嘆。仍乞留止此,冀神會於彷彿之中。'"章武乃求鄰婦爲開門,命從者市薪芻食物。方將具絪席,忽有一婦人持帚掃地,鄰婦亦不之識。章武因訪所從者,雲是舍中人。又逼而詰之,即徐曰:"王家亡婦,感郎恩情深,將見會。恐生怪怖,致使相聞。"章武許諾,雲:"章武所由來者,正爲此也。雖顯晦殊途,人皆忌憚,而思念情至,實所不疑。"言畢,執帚人欣然而去。逡巡映門,即不復見。乃具飲饌,呼祭。自食飲畢,安寢。至二更許,燈在牀之東南,忽爾稍暗,如此再三。章武心知有變,因命移燭背牆,置室東南("南"原作"西",據明抄本改。)隅。旋聞室北角窸窣有聲,如有人形,冉冉而至。五六歲,即可辨其狀。視衣服,乃主人子婦也。與昔見不異,但舉止浮急,音調輕清耳。章武下牀,迎擁攜手,款若平生之歡。自雲:"在冥錄以來,都忘親戚,但思君子之心,如平昔耳。"章武倍與狎匿,亦無他異,但數請令人視明星,若出,當須還,不可久住。每交歡之暇,即懇託在鄰婦楊氏,雲:"非此人,誰達幽恨。"至五更,有人告可還,子婦泣下牀,與章武連臂出門。仰望天漢,遂嗚咽悲怨。卻入室,自於裙帶解錦囊,囊中取一物以贈之。其色紺碧,質又堅密,似玉而冷,狀如小葉,章武不之識也。子婦曰:"此所謂靺鞨寶,出崑崙玄圃中,彼亦不可得。妾近於西嶽與玉京夫人戲,見此物在衆寶璫上,愛而訪之,夫人遂假以相授,雲:'洞天羣仙每得此一寶,皆爲光榮。'以郎奉玄道,有精識,故以投獻,常願寶之,此非人間之有。"遂贈詩曰:"河漢已傾斜,神魂欲超越。願郎更回抱,終無從此訣。"章武取白玉寶簪一以酬之,並答詩曰:"分從幽顯隔,豈謂有佳期。寧辭重重別,所嘆去何之。"因相持泣。良久,子婦又贈詩曰:"昔辭懷後會,今別便終天。新悲與舊恨,千古閒窮泉。"章武答曰:"後期杳無約,前恨已相尋。別路無行信,何因得寄心?"款曲敘別訖,遂卻赴西北隅。行數步,猶回顧拭淚,雲:"李郎無捨,念此泉下人。"復哽咽佇立,視天欲明,急趨至角,即不復見。但空室窅然,寒燈半滅而已。章武乃促裝,卻自下邽歸長安武定堡。下邽郡官與張元宗攜酒宴飲。既酣,章武懷念,因即事賦詩曰:"水不西歸月暫圓,令人惆悵古城邊。蕭條明早分歧路,知更相逢何歲年?"吟畢,與郡官別。獨行數里,又自吟誦。忽聞空中有歎賞,音調悽惻,更審聽之,乃王氏子婦也。自雲:"冥中各有地分,今於此別,無日交會。知郎思眷,故冒陰司之責,遠來奉送。千萬自愛。"章武愈惑之。及至長安,與道友隴西李助話,亦感其誠而賦曰:"石沉遼海闊,劍別楚天長。會合知無日,離心滿夕陽。"章武既事東平丞相府,因閒召玉工視所得靺鞨寶。工不("不"原作"亦",據明抄本改。)知,不敢雕刻。後奉使大梁,又召玉工,粗能辨。乃因其形,雕作檞葉象。奉使上京,每以此物貯懷中。至市東街,偶見一胡僧,忽近馬叩頭雲:"君有寶玉在懷,乞一見耳。"乃引於靜處開視。僧捧玩移時,雲:"此天上之物,非人間有也。"章武后往來華州,訪遺楊六娘,至今不絕。(出李景亮爲作傳)

    卷第三百四十一 鬼二十六

    李俊 李赤 韋浦 鄭馴 魏朋 道政坊宅 鄭瓊羅

    李俊

    嶽州刺史李俊舉進士,連不中第。貞元二年,有故人國子祭酒包佶者,通於主司,援成之。榜前一日,當以名聞執政。初五更,俊將候佶,里門未開,立馬門側。旁有賣糕者,其氣燭燭。有一吏若外郡之郵檄者,小囊氈帽,坐於其側,頗有欲糕之色。俊爲買而食之,客甚喜,啗數片。俄而里門開,衆競出,客獨附俊馬曰:"願請間。"俊下聽之。"某乃冥之吏送進士名者。君非其徒耶?"俊曰:"然。"曰:"送堂之榜在此,可自尋之。"因出視。俊無名,垂泣曰:"苦心筆硯,二十餘年,偕計者亦十年。今復無名,豈終無成乎?"曰:"君之成名,在十年之外,祿位甚盛。今欲求之,亦非難。但於本錄耗半,且多屯剝,才獲一郡,如何?"俊曰:"所求者名,名得足矣。"客曰:"能行少賂於冥吏,即於此,取其同姓者易其名,可乎?"俊問:"幾何可?"曰:"陰錢三萬貫。某感恩而以誠告,其錢非某敢取,將遺牘吏。來日午時送可也。"復授筆,使俊自注。從上有故太子少師李夷簡名,俊欲揩("揩"原作"指",據明抄本改。)之,客遽曰:"不可,此人祿重,未易動也。"又其下有李溫名,客曰:"可矣。"乃揩去"溫"字,注"俊"字。客遽卷而行曰:"無違約。"即而俊詣佶,佶未冠,聞俊("俊"原作"佶",據明抄本改。)來怒,出曰:"吾與主司分深,一言狀頭可致。公何躁甚?"頻見問:"吾其輕言者耶?"俊再拜對曰:"俊懇於名者,若(明抄本"若"作"受")恩決此一朝。今當呈榜之晨,冒責奉謁。"佶唯唯,色猶不平。俊愈憂之。乃變服伺佶出隨之,經皇城東此隅,逢春官懷其榜,將赴中書。佶揖問曰:"前言遂否。"春官曰:"誠知獲罪,負荊不足以謝。然迫於大權,難副高命。"佶自以交分之深,意謂無阻,聞之怒曰:"季布所以名重天下者,能立然諾。今君移妄於某,蓋以某官閒也。平生交契,今日絕矣!"不揖而行,春官遂追之曰:"迫於豪權,留之不得。竊恃深顧,處於形骸,見責如此。寧得罪於權右耳。"請同尋榜,揩名填之。祭酒開榜,見李公夷簡,欲揩,春官急曰:"此人宰相處分,不可去。"指其下李溫曰:"可矣。"遂揩去"溫"字,注"俊"字。及榜出,俊名果在已前所指處。其日午時,隨衆參謝,不及赴糕客之約。追暮將歸,道逢糕客,泣示之背曰:"爲君所誤,得杖矣。牘吏將舉勘,某更他祈。"其止之,某背實有重杖者。俊驚謝之,且曰:"當如何?"客曰:"來日午時,送五萬緡,亦可無追勘之厄。"俊曰:"諾。"及到時焚之,遂不復見。然後筮仕之後,追勘貶降,不絕於道。才得嶽州刺史,未幾而終。(出《續玄怪錄》)

    李赤

    貞元中,吳郡進士李赤者,與趙敏之相同遊閩。行及衢之信安,去縣三十里,宿於館廳。宵分,忽有一婦人入庭中。赤於睡中蹶起下階,與之揖讓。良久既上廳,開篋取紙筆,作一書與其親,雲:"某爲郭氏所選爲婿。"詞旨重疊,訖,乃封於篋中。復下庭,婦人抽其巾縊之,敏之走出大叫,婦人乃收巾而走。乃視其書,赤如夢中所爲。明日,又偕行,南次建中驛,白晝又失赤。敏之即遽往廁,見赤坐於牀,大怒敏之曰:"方當禮謝,爲爾所驚。"浹日至閩,屬寮有與赤遊舊者,設燕飲次,又失赤。敏之疾於廁,見赤僵仆於地,氣已絕矣。(出《獨異志》)

    韋浦

    韋浦者,自壽州士曹赴選,至閿鄉逆旅,方就食,忽有一人前拜曰:"客歸元昶,常力鞭轡之任,願備門下廝養卒。"浦視之,衣甚垢而神彩爽邁,因謂曰:"爾何從而至?"對曰:"某早蒙馮六郎職在河中,歲月頗多,給事亦勤,甚見親任。昨六郎絳州軒轅四郎同至此,求卞判官買腰帶。某於其下丐茶酒直,遂有言語相及。六郎謂某有所欺,斥留於此。某傭賤,復鮮資用,非有符牒,不能越關禁。伏知二十二郎將西去,償因而獲歸,爲願足矣。或不棄頑下,終賜鞭驅,小人之分,又何幸焉?"浦許之。食畢,乃行十數里,承順指顧,無不先意,浦極謂得人。俄而憩於茶肆,有扁乘數十適至,方解轅縱牛,齕草路邊。歸趨過牛羣,以手批一牛足,牛即鳴痛不能前。主初不之見,遽將求醫,歸謂曰:"吾常爲獸醫,爲爾療此牛。"即於牆下捻碎少許土,傅牛腳上,因疾驅數十步,牛遂如故。衆皆興嘆。其主乃賞("賞"原作"買",據明抄本改。)茶二斤,即進於浦曰:"庸奴幸蒙見諾,思以薄伎所獲,傚獻芹者。"浦益憐之。次於潼關,主人有稚兒戲於門下,乃見歸以手挃其背,稚兒即驚悶絕,食頃不寤。主人曰:"是狀爲中惡。"疾呼二孃,久方至。二孃巫者也,至則以琵琶迎神,欠嚏良久,曰:"三郎至矣。傳語主人,此客鬼爲崇,吾且錄之矣。"言其狀與服色,真歸也。又曰:"若以蘭湯浴之,此患除矣。"如言而稚兒立愈。浦見歸所爲,已惡之。及巫者有說,呼則不至矣。明日又行,次赤水西。路旁忽見元昶,破弊紫衫,有若負而顧步甚重,曰:"某不敢以爲羞恥,便不見二十二郎。某客鬼也,昨日之事,不敢復言,已見責於華嶽神君。巫者所云三郎,即金天也。某爲此界,不果閒行,受笞至重。方見二十二郎,到京當得本處縣令,無足憂也。他日亦此佇還車耳。"浦雲:"爾前所說馮六郎等,豈皆人也?"歸曰:"馮六郎名夷,即河伯,軒轅天子之愛子也。卞判官名和,即昔刖足者也。善別寶,地府以爲荊山玉使判官,軒轅家奴客,小事不相容忍。遽令某失馮六郎意。今日迍躓,實此之由。"浦曰:"馮何得第六?"曰:"馮水官也,水成數六耳。故黃帝四子,軒轅四郎,即其最小者也。"浦其年選授霍丘令,如其言。及赴官至此,雖無所覩,肸饗如有物焉。(出《河東記》)

    鄭馴

    鄭馴,貞元中進士擢第,調補門下典儀,第三十五。莊居在華陰縣南五六里,爲一縣之勝。馴兄弟四人,曰駉,曰驥,曰騊。騊與馴,有科名時譽,縣大夫泊邑客無不傾向之。馴與渭橋給納("納"原作"給",據明抄本改。)判官高叔讓中外相厚,時往求丐。高爲設鱠食,其夜,暴病霍亂而卒。時方暑,不及候其家人,即爲具棺槨衾禭斂之,冥器奴馬,無不精備。題冥器童背,一曰鷹兒,一曰鶻子。馬有青色者,題雲撒豆搃。十數日,柩歸華陰別墅。時邑客李道古遊虢川半月矣,未知訓之死也。回至潼關西永豐倉路,忽逢馴自北來。車僕甚盛,李曰:"別來旬日,行李何盛耶?"色氣忻然謂李曰:"多荷渭橋老高所致。"即呼二童鷹兒、鶻子參李大郎。戲謂曰:"明時文士,乃蓄鷹鶻耶?"馴又指所乘馬曰:"兼請看僕撒豆搃。"李曰:"僕頗有羨色如何?"馴曰:"但勤修令德,致之何難。"乃相與並轡,至野狐泉,李欲留食,馴以馬策過曰:"去家咫尺,何必食爲。"有頃,到華陰岳廟東。馴揖李曰:"自此逕路歸矣。"李曰:"且相隨至縣,幸不迴路。"馴曰:"僕離家半月,還要早歸。"固不肯過岳廟。須臾,李至縣,問吏曰:"令與諸官何在?"曰:"適往縣南慰鄭三十四郎矣。"李曰:"慰何事?"吏曰:"鄭三十五郎,今月初向渭橋亡,神柩昨夜歸莊耳。"李囅然曰:"我適與鄭偕自潼關來。"一縣人吏皆曰不虛,李愕然,猶未之信,即策馬疾馳,往鄭莊。中路逢縣吏崔頻、縣丞裴懸、主簿盧士瓊、縣尉莊儒,及其弟莊古、邑客韋納、郭存中,並自鄭莊回。立馬敘言,李乃大驚,良久方能言,且憂身之及禍。後往來者。往往於京城中鬧處相逢,行李僕馬,不異李之所見,而不復有言。(出《河東集》)

    魏朋

    建州刺史魏朋,辭滿後,客居南昌。素無詩思,後遇病,迷惑失心,如有人相引接,勿索筆抄詩言:"孤憤臨清江,每睹向日晚。松影搖長風,蟾光落巖甸。故鄉千里餘,親戚罕相見。望望空雲山,哀哀淚如霰。恨爲泉臺客,復此異鄉縣。願言敦疇昔,忽以棄疵賤。"詩意如其亡妻以贈朋也。後十餘日,朋卒。(出《玄怪錄》)

    道政坊宅

    道政裏十字街東,貞元中,有小宅,怪異日見,人居者必大遭兇禍。時進士房次卿假西院住,累月無患,乃衆誇之雲:"僕前程事,可以自得矣。鹹謂此宅兇,於次卿無何有。"李直方聞而答曰:"是先輩兇於宅。"人皆大笑。後爲東平節度李師古買爲進奏院。是時東平軍("軍"原作"君",據明抄本改。)每賀冬正常五六十人,鷹犬隨之,武將軍吏,烹炰屠宰,悉以爲常。進士李章武初及第,亦負壯氣,詰朝,訪太史丞徐澤。遇早出,遂憩馬於其院。此日東平軍士悉歸,忽見堂上有傴背衣黮緋老人,目且赤而有淚,臨街曝陽。西軒有一衣暗黃裙白褡襠老母,荷擔二籠,皆盛亡人碎骸及驢馬等骨,又插六七枚人脅骨於其髻爲釵,似欲移徙。老人呼曰:"四娘子何爲至此?"老母應曰:"高八丈萬福。"遽雲:"且闢八丈移去,近來此宅大蹀聒,求住不得也。"章武知音親說,此宅本兇。或雲,章武因此玥粉黛(明抄本"玥"作"而"。"黛"作"飾"。)耳。(出《乾鐉子》)

    鄭瓊羅

    段文昌從弟某者,貞元末,自信安還洛,暮達瓜洲,宿於舟中。夜久彈琴,忽外有嗟嘆聲,止息即無。如此數四,乃緩軫還寢。夢一女年二十餘,形悴衣敗,前拜曰:"妾姓鄭名瓊羅,本居丹徒。父母早亡,依於孀嫂。嫂不幸又沒,遂來楊子尋姨。夜至逆旅,市吏子王惟舉乘醉逼辱,妾知不免,因以領巾絞頸自殺。市吏子乃潛埋於魚行西渠中。其夕,再見夢於楊子令石義,竟不爲理。復見冤氣於江,石尚謂非煙之祥,圖而表奏。抱恨四十年,無人爲雪。妾父母俱善琴,適聽君琴聲,奇弄翕響,不覺來此。"尋至洛北河清縣溫谷,訪內弟樊元則,少有異術。居數日,忽曰:"兄安得一女鬼相隨?請言遣之。"乃張燈焚香作法,頃之,燈後窣窣有聲,元則曰:"是請紙筆也,好投紙筆於燈影中。"少頃,滿("滿"原作"旅",據明抄本改。)紙疾落,燈前視之,書盈於幅。書若雜言七字,辭甚悽恨。元則遽令錄之,言鬼書不久輒漫滅。及曉,紙上若煤污,無復字也。元剛復令具酒脯紙錢,乘昏焚於道。有風旋灰,直上數尺,及聞悲泣聲。詩凡二百六十二字,率敘幽冤之意,語不甚曉,詞故不載。其中二十八字曰:"痛填心兮不能語,寸斷腸兮訴何處?春生萬物妾不生,更恨香魂不相遇。"(出《酉陽雜俎》)

    華州參軍

    華州柳參軍,名族之子。寡慾早孤,無兄弟。罷官,於長安閒遊。上巳日,曲江見一車子,飾以金碧,半立淺水之中。後簾徐褰,見摻手如玉,指畫令摘芙蕖。女之容色絕代,斜睨柳生良久。柳生鞭馬從之,即見車子入永崇裏。柳生訪其("訪"原作"知","其"下有"大"字,據明抄本改。)姓崔氏,女亦有母。有青衣,字輕紅。柳生不甚貧,多方略輕紅,竟不之受。他日,崔氏女有疾,其舅執金吾王,因候其妹,且告之,請爲子納焉。崔氏不樂,其母不敢違兄之命。女曰:"願嫁得前時柳生足矣。必不允,某與外兄終恐不生全。"其母念女之深,乃命輕紅於薦福寺僧道省院達意。柳生爲輕紅所誘,又悅輕紅,輕紅大怒曰:"君性正粗,奈何小娘子如此侍於君?某一微賤,便忘前好,欲保歲寒,其可得乎?某且以足下事白小娘子。"柳生再拜,謝不敏然。始曰:"夫人惜小娘子情切,今小娘子不樂適王家,夫人是以偷成婚約。君可三兩日內就禮事。"柳生極喜,自備數百千財禮,期內結婚。後五日,柳挈妻與輕紅於金城裏居。及旬月外,金吾到永崇,其母王氏泣雲:"某夫亡,子女孤獨,("獨"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被侄不待禮會,強竊女去矣。兄豈無教訓之道?"金吾大怒,歸笞其子數十。密令捕訪,彌年無獲。無何,王氏殂,柳生挈妻與輕紅自金城赴喪。金吾之子既見,遂告父,父擒柳生。生雲:"某於外姑王氏處納采娶妻,非越禮私誘也。家人大小皆熟知之。"王氏既歿,無所明,遂訟於官。公斷王家先下財禮,合歸王家。金吾子常悅表妹,亦不怨前橫也。經數年,輕紅竟潔己處焉。金吾又亡,移其宅於崇義裏。崔氏不樂事外兄,乃使輕紅訪柳生所在,時柳生尚居金城裏。崔氏又使輕紅與柳生爲期,兼齎看圃豎,令積糞堆與宅垣齊,崔氏女遂與輕紅躡之,同詣柳生。柳生驚喜,又不出城,只遷羣賢裏。後本夫終尋崔氏女,知羣賢裏住,復與訟奪之。王生情深,崔氏萬途求免,託以體孕,又不責而納焉。柳生長流江陵。二年,崔氏女與輕紅相繼而歿,王生送喪,哀慟之禮至矣。輕紅亦葬於崔氏墳側。柳生江南閒居,春二月,繁花滿庭,追念崔氏女,凝想形影,且不知存亡。忽聞扣門甚急,俄見輕紅抱妝奩而進,乃曰:"小娘子且至。"聞似車馬之聲,比崔氏女入門,更無他見。柳生與崔氏女契闊,悲歡之甚。問其由,則曰:"某已與王氏訣,自此可以同穴矣。人生意專,必果夙願。"因言曰:"某少習樂,箜篌中頗有功。"柳生即時買箜篌,調弄絕妙。二年間,可謂盡平生矣。無何,王生舊使蒼頭過柳生之門,見輕紅,驚不知其然。又疑人有相似者,未敢遽言。問閭里,又云流人柳參軍。彌怪,更伺之,輕紅亦知是王生家人,因具言於柳生,匿之。王生蒼頭卻還城,具以其事言於王生。王生聞之,命駕千里而來。既至柳生家門,於隙窺之,正見柳生坦腹於臨軒榻上,崔氏女新妝,輕紅捧鏡於其側,崔氏勻銅黃未竟。王生門外極叫,輕紅鏡墜地,有聲如磬,崔氏與王生無憾。遂入,柳生驚,亦待如賓禮。俄又失崔氏所在。柳生與王生從容言事,二人相看不喻,大異之。相與造長安,發崔氏所葬驗之,即江陵所施鉛黃如新,衣服肌肉,且無損敗,輕紅亦然。柳與王相誓,卻葬之。二人入終南山訪道,遂不返焉。(出《乾鐉子》)

    趙叔牙

    貞元十四年戊寅夏五月旱,徐州散將趙叔牙移入新宅。夜中,有物窗外動搖窗紙聲,問之,其物是鬼,吳時劉得言,窟宅在公牀下,往來稍難。公爲我移出,城南臺雨山下有雙大樹,是我妻墓,墓東埋之。後必相報。"叔牙明旦出城,視之信。即日掘牀下,深三尺,得骸骨,如其言葬之。其夜,鬼來言謝,曰:"今時旱,不出三日有雨。公且告長史。"叔牙至明通狀,請祈雨,期三日雨足。節度使司空張建封許之,給其所須,叔牙於石佛山設壇。至三日,且無雨,當截耳。城中觀者數千人,時與寇鄰,建封以爲詐妄有謀,晚衙杖殺之。昏時大雨,即令致祭,補男爲散騎。時人以爲事君當誠實,今趙叔牙隱鬼所報雨至之期,故自當死耳。(出《祥異記》,明抄本作出《集異記》)

    賙濟川

    賙濟川,汝南人,有別墅在楊州之西。兄弟四人俱好學,嘗一夜講授罷,可三更,各就榻將寐。忽聞窗外有格格之聲,久而不已。濟川於窗間窺之,乃一白骨小兒也,於庭中東西南北趨走。始則叉手,俄而擺臂。格格者,骨節相磨之聲也。濟川呼兄弟共覘之。良久,其弟巨川厲聲呵之,一聲小兒跳上階,再聲入門,三聲即欲上牀。巨川元呵罵轉急。小兒曰:"阿母與兒乳。"巨川以掌擊之,隨掌墮地,舉即在牀矣,騰趠之捷若猿玃。家人聞之,這意有非,遂持刀棒而至。小兒又曰:"阿母與兒乳。"家人以棒擊之,其中也,小兒節節解散如星,而復聚者數四。又曰:"阿母與兒乳。"家人以布囊盛之,提出,遠猶求乳。出郭四五里,擲一枯井。明夜又至,手擎布囊,拋擲跳躍自得。家人輩擁得,又以布囊,如前法盛之,以索括囊,懸巨石而沉諸河,欲負趨出,於囊中仍雲:"還同昨夜客耳。"餘日又來,左手攜囊,右手執斷索,趨馳戲弄如前。家人先備大木,鑿空其中,如鼓撲,擁小兒於內,以大鐵葉,冒其兩端而釘之,然後鎖一鐵,懸巨石,流之大江。負欲趨出,雲:"謝以棺槨相送。"自是更不復來,時貞元十七年。(出《祥異記》。明抄本作出《廣異記》。)(原書此處有"太原部將"一條,與三百四十六卷第二條復,今刪。)

    卷第三百四十三 鬼二十八

    陸喬 盧江馮媼 竇玉 李和子 李僖伯

    陸喬

    元和初,有進士陸喬者,好爲歌詩,人頗稱之。家於丹陽,所居有臺詔,號爲勝境。喬家富而好客。一夕,風月晴瑩,有扣門者。出視之,見一丈夫,衣冠甚偉,儀狀秀逸。喬延入,與生談議朗暢,出於意表。喬重之,以爲人無及者,因請其名氏,曰:"我沈約也。聞君善詩,故來候耳。"喬驚起曰:"某一賤士,不意君之見臨也,願得少留,以侍談笑。"既而命酒。約曰:"吾平生不飲酒,非阻君也。"又謂喬曰:"吾友範僕射雲,子知之乎?"喬對曰:"某常讀梁史,熟範公之名久矣。"約曰:"吾將邀之。"喬曰:"幸甚。"約乃命侍者邀範僕射。頃之,雲至,喬即拜延坐。雲謂約曰:"休文安得而至是耶?"約曰:"吾慕主人能詩,且好賓客,步月至此。"遂相談謔。久之,約乎左右曰:"往召青箱來。"俄有一兒至,年可十餘歲,風貌明秀。約指謂喬曰:"此吾愛子,少聰敏,好讀書。吾甚憐之,因以青箱名焉。欲使傳吾學也,不幸先吾逝。今令謁君。"即命其子拜喬。又曰:"此子亦好爲詩,近從吾與僕謝同過臺城。"因命爲《感舊》,援筆立成,甚有可觀。即諷之曰:"六代舊江川,興亡幾百年。繁華今寂寞,朝市昔渲闐。夜月琉璃水,春風卵色天。傷時與懷古,垂淚國門前。"喬歎賞久之,因問約曰:"某常覽昭明所集之選,見其編錄詩句,皆不拘音律,謂之齊梁體。自唐朝沈佺期、宋之問方好爲律詩。青箱之詩,乃效今體,何哉?"約曰:"今日爲之,而爲今體,亦何訝乎?"雲又謂約曰:"昔我與君及玄暉、彥升俱遊於竟陵之門,日夕笑語盧博。此時之歡,不可追矣。及蕭公禪代,吾與君俱爲佐命之臣,雖位甚崇,恩愈厚,而心常憂惕,無曩日之歡矣。諸葛長民有言,'貧賤常思富貴。富貴又踐危機。'此言不虛哉!"約亦吁嗟久之。又嘆曰:"自梁及今,四百年矣。江山風月,不異當時,但人物潛換耳,能不悲乎?"既而謂雲曰:"吾輩爲蔡公郢州記室,常夢一人告我曰:'吾君後當至端揆,然終不及臺司。'及吾爲僕射尚書令,論者頗以此見許,而終不得。乃知人事無非命也。"時夜已分,雲謂約曰:"可歸矣。"因相與去,謂喬曰:"此地當有兵起,不過二歲。"喬送至門,行未數步。俱亡所見。喬話於親友。後歲餘,李錡叛,又一年而喬卒。(出《宣室志》)

    盧江馮媼

    馮媼者,廬江裏中嗇夫之婦,窮寡無子,爲鄉民賤棄。元和四年,淮楚大歉,媼逐食於舒。途經牧犢墅,瞑值風雨,止於桑下。忽見路隅一室,燈燭熒熒。媼因詣求宿,見一女子,年二十餘,容服美麗,攜三歲兒,倚門悲泣。前又見老叟與媼,據牀而坐,神氣慘慼,言語咕囁,有若徵索財物追膛之狀。見馮媼至,叟媼默然捨去。女久乃止泣,入戶備餼食,理牀榻,邀媼食息焉。媼問其故,女復泣曰:"此兒父,我之夫也,明日別娶。"媼曰:"曏者二老人,何人也?於汝何求而發怒?"女曰:"我舅姑也,今嗣子別娶,徵我筐筥刀尺祭祀舊物,以授新人。我不忍與,是有斯責。"媼曰:"汝前夫何在?"女曰:"我淮陰令梁倩女,適董氏七年,有二男一女,男皆隨父,女即此也。今前邑中董江,即其人也。江官爲酇丞,家累巨產。"發言不勝嗚咽,媼不之異,又久困寒餓,得美食甘寢,不復言。女泣至曉。媼辭去,行二十里,至桐城縣。縣東有甲第,張簾帷,具羔雁,人物紛然。雲:"今日有官家禮事。"媼問其郎,即董江也。媼曰:"董有妻,何更娶也?"邑人曰:"董妻及女亡矣。"媼曰:"昨宵我遇雨,寄宿董妻梁氏舍,何得言亡?"邑人詢其處,即董妻墓也。詢其二老容貌,即董江之先父母也。董江本舒州人,裏中之人,皆得詳之,有告董江者。董以妖妄罪之,令部者迫逐媼去。媼言於邑人,邑人皆爲感嘆。是夕,董竟就婚焉。元和六年,夏五月,江淮從事李公佐,使至京。回次漢南,與渤海高鋮、天水趙攢、河南宇文鼎會於傳舍,宵話徵異,各盡見聞。鋮具道其事,公佐因爲之傳。(出《異聞錄》)

    竇玉

    進士王勝、蓋夷,元和中,求薦於同州。時賓館填溢,假郡功曹王翥第,以俟試。既而他室皆有客,唯正堂,以小繩系門。自牖而窺其內,獨牀上有褐衾,牀北有破籠,此外更無有。問其鄰,曰:"處士竇三郎玉居也。"二客以西廂爲窄,思與同居,甚嘉其無姬僕也。及暮,竇處士者,一驢一僕,乘醉而來。夷、勝前謁,且曰:"勝求解於郡,以賓館喧,故寓於此。所得西廊,亦甚窄。君子既無姬僕,又是方外之人,願略同此室,以俟郡試。"玉固辭,接對之色甚傲。夜深將寢,忽聞異香。驚起尋之,則見堂中垂簾帷,喧然語笑。於是夷、勝突入其堂中。屏帷四合,奇香撲人,雕盤珍膳,不可名狀。有一女,年可十八九,妖麗無比,與竇對食,侍婢十餘人,亦皆端妙。銀爐煮茗方熟。坐者起入西廂帷中,侍婢悉入,曰:"是何兒郎?突沖人家。"竇面色如土,端坐不語。夷、勝無以致辭,啜茗而出。既下階,聞閉戶之聲,曰:"風狂兒郎,因何共止?古人所以卜鄰者,豈虛言哉。"竇辭以非己所居,難拒異容。必慮輕侮,豈無他宅,因復歡笑。及時,往覘之,盡復其故。竇獨偃於褐衾中,拭目方起。夷、勝詰之,不對。夷、勝曰:"君晝爲布衣,夜會公族,苟非妖幻,何以致麗人?不言其實,即當告郡。"竇曰:"此固祕事,言亦無妨。比者玉薄遊太原,晚發冷泉,將宿於孝義縣,陰晦失道,夜投入莊。問其主,其僕曰:'汾州崔司馬莊也。'令人告焉。出曰:'延入'。崔司馬年可五十餘,衣緋,儀貌可愛。問竇之先及伯叔昆弟,詰其中外。自言其族,乃玉親,重其爲表丈也。玉自幼亦嘗聞此丈人,但不知其官。慰問殷勤。情禮優重。因令報其妻曰:'竇秀才乃是右衛將軍七兄之子,是吾之重表侄,夫人亦是丈母,可見之。從宦異方,親戚離阻,不因行李,豈得相逢。請即見。'有頃,一青衣曰:'屈三郎入。'其中堂陳設之盛,若王侯之居。盤饌珍華,味窮海陸。既食,丈人曰:'君今此遊,將何所求?'曰:'求舉資耳。'曰:'家在何郡?"曰:'海內無家。'丈人曰:'君生涯如此身落然,蓬遊無抵,徒勞往復。丈人有侍女,年近長成,今便合奉事。衣食之給,不求於人。可乎?'玉起拜謝,夫人喜曰:'今夕甚佳,又有牢饌。親戚中配屬,何必廣召賓客?吉禮既具,便取今夕。'謝訖復坐,又進食。食畢,憩玉於西廳。具浴,浴訖。授衣中。引相者三人來,皆聰朗之士,一姓王,稱郡法曹;一姓裴,稱戶曹;一姓韋,稱郡都郵,相揖而坐。俄而禮輿香車皆具,華燭前引,自西廳至中門,展親御之禮。因又繞莊一週,自南門入及中堂,堂中帷帳已滿。成禮訖,初三更,其妻告玉曰:'此非人間,乃神道也。所言汾州,陰道汾州,非人間也。相者數子,無非冥官。妾與君宿緣,合爲夫婦,故得相遇。人神路殊,不可久住,君宜即去。'玉曰:"人神既殊,安得配屬?以爲夫婦,便合相從。何爲一夕而別也?'妻曰:'妾身奉君,因無遠近。但君生人,不合久居於此。君速命駕。常令君篋中有絹百疋,用盡復滿。所到,必求靜室獨居。少以存想,隨念即至。十年(明抄本"十年"作"千里"。)之外,可以同行未間,晝別宵會爾。'玉乃入辭。崔曰:'明晦雖殊,人神無二。小女得奉巾櫛,蓋是宿緣。勿謂異類,遂猜薄之。亦不可言於人。公法訊問,言亦無妨。言訖,得絹百疋而別。自是每夜獨宿,思之則來。供帳饌具,悉其攜也。若此者五年矣。"夷、勝開其篋,果有絹百疋,因各贈三十疋,求其祕之。言訖遁去,不知所在焉。(出《玄怪錄》)

    李和子

    元和初,上都東市惡少李和子,父名努眼。和子性忍,常偷狗及貓食之,爲坊市之患。常臂鷂立於衢,見二人紫衣,呼曰,"爾非李努眼子名和子乎?"和子即揖之。又曰:"有故,可隙處言也。"因行數步,止於人外,言"冥司追公,可即去。"和子初不受,曰:"人也,何紿言?"又曰:"我即鬼。"因探懷中,出一牒,印文猶溼,見其姓名分明,爲貓犬四百六十頭論訴事。和子驚懼,雙棄鷂拜祈之:"我分死耳,必爲我暫留,當具少酒。"鬼固辭,不獲已。初將入畢羅四,鬼掩鼻,不肯前。乃延於旗亭杜氏,揖讓獨言,人以爲枉也。遂索酒九碗,自飲三碗,六碗虛設於西座,具求其爲方便以免。二鬼相顧,"我等受一醉之恩,須爲作計。"因起曰:"姑遲我數刻,當返。"未移時至,曰:"君辦錢四十萬,爲君假三年命也。"和子許諾,以翌日及午爲期,因酬酒直,酒且返其酒。嘗之,味如水矣,冷復冰齒。和子遽歸,如期備酬焚之,見二鬼契其錢而去。及三日,和子卒。鬼言三年,人間三日也。(出《酉陽雜俎》)

    李僖伯

    隴西李僖伯,元和九年任溫縣。常爲予說,元和初,調選時,上都興道里假居。早往崇仁裏訪同選人,忽於興道東門北下曲,馬前見一短女人,服孝衣,約三尺已來,言語聲音,若大婦人,咄咄似有所尤。即雲:"千忍萬忍,終須決一場。我終不放伊!"彈指數下雲:"大奇大奇。"僖伯鼓動後出,心思異之,亦不敢問。日旰,及廣衢,車馬已鬧,此婦女爲行路所怪,不知其由。如此兩日,稍稍人多,只在崇仁北街。居無何,僖伯自省門東出,及景風門,見廣衢中,人鬧已萬萬,如東西隅之戲場。大圍之。其間天數小兒環坐,短女人往("往"原作"準",據明抄本改。)前,布冪其首,言詞轉無次第,羣小兒大共嗤笑。有人慾近之,則來拿攫,小兒又退。如是日中,看者轉衆。短女人方坐,有一小兒突前,牽其冪首布,遂落。見三尺小青竹,掛一觸髏髐然。金吾以其事上聞。(出《乾鐉子》)

    卷第三百四十四 鬼二十九

    王裔老 張弘讓 寇鄘 呼延冀 安鳳 成叔弁 襄陽選人 祖價

    王裔老

    華州下邽縣東南三十餘里,曰延年裏,裏西南有故蘭若,而無僧居。唐元和八年,翰林學士白居易丁母憂,退居下邽縣。七月,其從祖兄曰皞,自華州來訪居易,途出於蘭若前。及門,見婦女十許人,衣黃綾衣,少長雜坐,會語於佛屋下,聲聞於門。皞熱行方渴,將就憩,且求飲。望其從者蕭士清未至,因下馬,系繮於門柱。舉首,忽不見,自意其退藏於窗闥之間。從之不見,又意其退藏於屋壁之後。從之,又不見。周視其四旁,則堵牆環然無隙缺。複視其聚談之所,塵埃冪然,無足跡。由是知("知"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其非人,悸然大異之。上馬急驅,來告居易。且聞其所言,云云甚多,不能殫記。大抵多雲王裔老如此,觀其詞意,若相與數其過者。厥所去居易舍八九里,因同往訪焉。其地果有王裔者,即其里人也。方徙居於蘭若之東北百餘步,葺牆屋,築場藝樹僅畢,明日而入。既入。不浹旬而裔死,不越月而妻死,不逾時而裔之二子二婦及一孫亦死。止餘一子,曰明進,大恐懼,不知所爲。意新居不祥,乃撒屋拔樹。夜徙去,遂免。(出《白居易集》)

    張弘讓

    元和十二年,壽州小將張弘讓,娶兵馬使王暹女。淮西用兵方急,令狐通爲刺史。弘讓妻重疾累月,每思食,弘讓與具。後不食,如此自夏及秋,乍進乍退,弘讓心終不怠。冬十月,其妻忽思湯餅,弘讓與具之。工未竟,遇軍中給冬衣,弘讓遂請同志王士徵妻爲饌。弘讓乃去。士徵妻饌熟,就牀欲進,忽然弘讓妻自額鼻中分半,一手一股在牀,流血殷席。士徵妻驚呼,告營中。軍人妻諸鄰來,共觀之,競問莫知其由。俄而吏報通,使人檢視。其日又非昏暝,二婦素無嫌怨,遂爲吏所錄。弘讓奔歸,及喪所,忽聞空中婦悲泣雲:"某被大家喚將看兒去。煩君多時,某不得已,君終不見棄。大家索君懇求耳。"先是弘讓營居後小圃中,有一李樹,婦雲:"君今速爲某造四分食,置李樹下。君則向樹下哀祈,某必得再履人世也。"弘讓依其言,陳饌,懇祈拜之。忽聞空中雲:"還汝新婦。"便聞王氏雲:"接我以力。"弘讓如其言接之,俄覺赫然半屍薄下,弘讓抱之。遽聞王氏雲:"速合牀上半屍。"比弘讓拳曲持半屍到牀,王氏聲聲雲:"勘其剖處,無所參差。"弘讓盡力與合之,令等其舊。王氏雲:"覆之以衾,無我問三日。"弘讓如其教。三日後,聞呻吟,乃雲:"思少饘粥。"弘讓以飲灌其喉,盡一杯。又云:"具無相問。"七日則泯如舊,但自項及脊徹尻,有痕如刀傷。前額及鼻,貫胸腹亦然。一年,平復如故。生數子。此故友龐子肅親見其事。(出《乾鐉子》)

    寇鄘

    元和十二年,上都永平裏西南隅,有一小宅,懸榜雲:"但有人敢居,即傳元契奉贈,及奉其初價。"大曆年,安太清始用二百千買得,後賣與王姁。傳受凡十七主,皆喪長。佈施與羅漢寺,寺家賃之,悉無人敢入。有日者寇鄘,出入於公卿門,詣寺求買,因送四十千與寺家。寺家極喜,乃傳契付之。有堂屋三間,甚庳,東西廂共五間,地約三畝,榆楮數百株。門有崇屏,高八尺,基厚一尺,皆炭灰泥焉。鄘又與崇賢裏法明寺僧普照爲門徒。其夜,掃堂獨止,一宿無事。月明,至四更,微雨,鄘忽身體拘急,毛髮如碟,心恐不安。聞一人哭聲,如出九泉。乃卑聽之,又若在中天。其乍東乍西,無所定。欲至曙,聲遂絕。鄘乃告照曰:"宅既如此,應可居焉。"命照公與作道場。至三更,又聞哭聲。滿七日,鄘乃作齋設僧,方欲衆僧行食次,照忽起,於庭如有所見,遽厲聲逐之,喝雲:"這賊殺如許人。"繞庭一轉,復坐曰:"見矣見矣。"遂命鄘求七家粉水解穢。俄至門崇屏,灑水一杯,以柳枝撲焉。屏之下四尺開,土忽頹圯,中有一女人,衣青羅裙紅袴錦履緋衫子。其衣皆是紙灰,風拂,盡飛於庭,即枯骨籍焉。乃命織一竹籠子,又命鄘作三兩事女衣盛之。送葬渭水之沙州,仍命勿回頭,亦與設灑饌。自後小大更無恐懼。初郭汾陽有堂妹,出家永平裏宣化寺,汾陽王夫人之頂謁其姑,從人頗多。後買此宅,往來安置。或聞有青衣不謹,遂失青衣。夫人令高築崇屏,此宅因有是焉。亦云,青衣不謹,洩漏遊處,由是生葬此地焉。(出《乾鐉子》)

    呼延冀

    咸和中,呼延冀者,授忠州司戶,攜其妻之官。至泗水,遇盜。盡奪其財物,乃至裸衫。冀遂與其妻於路旁訪人煙。俄逢一翁,問其故,冀告之。老翁曰:"南行之數里,即我家,可與家屬暫宿也。"冀乃與老翁同至其家。入林中,得一大宅,老翁安存一室內,設食遺衣。至深夜,親就冀談話。復具酒餚,曰:"我家唯有老母。君若未能攜妻去,欲且留之,伺到官再來迎,亦可。我見君貧,必不易相攜也。"冀思之良久,遂謝而言曰:"丈人既憫我如是,我即以心素託丈人。我妻本出官人也,能歌,仍薄有文藝。然好酒,多放蕩。留之後,幸丈人拘束之。"老翁曰:"無憂,但自赴官。"明日,冀乃留妻而去。臨別,妻執冀手而言曰:"我本與爾遠涉川陸,赴一薄官,今不期又留我於此。君若不來迎我,我必奔出,必有納我之人也。"泣淚而別。冀到官,方謀遠迎其妻。忽一日,有達一書者,受之,是其妻書也。其書曰:"妾今自裁此書,以達心緒,唯君少覽焉。妾本歌妓之女也,幼入宮禁,以清歌妙舞爲稱。固無婦德婦容。及宮中有命,掖庭選人,妾得放歸焉。是時也,君方年少,酒狂詩逸,在妾之鄰。妾即不拘,君亦放蕩。君不以妾不可奉蘋蘩,遂以禮娶妾。妾既與君匹偶,諸鄰皆謂之才子佳人。每念花間同步,月下相對,紅樓戲謔,錦闈言誓。即不期今日之事也。悲夫!一何義絕。君以妾身,棄之如屣,留於荒郊,不念孤獨。自君之官,淚流莫遏。思量薄情,妾又奚守貞潔哉。老父家有一少年子,深慕妾,妾已歸之矣。君其知之。"冀覽書擲書,不勝憤怒,遂拋官至泗水。本欲見老翁及其妻,皆殺之。訪尋不得,但見一大塚,林木森然。冀毀其塚,見其妻已死在塚中,乃取屍祭,別葬之而去。(出《瀟湘錄》)。

    安鳳

    安鳳,壽春人,少與鄉里徐侃友善,俱有才學。本約同遊宦長安,侃性純孝,別其母時,見母泣涕不止,乃不忍離。鳳至長安,十年不達,恥不歸。後忽逢侃,攜手敘闊別,話鄉里之事,悲喜俱不自勝。同寓旅舍數日,忽侃謂鳳曰:"我離鄉一載,我母必念我,我當歸。君離鄉亦久,能同歸乎?"鳳曰:"我本不勤耕鑿,而志切於名宦。今日遠離鄉國,索米於長安,無一公卿知。十年之漂盪,大丈夫之氣概,焉能以面目回見故鄉之人也?"因泣謂侃曰:"君自當寧親,我誓不達不歸矣!"侃留詩曰:"君寄長安久,恥不還故鄉。我別長安去,切在慰高堂。不意與離恨,泉下亦難忘。"鳳亦以詩贈別曰:"一自離鄉國,十年在鹹秦。泣盡卞和血,不逢一故人。今日舊友別,羞此漂泊身。離情吟詩處,麻衣掩淚頻。淚別各分袂,且及來年春。"鳳猶客長安。因夜夢侃,遂寄一書達壽春。首敘長安再相見,話幽抱之事。侃母得鳳書,泣謂附書之人曰:"侃死已三年。"卻到長安,告鳳,鳳垂泣嘆曰:"我今日始悟侃別中'泉下亦難忘'之句。"(出《瀟淚錄》)。

    襄陽選人

    於頔鎮襄陽時,選人劉某入京,逢一舉人,年二十許,言語明朗,同行數里,意甚相得,因籍草。劉有酒,傾數杯。日暮,舉人指歧徑曰:"某弊止從此數里,能左顧乎?"劉辭以程期,舉人因賦詩曰:"流水涓涓長芹牙,織烏雙飛客還家。荒村無人作寒食,殯宮空對棠梨花。"至明,劉歸襄陽州,因往尋訪舉人,惟有殯宮存焉。(出《酉陽雜俎》)。

    祖價

    進士祖價,詠之孫也。落第後,嘗遊商山中,行李危困。夕至一孤驛,去驛半里已來,有一空佛寺,無僧居,價與僕伕投之而宿。秋月甚明,價獨玩月,來去而行。忽有一人,自寺殿後出,揖價共坐,語笑說經史,時時自吟。價烹茶待之,此人獨吟不已。又云:"夫人爲詩,述懷諷物。若不精不切,即不能動人。今夕偶相遇,後會難期,輒賦三兩篇,以述懷也。"遂朗吟雲:"家住驛北路,百里無四鄰。往來不相問,寂寂山家春。"又吟:"南岡夜蕭蕭,青松與白楊。家人應有夢,遠客已無腸。"又吟:"白草寒路里,亂山明月中。是夕苦吟罷,寒燭與君同。"詩訖,再三吟之。夜久,遂揖而退。至明日,問鄰人,此前後數里,並無人居,但有書生客死者,葬在佛殿後南岡上。價度其詩,乃知是鬼。爲文吊之而去。(出《會昌解頤錄》)

    卷第三百四十五  鬼三十

    郭承嘏 張庾 劉方玄 光宅坊民 淮西軍將 郭翥 裴通遠 鄭紹 孟氏

    郭承嘏

    郭承嘏,嘗寶惜法書一卷,每攜隨身。初應舉,就雜文試。寫("寫"原作"駕",據明抄本改。)畢,夜猶早。緘置篋中,及納試而誤納所寶書貼。卻歸鋪,於燭籠下取書貼觀覽,則程氏宛在篋中。計無所出,來往於棘闈門外。見一老吏,詢其試事,具以實告。吏曰:"某能換之。然某家貧,居興道里,倘換得,願以錢三萬見酬。"承嘏許之。逡巡,齎程試入,而書貼出,授承嘏。明日歸親仁裏,自以錢送詣興道里。疑問久之,吏家人出。以姓氏質之,對曰:"主父死三月,力貧,未辦周身之具。"承嘏驚歎久之,方知棘圍所見,乃鬼也。遂以錢贈其家。(出《尚書談尋》。)

    張庾

    張庾舉進士,元和十三年,居長安升道里南街。十一月八日夜,僕伕他宿,獨庚在月下。忽聞異香滿院,方驚之,俄聞履聲漸近。庚屣履聽之,數青衣年十八九,豔美無敵,推門而入,曰:"步月逐勝,不必樂遊原,只此院小臺藤架可矣。"遂引少女七八人,容色皆豔絕,服飾華麗,宛若豪貴家人。庾走避堂中,垂簾望之。諸女徐行,直詣藤下。須臾,陳設牀榻,雕盤玉尊杯杓,皆奇物。八人環坐,青衣執樂者十人,執拍板立者二人,左右侍立者十人。絲管方動,坐上一人曰:"不告主人,遂欲張樂,得無慢乎?既是衣冠,邀來同歡可也。"因命一青衣傳語曰:"娣妹步月,偶入貴院。酒食絲竹,輒以自樂,秀才能暫出爲主否?夜深,計已脫冠,紗巾而來,可稱疏野。"庾聞青衣受命,畏其來也,乃閉門拒之。青衣釦門,庚不應,推不可開,遽走覆命。一女曰:"吾輩同歡,人不敢預。既入其門,不召亦合來謁。閉門塞戶,羞見吾徒,呼既不來,何須更召。"於是一人執尊,一人乣司。酒既巡行,絲竹合奏。殽饌芳珍,音曲清亮。庚度此坊南街,盡是墟墓,絕無人住;謂從坊中出,則坊門已閉。若非妖狐,乃是鬼物。今吾尚未惑,可以逐之。少頃見迷,何能自悟。"於是潛取搘牀石,徐開門突出,望席("席"原作"塵",據明抄本補。)而擊,正中臺盤,紛然而散。庚逐之,奪得一盞,以衣系之。及明視之,乃一白角盞,奇不可名。院中香氣。數日不歇。盞鎖於櫃中,親朋來者,莫不傳視,竟不能辨其所自。後十餘日。轉觀數次,忽墮地,遂不復見。庚明年,進士上第。(出《續玄怪錄》)

    劉方玄

    山人劉方玄自漢南抵巴陵,夜宿江岸古館。廳西有巴籬隔之,又有一廳,常扃鎖。雲,多怪物,使客不安,已十年不開矣。中間爲廳,廊崩摧。郡守完葺,至新淨,而無人敢入。方玄都不知之。二更後,月色滿庭,江山清寂。唯聞籬西有婦人言語笑詠之聲,不甚辨。唯一老青衣語稍重而秦音者,言曰:"往年阿郎貶官時,常令老身騎偏面騧,抱阿荊郎。阿荊郎嬌,不肯穩坐。或偏於左。或偏於右。附損老身左膊。至今天欲陰,則痠疼焉。今又發矣。明日必天雨。如今阿荊郎官高也,不知有老身無?"復聞相應答者。俄而有歌者,歌音清細,若曳縷之不絕。復吟詩,吟聲切切,如含酸和淚之詞,不可辨其文。久而老青衣又曰:"昔日阿荊郎,愛念'青青河畔草",今日亦可謂'綿綿思遠道'也。"僅四更,方不聞。明旦果大雨。呼館吏訊之,吏雲:"此西廳空無人。"方敘賓客不敢入之由,方玄因令開院視之,則秋草蒼佔沒階,西則連山林,無人跡也。啓其廳,廳則新淨,了無所有。唯前間東柱上有詩一首,墨色甚新。其詞曰:"爺孃送我青楓根,不記青風幾回落。當時手刺衣上花,今日爲灰不堪著。"視其言,則鬼之詩也。館吏雲,此廳成來,不曾有人居。亦先無此題詩處。乃知夜來人也,復以此訪於人,終不能知之。(出《博異記》)。

    光宅坊民

    元和中,光宅坊民失姓名,其家有病者。將困,迎僧持念,妻兒環守之。一夕,衆彷彿見一人入戶,衆遂驚逐,乃投於甕間。其家以湯沃之,得一袋,蓋鬼間取氣袋也。忽聽空中有聲,求其袋,甚衷切,且言"我將別取人以代病者。"其家因擲還之,病者即愈。(出《酉陽雜俎》)

    淮西軍將

    元和末,有淮西軍將,使於汴州,止驛中。夜久,眠將熟,忽覺一物壓己,軍將素健,驚起,與之角力,其物遂退,因奪得手中革囊。鬼暗中衷祈甚苦,軍將謂曰:"汝語我物名,我當相還。"鬼良久曰:"此蓄氣袋耳。"軍將乃舉甓擊之,語遂絕。其囊可盛數升,絳色,如藕絲,攜於日中無影。(出《酉陽雜俎》)

    郭翥

    元和間,有郭翥者,常爲鄂州武昌尉。與沛國劉執謙友善,二人每相語,常恨幽顯不得通。約先沒者,當來告。後執謙卒數月,翥居華陰。一夕獨處,戶外嗟吁,久而言曰:"聞郭君無恙。"翥聆其音,知執謙也,曰:"可一面也。"曰:"請去燭,當與子談耳。"翥即撤燭,引其袂而入,與同榻,話舊曆歷然。又言冥途("途"原作"話",據明抄本改。)罪福甚明,不可欺。夜既分,翥忽覺有穢氣發於左右,須臾不可受。即以手而捫之,其軀甚大,不類執謙。翥有膂力,知爲他怪,因攬其袂,以身加之,牢不可動,掩鼻而臥。既而告去,翥佯與語,留之將曉,求去愈急,曰:"將曙矣,不遣我,禍且及予。"翥不答,頃之,遂不聞語。俄天曉,見一胡人,長七尺餘,如卒數日者。時當暑,穢不可近。即命棄去郊外,忽有里人數輩望見,疾來視之,驚曰:"果吾兄也,亡數日矣,昨夜忽失所在。"乃取屍而去。(出《宣室志》)

    裴通遠

    唐憲宗葬景陵,都城人士畢至。前集州司馬裴通遠家在崇賢裏,妻女輩亦以車輿縱觀於通化門。及歸,日晚,馳馬驟。至平康北街,有白頭嫗步走,隨車而來,氣力殆盡。至天門街,夜鼓時動,車馬轉速,嫗亦忙遽。車中有老青衣從四小女,其中有哀其奔迫者,問其所居,對曰:"崇賢。"即謂曰:"與嫗同裏,可同載至里門耶?"嫗荷愧,及至,則申重辭謝。將下車,遺一小錦囊。諸女共開之,中有白羅,製爲逝者面衣四焉。諸女驚駭,棄於路。不旬日,四女相次而卒。(出《集異記》)

    鄭紹

    商人鄭紹者,喪妻後,方欲再娶。行經華陰,止於逆旅。因悅華山之秀峭,乃自店南行。可數里,忽見青衣謂紹曰:"有人令傳意,欲暫邀("邀"原作"命",據明抄本改。)君。"紹曰:"何人也?"青衣曰:"南宅皇尚書女也。適於宅內登臺,望見君,遂令致意。"紹曰:"女未適人耶?何以止於此?"青衣曰:"女郎方自求佳婿,故止此。"紹詣之,俄及一大宅,又有侍婢數人出,命紹入,延之於館舍。逡巡,有一女子出,容質殊麗,年可初笄,從婢十餘,並衣錦繡。既相見,謂紹曰:"既遂披覿,當去形跡,冀稍從容。"紹唯唯隨之,復入一門,見珠箔銀屏,煥爛相照,閨閫之內,塊然無侶。紹乃問女:"是何皇尚書家?何得孤居如是耶?尊親焉在?嘉偶爲誰?雖荷寵招,幸祛疑抱。"女曰:"妾故皇公之幼女也。少喪二親,厭居城郭,故止此宅。方求自適,不意("意"原作"偶",據明抄本改。)良人,惠然辱顧。既愜所願,何樂如之?"女乃命紹升榻。坐定,具酒殽,出妓樂。不覺向夕。女引一金缶獻紹曰:"妾求佳婿,已三年矣。今既遇君子,寧無自得。妾雖慚不稱,敢以金缶合巹,願求奉箕帚,可乎?"紹曰:"餘一商耳。多遊南北,惟利是求,豈敢與簪纓家爲眷屬也。然遭逢顧遇,謹以爲榮,但恐異日爲門下之辱。"女乃再獻金缶,自彈箏以送之。紹聞曲音悽楚,感動於心。乃飲之交獻,誓爲伉儷,女笑而起。時夜已久,左右侍婢,以紅燭籠前導成禮。到曙,女復於前閣,備芳醪美饌,與紹歡醉。經月餘,紹曰:"我當暫出,以緝理南北貨財。"女郎曰:"鴛鴦配對,未聞經月而便相離也。"紹不忍。後又經月餘,紹復言之曰:"我本商人也,泛江湖,涉道途,蓋是常也。雖深承戀戀,然若久不出行,亦吾心之所不樂者。願勿以此爲嫌,當如期而至。"女以紹言切,乃許之。遂於家園張祖席,以送紹,乃橐囊就路。至明年春,紹復至此,但見紅花翠竹,流水青山,杳無人跡。紹乃號慟,經日而返。(出《瀟湘錄》)。

    孟氏

    維揚萬貞者,大商也,多在於外,運易財寶以爲商。其妻孟氏者,先壽春之妓人也,美容質,能歌舞。薄知書,稍有詞藻。孟氏獨遊於家園,四望而乃吟曰:"可惜春時節,依然獨自遊。無端兩行淚,長秪對花流。"吟詩罷,泣下數行。忽有一少年,容貌甚秀美,逾垣而入,笑謂孟氏曰:"何吟之大苦耶?"孟氏大驚曰:"君誰家子?何得遽至於此,而復輕言之也?"少年曰:"我性落魄,不自拘檢,唯愛高歌大醉。適聞吟詠之聲,不覺喜動於心,所以逾垣而至。苟能容我於花下一接良談,而我亦或可以強攀清調也。"孟氏曰:"欲吟詩耶?"少年曰:"浮生如寄,年少幾何?繁花正妍,黃葉又墜。人間之恨,何啻千端。豈如且偷頃刻之歡也。"孟氏曰:"妾有良人萬貞者,去家已數載矣。所恨當茲麗景,遠在他方。豈惟惋嘆芳菲,固是傷嗟契闊。所以自吟拙句,蓋道幽懷。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少年曰:"我向聞雅詠,今睹麗容,固死命猶拚,且責言何害?"孟氏即命箋,續賦詩曰:"誰家少年兒,心中暗自欺。不道終不可,可即恐郎知。"少年得詩,乃報之曰:"神女得張碩,文君遇長卿。逢時兩相得,聊足慰多情。"自是孟氏遂私之,挈歸己舍。凡逾年,而夫自外至。孟氏憂且泣,少年曰:"勿爾,吾固知其不久也。"言訖,騰身而去,頃之方沒,竟不知其何怪也。(出《瀟湘錄》)

    卷第三百四十六 鬼三十一

    利俗坊民 太原部將 成公逵 送書使者 臧夏 踏歌鬼 盧燕 李湘馬震 劉惟清

    董觀 錢方義

    利俗坊民

    長慶初,洛陽利俗坊,有民行車數兩,將出長夏門。有一人負布囊,求寄囊於車中,且戒勿妄開,因返入利俗坊。才入,有哭聲。受寄者因發囊視之,其口結以生綆,內有一物,其狀如牛胞,及黑繩長數尺。民驚,遽斂結之。有頃,其人亦復,曰:"我足痛,欲憩君車中,行數里,可乎?"民知其異,乃許之。其人登車,覽囊不悅,顧謂民曰:"君何無信?"民謝之,又曰:"我非人,冥司俾予錄五百人,明歷真、虢、晉、絳,及至此。人多蟲,唯得二十五人耳。今須往徐泗。"又曰:"君曉予言蟲乎?"患赤瘡即蟲耳。車行二里,遂辭有程,不可久留,"君有壽,不復憂矣。"忽負囊下車,失所在。其年夏,諸州人多患赤瘡,亦有死者(出《宣室志》)

    太原部將

    長慶中,裴度爲北部留守,有部將趙姓者,病熱且甚。其子煮藥於室,既置藥於鼎中。抅火。趙見一黃衣人,自門來,止於藥鼎旁。挈一囊,囊中有藥屑,其色潔白,如麥粉狀,已而致屑於鼎中而去。趙告其子,子曰:"豈非鬼乎?是欲重吾父之疾也。"遂去藥。趙見曏者黃衣人再至,又致藥屑鼎中。趙惡之,亦命棄去。復一日晝寢,其子又煮藥,藥熟而趙寤,遂進以飲之。後數日,果卒。(出《宣室志》)

    成公逵

    李公顏居守北都時,有部將成少儀者,其子曰公逵,常夢一白衣人入曰:"地府命令我召汝。"逵拒之,使者曰:"冥官遣召一屬龍人,汝既屬龍,何以逃之?"公逵紿曰:"某非屬龍者,君何爲見誣。"使者稍解,顧曰:"今舍汝歸,當更召屬龍者。"公逵驚寤,且以其夢白於少儀。少儀有卒十餘人,常在其門下,至明日,一卒無疾而卒。少儀因訊其年,其父曰:"屬龍。"果公逵之所夢也。(出《宣室志》。)

    送書使者

    昔有送書使者,出蘭陵坊西門,見一道士,身長二丈餘,長髯危冠。領二青裙,羊(明抄本"羊"作"髽",下同。)髻,亦長丈餘。各擔二大甕,甕中數十小兒,啼者笑者,兩兩三三,自相戲樂。既見使者,道士回顧羊髻曰:"菴菴。"羊髻應曰:"納納。"甕中小兒齊聲曰:"嘶嘶。"一時北走。不知所之。(出《河東集》)

    臧夏

    上都安邑坊十字街東,有陸氏宅,制度古醜,人常謂凶宅。後有進士臧夏僦居其中,與其兄鹹嘗晝寢。忽夢魘,良久方寤,曰:"始見一女人,綠裙紅袖,自東街而下。弱質纖腰,如霧瀠花,收泣而云:'聽妾一篇幽恨之句。'其辭曰:"卜得上峽日,秋天風浪多。江陵一夜雨,腸斷木蘭歌。'"(出《河東記》)

    盧燕

    長慶四年冬,進士盧燕,新昌里居。晨出坊經街,槐影扶疏,殘月猶在。見一婦人,長三丈許,衣服盡黑。驅一物,狀若羝羊,亦高丈許。自東之西,燕惶駭卻走,婦人呼曰:"盧五,見人莫多言。"竟不知是何物也。(出《河東記》)

    李湘

    從史以左僕射爲澤潞節度使,坐與鎮州王承宗通謀,貶歡州,賜死於康州。寶曆元年,蒙州刺史李湘,去郡歸闕。自以海隅郡守,無臺閣之親,一旦造上國,若滄海泛扁舟者。聞端溪縣女巫者,知未來之事,維舟召焉。巫曰:"某乃見鬼者也,見之皆可召。然鬼有二等,有福德者,精神俊爽。往往自與人言:貧賤者,氣劣神悴,假某以言事,盡在所遇。非某能知也?"湘曰:"安得鬼而問之?"曰:"廳前楸樹下,有一人衣紫佩金者,自稱澤潞盧僕射,可拜而請之。"湘乃公服執簡,向樹而拜。女巫曰:"僕射已答拜。"湘遂揖上階,空中曰:"從史死於此廳,爲弓弦所迫,今尚惡之。使君牀上弓,幸除去之。"湘命去焉。時驛廳副階上,唯有一榻,湘偶忘其貴,將坐問之。女巫曰:"僕射官高,何不延坐,乃將吏視之?僕射大怒,去矣。急隨拜謝,或肯卻來。"湘匍匐下階,問其所向,一步一拜,凡數十步。空中曰:"公之官,未敵吾軍一裨將,奈何對我而自坐?"湘再三辭謝。巫曰:"僕射回矣。"於是拱揖而行。及階,巫曰:"僕射上矣。"別置榻。設裀込以延之。巫曰:"坐矣。"湘乃坐。空中曰:"使君何所問?"對曰:"湘遠官歸朝,伏知僕射神通造化,識達未然。乞賜一言,示其榮悴。"空中曰:"大有人接引,到城一月,當刺梧州。"湘又問,不復言。湘因問曰:"僕射去人寰久矣,何不還生人中,而久處冥寞?"曰:"籲!是何言哉?人世勞苦,萬愁纏心,盡如燈蛾。爭撲名利,愁勝而發白,神敗而體羸。方寸之間,波瀾萬丈,相妬相賊,猛如豪獸。吾已免離,下視湯火,豈復低身而臥其間乎?且夫據其生死,明晦未殊。學仙成敗,則無所異。吾已得煉形之術也。其術自無形而煉成三尺之形,則上天入地,乘雲駕鶴,千變萬化,無不可也。吾之形所未園者,三寸耳。飛行自在,出幽入明,亦可也。萬乘之主不及吾,況平民乎?"湘曰:"煉形之道,可得聞乎?"曰:"非使君所宜聞也。"復問梧州之後,終不言,乃去。湘到京,以奇貨求助,助者數人。未一月,拜梧州剌史。竟終於梧州,盧所以不復言其後事也歟?(出《續玄怪錄》)

    馬震

    扶風馬震,居長安平康坊。正晝,聞扣門。往看,見一賃驢小兒雲:"適有一夫人,自東市賃某驢,至此入宅,未還賃價。"其家實無人來,且付錢遣之。經數日,又聞扣門,亦又如此。前後數四,疑其有異。乃置人於門左右,日日候之。是日,果有一婦人,從東乘驢來,漸近識之,乃是震母,亡十一年矣。葬於南山,其衣服尚是葬時者。震驚號奔出,已見下驢,被人覺,不暇隱滅。震逐之,環屏而走。既而窮迫,入馬廄中,匿身後牆而立。馬生連呼,竟不動。遂牽其裾,卒然而倒,乃白骨耳。衣服儼然,而體骨具足。細視之,有赤脈如紅線,貫穿骨間。馬生號哭,舉扶易之,往南山,驗其墳域如故。發視,棺中已空矣。馬生遂別卜,遷窆之。而竟不究其理。(出《續玄怪錄》)

    劉惟清

    陰北把關,南御並山濱濟,空闊百里,無人居。地勢險厄,用兵者,先據此爲勝。迄今天陰日暮,鬼怪往往而出。長慶三年春,平盧節度使薛蘋遣衙門將劉惟清使於東平,途出於此。時日已落,忽於野次,遙見幕幄營伍,旌旗人馬甚衆,煙火極遠。惟清少在戎旅,計其部分,可五六萬人也。惟清不知。甚駭之。俄有輜重鼓角,部隊紛紜,或歌或語,宣言競進。惟清乃緩轡出於其中。忽有衣者徒行叩惟清,將奪馬。惟清與之爭,因躍馬絕道,而者執之愈急。惟清有膂力,以所執鐵鞭棰其背。者不甚拒,良久捨去。惟清復路,則向之軍旅已過矣。夜闌,方及前驛,會同列將渾釗,自滑使還,亦館於此。聞惟清至,迎之,則惟清冥然無所知。衆扶持環視,久之乃寤,遂話此事,不二三日,至東平,既就館,亦不爲他人道。先是東平有術士皇甫喈者,落魄不仕,衣 藍縷,衆甚鄙之。一日,惟清出遊,喈於途中遙指曰:"劉押衙。"惟清素衣("素"下明抄本無"衣"字。)未識,因與相款。("款"原作"疑",據明抄本改。)喈曰:"本恐他人取馬,故牽公避道,奈何卻以鐵鞭相苦?賴我金鎧在身,不爾,巨力堅策,豈易當哉。"笑而竟去。惟清從人辭謝,將問其故,喈躍入稠人中,不可復見。後四年,李同捷反於滄景,時大下兵皆由平陰以入賊境,豈陰兵先致討歟?(出《異聞錄》,明抄本作出《集異記》。)

    董觀

    董觀,太原人,善陰陽占候之術。唐元和中,與僧靈習善,偕適吳楚間。習道卒,觀亦歸併州。寶曆中,觀遊汾涇,至泥("泥"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陽郡。會於龍興寺,堂宇宏麗,有經書千百編,觀遂留止,期盡閱乃還。先是院之東廡北室,空而扃鐍,觀因請居,寺僧不可,曰:"居是室者,多病或死,且多妖異。"觀少年恃氣力,曰:"某願得之。"遂居焉。旬餘夜寐,輒有胡人十數,挈樂持酒來,歌笑其中,若無人。如是數夕,觀雖懼,尚不言於寺僧。一日經罷,時已曛黑,觀怠甚,閉室而寢。未熟,忽見靈習在榻前,謂觀曰:"師行矣。"觀驚且恚曰:"師鬼也,何爲而至?"習笑曰:"子運窮數盡,故我得以候子。"即牽觀袂去榻,觀回視,見其身尚偃,如寢熟。乃嘆曰:"嗟乎?我家遠,父母尚在,今死此,誰蔽吾屍耶?"習曰:"何子之言失而憂之深乎?夫所以爲人者,以其能運手足,善視聽而已。此精魂扶之使然,非自然也。精魂離身故曰死,是以手足不能爲,視聽不能施,雖六尺之軀,尚安用乎?子寧足念。"觀謝之,因問習:"常聞我教中有(明抄本"中有"作"有中")陰去身者,誰爲耶?"習曰:"吾與子謂死而未更生也。"遂相與行。其所向,雖關鍵甚嚴,輒不礙,於是出泥陽城西去。其地多草,茸密紅碧,("碧"原作"密",據明抄本改。)如毳毯狀。行十餘里,一水廣不數尺,流而西南。觀問習,習曰:"此俗所謂奈河,其源出於地府耶!"觀即視其水,皆血,而腥穢不可近。又見岸上有冠帶褲襦凡數百。習曰:"此逝者之衣,由此趨冥道耳。"又望水西有二城,南北可一里餘。草樹矇蔽,廬舍駢接。習與觀曰:"與子俱往彼,君生南城徐氏,爲次子。我生北城侯氏,爲長子。生十年,當重與君捨家歸佛氏。"觀曰:"吾聞人死當爲冥官追捕,案籍罪福。苟平生事行無大過,然後更生人間。今我死未盡夕,遂能如是耶?"曰:"不然,冥途與世人無異。脫不爲不道,寧桎梏可及身哉!"言已,習即牽衣躍而過。觀方攀岸將下,水豁然而開,廣丈餘,觀驚眙惶惑。忽有牽觀者,觀回視一人,盡體皆毛,狀若獅子,其貌即人也。良久謂觀曰:"師何往?"曰:"往此南城耳。"其人曰:"吾命汝閱大藏經,宜疾還,不可久留。"遂持觀臂,急東西指郡城而歸。未至數里又見一人,狀如前召觀者,大呼曰:"可持去,將無籍。"頃之。逐至寺。時天以曙,見所居室有僧數十,擁其門,視己身在榻。二人排觀入門,忽有水自上沃其體,遂寤。寺僧曰:"觀卒一夕矣。"於是具以事語僧。後數日,於佛宇中見二土偶象,爲左右侍,乃觀前所見者。觀因誓心精思,留閱藏經,雖寒暑無少墮。凡數年而歸,時寶曆二年五月十五日。會昌中,詔除天下佛寺,觀亦斥去。後至長安,以占候遊公卿門,言事往往而中。常爲沂州臨沂縣尉。餘在京師,聞其事於觀也。(出《宣室志》)

    錢方義

    殿中侍御史錢方義,故華州剌史禮部尚書徽之子。寶曆初,獨居長樂第。夜如廁,僮僕從者,忽見蓬頭青衣數尺來逼。方義初懼,欲走,又以鬼神之來,走亦何益,乃強謂曰:"君非郭登耶?"曰:"然。"曰:"與君殊路,何必相見?常聞人若見君,莫不致死,豈方義命當死而見耶?方義家居華州,女兄衣佛者亦在此。一旦溘死君手,命不敢惜,顧人弟之情不足。能相容面辭乎?"蓬頭者復曰:"登非害人,出亦有限。人之見者,正氣不勝,自致夭橫,非登殺之。然有心曲,欲以託人,以此("此"原作"死",據明抄本改。)久不敢出。惟貴人福祿無疆,正氣充溢,見亦無患。故敢出相求耳。"方義曰:"何求?"對曰:"登久任此職,積效當遷,但以福薄,須人助。貴人能爲寫金字金剛經一卷,一心表白。回付與登,即登之職,遂乃小轉。必有後報,不敢虛言。"方義曰:"諾。"蓬頭者又曰:"登以陰氣侵陽,貴人雖福力正強,不成疾病,亦當有少不安。宜急服生犀角、生玳瑁,麝香塞鼻則無苦。"方義至中堂,悶絕欲倒,遽服麝香等並塞鼻,則無苦。父門人王直方者,居同裏,久於江嶺從事,飛書求得生犀角,又服之,良久方定。明旦,選經工,令寫金字金剛經三卷,令早畢功。功畢飯僧,回付郭登。後月餘,歸同州別墅。下馬方憩,丈人有姓裴者,家寄鄂渚,("渚"原作"注",。據明抄本改。)別已十年,忽自門入,徑至方義階下,方義遂遽拜之。丈人曰:"有客,且出門。"遂前行,方義從之,及門失之矣。見一紫袍象笏,導從緋紫吏數十人,俟於門外。俯視其貌,乃郭登也,斂笏前拜曰:"弊職當遷,只消金剛經一卷。貴人仁念,特致三卷。今功德極多,超轉數等,職位崇重,爵位貴豪,無非貴人之力。雖職已驟遷,其廚仍舊。頃者當任,實如鮑肆之人。今既別司,復求就食,方知前苦,殆不可堪。貴人量察,更爲轉金剛經七遍,即改廚矣。終身銘德,何時敢忘。"方義曰:"諾。"因問丈人安在,曰:"賢丈江夏寢疾,今夕方困。神道求人,非其親導,不可自已,適詣先歸耳。"又曰:"廁神每月六日例當出巡。此日人逢,必致災難。人見即死,見人即病。前者八座抱病六旬,蓋言登巡畢將歸,瞥見半面耳。親戚之中,遞宜相戒避之也。"又曰:"幽冥吏人,薄福者衆,無所得食,率常受餓。必能食推食,泛祭一切鬼神,此心不忘。鹹見斯衆暗中陳力,必救災厄。"方義曰:"晦明路殊,偶得相遇。每一奉見,數日不平。意欲所言,幸於夢寐。轉經之請,天曙爲期。"唯唯而去。及明,因召行數僧念金剛經四十九遍,及明祝付與郭登。功畢,夢曰:"本請一七,數又出之。累計其功,食天廚矣。貴人有難,當先奉白。不爾,不來黷也。泛祭之請,記無忘焉。"(出《續玄怪錄》)

    曾季衡

    大和四年春,監州防禦使曾孝安有孫曰季衡,居使宅西偏院。室屋壯麗,而季衡獨處之。有僕夫告曰:"昔王使君女暴終於此,乃國色也。晝日其魂或見於此,郎君慎之。"季衡少年好色,願睹其靈異,終不以人鬼爲間。頻註名香,頗疏凡俗,步遊閒處,恍然凝思。一日哺時,有雙鬟前揖曰:"王家小娘子遣某傳達厚意,欲面拜郎君。"言訖,瞥然而沒。俄頃,有異香襲衣。季衡乃束帶伺之,見向雙鬟,引一女而至,乃神仙中人也。季衡揖之,問其姓氏,曰:"某姓王氏,字麗真。父今爲重鎮,昔侍從大人牧此城,據此室,無何物故。感君思深杳冥,情激幽壤,所以不間存沒,頗思神會。其來久矣,但非吉日良時。今方契願,幸垂留意。"季衡留之款會,移時乃去。握季衡手曰:"翌日此時再會,慎勿泄於人。"遂與侍婢俱不見。自此每及晡一至,近六十餘日。季衡不疑,因與大父麾下將校,說及豔麗,誤言之。將校驚懼,欲實("欲實"原作"然",據明抄本改)其事,曰:"郎君將及此時,願一扣壁,某當與二三輩潛窺焉。"季衡亦終不能扣壁。是日,女郎一見季衡,容聲慘怛,語聲嘶咽,握季衡手曰:"何爲負約而泄於人?自此不可更接歡笑矣。"季衡慚悔,無詞以應,女曰:"殆非君之過,亦冥數盡耳。"乃留詩曰:"五原分袂真吳越,燕折鶯離芳草竭。年少煙花處處春,北邙空恨清秋月。"季衡不能詩,恥無以酬,乃強爲一篇曰:"莎草青青雁欲歸,玉腮珠淚灑臨歧。雲鬟飄去香風盡,愁見鶯啼紅樹枝。"女遂於襦帶,解蹙金結花合子,又抽翠玉雙鳳翹一隻,贈季衡曰:"望異日睹物思人,無以幽冥爲隔。"季衡搜書篋中,得小金縷花如意,酬之。季衡曰:"此物雖非珍異,但貴其名如意,願長在玉手操持耳。"又曰:"此別何時更會?"女曰:"非一甲子,無相見期。"言訖,嗚咽而沒。季衡自此寢寐求思,形體羸瘵。故舊丈人玉回,推其方術,療以藥石,數日方愈。乃詢五原紉針婦人,曰:"王使君之愛女,不疾而終於此院。今已歸葬北邙山,或陰晦而魂遊於此,人多見之。"則女詩云"北邙空恨清秋月"也。(出《傳奇》)

    趙合

    進士趙合,貌溫氣直,行義甚高。大和初,遊五原。路經沙磧。睹物悲嘆。遂飲酒,與僕使並醉,("醉"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因寢於沙磧。中宵半醒,月色皎然,聞沙中有女子悲吟曰:"雲鬟消盡轉蓬稀,埋骨窮荒無所依。牧馬不嘶沙月白,孤魂空逐雁南飛。"合遂起而訪焉。果有一女子,年猶未笄。色絕代,語合曰:"某姓李氏,居於奉天。有姊嫁洛源鎮帥,因住省焉。道曹黨羌所虜。至此撾殺,劫其首飾而去。後爲路人所悲,掩於沙內,經今三載。知君頗有義心,倘能爲歸骨於奉天城南小李村,即某家 榆耳,當有奉報。"合許之。請示其掩骼處,女子感泣告之。合遂收其骨,包於囊中。伺旦,俄有紫衣丈人,躍騎而至,揖合曰:"知子仁而義,信而廉。女子啓祈,尚有感激。我李文悅尚書也,元和十三年,曾守五原。爲犬戎三十萬圍逼城池之四隅,兵各厚十數里,連弩灑雨,飛梯排雲。穿壁決濠,晝夜攻擊。城中負戶而汲者,矢如蝟毛。當其時,御捍之兵,才三千。激厲其居人,婦女老幼負土而立者,不知寒餒。犬戎於城北造獨腳樓,高數十丈,城中鉅細,鹹得窺之。某遂設奇計,定中其樓立碎。羌酋愕然,以爲神功。又語城中人曰:"慎勿拆屋燒,吾且爲汝取薪,積於城下,許人釣上。又太陰稍晦,即聞城之四隅,多有人物行動,聲言云:"夜攻城耳。"城中懾慓,不敢暫安。某曰:"不然。"潛以鐵索下燭而照之,乃空驅牛羊行脅其城,兵士稍安。又西北隅被攻,摧十餘丈。將遇昏晦,羣胡大喜,縱酒狂歌,雲:"候明晨而入。"某以馬弩五百張而擬之,遂下皮牆障之。一夕,併工暗築,不使有聲,滌之以水。時寒,來日冰堅,城之瑩如銀,不可攻擊。又羌酋建大將之旗,乃贊普所賜,立之於五花營內。某夜穿壁而奪之如飛,衆羌號泣,誓請還前擄掠之人,而贖其旗。縱("縱"原作"釣",據明抄本改)其長幼婦女百餘人,得其盡歸。然後擲旗而還之。時邠涇救兵二萬人臨其境,股慓不進。如此相持三十七日。羌酋乃遙拜曰:"此城內有神將,吾今不敢欺。"遂卷甲而去。不信宿,達宥州,一晝而攻破其城。老少三萬人,盡遭擄去。以此厲害,則餘之功及斯城不細。但當對時相,使餘不得仗節出此城,空加一貂蟬耳。餘聞鍾陵韋夫人,(指韋丹,事見杜牧撰故江西觀察使武陽公韋公遺愛碑。"韋夫人"疑是"韋大夫"之訛。)舊築一堤,將防水潦,後三十年,尚有百姓及廉問周公感其功,而奏立德政碑峨然。若餘當守壁不堅,城中之人,盡爲羌胡之賤隸,豈存今日子孫乎?知子有心,請白其百姓,諷其州尊,與立德政碑足矣。"言訖,長揖而退。合即受教,就五原。以語百姓及刺史,俱以爲妖,不聽,惆賬而返。至沙中,又逢昔日神人,謝合曰:"君爲言,五原無知之俗,刺史不明,此城當有火災。方與祈求幽府,吾言於五原之事,不諧,此意亦息。其禍不三旬而及矣。"言訖而沒,果如期災生。五原城饉死萬人,老幼相食。合挈女骸骨至奉天,訪得小李村而葬之。明日道側,合遇昔日之女子來謝而言曰:"感君之義,吾大父乃貞元得道之士,有《演參同契續混元經》,子能窮之,龍虎之丹,不日而成矣。"合受之,女子已沒。合遂舍舉,究其玄微,居於少室。燒之一年,皆使瓦礫爲金寶;二年,能起斃者;三年能度進。今時有人遇之於嵩嶺耳。(出《傳奇》)

    韋安之

    韋安之者,河陽人,時至陽翟,擬往少室尋師。至登封,逢一人,問欲何往,曰:"吾姓張名道,家金鄉,欲往少室山讀書。"安之亦通姓字。所往一志,乃約爲兄弟,安之年長,爲兄。同入少室,師李潛。經一年,張道博學精通,爲學流之首。一日。語安之曰:"兄事業全未,從今去五載,方成名,官亦不過縣佐。安之驚異曰:"弟何以知之?"道曰:"餘非人,乃冥司主典也。泰嶽主者欲重用,爲以才識尚寡,給一年假於人間學。今年限已滿,功業稍成,將辭君去。慎勿泄於人。"言訖,辭其師。安之送道下山,涕泣而別。道曰:"君成名之後,有急,當呼道,必可救矣。"安之五年乃赴舉。其年擢第,授杭州於潛縣尉,被州遣部物,("物"字原缺,據明抄本補。)將抵河陰。至淇澤浦,爲淮盜來劫。安之遂虔啓於道,俄而雷雨暴至,羣盜皆溺。安之爲龍興縣丞卒。(出《靈異錄》)

    李佐文

    南陽臨湍縣北界,祕書郎袁測、襄陽椽王汧皆止別業。大和六年,客有李佐文者,旅食二莊。佐文琴棋之流,頗爲袁、王之所愛。佐文一日向暮,將止袁莊。僕伕抱衾前去,不一二里,陰風驟起,寒埃昏晦。俄而夜黑,劣乘獨行,迷誤甚遠。約三更,晦稍息,數里之外,遙見火燭。佐文嚮明而至,至則野中回舍,卑狹頗甚。中有田叟,織芒 。佐文遜辭請託,久之。方延入戶,叟雲:"此多豺狼,客馬不宜遠縶。"佐文因移檐下,迫火而憩。叟曰:"容本何詣而來此?"佐文告之,叟哂曰:"此去袁莊,乖於極矣。然必俟曉,方可南歸。"而叟之坐後,緯蕭障下,時聞稚兒啼號甚痛,每發聲,叟即曰:"兒可止,事已如此,悲哭奈何?"俄則復啼,叟輒以前語解之。佐文不諭,從而詰之,叟則低迴他說。佐文因曰:"孩幼苦寒,何不攜之近火?"如此數四,叟則攜致就爐,乃八九歲村女子耳。見客初無羞駭,但以物畫灰,若抱沈恨。忽而怨咽驚號,叟則又以前語解之。佐文問之,終不得其情。須叟平曉,叟即遙指東南喬求曰:"彼袁莊也,去此十里而近。"佐文上馬四顧,乃窮荒大野,曾無人跡,獨田叟一室耳。行三數里,逢村婦,攜酒一壺,紙錢副焉。見佐文曰:"此是巨澤,道無人。客凌晨何自來也?"佐文具白其事,婦乃附膺長號曰:"孰爲人鬼之遇耶?"佐文細詢之,其婦曰:"若客雲去夜所寄宿之室,則我亡夫之殯閭耳。我傭居袁莊七年矣。前春,夫暴疾而卒。翌日,始齔之女又亡。貧究無力,父子同瘞焉。守制嫠居,官不免稅,孤窮無託,遂意再行。今夕將適他門,故來夫女之瘞告訣耳。佐文則與同往,比至昨暮之室,乃殯宮也,歷歷蹤由,分明可復。婦乃號慟,淚如綆縻。因棄生業,剪髮於臨湍佛寺,役力誓死焉。其婦姓王,開成四年,客有見者。(出《集異記》)

    胡急

    安定胡急,家於河東郡,以文學知名。大和七年春登進士第,時賈餗爲禮部侍郎。後二年,文宗皇帝擢餗相國事。是歲冬十月,京兆亂,餗與宰臣涯("涯"原作"急"。據明抄本改。)已下,俱遁去,有詔捕甚急。時中貴人仇士良,護左禁軍,命部將執兵以窮其跡。部將謂士良曰:"胡急受賈餗恩。今當匿在急所。願驍健士五百,環其居以取之。"士良可其請,於是部將擁兵至急門,召急出,厲聲道:"賈餗在君家,君宜立出,不然,與餗同罪。"急度其勢不可以理屈,抗辭拒之。部將怒,執急詣士良,戮於轅門之外。時急弟湘在河東郡,是日,湘及家人,見一人無首,衣綠衣,衣有血濡之跡,自門而入,步至庭。湘大怒,(明抄本怒作恐。)命家人逐之,遽不見。後三日,而急之兇聞至(出《宣室志》)

    卷第三百四十八 鬼三十三

    辛神邕 唐燕士 郭鄩 李全質 沈恭禮 牛生 韋齊休

    辛神邕

    平盧從事御史辛神邕,太和五年冬,以前白水尉調集於京師。時有傭者劉萬金,與家僮自勤,同室而居。自勤病數月,將死。一日,萬金他出,自勤偃於塌。忽有一人,紫衣危冠廣袂,貌枯形瘠,巨準修髯,自門而入。自塌前,謂自勤曰:"汝強起,疾當間矣。"於是扶自勤負壁而坐。先是室之東垣下,有食案,列數器。紫衣人探袖中,出一掬物,狀若稻實而色青,即以十數粒置食器中,謂自勤曰:"吾非人間人,今奉命召萬金,萬金當食而死。食爾勿泄吾言,不然,則禍及矣。"言訖遂去。是日,萬金歸,臉赤而喘,且曰:"我以腹虛熱上,殆不可治。"即變其器而食,食且盡,自勤疾愈,萬金果卒。(出《宣室志》)

    唐燕士

    晉昌唐燕士,好讀書,隱於九華山。常日晚,天雨霽,燕士步月上山。夜既深,有羣狼擁其道,不得歸。懼既甚,遂匿於深林中。俄有白衣丈夫,戴紗中,貌孤俊,年近五十,循澗而來。吟步自若。佇立且久,乃吟曰:"澗水潺潺聲不絕,溪壠茫茫野花發。自去自來人不歸,長時唯對空山月。"燕士常好爲七言詩,頗稱於時人。聞此驚歎,將與之言,未及而沒。明日,燕士歸,以貌問里人,有識者曰:"是吳氏子,舉進士,善爲詩。卒數年矣。"(出《宣室志》)

    郭鄩

    郭鄩罷櫟陽縣尉,久不得調,窮居京華,困甚。肸饗間,常有二物,如猿玃,衣青碧,出入寢興,無不相逐。凡欲舉意求索,必與鄩俱往。所造詣,如礙枳棘。親友見之,俱若仇隙,或厭之以符術。或避之於山林,數年竟莫能絕。一夕,忽來告別,雲:"某等承君厄運,不相別者久,今則候曉而行,無復至矣。"鄩既喜其去,遂問所詣,雲:"世路如某者甚多,但人不見耳,今之所詣乃勝業坊富人王氏,將往散之。"鄩曰:"彼之聚斂豐盈,何以遽散?"雲:"先得計於安品子矣。"曉鼓忽鳴,遂失所在。鄩既興盥櫛,便覺愁憤開豁。試詣親友,無不改觀相接。未旬,見宰相面白,遂除通事舍人。鄩有表弟張生者,爲金吾衛佐,交遊皆豪俠,少年好奇,聞之,未信之也。知勝業王氏隸左軍,自是常往伺之。王氏性儉約,所費未常過分。家有妓樂,端麗者至多,外之袨服冶容,造次莫回其意。一日,與賓朋過鳴珂曲,有婦人靚妝立於門首,王生駐馬遲留,喜動顏色,因召同列者,置酒爲歡,張生預焉。訪之,即安品子之弟也。品子善歌,是日歌數曲,王生悉以金採贈之,衆皆訝其廣費。自此輿輦資貨,日輸其門。未經數年,遂至貧匱耳。(出《劇談錄》)

    李全質

    隴西李全質,少在沂州。嘗一日欲大蹴踘,昧爽之交,假寐於沂州城橫門東庭前。忽有一衣紫衣,首戴圓笠,直造其前,曰:"奉追。"全質曰:"何人相追?"紫衣人曰:"非某之追,別有人來奉追也。"須臾,一綠衣人來,曰:"奉追。"其言忽遽,勢不可遏。全質曰:"公莫有所須否?"綠衣人曰:"奉命令追,敢言其所須?"紫衣人謂綠衣人曰:"不用追。"以手麾出橫門,紫衣人承間謂全質曰:"適蒙問所須,豈不能終諾乎?"全質曰:"所須何物?"答曰:"犀佩帶一條耳。"全質曰:"唯。"言畢失所在,主者報蹴踘,遂令畫犀帶。日晚,具酒脯,並紙錢佩帶,於橫門外焚之。是夜,全質才寐,即見戴圓笠紫衣人來拜謝曰:"蒙賜佩帶,慚愧之至,無以奉答。然公平生水厄,但危困處,某則必至焉。"洎太和歲初大水,全質已爲太平軍裨將,兼監察。有切務,自中都抵梁郡城,西走百歇橋二十里,水深而冰薄。素不諳委,程命峻速,片刻不可駐。行從等面如死灰,信轡委命而行。才三數十步,有一人後來,大呼之曰:"勿過彼而來此!吾知其徑,安而且捷。"全質荷之,反轡而從焉。纔不三里,止泥濘,而曾無尺寸之阻,得達本土。以物酬其人,人固讓不取,固與之,答曰:"若仗我而來,則或不讓;今因我而行,亦何所苦?"終不肯受,全質意其鮮焉,乃益("益"原作"緩",據明鈔本改。)之。須臾復來,已失所在。卻思其人,衣紫衣,戴圓笠,豈非橫門之人歟?開成初,銜命入關,回宿壽安縣。夜未央而情迫,時復昏晦,不得已而出逆旅,三數里而大雨,回亦不可。須臾,馬旁見一人,全質詰之:"誰歟?"對曰:"郵牒者。"更於馬前行,寸步不可睹。其人每以其前路物導之,或曰樹。或曰樁,或曰險,或曰培塿,或曰窮,全質皆得免咎。久而至三泉驛,憩焉。才下馬,訪郵牒者欲酬之,已不見矣。問從者,形狀衣服,固紫衣而首戴笠,復非橫門之人歟?會昌壬戌歲,濟陰大水,穀神子與全質同舟。訝全質何懼水之甚,詢其由,全質乃語此。又云,本性無懼水,紫衣屢有應,故兢慓之轉切也。(出《博異記》)

    牛生

    牛生自河東赴舉,行至華州,去三十里,宿一村店。其日,雪甚,令主人造湯餅。昏時,有一人窮寒,衣服藍縷,亦來投店。牛生見而念之,要與同食。此人曰:"某窮寒,不辦得錢。今朝已空腹行百餘里矣。"遂食四五碗,便臥於牀前地上,其聲如牛。至五更,此人至牛生牀前曰:"請公略至門外,有事要言之。"連催出門,曰:"某非人,冥使耳。深愧昨夜一餐,今有少相報。公爲置三幅紙及筆硯來。"牛生與之,此人令牛生遠立,自坐樹下,袖中抽一卷書,牒(明鈔本牒作檢)之。看數張,即書兩行,如此三度訖。求紙封之,書雲第一封,第二封,第三封。謂牛生曰:"公若遇災難危篤不可免者。即焚香以次開之視。若或可免,即不須開。"言訖,行數步不見矣。牛生緘置書囊中,不甚信也。及至京,止客戶坊,飢貧甚,絕食。忽憶此書,故開第一封,題雲:"可於菩提寺門前坐。"自客戶坊至菩提寺,可三十餘里。飢困,且雨雪,乘驢而往,自辰至鼓聲欲絕方至寺門。坐未定,有一僧自寺內出,叱牛生曰:"雨雪如此,君爲何人而至此?若凍死,豈不見累耶?"牛生曰:"某是舉人,至此值夜,略借寺門前一宿,明日自去耳。"僧曰:"不知是秀才,可止貧道院也。"既入,僧仍爲設火具食。會語久之,曰:"賢宗晉陽長官,與秀才遠近。牛生曰:"是叔父也。"僧乃取晉陽手書,令識之,皆不謬。僧喜曰:"晉陽常寄錢三千貫文在此,絕不復來取。某年老,一朝溘至,便無所付,今盡以相與。"牛生先取將錢千貫,買宅,置車馬,納僕妾,遂爲富人。又以求名失路,復開第二封書,題雲:"西市食店張家樓上坐。"牛生如言,詣張氏,獨止於一室,下廉而坐。有數少年上樓來,中有一人白衫,坐定,忽曰:"某本只有五百千,令請添至七百千,此外即力不及也。"一人又曰:"進士及第,何惜千緡?"牛生知其貨及第矣。及出揖之,白衫少年即主司之子。生曰:"某以千貫奉郎君,別有二百千,奉諸公酒食之費,不煩他議也。"少年許之,果登上第。歷任臺省,後爲河東節度副使。經一年,疾困,遂開第三封,題雲:"可處置家事。"乃沐浴,修遺書,才訖而遂終焉。(出《會昌解頤錄》)

    韋齊休

    韋齊休,擢進士第,累官至員外郎,爲王璠浙西團練副使。太和八年,卒於潤州之官舍。三更後,將小斂,忽於西壁下大聲曰:"傳語娘子,且止哭,當有處分。"其妻大驚,仆地不蘇。齊休於衾下厲聲曰:"娘子今爲鬼妻,聞鬼語,忽驚悸耶?"妻即起曰:"非爲畏悸,但不合與君遽隔幽明。孤惶無所依怙,不意神識有知,忽通言語,不覺惛絕。誠俟明教,豈敢有違?"齊休曰:"死生之期,涉於真宰;夫婦之道,重在人倫。某與娘子,情義至深,他生亦未相舍。今某屍骸且在,足寬襟抱。家事大小,且須商量。不可空爲兒女悲泣,使某幽冥間更憂妻孥也。夜來諸事,並自勞心。總無失脫,可助僕喜。"妻曰:"何也?"齊休曰:"昨日湖州庚匕寄買口錢,蒼遑之際,不免專心部署。今則一文不欠,亦足爲慰。"良久語絕,即各營喪事。才曙,復聞呼:"適到張清家,近造得三間草堂。前屋舍自足,不煩勞他人,更借下處矣。"其夕,張清似夢中忽見齊休曰:"我昨日已死,先令買塋三畝地,可速支關佈置。"一一分明,張清悉依其命。及將歸,自擇發日。呼喚一如常時,婢僕將有私竊,無不發摘,隨事捶撻。及至京,便之塋所,張清準擬皆畢。十數日,向三更,忽呼其下曰:"速起,報堂前,蕭三郎來相看。可隨事具食,款待如法,妨他忙也。"二人語,歷歷可聽。蕭三郎者,即職方郎中蕭徹。是日卒於興化裏,其夕遂來。俄聞蕭呼嘆曰:"死生之理,僕不敢恨。但有異者,僕數日前。因至少陵別墅,偶題一首詩。今思之,乃是生作鬼詩。"因吟曰:"新拘茅齋野澗東,松楸交影足悲風。人間歲月如流水,何事頻行此路中。"齊休亦悲吒曰:"足下此詩,蓋是自識。僕生前忝有科名,粗亦爲人所知。死未數日,便有一無名小鬼贈一篇,殊爲著鈍。然雖細思之,已是落他蕪境。"乃詠曰:"澗水濺濺流不絕,芳草綿綿野花發。自去自來人不知,黃昏惟有青山月。"蕭亦歎羨之曰:"韋四公死已多時,猶不甘此事。僕乃適來人也,遽爲遊岱之魂,何以堪處?"即聞相別而去。又數日,亭午間,呼曰:"裴二十一郎來慰,可具食,我自迎去。"其日,裴氏昆季果來。至啓夏門外,瘁然神聳,又素聞其事,遂不敢行吊而回。裴即長安縣令,名觀,齊休之妻兄也。其部曲子弟,動即罪責,不堪其懼。及今未已,不知竟如之何。(出《河東記》)

    卷第三百四十九 鬼三十四

    房陟 王超 段何 韋鮑生妓 梁璟 崔御史 曹唐

    房陟

    房陟任清河縣尉,妻滎陽鄭氏,有容色。時村中有一老嫗,將詣謁禪師,未至,而中路荒野間。見一白衣婦人,於榛棘中行,哭極哀。繞一丘阜,數十步間,若見經營之狀者。嫗怪而往問,及漸逼,婦人即遠,嫗適回,而婦人復故處。如是數四。嫗度非人,天昏黑,遂舍之。及至禪師處,說所見,兼述婦人形狀、衣服。禪師異之,因書記屋壁。後月餘日,房陟妻暴亡,果葬於前所哭繞丘阜間,而容貌衣服,一如老嫗前見者。(出《通幽錄》)

    王超

    太和五年,復州醫人王超,善用針,病無不差。死經宿而蘇,言如夢:至一處,城壁臺閣,如王者居。見一人臥,召前脈視,右膊有腫,大如杯,令超治之。即爲針出濃升餘。顧黃衣吏曰:"可領視畢也。"超隨入一門,門署曰畢院。庭中有人眼數千,聚成山,視內迭瞬明滅。黃衣曰:"此即畢也。"俄有二人,形甚奇偉,分處左右。鼓巨箑,吹激聚眼,扇而起,或飛,或走爲人者,頃刻而盡。超訪其故,黃衣曰:"有生之類,先死爲畢。"言次忽活。(出《酉陽雜俎》)

    段何

    進士段何賃居客戶裏。太和八年夏,臥疾逾月,小愈。晝日因力櫛沐,憑几而坐。忽有一丈夫,自所居壁縫中出,裳而不衣,嘯傲立於何前,熟顧何曰:"疾病若此,何不娶一妻,俾侍疾。忽爾病卒,則如之何?"何知其鬼物矣。曰:"某舉子貧寒,無意婚娶。"其人曰:"請與君作媒氏。今有人家女子,容德可觀,中外清顯,姻屬甚廣。自有資從,不煩君財聘。"何曰:"未成名,終無此意。"其人又曰:"不以禮,亦可矣。今便與君迎來。"其人遂出門,須臾復來,曰:"至矣。"俄有四人,負金璧輿。從二青衣,一雲髻,一半髻,皆絕色。二蒼頭,持裝奩衣篋,直置輿於階前。媒者又引入閣中,垂幃掩戶,復至何前曰:"迎她良家子來,都不爲禮,無乃不可乎?"何惡之,兼以困憊,就枕不顧。媒又曰:"縱無意收採,第試一觀。"如是說諭再三,何終不應。食頃,媒者復引出門,輿中者乃以紅箋題詩一篇,置何案上而去。其詩云:"樂廣清贏經幾年,奼娘相托不論錢。輕盈妙質歸何處,惆悵碧樓紅玉田。"其書跡柔媚,亦無姓名,紙末唯書一"我"字。何自此疾病日退。(出《河東記》)

    韋鮑生妓

    酒徒鮑生,家富畜妓。開成初,行歷陽道中,止定山寺,遇外弟韋生下第東歸,同憩水閣。鮑置酒,酒酣,韋謂鮑曰:"樂妓數輩焉在?得不有攜者乎?"鮑生曰:"幸各無恙,然(原本"然"上有"挈"字,據明鈔本刪。)滯維陽日,連斃數駟,後乘既缺,不果悉從。唯與夢蘭、小倩俱,今亦可以佐歡矣。"頃之,二雙鬟抱胡琴方響而至,遂坐韋生、鮑生之右,摐絲擊金,響亮溪谷。酒闌,鮑謂韋曰:"出城得良馬乎?"對曰:"予春初塞遊,自鄜坊歷烏延,抵平夏。止靈武而回。部落駔駿獲數疋,龍形鳳頸,鹿頸鳧膺,眼大足輕,脊平肋密者,皆有之。"鮑撫掌大悅,乃停杯命燭,閱馬於輕檻前數匹,與向來夸誕,十未盡其八九。韋戲鮑曰:"能以人換,任選殊尤。"鮑欲馬之意頗切,密遣四弦,更衣盛妝,頃之乃至。命棒酒勸韋生,歌一曲以送之雲:"白露溼庭砌,皓月臨前軒。此時頗留恨,含思獨無言。"又歌《送鮑生酒》雲:"風颭荷珠難暫圓,多生信有短姻緣。西樓今夜三更月,還照離人泣斷絃。"韋乃召御者,牽紫叱撥以酬之。鮑意未滿,往復之說,紊然無章。有紫衣冠者二人,導從甚衆,自水閣之西,升階而來。鮑韋以寺當星使交馳之路,疑大寮夜至,乃恐悚入室,闔門以窺之。而杯盤狼籍,不假收拾。時紫衣即席,相顧笑曰:"此即向來聞妾換馬之筵。"因命酒對飲,一人鬚髯甚長,質貌甚偉,持杯望月,沉吟久之,曰:"足下《盛賦》雲:'斜漢左界,北路南躔。白露暖空,素月流天'可得光前絕後矣。對月殊不見賞'風霽地表,雲斂天末。洞庭始波,木葉微脫'。"長鬚雲:"數年來在長安,蒙樂遊王引至南宮,入都堂,與劉公幹、鮑明遠看試秀才,予竊入司文之室,於燭下窺能者製作。見屬對頗切,而賦有蜂腰鶴膝之病,詩有重頭重尾之犯。若如足下"洞庭""木葉"之對,爲紕謬矣。小子拙賦雲:'紫臺稍遠,燕山無極。涼風忽起,白日西匿。'則'稍遠''忽起'之聲,俱遭黜退矣。不亦異哉!"。謂長鬚曰:"吾聞古之諸侯,貢士於天子,尊賢勸善者也。故一適謂之好德,再適爲之遵賢,三適謂之有功。乃加九錫;不貢士,一黜爵,再黜地。三黜爵地。夫古之求士也如此,猶恐搜山之不高,索林也不深。尚有遺漏者,乃每歲春季開府庫,出幣帛,周天下而禮聘之。當是時,儒墨之徒,豈盡出矣;智謀之士,豈盡舉矣;山林深澤,豈無遺矣;日月照臨,豈得盡其所矣。天子求之既如此,諸侯貢之又如此,聘禮復如此,當有棲棲於巖谷,鬱郁不得志者。吾聞今之求聘之禮缺,是貢舉之道隳矣。賢不肖同途焉,纔不才汩汩焉。隱巖冗者,自童髦窮經。至於白首焉;懷方策者,自壯歲力學,訖於沒齒。雖每歲鄉里薦之於州府,州府貢之於有司,有司考之詩賦。蜂腰鶴膝,謂不中度;彈聲韻之清濁,謂不中("中"字原缺,據明鈔本增)律。雖有周孔之賢聖,班馬之文章,不由此製作,靡得而達矣。然皇王帝霸之道,興亡理亂之體,其可聞乎?今足下何乃讚揚今之小巧,而隳張古之大體?況予乃訴皓月長歌之手,豈能拘("拘"原作"歡",據明鈔本改)於雕文刻句者哉。今珠露既清,桂月如晝,吟詠時發,杯觴間行,能援筆聯句,賦今之體調一章,以樂長夜否?"曰:"何以爲題?"長鬚雲:"便以妾換馬爲題,仍以舍彼傾城,求其駿足爲韻。"命左右折庭前芭蕉一片,啓書囊,抽毫以操之,各佔一韻。長鬚者唱雲:"彼佳人兮,如瓊之瑛;此良馬兮,負駿之名。將有求於逐日,故何惜於傾城?香暖深閨,永厭桃花之色;風清廣陌,曾憐噴玉之聲。"希逸曰:"原夫人之矜其容,馬乃稱其德。既各從其所好,諒何求而不克。長跪而別,姿容休耀其金鈿;右牽而來,光彩頓生於玉勒。"文通曰:"步及庭砌,效當軒墀。望新恩,懼("懼"原作"俱",據明鈔本改)非吾偶也;戀舊主,疑借人乘之。香散綠駿,意已忘於鬢髮;汗流紅頷,愛無異於凝脂。"希逸曰:"是知事有興廢,用有取捨。彼以絕代之容爲鮮矣,此以軼羣之足爲貴者。買笑之恩既盡,有類卜之;據鞍之力尚存,猶希進也。"文通賦四韻訖,芭蕉盡。韋生髮篋取紅箋,跪獻於廡下。二人大驚曰:"幽顯路殊,何見逼之若是?然吾子非後有爵錄,不可與鄙夫相遇。"謂生曰:"異日主文柄,較量俊秀輕重,無以小巧爲意也。"言訖,二公行十餘步間,忽不知其所在矣。(出《纂異記》)

    梁璟

    有梁璟者,開成中,自長沙將舉孝廉,途次商山,舍於館亭中。時八月十五夕,天雨新霽,風月高朗,璟偃而不寐。至夜半,忽見三丈夫,衣冠甚古,皆被珠綠,徐步而來。至庭中,且吟且賞,從者數人。璟心知其鬼也,然素有膽氣,因降階揖之。三人亦無懼色,自稱蕭中郎、王步兵、諸葛長史。即命席坐於庭中,曰:"不意良夜遇君於此!"因呼其童曰:"玉山取酒。"酒至,環席遞酌。已而王步兵曰:"值此好風月,況佳賓在席,不可無詩也。"因舉題聯句,以詠秋月,(明鈔本、陳校本"月"作"物")步兵即首爲之曰:"秋月圓如鏡"蕭中郎曰:"秋風利似刀。"璟曰:"秋雲輕比絮。"次至諸葛長史,嘿然久之,二人促曰:"幸以拙速爲事。"長史沉吟,又食頃,乃曰:"秋草細同毛。"二人皆大笑曰:"拙則拙矣,何乃遲乎?"長史曰:"此中郎過耳,爲僻韻而滯捷才。"既而中郎又曰:"良會不可無酒佐,命玉山召惠娘來。"玉山去,頃之,有一美人,鮮衣自門步來,笑而拜坐客。諸葛長史戲謂女郎曰:"自赴中郎召耳。與吾何事?"美人曰:"安知不爲衆人來?"步兵曰:"欲自明,無如歌以送長史酒。"惠娘起曰:"願歌鳳樓之曲。"即歌之,清吟怨慕,璟聽之忘倦。久而歌闋,中郎又歌。曲既終曰:"山光漸明,願更綴一篇,以盡歡也。"即曰:"山樹高高影。"步兵曰:"山花寂寂香。"因指長史曰:"曏者僻韻,信中郎過,分願續此,以觀捷才耳。"長史應曰:"山天遙歷歷。"一坐大笑:"遲不如速,而且拙,捷才如是耶?"長史色不能平。次至璟曰:"山水急湯湯。"中郎泛言賞之,乃問璟曰:"君非舉進士者乎。璟曰:"將舉孝廉科。"中郎笑曰:"孝廉安知爲詩哉?"璟因怒叱之,長史亦奮袂而起,坐客驚散,遂失所在,而杯盤亦無見矣。璟自是被疾恍惚,往往夢中郎步兵來,心甚惡之。後至長安,遇術士李生闢鬼符佩之,遂絕也。(出《宣室志》)

    崔御史

    廣陵有官舍,地步數百,制置寵麗。裏中傳其中爲鬼所宅,故居之者,一夕則暴死。鎖閉累年矣。有御史崔某,職於廣陵。至,開門曰:"沃不自作,我新居之,豈能爲災耶?"即白廉使而居焉。是夕微雨,崔君命僕者盡居他室,而獨寢於堂中,惕然而寢。衣盡沾溼,即起。見己之臥榻在庭中,卻寢。未食頃,其榻又適於庭中。如是者三。崔曰:"我謂天下無鬼,今則果有矣。"即具簪笏,命酒沃而祝曰:"吾聞居此者多暴死,且人神殊道,當自安其居,豈害生人耶?雖苟以形見,以聲聞者,是其負冤鬱而將有訴者,或將求一飯以祭者,則見於人。而人自驚悸而死,固非神靈害之也。吾甚愚,且無畏憚。若真有所訴,直爲我言,可以副汝託,雖湯火不避。"沃而祝者三,俄聞空中有言曰:"君人也,我鬼也。誠不當以鬼幹人,直將以深誠奉告。"崔曰:"但言之。"鬼曰:"我女子也,女弟兄三人,俱未笄而歿,父母葬我於郡城之北久矣。其後府公於此峻城池,構城屋。工人伐我封內樹且盡,又徙我於此堂之東北隅。羈魂不寧,無所棲託。不期今夕,幸遇明君子,故我得以語其冤。倘君以仁心,爲我棺而葬於野,真恩之大者矣。"已而涕泣嗚咽,又曰:"我在此十年矣。前後所居者,皆欲訴其事,自是居人驚悸而死。某兒女子,非有害於人也。"崔曰:"吾前言固如是矣。雖然,如何不見我耶?"鬼曰:"某鬼也,豈敢以幽晦之質而見君乎?既諾我之請,雖然冥昧中,亦當感君子恩。豈可徒然而已?"言訖,遂告去。明日,召工人,於堂東北隅發之,果得枯骸,葬於禪智寺隙地。里人皆祭之,謂之三女墳。自是其宅遂安。(出《宣室志》)

    曹唐

    進士曹唐,以能詩,名聞當世,久舉不第,常寓居江陵佛寺中亭沼。境甚幽勝,每自臨玩賦詩,得兩句曰:"水底有天雲漠漠,人間無路月茫茫。"吟之未久,自以爲常制者不及此作。一日還坐亭沼上,方用怡詠,忽見二婦人,衣素衣,貌甚閒冶,徐步而吟,則是唐前所做之二句也。唐自以制未翌日,人固未有知者,何遽而得之。因迫而迅之,不應而去。未十步間,不見矣。唐方甚疑怪,唐素與寺僧法舟善,因言於舟。舟驚曰:"兩日前,有一少年見訪,懷一碧箋,示我此詩。適方欲言之。"乃出示唐,頗惘然。數日後,唐卒於佛舍中。(出《靈怪集》)

    卷第三百五十  鬼三十五

    許生 顏浚 郝惟諒 浮樑張令 歐陽敏 奉天縣民

    許生

    會昌元年春,孝廉許生,下第東歸。次壽安,將宿於甘泉店。甘棠館西一里已來,逢白衣叟,躍青驄,自西而來。徒從極盛,醺顏怡怡,朗吟雲:"春草萋萋春水綠,野棠開盡飄香玉。繍嶺宮前鶴髮人,猶唱開元太平曲。"生策馬前進,問其姓名,叟微笑不答。又吟一篇雲:"厭世逃名者,誰能答姓名。曾聞三樂否,看取路傍情。"生知其鬼物矣,遂不復問。但繼後而行,凡二三里,日已暮矣。至噴玉泉牌堠之西,叟笑謂生曰:"吾聞三四君子,今日追舊遊於此泉。吾昨已被召,自此南去。吾子不可連騎也。"生固請從,叟不對而去,生縱轡以隨之。去甘棠一里會,見車馬導從,填隘路歧,生麾蓋而進。既至泉亭,乃下馬。伏("伏"原作"狀",據明鈔本改)於叢棘之下,屏氣以窺之。見四丈夫,有少年神貌揚揚者,有短小器宇落落者,有長大少髭髯者,有清瘦言語及瞻視疾速者,皆金紫,坐於泉之北磯。叟既至,曰:"玉川來何遲?"叟曰:"適傍石墨澗尋賞,憩馬甘棠館亭。於西楹偶見詩人題一章,駐而吟諷,不覺良久。"座首者曰:"是何篇什?得先生賞嘆之若是?"叟曰:"此詩有似爲席中一二公有其題,而晦其姓名,憐其終章皆有意思,乃曰:'浮雲悽慘日微明,沈痛將軍負罪名。白晝叫閽無近戚,縞衣飲氣只門生。佳人暗泣填宮淚,廄馬連嘶換主聲。六合茫茫悲漢土,此身無處哭田橫。"座中聞之,皆以襟袖擁面,如欲慟哭。神貌揚揚者雲:"我知作詩人矣,得非伊水之上,受我推食脫衣之士乎?"久之,白衣叟命飛杯,凡數巡巡,而座中欷歔未已。白衣叟曰:"再經舊遊,無以自適。宜賦篇詠,以代管絃。"命左右取筆硯,乃出題雲:"《噴玉泉感舊遊書懷》,各七言長句。"白衣叟倡雲:"樹色川光向晚晴,舊曾遊處事分明。鼠穿月榭荊榛合,草掩花園畦壠平。跡陷黃沙仍未寤,罪標青簡竟何名。傷心谷口東流水,猶噴當時寒玉聲。"少年神貌揚揚者詩云:"鳥啼鶯語思何窮,一世榮華一夢中。孝固有冤藏蠹簡,鄧攸無子續清風。文章高韻傳流水,絲管遺音託草蟲。春月不知人事改,閒垂光彩照 宮。"短小器宇落落者詩云:"桃蹊李徑盡荒涼,訪舊尋新益自傷。雖有衣衾藏李固,終無表疏雪王章。羈魂尚覺霜風冷,朽骨徒驚月桂香。天爵竟爲人爵誤,誰能高叫問蒼蒼。"清瘦及瞻視疾速者詩云:"落花寂寂草綿綿,雲影山光盡宛然。壞室基摧新石鼠,瀦宮水引故山泉。青雲自致慚天爵,白首同歸感昔賢。惆悵林間中夜月,孤光曾照讀書筵。"長大少鬚髯者詩云:"新荊棘路舊衡門,又駐高車會一樽。寒骨未沾新雨露,春風不長敗蘭蓀。丹誠豈分埋幽壤,白日終希照覆盆。珍重昔年金谷友,共來泉際話孤魂。"詩成,各自吟諷,長號數四,響動巖谷。逡巡,怪鳥鴟梟,相率啾唧;大狐老狸,次第鳴叫。頃之,騾腳自東而來,金鐸之聲,振於坐中。各命僕馬,頗甚草草。慘無言語,掩泣攀鞍,若煙霧狀,自庭而散。生於是出叢棘。尋舊路,匹馬齕草於澗側,蹇童美寢於路隅。未明,達甘泉店。店媼詰昌夜,生具以對媼。媼曰:"昨夜三更,走馬挈壺,就我買酒,得非此耶?"開櫃視,皆紙錢也。(出《纂異錄》)

    顏浚(原有目無文。據明鈔本補)

    會昌中,進士顏浚,下第遊廣陵。遂之建業,賃小舟,抵白沙。同載有青衣,年二十許,服飾古樸,言詞清麗。浚揖之,問其姓氏,對曰:"幼芳姓趙。"問其所適,曰:"亦之建業。"浚甚喜,每維舟,即買酒果,與之宴飲。多說陳隋間事,浚頗異之,即正色斂衽不對。抵白沙,各遷舟航,青衣乃謝浚曰:"數日承君深顧,某陋拙,不足奉歡笑。然亦有一事,可以奉酬。中元必遊瓦官閣,此時當爲君會一神仙中人。況君風儀才調,亦甚相稱。望不逾此約。至時。某候於彼。"言訖,各登舟而去。浚志其言,中元日,來遊瓦官閣。士女闐咽,及登閣,果有美人,從二女僕,皆雙環而有媚態。美人依欄獨語,悲嘆久之。浚注視不易,美人亦訝之。又曰:"幼芳之言不謬矣。"使雙鬟傳語曰:"西廊有惠鑑闍黎院,則某舊門徒。君可至是,幼芳亦在彼。"浚甚喜,躡其蹤而走,果見同舟青衣,出而微笑。浚遂於美人敘寒暄,言語畢日。僧進茶果。至暮,謂浚曰:"今日偶此登覽,爲惜高閣。病茲用功,不久毀除。故來一別,幸接歡笑。某家在清溪,頗多松月,室無他人,今夕必相過。某前往,可與幼芳後來。"浚然之,遂乘軒而去。及夜,幼芳引浚前行,可數里而至。有青衣數輩,秉獨迎之。遂延至內室,與幼芳環坐,曰:"孔家娘子相鄰,使邀之曰:'今夕偶有佳賓相訪,願同傾觴,以解煩憤。'"少頃而至,遂延入,亦多說陳朝故事。浚因起白曰:"不審夫人復何姓第,頗貯疑訝。"答曰:"某即陳朝張貴妃,彼即孔貴嬪。居世之時,謬當後主採顧,寵幸之禮,有過嬪嬙。不幸國亡,爲楊廣所殺。然此賦不仁可甚,於劉禪、孔皓,豈無嬪御?獨有斯人,行此冤暴。且一種亡國,我後主實即風流,詩酒追歡,琴樽取樂而已。不似楊廣,西築長城,東征遼海,使天下男冤女曠,父寡子孤。途窮廣陵,死於匹夫之手,亦上天降鑑,爲我報仇耳!"孔貴嬪曰:"莫出此言,在坐有人不欲。"美人大叫笑曰:"渾忘卻。"浚曰:"何人不欲斯言耶?"幼芳曰:"某本江令公家嬖者,後爲貴妃侍兒。國亡之後,爲隋宮御女。煬帝江都,爲侍湯膳者。及化及亂兵入,某以身蔽帝,遂爲所害。蕭後憐某盡忠於主,因使殉葬。後改葬於雷塘側,不得從焉。時至此謁貴妃耳。"孔貴嬪曰:"前說盡是閒理,不如命酒,略延曩日之歡耳。"遂命雙鬟持樂器,洽飲久之。貴妃題詩一章曰:"秋草荒臺響夜螢,白楊聲盡減悲風。彩箋曾擘欺人總,綺閣塵清玉樹空。"孔貴嬪曰:"寶閣排雲稱望仙,五雲高豔擁朝天。清溪猶有當時月,夜照瓊花綻綺筵。"幼芳曰:"皓魂初圓恨翠娥,繁華濃豔竟如何?兩朝唯有長江水。依舊行人逝作波。"浚亦和曰:"蕭管清吟怨麗華,秋江寒月倚窗斜。慚非後主題箋客,得見臨春閣上花。"俄聞叩門曰:"江脩容、何婕妤、袁照儀來謁貴妃。"曰:"竊聞今夕佳賓幽會,不免輒窺盛筵。"俱豔其衣裾,明其璫珮而入坐。及見四篇,捧而泣曰:"今夕不意再逢三閣之會,又與新狎客題詩也。"頃之,聞雞鳴,孔貴嬪等俱起,各辭而去。浚與貴妃就寢,欲曙而起。貴妃贈闢塵犀簪一枚,曰:"異日睹物思人。昨宵值客多,未盡歡情。別日更當一小會,然須諮祈幽府。"嗚咽而別。浚翌日懵然,若有所失。信宿,更尋曩日地,則近清溪,松檜丘墟。詢之於人,乃陳朝宮人墓。浚慘惻而返,數月,閣因寺廢而毀。後至廣陵,訪得吳公臺煬帝舊陵,果有宮人趙幼芳墓,因以酒奠之。(出《傳奇》)

    郝惟諒

    荊州之民郝惟諒,性粗率,勇於私鬥。會昌二年寒食日,與其徒遊於郊外,蹴踘角力,醉臥冢間。宵分始寤,將歸,道左見一人家,室絕卑陋,雖張燈而頗昏暗。遂詣乞漿,有一婦人,容色慘悴,服裝雅素,方向燈紉縫。延郝,良久謂郝曰:"知君有膽氣,故敢情託。妾本秦人,姓張氏,嫁與府衙健兒李自歡。自歡太和中,戌邊不返,妾遘疫而歿。別無親戚,爲鄰里殯於此處,已逾一紀,遷葬無因。凡死者飢骨未復於土,魂神不爲陰司所籍。雖散恍惚,如夢如醉。君能便妾遺骸得歸泉壤,精爽有託,斯願畢矣。"郝曰:"某生業素薄,力且不辦,如何?"婦人云:"某雖爲鬼,不廢女工。自安此,常造雨衣,與胡氏傭作,凡數年矣。所聚十三萬,葬備有餘也。"郝許諾而歸。遲明,訪之胡氏,物色皆符,乃具以告。即與偕往殯所,毀瘞視之,散錢培櫬,數如其言。胡氏與郝,哀而異之。復率錢於同輩,合二十萬,盛其兇儀,瘞於鹿頂原。其夕,見夢於胡郝。(出《酉陽雜俎》)

    浮樑張令

    浮樑張令,家業蔓延江淮間,累金積粟,不可勝計。秩滿,如京師,常先一程致頓,海陸珍美畢具。至華陰,僕伕施幄幙,陳樽壘。庖人炙羊方熟,有黃衫者,據盤而坐。僕伕連叱,神色不撓。店嫗曰:"今五坊弋羅之輩,橫行關內,此其流也,不可與競。"僕伕方欲求其帥以責之,而張令至,具以黃衫者告,張令曰:"勿叱。"召黃衫者問曰:"來自何方?"黃衫但唯唯耳。促暖酒,酒至,令以大金鐘飲之。雖不謝,似有愧色。飲訖,顧炙羊,著目不移,令自割以勸之。一足盡,未有飽色,令又以奩中餤十四五啖之。凡飲二斗餘,酒酣,謂令曰:"四十年前,曾於東店得一醉飽,以至今日。"令甚訝,乃勤懇問姓氏,對曰:"某非人也,蓋直送關中死籍之吏耳。"令驚問其由,曰:"太山召人魂,將死之籍付諸嶽,俾某部(明抄本"某部"作"其捕")送耳,令曰:"可得一觀呼?"曰:"更窺亦無患。"於是解革囊,出一軸,其首雲:"太行主者牒金天府。"其第二行雲:"貪財好殺,見利忘義人,前浮樑縣令張某。"即張君也,令見名,乞告使者曰:"修短有限,誰敢惜死。但某方強仕,不爲死備,家業浩大,未有所付。何術得延其期?某囊橐中,計所值不下數十萬,儘可以獻於執事。"使者曰:"一飯之恩,誠宜報答。百萬之貺,某何用焉?今有仙官劉綱,謫在蓮花峯。足下宜匍匐徑往,哀訴奏章,舍此則無計矣。某昨聞金天王與南嶽博戲不勝,輸二十萬,甚被逼逐。足下可詣岳廟,厚數以許之,必能施力於仙官。縱力不及,亦得路於蓮花峯下。不爾,荊榛蒙密,川穀阻絕,無能往者。"令於是齎牲牢,馳詣岳廟,以千萬許之。然後直詣蓮花蜂,得幽徑。凡數十里,至峯下,轉東南,有一茅堂。見道士隱几而坐,問令曰:"腐骨穢肉,魂亡神耗者,安得來此?"令曰:"鐘鳴漏盡,露唏頃刻。竊聞仙官,能復精魂於朽骨,致肌肉於枯骸。既有好生之心,豈惜奏章之力?"道士曰:"吾("吾"原作"君",據明鈔本改)頃爲隋朝權臣一奏,道謫居此峯。爾何德於予,欲陷吾爲寒山之叟乎?"令衷祈愈切,仙官神色甚怒。俄有使者,齎一函而至,則金天王之書扎也。仙官覽書,笑曰:"關節既到,難爲不應。"召使者反報,曰:"莫又爲上帝譴責否?"乃啓玉函,書一通,焚香再拜以遣之。凡食頃,天符("符"原作"府",據明鈔本改)乃降,其上署"徹"字,仙官復焚香再拜以啓之,雲:"張某棄背祖宗,竊假名位。不顧禮法,苟竊官榮。而又鄙僻多藏,詭詐無實。百里之任,已是叨居;千乘之富,今因苟得。令按罪已實,待戮餘魂。何爲奏章,求延厥命?但以扶危拯溺者,大道所尚;紓刑宥過者,玄門是宗。狥爾一甿,我("我"原作"俄",據明鈔本改)全弘化,希其悛惡,庶乃自新。貪生者量延五年,奏章者不能無("無"原作"書",據明鈔本改)罪。"仙官覽畢,謂令曰:"大凡世人之壽,皆可至百歲。而以喜怒哀樂,汩沒心源;愛惡嗜慾,伐生之根。而又揚己之能,掩彼之長,顛倒方寸,頃刻萬變。神倦思怠,難全天和。如彼淡泉,汩於五味,欲致不壞,甚可得乎?勉導歸途,無墮吾教。"令拜辭,舉手已失所在。復尋舊路,稍覺平易,行十餘里,黃衫吏迎前而賀。令曰:"將欲奉報,願知姓字。"吏曰:"吾姓鍾,生爲宣城縣腳力。亡於華陰,遂爲幽冥所錄。遞符之役,勞苦如舊。"令曰:"何以免執事之困?"曰:"但酬金天王願,曰請置子爲閽人,則吾飽神盤子矣。天符已違半日,難更淹留。"便與執事別,入廟南柘林三五步而沒。是夕,張令駐車華陰,決東歸。計酬金天王願,所費數逾二萬,乃語其僕曰:"二萬可以贍吾十舍之資糧矣,安可受祉於上帝,而私謁於土偶人乎?"明旦,遂東至偃師,止於縣館。見黃衫舊吏,齎牒排闥而進,叱張令曰:"何虛妄之若是?今禍至矣。由爾償三峯之願不果,俾吾答一飯之恩無始終。悒悒之懷,如痛毒螫。"言訖,失所在。頃刻,張令有疾,留書遺妻子,未訖而終。(出《纂異記》)

    歐陽敏

    陝州東三十里,本無旅舍。行客或薄暮至此,即有人遠迎安泊,及曉前進,往往有死者。楊州客歐陽敏,侵夜至,其鬼即爲一老叟,迎歸舍。夜半後,詣客問鄉地,便以酒炙延待。客從容談及陰騭之事,叟甚有驚怍之色。客問怪之,乃問曰:"鬼神能侵害人乎?人能害鬼乎?"叟曰:"鬼神之事,人不知,何能害之?鬼神必不肯無故侵害人也。或侵害人者,恐是妖鬼也,猶人間之賊盜耳。若妖鬼之害人,偶聞於明神,必不容。亦不異賊盜之抵憲法也。"叟復深有憂色,客怪之甚,遂謂叟曰:"我若知妖鬼之所處,必訴於尊神,令盡剪除。"叟不覺起拜,叩頭而言曰:"我強鬼也,慮至曉,君子不容,今幸望哀恕。"仍獻一卷書與客曰:"此書預知帝王歷數,保惜保惜。"客受之,至曙,不辭而去,回顧乃一壞墳耳。其書是篆字,後客託人譯之,傳於世。(出《湘瀟錄》)

    奉天縣民

    會昌五年,奉天縣國盛村民姓劉者,病狂,發時亂走,不避井塹。其家爲迎禁咒人侯公敏治之。公敏才至,劉忽起曰:"我暫出,不假爾治。"因杖薪擔至田中,袒而運擔,狀若擊物,良久而返。笑曰:"我病已矣,適打一鬼頭落,埋于田中。"兄弟及咒者,猶以爲狂,遂同往驗焉。劉掘出一骷髏,戴赤發十餘莖,其病竟愈。(出《酉陽雜俎》)

    卷第三百五十一 鬼三十六

    邢羣 李重 王坤 蘇太玄 房千里 韋氏子 李潯 段成式 鬼葬 董漢勳

    邢羣

    刑部員外邢羣,大中二年,以前歙州刺史居洛中,疾甚。羣素與御史朱琯善。時琯自淮河從事罷居伊洛,病卒,而羣未知。嘗晝臥,忽聞扣門者。令視之,見琯騎而來,羣即延入坐。先是羣聞琯病,及見來,甚喜,曰:"向聞君疾,亦無足憂。"琯曰:"某嘗病,今則愈矣。然君之疾,亦無足憂,不一二日,當聞耳。"言笑久之,方去。琯訪羣之時,乃琯卒也。(出《宣室志》)

    李重

    大中五年,檢校郎中知鹽鐵河陰院事李重罷職,居河東郡。被疾,旬日益甚,沈然在榻。一夕,告其僕曰:"我病不能起矣。"即令扃鍵其門。忽聞庭中窣然有聲,重視之,見一人衣緋,乃河西令蔡行己也。又有一人,衣白疊衣,在其後。重與行己善,即驚曰:"蔡侍御來。"因命延上,與白衣者俱坐。頃之,見行己身漸長,手足口鼻,亦隨而大焉。細視之,乃非行己也。重心異也,然因以侍御呼焉,重遂覺身稍可舉,即負壁而坐,問曰:"某病旬月矣,今愈甚。得不中於此乎?其人曰:"君之疾當間矣。"即指白衣者:"吾之季弟,善卜。"乃命卜重。白衣者於袖中出一小木猿,置榻上。既而其猿左右跳躑,數四而定。白衣者曰:"卦成矣,郎中之病,固無足憂。當至六十二,然亦有災。"重曰:"侍御飲酒乎?"曰:"安敢不飲。"重遂命酒,以杯置於前。朱衣者曰:"吾自有飲器。"乃於衣中出一杯,初似銀,及既酌,而其杯翻翻不定。細視,乃紙爲者。二個各盡二杯,已而收其杯於衣中。將去,又誡重曰:"君愈之後,慎無飲酒,禍且及矣。"重謝而諾之,良久遂去。至庭中,乃無所見,視其外門,扃鍵如舊。又見其榻前,酒在地,蓋二鬼所飲也。重自是病癒,既而飲酒如初,其年,謫爲杭州司馬。(出《宣室志》)

    王坤

    太原王坤,大中四年春爲國子博士。有婢輕雲,卒數年矣。一夕,忽夢輕雲至榻前。坤甚懼,起而訊之,輕雲曰:"某自不爲人數年矣,嘗念平生時,若縶而不忘解也。今夕得奉左右,亦幸會耳。"坤懵然若醉。不寤爲鬼也。輕雲即引坤出門,門已扃鐍,隙中導坤而過,曾無礙。行至衢中,步月徘徊,久之,坤忽飢,語於輕雲,輕雲曰:"裏中人有與郎善者乎?可以詣而求食也。"坤素與太學博士石貫善,又同里居,坤因與偕行。至貫門,而門已鍵閉,輕雲叩之。有頃,閽者啓扉曰:"向聞叩門,今寂無覩,何也?"因闔扉,輕雲又扣之,如是者三,閽者怒曰:"厲鬼安得輒扣吾門!"且唾且罵之。輕白坤雲:"石生已寢,固不可詣矣。願郎更詣他所。"時有國子監小吏,亦同裏,每出,常經其門。吏與主月俸及條報除授,坤甚委信之,因與俱至其家。方見啓扉,有一人持水缶,注入衢中。輕雲曰:"可偕入。"既入,見小吏與數人會食。初,坤立於庭,以爲小吏必降階迎拜。既而小吏不禮,俄見一婢捧湯餅登階,輕雲即毆婢背,遽僕於階,湯餅盡覆。小吏與妻奴俱起,驚曰:"中惡。"即急召巫者,巫曰:"有一人,朱祓銀印,立於庭前。"因祭之,坤與輕雲俱就坐,食已而偕去。女巫送到門,焚紙錢於門側。輕雲謂坤曰:"郎可偕某而行。"坤即隨出裏中,望啓夏而去。至郊野數十里,見一墓,輕雲曰:"此妾所居,郎可隨而入焉。"坤即俯首曲躬而入,墓口曛黑不可辨。忽悸然驚寤,背汗股慄。時天已曉,心惡其夢,不敢語於人。是日,因召(明鈔本"召"作"訪"。)石貫。既坐,貫曰:"昨夕有鬼扣吾門者三,遣視之,寂無所覩。"至曉,過小吏,則有焚紙錢跡,即立召小吏,訊其事。小吏曰:"某昨夕方會食,忽有婢中惡。巫雲,鬼爲祟。由是設祭於庭,焚紙於此。"盡與坤夢同。坤益懼,因告妻孥。是歲冬,果卒。(出《宣室志》)

    蘇太玄

    陽朔人蘇太玄,農夫也,其妻徐氏,生三子而卒。既葬,忽一日還家,但聞語而不見形,雲:"命未合終,冥司未錄。"每至,必憐撫其子,爲之紉補。經旬月,鄰仵乃知,或占卜吉凶,述善惡,一一符驗,有鄉人在府充職,被疾,其家請卜之。俄頃雲:"至涼風館南,地名柘木林。遇虎當道,不敢過,遂卻回。"卜者請逼,因請再往。俄頃曰:"至府,見所疾已愈。"疑其不實,遂問其所居坊曲,病人形貌。徐氏先不曾至府,又未識病者,一一言之,無差異。又有人來卜,謝無物奉酬,深爲不足。徐氏曰:"公家三鬥粟在西房,何得稱無?"卜者請取之。逡巡,負致其前,衆皆愕然。如此不一。忽一旦,言帝舜發兵討蠻,有人求至驛,助擎熟食,更一兩日當遠。如期而歸。將一分細食,致夫前曰:"此飯曷若人間過軍者。"夫嘗之,倍珍於他食。又一旦泣告曰:"無端泄陰事,獲罪被追。此去難再還,好看兒女。"泣別遂絕。(出《桂林風土記》)

    房千里

    春州南門外有仙署館,館中有盧公亭。房千里貶官,尋醫於斯州,太守館之於是。東廂有內室,僕伕假寐,忽有朱衣人,甚魁偉,直來其前。僕輩驚走,告千里。既一二夕,又然。千里不信,然不復置於室內。後累月,徒居溪亭。復有假掾吏寄與東室,晝日,見一男子披紗裳,屣履而來,曰:"若無久駐此。"掾驚出戶,俱以狀白於僚吏。有老牙門將陸建宗曰:"元和中,誅李師道,其從事陸行儉流於是州,賜死於是。掾所白之狀,("狀"原作"將",據明抄本改。)果省不謬。(出《投荒雜錄》)

    韋氏子

    京兆韋氏子,舉進士,門閱甚盛。嘗納妓於洛,顏色明秀,尤善音律。韋曾令寫杜工部詩,得本甚舛,妓隨筆改正,文理曉然。是以韋頗惑之。年二十一而卒,韋悼痛之,甚爲羸瘠。棄事而寐,意其夢見。一日,家僮有言嵩山任處士者,得返魂之術。韋召而求其術,任命擇日齋戒,除一室,舒幃於室,焚香。仍須一經身衣以導其魂,韋搜衣笥,盡施僧矣。惟餘一金縷裙,任曰:"事濟矣。"是夕,絕人屏事,且以暱近悲泣爲誡。燃蠟炬於香前,曰:"覩燭燃寸,即復去矣。"韋潔服斂息,一稟其誨。是夜,萬籟俱止,河漢澄明。任忽長嘆,持裙面幃而招。如是者三,忽聞吁嘆之聲。俄頃,蚑幃微出,斜睇而立,幽芳怨態,若不自勝。韋驚起泣,任曰:"無庸恐迫,以致倏回。"生忍淚揖之,無異平生。或與之言,頷首而已。逾刻,燭盡及期。欻欲逼之,紛然而滅。生乃捧幃長慟,既絕而蘇。任生曰:"某非獵食者,哀君情切,故來奉救。漚沫槿豔,不必置懷。"韋欲酬之,不顧而別。韋嘗賦詩曰:"惆悵金泥簇蝶裙,春來猶見伴行雲。不教佈施剛留得,渾似初逢李少君。"悼亡甚多,不備錄。韋自此鬱郁不懌,逾年而歿。(出《唐闕史》)

    李潯

    鹹通中,中牟尉李潯,寓居圃田別墅。性剛戾,不以鬼神爲意。每見人酹酒,必怒而止之。一旦,暴得風眩,方臥於廡下,忽有田父立於榻前,雲:"鄰伍間欲來省疾。"見數人,形貌尪劣,服飾或紫或青。有矮僕,提酒兩壺,歷階而上。左右妻子,悉無所睹。謂潯曰:"爾常日負氣,忽於我曹。醪醴之間,必爲他人愛惜。今有醇酎數鬥,衆欲爲君一醉。"俄以巨杯,滿酌飲潯,兩壺俱盡,餘瀝滿席。謂潯曰:"何以常時惜酒也耶?"自爾百骸昏悴,如宿宿酲惙然,數月方愈。(出《劇談錄》)

    段成式

    太常卿段成式,相國文昌子也,與舉子溫庭筠親善。鹹通四年六月卒。庭筠居閒輦下,是歲十一月十三日冬至,大雪,凌晨有扣門者。僕伕視之;乃隔扉授一竹筒,雲:"段少常送書來。"庭筠初謂誤,發筒獲書,其上無字。開之,乃成式手札也。庭筠大驚,馳出戶,其人已滅矣。乃焚香再拜而讀,但不諭其理,辭曰:"慟發幽門,哀歸短數。平生已矣,後世何雲。況復男紫悲黃,女青懼綠。杜陵分絕,武子成覠。自是井障流鸚,庭鍾舞鵠。交昆之故,永斷私情。慷慨所深,力佔難盡。不具。荊州牧段成式頓首。"自後寂無所聞。書雲覠字,字書所無,以意讀之,當作"羣"字耳。溫段二家,皆傳其本。子安節,前沂王傅,乃庭筠婿也,自說之。(出《南楚新聞》)

    鬼葬

    辰州漵浦縣西四十里,有鬼葬山。黃閔《沅川記》雲,其中巖有棺木,遙望可長十餘丈,謂鬼葬之墟。故老雲,鬼造此棺,七日晝昏,唯聞斧鑿聲。人家不覺失器物刀斧,七日霽,所失之物,悉還其主,鐺斧皆有肥膩腥臊。見此棺儼然,橫據岸畔。(出《洽聞記》)

    董漢勳

    汝墳部將董漢勳,善騎射,力兼數人,矯捷能鬥。累戍於西北邊,羌人憚之。乾符丙申歲,爲汝之龍興鎮將。忽一日,謂其妻曰:"來日有十餘故人相訪,可豐備酒食。"其家以爲常客也,翌日,盛設廳事。至辰巳間,漢勳束帶,出鎮門,向空連拜,或呼行第,或呼字,言笑揖讓而登廳。其家大愕,具酒食,若陳祭焉。既罷,其妻詰之,漢勳曰:"皆曩日邊上陣沒同儕也,久別一來耳,何異之有?"後漢勳終亦無恙。至明年秋八月晦,青土賊王仙芝數萬人奄至。時承平之代,郡國悉無武備。是日,郡選銳卒五百人,令勇將爨洪主之。出郡東二十里苦慕店,盡爲賊所擒,唯一騎走至郡。郡人大驚,遂閉門登陴,部分固守。漢勳以五百人據此門。九月朔旦,賊至合圍,一鼓而陷南門,執太守王鐐。漢勳於北門,乘城苦戰。中矢者皆應弦飲羽,所殺數十人,矢盡,賊已入。漢勳運劍,復殺數十人。劍既折,乃抽屋椽擊之,又殺數十人。日上飢疲,爲兵所殪,賊帥亦嗟異焉。(出《三水小牘》)

    卷第三百五十二 鬼三十七

    牟穎 遊氏子 李雲 鄭總 王紹 王鮪 李戴仁 劉璪 李矩 陶福巴川崔令

    馮生

    牟穎

    洛陽人牟穎,少年時,因醉,誤出郊野,夜半方醒,息於路旁。見一發露骸骨,穎甚傷念之。達曙,躬身掩埋。其夕,夢一少年,可二十已來,衣白練衣,仗一劍,拜穎曰:"我強寇耳,平生諮意殺害,作不平事。近與同輩爭,遂爲所害。埋於路旁,久經風雨,所以發露。蒙君復藏,我故來謝君。我生爲兇勇人,死亦爲兇勇鬼。若能容我棲託,但君每夜微奠祭我,我常應君指使。我既得託於君,不至飢渴,足得令君所求狥意也。"穎夢中許之。及覺,乃試設祭饗,暗以祀禱祈。夜又夢鬼曰:"我已託君矣,君每欲使我,即呼赤丁子一聲,輕言其事,我必應聲而至也。"穎遂每潛告,令竊盜,盜人之財物,無不應聲遂意,後致富有金寶。一日,穎見鄰家婦有美色,之,乃呼赤丁子令竊焉。鄰婦至夜半,忽至外逾垣而至。穎驚起款曲,問其所由來,婦曰:"我本無心,忽夜被一人擒我至君室。忽如夢覺,我亦不知何怪也。不知何計,卻得還家。"悲泣不已,穎甚閔之,潛留數日。而其婦家人求訪甚切,至於告官。穎知之,乃與婦人詐謀,令婦人出別墅,卻自歸,言不知被何妖精取去,今卻得回。婦人至家後,再每三夜或五夜,依前被一人取至穎家,不至曉,即卻送歸。經一年,家人皆不覺。婦人深怪穎有此妖術,後因至切,問於穎曰:"若不白我,我必自發此事。"穎遂具述其實,鄰婦遂告於家人,共圖此患。家人乃密請一道流,潔淨作禁法以伺之。赤丁子方夜至其門,見符籙甚多,卻反。白於穎曰:"彼以正法拒我,但力微耳。與君力爭,當惡取此婦人。此來必須不放回也。"言訖復去。須臾,鄰家飄驟風起。一宅俱黑色,但是符籙禁法之物,一時如掃,復失婦人。至曙。其夫遂去官,同來穎宅擒捉,穎乃攜此婦人逃,不知所之。(出《瀟湘錄》)

    遊氏子

    許都城西之北陬,有趙將軍宅,主父既沒,子孫流移,其處遂兇,莫敢居者。親近乃榜於里門曰,有居得者,便相奉。乾符初,許有遊氏子者,性剛悍,拳捷過人,見榜曰:"僕猛士也,縱奇妖異鬼,必有以制之。"時盛夏,既夕,攜劍而入。室宇深邃,前庭廣袤,遊氏子設簟庭中,絺綌而坐。一鼓盡,聞寂無驚,遊氏子倦,乃枕劍面堂而臥。再鼓將半,忽聽軋然開後門聲,蠟炬齊列,有役夫數十,於堂中灑掃。闢前軒,張朱簾繡幕,陳筵席寶器,異香馥於檐楹。遊子心謂此小魅耳,未欲迫之,將觀其終。少頃,執樂器,紆朱紫者數十輩,自東廂升階,歌舞妓數十輩自後堂出,入於前堂。紫衣者居前,朱綠衣白衣者次之,亦二十許人。言笑自若,揖讓而坐。於是絲竹合奏,飛觴舉白,歌舞間作。遊氏子欲前突,擒其渠魁。將起,乃覺髀間爲物所壓,冷且重,不能興。欲大叫,口哆而不能聲。但觀堂上歡洽,直至嚴鼓。席方散,燈火既滅,寂爾如初。遊氏子駭汗心悸,匍伏而出。至里門,良久方能語。其宅後卒無敢居者。(出《三水小牘》)

    李雲

    前南鄭縣尉李雲,於長安求納一姬,其母未許。雲曰:"予誓不婚。"乃許之。號姬曰楚賓。數年後,姬卒。卒後經歲,遂婚前南鄭令沈氏女。及婚日,雲及浴於淨室,見楚賓執一藥來,徑前,謂雲曰:"誓餘不婚,今又與沈家作女婚。無物奉,贈君香一貼,以資浴湯。"瀉藥末入浴斛中,釵子攪水訖而去。雲甚覺不安,困羸不能出浴,遂卒,肢體如棉,筋骨並散。(出《聞奇錄》)

    鄭總

    進士鄭總,以妾病,欲不赴舉。妾曰:"不可爲一婦人而廢舉。"固請之,總遂入京。其春下第東歸,及家妾年。既葬旬月後,夜深,偶未("未"原作"來",據明抄本改。)寢,聞室外有人行聲,開戶觀之,乃亡妾也。召入室而坐,問其所要,但求好茶,總自烹與之。啜訖,總以小兒女也睡,欲呼與相見。妾曰:"不可,渠年小,恐驚之。"言訖辭去,纔出戶,不見。(出《聞奇錄》)

    王紹

    明經王紹,夜深讀書。有人隔窗借筆,紹借之,於窗上題詩曰:"何人窗下讀書聲,南鬥闌干北斗橫。千里思家歸不得,春風腸斷石頭城。"詩訖,寂然無聲,乃知非人也。(出《聞奇錄》)

    王鮪

    鳳翔少尹王鮪,禮部侍郎凝之叔父也。年十四五,與童兒輩戲於果園竹林下,見二枯首爲糞壤所沒,乃令小僕擇淨地瘞之,祭以酒饌。其後數夕陰晦,忽聞窗外窸窣有聲,良久問之,雲:"某等受君深恩,免在蕪穢,未知所酬,聊願驅策。爾後凡有吉凶,肸饗間必來報。"如此數年,遂與靈物通徹。崔珙爲度支使,雅知於鮪。一夕,留飲家釀,酒酣稍歡,雲:"有妓善歌者。"令召之,良久不至,珙自入視之,雲:"理妝才罷,忽病心痛,請飲湯而出。"珙復坐。鮪具言歌者儀貌,珙怪問之。雲:"適見一人,著短綾緋衣,控馬而去。"語未畢,家僕報中惡,救不返矣。珙甚悲之,鮪密言:"有一事或可活之,須得白牛頭及酒一斛。"因召左右,試令求覓。有度支所由("由"原作"用",據明抄本改。)甚幹事,以善價取之,不逾時而至。鮪令扶歌者,置於淨室榻上。前以大盆盛酒,橫取板,安牛頭於其上。設席焚香,密封其戶,且誡曰:"專伺之,曉鼓一動,聞牛吼。當急開戶,可以活矣。"鮪遂去。禁鼓忽鳴,果聞牛吼。開戶視之,歌者微喘,盆酒悉幹,牛怒目出於外。數日方能言,雲,其夕治汝既畢,有人促召,出門,乘馬而行。約數里,見室宇華麗,開筵張樂。四座皆朱紫少年,見歌者至,大喜,致於妓席。歡笑方洽,忽聞有人大呼,聲振庭廡,座者皆失色相視,妓樂俱罷。俄見牛頭人,長丈餘,執戟徑趨前,無不狼狽而走,唯歌者在焉。牛頭引於階前,揹負而出,行十數步,忽覺臥於室內。珙後密詢其事,鮪終不言。(出《劇談錄》)

    李戴仁

    江河多倀鬼,往往呼人姓名,應之者必溺,乃死魂者誘之也。李戴仁嘗維舟於枝江縣曲浦中,月色皎然,忽見一嫗一男子,出水面四顧,失聲雲:"此有生人。"遽馳水面,若履平地,登岸而去。當陽令蘇汭居江陵,嘗夜歸,月明中,見一美人被髮,所著裾裾,殆似水溼。汭戲雲:"非江倀耶?"婦人怒曰:"喚我作鬼。"奔而逐之,汭走,遇更巡方止,見婦卻返所來之路。(出《北夢瑣言》)

    劉璪

    漢江北鄧州界,地名穴口,本無鎮戍。有小河,南流入於漢,久爲沙擁,水道甚隘。前江陵令劉璪。丙子歲,往彼州訪親知。至穴口,宿舊知韓氏家。家人曰:"鄰村張家新婦,卒來三日,適來卻活。"主人暫往省之。至夜,韓家歸雲,張婦爲側近廟神召去,見其中外親眷亡者鹹在焉。爲廟神造軍頓,無人作餅,故令召來。見廳上門外,將士列坐。言開穴口江水,士卒踣沙,手皆血流。供頓畢,乃放回。鄉里未之信,不久,沙壖相次摧墊,江路乃通。(出《北夢瑣言》)

    李矩

    成汭鎮荊州,有墊江縣令崔令,與主簿李矩不協,鄰於水火。一旦羣盜劫縣,殺崔令。賊過後,矩入宅檢校,有一廳子方避賊,見矩,以爲與賊通,明日,言鎮將。衆鹹知矩與崔失歡,頗疑之。執送中州,推問不伏。遂解送江陵,禁右廂獄,廂吏速於具獄。推吏常某,言於判官範某曰:"李矩詆讕,須栲究之。"範固不許,常竟鍛鍊以成之。矩臨刑,戒家人多燒紙筆,訟於地下。才一月,常某暴亡。後李矩主簿見身,範見矩至,曰:"某受判官深恩,非感造次。但冥府只要爲證耳。"及妻子以誠祈之,乞容旬日,區分家事。雖無痛苦,飲食如常,但困憊,逾月而卒。(出《北夢瑣言》)

    陶福

    蜀將陶福,少年無賴,偷狗屠牛。後立功,至郡守。屯戍興元府之西縣,暴得疾。急命從人朱軍將,詣府迎醫李令藹。令藹與朱軍將連騎馳往。至夜,抵西縣近郭諸葛亮廟前,見秉炬三對前導,擁一人步行,荷校摯縛,衆人相從。後有陶親叟,抱衣裘而隨之。令藹先未識陶福,朱軍將指謂令藹曰:"此是我家太尉,胡爲如此?"逡巡恐悚,亦疑是鬼。曉至其營,已聞家人哭聲,向來執錄,乃福之魂也。(出《北夢瑣記》)

    巴川崔令

    合州巴川縣,亂後官舍殘毀,移居塞中,稍可自固。崔某爲令,嘗有健卒盜寨木,令擒送鎮將斬之。卒家先事壁山神,("神"原作"人",據明抄本改。)卒死,神乃與令家爲祟,或見形往來,或空中詬罵,擲火毀器。錢帛衣服,無敵遺失,箱匣鎖閉如初,其中衣服,率皆剪碎。求方術禳解,都不能制。令罷官還千里,鬼亦隨之。又日夕飲食,與人無異。一家承事,不敢有怠。費用甚多,吏力將困。忽一旦,舉家聞大鳥鼓翼之聲,止於屋。久之,空中大呼,自稱大王,曰:"汝比有災,值我雍溪兄弟非理,破除汝家活計,損失財物。作諸怪異,計汝必甚畏之,今已遣去矣。汝災盡福生,吾自來暫駐,亦將不久。且借天蓬龕子中居。此天蓬樣極好。借上天,上傳寫一本,三五日即送來。"數日後,置天蓬於舍檐上。自此日夕常在,恆與主人語。今大小誦詩賦,作音樂,一一隨聲唱之。所誦文字,或有謬誤,必爲改正。其言多勸人爲善,亦令學氣術修道。或雲尋常乘鶴,往來天上。初邑中有羣鶴現,神雲:"數內只有兩隻真鶴,我所騎來,其餘皆常鳥矣。"又自雲姓張。每日飲食,與人無異。有女名錦繡娘,及妻妾。食物所費亦不少。凡見善人君子,即肯與言。稍強暴之人,即不與語,亦云上天去,忽有醉僧健卒三人來謁之,言詞無度,有所凌毀,因不語。僧去後,徐謂人曰:"此僧食狗肉,兇暴無良,不欲共語。"人之所行,善惡災福,言無不中。至於小名第行,一一皆知。細問之,即以他語爲對。未知是何神也。(出《錄異記》)

    馮生

    遂寧有馮生見鬼,知人吉凶。潁川陳絢,爲武信軍留後,而劉知俊代之。捃其舊事,馮謂絢曰:"劉公雖號元戎。前無("無"原作"武",據明抄本改。)幢節,殆不久乎,幸勿憂也。"未逾歲而知俊被殺。有林泳者,閩人。常謂其僚友曰:"安有生人而終日見鬼乎?無聽其襖。"馮聞之,對衆謂之曰:"君爲宜多不克終,蓋曾殺一女人爲祟。以公祿壽未盡,莫致其便。我能言其姓名,公信之乎。"於是慚懼。言誠於馮,許爲解其冤也。(出《北夢瑣言》)

    卷第三百五十三 鬼三十八

    皇甫枚 陳璠 豫章中官 邵元休 何四郎 青州客 周元樞 朱延壽秦進忠 望江李令 張飛廟祝 僧彥翛 建康樂人 黃延讓 張瑗 婺源軍人妻陳德遇 廣陵吏人

    皇甫枚

    光啓中,僖宗在梁州。秋九月,皇甫枚將赴調行在。與所親裴宜城者偕行。十月,自相州西抵高平縣。縣西南四十里,登山越玉溪。其日行旅稍稀,煙雲晝晦,日昃風勁。惑於多歧,上一長坂。下視有茅屋數間,槿籬疏散,其中有喧語聲,乃延望之。少頃,有村婦出自西廂之北,著黃故衣,蓬頭敗屨。連呼之不顧,但俯首而復入。乃循坂東南下,得及其居,至則荊扉橫葛,縈帶其上,茨棘羅生於其庭,略無人蹤,如涉一二年者矣。枚與裴生,愕立久之。復登坂長望,見官道有人行,乃策蹇驢赴之。至則郵吏將往端氏縣者也,乃與俱焉。是夜宿端氏。(出《三水小牘》)

    陳璠

    陳璠者,沛中之走卒也,與故徐帥時浦,少結軍中兄弟之好。及浦爲支闢所任,璠亦累遷右職。黃巢之亂,支闢簡勁卒五千人,命浦總之而西,璠爲次將。浦自許昌趨洛下,璠以千人反平陰。浦乃矯稱支命,追兵回。於是引師與璠合,屠平陰,掠圃田而下。及沛,支慮其變,郊勞及解甲,盛設厚賂之。乃令所親諷支曰:"軍前不安,民望見追,且請公解印,以厭衆心。"支力不能制,("制"原作"致",據明抄本改)乃率其孥,出居大彭館。浦自稱留後。璠謂浦曰:"支尚書惠及沛人,若不殺之,將貽後悔。"浦不可,璠固請,與浦往復十餘翻,浦怒曰:"自看自看。"璠乃詐爲浦命,謂之曰:"請支行李歸闕下。"支以爲誠也,翌日遂發。璠伏甲於七裏亭,至則無少長皆殺之。沛人莫不流涕。其後浦受朝命,乃表璠爲宿州太守。璠性慘酷喜殺,復厚斂淫刑,百姓嗟怨。五年中,貲賄山積。浦惡之,乃命都將張友代璠。璠怒,不受命。友至,處別第,以俟璠出。璠夜率麾下五百人圍友,遲明,友自領驍果百餘人突之。璠潰,與十餘人騎走出數十里,從騎皆亡。璠棄馬微服乞食於野,野人有識之者,執以送。友縶之,馳白浦,浦命斬之於郡。璠本粗悍木樸,不知書,臨刑,忽索筆賦詩曰:"積玉堆金官又崇,禍來倏忽變成空。五年榮貴今何在?不異南柯一夢中。"時以爲鬼代作也。(出《三水小牘》)

    豫章中官

    天覆甲子歲,豫率居人近市者,夜恆聞街中若數十人語聲,向市而去,就視則無人。如是累夜,人家惴恐,夜不能寤。頃之,詔盡誅閹官,豫章所殺,凡五十餘。驅之向市,驟語喧噪,如先所聞。(出《稽神錄》)

    邵元休

    漢左司員外郎邵元休,當天復年中,尚未冠,居兗州廨宅。宅內惟乳母婢僕,堂之西序,最南是書齋。時夜向分,舉家滅燭熟寐,書齋內燈亦滅。邵枕書假寐,聞堂之西,窸窣若婦人履聲,經於堂階。先至東序,皆女僕之寢室也。每至一房門,即住少時。遂聞至南廊,有閣子門,不啓鍵,乃推門而入。即聞轟然,若撲破磁器聲。遂西入書齋,窗外微月,見一物,形狀極偉。不辨其面目,長六七尺,如以青黑帛蒙首而入。立於門扉之下,邵不懼,厲聲叱之,仍間數聲,都不酬答,遂卻出。其勢如風,邵欲捫枕擊之,則已去矣。又聞行往堂西,其聲遂絕。遲明,驗其南房內,則茶牀之上,一白磁器,已墜地破矣。後問人云,常有兵馬留後居是宅,女卒,權於堂西作殯宮。仍訪左右,有近鄰識其女者,雲,體貌頗長,蓋其魄也。(出《玉堂閒話》)

    何四郎

    梁時,西京中州市有何四郎者,以鬻妝粉自業。嘗於一日五更初,街鼓未鳴時,聞百步之外,有人極叫何四郎者,幾數聲而罷。自是率以爲常。約半月後,忽晨興開肆畢,有一人若官僚之僕者,直前揖之雲:"官令召汝。"何意府尹之宅有取,未就路,僕又促之。何方束帶,僕又不容。俄以衣牽之北行,達於東西之衢。何乃欲迴歸,僕執之尤急。何乃愈疑,"將非人耶?"嘗聞所著鞋履,以之規地自圍,亦可御其邪魅。某雖亟爲之,即被擲之於屋。知其無能爲也,且訝且行,情甚恍惚,遂正北抵徽安門。又西北約五七里,則昏冥矣。忽有朱門峻宇,若王者之府署。至更深,延入。烈炬熒煌,供帳華麗。唯婦人輩款接殷勤,雲:"是故將相之第,幼女方擇良匹。實慕英賢,可就吉席。"何既睹妖冶,情亦惑之,婉淑之姿,亦絕代矣。("絕"字原空缺,"矣"原作"是",據明抄本補改。)比曉,則臥於丘塚之間,寂無人跡。遂望徽安門而返,草莽翳密,墮於荒井之中。又經一夕,飢渴難狀,以衣襟承露而飲之。有樵者見而問之,遂報其家,縋而出之,數日方愈。(出《玉堂閒話》)

    青州客

    朱梁時,青州有賈客泛海遇風,飄至一處,遠望有山川城郭,海師曰:"自頃遭風者,未嘗至此。吾聞鬼國在是,得非此耶?"頃之,舟至岸,因登岸。向城而去。其廬舍田畝,不殊中國。見人皆揖之,而人皆不見已。至城,有守門者,揖之,亦不應。入城,屋室人物甚殷。遂至王宮,正值大宴,君臣侍宴者數十,其衣冠器用絲竹陳設之類,多類中國。客因升殿,俯逼王坐以窺之。俄而王有疾,左右扶還,亟召巫者視之。巫至,"有陽地人至此,陽氣逼人,故王病。其人偶來爾,無心爲祟,以飲食車馬謝遣之,可矣。"即具酒食,設座於別室,巫及其君臣,皆來祀祝。客據按而食。俄有僕夫馭馬而至,客亦乘馬而歸。至岸登舟,國人竟不見己。復遇便風得歸。時賀德儉爲青州節度,與魏博節度楊師厚有親,因遣此客使魏,其爲師厚言之。魏人範宣古,親聞其事,爲餘言。(出《稽神錄》)

    周元樞

    周元樞者,睢陽人,爲平盧掌書記。寄居臨淄官舍,一夕將寢,忽有車馬輜重甚衆,扣門使報曰:"李司空候謁。"元樞念親知輩皆無此人,因自思,必鄉曲之舊,吾不及知矣。即出見之,延坐,請問其所從來,曰:"吾亦新家至此,未有所止,求居此宅矣。"元樞驚曰:"何至是?"對曰:"此吾之舊宅也。"元樞曰:"吾從官至此,相傳雲,書寄之公署也。君何時居此?曰:"隋開皇中嘗居之。"元樞曰:"若爾,君定是鬼耶?"曰:"然。地府許我立廟於此,故請君移去爾。"元樞不可,曰:"人不當與鬼相接,豈吾將死,故君得凌我耶?雖然,理不當以此宅授君。吾雖死,必與君訟。"因召妻子曰:"我死,必多置紙筆於棺中,將與李君對訟。"即具酒與之飲,相酬數百杯,詞色愈厲。客將去,復留之。良久,一蒼頭來雲;"夫人傳語司空,周書記木石人也,安可與之論難?自取困哉!客於是辭謝而去。送之出門,倏忽不見。元樞竟無恙。(出《稽神錄》)

    朱延壽

    壽州刺史朱延壽,末年,浴於室中,窺見窗外有二人,皆青面朱發青衣,手執文書,一人曰:"我受命來取。"一人曰:"我亦受命來取。"一人又曰:"我受命在前。"延壽因呼侍者,二人即滅。侍者至,問外有何人,皆雲無人,俄而被殺。(出《稽神錄》)

    安徽壽州刺史朱延壽,晚年時有一天在家裏洗浴,發現窗外有兩個人,都是紅頭髮黑衣裳,手裏拿着公文。其中的一個說,"我受命來抓朱延壽。"另一個人也說,"我也是來抓朱延壽。"一個人說,"我比你先接受的使命!"朱延壽就大聲呼叫僕人,兩個鬼頓時消失無蹤。僕人們來了以後,朱延壽問外面有什麼人,僕人們都說沒有什麼人,說話間,朱延壽就被殺了。秦進忠天祐丙子歲,浙西軍士周交作亂,殺大將秦進忠、張胤,凡十餘人。進忠少時,嘗怒一小奴,刃貫心,殺而並埋之。末年,恆見此奴捧心而立,始於百步之外,稍稍而近。其日將出,乃在馬前,左右皆見之。而入府,又遇亂兵,傷胃而卒。張胤前月餘,每聞呼其姓名,聲甚清越。亦稍稍而近。其日若在對面,入府皆斃矣。(出《稽神錄》)

    望江李令

    望江李令者,罷秩居舒州。有二子,甚聰慧。令嘗飲酒暮歸,去家數百步,見二子來迎,即共禽而毆之。令驚大怒,大呼,而遠方人絕,竟無知者。且行且毆,將至家,二子皆卻走而去。及入門,二子復迎於堂下,問之,皆雲未嘗出門。後月餘,令復飲酒於所親家,因具白其事,請留宿,不敢歸。而其子恐其及暮歸,復爲所毆,即俱往迎之。及中途,見其父,怒曰:"何故暮出?"即使從者擊之,困而獲免。明日令歸,益駭其事,不數月。父子皆卒,郡人云,舒有山鬼,善爲此厲。蓋黎丘之徒也。(出(稽神錄))

    張飛廟祝

    梓州去城十餘里,有張飛廟,廟中有土偶,爲衛士。一夕感廟祝之妻,經年,遂生一女。其發如朱,眉目手足,皆如土偶之狀。至於長大,人皆畏之。凡蒞職梓州者,謁廟,則呼出驗之,或遺之錢帛,至今猶存。(出《野人閒話》)

    僧彥翛

    草書僧文英大師彥翛,始在洛都。明宗世子秦王從榮,復厚遇之。後有故,南居江陵西湖曾口寺。一日恍惚,忽見秦王擁二十騎詣寺,訪彥翛。彥翛問大王何以此來,恰來對,倏而不見。彥翛方訪於人,不旬日,秦王遇害。(出《北夢瑣言》)

    建康樂人

    建康有樂人,日晚如市,見二僕伕雲:"陸判官召。"隨之而去。至大宅,陳設甚嚴。賓客十餘人,皆善酒,惟飲酒而不設食,酒亦不及樂人。向曙而散,樂人困甚,因臥門外牀上。既寤,乃在草間,旁有大冢。問其里人,雲,相傳陸判官之冢。不知何時人也。(出《稽神錄》)

    黃延讓

    建康吏黃延讓嘗飲酒於親家,迨夜而散。不甚醉,恍然而身浮。飄飄而行,不能自制。行可十數里,至一大宅,寂然無人。堂前有一小房,房中有牀,延讓困甚,因寢牀上。及寤,乃在蔣山前草間。逾重城復塹矣。因恍惚得疾,歲餘乃愈。(出《稽神錄》)

    張瑗

    江南內臣張瑗日暮過建康新橋,忽見一美人,袒衣猖獗而走。瑗甚訝,諦視之,婦人忽爾回頭,化爲旋風撲瑗。瑗馬倒傷面,月餘乃復。初馬既起,乃提一足,跛行而歸。自是每過此橋,馬輒提一足而行,竟無他怪。(出《稽神錄》)

    婺源軍人妻

    丁酉歲,婺源建威軍人妻死更娶。其後妻虐遇前妻之子過甚,夫不能制。一日,忽見亡妻自門而入,大怒後妻曰:"人誰無死,孰無母子之情,乃虐我兒女如是耶?吾比訴與地下所司,今與我假十日,使我誨汝。汝遂不改,必能殺君。"夫妻皆恐懼再拜,即爲其酒食。遍召親黨鄰里,問訊敘話如常。他人但聞其聲,唯夫見之。及夜,爲設榻別室,夫欲從之宿,不可。滿十日,將去,復責勵其後妻,言甚切至。舉家親族共送至墓,去墓百餘步,曰:"諸人可止矣。"復殷勤辭訣而去。將及柏林中,諸人皆見之,衣服容色如平生,及墓乃沒。建威軍使汪延昌言如是。(出《稽神錄》)

    陳德遇

    辛亥歲,江南僞右藏庫官陳居讓字德遇,直宿庫中,其妻在家,五更初,忽夢二吏,手把文書,自門而入。問:"此陳德遇家耶?"曰:"然。""德遇何在?"曰:"在庫中。"吏將去,妻追呼之曰:"家夫("夫"原作"父",據明抄本、許本改。)字德遇耳,有主衣庫官陳德遇者,家近在東曲。"二吏相視而嘻曰:"幾誤矣。"遂去。邇日,德遇晨起如廁,自雲有疾,還臥,良久遂卒。二人並居治城之西。(出《稽神錄》)

    廣陵吏人

    廣陵吏姓趙,當暑。獨寢一室。中夜,忽見大黃衣人自門而入,從小黃衣七人。謂己曰:"處處尋不得,乃在此耶!"叱起之,曰:"可以行矣。"一黃衣前曰:"天年未盡,未可遽行,宜有以記之可也。"大人即探懷,出一印,印其左臂而去。及明視之,印文著肉,字若古篆,識其下,右若仙字。左若記字,其上不可識。趙後不知所終。(出《稽神錄》)

    卷第三百五十四鬼三十九

    楊瑊 袁繼謙 邠州士人 王商 謝彥璋 崇聖寺 任彥思 張仁寶楊蘊中 王延鎬

    僧惠進 田達誠 徐彥成 鄭郊 李茵 柳鵬舉 周潔

    楊瑊

    兗州龍興寺西南廊第一院,有經藏。有法寶大師者,常於靈神佛堂之前見一白衣叟,如此者數日,怪而詰之,叟曰:"餘非人,乃楊書記宅之土地。"僧曰:"何爲至此?"叟曰:"彼公愎戾,興造不輟,致其無容身之地也。"僧曰:"何不禍之?"答曰:"彼福壽未衰,無奈之何。"言畢不見。後數年,朱瑾棄城而遁,軍亂。一家皆遇害。楊名瑊。累舉不第。爲朱瑾書記。(出《玉堂閒話》)

    袁繼謙

    殿中少監袁繼謙嘗居兗州,侍親疾,家在子城東南隅。有僕自外通刺者,署雲"前某州長史許延年",後雲陳慰。繼謙不樂,命延入。及束帶出,則已去矣。僕雲,徒步,衣故皁衣,張帽而至,裁投刺入車門,則去矣。其年親卒,遂以其刺兼冥錢焚之。(出《玉堂閒話》)

    邠州士人

    朱梁時,有士人自雍之邠,數舍,遇天晴月皎,中夜而進。行至曠野,忽聞自後有車騎聲,少頃漸近。士人避於路旁草莽間,見三騎,冠帶如王者,亦有徒步,徐行談話。士人躡之數十步,聞言曰:"今奉命往邠州,取三數千人,未知以何道而取,二君試爲籌之。"其一曰:"當以兵取。"又一曰:"兵取雖優,其如君子小人俱罪其禍何。宜以疫取。"同行者深以爲然,既而車騎漸遠,不復聞其言。士人至邠州,則部民大疫,死者甚衆。(出《玉堂閒話》)

    王商

    梁貞明甲戌歲,徐州帥王殷將叛。八月二十日夜,月明如晝,居人鹹聞通衢隊伍之聲。自門隙覘之,則皆青衣兵士而無甲冑。初謂州兵潛以撲盜耳,俄聞清嘯相呼,或歌或嘆,刀盾矛槊,囂隘閭巷,怪狀奇形,甚可畏懼,乃知非人也。比自府廨,出於州南之東門,扃鍵無阻。比至仲冬,殷乃拒詔,朝命劉鄩以兵五萬致討,凡八月而敗,合境悉罹其禍。(出《玉堂閒話》)

    謝彥璋

    梁許州節度使謝彥璋遇害,朝廷命宣和庫副使郝昌遇往許昌籍其家財。別開一室,見彥璋真像之左目下,鮮血在焉,竟不知自何而有,衆共異之。彥璋性嗜鱉,鎮河陽。命漁者採以供膳,無虛日焉,不獲則必加重罰。有漁人居於城東,其日未曙,將往取之。未至一二里,遇一人,問其所適,以實對。此人曰:"子今日能且輟否?"漁人曰:"否則獲罪矣。"又曰:"子若不臨網罟,則贈子以五千錢,可乎?"漁人許之,遂獲五千,肩荷而回。比及曉,唯呀其輕,顧之,其錢皆紙矣。(出《玉堂閒話》)

    崇聖寺

    漢州崇聖寺,寒食日,忽有朱衣一人,紫衣一人,氣貌甚偉,驅殿僕馬極盛。寺僧謂其州官至,奔出迎接,皆非也。與僧展揖甚恭,唯少言語。命筆,各題一絕句於壁,朱衣詩曰:"禁菸佳節同遊此,正值酴醿夾岸香。緬想十年前往事,強吟風景亂愁腸。"紫衣詩曰:"策馬暫尋原上路,落花芳草尚依然。家亡國破一場夢,惆悵又逢寒食天。"題罷,上馬疾去。出松徑,失其所在,但覺異香經月不散。其詩於今見存。(出《玉堂閒話》)

    任彥思

    蜀昌州牧任彥思家,忽聞空中有樂聲,極雅麗悲切,竟日不休。空中言曰:"與吾設食。"任問是何人,竟不肯言本末,乃與靜室設之。如人食無遺,或不與食,即致破什器,蟲入人耳,烈火四起。彥思惡之,移去迴避,亦常先至,凡七八年。忽一日不聞樂聲,置食無所饗,廳舍栿上血書詩曰:"物類易遷變,我行人不見。珍重任彥思。相別日已遠。"彥思尤惡其所題,以刀劃之,而字已入木,終不知何鬼也。

    張仁寶

    校書郎張仁寶素有才學,年少而逝,自成都歸葬閬中,權殯東津寺中。其家寒食日,聞扣門甚急,出視無人,唯見門上有芭蕉葉,上有題曰:"寒食家家盡禁菸,野棠風墜小花鈿。爲今空有孤魂夢,半在嘉陵半錦川。"舉族驚異。端午日,又聞扣門聲,其父於門罅伺之,乃見其子,身長三丈許,足不踐地,門上題"五月午日天中節,"題未畢,其父開門,即失所在。頃之克葬,不復至矣。

    楊蘊中

    進士楊蘊中得罪,下成都府獄,夜夢一婦人,雖形不揚,而言詞甚秀,曰:"吾即薛濤也,頃幽死此室。"乃贈蘊中詩曰:"玉漏深長燈耿耿,東牆西牆時見影。月明窗外子規啼,忍使孤魂愁夜永。"

    僧惠進

    西蜀有僧惠進者,姓王氏,居福感寺。早出,至資福院門,見一人長身,如靛色,迫之漸急,奔走避之。至竹簀橋,馳入民家。此人亦隨至,撮拽牽頓,勢不可解。僧哀鳴祈之,此人問:"汝姓何?"答曰:"姓王。"此人曰:"名同姓異。"乃舍之而去。僧戰攝,投民家,移時稍定,方歸寺中。是夕,有與之同名異姓者死焉。(出《錄異記》)

    田達誠

    廬陵有賈人田達誠,富於財,頗以周給爲務。治第新城,有夜扣門者,就視無人,如是再三。因呼問之:"爲人耶?鬼耶?"良久答曰:"實非人也,比居龍泉,舍爲暴水所毀。求寄君家,治舍畢乃去耳。"達誠不許,曰:"人豈可與鬼同居耶?"對曰:"暫寄居耳,無害於君。且以君義氣聞於鄉里,故告耳。"達誠許之,因曰:"當止我何所?"達誠曰:"唯有廳事耳。"即拜辭謝而去。數日復來,曰:"("曰"原作"君",據明抄本改。)家已至廳中,亦無妨君賓客。然可嚴整家人慎火,萬一不意,或當雲吾等所爲也。"達誠亦虛其廳以奉之。達誠嘗爲詩,鬼忽空中言曰:"君乃能詩耶?吾亦嘗好之,可唱和乎?"達誠即具酒,置紙筆於前,談論無所不至。衆目視之,酒與紙筆,儼然不動。試暫回顧,則酒已盡,字已著紙矣。前後數篇,皆有意義。筆跡勁健,作柳體。或問其姓字。曰:"吾倘言之,將不益於主人,可詩以寄言之。"乃賦詩云:"天然與我一靈通,還與人間事不同。要識我家真姓字,天地南頭一段紅。"衆亦不諭也。一日復告曰:"吾有少子,婚樟樹神女。將以某日成禮,復欲借君後堂三日,以終君大惠,可乎?"達誠以虛其堂,以幕圍之,三日復謝曰:"吾事訖矣,還君此堂。主人之恩,可謂至矣。然君老婢某,可笞一百也。"達誠辭謝。召婢,笞數下,鬼曰:"使之知過,可止矣。"達誠徐問其婢,言曾穴幕竊視,見賓客男女,廚膳花燭,與人間不殊。後歲餘,乃辭謝而去。達誠以事至廣陵,久之不歸,其家憂之。鬼復至曰:"君家憂主人耶?吾將省之。"明日還曰:"主人在揚子,甚無恙,行當歸矣。新納一妾,與之同寢,吾燒其帳後幅,以戲之爾。"大笑而去,達誠歸,問其事皆同。後至龍泉,訪其居,亦竟不獲。(出《稽神錄》)

    徐彥成

    軍吏徐彥成恆業市木,丁亥歲,往信州汭口場,無木可市,泊舟久之,一日晚,有少年從二僕往來岸側,狀若訪人而不遇者。彥成因延入舟中,爲設酒食,賓敬之。少年甚愧焉,將去,謝曰:"吾家近此數里別業中,君旦日能辱顧乎?"徐彥成許諾,明日乃往。行裏餘,有僕馬來迎,奄至一大宅,門館甚盛。少年出延客,酒膳豐備。從容久之,彥成因言住此久,無木可市,少年曰:"吾有木在山中,明當令出也。"居一二日,果有材木大至,良而價廉。市易既畢,往辭少年。少年復出大杉板四枚,曰:"向之木,吾所賣,今以此贈君。至吳,當獲善價。"("善價"原作"菩提",據明抄本改。)彥成回,始至秦淮,會吳師殂,納杉板爲棺。以爲材之尤異者,獲錢數十萬。彥成大市珍玩,復往汭口,以酬少年,少年復與交市。如是三往,頗獲其利。間一歲,復詣之,村落如故,了無所見。訪其裏中,竟無能知者。(出《稽神錄》)

    鄭郊

    鄭郊,河北人,舉進士下第,遊陳蔡間。過一冢,上有竹二竿,青翠可愛,因駐馬吟曰:"冢上兩竿竹,風吹常嫋嫋。"久不能續,聞冢中言曰:"何不雲'下有百年人,長眠不知曉。'"郊驚問之,不復言矣。

    李茵

    進士李茵,襄陽人。嘗遊苑中,見紅葉自御溝流出,上題詩云:"流水何太急,深宮盡日閒。殷勤謝紅葉,好去到人間。"茵收貯書囊。後僖宗幸蜀,茵奔竄南山民家。見一宮娥,自雲宮中侍書,名雲芳子,有才思,茵與之款接。因見紅葉,嘆曰:"此妾所題也。"同行詣蜀,具述宮中之事。及綿州,逢內官田大人識之,曰:"書家何得在此?"逼令上馬,與之前去,李甚怏悵。其夕,宿逆旅,雲芳復至,曰:"妾已重賂中官,求得從君矣。"乃與俱歸襄陽。數年,李茵疾瘠,有道士言其面有邪氣,雲芳子自陳:"往年綿竹相遇。實已自經而死。感君之意,故相從耳。人鬼殊途,何敢貽患於君。置酒賦詩,告辭而去矣。(出《紅夢瑣言》)

    柳鵬舉

    唐龍紀中,有士人柳鵬舉,遊杭州,避雨於伍相廟。見一女子,抱五絃,雲是錢大夫家女僕。鵬舉悅之,遂誘而奔。藏於舟中,爲廂吏所捕,女僕自經而死。一日,卻到柳處,柳亦知其物故。其僕具道其情,故留之,經時而去。(出《北夢瑣言》)

    周潔

    霍丘令周潔,甲辰歲罷任,客遊淮上。時民大飢,逆旅殆絕,投宿無所。升高而望,遠見村落煙火,趨而詣之。得一村舍,扣門久之,一女子出應門。告以求宿,女子曰:"家中飢餓,老幼皆病,無以延客。至中堂一榻可矣。"遂入之。女子侍立於前,少頃,其妹復出,映姊而立,不見其面。潔自具食,取餅二枚,以與二女,持之入室,閉關而寢,悄無人聲。潔亦聳然而懼,向曉將去,便呼二女告之,了無聲應者,因壞戶而入。乃見積屍滿屋,皆將枯朽。唯女子死可旬日。其妹面目已枯矣,二餅猶置胸上,潔後皆爲瘞之雲。(出《稽神錄》)

    卷第三百五十五  鬼四十

    楊副使 僧珉楚 陳守規 廣陵賈人 浦城人 劉道士 清源都將 王誗妻林昌業 潘襲 胡澄 王攀 鄭守澄 劉騭

    楊副使

    壬午歲,廣陵瓜州市中,有人市果實甚急。或問所用,雲:"吾長官明日上事。,有問長官爲誰,雲:"楊副使也。"又問官署何在,雲:"金山之東。"遂去,不可復問。時浙西有副使被召之揚都,明日,船至金山,無故而沒。(出《稽神錄》)

    僧珉楚

    廣陵法雲寺僧珉楚,常與中山賈人章某者親熟。章死,珉楚爲設齋誦經。數月,忽遇章於市中,楚未食,章即延入食店,爲置胡餅。既食,楚問:"君已死,那得在此?"章曰:"然,吾以小罪而未得解免,今配爲揚州掠剩鬼。"復問何爲掠剩,曰:"凡吏人賈販,利息皆有數常,過數得之,即爲餘剩,吾得掠而有之。今人間如吾輩甚多。"因指路人男女曰,某人某人,皆是也。頃之。有一僧過於前,又曰:"此僧亦是也。"因召至,與語良久,僧亦不見楚也。頃之,相與南行,遇一婦人賣花,章曰:"此婦人亦鬼,所賣花,亦鬼用之,人間無所見也。"章則出數錢買之,以贈楚曰:"凡見此花而笑者,皆鬼也。"即告辭而去。其花紅芳可愛而甚重,楚亦昏然而歸,路人見花,頗有笑者。至寺北門,自念吾與鬼同遊,復持鬼花,亦不可,即擲花溝中,濺水有聲。既歸,同院人覺其色甚異,以爲中惡,競持湯藥以救之。良久乃復,具言其故。因相與覆視其花,乃一死人手也,楚亦無恙。(出《稽神錄》)

    陳守規

    軍將陳守規者,常坐法流信州,寓止公館。館素兇,守規始至。即鬼物晝見,奇形怪狀,變化倏忽。守規素剛猛,親持弓矢刀杖,與之鬥。久之,乃空中語曰:"吾鬼神,不欲與人雜居。君既堅正,願以兄事,可乎?"守規許之。自是常與交言,有吉凶,輒先報。或求飲食,與之,輒得錢物。既久,頗爲厭倦,因求方士,手書章疏,奏之上帝。翌日,鬼乃大罵曰:"吾與君爲兄弟,奈何上章訴我。大丈夫結交,當如是耶?"守規曰:"安得有此事?"即於空中擲下章疏,紙筆宛然。又曰:"君圖我居處,謂我無所止也。吾今往蜀川,亦不下於此矣。"由是遂絕。(出《稽神錄》)

    廣陵賈人

    廣陵有賈人,以柏木造牀,凡什器百餘事,製作甚精。其費已二十萬,載之建康,賣以求利。晚至瓜步,微有風起,因泊山下。頃之,有巨舟,其中空,惟篙工三人乘之,亦泊於其側。賈人疑之,相與議:"此爲羣盜也,將伺夜而劫我。"前浦既遠,風又益急,逃避無所。夜即相與登岸,深林中以避之。俄而風雨雷電,蒙覆舟所。岸上則星月瞭然。食頃、雨止雲散。見巨舟稍稍前去。乃敢歸。舟中所載柏木什器,都不復見,餘物皆在。巨舟猶在東岸,有人呼曰:"爾無恨,當還爾價。"賈人所載既失,復歸廣陵。至家,已有人送錢三十萬,置之而去。問其人,即泊瓜步之明日也。(出《稽神錄》)

    浦城人

    浦城人少死於路,家有金一斤,其妻匿之,不聞於其姑。逾年,忽夜扣門,號哭而歸。其母驚駭,相與哀慟,曰:"汝真死耶?"曰:"兒實已死,有不平事,是以暫歸。"因坐母膝,言語如平生,但手足冷如冰耳。因起握刀,責其妻曰:"我此有金,爾何供老母而自藏耶?"即欲殺之,其母曰:"汝已死矣,倘殺是人,必謂吾所殺也。"於是哭辭母而去。復自提刀,送其妻還父家。迨曉,及門數十步,忽然不見。(出《稽神錄》)

    劉道士

    廬山道士劉某,將遊南嶽,路出宜春,宿一村家。其家至貧,復喪其子,未有以斂。既夕,忽有一男子,行哭而來,但撫膺而呼曰:"可惜,可惜。"劉出視之,見面白如雪,作兩髽結。徑入其家,負其□去,莫知所之。(出《稽神錄》)

    清源都將

    清源都將楊某,爲本郡防過營副將,有大第在西郭。某晨趨府未歸,有人方食,忽有一鵝,負紙錢,自門而入,徑詣西廊房中。家人云:"此鵝自神祠中來耶?"乃令奴逐之,奴入房,但見一雙髻白髯老翁,家人莫不驚走。某歸,聞之怒,持杖擊之,鬼出沒四隅,變化("變化"二字原空闕,據明抄本補。)倏忽,杖莫能中。某益怒曰:"食訖,當復來擊杖之。"鬼乃折腰而前曰:"諾。"楊有二女,長女入廚切肉,且食,肉落砧輒失去。女執刀向空四("四"原作"曰",據明抄本改。)斫,乃露一大黑毛手,曰:"請斫。"女走氣殆絕,因而成病。次女於大甕中取鹽,有一猴,自甕突出,上女子背。女走至堂前,復失之,亦成疾。乃召巫女,壇召之。鬼亦立壇作法,愈甚於巫。巫不能制,亦懼而去。頃之,二女及妻皆卒。後有善作魔法者,名曰明教,請爲持經一宿,鬼乃唾罵某而去,爾因遂絕。某其年亦卒。(出《稽神錄》)

    王誗妻

    王誗者,南安縣大盈村人也。妻林氏忽病,有鬼憑之言:"我陳九娘也,以香花祠我,當有益於主人。"誗許之。乃呼林爲阿姐,爲人言禍福多中。半餘歲乃見形,自腰已下可見。人未常來者,亦未見也,但以言語相接。鄉人有召者,不擇遠近,與林偕往。人有祭祀,但具酒食,陳氏自召神名。祝詞明惠,聽者忘倦,林拱坐而已,二年間,獲利甚博。一旦,忽悲泣謂林曰:"我累生爲人女,年未笄而夭。聞於地府,乃前生隱沒阿姐錢二十萬,故主者令我爲神,以償此錢訖,即生爲男子而獲壽。今酬已足,請置酒爲別。"乃盡見其形,容質端媚,言辭婉轉,殷勤致謝,嗚咽雲:"珍重珍重。"遂不見。(出《稽神錄》)

    林昌業

    林昌業,漳浦人也,博覽典籍,精究術數,性高雅,人不可幹。嘗爲泉州軍事衙推,年七十餘,退居本郡龍溪縣關額山之陽,鄉里宗敬之。有良田數頃,嘗欲舂穀爲米,載詣州貨之。功力未集,忽有雙髻男子,年可三十,鬚髯甚長,來詣林。林問何人,但微笑,唯唯不對。林知其鬼物,令家人食之,致飽而去。翌日,忽聞倉下礱谷聲,視之,乃昨日男子。取谷礱之。而林問:"無故辛苦耶?"鬼亦笑不言。復置豐饌,飯蔬而已。凡月餘,礱谷不輟。(輟原輒,據明抄本改。)鬼復自斗量,得米五十餘石,拜辭而去,卒無一言。不復來矣。(出《稽神錄》)

    潘襲

    潘襲爲建安令,遣一手力齎牒下鄉,有所追攝。手力新受事,未嘗行此路。至夕,道左有草舍,扣門求宿。其家唯一婦人應門,雲:"主人不在,又將移居,無暇延客也。"手力以道遠多虎,苦苦求之,婦人即召入門側,席地而寢。婦人結束箱篋什器之類,達旦不寐。手力向曉辭去,行數里,乃覺失所齎牒。復返求之,宿處乃是一墳,方見其家人改葬。及開棺,席下得一書,即所失之牒也。(出《稽神錄》)

    胡澄

    池陽人胡澄,傭耕以自給。妻卒,官給棺以葬,其平生服飾,悉附棺中。後數年,澄偶至市,見到肆賣首飾者,熟視之。乃妻送葬物也。問其人,雲:"一婦人寄於此,約某日來取。"澄如期復往,果見其妻取直而去。澄因躡其後,至郊外,及之,妻曰:"我昔葬時,官給祕器,雖免暴骨,然至今爲所司督責其直。計無所出,賣此以償之爾。"言訖不見,澄遂爲僧。(出《稽神錄》)

    王攀

    高郵縣醫工王攀,鄉里推其長者,恆往來廣陵城東。每數月,輒一直縣。自念明日當赴縣,今夕即欲出東水門,夜泛小舟,及明可至。既而與親友飲於酒家,不覺大醉,誤出參佐門,投一村舍宿。向曉稍醒,東壁有燈而不甚明。仰望屋室,知非常宿處,因獨嘆曰:"吾明日須至縣,今在何處也?"久之,乃聞其內躡履聲,有婦人隔壁問曰:"客將何之?"因起辭謝曰:"欲之高郵,醉中誤至於是。"婦曰:"此非高郵道也,將使人奉送至城東,無憂也。"乃有一村豎至,隨之而行。每歷艱險,豎輒以手捧其足而過。既隨至城東嘗所宿店,告辭而去。攀解其襦以贈之,豎不受,固與之,乃持去。既而入店易衣,乃見其襦故在腰下,即復詣處尋之,但古冢耳,並無人家。(出《稽神錄》)

    鄭守澄

    廣陵裨將鄭守澄,新買婢。旬日,有夜叩門者曰:"君家買婢,其名籍在此,不可留也。"開門視之,無所見。方怪之,數日,廣陵大疫,此婢亦病,遂卒。既而守澄亦病卒。而弔客數人,轉相染者,皆卒。甲寅歲春也。(出《稽神錄》)

    劉騭

    洪州高安人劉騭,少遇亂,有姊曰糞掃,爲軍將孫金所虜。有妹曰烏頭,生十七年而卒。卒後三歲,孫全爲常州團練副使。糞掃從其女君會宴於大將陳氏,乃見烏頭在焉。問其所從來,雲:"頃爲人所虜,至嶽州,與劉翁媼爲女。嫁得北來軍士任某,即陳所將卒也。從陳至此爾。"通信至其家,騭時爲縣手力。後數年,因事至都,遂往昆陵省之。晚止逆旅。翌日,先謁孫金。即詣任營中。先遣小僕覘之,方見灑掃庭內,曰:"我兄弟將至矣。"僕良久扣門,問爲誰。曰:"高安劉之家使。"乃曰:"非二兄名騭多髯者乎,昨日晚當至,何爲遲也。"即自出營門迎之,容貌如故,相見悲泣,了無少異。頃之,孫金遣其諸甥持酒食,至任之居,宴敘良久,烏頭曰:"今日乃得二兄來,證我爲人。曏者恆爲諸生輩呼我爲鬼也。"任亦言其舉止輕捷,女工敏速,恆夜作至旦,若有人爲同作者。飲食必待冷而後食。騭因密問:"汝昔已死,那得至是?"對曰:"兄無爲如此問我,將不得相見矣。"騭乃不敢言之。久任卒,再適軍士羅氏,隸江州。陳承昭爲高安制置使,召騭問其事。令發墓視之。墓在米嶺,無人省視,數十年矣。伐木開路而至,見墓上有穴,大如碗,其深不測。衆懼不敢發,相與退坐大樹下,筆疏其事,以白承昭。是歲,烏頭病,騭往省之,乃曰:"頃爲鄉人十餘輩,持刀杖劫我,幾中我面。我大責罵,力拒之,乃退坐大樹下,作文書而去。至今舉身猶痛。"騭乃知恆出入墓中也,因是亦懼而疏之。羅後移隸晉王城成。顯德五年,周有淮南之地,羅陷沒,不知所在,時年六十二歲矣(出《稽神錄》)

    卷第三百五十六  夜叉一

    哥舒翰 章仇兼瓊 楊慎矜 江南吳生 朱峴女 杜萬 韋自東 馬燧

    哥舒翰

    哥舒翰少時,有志氣,長安交遊豪俠,宅新書(陳校本"書"作"昌"。)坊。有愛妾,曰裴六娘者,容範曠代,宅於崇仁,舒翰常悅之。居無何,舒翰有故,遊近畿,數月方回。及至,妾已病死,舒翰甚悼之。既而日暮,因宿其舍。尚未葬,殯於堂奧,既無他室,舒翰曰:"平生之愛,存沒何間?"獨宿繐帳中。夜半後,庭月皓然,舒翰悲嘆不寐。忽見門屏間有一物,傾首而窺。進退逡巡。入庭中,乃夜叉也。長丈許,著豹皮裩,鋸牙披髮。更有三鬼相繼進,及拽朱索,舞於月下。相與言曰:"牀上貴人奈何?"又曰:"寢矣。"便升階,入殯所拆發。舁櫬於月中,破而取其屍,糜割肢體,環坐共食之。血流於庭,衣物狼藉。舒翰恐怖,且痛之,自分曰:"向叫我作貴人,我今擊之,必無苦。"遂潛取帳外竿,忽於暗中擲出,大叫擊鬼。鬼大駭走,舒翰乘勢逐之西北隅,逾垣而去。有一鬼最後,不得上,舒翰擊中流血,乃得去。家人聞變亂,起來救之,舒翰具道其事。將收餘骸,及至堂,殯所儼然如故,而啖處亦無所見。舒翰恍忽,以爲夢中,驗其牆有血,其上有跡,竟不知其然。後數年,舒翰顯達。(出《通幽錄》)

    章仇兼瓊

    章仇兼瓊鎮蜀日,佛寺設大會。百戲在庭,有十歲童兒舞於竿杪,忽有一物,狀如鵰鶚,掠之而去。羣衆大駭,因罷樂。後數日,其父母見在高塔之上,梯而取之,而神形如癡。久之方語云,見如壁畫飛天夜叉者,將入塔中,日飼裏實飲食之味,亦不知其所自。旬日,方精神如初。(出《尚書故實》)

    楊慎矜

    開元中,楊慎矜爲御史中丞。一日,將入朝,家童開其外門,既啓鎖,其門噤不可解。慎矜且驚且異。洎天將晚,其導從吏自外見慎矜門有夜叉,長丈餘,狀極異,立於宇下,以左右手噤其門。火吻電眸,盼("盼"原作"不",據明抄本改。)顧左右。從吏見之,俱驚慄四去。久而衢中輿馬人物稍多,其夜叉方南向而去,行者見之,鹹辟易仆地。慎矜聞其事,懼甚。後月餘,遂爲李林甫所誣,弟兄皆誅死。(出《宣室志》)

    江南吳生

    有吳生者,江南人。嘗遊會稽,娶一劉氏爲卒。後數年,吳生宰縣於雁門郡,與劉氏偕之官。劉氏初以柔婉聞,凡數年。其後忽曠烈自恃不可禁,往往有逆意者,即發怒。毆其婢僕,或齧其肌血且甚,而怒不可解。吳生始知劉氏悍戾,心稍外之。嘗一日,吳與雁門部將數輩,獵於野,獲狐兔甚多,致庖舍下。明日,吳生出,劉氏即潛入庖舍,取狐兔生啖之。且盡,吳生歸,因詰狐兔所在,而劉氏俯然不語。吳生怒,訊其婢,婢曰:"劉氏食之盡矣。"生始疑劉氏爲他怪。旬餘,有縣吏,以一鹿獻,吳生命致於庭。已而吳生始言將遠適,既出門,即匿身潛伺之。見劉氏散發袒肱,目眥盡裂,狀貌頓異,立庭中,左手執鹿,右手拔其脾而食之。吳生大懼,仆地不能起。久之,乃召吏卒十數輩,持兵仗而入。劉氏見吳生來,盡去襦袖,挺然立庭,乃一夜叉耳。目若電光,齒如戟刃,筋骨盤蹙,身盡青色,吏卒俱戰慄不敢近。而夜叉四顧,若有所懼。僅食頃,忽東向而走,其勢甚疾。竟不如所在。(出《宣室志》)

    朱峴女

    武陵郡有浮屠祠,其高數百尋。下瞰大江,每江水泛揚,則浮屠勢若搖動,故里人不敢登其上者。有賈人朱峴,家極贍,有一女,無何失所在。其家尋之,僅旬餘,莫窮其適。一日,天雨霽,郡民望見浮屠之顛,若有人立者,隱然紋纈衣,郡民且以爲他怪。峴聞之,即往觀焉。望其衣裝,甚類其女,即命人登其上而取之。果見女也,峴驚訊其事,女曰:"某曏者獨處,有夜叉長丈餘,甚詭異,自屋上躍而下,入某之室,謂某曰:'無懼我也。'即攬衣馳去,至浮屠上。既而兀兀然,若甚醉者。凡數日,方稍寤,因懼且甚。其夜叉率以將曉則下浮屠,行裏中,取食飲某。一日,夜叉方去,某下視之,見其行裏中,會遇一白衣,夜叉見,辟易退遠百步,不敢竊視。及暮歸。某因詰之:"何爲懼白衣者乎?"夜叉曰:'曏者白衣,自小不食太牢。故我不得近也。'某問何故,夜叉曰:'牛者所以耕田疇,爲生人之本。人不食其肉,則上帝祐之。故我不得而近也。'某默唸曰:"吾人也,去父母,與異類爲伍,可不悲乎?'明日,夜叉去而祝曰:'某願不以太牢爲食。'凡三祝。其夜叉忽自郡中來,至浮屠下,望某而語曰:'何爲有異志而棄我乎?使我終不得近子矣。從此別去。'詞畢,即東向走,而竟不知其所往。某喜甚,由浮屠中得以歸。"(出《宣室志》)

    杜萬

    杜萬員外,其兄爲嶺南縣尉,將至任,妻遇毒瘴,數日卒。時盛夏,無殯斂。權以葦蓆裹束,瘞於絕巖之側。某到官,拘於吏事,不復重殮。及北歸,方至巖所,欲收妻骸骨。及觀坎穴,但葦尚存。某嘆其至深而爲所取,悲感久之。會上巖有一徑,某試尋。行百餘步,至石窟中,其妻裸露,容貌猙獰,不可復識。懷中抱一子,子旁亦有一子,狀類羅剎。極呼方寤,婦人口不能言,以手畫地,書雲:"我頃重生,爲夜叉所得。今此二子,即我所生。"書之悲涕。頃之,亦能言,謂雲:"君急去,夜叉倘至,必當殺君。"某問:"汝能去否?"曰:"能去。"便起抱小兒,隨某至船所。便發,夜叉尋抱大兒至岸,望船呼叫,以兒相示。船行既遠,乃擘其兒作數十片,方去。婦人手中之子,狀如羅剎,解人語。大曆中,母子並存。(出《廣異記》)

    韋自東

    貞元中,有韋自東者,義烈之士也。嘗遊太白山,棲止段將軍莊,段亦素知其壯勇者。一日,與自東眺望山谷,見一徑甚微,若舊有行跡。自東問主人曰:"此何詣也?"段將軍曰:"昔有二僧,居此山頂,殿宇宏壯,林泉甚佳。蓋唐開元中,萬回師弟子之所建也。似驅役鬼工,非人力所能及。或問樵者說,其僧爲怪物所食,今絕蹤二三年矣。又聞人說,有二夜叉於此山,亦無人敢窺焉。"自東怒曰:"餘操心在平侵暴,夜叉何纇,而敢噬人?今夕,必挈夜叉首,至於門下。"將軍止曰:"暴虎憑河,死爾無悔?"自東不顧,仗劍備衣而往,勢不可遏。將軍悄然曰:"韋生當其咎耳。"自東捫蘿躡石,至精舍,悄寂無人。睹二僧房,大敞其戶,履錫俱全,衾枕儼然,而塵埃凝積其上。又見佛堂內,細草茸茸,似有巨物偃寢之處。四壁多掛野彘玄熊之纇,或庖炙之餘,亦有鍋鑊薪。自東乃知樵者之言不謬耳。度其夜叉未至,遂拔柏樹,徑大如碗,去枝葉,爲大杖。扃其戶,以石佛拒之。是夜,月白如晝。夜未分,夜叉挈鹿而至,怒其扃鐍,大叫,以首觸戶,折其石佛,而踣於地。自東以柏樹撾其腦,再舉而死之。拽之入室,又闔其扉。頃之,復有夜叉繼至,似怒前歸者不接己,亦哮吼,觸其扉,復踣於戶閾,又撾之,亦死。自東知雌雄已殞,應無儕類,遂掩關烹鹿而食。及明,斷二夜叉首,挈餘鹿而示段,段大駭曰:"真周處之儔矣。"乃烹鹿飲酒盡歡,遠近觀者如堵。有道士出於稠人中,揖自東曰:"某有衷懇,欲披告於長者,可乎?"自東曰:"某一生濟人之急,何爲不可?"道士曰:"某棲心道門,懇志靈藥,非一朝一夕耳。三二年前,神仙爲吾配合龍虎丹一爐,據其洞而修之,有日矣。今靈藥將成,而數有妖魔入洞,就爐擊觸,藥幾廢散。思得剛烈之士,仗劍衛之。靈藥倘成,當有分惠。未知能一行否?"自東踊躍曰:"乃平生所願也。"遂仗劍從道士而去。濟險躡峻,當太白之高峯,將半,有一石洞,可百餘步,即道士燒丹之室,唯弟子一人。道士約曰:"明晨五更初,請君仗劍,當洞門而立。見有怪物,但以劍擊之。"自東曰:"謹奉教。"久立燭於洞門外,以伺之。俄頃,果有巨虺長數丈,金目雪牙,毒氣氤鬱,將欲入洞。自東以劍擊之,似中其首,俄頃若輕務而化去。食頃,有一女子,顏色絕麗,執芰荷之花,緩步而至。自東又以劍拂之,若雲氣而滅。食頃,將欲曙,有道士,乘雲駕鶴,導從甚嚴,勞自東曰:"妖魔已盡,吾弟子丹將成矣,吾當來爲證也。"盤旋候明而入,語自東曰:"喜汝道士丹成,今爲詩一首,汝可繼和。"詩曰:"三秋稽頼叩真靈,龍虎交時金液成。絳雪既凝身可度,蓬壺頂上彩雲生。"自東詳詩意曰:"此道士之師。"遂釋劍而禮之。俄而突入,藥鼎爆烈,更無遺在。道士慟哭,自東悔恨自咎而已。二人因以泉滌其鼎器而飲之。自東後更有少容,而適南嶽,莫知所止。今段將軍莊尚有夜叉骷髏見在,道士亦莫知所之。(出《傳奇》)

    馬燧

    馬燧貧賤時,寓遊北京,謁府主,不見而返。寄居於園吏,吏曰:"莫欲謁護戎否?若謁,即須先言,當爲其歧路耳。護戎諱數字而甚切,君當在意,若犯之,無逃其死也。然若幸愜之,則所益與諸人不同。慎忽暗投也,。某乃護戎先乳母子,得以詳悉,而輒贊君子焉。"燧信與疑半。明晨,入謁護戎,果犯其諱,庭叱而去。畏懼之色見於面,("面"字原"闕",據明抄本補。)園吏曰:"是必忤護戎耳。"燧問計求脫,園吏曰:"君子戾我,而悽惶如是,然敗則死,不得瀆我也。"遂匿燧於糞車中,載出郭而逃。於時護戎果索燧,一報不獲,散鐵騎者,每門十人。燧狼狽竄六十餘里,日暮,度不出境,求蔽於逃民敗室之中。尚未安,聞車馬螔賁欠聲,人相議曰:"能更三二十里否?"果護戎之使也。俄聞車馬勢漸遠,稍安焉。未復常息,又聞有窸窣人行聲,燧危慄次。忽於戶牖,見一女人,衣布衣,身形絕長,手攜一袱曰:"馬燧在此否?"燧默然,不敢對。又曰:"大驚怕否?胡二姊知君在此,故來安慰,無生憂疑也。"燧乃應諾而出。胡二姊曰:"大厄,然已過,尚有餘恐矣。君固餒,我食汝。"乃解所攜袱,有熟肉一甌,胡餅一個,燧食甚飽。卻令於舊處,更不可動。胡二姊以灰數鬥,放與燧前地上,橫布一道。仍授之言曰:"今夜半,有異物相恐劫,輒不可動。過此厄後,勳貴無雙。"言畢而去。夜半,有物閃閃照人,漸進戶牖間。見一物,長丈餘,乃夜叉也。赤發蝟奮,全身鋒鑠,臂曲癭木,甲駕獸爪,衣豹皮褲,攜短兵,直入室來。獰目電燮,吐火噴血,跳躅哮吼,鐵石消鑠。燧之惴慄,殆喪魂亡精矣。然此物終不敢越胡二姊所佈之灰。久之,物乃撤一門扉,藉而熟寢。俄又聞車馬來聲,有人相謂曰:"此乃逃人室,不妨馬生匿於此乎?"時數人持兵器,下馬入來。衝啼夜叉,夜叉奮起,大吼數聲,裂人馬啖食,血肉殆盡。夜叉食既飽,徐步而出。四更,東方月上,燧覺寂靜,乃出而去,見人馬骨肉狼藉,乃獲免。後立大勳,官爵穹崇。詢訪胡二姊之由,竟不能得。思報不獲,乃每春秋祠饗,別置胡二姊一座,列於廟左(出《傳異記》)

    卷第三百五十七  夜叉二

    東洛張生 薛淙 丘濡 陳越石 張融 蘊都師

    東洛張生

    牛僧孺任伊闕縣尉,有東洛客張生,應進士舉,攜文往謁。至中路,遇暴雨雷雹,日已昏黑,去店尚遠,歇於樹下。逡巡,雨定微月,遂解鞍放馬。張生與僮僕宿於路側,睏倦甚,昏睡良久方覺。見一物如夜叉,長數丈,拿食張生之馬。張生懼甚,伏於草中,不敢動。讒訖,又取其驢,驢將盡,遽以手拽其從奴,提兩足裂之。張生惶駭,遂狼狽走。野叉隨後,叫呼詬罵。裏餘,漸不聞。路抵大冢,冢畔有一女立。張生連呼救命,女人問之,具言事,女人曰:"此是古冢,內空無物,後有一孔,郎君且避之。不然,不免矣。"張生遂尋冢孔,投身而入,內至深,良久亦不聞聲。須臾,覺月轉明。忽聞冢上有人語,推一物,便聞血腥氣。視之,乃死人也,身首皆異矣。少頃,又推一人,至於數四,皆死者也。既訖,聞其上分錢物衣服聲,乃知是劫賊。其帥且唱曰,某色物與某乙,某衣某錢與某乙,都唱十餘人姓名。又有言不平,相怨怒者,乃各罷去。張生恐懼甚,將出,復不得。乃熟念其賊姓名,記得五六人。至明,鄉村有尋賊者,至墓旁,睹其血,乃圍墓掘之。睹賊所殺人,皆在其內。見生驚曰:"兼有一賊墮於墓中。"乃持出縛之。張生具言其事,皆不信,曰:"此是劫賊,殺人送於此,偶墮下耳。"笞擊數十,乃送於縣。行一二里,見其從奴驢馬鞍馱悉至,張生驚問曰:"何也?"從者曰:"昨夜困甚,於路旁睡着。至明,不見郎君,故此尋求。"張生乃說所見,從者曰:"皆不覺也。"遂送至縣。牛公先識之,知必無此,乃爲保明。張生又記劫賊數人姓名,言之於令,令遣撲捉,盡獲之,遂得免。究其意,乃神物冤魄,假手於張生,以擒賊耳。(《出逸史》)

    薛淙

    前進士薛淙,元和中,遊衛州界村中古精舍。日暮欲宿,與數人同訪主人僧,主人僧會不在。唯聞庫西黑室中呻吟聲,迫而視,見一老僧病,鬚髮不剪,如雪,狀貌可恐。淙乃呼其侶曰:"異哉病僧!"僧怒曰:"何異耶?少年予要聞異乎?病僧略爲言之。"淙等曰:"唯唯。"乃曰:"病僧年二十時,好遊絕國。服藥休糧,北至居延,去海三五十里。是日平明,病僧已行十數里。日欲出,忽見一枯立木,長三百餘丈,數十圍,而其中空心。僧因根下窺之,直上,其明通天,可容人。病僧又北行數里,遙見一女人,衣緋裙,跣足袒膊,被髮而走,其疾如風。漸近,女人謂僧曰:'救命可乎?'對曰:'何也?'雲:'後有人覓,但言不見,恩至極矣。'須臾,遂入枯木中。僧更行三五里,忽見一人,乘甲馬,衣黃金衣,備弓劍之器。奔跳如電,每步可三十餘丈,或在空,或在地,步驟如一。至僧前曰:'見某色人否?'僧曰:'不見。'又曰:'勿藏,此非人,乃飛天夜叉也。其黨數千,相繼諸天傷人,已八十萬矣。今已並擒戮,唯此乃尤者也,未獲。昨夜三奉天帝命,自沙吒天逐來,至此已八萬四千裏矣。如某之使八千人散捉,此乃獲罪於天,師無庇之爾。'僧乃具言。須臾,便至枯木所。僧返步以觀之,天使下馬,入木窺之。卻上馬,騰空繞木而上。人馬可半木已來,見木上一緋點走出,人馬逐之,去七八丈許,漸入霄漢,沒於空碧中。久之,雨三數十點血,意已爲中矢矣。此可以爲異。少年以病僧爲異,無乃陋乎?"(出《博異傳》,陳校本作出《博異志》。)

    陳越石

    潁州陳越石,初名黃石,郊居於王屋山中,有妾張氏者。元和中,越石與張氏俱夜食,忽聞燭影后,有呼吸之聲甚異。已而出一手,至越石前。其手青黑色,指短,爪甲纖長,有黃毛連臂,似乞食之狀。越石深知其怪,惡而且懼。久之,聞燭影下有語:"我病飢,故來奉謁。願以少肉致掌中,幸無見阻。"越石即以少肉投於地,其手即取之而去。又曰:"此肉味甚美。"食訖,又出手越石前。越石怒罵曰:"妖鬼何爲輒來,宜疾去。不然,且擊之,得無悔耶?"其手即引去,若有所懼。俄頃,又出其手,至張氏前,謂張曰:"女郎能以少肉見惠乎?"越石謂張氏曰:"慎無與。"張氏竟不與。久之,忽於燭影旁出一面,乃一夜叉也,赤發蓬然,兩目如電,四牙若鋒刃之狀,甚可懼。以手擊張氏,遽僕於地,冥然不能動。越石有膽勇,即起而逐之,夜叉遂走,不敢回視。明日,窮其跡,於垣上有過蹤。越石曰:"此物今夕將再來矣。"於是至夜,持杖立東北垣下,以伺之。僅食頃,夜叉果來,既逾牆,足未及地,越石即以杖連擊數十。及夜叉去,以燭視其垣下,血甚多,有皮尺餘,亦在地,蓋擊而墮者。自是張氏病癒。至夕,聞數里外有呼者曰:"陳黃石何爲不歸我皮也?"連呼不止。僅月餘,每夕,嘗聞呼聲。越石度不可禁,且惡其見呼,於是遷居以避之,因改名爲越石。元和十五年,登第進士,至會昌二年,卒於藍田令。(出《宣室志》)

    張融

    渤海張融,字眉嵎。晉咸寧中,子婦產男,初不覺有異,至七歲,聰慧過人。融曾將看射,令人拾箭還,恆苦遲。融孫雲:"自爲公取也。"後射才發,便赴,遂與箭俱至棚,倏已捉矢而歸,舉坐怪愕。還經再宿,孫忽暴病而卒。將殯,呼諸沙門燒香,有一胡道人謂雲:"君速斂此孫,是羅剎鬼也,當啖害人家。"既見取箭之事,即狼狽闔棺。須臾,聞棺中有撲擺聲,鹹輟悲駭愕,遽送葬埋。後數形見,融作八關齋,於是便去。(出《宣驗記》)

    蘊都師

    經行寺僧行蘊,爲其寺都僧。嘗及初秋,將備盂蘭會,灑掃堂殿,齊整佛事。見一佛前化生,姿容妖冶,手持蓮花,向人似有意。師因戲謂所使家人曰:"世間女人,有似此者,我以爲婦。"其夕歸院,夜未分,有款扉者曰:"蓮花娘子來。"蘊都師不知悟也,即應曰:"官家法禁極嚴,今寺門已閉,夫人何從至此?"既開門,蓮花及一從婢,妖姿麗質,妙絕無倫,謂蘊都師曰:"多種中無量勝因,常得親奉大圓正智。不謂今日,聞師一言,忽生俗想。今已謫爲人,當奉執巾鉢。朝來之意,豈遽忘耶?"蘊都師曰:"某信愚昧,常獲僧戒。素非省相識,何嘗見夫人。"遂相紿也。"即日,師朝來佛前見我,謂家人曰,倘貌類我,將以爲婦。言猶在耳,我感師此言,誠願委質。"因自袖中出化生曰:"豈相紿乎?"蘊師悟非人,回惶之際,蓮花即顧侍婢曰:"露仙可備帷幄。"露仙乃陳設寢處,皆極華美。蘊雖駭異,然心亦喜之,謂蓮花曰:"某便誓心矣。但以僧法不容,久居寺舍,如何?"蓮花大笑曰:"某天人,豈凡識所及。且終不以累師。"遂綢繆敘語,詞氣清婉。俄而滅燭,童子等猶潛聽伺之。未食頃,忽聞蘊失聲,冤楚頗極。遽引燎照之,至則拒戶闥,禁不可發。但聞狺牙齧垢嚼骨之聲,如胡人語音而大罵曰:"賊禿奴,遣爾辭家剃髮,因何起妄想之心。假如我真女人,豈嫁與爾作婦耶?"於是馳告寺衆,壞垣以窺之,乃二夜叉也,鋸牙植髮,長比巨人,哮叫拿獲,騰踔而出。後僧見佛座壁上,有二畫夜叉,正類所睹,脣吻間猶有血痕焉。(原闕出處,黃本、許本、明抄本俱作出《河東記》)

    馬勢婦

    吳國富陽人馬勢婦,姓蔣,村人應病死者,蔣輒恍惚,熟眠經日。見人人死,然後省覺,則具說,家中不信之。語人云:"某中病,我欲殺之,怒強魂難殺。未即死,我入其家內。架上有白米飯幾種鮭,我暫過竈下戲。婢無故犯我,我打眷甚,使婢當時悶絕,久之乃蘇。"其兄病,有烏衣人令殺之,向其請乞,終不下手。醒語兄雲,當活。(出《搜神記》)

    王宙

    天授三年,清河張鎰因官家于衡州。性簡靜,寡知友。無子,有女二人,其長早亡,幼女倩娘,端妍絕倫。鎰外甥太原王宙,幼聰悟,美容範,鎰常器重,每曰:"他時當以倩娘妻之。"後各長成,宙與倩娘,常私感想於寤寐,家人莫知其狀。後有賓僚之選者求之,鎰許焉。女聞而鬱抑,宙亦深恚恨。託以當調,請赴京,止之不可,遂厚遣之。宙陰恨悲慟,決別上船。日暮,至山郭數里。夜方半,宙不寐,忽聞岸上有一人行聲甚速,須臾至船。問之,乃倩娘,徒行跣足而至。宙驚喜若狂,執手問其從來,泣曰:"君厚意如此,寢食("寢"原作"浸","食"字原闕,據明抄本改補。)相感,今將奪我此志,又知君深倩不易,思將殺身奉報。是以亡命來奔。"宙非意所望,欣躍特甚,遂匿倩娘於船,連夜遁去。倍道兼行,數月至蜀。凡五年,生兩子。與鎰絕信,其妻常思父母,涕泣言曰:"吾曩日不能相負,棄大義而來奔君。向今五年,恩慈間阻。覆載之下,胡顏獨存也?"宙哀之曰:"將歸無苦。"遂俱歸衡州。既至,宙獨身先至鎰家,首謝其事,鎰曰:"倩("曰倩"二字原闕,據明抄本補。)娘病在閨中數年,何其詭說也?"宙曰:"見在舟中。"鎰大驚,促使人驗之。果見倩娘在船中,顏色怡暢,訊使者曰:"大人安否?"家人異之,疾走報鎰。室中女聞,喜而起,飾妝更衣,笑而不語,出與相迎,翕然而合爲一體,其衣裳皆重。其家以事不正,祕之,惟親戚間有潛知之者。後四十年間,夫妻皆喪,二男並孝廉擢第,至丞尉。事出陳玄祐《離魂記》雲。玄祐少常聞此說,而多異同,或謂其虛。大曆末,遇萊蕪縣令張仲覸,因備述其本末。鎰則仲覸堂叔,而說極備悉,故記之。(出《離魂記》)

    鄭齊嬰

    鄭齊嬰,開元中,爲吏部侍郎河南黜陟使。將歸,途次華州,忽見五人,衣五方色衣,詣廳再拜。齊嬰問其由,答曰:"是大使五藏神。"齊嬰問曰:"神當居身中,何故相見?"答曰:"是以守氣,氣竭當散。"嬰曰:"審如是,吾其死乎?"曰:"然。"嬰倉卒求延昝刻,欲爲表章及身後事,神言還至後衙則可。嬰爲設酒饌,皆拜而受。既修表,沐浴,服新衣,臥西壁下,至時而卒。(出《廣異記》)

    柳少遊

    柳少遊善卜筮,著名於京師。天寶中,有客持一縑,詣少遊。引入問故,答曰:"願知年命。"少遊爲作卦,成而悲嘆曰:"君卦不吉,合盡今日暮。"其人傷嘆久之,因求漿,家人持水至,見兩少遊,不知誰者是客。少遊指神爲客,令持與客,客乃辭去,童送出門,數步遂滅。俄聞空中有哭聲,甚哀,還問少遊:"郎君識此人否?"具言前事,少遊方知客是精神。遽使看縑。乃一紙縑爾,嘆曰:"神舍我去,吾其死矣。"日暮果卒。(出《廣異記》)

    蘇萊

    天寶末,長安有馬二孃者,善於考召。兗州刺史蘇詵,與馬氏相善。初詵欲爲子萊求婚盧氏,謂馬氏曰:"我唯有一子,爲其婚娶,實要婉淑。盧氏三女,未知誰佳,幸爲致之,一令其母自閱視也。"馬氏乃於佛堂中,結壇考召。須臾,三女魂悉至,萊母親自看。馬雲:"大者非不佳,不如次者,必當爲刺史婦。"蘇乃娶次女。天寶末,萊至永寧令,死於祿山之難,其家懲馬氏失言。洎二京收復,有詔贈萊懷州刺史焉。(出《廣異記》)

    鄭生

    鄭生者,天寶末,應舉之京。至鄭西郊,日暮,投宿主人。主人問其姓,鄭以實對。內忽使婢出雲:"娘子合是從姑。"須臾,見一老母,自堂而下。鄭拜見,坐語久之,問其婚姻,乃曰:"姑有一外孫女在此,姓柳氏,其父見任淮陰縣令,與兒門地相埒。今欲將配君子,以爲何如?"鄭不敢辭,其夕成禮,極人世之樂。遂居之數月,姑爲鄭生,可將婦歸柳家。鄭如其言,攜其妻至淮陰。先報柳氏,柳舉家驚愕。柳妻意疑令有外婦生女,怨望形言。俄頃,女家人往視之,乃與家女無異。既入門下車,冉冉行庭中。內女聞之笑,出視,相值於庭中,兩女忽合,遂爲一體。令即窮其事,乃是妻之母先亡,而嫁外孫女之魂焉。生復尋舊跡,都無所有。(出《靈怪錄》)

    韋隱

    大曆中,將作少匠韓晉卿女,適尚衣奉御韋隱。隱奉使新羅,行及一程,愴然有思,因就寢。乃覺其妻在帳外,驚問之,答曰:"愍君涉海,志願奔而隨之,人無知者。"隱即詐左右曰:"俗納一妓,將侍枕蓆。"人無怪者。及歸,已二年,妻亦隨至。隱乃啓舅姑,首其罪,而室中宛存焉。及相近,翕然合體,其從隱者乃魂也。(出《獨異記》)

    齊推女

    元和中,饒州刺史齊推女,適隴西李某。李舉進士,妻方娠,留至州宅。至臨月,遷至後東閣中。其夕,女夢丈夫,衣冠甚偉,瞋目按劍叱之曰:"此屋豈是汝腥穢之所乎?亟移去。不然,且及禍。"明日告推,推素剛烈,曰:"吾忝土地主,是何妖孽,能侵耶?"數日,女誕育,忽見所夢者,即其牀帳亂毆之。有頃,耳目鼻皆流血而卒。父母傷痛女冤橫,追悔不及。遣遽告其夫,俟至而歸葬於李族。遂於郡之西北十數里官道,權瘞之。李生在京師,下第將歸,聞喪而往。比至饒州,妻卒已半年矣。李亦粗知其死不得其終,悼恨既深,思爲冥雪。至近郭,日晚,忽於曠野見一女,形狀服飾,似非村婦。李即心動,駐馬諦視之,乃映草樹而沒。李下馬就之,至則真其妻也。相見悲泣,妻曰:"且無涕泣,幸可復生。俟君之來,亦已久矣。大人剛正,不信鬼神,身是婦女,不能自訴。今日相見,事機校遲。"李曰:"爲之奈何?"女曰:"從此直西五里鄱亭村,有一老人姓田,方教授村兒,此九華洞中仙官也,人莫之知。君能至心往來,或異諧遂。"李乃徑訪田先生,見之,乃膝行而前,再拜稱曰:"下界凡賤,敢謁大仙。"時老人方與村童授經,見李驚避曰:"衰朽窮骨,旦暮溘然。郎君安有此說?"李再拜,扣頭不已,老人益難之。自日宴至於夜分,終不敢就坐,拱立於前。老人俯首良久曰:"足下誠懇如是,吾亦何所隱焉。"李生即頓首流涕,具雲妻枉狀。老人曰:"吾知之久矣,但不蚤申訴。今屋宅已敗,理之不及。吾向拒公,蓋未有計耳。然試爲足下作一處置。"乃起從北出,可行百步餘,止於桑林,長嘯。倏忽見一大府署,殿宇環合,儀衛森然,擬於王者,田先生衣紫帔,據案而坐,左右解官等列侍,俄傳教呼地界。須臾,十數部各擁百餘騎,前後奔馳而至。其帥皆長丈餘,眉目魁岸,羅列於門屏之外。整衣冠,意緒蒼惶,相問今有何事。須臾,謁者通地界、廬山神、江瀆神、彭蠡神等,皆趣入。田先生問曰:"比者此州刺史女,因產爲暴鬼所殺。事甚冤濫,爾等知否?"皆府伏應曰:"然。"又問:"何故不爲申理?"又皆對曰:"獄訟須有其主,此不見人訴,無以發摘。"有問知賊姓名否,有一人對曰:"是西漢鄱縣王吳芮。今刺史宅,是芮昔時所居。至今猶恃雄豪,侵佔土地,往往肆其暴虐,人無奈何。"田先生曰:"即追來。"俄頃,縛吳芮至。先生詰之,不伏,乃命追阿齊。良久,見李妻與吳芮庭辯。食頃,吳芮理屈,乃曰:"當是產後虛弱,見某驚怖自絕,非故殺。"田先生曰:"殺人以挺與刃,有以異乎?"遂令執送天曹。回謂:"速檢李氏壽命幾何?"頃之,吏雲:"本算更合壽三十二年,生四男三女。"先生謂羣官曰:"李氏壽算長,若不再生,議無厭伏。公等所見何如?"有一老吏前啓曰:'。東晉鄴下有一人橫死,正與此事相當。前使葛真君,斷以具魂作本身,卻歸生路。飲食言語,嗜慾追遊,一切無異。但至壽終,不見形質耳。"田先生曰:"何謂具魂?"吏曰:"生人三魂七魄,死則散離,本無所依。今收合爲一體,以續絃膠塗之。大王當街發遣放回,則與本身同矣。"田先生曰善,即顧謂李妻曰:"作此處置,可乎?"李妻曰:"幸甚。"俄見一吏,別領七八女人來,與李妻一類,即推而合之。有一人,持一器藥,狀似稀餳。即於李妻身塗之。李氏妻如空中墜地,初甚迷悶。天明,盡失夜來所見,唯田先生及李氏夫妻三人,共在桑林中。田先生顧謂李("顧"字原闕,)"謂"下"李"下原俱有"先"字,據明抄本補並刪。)生曰:"相爲極力,且喜事成,便可領歸。見其親族,但言再生,慎無他說。吾亦從此逝矣。"李遂同歸至州,一家驚疑,不爲之信。久之,乃知實生人也。自爾生子數人,其親表之中,頗有知者,雲:"他無所異,但舉止輕便,異於常人耳。"(出《玄怪錄》)

    鄭氏女

    通州有王居士者,有道術。會昌中,刺史鄭君有幼女,甚念之,而自幼多疾,若神魂不足得。鄭君因請居士,居士曰:"此女非疾,乃生魂未歸其身。"鄭君訊其事,居士曰:"某縣令某者,即此女前身也。當死數歲矣,以平生爲善,以幽冥祐之,得過期,今年九十餘矣。令歿之曰,此女當愈。"鄭君急發人馳訪之,其令果九十餘矣,後月。其女忽若醉寤,疾愈。鄭君又使往驗,令果以女疾愈之日,無疾卒。(出《宣室志》)

    裴珙

    孝廉裴珙,家洛陽。仲夏,自鄭西歸,及端午以覲親焉。日晚。方至石橋,忽有少年,騎從鷹犬甚衆。顧珙笑曰:"明旦節日,今當蚤歸,何遲遲也。"乃以後乘借之。珙甚喜,謂二童曰:"爾可緩驅,投宿於白馬寺西表兄竇溫之墅,明日徐歸可也。"因上馬疾驅,俄頃,至上東門,歸其馬,珍重而別。珙居水南,促步而進,及家暝矣。入門,方見其親與珙之姊妹張燈會食。珙乃前拜,曾莫瞻顧。因俯階高語曰:"珙自外至。"即又不聞。珙即大呼弟妹之輩,亦無應者。珙心神忿感,思又極呼,皆亦不知。但見其親嘆曰:"珙那今日不至也。"遂涕下,而坐者皆泣。珙私怪曰:"吾豈爲異物邪?"因出至通衢,徘徊久之,有貴人導從甚盛,遙見珙,即以鞭指之曰:"彼乃生者之魂也。"俄有佩橐鞬者,出於道左,曰:"地界啓事,裴珙孝廉,命未合終。遇昆明池神七郎子,案鷹回,借馬送歸,以爲戲耳。今當領赴本身。"貴人微哂曰:"小兒無理,將人命爲戲。明日與尊父書,令笞之。"既至而橐鞬者招珙,復出上東門,度門隙中,至竇莊。方見其形僵仆,二童環泣呦呦焉。橐鞬者令其閉目,自後推之,省然而蘇。其二童皆雲:"曏者行至石橋,察郎君疾作,語言大異,懼其將甚,投於此。既至,則已絕矣。"珙驚歎久之少頃無恙。(出《集異記》)

    舒州軍吏

    王琪爲舒州刺史,有軍吏方某者,其家忽有鬼降。自言:"姓杜,年二十,廣陵富家子,居通泗橋之西。前生欠君錢十萬,今地府使我爲神神,償君此債爾。"因爲人占候禍福,其言多中。方以家貧告琪,求爲一鎮將。因問鬼:"吾所求可得否?"鬼曰:"諾,吾將問之。"良久乃至曰:"必得之,其鎮名一字正方,他不能識矣。"既而得雙港鎮將,以爲其言無驗。未及之任,忽謂方曰:"適得軍牒,軍中令一人來爲雙港鎮將,吾今以爾爲皖口鎮將。"竟如其言,凡歲餘,鬼忽言曰:"吾還君債足。"告別而去,遂寂然。方後至廣陵,訪得杜氏,問其弟子。雲:"吾弟二子,頃忽病,如癡人,歲餘愈矣。"(出《稽神錄》)

    東方朔

    漢武帝東遊,至函谷關,有物當道,其身長數丈,其狀象牛。青眼而曜精,四足入土,動而不徙。百官驚懼,東方朔乃請酒灌之,灌之數十斛而消。帝問其故,答曰:"此名憂,患之所生也。此必是秦之獄地。不然,罪人徙作地聚。夫酒忘憂,故能消之也。"帝曰:"博物之士,至於此乎?"(出《搜神記》)

    張遺(《搜神記》"遺"作"遼")

    桂陽太守江夏張遺,字叔高,居傿("居"上原有"隱"字,據明抄本刪。"傿"字原闕,據《法苑珠林》三一補。)陵。田中有大樹,十圍餘,蓋六畝,枝葉扶疏,蟠地不生穀草。遣客斫之,斧數下,樹大血出。客驚怖,歸白叔高,叔高怒曰:"老樹汗出,此等何怪?"因自斫之,血大流出,叔高更斫之。又有一空處,白頭髮翁長四五尺,突出趁("趁"原作"稱",據《法苑珠林》三一改。)叔高,叔高以刀迎斫,殺之,四五老翁並出。左右皆驚怖伏地,叔高神態恬然如舊。諸人徐視之,似人非人,似獸非獸,此所謂木石之怪。夔魍魎者乎。其伐樹年中,叔高闢司空御史兗州刺史。(出《法苑珠林》,《法苑珠林》四二作出《搜神記》)

    翟宣

    王莽居攝,東郡太守翟義,知其將篡也,謀舉兵。兄宣,教授諸生滿堂,羣雁數十中庭,有狗從而齧之。皆驚,比救之,皆斷頭。狗走出門,求不知處。宣大惡之,數日,莽夷其三族。(出《搜神記》)

    臧仲英

    扶風臧仲英爲侍御史,家人作食,有塵垢在焉;炊熟,不知釜處;兵弩自行。火從篋中起,衣盡燒而篋簏如故;兒婦女婢使,一旦盡亡("亡"原作"之"。據明抄本改。)其鏡,數日後,從堂下投庭中。言:"還汝鏡。"女孫年四歲,亡之,求之不知處,二三日,乃於圊中糞下唬。若此非一。許季山上之曰:"家當有青狗,內中御者名蓋喜,與共爲之,誠欲絕之。"殺此("此"原作"之",據明抄本改。)狗,遣蓋喜歸鄉里,從之遂絕,仲英遷太尉長史魯相。(出《搜神記》)

    頓丘人

    黃初中,頓丘界騎馬夜行者,見道中有物,大如兔,兩眼如鏡。跳梁遮馬,令不得前。人遂驚懼墮馬,魅便就地犯之。人懼驚怖,良久得解,遂失魅,不知所往。乃更上馬,前行數里,逢一人相("相"字原"闕",據明抄本補。)問訊,("問"下原有"曰"字,據明抄本刪。)因說曏者之事變如此,今相得甚歡。人曰:"我獨行,得君爲伴,快不可言。君馬行疾前,我在後相隨也。"遂共行,乃問:"曏者物何如,乃令君如此怖?"對曰:"身如兔,眼如鏡,形狀可惡。"人曰:"試顧我眼。"又觀視之,猶復是也,魅就跳上馬,人遂墮地,怖死。家人怪馬獨歸,即行推索,於道邊得之,宿昔乃蘇,說事如此狀。(出《搜神記》)

    王基

    安平太守王基,家數有怪,使管輅筮之。卦成,輅曰:"君之卦,當有一賤人生一男,墮地,便走入竈中死;又牀上當有一大蛇銜筆,大小共視,須臾便去;又鳥來入室,與燕鬥,燕死鳥去。有此三卦?"王基大驚曰:"精義之致,乃至於此。幸爲處其吉凶。"輅曰:"非有他禍,直以官舍久遠,魑魅魍魎,共爲妖耳。兒生入竈,宋無忌之爲也;大蛇者,老書佐也;鳥與燕鬥者,老鈴下也。夫神明之正者,非妖能亂也;萬物之變,非道所止也;久遠之浮精,必能之定數也。今卦中不見其兇,故知假託之類,非咎妖之徵。昔高宗之鼎,非雉所雊;太戊之階,非桑所生。然而妖並至,二年俱興,安知三事不爲吉祥?願府君安神養道,勿恐於神奸也。"後卒無他,遷爲安南將軍。(出《搜神記》)

    應璩

    朱建平善相,相應璩曰:"君年六十二,位爲常伯。先此一年,當獨見白狗也。"璩年六十一,爲侍中,直內省,忽見白狗。衆人悉不見。作急遊觀,飲宴自娛,六十二卒。(出《魏志》)

    公孫淵

    魏司馬太傅懿平公孫淵,斬淵父子。先時淵家有犬,著朱幘絳衣。襄平城北市,生肉,有頭目,無手足而動搖。佔者曰:"有形不成,有體無聲,其國滅亡。"(出《搜神記》)

    滎陽廖氏

    滎陽郡有一家,姓廖,累世爲盅,以此致富。後取新婦,不以此語之。曾遇家人鹹出,唯此婦守舍。忽見屋中有大缸,婦試發之,見有大蛇,婦乃作湯,灌殺之。及家人歸,婦具白其事,舉家驚惋。未幾,其家疾疫,死亡略盡。又有沙門曇遊,戒行清苦。時剡縣有一家事盅,人啖其食飲,無不吐血而死。曇遊曾詣之,主人下("下"原作不,據明抄本改。)食,遊便咒焉。見一雙蜈蚣,長尺餘,於盤中走出,遊因飽食而歸,竟無他。(出《靈鬼志》及《搜神記》)

    陶璜

    盧王將陶璜掘地,於土穴中得一物,白色,形似蠶,長數丈。大十圍餘,蠕蠕而動,莫能名。("名"原作"多",據明抄本改。)剖腹,內如豬肪,遂以爲臞。甚香美,璜啖一杯,於是三軍盡食之。《臨海異物志》雲,土肉正黑,如小兒臂大,長("大","長"原作"長大",據明抄本、陳校本改。)五寸,中有腸,無目,有三十足,如釵股。大者一頭長尺餘,中肉味。又有陽遂蟲,其背青黑,腸下白。有五色,長短大小皆等,不知首尾所在。生時體軟,死則乾脆。(出《感應經》)

    趙王倫

    永康初,趙王倫篡位。京師得一鳥,莫能名。倫使人持出,周旋城邑以問人。積日,有一小兒見之,自言曰:"鵂鶹。"即還白倫,倫使更求,又見之,乃將入宮。密籠鳥,並閉小兒。明日視之,封閉如故,悉不見。時倫有目瘤之疾,故言鵂鶹。倫尋被誅。(出《廣古今五行記》)

    張騁

    晉大安中,江夏功曹張騁,乘車周旋,牛言曰:"天下方亂,吾甚極爲,乘我何之?"騁及從者數人,皆驚懼,因紿之曰:"令汝還,勿復言。"乃中道還。至家,未釋駕,牛又言曰:"歸何也?"騁益憂懼,祕而不言。安陸具有善卜者,騁從之,卜之曰:"大凶,非一家之禍,天下將有起兵。一郡之內,皆破亡乎。"騁還家,牛("牛"字原空闕,據明抄本、許本、黃本補。)又人立而行,百姓聚觀。其秋,張昌賊起,先略江夏,誑曜百姓,以漢祚復興,有鳳凰之瑞,聖人當世。從軍者皆絳抹額,以彰火德之祥。百姓波盪,從亂如歸。騁兄弟併爲將軍都尉,未期而敗。於是一郡殘破,死傷者半,而騁家族矣。京房《易妖》曰:"牛能言,如其言,佔吉凶。"(出《搜神記》)

    裴楷

    晉裴楷家中炊,黍在甑,或變爲拳,或化爲血,或作蕪菁子。未幾而卒。(出《五行記》)

    衛瓘

    衛瓘家人炊,飯墮地,悉化爲螺,出足而行。尋爲賈后所誅。(出《五行記》)

    賈謐

    賈謐字長淵,元康九年六月,夜暴雷電。謐齋柱陷,壓毀牀帳。飄風吹其服,上天數百丈,久乃下。(出《異苑》)

    劉嶠

    永嘉末,有劉嶠居晉陵。其兄早亡,嫂寡居。夜,嫂與婢在堂中眠,二更中,婢("婢"原作"嫂",據明抄本改。)忽大哭,走往其房。雲:"嫂屋中及壁上,奇怪不可看。"劉嶠便持刀然火,將婦至。見四壁上如人面,張目吐舌,或虎或龍,千變萬形。視其面長丈餘,嫂即亡。(出《廣古今五行記》)

    王敦

    元帝時,王敦在於武昌。鈴下儀杖生花,如蓮花,五六日而萎落。幹寶曰:"榮華之盛,如狂花之不可久也。"敦以逆命自死,加戮其屍焉。(出《廣古今五行記》)

    王獻

    王獻失鏡,鏡在罌中,罌才數寸,而鏡尺餘。以問郭璞,曰:"此乃邪魅所爲。"使燒車轄以擬鏡,鏡即出焉。(出《搜神記》)

    劉寵

    東陽劉寵字道弘,居姑熟。每夜,門庭自有血數鬥,不知所從來,如此三四日。後寵爲折衝將將軍,見遣北征,將行而炊飯盡變爲蟲,其家蒸炒亦爲蟲,火愈猛而蟲愈壯。寵遂北征,軍敗於檀丘,爲徐龕之所殺。(出《搜神記》)

    桓溫府參軍

    穆帝末年,桓溫府參軍夜坐,忽見屋樑上有伏兔,張目切齒向之,兔來轉近。以刀砟之,見正中兔,而實及傷膝流血。復以刀重砟,又還自傷。幸刀不利,不至於死。(出《幽明錄》)

    郭氏

    畢修之外祖母郭氏,嘗夜獨寢,喚婢,應而不至。郭屢喚猶爾。後聞蹋牀聲甚重,郭厲聲呵婢,又應諾諾不至。俄見屏風上有一面。如方相,兩目如升,光明一屋。手中如簸箕,指長數寸。又挺動其耳目。郭氏道精進,一心至念,凡物乃去。久之,婢輩悉來,雲:"向欲應,如有物鎮壓之者,體輕便來。"(出《幽明錄》)

    庾謹

    新野庾謹母病,兄弟三人,悉在侍疾。忽聞牀前狗鬥聲非常,舉家共視,了不見狗。只見一死人頭在地,猶有血,兩眼尚動,其家怖懼,夜持出於後園中埋之。明旦視之,出在土上,兩眼猶爾。即又埋之,後旦已復出。乃以磚著頭,令埋之,不復出。後數日,其母遂亡。(出《幽冥錄》)

    商仲堪

    晉商仲堪曾從桓玄行,至鶴穴,逢一老公,驅一青牛,形色瑰異。堪即以所乘牛,易而取之。行至零陵溪,牛忽駿駃非常,因息駕顧之,牛乃徑走入江,伺之終日不出。堪心以爲怪。未幾玄敗,堪亦被誅戮矣。(出《幽冥錄》)

    壽頒

    晉孝武大元十二年,吳郡壽頒道志,邊水爲居。渚次忽生一雙物,狀若青藤,而無枝葉,數日盈拱。試共伐之,即有血出,聲在空中,如雄鵝叫,兩音相應,腹中得一卵,形如鴨子,其根頭似蛇面眼。(出《異苑》)

    李勢

    蜀王李勢宮人張氏,有妖容,勢寵之。一旦,化爲大斑理蛇,長丈餘。送於苑中,夜復求寢牀下。勢懼,遂殺之。復有鄭美人,勢亦寵之,("之"字原空闕,據明抄本補。)化爲雌虎,一夕食勢寵姬。未幾,勢爲桓溫所殺。(出《獨異志》)

    郗恢

    安帝隆安初,雍州刺史高平郗恢家內,忽有一物如蜥蜴,每來,輒先扣戶,則便有數枚,便滅燈火。兒女大小,莫不驚懼,以白郗,不信,須臾即來。至龍安二年,郗恢與殷仲堪謀議不同,下奔京師,道路遇害,並及諸子。(出《幽冥錄》)

    庾實

    義熙中,新野庾實妻滎陽毛氏。五月暴曬葦蓆,忽有三歲女在席下臥,驚怛乃滅,女真形在別牀如故。不旬日而女夭。(出《五行記》)

    乞佛熾盤

    西秦乞佛熾盤,都長安。端門外又有井,人常宿汲亭水之下,而夜聞磕磕有聲,驚起照視,甕中如血。中有丹魚,長可三寸,而有寸光。時東羌西虜,互相攻伐,國尋滅亡。(出《異苑》)

    姚紹

    後秦姚泓義熙十三年,遣叔父大將軍紹帥衆攻函谷關。廚人爲紹炊飯,氣蒸汗溜輒成血,腥甚。如此積日,紹心惡之,令勿復炊,乞飯於諸軍。後八十日,紹病死,泓爲晉將劉裕所擒,斬於建康市。(出《五行記》)

    桓振

    桓振在淮南,夜聞人登牀聲,振聽之,隱然有聲。求火看之,見大聚血。俄爲義師所滅,桓振,玄從父之弟。(出《異苑》。)

    賈弼之

    河東賈弼之,晉義熙中,爲琊琅府參軍。夜夢一人,面查醜甚,多須大鼻,詣之曰:"愛君之貌,欲易頭可乎?"弼曰:"人各有頭面,豈容此理?"明晝又夢,意甚惡之,乃於夢中許之。明朝起,不覺,而人見悉驚走。弼取鏡自看,方知怪異。還家,家人悉驚。入內,婦女走藏,曰:"那得異男子。"弼自陳說良久,並遣至府檢閱,方信。後能半面笑,兩手各執一筆俱書,辭意皆美,俄而安帝崩,恭帝立。(出《西明雜錄》,陳校本作出《幽明錄》)

    江陵趙姥

    江陵趙姥,以酤酒爲業。義熙中,屋內土忽自隆起。察爲異,朝夕以酒酹土。嘗見一物出,頭似驢,而地初無孔穴。及姥死,鄰人聞土下朝夕有聲,如哭。後人掘宅,見一異物,蠢而動,不測大小,須臾失之,謂土龍。(出《異苑》)

    諸葛長民

    安帝時,諸葛長民爲豫州刺史。有搗衣杵相與語,如人聲,不可解。令移各一處,俱遙相喚。又長民在豫州時,見屋中柱及椽梠間,悉見有如("如"字原空闕,據明抄本補。)蛇頭。令人以刀砟之,應刃藏隱。或一月,或數十日,輒於夜眠中,驚起跳踉,如與人相打。毛修之嘗與之同宿,駭愕不達此意。長民曰:"此物奇健,非我無以制之。"毛曰:"是何物?"長民曰:"我正見一物甚黑,而有手足,不分明,莫知其形狀。而來輒共鬥,深自懼焉。"長民俄而伏誅。(出《五行記》)

    鹽官張氏

    晉末有張氏,在鹽官,閒居端坐,忽聞煎食香。斯須,風吹一盤食至,酒肉餚饌畢備。有黃袍人乘輿來,上牀,與張共食。問其姓,含笑不答,久之,登輿而去。後張爲孫恩所害而已。(出《廣古今五行記》)

    王愉

    王愉字("字"原作"自",據明抄本、陳校本改。)茂和,義熙初,愉在庭中行,帽忽自脫,仍乘空,如人所著。及愉母喪,月朝上祭,酒器在几上,酒器須臾下地,覆還登牀。尋而第三兒綏懷("綏懷"原作"懷緩",據陳校本改。)貳伏誅。(出《異苑》)

    朱宗之

    會稽國司理令朱宗之,常見亡人殯,去頭三尺許,有一青物,狀如覆甕。人或當其處則滅,人去隨復見。凡屍頭無不有此青物者,又云,人殯時,鬼無不暫還臨之。(出《幽冥錄》)

    虞定國

    餘姚虞定國,有好儀容,同縣蘇氏女,亦有美色,定國嘗見,悅之。後見定國來,主人留宿。中夜,告蘇公曰:"賢女令色,意甚欽之,此夕寧能令暫出否?"主人以其鄉里貴人,便令女出從之。往來漸數,語蘇公:"無以相報,若有官事,其爲君任之。"主人喜,自爾後有役召事,往造定國,定國大驚曰:"都未嘗面命,何由便爾。此必有異。"具說之,定公曰:"僕寧當請人之父而 人之女?君復見來,便斫之。"後果得怪。(出《搜神記》)

    丁譁

    東陽丁譁出郭,於方山亭宿。亭渚有劉散騎,遭母艱,於京葬還。夜中,忽有一婦,自通雲劉女("女"字原闕,據明抄本、陳校本補。)郎,"患瘡,聞參軍統治,故來耳。"譁使前,姿形端媚。從婦數人,命僕具餚饌。酒酣嘆曰:"今夕之會,令人無復貞白之操。"丁雲:"女郎盛德,豈顧老夫。"便令婦("婦"原作"婢",據明抄本改。)取琵琶彈之。歌曰:"久聞忻重名,今遇方山亭。肌體雖朽老,亦足("亦足"原作"故是",據明抄本改。)悅人情。"放琵琶,上膝抱頭。又歌曰:"女形雖薄賤,願得忻作婿。繾綣覯良宵,("覯"原作"觀","宵"原作"覿",據明抄本改。)千載結同契。"聲氣婉媚,令人絕倒。便令滅火,共展好情。比曉,忽不見。吏雲,此亭舊有妖魅。(出《幽冥記》)

    富陽王氏

    宋元嘉初,富陽人姓王,於窮瀆中作蟹斷。旦往視之,見一材,長二尺許,在斷中,而斷裂開,蟹都出盡。乃修治斷,出材岸上。明往視之,材覆在斷中,斷敗如前,王又治斷出材,晨視所見如初。王疑此材妖異,乃取內蟹籠中,束頭擔歸,雲:"至家,當斧斫然之。"未至家三里,聞籠中窸窣動。轉頭,見向材頭變成一物,人面猴身,一手一足,語王曰:"我性嗜蟹,比日實入水,破君蟹斷,入斷食蟹,相負已爾。望君見恕,開籠出我。我是山神,當相祐助,並令斷大得蟹。"王曰:"汝犯暴人,前後非一,罪自應死。"此物懇告苦("懇告苦"原作"種類專",據明抄本改。)請乞放,王回顧不應。物曰:"君何名?我欲知之。"頻問不已,王遂不答。去家轉近,物曰:"既不放我,又不告我何姓名,當復何計,但應就死耳。"王至家,熾火焚之,後寂然無復異。土俗謂之山猱。雲,知人姓名,則能中傷人。所以勤勤問王,欲害人自免。(出《搜神記》)

    樂遐

    元嘉九年,南陽樂遐嘗在內坐,忽聞空中有人,呼其夫婦名甚急,半夜乃止,殊自驚懼,後數日,婦屋後還,忽舉體衣服悉是血。未一月,夫婦相繼病卒。(出《幽冥記》,明抄本、陳校本作出《幽明錄》)

    劉斌

    劉斌在吳郡時,婁縣有一女,忽夜乘風雨,恍恍至郡城內。自覺去家正一炊頃,衣不沾濡,曉在門上求通,言:"我天使也,府君宜起延我,當大富貴。不爾,必有兇禍。"劉問所來,不自知。後二十許日,劉被誅。(出《幽冥錄》)

    王徵

    元嘉中,交州刺史太原王徵,始拜,乘車出行,聞其前錚錚有聲,見一輛車當路,而餘人不見,至州遂亡。(出《幽冥記》,明抄本、陳校本作《幽明錄》)

    張仲舒

    張仲舒,元嘉十七年,七月中,晨夕間,輒見門側有赤氣赫然,後空中忽雨絳羅於其庭,廣七八寸,長五六寸,皆以箋系之。紙廣長亦與羅等,紛紛甚駃。仲舒惡而焚之,信宿,暴疾而死。(出《異苑》)

    蕭思話

    蕭思話在清州,常所用銅升,覆在藥廚下。忽於其下,得二死雀。思話嘆曰:"升覆雀殯,其不祥乎?"既而被系。(出《宋書》)

    傅氏女

    北地傅尚書小女,嘗拆荻作鼠,以狡獪,放地,荻鼠忽能行,徑入戶限。("限"原作"眼",據明抄本改。)土中。又拆荻更作,咒之雲:"汝若爲家怪者,當更行,不者不動。"放地,便復行如前,即掘限內覓,入地數尺,了無所見。後諸女相繼喪亡。(出《列異傳》)

    郭仲產

    郭仲產宅在("在"原作"見",據明抄本改。)江陵枇杷寺南。宋元嘉中,起齋屋,竹以爲窗欞,竹遂漸生枝葉,長數丈,鬱然成林,仲產以爲吉祥。及孝建中,被誅。(出《述異記》)

    劉順

    宋大明("明"原作"元",據陳校本改。)中,頓丘令劉順,酒酣,蚤入妾許眼。晨起,見榻上有一聚凝血,如覆盆形。劉是武人,了不驚怪,乃令作薺,親自切血,染薺食之,棄其有餘。後十許載,至元徽二年,爲王道隆所害。(出《述異記》)

    王譚

    大明中,琅琊王譚,字思玄,爲南陽太守。母喪去職,寄郡城南,設廬位於庭。有一光,大如鴨卵,黃色分明,從東來,入廳事上。俄頃,又二枚續至,其狀如前,良久乃去。自此夕夕來往,或單至雙來,久停則滅,一夜或四五來,如此十許日不見。其年,譚二婢死,明年弟亡,譚患疾,至都而卒。(出《廣古今五行記》)

    周登之

    周登之家在都,宋明帝時,統諸靈廟,甚被恩寵。母謝氏,奉佛法。泰始三年,夏月暴雨,有物形隱煙霧,垂頭,屬廳事前地,頭如大赤馬,飲庭中水。登之驚駭,謂是善神降之。汲水益之,飲百餘鬥,水竭乃去。二年而謝氏亡,後半歲而明帝崩,登之自此事業衰敗。(出《述異記》)

    黃尋

    後魏宣武帝景明年中,海陵人黃尋,先居家單貧,忽風雨飛錢於其家,後鉅富,錢至數萬,其年被誅。(出《五行記》)

    荊州人

    梁元帝天監元年,荊州刑人,殺了,其人不僵,首("首"原作"手",據明抄本改。)墮於地,動口張目,血如箭,直上丈餘,然後如雨細下。是歲荊州大旱,與晉愍帝督運令史淳于伯同。(出《廣古今五行記》)

    田騷

    田騷,南陽人,梁末,晚暮執弓箭,從婦家還。去餘十裏,無伴畏懼。遙望前路坂頭,有緋衣小兒,急逐之,及到,問曰:"汝何村小兒?"小兒曰:"家在樹頭。"騷謂欺己,謂之曰:"吾長者,與爾童稚共語,何爲輕薄見報?"更行百許步,至坂頭,道邊有極大樹,小兒徑上樹,狀如猿猴。心以爲異,乃張弓繞樹覓,見一物如幡,長數丈高而滅。至家,困病幾死。(出《五行記》)

    鄧差

    梁鄧差,南郡臨沮人,於麥城耕地,得古銅數斛,因此大富。行值雨,止於皂莢樹下。遇一老公,謂差曰:"君雖富,明年舍神若出。方衰耗之後,君必因火味獲殃。"差以爲此叟假稱邪術,妄求施與,都不採錄。明年,宅內見一物,青黑色,似鱉而非,可長二尺許。自出自入,或隱或見,伸縮舉頭,狗見,輒圍繞共吠,吠則縮頭,家人亦不敢觸。如此者百餘日。後有人種作,黃昏從外入,見之,謂是蚖,乃以鐮砟之,傷其足血,曳腳入稻積下,因失所在。自後遭火。兒侄喪亡,官役連及。差又於道逢估人,先不相識,道邊相對共食,羅布甘美,味皆珍味。二人呼差同飲,謂曰:"觀君二人,遊行商估,勢在不豐,何爲頓爾珍差美食?"估人曰:"寸光可惜,人生在世,終止爲身口耳。一朝病死,安能復進甘美乎。終不如臨沮鄧生,平生不用,爲守錢奴耳。"差亦不告姓名,默然歸,至家,宰鵝以自食,動筋咬骨,哽其喉,病而死。(出《廣古今五行記》)

    司馬申

    陳後主時,倖臣司馬申任右衛將軍,常譖毀朝臣。後於尚書省晝寢,有鳥啄其口,流血及席。時論以譖毀之效,而陳漸微之徵,後主竟降。(出《廣古今五行記》)

    段暉

    段暉,字長祚,有一童子辭歸,從暉請馬。暉戲作木馬與之,童子謂暉曰:"吾泰山府君子,謝子厚贈。"言終,乘木馬,騰空而去。(出魏收《後魏書》)

    卷第三百六十一  妖怪三

    崔季舒 安陽黃氏 齊後主 王惠照 獨孤陀 楊素 滕景貞 元邃 劉志言素娥

    張易之 李承嘉 泰州人 梁載言 範季輔 洛陽婦人 裴休貞 牛成張翰 南鄭縣尉 李泮 元自虛

    崔季舒

    北齊崔季舒,位至侍中特進。忽爾其家池中蓮,皆化爲人面,著鮮卑帽。又其妻曾晝寢,見一神人,身長丈餘,黑體黑毛,前來逼己。巫曰:"此是五道將軍,入宅者不祥也。"又庭中忽流血,有一白物,大如斛,自天而下,當其子首,未至尺餘,乃滅。季舒又見其家內廳中,有一大手,長丈餘,從地而出,滿室光耀。問左右,皆雲不見,尋以非罪見誅。(出《北史》)

    安陽黃氏

    北齊武成時,安陽縣有黃家者,住古城南。其先累世鉅富,有巫師佔君家財物慾出,好自防守。若去,家即大貧。其家每夜使人分守。夜有一隊人,盡着黃衣,乘馬,從北門出。一隊白衣人,乘馬,從西門出。一隊青衣人,乘馬,從東園門出。悉借問趙虞家此去近遠。當時並忘,去後醒覺,撫心懊悔,不可復追。所出黃白青者,皆金銀錢貨。良之,復見一人,跛腳負薪而來,亦問趙虞,家人念極,命奴擊之。就視,乃家折腳鐺也。自此之後,漸貧,死亡都盡。(出《廣古今五行記》)

    齊後主

    北齊後主武平五年,如晉陽,在路,兵人於幕下忽("忽"原作"無",據許本改。)唱叫,訊之曰:"見無數人,皆騎小馬如狐,爭揮刀梢,故叫之。"(出《廣古今五行記》)

    王惠照

    武平末,廣平都省主事王惠照。息休爲郡學生,刻木作一小兒,盛衣帶裏,每食必食之,告雲:"奴啖。"方自食,自此後迷,爲魍魎著之,時餉不飼,則病友垂死。漸不饗菜蔬,要索酒肉。休兄竊取,以火焚之,休病轉困。其家事急,顧工匠刻木,妙寫形狀,爲置靈牀之處。下語云:"燒燬我如此,重刻何益?"歲餘,休成狂病卒。(出《廣古今五行記》)

    獨孤陀

    隋獨孤陀,字黎邪,文帝時,爲延州刺史。性好左道,其外家("家"原作"甥",據明抄本改。)高氏,先事貓鬼,已殺其舅郭沙羅,因轉入其家,帝微聞之而不信。其姊爲皇后,與楊素妻鄭氏俱有疾。召醫視之,皆曰:"此貓鬼疾。"帝以陀後之異母弟,陀妻乃楊素之異母妹也,由是疑陀所爲。陰令其兄穆以情喻之,上又遣左右諷陀。言無有,上不悅,左遷陀,陀遂出怨言。上令左僕射高穎、納言蘇威、大理楊遠、皇甫孝緒雜按之。而陀婢徐阿尼供言,本從陀母家來,常事貓鬼。每以子日夜祀之,言子者鼠也。貓鬼每殺人,被殺者家財遂潛移於畜貓鬼家。帝乃以事問公卿,奇章公牛弘曰:"妖由人興,殺其人,可以絕矣。"上令犢車載陀夫妻,將死,弟詣闕哀求,於是免死除名,以其妻楊氏爲尼。先王有人訴其母爲貓鬼殺者,上以爲妖妄,怒而遣之。及是,乃詔赦訴行貓鬼家焉。陀亦未幾而卒。(出《北史》)

    楊素

    大業五年,尚書令楊素於東都造宅。潛於宮省,遣人就衛尉少卿蕭吉,請擇良日入新宅。吉知其不終,乃以書一卷付之。此書專是述死喪之事,素開而惡之,乃焚於前庭。素宅內造沉香堂,甚精麗。初成,閉之三日,然後擇日,始開視之,四壁如新血所灑,流於地,腥氣觸人,素甚惡之,竟遇鴆而死。九年,素長子禮部尚書楊玄感,庭中無故有血灑地,玄感懼,遂舉兵反,伏誅。(出《廣古今五行記》)

    滕景貞

    滕景貞在廣州七層寺,永徽中,罷職歸家。婢炊,釜中忽有聲如雷,米上芃芃隆起。滕就視,聲轉壯。甑上生花數十,長似蓮花,色赤如金,俄頃萎滅。旬日,景貞卒。(出《酉陽雜俎》)

    元邃

    永淳初,同州司功元邃,其母白日在堂坐,忽見屏外有小人騎小馬入來,人長二三尺,馬亦相稱,衣甲具裝,光彩輝日,於庭內巡牆馳走,良久方滅。此後每常欲自殺,閤家守之,經年稍怠。母夜臥,以衣置被中自代,便即走出。侍者覺之,分覓,以投於井,比及出之,殆亦絕矣。(出《廣古今五行記》)

    劉志言

    長安劉志言任華州下邽縣尉,此廨素兇,遂於裏內借宅,然宅內不免有怪。婢晨起理髮,梳墮地,婢俯取梳,見牀下有布袋,中似有數歲小兒。婢引手取之,袋內跳出。婢驚懼走出,舉家就視,了無所見。志言秩滿而卒。(出《五行記》)

    素娥

    素娥者,武三思之妓人也。三思初得喬氏青衣窈娘,能歌舞。三思曉知音律,以窈娘歌舞,天下至藝也。未幾,沉於洛水,遂族喬氏之家。左右有舉素娥曰:"相州鳳陽門宋媼女,善彈五絃,("弦"原作"言",據明抄本、許本、黃本改。)世之殊色。"三思乃以帛三百段往聘焉。素娥既至,三思大悅,遂盛宴以出素娥。公卿大夫畢集,唯納言狄仁傑稱疾不來。三思怒,於座中有言。宴罷,有告仁杰者。明日謁謝三思曰:"某昨日宿疾暴作,不果應召。然不覩麗人。亦分也。他後或有良宴,敢不先期到門。"素娥聞之。謂三思曰:"梁公強毅之士。非欵狎之人。何必固抑其性?再宴不可無,請不召梁公也。"三思曰:"儻阻我宴,必族其家。"後數日,復宴,客未來,梁公果先至。三思特延梁公坐於內寢,徐徐飲酒,待諸賓客。請先出素娥,略觀其藝。遂停杯,設榻召之。有傾,蒼頭出曰:"素娥藏匿,不知所在。"三思自入召之,皆不見。忽於堂奧隙中聞蘭麝芬馥,乃附耳而聽,即素娥語音也,細如屬絲,才能認辨,曰:"請公不召梁公,今固召之,不復生也。"三思問其由,曰:"某非他怪,乃花月之妖,上帝遣來,亦以多言蕩公之心,將興李氏。今梁公乃時之正人,某固不敢見。某嘗爲僕妾,敢無情?願公勉事梁公,勿萌他志。不然,武氏無遣種矣。"言迄更問。亦不應也。三思出。見仁杰。稱素娥暴疾。未可出。敬事之禮。仁杰莫知其由。明日,三思密奏其事,則天嘆曰:"天之所授,不可廢也。"(出《甘澤謠》)

    李承嘉

    唐神龍中,戶部尚書李承嘉,不識字,不解書,爲御史大夫,兼洛州長史。名判司爲狗,罵御史爲驢,威振朝廷。西京造一堂新成,坊人見野狐無數,直入宅。須臾堂舍四裂,瓦木一聚,判事筆管,手中直裂。別取筆,復裂如初。數日,出爲藤州員外司馬卒。(出《朝野僉載》)

    唐朝中宗神龍年間,戶部尚書季承嘉,不認識字,不懂書,卻是御史大夫,兼洛陽長史。他叫判司是狗,罵御史是驢,威振朝廷。西京建造一所堂屋剛建成,街坊有人看到無數的野狐直跳進宅中。不一會堂舍四下裂開,瓦木堆積到一起。判事的筆管,在手裏直接就裂開了。他另取一管筆,又裂了。幾日後,貶爲藤州員外司馬而死。$

    泰州人

    太定年中,泰州赤水店,有鄭家莊。有一兒,年二十餘,日晏,於驛路上,見一青衣女子獨行,姿容殊麗,問之,雲:"欲到鄭縣,待二婢未來,躊躇伺候。"此兒屈就莊宿,安置廳中,供給酒食,將衣被同寢。至曉,門久不開,呼之不應。於窗中窺之,惟有腦骨頭顱在,餘並食訖。家人破戶入,於樑上暗處,見一大鳥,衝門飛出,或雲是羅剎魅也。(出《朝野僉載》)

    梁載言

    唐懷州刺史梁載言,晝坐廳事,忽有物如蝙蝠,從南飛來,直入口中,翕然似吞一物,腹中遂絞痛,數日而卒。(出《朝野僉載》)

    範季輔

    鄜城尉範季輔,未娶。有美人崔氏,宅在永平裏,常依之。開元二十八年二月,崔氏晨起下堂,有物死在階下。身如狗,項有九頭,皆如人面,面狀不一,有怒者,喜者,妍者,醜者,老者,少者,蠻者,夷者,皆大如拳,尾甚長,五色。崔氏恐,以告季輔。問諸巫,巫言焚之五道,災則消矣。乃於四達路積薪焚之,後數日,崔氏母殂,又數日,崔氏死,又數日,季輔亡。(出《記聞》)

    洛陽婦人

    玄宗時,洛陽婦人患魔魅,前後術者治之不愈。婦人子詣葉法善道士,求爲法遣。善雲:"此是天魔,彼自天上負罪,爲帝所譴,暫在人間。然其譴已滿,尋當自去,無煩遣之也。"其人意是相解之詞,故求祐助,善雲:"誠不惜往,乃攜人深入陽翟山中。"絕嶺有池水,善於池邊行禁,久之,水中見一頭髻,如三間屋,冉冉而出,至兩目,睒如電光。須臾雲霧四合,因失所在。(出《廣異記》)

    裴休貞

    金吾將軍裴休貞,微時,居教業裏。有客過之,休貞飲客,其弟皆預。日晚客去,休貞獨臥廳事。昏後,休貞醒,繞牀有聲曰:"哥哥去娘子。"如此不絕。休貞視呼者,狀甚可畏,繞之不止。休貞懼,跳門呼奴,奴以燈來,其弟亦至。於是怪依燈影中,狀若崑崙,齒大而白,長五尺。休貞弟休元,素多力,擊之以拳,應手有聲,如擊鐵石,怪形即滅。其歲,休貞母殂。(出《記聞》)

    牛成

    京城東南五十里,曰孝義坊,坊之西原,常有怪。開元二十九年,牛肅之弟成,因往孝義,晨至西原,遇村人任杲,與言。忽見其東五百步,有黑氣如轜車,凡十餘。其首者高二三丈,餘各丈餘,自北徂南,將至原窮。又自南還北,累累相從。日出後,行轉急,或出或沒。日漸高,皆失。杲曰:"此處常然,蓋不足怪。數月前,有飛騎者,番滿南歸,忽見空中有物,如角馱之像。("如角"五字原闕,據明抄本補。)飛騎刀刺之,角馱湧出爲人,身長丈餘,而逐飛騎。飛騎走,且射之,中。怪道少留,又來踵,飛騎又射之,乃止。既明,尋所射處,地皆有血,不見怪。因遇疾,還家,數日而卒。"(出《記聞》)

    南鄭縣尉

    南鄭縣尉孫旻,爲山南採訪支使,嘗推覆在途,舍于山館。忽有美婦人面,出於柱中,顧旻而笑。旻拜而祈之,良久方滅,懼不敢言也。後數年,選授桑泉尉,在京疾,友人問疾,旻乃言之而卒。(出《記聞》)

    李泮

    咸陽縣尉李泮,有甥勇而頑,常對客自言,不懼神鬼,言甚夸誕。忽所居南牆,有面出焉,赤色,大尺餘,跌鼻睔目,鋒牙利口,殊可憎惡。甥大怒,拳毆之,應手而滅。俄又見於西壁,其色白。又見東壁,其色青,狀皆如前,拳擊亦滅。後黑麪見於北牆,貌益恐人,其大則倍。甥滋怒,擊數拳不去,拔刀刺之,乃中。面乃去牆來掩,甥手推之。不能去,黑麪遂合於甥面,色如漆,甥仆地死。及殯殮,其色終不改。(出《記聞》)

    元自虛

    開元中,元自虛爲汀洲刺史。至郡部,衆官皆見,有一人,年垂八十,自稱蕭老,"一家數口,在使君宅中累世,幸不佔廳堂。"言訖而沒。自後凡有吉凶,蕭老爲預報,無不應者。自虛剛正,常不信之。而家人每夜見怪異,或見有人坐於檐上,腳垂於地;或見人兩兩三三,空中而行;或抱嬰兒,問人乞食;或有美人,濃妝美服,在月下言笑,多擲磚瓦。家人乃白自虛曰:"常聞廚後空舍是神堂,前人皆以香火事之。今不然,故妖怪如此。"自虛怒,殊不信。忽一日,蕭老謁自虛雲:"今當遠訪親舊,以數口爲託。"言訖而去。自虛以問老吏,吏雲:"常聞使宅堂後枯樹中,有山魈。自虛令積柴與樹齊,縱火焚之,聞樹中冤枉之聲,不可聽。月餘,蕭老歸,縞素哀哭曰:"無何遠出,委妻子於賊手。今四海之內,孑然一身,當令公知之耳。"乃於衣帶,解一小合,大如彈丸,擲之於地,雲:"速去速去。"自虛俯拾開之,見有一小虎,大才如繩,自虛欲捉之,遂跳於地,已長數寸,跳擲不已。俄成大虎,走入中門,其家大小百餘人,盡爲所斃,虎亦不見。自虛者,亦一身而已。(出《會昌解頤錄》)

    卷第三百六十二  妖怪四

    長孫繹 韋虛心 裴鏡微 李虞 武德縣婦人 懷州民 武德縣民 張司馬李適之

    李林甫 楊慎矜 姜皎 晁良貞 李氏 張周封 王豐 房集 張寅燕鳳祥 王生

    梁仲朋

    長孫繹

    長孫繹之親曰鄭使君,使君惟二子,甚愛之。子年十五,鄭方典郡,常使蒼頭十餘人給其役,夜中,蒼頭皆食,子獨坐,忽聞戶東有物行來,履地聲甚重,每移步殷然。俄到戶前,遂至牀下。乃一鐵小兒也,長三尺,至粗壯,朱目大口。謂使君子曰:"嘻!阿母呼,令吮乳來。"子驚叫,跳入戶。蒼頭既見,遽報使君。使君命十餘人,持棒擊之,如擊石。徐而下階,望門南出。至以刀斧鍛,終不可傷。命舉火爇之,火焚其身,則開口大叫,聲如霹靂,聞者震倒。於是以火驅之,既出衙門。舉足驀一車轍,遂滅,其家亦無休咎。(出《紀聞》。)

    韋虛心

    戶部尚書韋虛心,有三子,皆不成而死。子每將亡,則有大面出手牀下,嗔目開口,貌如神鬼。子懼而走,大面則化爲大鴟,以翅遮擁,令自投於井。家人覺,遽出之,已愚,猶能言其所見,數日而死。如是三子皆然,竟不知何鬼怪。(出《紀聞》)

    裴錦微

    河東裴鏡微,曾友("友"字原闕,據明抄本補。)一武人,其居相近。武人夜還莊,操弓矢,方馳騎,後聞有物近焉。顧而見之,狀大,有類方相,口但稱渴。將及武人,武人引弓射,中之,怪乃止。頃又來近,又射之,怪覆住,斯須又至。武人遽至家,門已閉,武人逾垣而入。入後,自戶窺之,怪猶在。武人不敢取馬,明早啓門,馬鞍棄在門,馬則無矣。求之數里墓林中,見馬被啗已盡,唯骨在焉。(出《紀聞》)

    李虞

    全節李虞,好大馬,少而不逞。父嘗爲縣令,虞隨之官,爲諸漫遊。每夜,逃出自竇,從人飲酒。後至竇中,有人背其身,以尻窒穴,虞排之不動,以劍刺之,劍沒至鐔,猶如故。乃知非人也,懼而歸。又歲暮,野外從禽,禽入墓林。訪之林中,有死人面仰,其身洪脹,甚可憎惡,巨鼻大目,挺動其眼,眼仍光起,直視於虞。虞驚怖殆死,自是不敢畋獵焉。(出《紀聞》)

    武德縣婦人

    開元二十八年,武德有婦娠,將生男。其姑憂之,爲具("具"原作"其",據明抄本改。)儲糗。其家窶,有面數豆,有米一區。及產夕,其夫不在,姑與鄰母同膳之。男既生,姑與鄰母具食。食未至。("未至"原作"至曉",據明抄本改。)婦若(明抄本"若"作"苦")飢渴,求食不絕聲。姑饋之,盡數人之餐,猶言餒。姑又膳升面進之,婦食,食無遺,而益稱不足。姑怒,更爲具之。姑出後,房內餅盎在焉,歸下牀,親執器,取餅食之,餅又盡。姑還見之,怒且恐,謂鄰母曰:"此婦何爲?"母曰:"吾自幼及長,未之見也。"姑方詢怒,新婦曰:"姑無怒,("怒"字原空闕,據明抄本補),食兒乃已。"("已"字原闕,據明抄本補。)因提其子食之,姑奪之不得,驚而走。俄卻入戶,婦已食其子盡,口血猶丹。因謂姑曰:"新婦當臥且死,亦無遺。若側,猶可收矣。"言終,仰眠而死。(出《紀聞》)

    武德縣民

    武德縣逆旅家,有人鎖閉其室,寄物一車。如是數十日不還,主人怪之,開視囊,皆人面衣也,懼而閉之。其夕,門自開,所寄囊物,並失所在。(出《紀聞》)

    張司馬

    定州張司馬,開元二十八年夏,中夜與其妻露坐。聞空中有物飛來,其聲頨頨然,過至堂屋,爲瓦所礙。宛轉屋際,遂落檐前。因走,司馬命逐之,逐者以蹴之,乃爲狗音。擒得火照,則老狗也,赤而鮮毛,身甚長,足甚短,可一二寸。司馬命焚之,深憂其爲怪。月餘,改深州長史。(出《紀聞》)

    李適之

    李適之既貴且豪,常列鼎於前,以具膳羞。一旦,庭中鼎躍出相鬥,家僮告適之,乃往其所,酹酒自誓,而鬥亦不解,鼎耳及足皆落。明日,適之罷知政事,拜太子少保。時人知其禍未止也。俄爲李林甫所陷,貶宜春太守,適之男霅,爲衛尉少卿。亦貶巴陵郡別駕。適之至州,不旬月而終。時人以林甫迫殺之。霅乃迎喪至都,李林甫怒猶未已,令人巫告,於河南府杖殺之。適之好飲,退朝後,即速賓朋親戚,談話賦詩,曾不備於林甫。初適之在相位日,曾賦詩曰:"朱門長不備,親友恣相過。今日過五十,不飲復如何。"及罷相,作詩曰:"避賢初罷相,樂聖且啣杯。借問門前客,今朝幾個來。"及死非其罪,時人冤嘆之。(出《明皇雜錄》)

    李林甫

    李林甫宅,亦屢有怪妖。其南北隅溝中,有火光大起,或有小兒持火出入,林甫惡之,奏於其地立嘉猷("猷"原作"猶",據明抄本改。)觀。林甫將疾,晨起將朝,命取書囊,即常時所要事目也。忽覺書囊頗重於常,侍者開視之,即有二鼠出焉,投於地,即變爲狗,蒼色壯大,雄目張牙,仰視林甫。命弓射之,殷然有聲,狗形即滅。林甫惡之,稱疾不朝,其日遂病,不逾月而卒。(出《明皇雜錄》)

    又平康坊南街廢蠻院,即李林甫舊第也。林甫於正寢之後,別創一堂,制度彎曲,有卻月之形,名曰偃月堂。土木華麗,剞劂精巧,當時莫儔也,林甫每欲破滅人家,即入月堂,精思極慮,喜悅而出,其家不存矣。及將敗,林甫於堂上,見一物如人,遍體被毛,毛如豬立,鋸身鉤瓜,長三尺餘,以手戟林甫,目如電光而怒視之。林甫連叱不動,遽命弧矢,毛人笑而跳入前堂,堂中青衣,遇而暴卒。經於廄,廄中善馬亦卒,不累月而林甫敗。(出《開天傳信記》)

    楊慎矜

    楊慎矜兄弟富貴,常不自安,每詰朝禮佛象,默祈冥衛。一日,像前土榻上,聚塵三堆,如冢狀,慎矜惡之,且慮兒戲,命掃去。一夕如初,尋而禍作。(出《酉陽雜俎》)

    姜皎

    姜皎常遊禪定寺,京兆辦局甚盛。及飲酒,座上一妓絕色,獻酒整鬟,未嘗見手,衆怪之。有客被酒,戲曰:"非支指乎?"乃強牽視,妓隨牽而倒,乃枯骸也,姜竟及禍焉。(出《酉陽雜俎》)

    晁良貞

    晁良貞能判知名,性剛鷙,不懼鬼。每年,恆掘太歲地豎屋,("豎屋"原作"堅掘",據明抄本改。)後忽得一肉,大於食魁,良貞鞭之數百,送通衢。其夜,使人陰影聽之。三更後,車騎衆來至肉所,問太歲:"兄何故受此屈辱,不仇報之?"太歲雲:"彼正榮盛,如之奈何?"明失所在。(出《廣異記》)

    李氏

    上元末,復有李氏家,不信太歲,掘之,得一塊肉。相傳雲,得太歲者,鞭之數百,當免禍害。李氏鞭九十餘,忽然騰上,因失所在。李氏家有七十二口,死亡略盡,惟小蒯公尚存,李氏兄弟恐其家滅盡,夜中,令奴悉作鬼裝束,劫小蒯,便藏之。唯此子得存,其後襲封蒯公。(出《廣異記》)

    又寧州有人,亦掘得太歲,大如方,狀類赤菌,有數千眼。其家不識,移至大路,遍問識者。有胡僧驚曰:"此太歲也,宜速埋之。"其人遽送舊處,經一年,人死略盡。(出《廣異記》)

    張周封

    工部員外張周封,言舊莊在城東狗架觜西,嘗築牆於太歲上,一夕盡崩。且意其基虛,工不至。率莊客,指揮復築之。高未數尺,炊者驚叫曰:"怪作矣!"遽視之,飯數鬥,悉躍出列("列"字原闕,據明抄本補。)地著牆,勻若蠶子,無一粒重者,矗牆之半,如界焉。因謁巫,酹地謝之,亦無他。(出《酉陽雜俎》)

    王 豐

    萊州即墨縣,有百娃王豐,兄弟三人。豐不信方位所忌,嘗於太歲上掘坑,見一肉塊,大如鬥,蠕蠕而動。遂填其坑,肉隨填而出,豐懼棄之,經宿肉長,塞於庭。兄弟奴婢,數日內悉暴卒,惟一女子存焉。(出《酉陽雜俎》)

    房集

    唐肅宗朝,尚書郎房集,頗持權勢。暇日,私弟獨坐廳中,忽有小兒,十四五,髡髮齊眉,而持一布囊,不知所從來,立於其前。房初謂是親故家遣小兒相省,問之不應。又問囊中何物,小兒笑曰:"眼睛也。"遂傾囊,中可數升眼睛,在地四散,緣牆上屋。一家驚怪,便失小兒所在,眼睛又不復見。後集坐事誅。(出《原化記》)

    張寅

    范陽張寅嘗行洛陽故城南,日已昏暮,欲投宿故人家。經狹路中,馬忽驚顧("顧"原作"頭",據明抄本改。)蹐局不肯行,寅疑前有異,因視路旁墳,大柱石端有一物,若似紗籠,形大如橋柱上慈臺,漸漸長大,如數斛。及地,飛如流星,其聲如雷。所歷("歷"字原闕,據明抄本補。)林中宿鳥驚散,可百餘步,墮一人家。寅竊記之,乃去。後月餘,重經其家,長幼無遣矣。乃詢之鄰人,雲:"其婦養姑無禮,姑死,遂有此禍。"(出《廣異記》)

    燕鳳祥

    平陽燕鳳祥,頗涉六藝,聚徒講授。夜與其妻在家中,忽聞外間喑鳴之聲。以爲盜,屣履視之,正見一物,白色,長丈許,在庭中,遽掩入戶。漸聞登階,呼鳳祥曰:"夜未久,何爲閉戶?"默不敢應,明燈自守。須臾,門隙中有一面,如猴,即突入。呼其侶數百頭,悉從隙中入。皆長二尺餘,著豹皮犢鼻褌,鼓脣睚目,貌甚醜惡。或緣屋壁,或在樑棟間,跳躑在後,勢欲相逼。鳳祥左右,惟有一枕,及婦琵琶,即以擲之,中者便去。至明方盡,遂得免。恍惚常見室中有衣冠大人,列在四壁,雲:"我平陽堯平(明抄本"堯平"作"堯神")使者。"諸巫祝祠禱之,終不能去。乃避於精舍中,見佛榻下有大面,瞪目視之。又將逃於他所,出門,復見羣鬼,悉戲巷中。直赴鳳祥,不得去。既無所出,而病轉篤。乃多請僧設齋,結壇持咒。亦迎六丁道士,爲作符禁咒,鬼乃稍去。數日,鳳祥夢有一人,朱衣墨幘,住空中,雲:"還汝魂魄。"因而以物擲鳳祥,有如婦人發者,有如絳衣者數十枚,鳳祥悉受,明日遂愈焉。(出《廣異記》)

    王生

    永泰初,有王生者,住楊州孝感寺北。夏日被酒臥,手垂於牀,其妻恐風射,舉之。忽有巨手出於牀前,牽王臂墜牀,身漸入地。其妻與奴婢共曳之,不禁。地如裂狀,初餘衣帶,頃亦不見。其家併力掘之,深二丈許,得枯骨一具,已如數百年者。竟不知何怪。(出《酉陽雜俎》)

    梁仲朋

    葉縣人梁仲朋,家在汝州西郭之街南。渠西有小莊,常朝往夕歸。大曆初,八月十五日,天地無氛埃。去十五六里,有豪族大墓林,皆植白楊。是時,秋景落木,仲朋跨馬及此。二更,聞林間槭槭之聲,忽有一物,自林飛出。仲朋初謂是驚棲鳥,俄便入仲朋懷,鞍橋上坐。月照若五斗栲栳大,毛黑色,頭便似人,眼膚如珠。便呼仲朋爲弟,謂仲朋曰:"弟莫("莫"字原闕,據明抄本補。)懼。"頗有羶羯之氣,言語一如人。直至汝州郭門外,見人家未寐,有燈火光。其怪歘飛東南去,不知所在。如此仲朋至家多日,不敢向家中說。忽一夜,更深月上,又好天色,仲朋遂召弟妹,於庭命酌,或嘯或吟,因語前夕之事。其怪忽從屋脊上飛下來,謂仲朋曰:"弟說老兄何事也?"於是小大走散,獨留仲朋。雲:"爲兄作主人。"索酒不已,仲朋細視之,頸下有癭子,如生瓜大,飛翅是雙耳,又是翅,鼻烏毛鬥轄,大如鵝卵。飲數斗酒,醉於杯筵上,如睡着。仲朋潛起,礪闊刃,當其項而刺之,血流迸灑。便起雲:"大哥大哥,弟莫悔。"卻映屋脊,不復見,庭中血滿。三年內,仲朋一家三十口蕩盡。(出《乾鐉子》)

    卷第三百六十三  妖怪五

    韋滂 柳氏 王訴 李哲 盧瑗 廬江民 揚州塔 高郵寺 劉積中

    韋滂

    唐大曆中,士人韋滂,膂力過人,夜行一無所懼。善騎射,每以弓矢隨行。非止取鳥獸烹灸,至於蛇蠍、蚯蚓、蜣螂、螻蛄之類,見之則食。嘗於京師暮行,鼓聲向絕,主人尚遠,將求宿,不知何詣。忽見市中一衣冠家,移家出宅。子弟欲鎖門。滂求寄宿,主人曰:"此宅鄰家有喪,俗雲,妨殺入宅,當損人物。今將家口於側近親故家避之,明日即歸。不可不以奉白也。"韋曰:"但許寄宿,復何害也。殺鬼吾自當之。"主人遂引韋入宅,開堂廚,示以牀榻,飲食皆備。滂令僕使歇馬槽上,置燭燈於堂中,又使入廚具食。食訖,令僕伕宿於別屋,滂列牀於堂,開其雙扉,息燭張弓,坐以伺之。至三更欲盡,忽見一光,如大盤,自空飛下廳北門扉下,照耀如火。滂見尤喜,於暗中,引滿射之,一箭正中,爆然有聲。火乃掣掣如動,連射三箭,光色漸微,已不能動。攜弓直往拔箭,光物墮地。滂呼奴,取火照之,乃一團肉,四向有眼,眼數開動,即光。滂笑曰:"殺鬼之言,果不虛也。"乃令奴烹之。而肉味馨香極甚。煮令過熟,乃切割,爲摯摯之,尤覺芳美。乃沾奴僕,留半呈主人。至明,主人歸,見韋生,喜其無恙。韋乃說得殺鬼,獻所留之肉,主人驚歎而已。(出《原化記》)

    柳氏

    唐大曆中,有士人,莊在渭南,遇疾卒於京。妻柳氏,因莊居。有一子,年十一二。夏夜,其子忽恐悸不眠,三更後,見一老人,白衣,兩牙出吻外。熟視之,良久漸近前。有婢眠熟,因扼("因扼"二字原闕,據明抄本補。)其喉,咬然有聲,衣隨手碎,攫食之。須臾骨露,乃舉起,飲其五藏。見老人口大如箕,子方叫,一無所見。婢已骨矣。數月後,亦無他,士人祥齋。日暮,柳氏露坐納涼,有胡蜂繞其首面,柳氏以扇擊墮地,乃胡桃也。柳氏取置堂中,遂長。初如拳如碗,驚顧之際,已如盤矣。嚗然分爲兩扇,空中轉輪,聲如分蜂,忽合於柳氏首,柳氏碎首,齒著於樹,其物飛去。竟不知何怪也。(出《酉陽雜俎》)

    王訴

    建中三年,前楊府功曹王訴,自冬調選,至四月,寂無音書。其妻扶風竇氏,憂甚。有二女,皆國色。忽聞門有賣卜女巫包九娘者,過其巷,人皆推佔事中,遂召卜焉。九娘設香水訖,俄聞空間有一人下,九娘曰:"三郎來,與夫人看功曾有何事?更無音書,早晚合歸!"言訖而去。經數刻,忽空中宛轉而下,至九娘喉中曰:"娘子酬答何物?阿郎歸甚平安。今日在西市絹行舉錢,共四人長行。緣選場用策子,被人告,所以不得見官。作行李次,密書之。"五月二十三日初明,訴奄至宅。竇氏甚喜。坐訖,便問:"君何故用策子,令選事不成?又於某月日西市舉錢,共四人長行。"訴自以不附書,愕然驚異,妻遂話女巫之事。即令召巫來,曰:"忽憂,來年必得好官。今日西北上有人牽二水牛,患腳,可勿爭價買取。旬月間,應得數倍利。"至時,果有人牽跛牛過,即以四千貫買。經六七日,甚肥壯,足亦無損。同曲磨家,二牛暴死,卒不可市,遂以十五千求買。初訴宅在慶雲寺西,巫忽曰:"可速賣此宅。"如言貨之,得錢十五萬,又令於河東,月僦一宅,貯一年已來儲。然後買竹,作粗籠子,可盛五六鬥者,積之不知其數。明年春,連帥陳少遊,議築廣陵城,取訴舊居,給以半價。又運土築籠,每籠三十文,計資七八萬,始於河東買宅。神巫不從包九娘而自至,曰:"某姓孫,名思兒,寄住巴陵。欠包九娘錢,今已償足。與之別歸,故來辭耳。"吁嗟久之,不見其形。竇氏感其所謀,謂曰:"汝何不且住,不然,吾養汝爲兒,可乎?"思兒曰:"娘子既許,某更何愁?可爲作一小紙屋,安於堂檐。每食時,與少食,即足矣。"竇氏依之。月餘,遇秋風飄雨,中夜長嘆,竇氏乃曰:"今與汝爲母子,何所中外?不然,向吾牀頭櫃上安居,可乎?"思兒又喜,是夕移入。便問拜兩娣,不見形,但聞其言。訴長女好戲,因謂曰:"娣與爾索一新婦。"於是紙畫一女,布綵繢。思兒曰:"請如小娣裝素。"其女亦戲曰:"依爾意。"其夜言笑,如有所對。即雲:"新婦參二姑姑。"訴堂妹事韓家,住南堰,新有分娩。二女作繡鞋,欲遺之。方命青衣裝,思兒笑,二女問笑何事,答曰:"孫兒一足腫,難著繡鞋。"竇氏始惡之,思兒已知,更數日,乃告辭,雲:"且歸巴陵,蒙二娣與娶新婦,便欲將去。望("望"原作"訴",據明抄本改。)與令一船子,長二尺已來。令娣監將香火,送至揚子江,爲幸足矣!"竇氏從其請。二女又與一幅絹,畫其夫妻相對。思兒着綠秉板。具小船上拜別。自其去也,二女皆若神不足者。二年,長女嫁外兄,親禮夜,卒於帳門。以燭照之,其形若黃葉爾。小女適張初,初嫁亦如其娣,訴終山陽郡司馬。(出《乾鐉子》)

    李哲

    唐貞元四年春,常州錄事參軍李哲家于丹陽縣東郭。去五里有莊,多茅舍,晝日無何,有火自焚,救之而滅。視地,麻屨跡廣尺餘,意爲盜,索之無狀。旬時屢災而易撲,方悟其妖異。後乃有投擲空間,家人怖悸。輒失衣物。有乳母阿萬者,性通鬼神,常見一丈夫,出入隨之。或爲胡形,鬚髯偉然,羔裘貂帽,間以朱紫,倏閃出來,哲晚習《春秋》於閣,阿萬見胡人竊書一卷而去,馳報哲。哲閱書,欠一卷,方祝祈之,須臾,書復帙中,亦無損污。李氏患之,意其庭竹聳茂,鬼魅可棲,潛議伐去之,以植桃。忽於庭中得一書;聞君議伐竹種桃,盡爲竹籌。州下粟方賤,一船竹可貿一船粟,幸速圖之。"其筆札不工,紙方數寸。哲兄子士溫、士儒,並剛勇。常罵之。"輒失冠履。後稍祈之,而歸所失。復投書曰:"惟聖罔唸作狂,唯狂克唸作聖,君始罵我而見祈,今並還之。"書後言"墨荻君狀"。居旬,鄰人盜哲犬,殺而食之。事發,又得一書曰:"里仁爲美,擇不處仁,焉得智?"數旬之後,其家失物至多,家人意其鬼爲盜,又一書言:"劉長卿詩曰:'直氏偷金枉,君謂我爲盜。'今既得盜,如之何?"士溫、士儒竟扜御之。是("是"原作"見",據明抄本改。)夏夜,士溫醉臥,背燭牀頭。見一丈夫,自門直入,不虞有人,因至燭前。士溫忽躍身擒之,果獲,燭亦滅。於暗中扜御盡力,久之,喀喀有聲,燭至堅漸。是一瓦,瓦背畫作眉目,以紙爲頭巾,衣一小兒衣,又以婦人披帛,纏頭數匝,方結之。李氏遂釘於柱,碎之,數日外,有婦人喪服哭於圃,言殺我夫。明日哭於庭,乃投書曰:"諺所謂'一雞死,一雞鳴'。吾屬百戶,當相報耳。"如是往來如初,嘗取人衣著中(中字原闕,據明抄本補。)庭("庭"下原有"書"字,據明抄本刪。)樹,扶疏莫知所由也,求而遂解之。又以大器物投小器物中,出入不礙。旬時,士儒又張燈,見一婦人外來,戲燭下,復爲士儒擒焉。扜力良久,殺而硬,燭之,亦瓦而衣也,遂末之。而明日復有其類哀哭。常畏三侄。呼爲二郎。二郎至。即不多來。李氏潛欲徙其居。而得一書曰:"聞君欲徙居,吾已先至其所矣。"李氏有二老犬,一名韓兒,一名猛子,自有此妖,不復食,常搖尾戲於空暗處,遂斃之。自後家有竊議事,魅莫能知之。一書:"自無韓大猛二,吾屬無依。"又家人自郭返,至其裏,見二丈夫於道側,迎問家人曰:"聞爾家有怪異,若之何?"遂以事答,及行,顧已不見。李氏於潤州迎山人韋士昌,士昌以符置諸瓦欞間,以壓之。鬼書至曰:"符至聖也,而置之屋上,不亦輕爲。"士昌無能爲,乃去。聞淮楚有衛生者,久於咒術,乃邀之。衛生至,其鬼頗憚之,其來稍疏。衛生乃設道場,以考召。置箱於壇中,宿昔箱中得一狀,狀件所失物,雲:"若干物已貨訖,("訖"原作"記",據明抄本改。)得錢("錢"下原有"中"字,據明抄本刪。)若干;買果子及梳子等食訖,其餘若干,並送還。"驗其物,悉在箱中。又言:"失鐺子,其實不取,請問諸水濱。"狀言孤騰腞等狀,自此更不復來。異日,於河中果得鐺子,("子"原作"自"等,據明抄本改。)乃驗水濱之說也。(出《通幽記》)

    盧瑗

    貞元九年,前亳州刺史盧瑗家於東都康裕坊。瑗父正病卒,後兩日正晝,忽有大鳥色蒼,飛於庭,巡翔空間。度其影,可闊丈四五,家人鹹見。頃之,飛入西南隅井中,久而飛出。人往視之,其井水已竭,中獲二卵,大如鬥。將出破之,血流數鬥。至明,忽聞堂西奧,有一女人哭。往看,見一女子,年可十八九,烏巾帽首,哭轉哀厲。問其所從來,徐徐出就東間,乃言曰:"吾誕子井中,何敢取殺?"言畢,卻往西間,拽其屍,如糜散之,訖,奮臂而去,出門而滅。其家大震懼,取所留卵,卻送於野,使人馳問桑道茂。道茂令禳謝之,後亦無徵祥,而莫測其異也。(出《通幽記》)

    廬江民

    貞元中,有廬江都民,因採樵至山。會日暮,忽見一胡人,長丈餘,自山崦中出,衣黑衣,執弓矢。民大恐,遽走匿古木中,窺之,胡人佇望良久,忽東向發一矢。民隨望之,見百步外有一物,狀類人,舉體黃毛數寸,蒙烏巾而立。矢中其腹,輒不動。胡人笑曰:"果非吾所及。"遂去。又一胡,亦長丈餘,魁偉愈於前者。亦執弧矢,東望而射,中其物之胸,亦不動。胡人又曰:"非將軍不可。"又去。俄有胡人數十,衣黑,臂弓腰矢,若前驅者。又見一巨人,長數丈,被紫衣,狀貌極異,緩步而來。民見之,不覺懍然。巨胡東望,謂其前驅者曰:"射其喉。"羣胡欲爭射之。巨胡誡曰:"非雄舒莫可。"他胡皆退,有一胡前,引滿一發,遂中其喉。其物亦不懼,徐以手拔去三矢,持一巨礫,西向而來,胡人皆有懼色。前白巨胡:"事迫矣,不如降之。"巨胡即命呼曰:"將軍願降。"其物乃投礫於地,自去其中,狀如婦人,無發。至羣胡前,盡收奪所執弓矢,皆折之。遂令巨胡跪於地,以手連掌其頰。胡人哀祈,稱死罪者數四,方釋之。諸胡高拱而立,不敢輒動。其物徐以巾蒙首,東望而去。胡人相賀曰:"賴今日甲子耳,不然,吾輩其死乎。"既而俱拜於巨胡前,巨胡頷之。良久,遂導而入山崦。時欲昏黑,民雨汗而歸,竟不知其何物也。(出《宣室志》)

    揚州塔

    諮議朱景玄,見鮑容說,("說"原作"記",據明抄本改。)陳少遊在揚州時,東市塔影忽倒。老人言,海影翻則如此。(出《酉陽雜俎》)

    高郵寺

    高郵縣有一寺,不記名。講堂西壁枕道,每日晚,人馬車轝影,悉透壁上。衣紅紫者,影中魯莽可辨。壁厚數尺,難以理究。辰午之時則無,相傳如此。二十餘年,或一年半年不見。(出《酉陽雜俎》)

    劉積中

    劉積中,常於西京近縣莊居。妻病亟,未眠,忽有婦人,白首,長才三尺,自燈影中出,謂劉曰:"夫人病,唯我能理,何不祈我?"劉素剛,咄之。姥徐戟手曰:"勿悔勿悔。"遂滅,妻因暴心痛,殆將卒,劉不得已,祝之。言已復出,劉揖之坐。乃索茶一甌,向日如咒狀,顧令灌夫人,茶才入口,痛愈。後時時輒出,家人亦不之懼。經年,復謂劉曰:"我有女子及笄,煩主人求一佳婿。"劉笑曰:"人鬼路殊,難遂所託。"姥曰:"非求人也,但爲刻桐木稍工者,可矣。"劉許諾,因爲具之。經宿,木人失矣。又謂劉曰:"兼煩主人作鋪公鋪母,若可,某夕,我自具車輿奉迎。"劉心計無奈之何,亦許之。至一日,過酉。有僕馬車乘至門,姥亦至曰:"主人可往。"劉與妻各登其車馬,天黑至一處,朱門崇墉,籠燭列迎,賓客供帳之盛,如王公家。引劉至一廳,朱紫數十,有相識者,有已歿者,各相視無言。妻至一堂,蠟炬如臂,錦翠爭煥,亦有婦人數十,存歿相識各半,但相識而已。及五更,劉與妻恍惚,卻還至家。如醉醒,十不記其一二。數日,姥復來拜謝曰:"我小女成長,今復託主人。"劉不耐,以枕抵之曰:"老魅,敢如此擾之。"姥隨枕而滅,妻隨疾發。劉與男女酹地禱之,不復出矣。妻竟以心痛卒。劉妹復病心痛,劉欲徙居,一切物膠着其處,輕若履屐,亦不可舉。迎道流上章,梵僧持咒,悉不禁。劉常暇日讀藥方,其婢小碧,自外來,垂手緩步,大言:"劉四,頗憶平昔無。"既而嘶咽曰:"省躬近從泰山回,路逢飛天野叉,攜賢妹心肝,我已奪得。"因舉袖,袖中蠕蠕有物。左顧似有所命,曰:"可爲安置。"又覺袖中風生,衝簾幌。婢入堂中,乃對劉坐,問存歿,敘平生事。劉與杜省躬同年及第,友善,其婢舉止笑語,無不肖也。頃曰:"我有事,不可久留。"執劉手嗚咽,劉亦悲不自勝。婢忽倒,及覺,一無所記,其妹亦自此無恙。(出《酉陽雜俎》)

    卷第三百六十四  妖怪六

    江淮士人 李鵠 僧智圓 南孝廉 謝翱 僧法長 河北村正 僧弘濟 金友章 於凝

    江淮士人

    江淮有士人莊居,其子年二十餘,嘗病厭。其父一日飲茗,甌中忽靤起如甌,高出甌外,瑩淨若琉璃。有人長一寸,立於漚上,高出甌中。細視之,衣服狀貌,乃其子也。食頃爆破,一無所見,茶碗如舊,但有微璺耳。數日,其子遂著神,譯神言,斷人休咎不差。(出《酉陽雜俎》)

    李鵠

    前秀才李鵠,覲於潁川,夜至一驛。才臥,見物如豬者,突上廳階。鵠驚走,透後門,投驛廄,潛身草積中,屏息伺之。怪亦隨至,聲繞草積數匝,瞪目視鵠所潛處,忽變爲巨星,騰起,數道燭天。鵠左右取炬,索鵠於草積中,鵠已卒矣。半日方蘇,因說所見。未旬,無疾而卒。(出《酉陽雜俎》)

    僧智圓

    鄭餘慶在梁州,有龍興寺僧智圓,善總持敕勤之術,制邪理病,多著效。日有數十人候門,智圓老,稍倦。鄭頗敬之,因求住城東隙地,起草屋而居,有沙彌行者各一人。數年,暇日,智圓向陽科腳甲,有布衣婦人,甚端麗,至階作禮,泣曰:"妾不幸,夫亡子幼,老母危病,知師神咒助力,乞加救護。"智圓曰:"貧道本厭城隍喧湫,兼煩於招謝。弟子母病,可就此爲加持也。"婦人復再三泣請,且言母病亟,不可舉扶,智圓亦哀而許之。乃言從此向北二十餘里,至一村,村側近有魯家莊,但訪韋十娘所居也。智圓詰朝。如言行二十餘里,歷訪不得,乃還。明日,婦人復至,僧責曰:"貧道昨日遠赴約,何差謬如此?"婦人言:"只去師所止處二三里耳。師慈悲,必爲再往。"僧怒曰:"老僧衰暮,今誓不出。"婦人乃大聲言:"慈悲何在耶?今事須去。"因上階牽僧臂,僧驚迫,亦疑其非人,恍惚以小刀刺之,婦人遂倒,乃沙彌誤中刀,流血死矣。僧遽與行者瘞於飯甕下。沙彌本村人,家去蘭若十餘里。其日,家人悉在田,有人皁衣褐袱,乞漿于田中,且說其事。沙彌父母,舉家號哭,詣僧,僧猶紿焉。其父及鍬索而獲,即訴於官。鄭公大駭,俾求盜吏細按,意其必冤也。僧具陳狀,復白:"貧道宿債,有死而已。"按者亦以死論。僧求假七日命,持念,爲將來資糧,餘慶哀而許之,僧沐浴設壇,急印契縛檋,考其魅,凡三夕,婦人見於壇上,言:"我類不少,所求食處,輒爲師破除。沙彌且在,能爲誓不持念,必相還也。"智圓懇爲設誓,婦人喜曰:"沙彌在城南某村古丘中。"僧言於官吏,如其言尋之,沙彌果在,神已癡矣。發沙彌棺中,乃一苕帚也。僧自是絕其術。(出《酉陽雜俎》)

    南孝廉

    唐南孝廉,失其名,莫知何許人,能作鱠,彀薄縷細,輕可吹起。操刀響捷,若合節奏。因會客炫伎,先起架以陳之,忽暴風雨。震一聲,鱠悉化爲胡蝶飛去。南驚懼,遂折刀,誓不復作。(出《酉陽雜俎》)

    謝翱

    陳郡謝翱者,嘗舉進士,好爲七字詩。其先寓居長安升道里,所居庭中,多牡丹。一日晚霽,出其居,南行百步,眺終南峯。佇立久之,見騎自西馳來,繡繢彷彿,近乃雙鬟,高髻靚妝,色甚姝麗。至翱所,因駐謂翱:"郎非見侍耶?"翱曰:"步此,徙望山耳。"雙鬟笑,降拜曰:"願郎歸所居。"翱不測,即回望其居,見一青衣三四人,偕立其門外。翱益駭異。入門,青衣俱前拜。既入,見堂中設茵毯,張帷簾,錦繡輝映,異香遍室。翱愕然且懼,不敢問。一人前曰:"郎何懼?固不爲損耳?"頃之,有金車至門,見一美人,年十六七,風貌閒麗,代所未識。降車入門,與翱相見,坐於西軒。謂翱曰:"聞此地有名花,故來與君一醉耳。"翱懼稍解。美人即命設饌同食,其器用物,莫不珍豐。出玉杯,命酒遞酌。翱因問曰:"女郎何爲者?得不爲他怪乎?"美人笑不答,固請之,乃曰:"君但知非人則已,安用問耶?"夜闌,謂翱曰:"某家甚遠,今將歸,不可久留此矣。聞君善爲七言詩,願有所贈。"翱悵然,因命筆賦詩曰:"陽臺後會杳無期,碧樹煙深玉漏遲。半夜香風滿庭月,花前竟發楚王時。"美人覽之,泣下數行曰:"某亦嘗學爲詩,欲答來贈,幸不見誚。"翱喜而請,美人求絳箋,翱視笥中,唯碧箋一幅,因與之。美人題曰:"相思無路莫相思,風裏花開只片時。惆悵金閨卻歸處,曉鶯啼("啼"原作"題",據明抄本改。)斷綠楊枝。"其筆札甚工,翱嗟賞良久。美人遂顧左右,撒帳簾,命燭登車。翱送至門,揮淚而別。未數十步,車與人馬,俱亡見矣。翱異其事,因貯美人詩笥中。明年春,下第東歸,至新豐,夕舍逆旅。因步月長望,感前事,又爲詩曰:"一紙華箋麗碧雲,餘香猶在墨猶新。空添滿目淒涼事,不見三山縹緲人。斜月照衣今夜夢,落花啼雨去年春。紅閨更有堪愁處,窗上蟲絲鏡上塵。"既而朗吟之。忽聞數百步外,有車音西來甚急。俄見金閨從數騎,視其從者,乃前時雙鬟也。驚問之,雙鬟遽前告,即駐車,使謂翱曰:"通衢中恨不得一見。"翱請其舍逆旅,固不可。又問所適,答曰:"將之弘農。"翱因曰:"某今亦歸洛陽,願偕東可乎?"曰:"吾行甚迫,不可。"即褰車簾謂翱曰:"感君意勤厚,故一面耳。"言竟,嗚咽不自勝。翱亦爲之悲泣,因誦以所制之詩,美人曰:"不意君之不忘如是也,幸何厚焉?"又曰:"願更酬此一篇。"翱即以紙筆與之,俄頃而成曰:"惆悵佳期一夢中,五陵春色盡成空。欲知離別偏堪恨,只爲音塵兩不通。愁態上眉凝淺綠,淚痕侵臉落輕紅。雙輪暫與王孫駐,明日("日"原作"月"。據明抄本改。)西馳又向東。"翱謝之,良久別去。才百餘步,又無所見。翱雖知爲怪,眷然不能忘。及到陝西,遂下道至弘農,留數日,冀一再遇。竟絕影響,乃還洛陽。出二詩,話於友人。不數月,以怨結遂卒。(出《宣室志》)

    僧法長

    河南龍門寺僧法長者,鄭州原武人。寶曆中,嘗自龍門歸原武。家有田數頃,稔則未刈。一夕,因乘馬行田間。馬忽屹不前,雖鞭抶,輒不動,唯瞪目東望,若有所見。時月明,隨其望數百步外,有一物,如古木色,兀然而來。長懼,即回馬走道左數十步,伺之。其物來漸近,乃白氣,高六七尺,腥穢甚,愈於鮑肆。有聲綿綿,如呻吟,西望而去。長策馬隨其後,常遠數十步。行一里餘,至里民王氏家,遂突入焉,長駐馬伺之。頃之,忽聞其家呼曰:"車宇下牛將死,可偕來視之!"又頃,聞呼:"後舍驢蹶仆地,不可救!"又頃。聞驚哭。有出者,長佯過訊之,曰:"主人有子十餘歲,忽卒。"語未竟。又聞哭音,或驚叫,聯聯不已。夜分後,聲漸少,迨明而絕。長駭異,即具告其鄰,偕來王氏居偵之。其中悄然無聞,因開戶,而其家十餘人皆死,雞犬無存焉。(出《宣室志》)

    河北村正

    處士鄭賓於言,嘗客河北,有村正妻新死,未斂。日暮,其兒女忽覺有樂聲漸進,至庭宇,屍已動矣。及入房,如在樑棟間,屍遂起舞。樂聲復出,屍倒。旋出門,隨樂聲而去。其家驚懼,時月黑,亦不敢尋逐。一更,村正方歸,知之,乃折一桑枝如臂,被酒大罵尋之,入墓林,約五六里,復覺樂聲在一柏林上。乃近樹,樹下有火熒熒然,屍方舞矣。村正舉杖擊之,屍倒,樂聲亦止,遂負而還。(出《酉陽雜俎》)

    僧弘濟

    醫僧行儒說,福州有僧弘濟,齋戒精苦。嘗於沙岸得一顱骨,遂貯衣籃中。歸寺數日,忽眠中有物齧其耳,以手撥之落,聲如數升物,疑其顱骨所爲也。及明,果墜在牀下,遂破爲六片,零置瓦溝中。夜半,有火如雞卵,次第入瓦下,燭之,弘濟責曰:"爾不能求生人天,憑朽骨何也?"於是怪絕。(出《酉陽雜俎》)

    金友章

    金友章者,河內人,隱於蒲州中條山,凡五載。山有女子,日常挈瓶而汲溪水,容貌殊麗。友章於齋中遙見,心甚悅之。一日,女子復汲,友章躡屣企戶而調之曰:"誰家麗人,頻此汲耶?"女子笑曰:"澗下流泉,本無常主,須則取之,豈有定限?先不相知,一何造次!然兒止居近裏,少小孤遺。今且託身於姨舍,艱危受盡,無以自適。"友章曰:"娘子既未適人,友章方謀婚媾,既偶夙心,無宜遐棄。未委如何耳?"女曰:"君子既不以貌陋見鄙,委焉敢拒違?然候夜而赴佳命。"言訖,女子汲水而去,是夕果至。友章迎之入室,夫婦之道,久而益敬。友章每夜讀書,常至宵分,妻常坐伴之,如此半年矣。一夕,友章如常執卷,而妻不坐,但佇立侍坐。友章詰之,以他事告。友章乃令妻就寢,妻曰:"君今夜歸房,慎勿執燭,妾之幸矣。"既而友章秉燭就榻,即於被下,見其妻乃一枯骨耳。友章惋嘆良久,復以被覆之。須臾,乃複本形,因大悸怖,而謂友章曰:"妾非人也,乃山南枯骨之精,居此山北。有恆明王者,鬼之首也。常每月一朝,妾自事金郎,半年都不至彼。向爲鬼使所錄,榜妾鐵杖百。妾受此楚毒,不勝其苦,向以化身未得,豈意金郎視之也。事以彰矣,君宜速出,更不留戀。蓋此山中,凡物總有精魅附之,恐損金郎。"言訖,涕泣嗚咽,因爾不見,友章亦悽恨而去。(出《集異記》)

    於凝

    岐人於凝者,性嗜酒,常往來邠涇間。故人宰宜祿,因訪飲酒,涉旬乃返。既而宿醒未愈,令童僕先路,以備休憩。時孟夏,麥野韶潤,緩轡而行,遙見道左嘉木美蔭,因就焉。至則繫馬藉草,坐未定,忽見馬首南顧,鼻息恐駭,若有睹焉。凝則隨向觀之,百步外,有枯骨如雪,箕踞於荒冢之上,五體百骸,無有不具,眼鼻皆通明,背肋玲瓏,枝節可數,凝即跨馬稍前,枯骨乃開口吹噓,槁葉輕塵,紛然自出。上有烏鳶紛飛,嘲噪甚衆。凝良久稍逼,枯骨乃竦然挺立,骨節絕偉。凝心悸,馬亦驚走,遂馳赴旅舍。而先路童僕出迎,相顧駭曰:"郎君神思,一何慘悴!"凝即說之。適有涇倅十餘。各執長短兵援蕃。覘以東。皆曰:"豈有是哉?"洎逆旅少年輩,集聚極衆。凝即爲之導前,仍與衆約曰:"倘或尚在,當共碎之。雖然,恐不得見矣。"俄到其處,而端坐如故。或則叫噪,曾不動搖;或則彎弓發矢,又無中者;或欲環之前進,則亦相顧莫能先焉。久之,枯骸欻然自起,徐徐南去。日勢已晚,衆各恐讋,稍稍遂散。凝亦鞭馬而回。遠望,尚見烏鵲翔集,逐去不散。自後凝屢經其地,及詢左近居人,乃無復見者。(出《集異記》)

    卷第三百六十五  妖怪七

    王申子 韓佽 許敬張閒 太原小兒 李師古 孟不疑 戴詧 杜悰 鄭絪河北軍將

    宮山僧

    王申子

    貞觀(明抄本"觀"作"無")中,望苑驛西有民王申,手("手"原作"子",據明抄本改。)植榆於路旁,成林,構茅屋。夏月,常饋漿於行人,官客即延憩具茗。有兒年十三,每令伺客。一日,白其父,路有女子求水,因令呼入。女年甚少,衣碧襦白幅巾。自言家在南十餘里,夫死無兒,今服禫矣。將適馬嵬訪親情,丐衣食。語言明晤,舉止可愛。王申乃留食,謂曰:"今日已暮,可宿此,達明去也。"女亦欣然從之,其妻內之後堂,呼爲妹,倩裁衣數事。自午至戌,悉辦。針指細密,殆非人工。申大驚異,妻尤愛之。乃戲曰:"妹能爲我作新婦乎?"女笑曰:"身既無託,願執井竈。"王申即日,借衣貫酒,禮納爲新婦。其夕暑熱,戒其夫,近多盜,不可闢門。即舉巨椽,捍戶而寢。及夜半,王申妻夢其子被髮訴曰:"被食將盡矣!"妻驚,欲省其子。王申曰:"渠得好新婦,喜極囈言耶。"妻還睡,復夢如初。申與妻秉燭,呼其子及新婦,悉不應。扣其戶,戶牢如鍵。乃壞門闔。纔開,有一物,圓目鑿齒,體如藍色,沖人而去。其子唯餘腦骨及發而已。(出《酉陽雜俎》)

    韓佽

    韓佽在桂州。妖賊封盈,能爲數里霧。先是嘗行野外,見黃蝶數十,因逐之,至大樹下而滅。掘得石函,素書大如臂,遂成左道。歸之如市,乃聲言某日收桂州。有紫氣者,我必勝。至期,果有紫氣如匹帛,亙於州城上。白氣直衝之,紫氣遂散。忽大霧,至午稍霽。州宅諸樹,滴下銅佛。大如麥,不知其數。是年韓卒。(出《酉陽雜俎》)

    許敬張閒

    唐貞元中,許敬、張閒同讀書於偃月山。書堂兩間,人據其一,中隔有丈。許西而張東,各開戶牖。初敬遽相勖勵,情地甚狎。自春徂冬,各秉燭而學。一夜二更,忽有一物,推許生戶而入。初意其張生,而不之意。其物已在案側立。及讀書遍,乃回視。方見一物,長可五尺餘,虎牙狼目,毛如猿玃,爪如鷹鸇,服豹皮褌,見許生顧盼,乃叉手端目,並足而立。許生恐甚,遂失聲,連叫張生相救。如是數百聲。張生滅燭,柱戶佯寢,竟不應之。其物忽倒行,就北壁火爐所,乃蹲踞視。許生呼張生不已。其物又起,於牀下取生所用伐薪斧,卻回而坐,附火復如初。良久,許生乃安心定氣而言曰:"余姓許名敬。辭家慕學,與張閒同到此。不早謁諸山神,深爲罪耳。然浮俗淺識,幸勿責之。"言已,其物奮起,叉手鞠躬,唯唯而出。敬恨張生之甚也,翌日,乃撤書而歸。於是張生亦相與俱罷,業竟不成。(出《傳信志》)

    太原小兒

    嚴綬鎮太原,市中小兒如水際泅戲。忽見物中流流下,小兒爭接。乃一瓦瓶,重帛冪之。兒就岸破之,有嬰兒長尺餘,遂迅走。羣兒逐之。頃間,足下旋風起,嬰兒已蹈空數尺。近岸舟子,遽以篙擊殺之。發硃色,目在頂上。(出《酉陽雜俎》)

    李師古

    李師古治山亭,掘得一物,類鐵斧頭。時李章武遊東平,師古示之。武驚曰:"此禁物也,可飲血三鬥。"驗之而信。(出《酉陽雜俎》)

    孟不疑

    東平未用兵時,有舉人孟不疑客昭義。夜至一驛,方欲濯足,有稱淄青張評事者至,僕從數十。孟欲謁之。張被酒,初不顧。孟因退就西間。張連呼驛吏,索煎餅。孟默窺之,且怒其傲。良久,煎餅至。孟見一黑物如豬,隨盤,至燈影而滅。如此五六返,張竟不察。(明抄本"察"作"祭"。)孟恐懼不睡。張尋太鼾。至三更,孟才寐。忽見一人皁衣,與張角力。久乃相捽入東偏房,拳聲如杵。頃之,張被髮雙袒而出,還寢牀上。至五更,張乃喚僕使,張燭巾櫛。就孟曰:"某昨醉中,都不知秀才同廳。"因命食,談笑甚歡。時時小聲曰:"昨夜甚慚長者,乞不言也。"孟但唯唯。復曰:"某有故,不可("故不可"三字原本作"程須"二字,據明抄本改。)早發。秀才可先也。"探靴中,得金一挺,授孟曰:"薄貺,乞密前事。"孟不敢辭,即前去。行數里,方聽捕殺人賊。孟詢諸道路,皆曰:"淄青張評事,至其驛早發。及明,但空鞍,失張所在。騎吏返至驛尋索,驛西閣中有席角。發之,白骨而已,無泊一蠅肉也。地上滴血無餘,唯一隻履在旁。相傳此驛舊兇,竟不知何怪。"舉人祝元膺嘗言:"親見孟不疑說,每誡夜食必須祭也。"祝又言:"孟素不信釋氏,頗能詩。其句雲:'白日故鄉遠。青山佳句中。'後嘗持念。溺於遊覽,不復應舉。(出《酉陽雜俎》)

    杜悰

    杜悰未達時,遊江湖間。值一程稍遙,昏暝方達一戍。有傳舍,居者多不安,或怖懼而卒。驛將見悰骨氣非凡,內思之,此或貴人。若宿而無恙,必將相也。遂請悰舍於內,供待極厚。到夜分,聞東序隙舍,洶洶如千萬人聲。悰取紙,大署己之名,繫於瓦石,擲之喧聒之處,其聲即絕。又聞西序復喧,即如前擲之,尋亦寂然,遂安寢。遲明,驛吏問安。公具述之,乃知必貴。以束素餞之。及大拜。即訪吏擢用。(出《玉堂閒話》)

    鄭絪

    唐陽武侯鄭絪罷相,自嶺南節度入爲吏部尚書,居昭國裏。弟縕爲太常少卿,皆在家。廚饌將備,其釜忽如物於竈中築之,離竈尺餘,連築不已。其旁有鐺十餘所,並烹庖將熱,皆兩耳慢搖。良久悉能行,乃止竈上。每三鐺負一釜而行,其餘列行引從,自廚中出。在地有足折者,有廢不用者,亦跳躑而隨之。出廚,東過水渠。諸鐺並行,無所礙,而折足者不能過。其家大小驚異,聚而視之,不知所爲。有小兒咒之曰:"既能爲怪,折足者何不能前?"諸鐺乃棄釜於庭中,卻過,每兩鐺負一折足者以過。往入少卿院堂前,大小排列定。乃聞空中轟然,如屋崩,其鐺釜悉爲黃埃黑煤,盡日方定。其家莫測其故。數日,少卿卒,相國相次而薨。(出《靈怪集》)

    河北軍將

    湖("湖"原作"胡"。據《酉陽雜俎》十五改。)城逆旅前,嘗有河北軍將過。行未數里,忽有旋風如鬥器,起於馬前。軍將以鞭擊之,轉大。遂旋馬首,鬣起豎如植。軍將懼,下馬觀之。覺鬣長數尺,中有細綆,如紅線。馬時人立嘶鳴。軍將怒,乃取佩刀拂之。因風散滅,馬亦死。軍將剖馬腹視之,腹中已無腸。("腸"原作"傷",據明抄本改。)不知何怪。(出《酉陽雜俎》)

    宮山僧

    宮山("山下"原有"僧"字。據明抄本刪)在沂州之西鄙,孤拔聳峭,回出衆峯。環三十里,皆無人居。貞元初,有二僧至山,蔭木而居。精勤禮念,以晝繼夜。四遠村落,爲構屋室。不旬日,院宇立焉。二僧尤加愨勵,誓不出房,二十餘載。元和中,冬夜月明。二僧各在東西廊,朗聲唄唱。空中虛靜,時聞山下有男子慟哭之聲。稍近,須臾則及院門。二僧不動,哭聲亦止。逾垣遂入。東廊僧遙見其身絕大,躍入西廊,而唄唱之聲尋輟。如聞相("輟"原作"輙"。"聞"相原作"門",據明抄本改。)擊撲爭力之狀,久又聞咀嚼啖噬,啜吒甚勵。東廊僧惶駭突走。久不出山,都忘途路。或僕或蹶,氣力殆盡。回望,見其人踉蹌將至,則又跳迸。忽逢一水,兼衣徑渡畢,而追者適至。遙詬曰:"不阻水,當並食之。"東廊僧且懼且行,罔知所詣。俄而大雪,咫尺昏迷。忽得人家牛坊,遂隱身於其中。夜久,雪勢稍晴。忽見一黑衣人,自外執刀槍,徐至欄下。東廊僧省息屏氣,嚮明潛窺。黑衣蜘躕徙倚,如有所伺。有頃,忽院牆中般過兩廊(明抄本"廊"作"囊"。)衣物之類。黑衣取之,束縛負擔。續有一女子,攀牆而出,黑衣挈之而去。僧懼涉蹤跡,則又逃竄,恍惚莫知所之。不十數里,忽墜廢井。井中有死者,身首已離,血體猶暖,蓋適遭殺者也。僧驚悸,不知所爲。俄而天明,視之,則昨夜攀牆女子也。久之,即有捕逐者數輩偕至。下窺曰:"盜在此矣。"遂以索縋人,就井縶縛,加以毆擊,與死爲鄰。及引上,則以昨夜之事本末陳述。而村人有曾至山中,識爲東廊僧者。然且與死女子俱得,未能自解,乃送之於邑。又細列其由,謂西廊僧已爲異物啖噬矣。邑遣吏至山中尋驗,西廊僧端居無恙。曰:"初無物。但將二更,方對持念,東廊僧忽然獨去。久與誓約,不出院門。驚異之際,追呼已不及矣。山下之事,我則不知。"邑吏遂以東廊僧誑妄,執爲殺人之盜。榜掠薰灼,楚痛備施。僧冤痛誣,甘置於死。贓狀無據,法吏終無以成其獄也。逾月,而殺女竊資之盜,他處發敗,具得情實。僧乃冤免。(出《集異記》)

    卷第三百六十六  妖怪八

    杜元穎 朱道士 鄭生 趙士宗 曹朗 秄兒 李約 張縝 馬舉 韋琛 張謀孫李黃 宋洵 張氏子 僧十朋 宜春人 朱從本 周本 王宗信 薛老峯 歐陽璨

    杜元穎

    杜無穎鎮蜀年,("年"原作"平"。《說郛》卷七作"初到蜀年"。"平"當"年"字之訛。)資州方丈大石走行,盤礴數畝。新都縣大道觀老君旁泥人鬚生數寸,拔之,俄頃又出。都下諸處有慄樹,樹葉結實。食之,味如李。鹿頭寺泉水湧出,及貓鼠相乳之妖。蠻欲圍城,城西門水,有人見一龍與水牛鬥,俄頃皆滅。又說,李樹上皆得木瓜,而空中不實。(出《戎幕閒談》)

    朱道士

    朱道士者,大和八年,常遊廬山。憩於澗石,忽見蛇虵如堆繒錦,俄變爲巨龜。訪之山叟,雲是玄武。朱道士又曾遊青城山丈人觀。至龍橋,見巖下有枯骨,背石平坐,接手膝上。鉤鏁,附苔絡蔓,色白如雪。雲,祖父已常見。(出《酉陽雜俎》)

    鄭生

    俗傳人之死,凡數日,當有禽自柩中而出者,曰"殺"。大和中,有鄭生者,常於韅川,與郡官略於野。有網得一巨鳥,色蒼,高五尺餘。主將命解而視之,忽無所見。生驚,即訪裏中民,訊之,民有對者曰:"裏中有人死,且數日。卜人言,今日'殺'當去。其家伺而視之,有巨鳥色蒼,自柩中出。君之所獲,果是乎。"天寶中,京兆尹崔光遠因遊略,常遇一妖鳥,事與此同也。(出《宣室志》)

    趙士宗

    會昌元年,戎州水漲,浮木塞江。刺史趙士宗召水軍接木段。公署卑小地窄,不復用,因並修開元寺。後月餘日,有夷人,逢一人,如猴,著故青衣,亦不辯何制。雲:"關將軍遣來採木,被此州接去,不知爲計,要須明年卻來收。"夷人說於州人。至二年七月,天欲曙,忽暴水至。州城臨江枕山,每大水,猶去州五十餘丈。其時水高百丈,漂二十餘人。州基地有陷十丈外,大石如三間屋者,積堆於州基。水黑而腥,至晚方退。知州官虞藏玘及吏,才及船投岸。旬月後,州水方幹。除大石外,更無一物。唯開元寺玄宗真容,去舊處十餘步,卓立沙上。其他鐵石,一無有者。(出《酉陽雜俎》)

    曹朗

    進士曹朗,文宗時任松江華亭令。秩將滿,於吳郡置一宅。又買小青衣,名曰花紅雲。其價八萬,貌甚美,其家皆憐之。至秋受代。令朗(明抄本無"令"字。"朗"下有"乃"字。)將其家人入吳郡宅。後逼冬至,朗緣新堂修理未畢,堂內西間,貯炭二百斤。東間窗下有一榻,新設茵席,其上有修車細蘆蓆十領。東行,南廈。西廊之北一房,充庫。一房即花紅及乳母,一間充廚。至除前一日,朗姊妹乃親,皆辦奠祝之用。鐺中及煎三升許油,旁堆炭火十餘斤。妹作餅,家人並在左右,獨花紅不至。朗親意其惰寢,遂召之至,又無所執作。朗怒,笞之,便雲頭痛。忽有大磚飛下,幾中朗親。俄又一大磚擊油鐺,於是驚散。廚中食器,亂在階下。日已晚,俱入西舍,遂移入堂,並將小兒。及扃堂門,子母相依而坐,汗流如水,不諭其怪。朗取炭數斤燃火,俄又空中轟榻之聲,火又空中上下。忽見東窗下牀上,有一女子,可年十四五。作兩髻,衣短黃襦褲,跪於牀,似效人碾茶。朗走起擒之,繞屋不及。逡巡,匿蘆蓆積中。朗又踏之,啾然有聲,遂失所在。坐以至旦,雞鳴,方敢開門。乳母花紅熟寢於西室。朗召玉芝觀顧道士作法。數日,有人長吁曰:"吾是梁苑客枚皋。前因節日,求食於此。君家不知云何見捕。"朗具茶酒。引之與坐。("坐"原作"求",據明抄本改。)皋謂朗("謂朗"原作"近文",據明抄本改。)曰:"吾元和初,游上元瓦棺閣。第二層西隅壁上,題詩一首。"朗苦請,皋曰:"方心事無悰,幸相悉。他日到金陵,可自錄之。足下之祟,非吾所爲。其人不遠,但問他人,當自知。"朗遂白顧道士,舍之。裏中有女巫朱二孃,又召令佔。巫悉召家人出,唯花紅頭痛未起。巫強呼之出,責曰:"何故如此?娘子不知,汝何不言。"遂拽其臂,近肘有青脈寸餘隆起。曰:"賢聖宅於此。夫人何故驚之?"花紅拜,唯稱不由己。朗懼,減價賣之。歷二家,皆如此。遂放之。無所容身,常於諸寺紉針以食。後有包山道士申屠千齡過,說花紅本是洞庭山人戶,共買人家一女,令守洞庭山廟。後爲洞庭觀拓北境二百餘步,其廟遂除。人戶賣與曹時用,廟中山魅無所依,遂與其類巢於其臂。東吳人盡知其事。(出《乾鐉子》)

    秄兒

    彭城劉剌夫,會昌中,進士上第。大中年,授鄠縣尉卒。妻王氏,歸其家,居洛陽敦化裏第,禮堂之後院。鹹通丁亥歲,夜聚諸子侄藏鉤,食煎餅。廚在西廂。小童秄兒,持器下食。時月晦雲慘,指掌莫分。秄兒者,忽失聲仆地而絕。秉炬視之,則體冷麪黑,口鼻流血矣。擢髮炙指,少頃而蘇。復令數夫束縕火循廊之北。於倉後得所持器。倉西則大廁。廁上得一煎餅,溷中復有一餅焉。(出《三水小牘》)

    李約

    鹹通丁亥歲,隴西李夷遇爲邠州從事。有僕曰李約,乃夷遇登第時所使也。願捷善行,故常令郵書入京。其年秋七月,李約自京還邠,早行數坊,鼓始絕。倦憩古槐下。時月映林杪,餘光尚明。有一父皤然,傴而曳杖,亦來同止。既坐而呻吟不絕。良久謂約曰:"老夫欲至咸陽,則蹣跚不能良行。若有義心,能負我乎?"約怒不應,父請之不已。約乃謂曰:"可登背。"父欣然而登。約知其鬼怪也,陰以所得(明抄本"得"作"持"。)哥舒棒,自後束之而趨。時及開遠門,東方明矣。父數請下,約謂曰:"何相侮而見登?何相憚而欲舍?"束之愈急。父言語無次,求哀請命。約不答。忽覺背輕,有物墜地。視之,乃敗柩板也,父已化去。擲於裏垣下,後亦無咎。(出《三水小牘》)

    張縝

    處士張縝,多能善琴。其妻早亡於江陵,納妾甚麗。未旬日,主庖小青衣於竈下得一銅人,長可一寸,色如火。須臾漸大,長丈餘,形狀極異。走入縝室,取其妾食之,毛髮皆盡。食訖漸小,復如舊形,入竈下而失。(出《聞奇錄》)

    韋琛

    昭義從事韋琛,幼年時,尚在學院。冬節夜,捧書以歸。及寢堂,絕無人,獨廚中有篝火烹油之所。因窺之,則鐺長數尺,久而復低,如是者三四。琛大恐,奔出於門,方見其家。悉於外寢,營享奠之所矣。琛神色慘慄,且告之故。家人鹹叱之,以爲稚子妄語也。俄頃,廚中有主庖青衣,就鐺作食。仍映小兒於懷抱間。兒踊身索哺,因誤墜鐺中。沸油湧溢,青衣大叫。火已及屋,長幼奔救。或沃以水,焰則轉熾,蓋膏水相激也。乃雜擲甕盎茵毯之類,久之方滅。火滅,兒已焦矣。闔室驚怖,爲之罷節。青衣亦以此發悸而死。(出《唐闕史》)

    張謀孫

    廣州副使張謀孫,雖出於闒葺,有口辯,善心計,累爲王府參佐。鹹通初。從交廣闢,遂爲元寮。性貪侈,聚斂不倦。南海多奇貨,若犀象珠貝之類,不可勝計。及府罷北歸,止於汝墳。於郡西三十里,鬱陽驛南,汝水之上,構別業,窮極華敞。常鑿一池,欲北引官渠水漲之。或曰:"此處今年太歲所在也。"謀孫誡役夫曰:"掘得太歲則止。"明日及泉,獲一土囊。破之,中有物升餘,色白,如粟粒,忽跳躍四散而隱。謀孫遂中暴病,信宿而死。(原闕出處,明抄本作出《三水小牘》)

    李黃

    渠州刺史李黃,夏日憩於小廳。見鼠穴中有一人,長數寸,執篲,掃穴前而入。有二人,亦長三二寸,舁一鑊,添水爨薪。須臾,鑊前有一夜叉,執鐵杈,叉一人。披紫袍,執象笏,長三二寸,形色狀貌,乃李也。黃雖懼而不敢驚之。乃咄黃脫衣,入鑊中,須臾而出。黃衣服而入穴中。又見一婦人出火中,乃黃之孀婦,寓嶽州久矣。主鑊者挹黃娣入鑊中,須臾,又出。娣服衣亦入穴中。主鑊者亦入。又二人舁鑊入。而擁篲者又掃去其灰盡。數日如此。黃大憂。遣訪其娣。亦無恙。數年方卒。黃十餘年方卒。(出《聞奇錄》)

    宋洵

    進士宋洵,下第南歸。兄波,爲金州石泉令。洵以縣邑喧雜,於縣東數里葺一山居。未畢,役者聞山石中有婦人語云:"宋三郎來矣!"及洵居之,因月夜,於書堂側屣步。又自聞石中雲:"宋三郎來矣!"駐步聽之,石門忽開。見婦人數輩,再拜笑曰:"請三郎入來。"洵欲走,爲數輩所擒。入其室,石門遂閉。僕伕急告波。穿石求之,終不能得。(出《聞奇錄》)

    張氏子

    唐文德中,京官張,忘其名,寓蘇臺。子弟少年,時往文人陸評事院往來,爲一美人所悅。來往多時,心疑之,尋病瘠。遇開元觀道士吳守元,雲,有不祥之氣。授一以符,果一盟器婢子,背書紅英字。在空舍柱穴中。因焚之,其妖乃絕。聞於劉山甫。(出《北夢瑣言》)

    僧十朋

    劉建封寇豫章,僧十朋,與其徒奔分寧,宿澄心僧院。初夜,見窗外有光。視之,見團火,高廣數尺。中有金車子,與火俱行。嘔軋有聲。十朋始懼。其主人云:"見之數年矣。每夜,必出於僧堂西北隅地中,繞堂數週,覆沒於此。以其不爲禍福,故無掘視之者。"(出《稽神錄》)

    宜春人

    天祐初,有人遊宜春,止空宅中。兵革之後,井邑蕪沒。堂西至樑上,有小窗,窗外隙荒數十畝。日暮,窗外有一物,正方,自下而上。頃之,全蔽其窗。其人引弓射之,應弦而落。時已夕,不能即視。明旦尋之,西百餘步,有方杉板,帶一矢,即昨所射也。(出《稽神錄》)

    朱從本

    李遇爲宣州節度使,軍政委大將朱從本。本家廄中畜猴。圉人夜起秣馬,見一物如驢,黑而毛,手足皆如人。據地而食此猴,見人乃去,猴已食其半。明年,遇族誅。宣城故老雲。郡中常有此怪。每軍城有變。此物輒出。出則滿城皆臭。田頵將敗,出於街中。巡夜者見之,不敢逼。旬月禍及。(出《稽神錄》)

    王宗信

    唐末,蜀人攻岐還,至於白石鎮,裨將王宗信止普安禪院僧房。時嚴冬,房中有大禪爐,熾炭甚盛。信擁妓女十餘人,各據僧牀寢息。信忽見一姬飛入爐中,宛轉於熾炭之上。宗信忙遽救之。及離火,衣服並不焦灼。又一姬飛入如前,又救之。頃之,諸妓或出或入,各迷悶失音。有親吏隔驛牆,告都招討使王宗儔。宗儔至,則徐入,一一提臂而出。視之,衣裾纖毫不毀,("毀"原作"假",據明抄本改。)但驚悸不寐。訊之,雲,被胡僧提入火中,所見皆同。宗信大怒,悉索諸僧立於前,令妓識之。有周和尚者,身長貌胡。皆曰,是此也。宗信遂鞭之數百,雲有幻術。此僧乃一村夫,新落髮,一無所解。又縛手足,欲取熾炭爇之。宗儔知其屈,遂解之使逸。訖不知何妖怪。(出《王氏見聞》)

    薛老峯

    福州城中有鳥石山,山有峯,大鑿三字,曰"薛老峯"。癸卯歲,一夕風雨,聞山上如數千人喧噪之聲。及旦,則薛老峯倒立,峯字反向上。城中石碑,皆自轉側。其年閩亡。(出《稽神錄》)

    歐陽璨

    三傳歐陽璨,住徐州南五十里。有故到城,薄晚方回。不一二里,已昏瞑矣。是夕陰晦。約行三十里,則夏雨大澍,雷電震發。路之半,有山林夾道,密林邃谷,而多鷙獸。生怖懼不已。既達山路,兩勢彌盛。俄見巨物出於面前,裁十餘步。長丈餘,色正白,亦不辨首足之狀,但導前而行。生恐悸尤極,口常諷大悲神咒,欲朗諷之,口已噤矣,遂心存念之,三數遍則能言矣。誦之不輟,俄失其妖。去家漸近,雨亦稍止。自爾,昏暝則不敢出庭戶之間矣。(出《玉堂閒話》)

    卷第三百六十七  妖怪九(人妖附)

    妖怪 東柯院 王守貞 彭顒 呂師造 崔彥章 潤州氣 黃極 熊勳 王建封廣陵士人

    張銿 宗夢徵 黃仁浚 孫德遵

    人妖 東郡民 胡頊 烏程縣人 李宣妻 趙宣母 馬氏婦 楊歡妻 壽安男子 崔廣宗

    許州僧 田瞫 元鎬 無足婦人 婁逞 孟嫗 黃崇嘏 白項鴉

    妖怪

    東柯院

    隴城縣有東柯僧院,甚有幽致。高檻可以眺遠,虛窗可以來風。遊人如市。忽一日,有妖異起。空中擲下瓦礫,扇揚灰塵,人莫敢正立。居僧晚夕不安,衣裝道具,有時失之復得。有道士者聞之曰:"妖精安敢如是?餘能去之。"院僧甚喜,促召至。道士入門,於殿上禹步,誦天蓬咒,其聲甚厲。良久,失其冠。人見其空中擲過垣牆矣。復取之,結纓而冠,誦咒不已。逡巡。衣褫帶解,褲並失。隨身有小袱,貯符書法要,頃時又失之。道士遂狼狽而竄。累日後,鄰村有人,於藩籬之下掘土,獲其袱。縣令杜延範,正直之人也。自往觀之,曰:"安有此事。"至則箕踞而坐。妖於空中,拋小書帖,紛紛然不知其數。多成絕句,凌謔杜令。記其一二曰:"雖共蒿蘭伍,南朝有宗祖。莫打綠袍人,空中且歌舞。"又曰:"堪憐木邊土,非兒不似女。瘦馬上高山,登臨何自苦。"延範覺之,亦遽還。其不記者,絕句甚多。又有巡官王昭緯,恃其血氣方剛,往而詬詈,至則爲大石中腰而回。(出《玉堂閒話》)

    王守貞徐州有寄褐道士王守貞,蓄妻子而不居宮觀。行極凡鄙。常遊太滿宮,竊攜道流所佩之籙而歸,置於臥榻蓐席之下,覆以婦人之衣。褻黷尤甚。怪異數見:燈檠自行,貓兒語:"莫如此,莫如此。"不旬日,夫妻皆卒。(出《玉堂閒話》)

    彭顒

    宣州鹽鐵院官彭顒,常病數月,恍惚不樂。每出外廳,輒見俳優樂工數十人,皆長數寸。合奏,百戲並作,朱紫炫目。顒視之,或時欣笑,或憤懣,然無如之何。他人不見也。顒後病癒,亦無復見。後十餘年,乃卒。(出《稽神錄》)

    呂師造

    呂師造爲池州刺史,頗聚斂。常嫁女於揚都,資送甚厚。使家人送之,晚泊竹筱江岸上。忽有一道士,狀若狂人,來去奔走。忽躍入舟,直穿舟中過。隨其所經,火即大發。復登後船,火亦隨之。凡所載之物,皆爲煨燼,一老婢發亦盡,餘人與船,了無所損。火滅,道士亦不復見。(出《稽神錄》)

    崔彥章

    饒州史崔彥章,送客於城東。方宴,忽有小車,其色如金,高尺餘,巡席而行,若有求覓。至彥章前,遂止不行。彥章因即絕倒,輿歸州而卒。(出《稽神錄》)

    潤州氣

    戊子歲,潤州有氣如虹,五彩奪目。有首如驢,長數十丈。環廳事而行,三週而滅。佔者曰:"廳中將有哭聲,然非州府之咎也。"頃之,其國太后殂,發哀於此堂。(出《稽神錄》)

    黃極

    甲午歲,江西館驛巡官黃極,子婦生子男,一首兩身相背,四手四足。建昌民家生牛,每一足,更附出一足。投之江中,翌日浮於水上。南昌新義裏地陷,長數十步,廣者數丈,狹者七八尺。其年,節度使徐知詢卒。(出《稽神錄》)

    熊勳

    軍吏熊勳,家於建康長樂漫之東。常日晚出,屋上有二物,大如卵,赤而有光,往來相馳逐。家人駭懼。有親客壯勇,登屋捕之。得其一,乃闢繒綵包一雞卵殼也。剉而焚之,臭聞數里。其一走去,不復來矣。家亦無恙。(原闕出處。明抄本作出《稽神錄》)

    王建封

    江南軍使王建封,驕恣奢僭。築大第於淮之南。暇日臨街,坐窗下。見一老嫗,攜少女過於前。衣服襤縷,而姿色絕世。建封呼問之。雲:"孤貧無依,乞食至此。"建封曰:"吾納爾女,而給養爾終身,可乎?"嫗欣然。建封即召入,命取新衣二襲以衣之。嫗及女始脫故衣,皆爲凝血,聚於地。旬月,建封被誅。(出《稽神錄》)

    廣陵士人

    廣陵有士人,常張燈獨寢。一夕,中夜而寤。忽有雙髻青衣女子,資質甚麗,熟寐於其足。某知其妖物也,懼不敢近,復寢如故。向曉乃失,門戶猶故扃閉。自是夜夜恆至。有術士,爲書符,施髻中。其夜,佯寢以伺之。果見自門而入,徑詣髻中,解取符。燈下視之,微笑。訖,復入置髻中,升牀而寢。甚懼。後聞玉笥山有道士,符禁神妙,乃往訪之。既登舟,遂不至。途次豫章,暑夜,乘月行舟。時甚熱,乃盡開船窗而寢。中夜,忽復見。寐於牀後。某即潛起,急捉其手足,投之江中,紞然有聲。因爾遂絕。(出《稽神錄》)

    張銿

    兗州錄事參軍張銿者,少年時,嘗居淄州。第中忽多鬼怪,唯不睹其形質。家僮輩捧執食饌,皆爲鬼所搏,復置空器。或以器皿擲於空中,久之方墮。或舍自行於地,更相擊觸。又飛火塊著人身,燒而不痛,若有詬詈之者,即磚石瓦礫,應聲而至。常有一儒生,不信其事,仗劍入宿於舍。其劍爲瓦石所擊,鋒刃缺折。又有稱禁咒者,將入其門,倏見瓦石交下,不能復前。賓客來者,或被搏其巾幘,擲致他所,至有露頂而逸者。如是累旬方已,其家竟亦無他。(出《玉堂閒話》)

    宗夢徵

    晉蔡州巡官宗夢徵,善醫,居東京。開運二年秋,解玉巷東有病者,夜深來召,乘馬而至。將及四更,去解玉巷口民家門前,有一物,立而動,其形頗偉,若黑霧亭亭然。僕者前行,愕立毛豎,馬亦鼻鳴耳聳不進。宗則強定心神,策馬而去。比其患者之家,則不能診脈,尤覺恍惚矣。既歸伏枕,凡六七日方愈。(出《玉堂閒話》)

    黃仁浚

    舒州司士參軍黃仁浚,自言壬子歲,罷隴州汧陽主簿,至鳳翔城。有文殊寺,寺中土偶數十軀,忽自然搖動,狀如醉人,食頃不止。觀者如堵,官司禁止之。至今未知其應。(出《稽神錄》)

    孫德遵

    舒州都虞侯孫德遵,其家寢堂中鐵燈擎,忽自搖動,如人撼之,至明日,有一婢偶至燈擎所,忽然爾仆地,遂卒。(出《稽神錄》)

    人妖

    東郡民

    漢建安中,東郡民家有怪事。無故甕器自發,訇訇作聲,若有人擊。盤案在前,忽然便失。雞生輒失子。如是數歲,人共惡之。乃多作美食,覆蓋著一室中,陰藏戶間伺之。果復來發。聞聲,便閉戶周旋。室中了無所見,乃暗以杖撾之。至久,於室隅聞有呻呼之聲,乃開戶視之。得一老翁,可百餘歲,言語狀貌,頗類於獸。遂周問,及於數里外得其家。雲,失來十餘年,得之哀喜。後歲餘,復失之。聞陳留界復有怪如此,時猶以爲此翁。(出《搜神記》)

    胡頊

    夏縣尉胡頊,詞人也。嘗至金城縣界,止於人家。人爲具食,頊未食,私出。及還,見一老母,長二尺,垂白寡發,據案而食,餅果且盡。其家新婦出,見而怒之,搏其耳,曳入戶。頊就而窺之,納母於檻中,窺望兩目如丹。頊問其故,婦人曰:"此名爲魅,乃七代祖姑也。壽三百餘年而不死,其形轉小。不須衣裳,不懼寒暑。鎖之檻,終歲如常。忽得出檻,偷竊飯食得數鬥。故號爲魅。"頊異之。所在言焉。(出《記聞》)

    烏程縣人

    吳孫休時,("時"字原闕,據明抄本補。)烏程有人,因重疾愈而能響言,音聞十數里外。所聞之處,即若座間。其鄰家,有子居外,久不歸省。其父假之,使爲責詞。子聞之,以爲鬼神,顛沛而歸。亦不知所以然也。(出《廣古今五行記》)

    李宣妻

    晉安帝義熙中,魏興李宣妻樊氏,有娠,過期不孕。而額上有瘡,兒穿之而出。(出《廣古今五行記》)

    趙宣母

    長山趙宣母,妊身,臂上生瘡,兒從瘡中出。(出《廣古今五行記》)

    馬氏婦

    後蜀李勢末年,馬氏婦妊身,兒從肋下出,母子無恙。其年,勢爲桓溫所滅。(出《廣古今五行記》)

    楊歡妻

    宋孝武時,荊州人楊歡妻,於股中生女。及孝武崩,子業立。狂勃,被廢見害。所生女,至齊猶存。(出《廣古今五行記》)

    壽安男子

    壽安男子,不知姓名。肘拍板,鼻吹笛,口唱歌。能半面笑,半面啼。一烏犬解人語,應口所作,與人無殊。(出《朝野僉載》)

    崔廣宗

    清河崔廣宗者,開元中爲薊縣令。犯法,張守珪致之極刑。廣宗被梟首,而形體不死。家人舁歸。每飢,即畫地作飢字,家人遂屑食於頸孔中,飽即書止字。家人等有過犯,書令決之。如是三四歲,世情不替。更生一男。於一日書地雲:"後日當死,宜備兇具。"如其言也。(出《廣古今五行記》)

    許州僧

    許州有一老僧,自四十歲已後,每寢熟,即喉聲如鼓簧,若成韻節。許州伶人伺其寢,即譜其聲,按之絲竹,皆合古奏。僧覺,亦不自知。二十餘年如此。(出《酉陽雜俎》)

    田瞫

    秀才田瞫雲,大和六年秋,涼州西縣百姓妻,產一子。四手四足,一身分兩面,頂("頂"原作"項",據明抄本改。)上發一穗,長至足。時朝伯峻爲縣令。(《出酉陽雜俎》)

    元鎬

    故京兆少尹元鎬,任虢縣令日,怒一獄子王行約者。命曳之,去巾,既無毛髮,而有兩角,長三四寸。鎬曰:"真牛頭也。"遂舍之。(出《聞奇錄》)

    無足婦人

    晉少主之代,有婦人,儀狀端嚴,衣服鉛粉,不下美人。而無腿足,繇帶以下,像截而齊,餘皆具備。其父載之於獨車,自鄴南遊浚都,乞丐於市,日聚千人。至於深坊曲巷,華屋朱門,無所不至。時人嗟異,皆擲而施之。後京城獲北戎間諜,官司案之,乃此婦爲奸人之領袖。所聽察甚多,遂戮之。(出《玉堂閒話》)

    婁逞

    南齊東陽女子婁逞,變服詐爲丈夫。粗會棋博,解文義。遊公卿門。仕至揚州從事而事泄。明帝令東還,始作婦人服。嘆曰:"有如此伎,還爲老嫗,豈不惜哉。"史臣曰:"此人妖也。陰爲陽,事不可。"後崔惠景舉事不成應之。(出《南史》)

    孟嫗

    彭城劉頗,常謂子婿進士王勝話,三原縣南董店,店東壁,貞元末,有孟嫗,年一百餘而卒。店人悉曰張大夫店。頗自渭北入城,止於媼店。見有一媼,年只可六十已來。衣黃綢大裘,烏幘,跨門而坐焉。左衛李胄曹,名士廣。其嫗問廣何官,廣具答之。其媼曰:"此四衛耳,大好官。"廣即問媼曰:"何以言之。"媼曰:"吾年二十六,嫁於張詧爲妻。"詧爲人多力,善騎射。郭汾陽之總朔方,此皆部制之郡。靈夏邠涇岐蒲是焉。吾夫張詧,爲汾陽所任,請重衣賜,常在汾陽左右。詧之貌,酷相類吾。詧卒,汾陽傷之。吾遂僞衣丈夫衣冠,投名爲詧弟,請事汾陽。汾陽大喜,令替缺。如此又寡居一十五年。自汾陽之薨,吾已年七十二。軍中累奏,兼御史大夫。忽思煢獨,遂嫁此店潘老爲婦。邇來複誕二子,曰滔,曰渠。滔五十有四,渠年五十有二。"是二兒也,頗每心記之。與子婿王勝,話人間之異者。(出《乾鐉子》)

    黃崇嘏

    王蜀有僞相周庠者,初在邛南幕中,留司府事。時臨邛縣送失火人黃崇嘏,才下獄,便貢詩一章曰:"偶離幽隱住臨邛,行止堅貞比澗松。何事政清如水鏡,絆他野鶴向深籠。"周覽詩,遂召見。稱鄉貢進士,年三十許,祗對詳敏。即命釋放。後數日,獻歌。周極奇之,召("召"原作"名",據明抄本改。)於學院與諸生侄相伴。善棋琴,妙書畫。翌日,薦攝府司戶參軍。頗有三語之稱,胥吏畏伏,案牘麗明。周既重其英聰,又美其風采。在任將逾一載,遂欲以女妻之。崇嘏又袖封狀謝,仍貢詩一篇曰:"一辭拾翠碧江涯,貧守蓬茅但賦詩。自服藍衫居扳椽,永拋鸞鏡畫蛾眉。立身卓爾青松操,挺志鏗然白璧姿。幕府若容爲坦腹,願天速變作男兒。"周覽詩,驚駭不已,遂召見詰問。乃黃使君之女,幼失覆蔭,唯與老奶同居,元未從人。周益仰貞潔,郡內鹹皆嘆異。旋乞罷,歸臨邛之舊隱,竟莫知存亡焉。(出《玉溪編事》)

    白項鴉

    契丹犯闕之初,所在羣盜蜂起,戎人患之。陳州有一婦人,爲賊帥,號曰白項鴉。年可四十許,形質粗短,發黃體黑。來詣戎王,襲男子姓名,衣中拜跪,皆爲男子狀。戎王召見,賜錦袍銀帶鞍馬,署爲懷化將軍。委之招輯山東諸盜,賜與甚厚。僞燕王趙延壽,召問之。婦人自雲,能左右馳射,被雙鞬,日可行二百里。盤矛擊劍,皆所善也。其屬數千男子,皆役服之。人問有夫否,雲,前後有夫數十人,少不如意,皆手刃之矣。聞者無不嗟憤。旬日在都下。乘馬出入。又有一男子,亦乘馬從之。此人妖也。北戎亂中夏,婦人稱雄,皆陰盛之應。婦人後爲兗州節度使符彥卿戮之。(出《玉堂閒話》)

    卷第三百六十八  精怪一

    雜器用(偶像附) 陽城縣吏 桓玄 徐氏婢 江淮婦人 劉玄 遊先朝 居延部落主

    僧太瓊清江郡叟 韋訓 盧贊善 柳崇 南中行者 麴秀才 虢國夫人

    陽城縣吏

    魏景初中,陽城縣吏家有怪。無故聞拍手相呼,伺無所見。其母夜作倦,就枕寢息。有頃,復聞竈下有呼曰:"文約,何以不見?"頭下應曰:"我見枕,不能往,汝可就我。"至明,乃飯鍤也。即聚燒之,怪遂絕。(出《搜神記》)

    桓玄

    東晉桓玄時,朱雀門下,忽有兩小兒,通身如墨,相和作《芒籠歌》,路邊小兒從而和之數十人。歌雲:"芒籠茵,("茵"原作"首",據明抄本改。)繩縛腹。車無軸,倚孤木"聲甚哀楚,聽者忘歸。日既夕,二小兒還入建康縣,至閣下,遂成一雙漆鼓槌。鼓吏列("列"原作"劉",據明抄本改。)雲:"槌積久,比恆失之而復得,不意作人也。"明年春而桓玄敗。言"車無軸,倚孤木。","桓"字也。荊州送玄首,用敗籠茵包裹之,又以芒繩束縛其屍,沉諸江中。悉如童謠所言爾。(出《續齊諧記》)

    徐氏婢

    東海徐氏婢蘭,晉義熙中,忽患病,而拂拭異常。共伺察之,見掃帚從壁角來,趨婢牀。乃取而焚之。(出《異苑》)

    江淮婦人

    江淮有婦人,爲性多欲,存想不捨,日夜常醉。旦起,見屋後二少童,甚鮮潔,如宮小吏者。婦因欲抱持,忽成掃帚,取而焚之。(出《幽明錄》)

    劉玄

    宋中山劉玄居越城。日暮,忽見一著烏褲褶來取火,面首無七孔,面莽黨然。乃請師筮之。師曰:"此是家先代時物,久則爲魅,殺人。及其未有眼目,可早除之。"劉因執縛,刀斷數下,乃變爲一枕。此乃是祖父時枕也。(出《集異記》)

    遊先朝

    廣平遊先朝。喪其妻。見一人著赤褲褶。知是魅。乃以刀斫之。良久。乃是己常著履也。(出《集異記》)

    居延部落主

    周靜帝初,居延部落主勃都骨低,凌暴,奢逸好("好"字原闕,據明抄本補。)樂,居處甚盛。忽有人數十至門,一人先投刺曰:"省名部落主成多受。"因趨入。骨低問曰:"何故省名部落?"多受曰:"某("某"原作"集",據明抄本改。)等數人各殊,名字皆不別造。有姓馬者,姓皮者,姓鹿者,姓熊者,姓獐者,姓衛者,姓班者,然皆名受。唯某帥名多受耳。"骨低曰:"君等悉似伶官,有何所解。"多受曰:"曉弄碗珠,性不愛俗,言皆經義。"骨低大喜曰:"目所未睹,有一優即前曰:"某等肚飢,("飢"原作"肌",據明抄本改。)臈臈怡怡(明抄本"怡怡"作"恰恰"。)皮漫繞身三匝。主人食若不充,開口終當不捨。"骨低悅,更命加食。一人曰:"某請弄大小相成,終始相生。"於是長人吞短人,肥人吞瘦人,相吞殘兩人。長者又曰:"請作終始相生耳。"於是吐下一人,吐者又吐一人,遞相吐出,人數復足。骨低甚驚,因重賜齎遣之。明日又至,戲弄如初。連翩半月,骨低頗煩,不能設食。諸伶皆怒曰:"主人當以某等爲幻術,請借郎君娘子試之。"於是持骨低兒女弟妹甥侄妻妾等,吞之於腹中。腹中皆啼呼請命,骨低惶怖。降階頓首,哀乞親屬。伶("伶"原作"完",據明抄本改。)者皆笑曰:"此無傷,不足憂。"即吐出之,親屬完全如初。骨低深怒,欲用釁殺之。因令密訪之,見至一古宅基而滅。骨低令掘之,深數尺,於瓦礫下得一大木檻,中有皮袋數千。檻旁有谷麥,觸即爲灰。檻中得竹簡書,文字磨滅,不可識。唯隱隱似有三數字,若是"陵"字。骨低知是諸袋爲怪,欲舉出焚之。諸袋因號呼檻中曰:"某等無命,尋合化滅。緣李都尉留水銀在此,故得且存。某等即都尉李少卿般糧袋,屋崩平壓。綿歷歲月,今已有命。見爲居延山神收作伶人,伏乞存情於神,不相殘毀。自此不敢復擾高居矣。"骨低利其水銀,盡焚諸袋。無不爲冤楚聲,血流漂灑。焚訖,骨低房廊戶牖,悉爲冤痛之音,如焚袋時,月餘日不止。其年,骨低舉家病死。週歲,無復孑遺。水銀後亦失所在。(出《玄怪錄》)

    僧太瓊

    唐上都僧太瓊者,能(明抄本"能"作"俗"。)講《仁王經》。開元初,講於奉先縣京遙村,遂止村寺。經兩夏,於一日,持鉢將上堂。闔門之次,有物墜檐前。時天才辨色,僧就視之,乃一初生兒,其襁裼甚新。僧驚異,遂袖之。將乞村人,行五六里,覺袖中輕。探之,乃一敝帚也。(出《酉陽雜俎》)

    清江郡叟

    唐開元中,清江郡叟常牧牛於郡南田間。忽聞有異聲自地中發,叟與牧童數輩,俱驚走辟易。自是叟病熱且甚。僅旬餘,病少愈。夢一丈夫,衣青襦,顧謂叟曰:"遷我於開元觀。"叟驚而寤,然不知其旨。後數日,又適野,復聞之。即以其事白於郡守。封君怒曰:"豈非昏而妄乎?"叱遣之。是夕,叟又夢衣青襦者告曰:"吾委跡於地下久矣,汝速出我,不然得疾。"叟大懼。及曉,與其子偕往郡南,即鑿其地。約丈餘,得一鍾,色青,乃向所夢丈夫色衣也。遂再白於郡守,郡守置於開元觀。是日辰時,不擊忽自鳴,聲極震響。清江之人。俱異而驚歎。郡守因其事上聞,玄宗詔宰臣林甫寫其鍾樣,告示天下。(出《宣室志》)

    韋訓

    唐京兆韋訓,暇日於其家學中讀《金剛經》。忽見門外緋裙婦人,長三丈,逾牆而入。遙捉("遙捉"原作"逕投",據明抄本改。)其家先生,爲捽發曳下地。又以手捉訓,訓以手抱《金剛經》遮("遮"原作"遍",據明抄本改。)身,倉卒得免。先生被曳至一家,人隨而呼之,乃免。("免"原作"得",據明抄本改。)其鬼走入大糞堆中。先生遍身已藍靛色,舌出長尺餘。家人扶至學中,久之方蘇。率村人掘糞堆中,深數尺,乃得一緋裙白衫破帛新婦子。焚於五達衢,其怪遂絕焉。(出《廣異記》)

    盧贊善

    盧贊善家,有一瓷新婦子。經數載,其妻戲謂曰:"與君爲妾。"盧因爾惘惘。恆見一婦人,臥於帳中。積久,意是瓷人爲祟,送往寺中供養。有童人,曉於殿中掃地,見一婦人。問其由來,雲是盧贊善妾,爲大婦所妬,送來在此。其後見盧家人至,因言見妾事。贊善窮核本末,所見服色,是瓷人。遂命擊碎。心頭有血,大如雞子。(出《廣異記》)

    柳崇

    越州兵曹柳崇,忽瘍生於頭,呻吟不可忍。於是召術士夜觀之,雲:"有一婦女綠裙,問之不應,在君窗下。急除之。"崇訪窗下,止見一瓷妓女,極端正,綠瓷爲飾。遂於鐵臼搗碎而焚之,瘡遂愈。(出《朝野僉載》)

    南中行者

    南中有僧院,院內有九子母象,裝塑甚奇。嘗有一行者,年少,給事諸僧。不數年,其人漸甚羸瘠,神思恍惚。諸僧頗怪之。有一僧,見此行者至夜入九子母堂寢宿,徐見一美婦人至,晚引同寢,已近一年矣。僧知塑象爲怪,即壞之。自是不復更見,行者亦愈,即落髮爲沙門。(出《玉堂閒話》)

    麴秀才

    道士葉法善,精於符籙之術,上累拜爲鴻臚卿,優禮特厚。法善居玄真觀,常有朝客十餘人詣之,解帶淹留。滿坐思酒,忽有人扣門,雲,麴秀才。法善令人謂之曰:"方有朝寮,無暇晤語,幸吾子異日見臨也。"語未畢,有一措大,傲睨直入。年二十許。肥白可觀。笑揖諸公,居於末席,抗聲譚論,援引今古。一坐不測,衆聳觀之。良久暫起,如風旋轉。法善謂諸公曰:"此子突入,詞辨如此。豈非妖魅爲眩惑乎?試與諸公取劍備之。"麴生復至,扼腕抵掌,論難鋒起,勢不可當。法善密以小劍擊之,隨手喪元,墜於階下,化爲瓶蓋。一坐驚懾惶遽,視其處所,乃盈瓶醲醞也,鹹大笑。飲之,其味甚佳。坐客醉而撫其瓶曰:"麴生麴生,風味不可忘也,(出《開天傳信記》)

    卷第三百六十九  精怪二

    雜器用蘇丕女 蔣惟嶽 華陰村正 韋諒 東萊客 交城裏人 岑順 元無有 李楚賓

    蘇丕女

    武功蘇丕,天寶中爲楚丘令,女適李氏。李氏素寵婢,因與丕女情好不篤。其婢求術者行魘盅之法,以符埋李氏宅糞土中。又縛綵婦人形七枚,長尺餘,藏於東牆窟內,而泥飾之,人不知也。數歲,李氏及("及"原作"內",據明抄本改。)婢,相繼死亡。女寡居四五年。魘盅術成。綵婦人出遊宅內,蘇氏因爾疾發悶絕。李婢已死,莫知所由。經一載,累求術士,禁咒備至,而不能制。後伺其復出,乃率數十人掩捉,得一枚。視其眉目形體悉具,在人手中,恆動不止。以刀斫之,血流於地,遂積柴焚之。其徒皆來焚所號叫,或在空中,或在地上。燒畢,宅中作炙人氣。翌日,皆白衣號哭,數日不已。其後半歲,累獲六枚,悉焚之。唯一枚得而復逸,逐之,忽乃入糞土中。蘇氏率百餘人掘糞,深七八尺,得桃符。符上朱書字,宛然可識。雲:"李氏婢魘蘇氏家女,作人七枚,在東壁上土龕中。其後九年當成。"遂依破壁,又得一枚,丕女自爾無恙。(出《廣異記》)

    蔣惟嶽

    蔣惟嶽,不懼鬼神。常獨臥窗下,聞外有人聲,嶽祝雲:"汝是冤魂,可入相見。若是鬧鬼,無宜相驚。"於是窣然排戶,而欲升其牀。見嶽不懼,旋立壁下,有七人焉。問其所爲,立而不對。嶽以枕擊之,皆走出戶。因走趁,沒於庭中。明日掘之,得破車輻七枚,其怪遂絕。又其兄常患重疾,嶽親自看視。夜深,又見三婦人鬼,至兄牀前。叱退之,三遍,鬼悉倒地,久之走出。其兄遂愈。(出《廣異記》)

    華陰村正

    華陰縣七級趙村,村路因齧成谷,梁之以濟往來。有村正常夜渡橋,見羣小兒聚火爲戲。村正知甚魅,射之,若中木聲,火即滅。聞啾啾曰:"射著我阿連頭。"村正上縣回,尋之,見破車輪六七片,有頭杪尚銜其箭者。(出《酉陽雜俎》)

    韋諒

    乾元中,江寧縣令韋諒堂前忽見小鬼,以下脣掩面,來至燈所,去又來。使人逐之,沒於階下。明旦,掘其沒處,得一故門扇,長尺餘,頭作卷荷狀。(出《廣異記》)

    東萊客

    東都郡有館亭,其西軒常有怪異。客有寢其下者,夜常聞有犬吠,聲甚微。以燭視之,則一無所見,如是者累年矣。其後郡守命扃鍵爲庫。嘗一夕月皎,有庫吏見一犬甚小,蒼色,自軒下環庭而走。庫吏怪其與常犬異,因投石擊之。其犬吠而去,入西軒下。明日,庫吏以其事白於郡守。郡守命於西軒窮其跡,見門上狗有蒼毛甚多,果庫吏所見蒼犬之色,衆方悟焉。(出《宣室志》)

    岑順

    汝南岑順字孝伯,少好學有文,老大尤精武略。旅於陝州,貧無第宅。其外族呂氏,有山宅,將廢之,順請居焉。人有勸者,順曰:"天命有常,何所懼耳!"卒居之。後歲餘,順常獨坐書閣下,雖家人莫得入。夜中聞鼓鼙之聲,不知所來,及出戶則無聞。而獨喜,自負之,以爲石勒之祥也。祝之曰:"此必陰兵助我,若然,當示我以富貴期。"數夕後,夢一人被甲冑,前報曰:"金象將軍使我語岑君,軍城夜警,有喧諍者。蒙君見嘉,敢不敬命。君甚有厚祿,幸自愛也。既負壯志,能猥顧小國乎。今敵國犯壘,側席委賢,欽味芳聲,願執旌鉞。"順謝曰:"將軍天質英明,師真以律。猥煩德音,屈顧疵賤。然犬馬之志,惟欲用之。"使者覆命。順忽然而寤,恍若自失,坐而思夢之徵。俄然鼓角四起,聲愈振厲。順整巾下牀,再拜祝之。須臾,戶牖風生,帷簾飛揚。燈下忽有數百鐵騎,飛馳左右。悉高數寸,而被堅執銳,星散遍地。倏閃之間,雲陣四合。順驚駭,定神氣以觀之。須臾,有卒齎書雲:"將軍傳檄。"順受之。雲:"地連獯虜,戎馬不息。向數十年,將老兵窮,姿霜臥甲。天設勍敵,勢不可止。明公養素畜德,進業及時。屢承嘉音,願託神契。然明公陽官,固當享大祿於聖世,今小國安敢望之?緣天那國北山賊合從,剋日會戰。事圖子夜,否滅未期,良用惶駭。"順謝之,室中益燭,坐觀其變。夜半後,鼓角四發。先是東面壁下有鼠穴,化爲城門。壘敵崔嵬。三奏金革,四門出兵,連旗萬計,風馳雲走,兩皆列陣。其東壁下是天那軍,西壁下金象("金象"原作"全家",據明抄本改。)軍,部後各定。軍師進曰:"天馬斜飛度三止,上將橫行系四方。輜車直入無迴翔,六甲次第不乖行。"王曰:"善。"於是鼓之,兩軍俱有一馬,斜去三尺止。又鼓之,各有一步卒,橫行一尺。又鼓之,車進。如是鼓漸急而各出,物包矢石亂交。須臾之間,天那軍大敗奔潰,殺傷塗地。王單馬南馳,數百人投西南隅,僅而免焉。先是西南有藥,(明抄本"藥"下有"曰"字,疑是"臼"字之訛。)王棲臼中,化爲城堡。金象軍大振,收其甲卒,輿尸橫地。順俯伏觀之,於時一騎至禁,頒曰:"陰陽有厝,得之者昌。亭亭天威,風驅連激,一陣而勝,明公以爲何如?"順曰:"將軍英貫白日,乘天用時,竊窺神化靈文,不勝慶快。"如是數日會戰,勝敗不常。王神貌偉然,雄姿罕儔。宴饌珍宴與順,致寶貝明珠珠璣無限。順遂榮於其中,所欲皆備焉。後遂與親朋稍絕,閒間不出。家人異之,莫究其由。而順顏色憔悴,爲鬼氣所中。親戚共意有異,詰之不言。因飲以醇醪,醉而究泄之。其親人僭備鍬鍤,因順如廁而隔之。荷鍤亂作,以掘室內,八九尺忽坎陷,是古墓也。墓有磚堂,其盟器悉多,甲冑數百,前有金牀戲局,列馬滿枰,皆金銅成形,其干戈之事備矣。乃悟軍師之詞,乃像戲行馬之勢也。既而焚之,遂平其地。多得寶貝,皆墓內所畜者。順閱之,恍然而醒,乃大吐,自此充悅,宅亦不復兇矣。時寶應元年也。(出《玄怪錄》)

    元無有

    寶應中,有元無有,常以仲春末,獨行維揚郊野。值日晚,風雨大至。時兵荒後,人戶多逃,遂入路旁空莊。須臾霽止,斜月方出。無有坐北窗,忽聞西廊有行人聲。未幾,見月中有四人,衣冠皆異,相與談諧,吟詠甚暢。乃雲:"今夕如秋,風月若此,吾輩豈不爲一言,以展平生之事也?"其一人即曰云雲。吟詠既朗,無有聽之具悉。其一衣冠長人即先吟曰:"齊絝魯縞如霜雪,寥亮高聲予所發。"其二黑衣冠短陋人詩曰:"嘉賓良會清夜時,煌煌燈燭我能持。"其三故弊黃衣冠人亦短陋,詩曰:"清冷之泉候朝汲,桑綆相牽常出入。"其四故黑衣冠人詩曰:"爨薪貯泉相煎熬,充他口腹我爲勞。"無有亦不以四人爲異,四人亦不虞無有之在堂隍也。遞相褒賞,羨("羨"原作"勸",據明抄本改。)其自負。則雖阮嗣宗《詠懷》,亦若不能加矣。四人遲明方歸舊所,無有就尋之,堂中惟有故杵、燈、臺、水桶、破鐺,乃知四人,即此物所爲也。(出《玄怪錄》)

    李楚賓

    李楚賓者,楚人也。性剛傲,惟以畋獵爲事。凡出獵,無不大獲。時童元范家住青山,母嘗染疾,晝常無苦,至夜即發。如是一載,醫藥備至,而絕無瘳減。時建中初,有善《易》者朱邯歸豫章,路經範舍,邯爲筮之。乃謂元範曰:"君今日未時,可具衫服,於道側伺之,當有執弓挾矢過者。君能求之斯人,必愈君母之疾,且究其原矣。"元範如言,果得楚賓,張弓驟馬至。元範拜請過舍,賓曰:"今早未有所獲,君何見留?"元範以其母疾告之,賓許諾。元範備飲膳,遂宿楚賓於西廡。是夜,月明如晝。楚賓乃出戶,見空中有一大鳥,飛來元範堂舍上,引喙啄屋,即聞堂中叫聲,痛楚難忍。楚賓揆之曰:"此其妖魅也。"乃引弓射之,兩發皆中,其鳥因而飛去,堂中哀痛之聲亦止。至曉,楚賓謂元範曰:"吾昨夜已爲子除母害矣。"乃與元範繞舍遍索,俱無所見。因至壞屋中,碓桯古址,有箭兩隻,所中箭處,皆有血光。元範遂以火燔之,精怪乃絕。母患自此平復。(出《集異記》)

    卷第三百七十  精怪三

    雜器用國子監生 姚司馬 崔 珏 張秀才 河東街吏 韋協律兄 石從武 姜修

    王屋薪者

    國子監生

    元和中,國子監學生周乙者,嘗夜習業。忽見一小兒,鬅鬙頭,長二尺餘,滿頸碎光如星,熒熒可惡。戲弄筆硯,紛紜不止。學生素有膽,叱之稍卻。復傍書案,因伺其所爲。漸逼近,乙因擒之。踞坐哀求,辭頗苦切。天將曉。覺如物折聲。視之,乃弊木構也,其上粘粟百餘粒。(出《酉陽雜俎》)

    姚司馬

    姚司馬寄居邠州,宅枕一溪。有二小女,常戲釣溪中,未嘗有獲。忽撓竿,各得一物,若鱣者而毛,若鱉者而腮。其家異之,養於盆池。經夕,二女悉患精神恍惚。夜常明炷,對作戲。染藍涅皁,未嘗暫息,然莫見其所取也。時楊元卿在邠州,與姚有舊。姚因從事邠州。又歷半年,女病彌甚。其家嘗張燈戲錢,忽見二小手出燈影下。大言曰,乞一錢。家或唾之。又曰:"我是汝家女婿,何敢無禮?"一稱烏郎。一稱黃郎,後常與人家狎暱。楊元卿知之,因爲求上都僧瞻。瞻善鬼神部,持念,治病魅者多著效。瞻至姚家,標釭界繩,印手敕劍,召之。後設血食盆酒於界外。中夜,有物如牛,鼻於酒上。瞻乃匿劍,蹝步大言,極力刺之。其物匣刃而步,血流如注。瞻率左右,明炬索之,跡其血,至後宇角中,見若烏革囊,大可合簣,喘若鞴橐。蓋烏郎也。遂毀薪焚殺之,臭聞十餘里,一女即愈。自是風雨夜,門庭聞啾啾。次女猶病。瞻因立於前,舉代折羅叱之。女恐怖叩額。瞻偶見其衣帶上有一皁袋子,因令侍奴婢解視之,乃小龠也。遂搜其服玩,龠勘得一簣,簣中悉是喪家搭帳衣,衣色唯黃與皁耳。瞻假將滿,不能已其魅,因歸京。逾年,姚罷職入京,("京"原作"意",據明抄本改。)先詣瞻,爲加功治之。涉旬,其女臂上腫起如漚,大如瓜。瞻禁針刺,出血數合,竟差。(出《酉陽雜俎》)

    崔珏

    元和中,博陵崔珏者,自汝鄭來,僑居長安延福裏。常一日,讀書牖下。忽見一童,("一童"二字原闕,據明抄本補。)長不盡尺,露發衣黃,自北垣下,趨至榻前,且謂珏曰:"幸寄君硯席。可乎?"珏不應。又曰:"我尚壯,願備指使,何見拒之深耶?"珏又不顧。已而上榻。躍然拱立。良久,於袖中出一小幅文書,致珏前,乃詩也。細字如粟,歷然可辨。詩曰:"昔荷蒙恬惠,尋遭仲叔投。夫君不指使,何處覓銀鉤。"覽訖,笑而謂曰:"既願相從,無乃後悔耶?"其僮又出一詩,投於几上。詩曰:"學問從君有,詩書自我傳。須知王逸少,名價動千年。"又曰:"吾無逸少之藝,雖得汝,安所用?"俄而又投一篇曰:"能令音信通千里,解致龍蛇運八行。惆悵江生不相賞,應緣自負好文章。"珏戲曰:"恨汝非五色者。"其僮笑而下榻,遂趨北垣,入一穴中。珏即命僕發其下,得一管文筆。珏因取書,鋒銳如新,用之月餘。亦無他怪。(出《宣室志》)

    張秀才

    東都陶化裏,有空宅。大和中,張秀才借得肄業,常忽忽不安。自念爲男子,當抱慷慨之志,不宜恇怯以自軟。因移入中堂以處之。夜深欹枕,乃見道士與僧徒各十五人,從堂中出。形容長短皆相似,排作六行。威儀容止,一一可敬。秀才以爲靈仙所集,不敢惕息,因佯寢以窺之。良久,別有二物,展轉於地。每一物各有二十一眼,內四眼,剡剡如火色。相馳逐,而目光眩轉,砉剨有聲。逡巡間,僧道三十人,或馳或走,或東或西,或南或北。道士一人,獨立一處,則被一僧擊而去之。其二物周流於僧道之中。未嘗暫息。如此爭相擊搏,或分或聚。一人忽叫雲:"卓絕矣!"言竟,僧道皆默然而息。乃見二物相謂曰:"曏者羣僧與道流,妙法絕高,然皆賴我二物,成其教行耳。不然,安得稱卓絕哉?"秀才乃知必妖怪也,因以枕而擲之。僧道三十人與二物,一時驚走,曰:"不速去,吾輩且爲措大所使(明抄本"使"作"辱"。)也。"遂皆不見。明日,搜尋之,於壁角中得一敗囊,中有長行子三十個,並骰子一雙耳。(原闕出處。按見《宣室志補遺》)

    河東街吏

    開成("成"原作"城"。據明抄本改。)中,河東郡有吏,常中夜巡警街路。一夕天晴月朗,乃至景福寺前。見一人俯而坐,交臂擁膝,身盡黑,居然不動。吏懼,因叱之。其人俯而不顧。叱且久,即樸其首。忽舉視,其面貌及異。長數尺,色白而瘦,狀甚可懼,吏初驚僕於地,久之,稍能起。因視之,已亡見矣。吏由是懼益甚,即馳歸,具語於人。其後因重構景福寺門,發地,得一漆桶,凡深數尺,上有白泥合其首,果街吏所見。(出《宣室志》)

    韋協律兄

    太常協律韋生,有兄甚兇,自雲平生無懼憚耳,聞有凶宅,必往獨宿之。其弟話於同官,同官有試之者。且聞延康東北角有馬鎮西宅,常多怪物,因領送其宅。具與酒肉,夜則皆去,獨留之於大池之西孤亭中宿。韋生以飲酒且熱,袒衣而寢。夜半方寤,乃見一小兒,長可尺餘,身短腳長,其色頗黑,自池中而出,冉冉前來,循階而上,以至生前,生不爲之動。乃言曰:"臥者惡物,直又顧我耶?"乃繞牀而行。須臾,生回枕仰臥,乃覺其物上牀,生亦不動。逡巡,覺有兩個小腳,緣於生腳上,冷如水鐵,上徹於心,行步甚遲。生不動,候其漸行上,及於肚,生乃遽以手摸之,則一古鐵鼎子,已欠一腳矣。遂以衣帶系之於牀腳,明旦,衆看之,具白其事。乃以杵碎其鼎,染染有血色。自是人皆信韋生之兇,而能絕宅之妖也。(出《異怪錄》。黃本作出《玄怪錄》)

    石從武

    開成("成"原作"城",據明抄本改,)中,桂林裨將石從武,少善射,家染惡疾,長幼罕有全者。每深夜,見一人自外來,體有光耀。若此物至,則疾者呼吟加甚,醫莫能效。從武他夕,操弓映戶,以俟其來。俄而精物復至,從武射之,一發而中,焰光星散。命燭視之,乃家中舊使樟木燈擎,已倒矣。乃劈而燔之,棄灰河中。於是患者皆愈。(出《桂林風土記》)

    姜修

    姜修者,幷州酒家也。性不拘檢,嗜酒,少有醒時,常喜與人對飲。幷州人皆懼其淫於酒,或揖命,多避之,故修罕有交友。忽有一客。皁衣烏帽,身才三尺,腰闊數圍,造修求酒。修飲之甚喜,乃與促席酌。客笑而言曰:"我平生好酒,然每恨腹內酒不常滿。若腹滿,則既安且樂。若其不滿,我則甚無謂矣。君能容我久託跡乎?我嘗慕君高義,幸吾人有以待之。"修曰:"子能與我同好,真吾徒也,當無間耳。"遂相與席地飲酒。客飲近三石,不醉。修甚訝之,又且意其異人,起拜之,以問其鄉閭姓氏焉,復問何道能多飲邪。客曰:"吾姓成,名德器。其先多止郊野,偶造化之垂恩,使我效用於時耳。我今既老,復自得道,能飲酒。若滿腹,可五石也。滿則稍安。"修聞此語,覆命酒飲之。俄至五石,客方酣醉,狂歌狂舞。自嘆曰:"樂哉樂哉!"遂僕於地。修認極醉,令家僮扶於室內。至室客忽躍起,驚走而出。家人遂因逐之,見客誤抵一石,剨然有聲,尋不見。至曉睹之,乃一多年酒甕,已破矣。(出《瀟湘錄》)

    王屋薪者

    王屋山有老僧,常獨居一茅庵,朝夕持念,唯採藥苗及松實食之。每食後,恆必自尋溪澗以澡浴。數年在山中,人稍知之。忽一日,有道士衣敝衣,堅求老僧一宵宿止。老僧性僻,復惡其塵雜甚,不允。道士再三言曰:"佛與道不相疏,混沌已來,方知有佛。師今佛弟子,我今道弟子,何不見容一宵,陪清論耳?老僧曰:"我佛弟子也,故不知有道之可比佛也。"道士曰:"夫道者,居億劫之前,而能生天生人生萬物,使有天地,有人,有萬物,則我之道也。億劫之前,人皆知而尊之,而師今不知,即非人也。"老僧曰:"我佛恆河沙劫,皆獨稱世尊。大庇衆生,恩普天地,又豈聞道能爭衡?我且述釋迦佛世尊,是國王之子。其始也。舍王位,入雪山,乘曩劫之功,證當今之果。天上天下,唯我獨尊。故使外道邪魔,悉皆降伏。至於今日。就不聞之。爾之老君,是誰之子?何處修行?教跡之間,未聞有益,豈得與我佛同日而言?"道士曰:"老君降生於天,爲此劫之道祖,始出於周。浮紫氣,乘白鹿,人孰不聞?至於三島之事。十州之景,三十六洞之神仙,二十四化之靈異,五尺童子,皆能知之。豈獨師以庸庸之見而敢蔑耶?若以爾佛,舍父逾城,受穿膝之苦,而與外道角勝,又安足道哉?以此言之,佛只是羣魔之中一強梁者耳。"我天地人與萬物,本不賴爾佛而生。今無佛,必不損天地人之萬物也。千萬勿自言世尊,自言世尊,世必不尊之,無自稱尊耳。老僧作色曰:"須要此等人。設無此等。即頓空卻阿毗地獄矣。"道士大怒,伸臂而前,擬擊老僧。僧但合掌閉目。須臾,有一負薪者過,見而怪之,知老僧與道士爭佛道優劣。負薪者攘袂而呵曰:"二子俱父母所生而不養,處帝王之土而不臣,不耕而食,不蠶而衣,不但偷生於人間,復更以他佛道爭優劣耶。無居我山,撓亂我山居之人。"遂遽焚其茅庵,仗伐薪之斧,皆欲殺之。老僧驚走入地,化爲一鐵錚。道士亦尋化一龜背骨,乃知其皆精怪耳。(出《瀟湘錄》)

    卷第三百七十一  精怪四

    雜器用 獨孤彥 姚康成 馬舉 吉州漁者

    兇器上 梁氏 曹惠 竇不疑

    雜器用

    獨孤彥

    建中末,有獨孤彥者,嘗客於淮泗間。會天大風,舟不得進,因泊於岸。一夕步月登陸,("陸"字原闕,據明抄本補。)至一佛寺中,寺僧悉赴里民會去,彥步繞於庭。俄有二丈夫來。一人身甚長,衣黑衣,稱姓甲,名侵訐,("訐"原作"許",據陳校本改,下同。)第五。一人身廣而短,衣青衣,稱姓曾,名元。與彥揖而語,其吐論玄微,出於人表。彥素耽奇奧,常與方外士議語,且有年矣。至於玄門釋氏,靡不窮其指歸。乃遇二人,則自以爲不能加也,竊奇之,且將師焉。因再拜請曰:"某好奇者,今日幸遇先生,願爲門弟子,其可乎?"二人謝曰:"何敢?"彥因徵其所自。黑衣者曰:"吾之先,本盧氏,吾少以剛勁聞。大凡物有滯而不通者,必侵犯以訐悟之。時皆謂我爲'侵訐',因名之。其後適野,遇仇家擊斷,遂易姓甲氏,且逃其患。又吾素精藥術,嘗侍忝醫之職。非不能精熟,而升降上下,即假手於人。("人"原作"吾",據明抄本改。)後以年老力衰,上("上"原作"止",據明抄本改。)欲以我爲折腰吏,吾固辭免,退居田間。吾有舅氏,常爲同僚。其行止起居,未嘗不俱。(俱原作懼。據明抄本改。)然我自擯棄,常思吾舅。直以用舍殊,致分不見矣。今夕君子問我,我得以語平生事,幸何甚哉!"語罷,曾元曰:"吾之先,陶唐氏之後也。唯陶唐之官,受姓於姚曾者,與子孫以字爲氏,故爲曾氏焉,我其後也。吾早從萊侯,居推署之職,職當要熱。素以褊躁,又當負氣以凌上,由是遭下流沸騰之謗,因而解去。蓋吾忠烈("烈"原作"州",據明抄本改。)之罪。我自棄置,處塵土之間,且有年矣。甘同瓦礫。豈敢他望乎?然日昔與吾父遭事。吾父性堅正,雖鼎鑊不避其危。賙人之急,要赴湯蹈火,人亦以此重之。今拘於舊職,窘若囚繫。餘以父棄擲之故,不近於父,迨今亦數歲。足下有問,又安敢默乎?"語未卒,寺僧俱歸。二人見之,若有所懼,即馳去,數十步已亡見矣。彥訊僧,僧曰:"吾居此寺且久,未嘗見焉,懼爲怪耳。"彥奇其才,且異之,因祈其名氏。久而悟曰:"所聞曾元者,豈非'甑'乎?夫文,以'瓦"附'曾',是'甑'字也。名元者,蓋以'瓦'中之畫,致瓦字之上,其義在矣。甲侵訐者,豈非鐵杵乎?且以'午木'是'杵'字。姓甲者,東方甲乙木也。第五者,亦假午字也。推是而辯,其杵字乎?名侵訐者,蓋反其語爲全截。以'截'附'全',是'鐵'字也。總而辯焉,得非甑及鐵杵耶!"明日,即命窮其跡,果於朽壞中,得一杵而鐵者。又一甑自中分,蓋用之餘者。彥大異之,盡符其解也。(出《宣室志》)

    姚康成

    太原掌書記姚康成,奉使之汧隴。會節使交代,八蕃使回,郵館填咽。遂假邢君牙舊宅,設中室,以爲休息之所。其宅久空廢,庭木森然。康成晝爲公宴所牽,夜則醉歸,及明覆出,未嘗暫歇於此。一夜,自軍城歸早,其屬有博戲之會,故得不醉焉。而坐堂中,因命茶,又復召客,客無至者。乃命館人取酒,遍賜僕使,以慰其道路之勤。既而皆醉,康成就寢。二更後,月色如練,因披衣而起,出於宅門,獨步移時,方歸入院。遙見一人,入一廊房內,尋聞數人飲樂之聲。康成乃躡履而聽之,聆其言語吟嘯,即非僕伕也。因坐於門側,且窺伺之。仍聞曰:"諸公知近日時人所作,皆務一時巧麗。其於託情喻己。體物賦懷,皆失之矣。"又曰:"今三人可各賦一篇,以取樂乎。"皆曰善。乃見一人,細長而甚黑,吟曰:"昔人炎炎徒自知,今無烽竈欲何爲。可憐國柄全無用,曾見人人下第時。"又見一人,亦長細而黃,面多瘡孔,而吟曰:"當時得意氣填心,一曲君前值萬金。今日不如庭下竹,風來猶得學龍吟。"又一人肥短,鬢髮垂散,而吟曰:"頭焦鬢禿但心存,力盡塵埃不復論。莫笑今來同腐草,曾經終日掃朱門。"康成不覺失聲,大讚其美。因推門求之,則皆失矣。俟曉,召舒吏詢之,曰:"近並無此色人。"康心疑其必魅精也,遂尋其處。方見有鐵銚子一柄,破笛一管,一禿黍穰帚而已。康成不欲傷之,遂各埋於他處。(出《靈怪集》)

    馬舉

    馬舉鎮淮南日,有人攜一棋局獻之,皆飾以珠玉。舉與錢千萬而納焉。數日,忽失其所在。舉命求之,未得。而忽有一叟,策杖詣門,請見舉。多言兵法,舉遙坐以問之。叟曰:"方今正用兵之時也,公何不求兵機戰術,而將禦寇仇。若不如是,又何作鎮之爲也?"公曰:"僕且治疲民,未暇於兵機戰法也。幸先生辱顧,其何以教之?"老叟曰:"夫兵法不可廢也,廢則亂生,亂生則民疲,而治則非所聞。曷若先以法而治兵,兵治而後將校精,將校精而後士卒勇。且夫將校者,在乎識虛盈,明向背,冒矢石,觸鋒刃也。士卒者,在乎赴湯蹈火,出死入生,不旋踵而一焉。今公既爲列藩連帥,當有爲帥之才,不可曠職也。"舉曰:"敢問爲帥之事何如?"叟曰:"夫爲帥也,必先取勝地,次對於敵軍。用一卒,必思之於生死。見一路,必察之於出入。至於衝關入劫,雖軍中之餘事,亦不可忘也。仍有全小而舍大,急殺而屢逃。據其險地,張其疑兵。妙在急攻,不可持疑也。其或遲速未決,險易相懸,前進不能,差須求活。屢勝必敗,慎在欺敵。若深測此術,則爲帥之道畢矣。"舉驚異之,謂叟曰:"先生何許人?何學之深耶?"叟曰:"餘南山木強之人也。自幼好奇尚異,人人多以爲有韜玉含珠之譽。("譽"原作"舉",據明抄本改。)屢經戰爭,故盡識兵家之事。但乾坤之內,物無不衰。況假("假"字原空闕,據明抄本補。)合之體,殊不堅牢,豈得更久耶?聊得晤言,一述兵家之要耳,幸明公稍留意焉。"因遽辭,公堅留,延於客館。至夜,令左右召之,見室內唯一棋局耳,乃是所失之者。公知其精怪,遂令左右以古鏡照之,棋局忽躍起,墜地而碎,似不能變化。公甚驚異,乃令盡焚之。(出《瀟湘錄》)

    吉州漁者

    吉州龍興觀有巨鍾,上有文曰:"晉元康年鑄。"鐘頂有一竅,古老相傳,則天時,鐘聲震長安。遂有詔鑿之,其竅是也。天祐年中,忽一夜失鍾所在,至旦如故。見蒲牢有血痕並焄草,焄草者,江南水草也,葉如薤,隨水淺深而生。觀前大江,數夜,居人聞江水風浪之聲。至旦,有漁者,見江心有一紅旗,水上流下。漁者棹小舟往接取之,則見金鱗光,波濤洶湧,漁者急回。始知蒲牢鬥傷江龍(出《玉堂閒話》)

    兇器上

    梁氏

    後魏洛陽阜財裏,有開善寺,京兆人韋英宅也。英早卒,其妻梁,不治喪而嫁,更納河內向子集爲夫。雖雲改嫁,仍居英宅。英聞梁嫁,白日來歸。乘馬,將數人,至於庭前,呼曰:"阿梁,卿忘我也。"子集驚怖,張弓射之,應箭而倒,即變爲桃人。所騎之馬,亦化爲茅馬。從者數人,盡爲蒲人。梁氏惶懼,舍宅爲寺。(出《洛陽伽藍記》)

    曹惠

    武德初,有曹惠爲江州參軍。官舍有佛堂,堂中有二木偶人,長尺餘,雕飾甚巧妙,丹青剝落。惠因持歸與稚兒。後稚兒方食餅,木偶引手請之。兒驚報惠,惠笑曰:"取木偶來。"即言曰:"輕素自有名,何呼木偶?"於是轉盼馳走,無異於人。惠問曰:"汝何時物,頗能作怪?"輕素與輕紅曰:"是宣城太守謝家俑偶。當時天下工巧,皆不及沈隱侯家老蒼頭孝忠也。輕素、輕紅,即孝忠所造。隱侯哀宣城無常,葬日故有此贈。時素壙中,方持湯與樂夫人濯足,聞外有持兵稱敕聲。夫人畏懼,跣足化爲白螻。少頃,二賊執炬至,盡掠財物。謝郎持舒瑟瑟環,亦爲賊敲頤脫之。賊人照見輕紅等曰:'二明器不惡,可與小兒爲戲具。'遂持出,時天平二年也。自爾流落數家。陳末,麥鐵杖猶子將至此。"惠又問曰:"曾聞謝宣城("宣城"原作"康成",據明抄本改。)婚王敬則女,爾何遽雲樂夫人?"輕素曰:"王氏乃生前之妻,樂氏乃冥婚耳。王氏本屠酤種,性粗率多力,至冥中,猶與宣城不睦。伺宣城嚴顏,則磔石拄關,以爲威脅。宣城自密啓於天帝,許逐之,二女一男,悉隨母歸矣。遂再娶樂彥輔第八女,美姿質,善書,好彈琴,尤與殷東陽仲文、謝荊州晦夫人相得,日恣追尋。宣城常雲:"我才方古詞人,唯不及東阿耳。其餘文士,皆吾機中之肉,可以宰割矣。"見爲南曹典銓郎,與潘黃門同列,乘肥衣輕,貴於生前百倍。然十月一朝晉宋齊梁,可以爲勞,近聞亦已停矣。"惠又問曰:"汝二人靈異若此,吾欲舍汝如何?"即皆言曰:"以輕素等變化,雖無不可,君意如不放,終不能逃。廬山山神,欲取輕素爲舞姬久矣,今此奉辭,便當受彼榮富。然君能終恩,請命畫工,便賜粉黛。"惠即令工人爲圖之,使摛錦繡。輕素笑曰:"此度非論舞伎,亦當彼夫人。無以奉酬,請以微言留別。百代之中。但以(明抄本"以"作"有"。)他人會者,無不爲忠臣,居大位矣。雞(明抄本"雞"上有"言曰"二字。)角入骨,紫鶴喫黃鼠。申不害。五通泉室。爲六代吉昌。"後有人禱廬山神,女巫言神君新納二妾,要翠釵花簪,汝宜求之,當降大福。"禱者求而焚之,遂如願焉。惠亦不能知其微言,訪之時賢,皆不悟。或雲,中書令岑文本識其三句,亦不爲人說。(出《玄怪錄》)

    竇不疑

    武德功臣孫竇不疑,爲中郎將,告老歸家。家在太原,宅於北郭陽曲縣。不疑爲人勇,有膽力,少而任俠。常結伴十數人,鬥雞走狗,樗蒲一擲數萬,皆以意氣相期。而太原城東北數里,常有道鬼,身長二丈。每陰雨昏黑後,多出。人見之,或怖而死。諸少年言曰:"能往射道鬼者,與錢五千。"餘人無言,唯不疑請行。迨昏而往。衆曰:"此人出城便潛藏,而夜紿我以射,其可信乎?盍密隨之?"不疑既至魅所,鬼正出行。不疑逐而射之,鬼被箭走。不疑追之,凡中三矢,鬼自投於岸下,不疑乃還。諸人笑而迎之,謂不疑曰:"吾恐子潛而紿我,故密隨子,乃知子膽力若此。"因授之財,不疑盡以飲焉。明日,往尋所射岸下,得一方相,身則編荊也,(今京中方相編竹,太原無竹,用荊作之。)其傍仍得三矢,自是道鬼遂亡,不疑亦("亦"原作"中",據明抄本改。)從此以雄勇聞。及歸老,七十餘矣,而意氣不衰。天寶二年冬十月,不疑往陽曲,從人飲,飲酣欲返,主苦留之。不疑盡令從者皆留,己獨("皆"原作"先獨","己獨"原作"所",據明抄本改。)乘馬,昏後歸太原。陽曲去州三舍,不疑馳還。其間則沙場也,狐狸鬼火叢聚,更無居人。其夜,忽見道左右皆爲店肆,連延不絕。時月滿雲薄,不疑怪之。俄而店肆轉衆,有諸男女,或歌或舞,飲酒作樂,或結伴踏蹄。有童子百餘人,圍不疑馬,踏蹄且歌,馬不得行。道有樹,不疑折其柯,長且大,以擊。歌者走,而不疑得前。又至逆旅,復見二百餘人,身長且大,衣服甚盛,來繞不疑,踏蹄歌焉。不疑大怒,又以樹柯擊之,長人皆失。不疑恐,以所見非常,乃下道馳。將投村野,忽得一處百餘家,屋宇甚盛。不疑叩門求宿,皆無人應,雖甚叫擊,人猶不出。村中有廟,不疑入之,繫馬於柱,據階而坐。時朗月,夜未半,有婦人素服靚妝,突門而入,直向不疑再拜。問之,婦人曰:"吾見夫婿獨居,故此相偶。"不疑曰:"孰爲夫婿?"婦人曰:"公即其人也。"不疑知是魅,擊之,婦人乃去。廳房內有牀,不疑息焉。忽梁間有物,墜於其腹,大如盆盎。不疑毆之,則爲犬音。自("自"字上原有"不疑"二字,據明抄本刪。)投牀下,化爲火人,長二尺餘,光明照耀,入於壁中,因爾不見。不疑又出戶,乘馬而去,遂得入林木中憩止,天曉不能去。會其家求而得之,已愚且喪魂矣。舁之還,猶說其所見。乃病月餘年。(出《紀聞》)

    卷第三百七十二  精怪五

    兇器下桓彥範 蔡四 李華 商鄉人 盧涵 張不疑

    桓彥範

    扶陽王桓彥範,少放誕,有大("有大"二字原闕,據明抄本補。)節,不飾細行。常與諸客遊俠,飲於荒澤中。日暮,諸客罷散,範與數人大醉,遂臥澤中。二更後,忽有一物,長丈餘,大十圍,手持矛戟,瞋目大喚,直來趨範等。衆皆俯伏不動,範有膽力,乃奮起叫呼,張拳而前,其物乃返走。遇一大柳樹,範手斷一枝,持以擊之,其聲策策,如中虛物。數下,乃匍匐而走。範逐之愈急,因入古壙中。洎明就視,乃是一敗方相焉。(出《廣異記》)

    蔡四

    穎陽蔡四者,文詞之士也。天寶初,家於陳留之浚儀。吟詠之際,每有一鬼來登其榻,或問義,或賞詩。蔡問君何鬼神,忽此降顧。鬼曰:"我姓王,最大。慕君才德而來耳。"蔡初甚驚懼,後稍狎之。其鬼每至,恆以王大蔡氏相呼,言笑歡樂。蔡氏故人有小奴,見鬼,試令觀之,其奴戰慄。問其形,雲:"有大鬼,長丈餘,餘小鬼數人在後。"蔡氏後作小木屋,置宅西南隅,植諸果木其外。候鬼至,謂曰:"人神道殊,君所知也。昨與君造小舍,宜安堵。"鬼甚喜,辭謝主人。其後每言笑畢,便入此居偃息,以爲常矣。久之,謂蔡氏曰:"我欲嫁女,暫借君宅。"蔡氏不許曰:"老親在堂,若染鬼氣,必不安穩。君宜別求宅也。"鬼雲:"大夫人堂,但閉之,必當不入。餘借七日耳。"蔡氏不得已借焉,七日之後方還住,而安穩無他事也。後數日,雲:"設齋。"憑蔡爲借食器及帳幕等。蔡雲。"初不識他人,唯借己物。"因問欲於何處設齋。雲:"近在繁臺北。世間月午,即地下齋時。"問至時欲往相看,得乎?曰:"何適不可。"蔡氏以鬼,舉家持千手千眼咒,家人清淨,鬼即不來。盛食葷血,其鬼必至。欲至其齋,家人皆精心念誦,着新淨衣,乘月往繁臺。遙見帳幕僧徒極盛,家人並誦咒,前逼之。見鬼惶遽紛披,知其懼人,乃益前進。既至,翕然而散。其王大者,與徒侶十餘人北行。蔡氏隨之,可五六里。至一墓林,乃沒,記其所而還。明與家人往視之,是一廢墓,中有盟器數十,當壙者最大,額上作"王"字。蔡曰:"斯其王大乎。"積火焚之,其鬼遂絕。(出《廣異記》)

    李華

    唐吏部員外李華,幼時與流輩五六人,在濟源山莊讀書。半年後,有一老人,鬚眉雪色,恆持一裹石,大如拳。每日至晚,即騎院牆坐,以石擲華等,當窗前後。數月,居者苦之。鄰有秦別將,善射知名。華自往詣之,具說其事。秦欣然持弓,至山所伺之。及晚復來,投石不已。秦乃於隙中縱矢,一發便中,視之,乃木盟器。(出《廣異記》)

    商鄉人

    近世有人,旅行商鄉之郊。初與一人同行,數日,忽謂人曰:"我乃是鬼。爲家中明器叛逆,日夜戰鬥,欲假一言:以定禍亂。將如之何?"雲:"苟可成事,無所憚。"會日晚,道左方至一大墳。鬼指墳,言:"是己冢,君於冢前大呼,有敕斬金銀部落。如是畢矣。"鬼言訖,入冢中,人便宣敕。須臾間,斬決之聲。有頃,鬼從中出,手持金銀人馬數枚,頭悉斬落。謂人曰:"得此足一生福,以報恩耳。"人至西京,爲長安捉事人所告。縣官雲:"此古器,當是破冢得之。"人以實對。縣白尹,奏其事。發使人隨開冢,得金銀人馬,斬頭落者數百枚。(出《廣異記》)

    盧涵

    開成中,有盧涵學究,家於洛下,有莊於萬安山之陰。夏麥既登,時果又熟,遂獨跨小馬造其莊。去十餘里,見大柏林之畔,有新潔室數間,而作店肆。時日欲沉,涵因憩馬。睹一雙鬟,甚有媚態。詰之,雲是耿將軍守塋青衣,父兄不在。涵悅之,與語。言多巧麗,意甚虛襟,盼睞明眸,轉資態度。謂涵曰:"有少許家醞,郎君能飲三兩杯否?"涵曰:"不惡。"遂捧古銅樽而出,與涵飲極歡。青衣遂擊席而謳,送盧生酒曰:"獨持巾櫛掩玄關,小帳無人燭影殘。昔日羅衣今化盡,白楊風起隴頭寒。"涵惡其詞之不稱,但不曉其理。酒盡,青衣謂涵曰:"更與郎君入室添杯去。"秉燭挈樽而入。涵躡足窺之,見懸大烏蛇,以刀刺蛇之血,滴於樽中,以變爲酒。涵大恐慄,方悟怪魅,遂擲出戶,解小馬而走。青衣連呼數聲曰:"今夕事須留郎君一宵,且不得去。"知勢不可,又呼東邊方大:"且與我趁,取遮郎君。"俄聞柏林中,有一大漢,應聲甚偉。須臾回顧,有物如大枯樹而趨,舉足甚沉重,相去百餘步。涵但疾加鞭,又經一小柏林中,有一巨物,隱隱雪白處。有人言云:"今宵必須擒取此人,不然者,明晨君當受禍。"涵聞之,愈怖怯。及莊門,已三更。扃戶閴然,唯有數乘空車在門外。羣羊方咀草次,更無人物。涵棄馬,潛跧於車箱之下。窺見大漢徑抵門,牆極高,只及斯人腰跨。手持戟,瞻視莊內。遂以戟刺莊內小兒,但見小兒手足撈空,於戟之巔,只無聲耳。良久而去。涵度其已遠,方能起扣門。莊客乃啓關,驚涵之夜至。喘汗而不能言。及旦,忽聞莊院內客哭聲。雲:"三歲小兒,因昨宵寐而不蘇矣。"涵甚惡之,遂率家僮及莊客十餘人,持刀斧弓矢而究之。但見夜來飲處,空逃戶環屋數間而已,更無人物。遂搜柏林中,見一大盟器婢子,高二尺許,傍有烏蛇一條,已斃。又東畔柏林中,見一大方相骨。遂俱毀拆而焚之。尋夜來白物而言者,即是人白骨一具。肢節筋綴,而不欠分毫。鍛以銅斧,終無缺損。遂投之於塹而已。涵本有風疾,因飲蛇酒而愈焉。(出《傳奇》)

    張不疑

    南陽張不疑,開成四年,宏詞登科,授祕書。遊京。假丐於諸侯回。以家遠無人,患其孤寂,寓官京國。欲市青衣,散耳目於閭里間。旬月內,亦累有呈告者,適憎貌未偶。月餘,牙人來雲:("雲"原作"去",據明抄本改。)"有新鬻僕者,請閱焉。"不疑與期於翌日。及所約時至,抵其家,有披朱衣牙笏者,稱前浙西胡司馬。揖不疑就位,與語甚爽朗。雲:"某少曾在名場,幾及成事,曩以當家使於南海,蒙攜引數年。記(明抄本"記"作"職")於嶺中。偶獲婢僕等三數十人,自浙右以歷南荊,貨鬻殆盡,今但有六七人。承牙人致君子至焉。"語畢,一青衣捧小盤,各設於賓主位,俄攜銀樽金盞,醪醴芳新,馨香撲鼻。不疑奉道,常御酒止肉。是日,不覺飲數杯。餘命諸青衣六七人,並列於庭,曰:"唯所選耳。"不疑曰:"某以乏於僕使,今唯有錢六萬,願貢其價。卻望高明,度六萬之直者一人以示之。"朱衣人曰:"某價翔庳各有差等。"遂指一丫鬟重耳者曰:"春條可以償耳。"不疑睹之,則果是私目者矣。即日操契符金。春條善書錄,音旨清婉,所有指使,無不愜適,又好學。月餘日,潛爲小詩,往往自於戶牖間題詩云:"幽室鎖妖豔,無人蘭蕙芳。春風三十載,不盡羅衣香。"不疑深惜其才貌明慧。如此兩月餘。不疑素有禮奉門徒尊師,居旻天觀。相見,因謂不疑曰:"郎君有邪氣絕多。"不疑莫知所自。尊師曰:"得無新聘否?"不疑曰:"聘納則無,市一婢("婢"原作"子",據明抄本改。)耳。"尊師曰:"禍矣。"不疑恐,遂問計焉。尊師曰:"明旦告歸,慎勿令覺。"明早,尊師至,謂不疑曰:"喚怪物出來。"不疑召春條,泣於屏幕間,亟呼之,終不出來。尊師曰:"果怪物耳。"斥於室內,閉之。尊師焚香作法,以水向東而噀者三。謂不疑曰:"可往觀之,何如也?"不疑視之曰:"大抵是舊貌,但短小尺寸間耳。"尊師曰:"未也。"復作法禹步,又以水向門而噴者三。謂不疑:"可更視之,何如也。"不疑視之,長尺餘,小小許,僵立不動。不疑更前(原本"更"上有"可"字,無"前"字,今據明抄本改。)視之,乃仆地,撲然作聲。視之。一朽盟器。("器"原作"耳",據黃本改。)背上題曰"春條",其衣服若蟬蛻然,繫結仍舊。不疑大驚。尊師曰:"此雖然(明抄本"雖然"作"妖物"。)腰腹間已合有異。"令不疑命刀劈之,腰頸間果有血,浸潤於木矣。遂焚之。尊師曰:"向使血遍體,則郎君一家,皆遭此物也。"自是不疑鬱悒無已,豈有與明器同居而不之省,殆非永年。("年"字原闕,據黃本補。)每一念至,惘然數日,如有所失。因得沉痼,遂請告歸寧。明年,爲江西闢。至日使淮南。中路府罷。又明年八月而卒。卒後一日,尊夫人繼歿。道士之言果驗。(原闕出處。明抄本與下條相連雲出《博異志》)

    又一說,張不疑常與道士共辨往來。道士將他適,乃誡不疑曰:"君有重厄,不宜居太夫人膝下,又不可進買婢僕之輩。某去矣,幸勉之。"不疑即啓母盧氏,盧氏素奉道,常日亦多在別所求靜。因持寺院以居,不疑旦問省。數月,有牙僧言:"有崔氏孀婦甚貧,有妓女四人,皆鬻之。今有一婢曰金釭,有姿首,最其所惜者。今貧不得已,將欲貨之。"不疑喜,遂令召至,即酬其價十五萬而獲焉。寵侍無比。金釭美言笑,明利輕便,事不疑,皆先意而知。不疑愈惑之。無幾,道士詣門。及見不疑,言色慘沮,吁嘆不已。不疑詰之,道士曰:"嘻!禍已成,無奈何矣。非獨於君,太夫人亦不免矣。"不疑驚怛,起曰:"別後皆如師教,尊長寓居佛寺,某守道殊不敢怠,不知何以致禍。且如之何?"哀祈備至。道士曰:"皆("皆"原作"家",據明抄本改。)無計矣。但爲君辨明之。"因詰其別後有所進者,不疑曰:"家少人力,昨唯買二婢耳。"道士曰:"可見乎?"不疑即召之,金釭不肯出。不疑連促之,終不出。不疑自詬之,即至。道士曰:"即此是矣。"金釭大罵曰:"婢有過,鞭撻之可也。不要,鬻之可也。一百五十千尚在,何所憂乎?何物道士,預人家事耶。"道士曰:"惜之乎?"不疑曰:"此事唯尊師命,敢不聽德?"道士即以拄杖擊其頭,沓然有聲,如擊木,遂倒,乃一盟器女子也,背書其名。道士命掘之,五六尺得古墓,柩傍有盟器四五,製作悉類所焚者。一百五十千,在柩前儼然,即不疑買婢之資也。復之,不疑惝怳發疾。累月而卒。親盧氏,旬日繼歿焉。(出《博異記》,又出《靈怪集》)

    卷第三百七十三  精怪六

    火賈耽 劉希昂 範璋 胡榮 楊禎 盧鬱 劉威

    土馬希範

    火

    賈耽

    唐相賈耽退歸第,("第"原作"等"。據明抄本改。)急令召上東門卒至,耽嚴戒之曰:"明日當午,有異色人入門,爾必痛擊之,死且無妨。"門卒稟命。自巳至午,果有二尼,自東百步,相序而至,更無他異。直至門,其尼施朱傅粉,冶容豔佚,如娼人之婦。其內服殷紅,下飾亦紅,二尼悉然。卒計曰:"尼髡未之有也。"因以撾痛擊之,傷腦流血,叫號稱冤,返走,疾如奔馬。旋擊,又旋傷其足,殆狼籍毀裂。百步已上,落草映樹,已失所在,更無蹤焉。門卒報耽,具述別無異色,只遇二尼衣服容色之異。耽曰:"打得死否?"具對傷腦折足,痛楚殆極,但打不死而失所在,無可尋之。耽嘆曰:"然不免小有災矣。"翌日,東市奏失火,延袤百千家,救之得止。(出《芝田錄》)

    唐代宰相賈耽退朝回到自己的府第,急忙下令召東門卒來,嚴厲地告誡他說:"明天正午,有服色特異的人進門,你必須狠狠地打他,死了也沒關係。"門卒聽從。從巳時等到午時,果然有兩個尼姑,自東門百步遠一前一後地走來,並無異常之處。一直到門口才看清,這兩個尼姑搽胭脂抹粉,姿容妖冶豔麗,很像娼妓。她們的內衣是殷紅色的,下身服飾也是紅的,兩個尼姑完全一樣。東門卒心想尼姑哪有這樣的?於是便痛打她們,直打得腦袋流血,連喊冤枉,轉身就往回跑,象馬跑的一樣快。門卒很快就追了上去,擊傷她們的腳,打得她們狼狽不堪。百步開外花草掩映,樹木蔽日,那兩個尼姑忽然失去了蹤影。門卒回來向賈耽報告,詳細述說了沒有看見膚色特異之人,只遇見兩個尼姑,衣飾姿容十分反常。賈耽問:"打死了嗎?"回答說已打得她們腦傷足折,疼痛難忍,但沒等打死便不見了蹤影,無處可尋。賈耽嘆息道:"我們一定要有小的災禍了。"第二天,東市發生火災,燒了成百上千家,經過撲救才熄滅。劉希昂元和中,內侍劉希昂將遇禍。家人上廁,忽聞廁中雲:"即來,且從容。"家人驚報希昂。希昂自往聽之。又云:"即出來,即出來。"昂曰:"何不出來?"遂有一小人,可長尺餘。一家持槍跨馬,而走出迅疾,趁不可及,出門而無所見。未幾而復至。七月十三日中,忽有一白衣女人,獨行至門,曰:"緣遊看去家遠,暫借後院盤旋,可乎?"希昂令借之。勒家人領過,姿質甚分明。良久不見出,遂令人覘之,已不見。希昂不信,自去觀之,無所見,唯有一火柴頭在廁門前。家屬相謂曰:"此是("此是"原作"皆及"。據明抄本改。)火災欲("欲"字原闕,據明抄本補。)起。"覓術士鎮厭之,當鎮厭日,火從廚上發,燒半宅且盡。至冬,希昂忤憲宗,罪族誅。(出《博異志》)

    範璋

    寶曆二年,明經範璋居梁山讀書。夏中深夜,忽廳廚中有拉物聲,範慵省之。至明,見束薪長五寸餘,齊整可愛,積於竈上。地上危累蒸餅五枚。又一夜,有物扣門,因拊掌大笑,聲如嬰兒。如此經三夕。璋素有膽氣,乃乘其笑,曳巨薪逐之。其物狀如小犬,連卻擊之,變成火,滿川而滅。(出《酉陽雜俎》)

    胡榮

    長慶元年春,楚州淮岸屯官胡榮家,有精物,或隱或見。或作小兒,爲着女人紅裙,擾亂於人。或稱阿姑。時復一處火發,所燒即少,皆救得之。三月,火大起,延燒河市營戍廬舍殆盡。歲中,胡云亦死。(出《祥異集驗》)

    楊禎

    進士楊禎,家於渭橋。以居處繁雜,頗妨肄業。乃詣昭("詣昭"原作"指照"。據明抄本改。)應縣,長借石甕寺文殊院。居旬餘,有紅裳既夕而至。容色姝麗,姿華動人。禎常悅者,皆所不及。徐步於簾外,歌曰:"涼風暮起驪山空,長生殿鎖霜葉紅。朝來試入華清宮,分明憶得開元中。"禎曰:"歌者誰耶,何清苦之若是?"紅裳又歌曰:"金殿不勝秋,月斜石樓冷。誰是相顧人,褰帷吊孤影。"禎拜迎於門。既即席,問禎之姓氏,禎具告。禎祖父母叔兄弟中外親族,曾遊石甕寺者,無不熟識。禎異之曰:"得非鬼物乎?"對曰:"吾聞魂氣升於天,形魄歸於地,是無質矣,何鬼之有?"曰:"又非狐狸乎?"對曰:"狐狸者,接人矣,一中其媚,禍必能及。某世業功德,實利生民。某雖不淑,焉能苟媚而欲奉禍乎?"禎曰:"可聞姓氏乎?""某燧人氏之苗裔也。始祖有功烈於人,乃統丙丁,鎮南方。復以德王神農、陶唐氏。後又王於西漢。因食採於宋,遠祖無忌,以威猛暴耗,人不可親,遂爲白澤氏所執。今樵童牧豎,得以知名。漢明帝時,佛法東流。摩勝、竺法蘭二羅漢,奏請某十四代祖,令顯揚釋教,遂封爲長明公。魏武季年,滅佛法,誅道士,而長明公幽死。魏文("文"原作"武",據明抄本改。)嗣位,佛法重興,復以長明世子襲之。至開元初,玄宗治驪山,起至華清宮,作朝元閣,立長生殿,以餘材因修此寺。羣象既立,遂設東幢。帝與妃子,自湯殿宴罷,微行佛廟,禮陁伽竟,妃子謂帝曰:'當於飛之秋,不當今東幢巋然無偶。'帝即日命立西幢,遂封某爲西明夫人。因賜琥珀膏,潤於飢骨。設珊瑚帳,固予形貌。於是選生及蛾,即不復強暴矣。"禎曰:"歌舞絲竹,四者孰妙?"曰:"非不能也,蓋承先祖之明德,稟炎上之烈信,故奸聲亂色,不入於心。某所能者,大則鑠金爲五兵,爲鼎鼐鍾鏞;小則化食爲百品,爲炮燔烹炙。動即煨山嶽而燼原野,靜則燭幽暗而破昏蒙。然則撫朱弦,咀玉管,騁纖腰,矜皓齒,皆冶容之末事,是不爲也。昨聞足下有幽隱之志,籍甚既久,願一款顏。由斯而來,非敢自獻。然宵清月朗,喜覿良人,桑中之譏,亦不能恥。倘運與時會,少承周旋,必無累於盛德。"禎拜而納之。自是晨去而暮還,唯霾晦則不復至。常遇風雨,有嬰兒送紅裳詩:其詞雲:"煙滅石樓空,悠悠永夜中。虛心怯秋雨,豔質畏飄風。向壁殘花碎,侵階墜葉紅。還如失羣鶴,飲恨在雕籠。"每侵星請歸,禎追而止之。答曰:"公違晨夕之養,就巖谷而居者,得非求靜,專習文乎?奈何欲使採過之人,稱君爲親而就偶。一被瑕玷,其能洗滌乎?非但損公之盛名。亦當速某之生命耳。"歸半年,家童歸,告禎乳母。母乃潛伏於佛榻,俟明以觀之。果自隙而出,入西幢,澄澄一燈矣。因撲滅,後遂絕紅裳者。(出《慕異記》)

    盧鬱

    進士盧鬱者,河朔人,徙家長安。嘗北遊燕趙,遂客於內黃。郡守館鬱於廨舍。先是其舍無居人,及鬱至,見一姥,發盡白,身庳而肥,被素衣來。謂鬱曰:"妾僑居於此且久矣,故相候謁。"已而告去。是夕,鬱獨居堂之前。夜潮寒,有風雪,其姥又至。謂鬱曰:"貴客獨處,何以爲歡耶。"命坐語謂。姥曰:"妾姓石氏,家於華陰郡,後隨呂御史者至此,且四十年。家苦貧,幸貴客見哀。"於是鬱命食,而老姥卒不顧。鬱問之曰:"姑何爲不食?"。姥曰:"妾甚飢,然不食粟。以故壽而安。"鬱好奇,聞之甚喜,且以爲有道術者。因問曰:"姑既不食粟,何胞其腹耶?豈常餌仙藥乎?"姥曰:"妾家於華陰,先人好神仙,廬於太華。妾亦常隱於山中,從道士學長生法。道士教妾吞火,自是絕粒。今已年九十矣,未審一日有寒暑之疾。"鬱又問曰:"某早歲常遇至人,教吸氣之術,自謂其妙。後以奔走名利,從都國之貢,晝趨而夜息。不意今夕遇姑,語及平生之好。然不知吞火豈神仙之旨乎?"姥曰:"子不聞至人,寒暑不能侵者耶。故入火,火不能焚。入水,水不能溺。如是則吞火固其宜也。"鬱曰:"願觀姑吞火可乎。"姥曰:"有何不可哉。"於是以手採爐中火而吞之,火且盡,其色不動。鬱且驚且異,遂起束帶再拜。謝曰:"鄙野之人,未嘗聞神仙事。今夕遇仙姑,以吞火之異,實平生所未聞者。"姥曰:"此小術爾,何足貴哉。"言訖,且告去,鬱因降階送之。既別,鬱遂歸於寢堂。既深,有僕者告鬱曰,西廡下有火發。鬱驚起而視之,其西廡舍已焚。於是裏中人俱至競以水沃之,迨旦方絕。及窮火發之跡,於廡下坎中,得一石火通,中有火甚多。先是有敗草積其上,故延而至燒。鬱方悟老姥乃此火通耳。果所謂姓石氏,居於華山者也。鬱因質問呂御史,有郡中老吏,謂鬱曰:"呂御史,魏之從事也。居此宅,迨今四十年矣。"鹹如老姥言也。又青州濟南平陵城北石虎,一夜自移城東南善石溝上,有狼狐千餘跡隨之,跡皆成路。(出《宣室異錄記》)

    劉威

    丁卯歲,廬州刺史劉威移鎮江西。既去任而郡中大火。廬候吏巡火甚急,而往往有持火夜行者,捕之不獲。或射之殪,就視之,乃棺材板腐木敗帚之類。郡人愈恐。數月,除張宗爲廬州刺史,火災乃止。(出《稽神錄》)

    卷第三百七十四  靈異

    鱉靈 玉梁觀 湘穴 耒陽水 孫堅得葬地 聶友 八陣圖 海畔石龜 釣臺石

    汾州女子 波斯王女 程顏 文水縣墜石 玄宗聖容 渝州蓮花 玉馬 華山道侶

    鄭仁本弟 楚州僧 胡氏子 王蜀先主 廬山漁者 桂從義 金精山木鶴 賣餅王老

    桃林禾 王延政 洪州樵人

    鱉靈

    鱉靈於楚死,屍乃溯流上。至汶山下,忽復更生。乃見望帝,望帝立以爲相。時巫山甕江蜀民多遭洪水,靈乃鑿巫山,開三峽口,蜀江陸處。後令鱉靈爲刺史,號曰西州皇帝。以功高,禪位與靈,號開明氏。(出《蜀記》)

    玉梁觀

    漢武帝時,玉笥山民,感山之靈異,或愆旱災蝗,祈之無不應。乃相謂曰:"可置一觀,彰表靈蹟。"既構殿,缺中梁一條。邑民將選奇材,經數旬未獲。忽一夜,震雷風裂,達曙乃晴。天降白玉梁一條,可以尺度,嚴安其上,光彩瑩目。因號爲玉梁觀。至魏武帝時,遣使取之。至其山門,去觀數里。亭午之際,雷電大鎮,裂殿脊,化爲白龍,擘煙霧而去,沒觀之東山下。晉永嘉中,有戴氏,不知其誰之子,每好遊巖谷。偶入鬱木山下,見兩座青石,搘指一條白玉梁於巖下。戴氏俯近看之,以手捫摸其上,見赤書五行,皆天文雲篆。試以手斧敲之,聲如鍾,又如隱雷之聲,鱗甲張起。戴氏驚異,奔走告人。再求尋之,不知其所。唐大曆初,有無瑤黃生,因獵亦見。後數數有人見之,皆隱而不聞於人。自玉梁飛去後,其處莫能居之,皆爲猛獸毒蛇所逼。(出《玉笥山錄》)

    湘穴

    湘穴中有黑土,歲旱,人則共壅水,以塞此穴。穴淹則大雨立至。(出幹寶《搜神記》)

    耒陽水

    耒陽縣有雨瀨。此縣時旱,百姓共壅塞之,則甘雨普降。若一鄉獨壅,雨亦遍應。隨方所祈,信若符刻。(出盛弘之《荊州記》)

    孫堅得葬地

    孫堅喪父,行葬地。忽有一人曰:"君欲百世諸侯乎,欲四世帝乎?"答曰:"欲帝。"此人因指一處,喜悅而沒。堅異而從之。時富春有沙漲暴出。及堅爲監丞,鄰黨相送於上。父老謂曰:"此沙狹而長,子後將爲長沙矣。"果起義兵於長沙。(出《異苑》)

    聶友

    新淦聶友少時貧。嘗獵,見一白鹿,射中後見箭著梓樹。(原闕出處。明抄本作出《宣室志》,今見《說郛》二五《小說》引作《怪志》)

    八陣圖

    夔州西市,俯臨江岸,沙石下有諸葛亮八陣圖。箕張翼舒,鵝形鸛勢,象石分佈,宛然尚存。峽水大時,三蜀雪消之際,澒湧混瀁,可勝道哉。大樹十圍,枯槎百丈,破磑巨石,隨波塞川而下。水與岸齊,人奔山上,則聚石爲堆者,斷可知也。及乎水落川平,萬物皆失故態。唯諸葛陣圖,小石之堆,標聚行列,依然如是者。僅已六七百年,年年淘灑推激,迨今不動。(出《嘉話錄》)

    海畔石龜

    海畔有大石龜,俗雲魯班所作。夏則入海,冬則復止於山上。陸機詩云:"石龜常懷海,我寧忘故鄉?"(出《述異記》)

    又臨邑縣北,有燕公墓碑,碑尋失,唯趺龜存焉。石趙世。此龜夜常負碑入水,("水"字原闕,據明抄本補。)至曉方出。其上常有萍藻。有伺之者,果見龜將入水。因叫呼,龜乃走,墜折碑焉。(出《酉陽雜俎》)

    釣臺石

    大業七年二月,初造釣臺之時,多運石者。將船兵丁,困弊於役,嗟嘆之聲,聞於道路。時運石者,將船至江東岸山下取石,累構爲釣臺之基。忽有大石如牛,十餘,自山頂飛下,直入船內,如人安置,船無傷損。(出《大業拾遺記》)

    汾州女子

    隋末築汾州城,惟西南隅不合,朝成夕敗,如此數四焉。城中一童女,年十二三。告其家人云:"非吾入築,城終無合理。"家人莫信,鄰里哂之。此後築城,敗如初。童女曰:"吾今日死,死後甕盛吾,埋於築處。"言訖而終。如其言瘞之,瘞訖,即板築,城不復毀。(出《廣古今五行記》)

    波斯王女

    吐火羅國縛底野城,古波斯王烏瑟多習之所築也。王初築此城,即壞。嘆曰:"吾今無道,天令築此城不成矣。"有小女名那息,見父憂恚,問曰:"王有鄰敵乎?"王曰:"吾是波斯國王,領千餘國。今至吐火羅中,欲築此城,垂功萬代,既不遂心,所以憂耳。"女曰:"願王無憂,明旦令匠視我所履之跡築之,即立。"王異之。至明,女起步西北,自截右手小指,遺血成蹤。匠隨血築之,城不復壞。女遂化爲海神,其海至今猶在堡下,水澄清如鏡,週五百餘步。(出《酉陽雜俎》)

    程顏

    程顏稅居新昌裏,調選不集,貧而復病。有老嫗謂曰:"君貧病,吾能救之,復能與君致妻。"言訖而去。是夜三更,果有人云,陳尚令持禮來。顏莫測其由,開關,乃送綾絹數十束。顏問陳尚何人也,使者曰:"醫也。"乃附藥一丸,令帶之能愈一切疾。顏帶之,果疾愈。數日後,夕有大旋風入顏居。須臾風定,見擔輿三乘,有一女,三青衣從之。問其故,曰:"越州扶余縣趙明經之女,父母配事前扶余尉程顏,適爲大風飄至此。"顏無所遣,因納之。既而以其事驗之,信然。而越州自有人,與顏姓名同。(出《聞奇錄》)

    文水縣墜石

    唐貞觀十八年十月,文水縣天大雷震,雲中落一石下,大如碓觜,脊高腹平。縣丞張孝靜奏,時有西域摩伽簹菩提寺長年師到西京。頗推("推"原作"持"。據明抄本改。)博識。敕問之,是龍食,二龍相爭,故落下耳。(出《法苑珠林》)

    玄宗聖容

    玄宗皇帝御容,夾苧作。本在周至修真("修真"原作"縣貞"。據明抄本改。)觀中。忽有僧如狂,負之,置於武功潛龍宮。宮即神堯故第也,今爲佛宇。御容唯衣絳紗衣幅巾而已。寺僧雲:"莊宗入汴,明宗入洛,洎清泰東赴伊("伊"原作"依"。據明抄本改。)瀍之歲。額上皆有汗流。"學士張沆,嘗聞之而未之信。及經武功,乃細視之,果如其說。又意其雨漏所致,而幅巾之上則無。自天福之後,其汗遂絕。高陵縣又有神堯先世莊田,今亦爲宮觀矣。有柏樹焉,相傳雲,高祖在襁褓之時,母即置放柏樹之陰,而往餉田。比餉回,日斜而樹影不移,則今柏樹是也。史傳不載,而故老言之。(出《玉堂閒話》)

    渝州蓮花

    渝州西百里相思寺北石山,有佛跡十二,皆長三尺許,闊一尺一寸,深九寸,中有魚文。在佛堂北十餘步。貞觀二十年十月,寺側泉內,忽出紅蓮花,面廣三尺。遊旅往還,無不嘆訝,經月不滅。昔齊荊州城東天子井,出錦。於時士女取用,與常錦不異,經月乃歇。亦此類也。(見吳均《齊春秋》)

    玉馬

    沈傅師爲宣武節度使。堂前忽馬嘶,其聲甚近,求之不得。他日,嘶聲漸近,似在堂下。掘之,深丈餘,遇小空洞。其間得一玉馬,高三二寸,長四五寸,嘶則如壯馬之聲。其前致碎硃砂,貯以金槽。糞如綠豆,而赤如金色。沈公恆以硃砂喂之。(出《聞奇錄》)

    華山道侶

    處士元固言,貞元初,嘗與道侶遊華山。谷中見一人股,("股"原作"服",據《酉陽雜俎》十改。)襪履甚新,斷處如膝頭,初無痕跡。(出《酉陽雜俎》)

    鄭仁本弟

    唐大和中。鄭仁本表弟,不記姓名。常與一王秀才遊嵩山,捫羅越澗,境極幽夐,忽迷歸路。將暮,不知所之。徙倚間,忽覺叢中鼾聲。披榛窺之,見一人布衣,衣甚潔白,枕一袱物,方眠熟。即呼之曰:"某偶入此徑,迷路,君知向官道無?"其人舉首略視,不應復寢。又再三呼之,乃起坐,顧曰:"來此。"二人因就之,且問其所自。其人笑曰:"君知月七寶合成乎?月勢如丸,其影多爲日爍。其亞處也,常有八萬二千戶修之。子即一數。"因開袱,有斤鑿事。玉屑飯兩裹,授與二人曰:"分食此,雖不足長生,無疾耳。"乃起,與二人指一歧徑,曰:"但由此,自合官道矣。"言已不見。(出《酉陽雜俎》)

    楚州僧

    楚州界內小山,山上有室而無水。僧智一掘井,深三丈遇石。鑿石穴及土,又深五十尺,得一玉。長尺二,闊四寸,赤如榴花。("榴花"二字原空闕,據明抄本補。)每面有六龜子,紫色可("紫色可"三字原空闕,據明抄本補。)愛,中若可貯水狀。僧偶擊一角視之,遂瀝血,半月日方止。(出《酉陽雜俎》)

    胡氏子

    洪州胡氏子,亡其名。胡本家貧,有子五人,其最小者,氣狀殊偉。此子既生,家稍充給。農桑營贍,力漸豐足。鄉里鹹異之。其家令此子主船載麥,溯流詣州市。未至間,江岸險絕,牽路不通。截江而渡,船勢抵岸,力不制,沙摧岸崩。穴中得錢數百萬,乃棄麥載錢而歸。由是其家益富,市置僕馬,營飾服裝。鹹言此子有福。不欲久居村落,因令來往城市。稍親狎人事。行及中道,所乘之馬跪地不進。顧謂其僕曰:"船所抵處得錢,今馬跪地,亦恐有物。"因令左右副斫之。得金五百兩。齎之還家。他日復詣城市,因有商胡遇之,知其頭中有珠,使人誘而狎之,飲之以酒,取其珠而去。初額上有肉,隱起如球子形,失珠之後,其肉遂陷。既還家,親友眷屬,鹹共嗟訝之。自是此子精神減耗,成疾而卒,其家生計亦漸亡落焉。(出《錄異記》)

    王蜀先主

    唐僖宗皇帝,播遷漢中,蜀先主建爲禁軍都頭。與其儕於僧院擲骰子,六隻次第相重,自幺至六。人共駭之。他日霸蜀。因幸興元,訪當時僧院,其僧尚在。問以舊事,此僧具以骰子爲對。先主大悅,厚賜之。(出《北夢瑣言》)

    廬山漁者

    廬山中有一深潭,名落星潭,多漁釣者。後唐長興中,有釣者得一物,頗覺難引,迤邐至岸。見一物如人狀,戴鐵冠,積歲莓苔裹之。意其木則太重,意其石則太輕,漁者置之潭側。後數日,其物上有泥滓莓苔,爲風日所剝落,又經雨淋洗,忽見兩目俱開,則人也。歘然而起,就潭水盥手靧面。衆漁者驚異,共觀之。其人即詢諸("詢"原作"語"。"諸"字原空闕,據明抄本改補。)漁者,本處土地山川之名,及朝代年月甚詳審,問訖,卻入水中,寂無聲跡。然竟無一人問彼所從來者。南中吏民神異之,爲建祠壇於潭上。(出《玉堂閒話》)

    桂從義

    池陽建德縣吏桂從義,家人入山伐薪,常所行山路,忽有一石崩倒。就視之,有一室。室有金漆柏牀六張,茭薦芒簟皆新,金翠積疊。其人坐牀上,良久,因揭簟下,見一角柄小刀,取內懷中而出。扶起崩石塞之,以物爲記。歸呼家人共取。及至,則石壁如故,了無所見。(出《稽神錄》)

    金精山木鶴

    虔州虔化縣金精山,昔長沙王吳芮時,仙("仙"字原闕,據明抄本補。)女張麗英飛昇之所,道館在焉。巖高數百尺,有二木鶴,二女仙乘之。鐵鎖懸於巖下,非榜道所及,不知其所從。其二鶴,恆隨四時而轉,初不差忒。順義道中,百勝軍小將陳師粲者,能卷簟爲井,("井"原作"牛",據明抄本改。)躍而出入。嘗與鄉里女子遇於巖下,求娶焉。女子曰:"君能射中此鶴目,即可。"師粲即一發而中,臂即無力,歸而病臥。如夢非夢,見二女道士,饒牀而行。每過,輒以手拂師粲之目,數四而去。竟失明而卒。所射之鶴,自爾不復轉,其一猶轉如故。辛酉歲,其女子猶在。師粲之子孫,亦爲軍士。(出《稽神錄》)

    賣餅王老

    廣陵有賣餅王老,無妻,獨與一女居。王老晝日,自賣餅所歸家,見其女與他少年共寢於北戶下。王老怒,持刀逐之,少年躍走得免。王老怒甚,遂殺其女。而少年行至中路,忽流血滿身。吏呵問之,不知所對。拘之以還王老之居,鄰伍方案驗其事。王老見而識之,遂抵罪。(出《稽神錄》)

    桃林禾

    閩王審知,初爲泉州刺史。州北數十里,地名桃林。光啓初,一夕,村中地震有聲,如鳴數百面鼓。及明視之,禾稼方茂,了無一莖。試掘地求之,則皆倒懸在土下。其年,審知尅晉安,盡有甌閩之地。傳國六十年。至於延羲立,桃林地中復有鼓聲。時禾已收,惟餘梗在田。及明視之,亦無一莖。掘地求之,則亦倒懸土下。其年,延羲爲左右所殺,王氏遂滅。(出《稽神錄》)

    王延政

    王延政爲建州節度,延平村人夜夢人告之曰:"與汝富,旦入山求之。"明日入山,終無所得。爾夕,復夢如前。村人曰:"旦已入山,無所得也。"其人曰:"但求之,何故不得?"於是明日復入。向暮,息大樹下,見方丈之地獨明淨,試掘之,得赤土如丹。既無他物,則負之歸。飾("飾"字原闕,據明抄本改。)以牆壁,煥然可愛。人聞者,競以善價。從此人求市。延政聞之,取以飾其宮室,署其人以牙門之職。數年,建州亦敗。(出《稽神錄》)

    洪州樵人

    洪州樵人,入西山岩石之下。藤蘿甚密,中有一女冠,姿色絕世,閉目端坐,衣帔皆如新。衆觀之不能測,或爲整其冠髻,即應手腐壞。衆懼散去。復尋之,不能得。(出《稽神錄》)

    前生後世卷(第375-392卷)目錄

    卷第三百七十五 再生一 史姁 範明友奴 陳焦 崔涵 柳萇 劉凱 石函中人

    杜錫家婢 漢宮人 李俄 河間女子 徐玄方女 蔡支妻

    陳朗婢 於寶家奴 韋諷女奴 鄴中婦人 李仲通婢

    崔生妻 東萊人女

    卷第三百七十六 再生二 鄭會 王穆 邵進 李太尉軍士 五原將校 範令卿

    湯氏子 士人甲李簡 竹季貞 陸彥

    卷第三百七十八 再生四劉憲 張汶 隰州佐史 鄧儼 貝禧 幹慶 陳良

    楊大夫 李主簿妻

    卷第三百七十九 再生五劉薛 李清 鄭師辯 法慶 開元選人 崔明達 王掄

    費子玉 梅先

    卷第三百八十  再生六王璹 魏靖 楊再思 金壇王丞 韓朝宗 韋延之 張質

    鄭潔

    卷第三百八十一 再生七趙文若 孔恪 霍有鄰 皇甫恂 裴齡 六合縣丞 薛濤

    趙裴 鄧成 張瑤

    卷第三百八十二 再生八支法衡 程道惠 僧善道 李旦 梁甲 任義方 齊士望

    楊師操 裴則子河南府史 周頌 盧弁

    卷第三百八十三 再生九索盧貞 琅邪人 胡勒 顏畿 餘杭廣 曲阿人 賀瑀

    食牛人 丘友庾申 李除張導 石長和 古元之

    卷第三百八十四 再生十週子恭 李及 阿六 崔君 劉溉 朱同 郜澄 王勳

    蘇履霜 景生 許琛

    卷第三百八十六 再生十二賈偶 章泛 謝弘敞妻 梁氏 朱氏 李強名妻

    荊州女子 周哲滯妻劉長史女 盧頊表姨 劉氏子妻

    延陵村人妻 趙某妻

    卷第三百八十七 悟前生一羊祜 王練 向靖女 崔彥武 岐王範 太華公主

    馬家兒 採娘 劉三複 圓觀

    卷第三百八十八 悟前生二顧非熊 齊君房 劉立 張克勤 孫緬家奴 文澹 王鄂

    僧道傑 袁滋崔四八 馬思道

    卷第三百八十九 冢墓一聰明花樹 相思木 廣川王 袁安 丁姬 渾子 王粲

    孫鍾 吳綱 陸東美潘章 胡邕 戴熙 王伯陽 羊祜

    閭丘南陽 古層冢 隋王 楚王冢 舒綽李德林

    郝處俊 徐勣 韋安石 源乾曜 楊知春 唐堯臣 陳思膺

    卷第三百九十  冢墓二奴官冢 盧渙 趙冬曦 丁永興 嚴安之 女媧墓 李邈

    賈耽 張式 樊澤齊景公墓 郭誼 壽安土棺 李思恭

    武瑜 曹王墓 韓建 海陵夏氏 廬陵彭氏武夷山

    林贊堯 張紹軍卒 馬黃谷冢 秦進崇 和文

    卷第三百九十一 銘記一李斯 夏侯嬰 張恩 高流之 高顯洛 謝靈運 王果

    豐都冢 樊欽賁姜師度 鄔載 鄭欽悅

    卷第三百九十二 銘記二韓愈 裴度 張惟清 王璠 柳光 李福 熊博 王敬之

    王承檢

    卷第三百七十五  再生一

    史姁 範明友奴 陳焦 崔涵 柳萇 劉凱 石函中人 杜錫家婢 漢宮人 李俄

    河間女子 徐玄方女 蔡支妻 陳朗婢 於寶家奴 韋諷女奴 鄴中婦人 李仲通婢

    崔生妻 東萊人女

    史姁

    漢陳留考城史姁,字威明。年少時,嘗病,臨死謂母曰:“我死當復生,埋我,以竹杖柱於瘞上,若杖折,掘出我。”及死埋之,柱如其言。七日往視,杖果折。即掘出之,已活,走至井上浴,平復如故。後與鄰船至下邳賣鋤,不時售。雲欲歸。人不信之。曰:“何有千里暫得歸耶?”答曰:“一宿便還。即不相信,作書取報,以爲驗實。”一宿便還,果得報。考城令江夏鄌(明抄本“鄌”作“鄭”。)賈和姊(“姊”字原空闕,據明抄本補。)病在鄉(“鄉”原作“鄰”,據明抄本改。)裏,欲急知消息,請往省之。路遙三千,再宿還報。(出《搜神集》)

    範明友奴

    漢末人發(“發”字原缺,據許本補。)範明友冢。(“冢”字原缺,據許本補。)家奴死而再(“死而再”三字原作“猶”。據明抄本改。)活。明友是霍光女婿,說光家事,廢立之際,多與漢書相應。此奴常遊走民間,無止住處,竟不如所在。(出《博物志》)

    陳焦

    孫休永安四年,吳民陳焦死,埋之六日更生,穿土而出。(出《五行記》)

    崔涵

    後魏菩提寺,西域人所立也,在慕義。沙門達多,發墓取磚,得一人以送。時太后與孝明帝在華林堂,以爲妖異。謂黃門郎徐紇曰:“上古以來,頗有此事不?”紇曰:“昔魏時發冢,得霍光女婿範明友家奴,說漢朝廢立,於史書相符。此不足爲異也。”後令紇問其姓名,死來幾年,何所飲食。答曰:“臣姓崔名涵,字子洪,博陵安平人。父名暢,母姓魏。家在城西阜財裏。死時年十五。乃二十七,在地下十二年。常似醉臥,無所食。時復遊行,或遇飲食,如夢中。不甚辨了。”後即遣門下錄事張雋。詣阜財裏,訪涵父母。果有崔暢,其妻魏。雋問暢曰:“卿有兒死不?”暢曰:“有息子涵,年十五而亡。”雋曰:“爲人所發,今日蘇活。主上在華林園,遣我來問。”暢聞驚怖,曰:“實無此兒,曏者謬言。”雋具以實聞。後遣送涵向家。暢聞涵至,門前起火,手持刀,魏氏把桃杖拒之。曰:“汝不須來,吾非汝父,汝非我子,急速去,可得無殃,”涵遂捨去,遊於京師,常宿寺門下。汝南王賜黃衣一通。性畏日,不仰視天。又畏水火及兵刃之屬。常走於路,疲則止,不徐行也。時人猶謂是鬼。洛陽大市北有奉終裏,裏內之人,多賣送死之具及諸棺槨。涵謂曰:“柏棺勿以桑木爲榱。”人問其故。涵曰:“吾在地下,見發鬼兵。”有一鬼稱之柏棺,應免兵。吏曰:‘爾雖柏棺,桑木爲榱。’遂不免兵。”京師聞此,柏木湧貴。人疑賣棺者貨(“貨”原作“化”。據明抄本改。)涵,故發此言。(出《塔寺》。明抄本出《伽藍記》)

    柳萇

    梁承聖二年二月十日,司徒府主簿柳萇卒,子褒葬於九江。三年,因大雨冢壞,移葬換棺。見父棺中目開,心有暖氣。良久,乃謂褒曰:“我生已一歲,無因令汝知。九江神知我橫死,遣地神以乳飼我,故不死。今雨壞我冢,亦江神之所爲也。”扶出,更生三十年卒。(出《窮神祕苑》)

    劉凱

    唐貞觀二年,陳留縣尉劉全素,家於宋州。父凱,曾任衛縣令,卒於官,葬於郊三十餘年。全素丁母憂,護喪歸衛,將合葬。既至,啓發,其屍儼然如生。稍稍而活,其子踊躍舉扶。將夕能言曰:“別久佳否?”全素泣而敘事。乃曰:“勿言,吾盡知之。”速命東流水爲湯。既至,沐浴易衣,飲以糜粥,(“粥”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神氣屬。乃曰:“吾在幽途,蒙署爲北酆主者三十年。考治幽滯,以功業得再生。恐汝有疑,故粗言之。”仍戒全素不得泄於人。全素遂呼爲季父。後半年,之蜀不還,不知所終。(出《通幽記》)

    石函中人

    上都務本坊,貞元中,有一人家,因打牆掘地,遇一石函。發之,見物如絲滿函,飛出於外。視之次,忽有一人,起於函中,披髮長丈餘,振衣而起,出門失所在。其家亦無他。前記中多言此事,蓋道太陰煉形,日將滿,人必露之。(出《酉陽雜俎》)

    杜錫家婢

    漢杜錫家葬,而婢誤不得出。後十餘年,開冢祔葬,而婢尚生。問之,曰:“其始如瞑目,自謂當一再宿耳。”初婢埋時,年十五六。及開冢後,資質如故。更生十五六年。嫁之有子。(出《搜神記》)

    漢宮人

    漢末,關中大亂。有發前漢時宮人冢者,人猶活。既出,平復如舊。魏郭後愛念之,錄置宮中,常在左右。問漢時宮內事,說之了了,皆有次敘。郭崩,哭泣過禮,遂死。(出《博物記》)

    李俄

    漢末,武陵婦人李俄,年六十歲,病卒,埋於城外,已半月。俄鄰舍有蔡仲,聞俄富,乃發冢求金。以斧剖棺,俄忽棺中呼曰:“蔡仲護我頭。”仲驚走,(“走”原作“便”。據明抄本改。)爲縣吏所收,當棄市。俄兒聞母活,來迎出之。太守召俄問狀,俄對曰:“誤爲司命所召,到時得遣。出門外,見內兄劉文伯,驚相對泣。俄曰:‘我誤爲所召,今復得歸。既不知道,又不能獨行,爲我求一伴。我在此已十餘日,已爲家人所葬,那得自歸也。’文伯即遣門卒與戶曹相聞。答曰:‘今武陵西界。有男子李黑,亦得還,便可爲伴,兼敕黑過俄鄰舍,令蔡仲發出,於是文伯作書與兒,俄遂與黑同歸。”太守聞之,即赦蔡仲。仍遣馬吏,於西界推問李黑,如俄所述。文伯所寄書與子,子識其紙,是父亡時所送箱中之書矣。(出《窮神祕苑》)

    河間女子

    晉武帝時,河間有男女相悅,許相配適。而男從軍,積年不歸。女家更以適人。女不願行,父母逼之而去。尋病死。其夫戍還,問女所在。其傢俱說之。乃至冢,欲哭之敘哀,而不勝情。遂發冢開棺,女即蘇活。因負還家,將養平復。後夫聞,乃詣官爭之。郡縣不能決,以讞廷尉。奏以精誠之至,感於天地,故死而更生。是非常事,不得以常理斷,請還開棺者。(出《搜神記》)

    徐玄方女

    晉時東平(“時”字“平”字原缺,據《法苑珠林》七五補。)馮孝將,廣州太守,兒名馬子,年二十歲餘。獨臥廄中,夜夢見女子,年十八九。言我是太守北海徐玄方女,不幸早亡。亡來出入四年,爲鬼所枉殺。案生錄,當年八十餘。聽我更生。要當有依憑,乃得活,又應爲君妻。能從所委見救活不?”馬子答曰:“可爾。”與馬子剋期當出。至期日,牀前有頭髮,正與地平。令人掃去,愈分明。始悟所夢者,遂屏左右。便漸額面出,次頭形體頓(“頓”原作“額”,據明抄本改。)出。馬子便令坐對榻上,陳說語言,奇妙非常。遂與馬子寢息。每戒雲:“我尚虛。”借問何時得出,答曰:“出當待,本生生日,尚未至。”遂往廄中。言語聲音,人皆聞之。女計生至,具教馬子出己養之方法,語畢拜去。馬子從其言,至日,以丹雄雞一隻,黍飯一盤,清酒一升,醊其喪前,去廄十餘步。祭訖,掘棺出。開視,女身體完全如故。徐徐抱出,着氈帳中,唯心下微暖,口有氣。令婢四守養護之。常以青羊乳汁瀝其兩眼。始開口,能咽粥,積漸能語,二百日持杖起行。一期之後,顏色肌膚氣力悉復常。乃遣報徐氏,上下盡來,選吉日下禮,聘爲夫婦。生二男,長男字元慶,永嘉(原無“永”字,“嘉”下空缺一字,據《法苑珠林》七五改。)初,爲祕書郎;小男敬度,作太傅掾。女適濟南劉子彥,徵士延世之孫。(出《法苑珠林》)

    蔡支妻

    臨淄蔡支者,爲縣吏。曾奉書謁太守。忽迷路,至岱宗山下,見如城郭,遂入致書。見一官,儀衛甚嚴,具如太守。乃盛設酒餚,畢付一書。謂曰:“掾爲我致此書與外孫也。”吏答曰:“明府外孫爲誰?”答曰:“吾太山神也,外孫天帝也。”吏方驚,乃知所至非人間耳。掾出門,乘馬所之。有頃,忽達天帝座太微宮殿。左右侍臣,具如天子。支致書訖,帝命坐,賜酒食。仍勞問之曰:“掾家屬幾人。”對父母妻皆已物故,尚未再娶。帝曰:“君妻卒經幾年矣?”吏曰:“三年。”帝曰:“君欲見之否?”支曰:“恩唯天帝。”帝即命戶曹尚書,敕司命輟蔡支婦籍於生錄中,遂命與支相隨而去。乃蘇歸家,因髮妻冢,視其形骸,果有生驗,須臾起坐,語遂如舊。(出《列異傳》)

    陳朗婢

    義熙四年,琅邪人陳朗婢死,已葬。府史夏假歸,行冢前,聞土中有人聲,怪視之。婢曰:“我今更活,爲我報家。”其日已暮,旦方開土取之,強健如常。(出《五行記》)

    於寶家奴

    於寶字令升,父瑩,爲丹陽丞。有寵婢,母甚妒之。及瑩亡,葬之,遂生推(“推”原作“持”。據明抄本改。)婢於墓。於寶兄弟尚幼,不之審也。後十餘年,母喪開墓,而婢伏棺如生。載還,經日乃蘇。言其父恩情如舊,地中亦不覺爲惡。既而嫁之,生子。(出《五行記》)

    韋諷女奴

    唐韋諷家於汝穎,常虛默,不務交朋。誦習時暇,緝園林,親稼植。小童薙草鋤地,見人發,鋤漸深,漸多而不亂,若新梳理之狀。諷異之,即掘深尺餘。見婦人頭,其肌膚容色,儼然如生。更加鍬鍤,連身背全,唯衣服隨手如粉。其形氣漸盛,頃能起,便前再拜。言是郎君祖之女奴也,名麗容,初有過,娘子多妒。郎不在,便生埋於園中。託以他事亡去,更無外人知。某初死,被二黑衣人引去。至一處,太闕廣殿。賁勇甚嚴。拜其王,略問事故。黑衣人具述端倪,某亦不敢訴娘子。須臾,引至一曹司。見文案積屋,吏人或二或五,檢尋甚鬧。某初一吏執案而問,檢案,言某命未合死,以娘子因妒,(“因妒”爲“巨蠹”。據明抄本改。)非理強殺。其斷減娘子十一年祿以與某。又經一判官按問。其事亦明。(“其事亦明”原作“亦見娘子”,據明抄本改。)判官尋別有故,被罰去職,某案便被寢絕。九十餘年矣,彼此散行。昨忽有天官來搜求幽系冥司積滯者,皆決遣,某方得處分。如某之流,亦甚多數,蓋以下賤之人,冥官不急故也,天官一如今之道士,絳服朱冠。羽騎隨從。方決幽滯。令某重生,亦不失十一年祿。諷問曰:“魂既有所詣。形何不壞?”答曰:“凡事未了之人,皆地界主者以藥傅之,遂不至壞。”諷驚異之,乃爲沐浴易衣,貌如二十許來。其後潛道幽冥中事,無所不至,諷亦洞曉之。常曰:“修身累德,無報以福。神仙之道,宜勤求之。”數年後,失諷及婢所在,親族與其家得遺文,記再生之事。時武德二年八月也。(出《通幽記》)

    鄴中婦人

    竇建德,常發鄴中一墓,無他物。開棺,見婦人,顏色如生,姿容絕麗,可年二十餘。衣物形制,非近世者。候之,似有氣息。乃收還軍養之,三日而生,能言。雲:“我魏文帝宮人,隨甄皇后在鄴,死葬於此。命當更生,而我無家屬可以申訴,遂至幽隔。不知今乃何時也。”說甄后見害,了了分明。建德甚寵愛之。其後建德爲太宗所滅,帝將納之。乃具以事白,且辭曰:“妾幽閉黃壤,已三百年,非竇公何以得見今日,死乃妾之分也。”遂飲恨而卒,帝甚傷之。(出《神異錄》)

    李仲通婢

    開元中,李仲通者,任鄢陵縣令。婢死,埋於鄢陵。經三年,遷蜀郫縣宰。家人掃地,見發出土中,頻掃不去,因以手拔之。鄢陵婢隨手而出,昏昏如醉。家人問婢何以至此。乃曰:“適如睡覺。”仲通以爲鬼,乃以桃湯灌洗,書符御之,婢殊不懼,喜笑如故。乃閉於別室,以餅哺之,餐啖如常。經月餘出之。驅使如舊。便配與奴妻,生一男二女,更十七年而卒。(出《驚聽錄》)

    崔生妻

    元和間,有崔生者,前婚蕭氏,育一兒卒,後婚鄭氏。蕭卒十二年,託夢於子曰:“吾已得卻生於陽間,爲吾告汝母,能發吾丘乎?”子雖夢,不能言。(“言”字原空闕,據明抄本補。)後三日,又夢如此,子終不能言。鄭氏有賢德,蕭乃下語於老家人云:“爲吾報鄭夫人,速出吾,更兩日,即不及矣。”老人家叫曰:“娘子卻活也。”夫人卜之曰:“無生象。”即罷。來日家人又曰:“娘子卻活也。”鄭夫人再佔,卜人曰:“有生象。”即開墳,果活動矣。舁歸,鄭夫人以粥飲之,氣通能言。其說幽途知撫育賢德之恩。又說:“初有一龜,環繞某遺骸而去。數日,又來環饒。將去復來,齧某足指。”則知前卜無生象者,龜止環饒而已;後雲有生象者,是龜咬足指也。蕭氏與鄭氏爲姊妹共居,情若骨肉。得十年而終。(出《芝田錄》)

    東萊人女

    東萊人有女死,已葬。女至冥司,以枉見捕得還,乃敕兩吏送之。鬼送墓中,雖活而無從出。鬼亦患之,乃問女曰:“家中父母之外,誰最念汝?”女曰:“獨季父耳。”一鬼曰:“吾能使來劫墓,季父見汝活,則遂生也。”女曰:“季父仁惻,未嘗有過,豈能發吾冢耶?”鬼曰:“吾易其心也。”留鬼守之,一鬼去。俄而季父與諸劫賊,發意開棺,女忽從棺中起,季父驚問之,具以前白季父。季父(季父原作“母”,據明抄本改。)大加慚恨,諸賊欲遂殺之。而季父號泣哀求得免,負之而歸。(出《廣異記》)

    卷第三百七十六  再生二

    鄭會 王穆 邵進 李太尉軍士 五原將校 範令卿 湯氏子 士人甲李簡 竹季貞 陸彥

    鄭會

    滎陽鄭會,家在渭南,少以力聞。唐天寶末,祿山作逆,所在賊盜蜂起,人多羣聚州縣。會恃其力,尚在莊居,親族依之者甚衆。會恆乘一馬,四遠覘賊,如是累月。後忽五日不還,家人憂愁。然以賊劫之故,無敢尋者。其家樹上,忽有靈語,呼阿奶,即會妻乳母也。家人惶懼藏避。又語云:“阿奶不識會耶?前者我往探賊,便與賊遇,衆寡不敵,遂爲所殺。我以命未合死,頻訴於冥官,今蒙見允,已判重生。我屍在此莊北五里道旁溝中,可持火來,及衣服往取。”家人如言,於溝中得其屍,失頭所在。又聞語云:“頭北行百餘步,桑樹根下者也。到舍,可以穀樹皮作線,攣之。我不復來矣。努力勿令參差。”言訖,作鬼嘯而去。家人至舍,依其攣湊畢,體漸溫。(“體漸溫”三字原作“通身人色及腰目”七字。據明抄本改。)數日,乃能視。恆以米飲灌之,百日如常(出《廣異記》)

    王穆

    太原王穆,唐至德初,爲魯旻部將,於南陽戰敗,軍馬奔走。穆形貌雄壯,馬又奇大,賊騎追之甚衆。及,以劍自後砟穆頸,殪而隕地。筋骨俱斷,唯喉尚連。初冥然不自覺死,至食頃乃悟,而頭在臍上,方始心惋。旋覺食漏,遂以手力扶頭,還附頸,須臾復落,悶絕如初,久之方蘇。正頸之後,以發分系兩畔,乃能起坐,心亦茫然,不知自免。而所乘馬,初不離穆。穆之起,亦來止其前。穆扶得立,左膊發解,頭墜懷中,夜後方蘇。系發正首之後,穆心念,馬臥方可得上,馬忽橫伏穆前,因得上馬。馬亦隨之起,載穆東南行。穆兩手附兩頰,馬行四十里,穆麾下散卒十餘人羣行,亦便路求穆。見之,扶寄村舍。其地去賊界四十餘里,衆心惱懼。遂載還昊軍。軍城尋爲賊所圍。穆於城中養病,二百餘日方愈,繞頸有肉如指,頭竟小偏。旻以穆名家子,兼身殉(“殉”原作“以”,據明抄本改。)王事。差攝南陽令。尋奏葉令。歲餘,遷臨汝令。秩滿,攝棗陽令。卒於官。(出《廣異記》)

    邵進

    唐大曆元年,周智光爲華州刺史,劫剝行侶,旋欲謀反。遣吏邵進,潛往京,伺朝廷御伐之意。進歸告曰:“朝廷無疑公之心。”光怒,以其葉朝廷而紿於已,遽命斬之。既而甚悔,速遣送其首付妻兒。妻即以針紉頸,俄頃復活,以藥傅之,然猶懼智光,使人告光曰:“進本蒲人,今欲歸葬。”光亦賙賻之。既至蒲,浹旬,其瘡平愈,乃改姓他遊。後三十年,崔顒爲宋州牧,晨衙,有一人投刺,曰:“敕吏。”顒召見。訊其由,進曰:“明公昔爲周智光從事。”因敘其本末。顒乃省悟,與縑帛,揖之而去。(出《獨異志》)

    李太尉軍士

    長安里巷說,朱泚亂時,李太尉軍中有一卒,爲亂兵所刃,身頸異處。凡七日,忽不知其然而自起。但覺臚骨稱硬,(“稱”疑是“稍”,“硬”原作“哽”,據明抄本改),咽喉強於昔時,而受刃處癢甚。行步無所苦,扶持而歸本家。妻兒異之,訊其事,具說其所體與頸分之時,全不悟其害,亦無心記憶家鄉。忽爲人驅入城門,被引隨兵死數千計。至其東面,有大局署。見綠衣長吏憑几,點籍姓名而過。次呼其人,便雲:“不合來。”乃呵責極切,左右逐出令還。見冥司一人,髡桑木如臂大,其狀若浮漚釘。牽其人頭身斷處。如令勘合,則以桑木釘自腦釘入喉,俄而便覺。再見日月。不甚痛楚。妻兒因是披頂發而觀,則見隆高處一寸已上,都非尋常。皮裏桑木黃文存焉,人或謂之粉黛。元和中,溫會有宗人守清,爲邠鎮之權將,忽話此事,守清便呼之前出。乃雲,是其麾下甲馬士耿皓,今已七十餘,膂力猶可支數夫。會因是親睹其異。(出《定命錄》)

    五原將校

    五原遣將校往揚子,請衣賜。校有所知,能承顧問。院官與之欵曲,顧見項上有一肉環圍繞,瘢痕可懼。院官與之熟,因詰其所來,具對。昔歲巡邊,其衆五六百,深犯榆塞。遭虜騎掩襲,衆數千,悉是騎兵。此五百短兵,全軍陷歿。積屍爲京觀,其身首已異矣。至日入。但魂魄覺有呵喝,狀若官府一點巡者。至某,官怒曰:“此人不合死,因何殺卻?”胥者扣頭求哀。官曰:(“官曰”原作“曰官”,據明抄本、許本、黃本改。)“不卻活,君須還命。”胥曰:“活得。”遂許之,良久而喝回,又更約束:“須速活,勿(“勿”原作“卻”,據明抄本改。)誤死者。”胥厲聲唱諾。某頭安在項上,身在三尺厚葉上臥。頭邊有半碗稀粥,一張折柄匙,插在碗中。某能探手取匙,抄致口中,漸能食。即又迷悶睡著。眼開,又見半碗粥,匙亦在中。如此六七日,能行,策杖卻投本處。荏苒今日,其瘢痕是也。(出《芝田錄》。明抄本作出《定命錄》)

    範令卿(縊死復再生)

    隋文帝開皇二年,汴州浚義縣功曹範欽子令卿,在家與族人文志校書,競工拙。令卿以手反擊文志,鼻血出不止,因即殞。文志父乃執令卿,以繩懸縊於屋樑,移時氣絕。文志父母恐令卿卻活,複用布重絞之。死經三日,令卿卻蘇,文志長逝。(出《五行記》)

    湯氏子

    湯氏子者,其父爲樂平尉。令李氏,隴西望族。素輕易,恆以吳人狎侮,尉甚不平。輕爲令所猥辱,如是者已數四,尉不能堪。某與其兄,詣令紛爭。令格罵,叱左右曳下,將加捶楚,某懷中有劍,直前刺令,中胸不深,後數日死。令家人亦擊某繫獄。州斷刑,令辜內死,當決殺。將入市,無悴容。有善相者雲:“少年有五品相,必當不死。若死,吾不相人矣。”施刑之人,加之以繩,決畢氣絕。牽曳就獄,至夕乃蘇。獄卒白官,官雲:“此手殺人,義無活理。”令卒以繩縊絕。其夕三更,復甦。卒又縊之,及明覆蘇。獄官以白刺史,舉州嘆異。而限法不可。呼其父,令自斃之。及於州門,對衆縊絕。刺史哀其終始,命家收之。及將歸第,復活。因葬空棺,養之暗室。久之無恙。乾元中,爲全椒令卒。(出《廣異記》)

    士人甲(易形再生)

    晉元帝世,有甲者,衣冠族姓,暴病亡,見人將上天,詣司命,司命更推校,算曆未盡,不應枉召。主者發遣令還。甲尤腳痛,不能行,無緣得歸。主者數人共愁,相謂曰:“甲若卒以腳痛不能歸,我等坐枉人之罪。”遂相率具白司命。司命思之良久,曰:適新召胡人康乙者,在西門外。此人當遂死,其腳甚健,易之,彼此無損。主者承教出,將易之。胡形體甚醜,腳殊可惡,甲終不肯。主者曰。君若不易,便長決留此耳。不獲已,遂聽之。主者令二並閉目,倏忽,二人腳(“腳”原作“卻”,據明抄本改)已各易矣。仍即遣之,豁然復生,具爲家人說。發視,果是胡腳,叢毛連結,且胡臭。甲本士,愛玩手足。而忽得此,了不欲見。雖獲更活,每惆悵,殆欲如死。旁人見識此胡者,死猶未殯,家近在茄子浦。甲親往視胡屍。果見其腳著胡體。正當殯斂。對之泣。胡兒並有至性。每節朔。兒並悲思。馳往,抱甲腳號啕。忽行路相逢,便攀援啼哭。爲此每出入時,恆令人守門,以防鬍子。終身憎穢,未曾娛視。雖三伏盛署,必復重衣,無暫露也。(出《幽冥錄》)

    李簡

    唐開元末,蔡州上蔡縣南里村百姓李簡,癇病卒。瘞後十餘日,有汝陽縣百姓張弘義,素不與李簡相識,所居相去十餘舍,亦因病,經宿卻活。不復認父母妻子,且言我是李簡,家住上蔡縣南李村,父名亮。遂徑往南李村,入亮家。亮驚問其故,言方病時,夢二人着黃,齎帖見追。行數十里,至大城,署曰“王城”。引入一處,如人間六司院。留居數日,所勘責事,委不能對。忽有一人自外來,稱錯追李簡,可即放還。有一吏曰:“李身壞,別令託生。”一時憶念父母親族,不欲別處受生,因請卻複本身。少頃,見領一人至,通曰:“追到雜職汝陽張弘義。”吏又曰:“張弘義身幸未壞,速令李簡託其身,以盡餘年。”遂被兩吏扶卻出城。但行甚速,漸無所知,忽若夢覺。見人環泣,及屋宇,都不復認。亮問其親族名氏,及平生細事,無不知也。先解竹作,因息入房,索刀具,破蔑盛器。語音舉止,信李簡也,竟不返汝陽。時段成式三從叔父,攝蔡州司戶,親驗其事。昔扁鵲易魯公扈、趙齊嬰之心,及寢,互返其室,二室相諮。以是稽之,非寓言矣。(出《酉陽雜俎》)

    竹季貞

    陳蔡間,有民竹季貞,卒十餘年矣。后里人趙子和亦卒,數日忽寤,即起馳出門。其妻子驚,前訊之。子和曰:“我竹季貞也,安識汝。今將歸吾家。”既而語音非子和矣,妻子遂隨之。至季貞家,見子和來,以爲狂疾,罵而逐之。子和曰:“我竹季貞,卒十一年,今乃歸。何拒我耶?”其家聆其語,果季貞也。驗其事,又季貞也。妻子俱駭異,詰(“詰”原作“請”,據明抄本改)之,季貞曰:“我自去人世,迨今且一紀。居冥途中,思還省妻孥,不一日忘。然冥間每三十年,即一逝者再生,使言罪福。昨者吾所請案據,得以名聞冥官。願爲再生者,既而冥官謂我曰:“汝宅舍壞久矣,如何?”案據白曰:‘季貞同裏趙子和者,卒數日,願假其屍與季貞之魂。’冥官許之。即遣使送我於趙氏之舍,我故得歸。”因話平昔事,歷然可聽,妻子方信而納之。自是季貞不食酒肉,衣短粗衣,行乞陳蔡汝鄭間。緡帛隨以修佛,施貧餓者。一還家,至今尚存。(出《宣室志》)

    陸彥

    餘杭人陸彥,夏月死十餘日,見王。雲:“命未盡,放歸。”左右曰:“宅舍亡壞不堪,時滄州人李談新來,其人合死,王曰:“取談宅舍與之。”彥遂入談柩中而蘇。遂作吳語,不識妻子。具說其事。遂向餘杭,訪得其家。妻子不認,具陳由來,乃信之。(出《朝野僉載》)

    卷第三百七十七  再生三

    趙泰 袁廓 曹宗之 孫回璞 李強友 韋廣濟 郄惠連

    趙泰

    晉趙泰字文和,清河貝丘人也。祖父京兆太守。泰郡察孝廉,公府闢不就。精思聖典,有譽鄉里。當晚乃仕,終中散大夫。泰年三十五時,嘗卒心痛,須臾而死。下屍於地,心暖不冷,屈申隨意。既死十日,忽然喉中有聲如雨,俄而蘇活。說初死之時,夢有一人,來近心下。復有二人,乘黃馬,從者二人,夾持泰腋,(“腋”原作“脹”,據明抄本改。)徑將東行。不知可幾里,至一大城,崔峷高峻,城邑青黑色,遂將泰向城門八。經兩重門,有瓦室,可數千間。男女大小,亦數千人。行列而吏著皁衣,有五六人,條疏姓字。雲:“當以科呈府君。”泰名在三十,須臾,將泰與數千人男女,一時俱進。府君西向坐,閱視名簿訖,復遣泰南入里門。有人著絳衣,坐大屋下,以次呼名。問生時何作罪,行何福善,諦汝等以實言也。此恆遣六部使者在人間,疏記善惡,具有條狀,不可得虛。泰答:“父兄仕官皆二千石。我少在家,修學而已,無所事也,亦不犯惡。”乃遣泰爲水官監作吏,將二千餘人,運沙裨岸,晝夜勤苦。後轉泰水官都督,知諸獄事。給泰兵馬,令案行地獄,所至諸獄。楚毒各殊。或針貫其舌,流血竟體。或被頭露發,裸形徒跣,相牽而行。有持大仗,從後催促。鐵牀銅柱,燒之洞然。驅迫此人,抱臥其上,赴即焦爛,尋復還生。或炎爐巨鑊,焚煮罪人,身首碎墜,隨沸翻轉。有鬼持叉,倚於其側。有三四百人,立於一面,次當入鑊,相抱悲泣。或劍樹高廣,不知限極,根莖枝葉,皆劍爲之。人衆相訾,自登自攀,若有欣競,而身體割截,尺寸離斷。泰見祖父母及二弟,在此獄中涕泣。泰出獄門,見有二人,齎文書來。說獄吏。言有三人,其家爲於塔寺中懸幡燒香,救解其罪,可出福舍。俄見三人,自獄而出,已有自然衣服,完整在身。南詣一門,名開光大舍。有三重門,朱彩照發。見此三人,即入舍中,泰亦隨入。前有大殿,珍寶周飾,精光耀目,金玉爲牀。見一神人,姿容偉異,殊好非常,坐此座上。邊有沙門,立倚甚衆。見府君來,恭敬作禮。泰問此是何人,府君致敬。吏曰:“號名世尊,度人之師。”有頃,令惡道中人,皆出聽經。時有萬九千人,皆出地獄,入百里城。在此到者,奉法衆生也。行雖虧殆,尚當得度,故開經法。七日之中,隨本所作善惡多少,差次免脫。泰未出之頃,已見十人,升虛而去。出此舍,復見一城,方二百餘里,名爲受變形城。地獄考治已畢者,當於此城,更受變報。泰入其城,見有土瓦屋數千區,各有房舍。正中有瓦屋高壯,欄檻採飾。有數百局吏,對校文書。雲:殺生者當作蜉蝣,朝生暮死,劫盜者當作豬羊,受人屠割;淫逸者作鶴鶩鷹麋;兩舌作鴟梟鵂鶹;捍債者爲騾驢牛馬。泰案行畢,還水官處。主者語泰,卿是誰者子,以何罪過,而來在此。泰答:“祖父兄弟,皆二千石。我舉孝廉,公府闢不行。修志念善,不染衆惡。”主者曰:“卿無罪,故相使爲水官都督。不爾,與地獄中人無以異也。”泰問主者曰:“人有何行,死得樂報?”主者言:“唯奉法弟子,精進持戒,得樂報,無有謫罰也。”泰復問曰:“人未事法時,所行罪過。事法之後,得以除否?”答曰:“皆除也。”語畢,主者開藤篋,檢年紀,尚有餘算三十年在。乃遣泰還。臨別,主者曰:“已見地獄罪報如是,當告世人,皆令作善。善惡隨人,其猶影響,可不慎乎?”時親表內外候視泰者,五六十人,同聞泰說。泰自書記,以示時人。時晉太始五年,七月十三日也。乃爲祖父母二弟,延請僧衆,大設福會。皆命子孫,改意奉法,課觀精進。士人聞泰死而復生,多見罪福,互來訪問。時有太中大夫武城孫豐、關內侯常山郝伯平等十人,同集泰會。款曲尋問,莫不懼然。皆即奉法。(出《冥祥記》)

    袁廓

    宋袁廓字思度,陳郡人也。元徽中,爲吳郡丞。病經少日,奄然如死,但餘息未盡。棺衾之具並備,待畢而殮。三日而能轉動視瞬。自說雲:有使者稱教喚,廓隨去。既至,有大城池,樓堞高整,階闈崇麗。既命廓進。主人南面,與廓溫涼畢,命坐。設酒炙,果糉菹者等味,不異世中。酒數行,主人謂廓曰:“主簿不幸有缺,以君才穎,故欲相屈,當能顧懷不?”廓意知是幽途,乃固辭凡薄,非所克堪。加少窮孤,兄弟零落,乞蒙恩放。主人曰:“君當以幽顯異方,故辭耳。此間榮祿服御,乃勝君世中,甚貪共事。想必降意,副所期也。”廓復固請曰:“男女藐然,並在齠齔,僕一旦供任,養視無託。父子之戀,理有可矜。”廓因流涕稽顙。主人曰:“君辭讓乃爾,何容相逼?願言不獲,深爲嘆恨。”就案上取一卷文書,勾點之。既而廓謝恩辭歸。主人曰:“君不欲定省先亡乎?”乃遣人將廓行,經歷寺署甚衆,末得一垣門,蓋囹圄也。將廓入中,敘趣一隅有諸屋宇,駢闐相接。次有一屋弊陋,見其所生母羊氏在焉,容服不佳,甚異平生。見廓驚喜。戶邊有一人,身面傷疾,呼廓。廓驚問誰,羊氏曰:“此王夫人,汝不識耶?”王夫人曰:“吾在世時,不信報應。雖無餘罪,正坐鞭撻婢僕過苦,受此罰。亡來痛楚,殆無暫休。今特小時寬隙耳。前喚汝姊來,望以自代,竟無所益,徒爲憂聚。”言畢涕泗。王夫人即廓嫡母也,廓娣時亦在側。有頃。使人復將廓去,經涉巷陌,閭里整頓,似是民居。末有一宅,竹籬茅屋,見父憑案而坐。廓入門,父揚手遣廓曰:“汝既蒙罷,可速歸去,不須遲也。”廓跪辭而歸,至家即活。(出《法苑珠林》)

    曹宗之

    高平曹宗之,元嘉二十五年,在彭城,夜寢不寤,旦亡。晡時氣息還通。自說所見:一人單衣幘,執手板,稱北海王使者,殿下相喚。宗之隨去。殿前中庭,有輕雲,去地數十丈,流蔭徘徊。帷幌之間,有紫煙飄搖。風吹近人,其香非常。使者曰:“君停階下,今入白之。”須臾,傳令謝曹君。“君事能可稱,久懷欽遲,今欲相屈爲府佐。君今年幾,曾經鹵簿官未?”宗之答:“才幹素弱,仰慚聖恩。今年三十一,未曾經鹵簿官。”又報曰:“君年算雖少,然先有福業,應受顯要,當經鹵簿官。乃辭身,可且歸家,後當更議也。”尋見向使者送出門,恍惚而醒。宗之後任廣州,年四十七。明年職解,遂還州病亡。(出《述巽記》)

    孫回璞

    唐殿中侍醫孫回璞,濟陰人也。貞觀十三年,從車駕幸九成宮三善谷,與魏徵鄰家。嘗夜二更,聞外有一人,呼孫侍醫者。璞謂是魏徵之命,既出,見兩人謂璞曰:“官喚。”璞曰:“我不能步行。”即取馬乘之。隨二人行,乃覺天地如晝日光明,璞怪而不敢言。出谷,歷朝堂東,又東北行六七里,至苜蓿谷。遙見有兩人,持韓鳳方行。語所引璞二人曰:“汝等錯追,所得者是,汝宜放彼。”人即放璞。璞循路而還,了了不異平生行處。既至家,繫馬,見婢當戶眠,喚之不應。越度入戶,見其身與婦並眠,欲就之而不得。但著南壁立,大聲喚婦,終不應。屋內極明光,壁角中有蜘蛛網,中二蠅,一大一小。並見樑上所著藥物,無不分明,唯不得就牀。自知是死,甚憂悶,恨不得共妻別。倚立南壁,久之微睡,忽驚覺,身已臥牀上,而屋中暗黑,無所見。喚婦,令起然火,而璞方大汗流。起視蜘蛛網,歷然不殊。見馬亦大汗。鳳方是夜暴死。後至十七年,璞奉敕,驛馳往齊州,療齊王佑疾。還至洛州東孝義驛,忽見一人來問曰:“君子是孫回璞。”曰:“是。君何問爲?”答:“我是鬼耳,魏太監(“監”原作“師”據明抄本改)追君爲記室。”因出書示璞。璞視之,則魏徵署也。璞驚曰:“鄭公不死,何爲遣君送書?”鬼曰。已死矣,今爲太陽都錄太監,令我召君。”回璞引坐共食,鬼甚喜謝。璞請曰:“我奉敕使未還,鄭公不宜追。我還京奏事畢,然後聽命,可乎?”鬼許之。於是晝則同行,夜便同宿,遂至閿鄉。鬼辭曰:“吾今先行,度關待君。”次日度關,出西門,見鬼已在門外。復同行,到滋水。鬼又與璞別曰:“待君奏事訖,相見也。君可勿食葷辛。”璞許諾。既奏事畢,訪徵已薨。校其薨日,則孝義驛之前日也。璞自以必死,與家人訣別。而請僧行道,造像寫經。可六七夜。夢前鬼來召,引璞上高山,山巔有大宮殿。既入,見衆君子迎謂曰:“此人修福,不得留之,可放去。”即推(“推”原作“隨”,據明抄本改)璞墮山,於是驚悟。遂至今無恙矣。(出《冥祥記》)

    李強友

    李強友者,御史如璧之子。強友天寶末,爲剡縣丞。上官數日,有素所識屠者,詣門再拜。問其故,答曰:“因得病暴死,至地下,被所由領過太山。見大郎做主簿,因往陳訴。未合死至,蒙放得還。故來拜謝。”大郎者,強友也。強友聞,惆悵久之。曰:“死得太山主簿,辦復何憂?”因問職事何如?屠者雲:“太山有兩主簿,於人間如判官也,儐從甚盛。鬼神之事,多經其所。”後數日,強友親人死,得活。復去被收至太山。太山有兩主簿,一姓李,即強友也。一姓王。其人死在王下,苦自論別。年尚未盡,忽聞府君召王主簿,去頃便回。雲,官家設齋,須漆器萬口。謂人曰,君家有此物,可借一用。速宜取之,事了即當放。此人來詣強友雲。被借(“被借”原作“彼著”,據明抄本改)漆器,實無手力。強友爲囑王候,久之未決。又聞府君喚李主簿,走去卻回。謂親吏曰:“官家嗔王主簿不了事,轉令與覓漆器。此事已急,無可至辭,宜速取也。”其人不得已,將手力來取。揀閱之聲,家人悉聞。事畢,強友領過府君,因而得放。既愈,又爲強友說之。強友于官嚴毅,典吏甚懼。衙後多在門外。忽傳贊府出,莫不罄折。有竊視,見強友著帽,從百餘人,不可復識。皆怪訝之。如是十餘日,而強友卒。(出《廣異記》)

    韋廣濟

    韋廣濟,上元中,暴死。自言初見(“見”字原缺,據明抄本補)使持帖,雲,閻羅王追己爲判官,己至門下,而未見王。須臾,衢州刺史韋黃裳復至。廣濟拜候。黃裳與廣濟爲從兄弟,問汝何由而來。答雲:“奉王帖,追爲判官。”裳笑曰:“我已爲之,汝當得去。”命坐久之,命所司辦食。頃之食至,盤中悉是人鼻手指等。謂濟曰:“此鬼道中食,弟既欲還,不宜復喫。”因令向前人送廣濟還。及蘇,說其事。而黃裳猶無恙,後數日而暴卒。其年,呂延爲浙東節度,有術士謂曰:“地下所由雲,王追公爲判官。速作功德,或當得免。”延之惶懼,大造經像。數十日,術者曰:“公已得免矣,今王取韋衢州,其牒已行。”延之使人至信安,遽報消息。後十日,黃裳競亡也。(出《廣異記》)

    郄惠連

    大曆中,山陽人郄惠連,始居泗上,以其父嘗爲河朔官,遂從居清河。父歿,惠連以哀瘠聞。廉使命吏臨吊,贈粟帛。既免喪,表授漳南尉。歲餘,一夕獨處於堂,忽見一人,衣紫(“衣紫”二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佩刀,趨至前,謂惠連曰:“上帝有命,拜公爲司命主者,以冊(“冊”字原空缺,據許本、黃本補。)立閻波羅王。”即以錦紋箱貯書,進於惠連曰:“此上帝命也。”軸用瓊鈿,標以紋錦。又象笏紫綬,金龜玉帶,以賜。惠連且喜且懼,心甚惶惑,不暇顧問。遂受之。立於前軒,有相者趨入,贊曰:“驅殿吏卒且至。”已而有數百人,繡衣紅額,左右佩兵器,趨入,羅爲數行,再拜。一人前曰:“某幸得爲使之吏,敢以謝。”詞竟又拜。拜訖,分立於前。相者又曰:“五嶽衛兵主將。”復有百餘人趨入,羅爲五行,衣如五方色,皆再拜。相者又曰:“禮器樂懸吏,鼓吹吏,車輿乘馬吏,符印簿書吏,帑藏廚膳吏。”近數百人,皆趨而至。有頃,相者曰:“諸嶽衛兵及禮器東懸車輿乘馬等,請使躬自閱之。”惠連曰:“諸嶽衛兵安在?”對曰:“自有所自有所耳。”惠連即命駕,於是控一白馬至,具以金玉。其導引控御從輩,皆曏者繡衣也。數騎夾道前驅,引惠連東北而去,傳呼甚嚴。可行數里,兵士萬餘,或騎或步,盡介金執戈,列於路。槍槊旗飾,文繍交煥。俄見朱門外,有數十人,皆衣綠執笏,曲躬而拜者。曰:“此屬吏也。”其門內,悉張帷帟几榻,若王者居。惠連既升階,據幾而坐。俄綠衣者十輩,各齎簿書,請惠連判署。己而相者引惠連於東廡下一院,其前庭有車輿乘馬甚多,又有樂器鼓簫,及符印管鑰。盡致於榻上,以黃紋帊蔽之。其榻繞四墉。又有玉冊,用紫金填字,以篆籀書,盤屈若龍鳳之勢。主吏白曰:“此閻波羅王之冊也。”有一人具簪冕來謁,惠連與抗禮。既坐,謂惠連曰:“上帝以鄴郡內黃縣南蘭若海悟禪師有德,立心畫一冊。有閻波羅王禮甚,言以執事有至行,故拜執事爲司命主者,統冊立使。某幸列賓掾。故得侍左右。”惠連問曰:“閻波羅王居何?”府掾曰:“地府之尊者也。摽冠嶽瀆,總幽冥之務。非有奇特之行者,不在是選。”惠連思曰:“吾行冊禮於幽冥,豈非身已死乎?”又念及妻子,怏怏有不平之色。府掾已察其旨,謂惠連曰:“執事有憂色,得非以妻子爲念乎?”惠連曰:“然。”府掾曰:“冊命之禮用明日,執事可暫歸治其家。然執事官至崇,幸不以幽顯爲恨。”言訖遂起。惠連即命駕出行,而昏然若醉者。即據案假寐,及寤,已在縣。時天才曉,驚歎且久。自度上帝命,固不可免。即具白妻子,爲理命。又白於縣令。令曹某不信。惠連遂湯沐,具紳冕,臥於榻。是夕,縣吏數輩,皆聞空中有聲若風雨,自北來,直入惠連之室。食頃,惠連卒。又聞其聲北向而去,嘆駭。因遣使往鄴郡內黃縣南問,果是蘭若院禪師海悟者,近卒矣。(出《宣室志》)

    卷第三百七十八  再生四

    劉憲 張汶 隰州佐史 鄧儼 貝禧 幹慶 陳良 楊大夫 李主簿妻

    劉憲

    尚書李寰,鎮平陽時,有衙將劉憲者,河朔人,性剛直,有膽勇。一夕,見一白衣來至其家,謂憲曰:“府僚命汝甚急,可疾赴召也。”憲怒曰:“吾軍中裨將,未嘗有過,府僚安得見命乎?”白衣曰:“君第去,勿辭,不然禍及。”憲震聲叱之,白衣馳去,行未數步,已亡所在。憲方悟鬼也。夜深又至,呼憲。憲私自計曰,吾聞生死有命,焉可以逃之。即與偕往。出城數里,至一公署,見冥官在廳,有吏數十輩,列其左右。冥官聞憲至,整中幘,降階盡禮。已而延坐,謂憲曰:“吾以子勇烈聞,故遣奉命。”憲曰:“未委明公見召之旨。”冥官曰:“地府有巡察使,以巡省嶽瀆道路,有不如法者,得以察之。亦重事,非剛烈者不可以委焉。願足下俯而任之。”憲謝曰:“某無他才,願更擇剛勇者委之。”冥官又曰:“子何拒之深耶?”於是命案掾立召洪洞縣吏王信訖,即遣一吏送憲歸。憲驚寤。複數日,寰命憲使北都,行次洪洞縣,因以事話於縣寮。縣寮曰:“縣有吏王信者,卒數日矣。”(出《宣室志》)

    張汶

    右常侍楊潛,嘗自尚書郎出刺西河郡。時屬縣平遙,有鄉吏張汶者,無疾暴卒,數日而寤。初汶見亡兄來詣其門,汶甚驚,因謂曰:“吾兄非鬼耶?何爲而來?”兄泣曰:“我自去人間,常常屬念親友,若瞽者不忘視也。思平生歡,豈可得乎?今冥官使我得歸而省汝。”汶曰:“冥官爲誰?”曰:“地府之官,權位甚尊。吾今爲其吏,往往奉使至裏中。比以幽明異路,不可詣汝之門。今冥官召汝,汝可疾赴。”汶懼,辭之不可,牽汶袂而去。行十數里,路矄黑不可辨,但聞馬車馳逐,人物喧語。亦聞其妻子兄弟呼者哭者,皆曰:“且議喪具。”汶但與兄俱進,莫知道途之幾何。因自念,我今死矣,然常聞人死,當盡見親友之歿者。今我即呼之,安知其不可哉。汶有表弟武季倫者,卒且數年,與汶善,即呼之。果聞季倫應曰:“諾。”既而俱悲泣。汶因謂曰:“令弟之居,爲何所也?何爲矄黑如是?”季偷曰:“冥途幽晦,無日月之光故也。”又曰:“恨不可盡,今將去矣。”汶曰:“今何往?”季倫曰:“吾平生時,積罪萬狀。自委身冥途,日以戮辱。向聞兄之語,故來與兄言。今不可留。”又悲泣久之,遂別。呼親族中亡歿者數十,鹹如季倫,應呼而至。多言身被塗炭,詞甚悽咽。汶雖前去,亦不知將止何所,但常聞妻子兄弟號哭及語音,歷然在左右。因遍呼其名,則如不聞焉。久之,有一人厲呼曰:“平遙縣吏張汶。”汶既應曰諾。又有一人責怒汶,問平生之過有幾。汶固拒之。於是命案掾出文之籍。頃聞案掾稱曰:“張汶未死。願遣之。”冥官怒曰:“汶未當死,何召之?”掾曰:“張汶兄今爲此吏,曏者許久處冥途,爲投且甚,請以弟代。雖未允其請,今召至此。”冥官怒其兄曰:“何爲自召生人,不顧吾法。”即命囚之,而遣汶歸。汶謝而出,遂獨行。以道路燻晦,惶惑且甚。俄頃,忽見一燭在數十里外,光形極微。汶喜曰:“此燭將非人居乎?”馳走,望形而去。可行百餘里,方覺其形稍近。迫而就之,乃見己身偃臥於榻。其室有燭,果汶見者。自是寤。汶即以冥中所聞妻子兄弟號哭及議喪具,訊其家,無一異者。(出《宣室志》)

    隰州佐史

    隰州佐史死,數日後活。雲:初閻羅王追爲典史,自陳素不解案。王令舉其所知,某薦同曹一人,使出帖追。王問佐史,汝算既未盡,今放汝還。因問左右,此人在生有罪否。左右雲:“此人曾殺一犬一蛇。”王曰:“犬聽合死,蛇復何故?枉殺蛇者。法合殊死。”令某回頭,以熱鐵汁一杓,灼其背。受罪畢,遣使送還。吏就某索錢一百千文。某雲:“我素家貧,何因得辦?”吏又覓五十千,亦答雲無。吏雲:“汝家有胡錢無數,何得訴貧?”某答:“胡錢初不由己。”吏言取之即得,何故不由。領某至家取錢。胡在牀上臥,胡兒在錢堆上坐,未得取錢。且暫入庭中。狗且吠之,某以腳蹴,狗叫而去。又見其婦營一七齋,取面做飯。極力呼之,婦殊不聞。某怒,以手牽領巾,婦躓於地。久之,外人催之。及出,胡兒猶在錢上。某勁以拳拳其肋,胡兒悶絕,乃取五十千付使者。因得放,遂活。活時,胡兒病尚未愈。後經紀竟折五十千也。(出《廣異記》)

    鄧儼

    會昌元年,金州軍事典鄧儼,先死數年。其案下書手蔣古者,忽心痛暴卒。如人捉至一曹司,見鄧儼喜曰:“我主張甚重,籍爾錄數百幅書也。”蔣見堆案繞壁,皆涅楮朱書。乃紿曰:“近損右臂,不能搦管。”旁有一人謂鄧:“既不能書,可令還也。”蔣草草被領還,隕一坑中而覺。因病,右手遂廢。(出《酉陽雜俎》)

    貝禧

    義興人貝禧,爲邑之鄉胥。乾寧甲寅歲十月,宿於茭瀆別業。夜分,忽聞叩門者,人馬之聲甚衆。出視之,見一人綠衣秉簡,西面而立,從者百餘。禧攝衣出迎,自通曰:“隆,姓周,弟十八。”即延入坐,問以來意。曰:“身爲地府南曹判官,奉王命,召君爲北曹判官爾。”禧初甚驚懼。隆曰:“此乃陰府要職,何易及此,君無辭也。”俄有從者,持牀榻食案帷幕,陳設畢,滿置酒食,對飲良久。一吏趨入白:“殷判官至。”復有一綠衣秉簡,二從者捧箱(“箱”原作“簡”,據明抄本改)隨之,箱中亦綠衣。殷揖禧曰:“命賜君,兼同奉召。”即以綠裳爲禧衣之。就坐共飲,可至五更。曰:“王命不可留矣。”即相與同行。禧曰:“此去家不遠,暫歸告別,可乎。”皆曰:“君今已死,縱歸,可復與家人相接耶?”乃出門,與周殷各乘一馬,其疾如風,涉水不溺。至暮,宿一村店,店中具酒食,而無居人。雖設燈燭,如隔帷幔。雲已行二千餘里矣。向曉復行,久之,至一城,門衛嚴峻。周殷先入,復出召禧。凡經三門,左右吏卒,皆趨拜。復入一門,正北大殿垂簾。禧趨走參謁,一同人間。既出,周謂禧曰:“北曹闕官多年,第宅曹署,皆須整緝。君可暫止吾家也。”即自殿門東行,可一里,有大宅,止禧於東廳。頃之,有同官可三十餘人,皆來造請慶賀。遂置宴。宴罷,醉臥。至曉,遍詣諸官曹報謝。復有朱衣吏。以王命至,錢帛車馬饔餼甚豐備。翌日,周謂禧曰:“可視事矣。”又相與向王殿之東北,有大宅,陳設甚嚴,止禧於中。有典吏可八十餘人,參請給使。廳之南大屋數十間,即曹局,簿書充積。其內廳之北,別室兩間,有几案及數書廚,皆雜寶飾之。周以金鑰授禧曰:“此廚簿書,最爲祕要,管鑰恆當自掌,勿輕委人也。”周既去,禧開視之。書冊積疊,皆方尺餘。首取一冊,金題其上陝州字。其中字甚細密,諦視之,乃可見,皆世人之名簿也。禧欲知其家事,復開一廚,乃得常州簿。閱其家籍,見身及家人世代名字甚悉,其已死者,以墨鉤之。至晚,周判官復至曰:“王以君世壽未盡,遣暫還,壽盡,當復居此職。”禧即以金鑰還授於周。禧始閱簿時,盡記其家人及己禍福壽夭之事,至是昏然盡忘矣。頃之,官吏俱至,告別。周殷二人送之歸。翌日夜,乃至茭瀆村中。入室,見己臥於牀上,周殷與禧各就寢。俄而驚寤,日正午時,問其左右,雲,死始半日。而地府已四日矣。禧既愈,一如常人,亦無小異。又四十餘年乃卒。(出《稽神錄》)

    幹慶(已下遇仙官再生)

    晉有幹慶者,無疾而終。時有術士吳猛,語慶之子曰:“幹侯算未窮。我爲試請(“請”字原空闕,據明抄本補)命,未可殯斂。”屍臥靜舍,唯心下稍暖。居七日,猛凌晨至,以水激之,日中許,慶蘇焉。旋遂張目開口,尚未發聲。闔門皆悲喜。猛又令以水含灑。乃起。吐血數聲,兼能言語。三日平復。初見十數人來,執縛桎梏到獄。同輩十餘人,以次旋對。次未至,俄見吳君北面陳釋,王遂敕脫械令歸。所經官府,皆見迎接吳君。而吳君與之抗禮,即不知悉何神也。(出《幽明錄》)

    陳良

    大元中,北地人陳良與沛國劉舒友善,又與同郡李焉共爲商賈,曾獲厚利,共致酒相慶。焉遂害良,以葦裹之,棄之荒草,經十許日,良復生歸家。說死時,見一人著赤幘,引良去,造一城門。門下有一牀,見一老人,執硃筆,點校籍。赤幘人言曰:“向下土有一人姓陳名良,遊魂而已,未有統攝,是以將來。”校籍者曰:“可令便去。”良既出,忽見友人劉舒,謂曰:“不圖於此相見。卿今幸蒙尊神所遣,然我家廁屋後桑樹中有一狸,常作妖怪,我家數數橫受苦惱。卿歸,豈能爲我說此耶。”良然之。既蘇,乃詣官疏李焉而伏罪。仍特報舒家,家人涕泣雲,悉如言。因伐樹,得狸殺之,其怪遂絕。(出《幽明錄》)

    楊大夫

    楊大夫者,宦官也,亡其名。年十八歲,爲冥官所攝,無疾而死。經日而蘇,雲:既到陰冥間,有廨署官屬,與世無異。陰官以案牘示之,見名字歷歷然。雲,年壽十八歲而已。楊亦無言請託。旁有一人,爲其請乞,願許再生,詞意極切。久之而冥官許,即令卻還。其人亦送楊數百步,將別,楊愧謝之:“不知即今再生之恩,何以爲報?”問其所欲,其人曰:“或遺鳴砂弓,即相報也。”因以大銅錢一百餘與楊,俄然而覺,平復無苦。自是求訪鳴砂弓,亦莫能致。或作小宮闕屋子,焚而報之,如是者數矣。楊頗留心爐鼎,志在丹石,能制返魂丹。有疾疫暴病死者,研丹一粒,拗開其口,灌之即活。嘗救數人。有閹官夏侯,得楊丹五粒。戒雲,有急即吞一丸。夏侯一旦得疾,狀甚危篤,取一粒以服之。既而爲冥官追去,責問之次,白雲:“某曾服楊大夫丹一粒耳。”冥官即遣還。夏侯得丹之效,既蘇,盡服四丸。歲餘,又見黃衣者追捕之。雲,非是冥曹,乃太山追之耳。夏侯隨去,至高山之下,有宮闕焉。及其門,見二道士,問其平生所履,一一對答。徐啓曰,某曾服楊大夫丹五粒矣。道士卻令即回。夏侯拜謝曰:“某是得神丹之力,延續年命,願改名延,可乎?”道士許之。復活,因改名延矣。楊自審丹之靈效,常以救人。其子暄,因自畿邑歸京。未明,行二十餘里,歇於大莊之上。忽聞莊中有驚喧哭泣之聲。問其故,主人之子暴卒。暄解衣帶中,取丹一粒,令研而灌之,良久亦活。楊物產贍足,早解所任,縱意閒放,唯以金石爲務。未嘗有疾,年九十七而終。晚年,遇人攜一弓,問其名。雲:“鳴砂弓也。於角面之內,中有走砂。”楊買而焚之,以報見救之者。其返魂丹方,雲是救者授之,自密修制,故無能得其術者。(出《神仙感遇傳》)

    李主簿妻

    選人李主簿者,新婚。東過華嶽,將妻入廟,謁金天王。妻拜次,氣絕而倒,唯心上微暖。過歸店,走馬詣華陰縣求醫卜之人。縣宰曰:“葉仙師善符術,奉詔投龍回。去此半驛,公可疾往迎之。”李公單馬奔馳五十餘里,遇之。李生下馬,拜伏流涕,具言其事。仙師曰:“是何魅怪敢如此。”遂與先行。謂從者曰:“鞍馱速馳來。待朱鉢及筆。”至店家,已聞哭聲。仙師入,見事急矣。且先將(“先將”二字原闕,據明抄本補)筆墨及紙(原本“紙”下有“未”字,據明抄本刪)來。遂畫符焚香,以水噀之。符化北飛去,聲如旋風,良久無消息。仙師怒,又書一符,其聲如雷,又無消息。少頃,鞍馱到,取硃筆等,令李左(“李左”二字原空闕,據明抄本補)右煮少許薄粥,以候其起。乃以朱畫一道符,噴水叱之,聲如霹靂。須臾,口鼻有氣,漸開眼能言。問之,某初拜時,金天王曰,好夫人。第二拜雲,留取。遣左右扶歸院,適已三日。親賓大集,忽聞敲門,門者走報王。王曰:“何不逐卻。”乃第一符也。逡巡,門外鬧甚。門者數人,細語於王耳。王曰:“且發遣。”第二符也。俄有赤龍飛入,正扼王喉,才能出聲。曰:“放去。”某遂有人送。乃第三符也。李生罄裝以謝,葉師一無所取。是知靈廟女子不得入也。(出《逸史》)

    卷第三百八十  再生六

    王璹 魏靖 楊再思 金壇王丞 韓朝宗 韋延之 張質 鄭潔

    王璹

    唐尚書刑部郎中宋行質,博陵人也。性不信佛,有慢謗之言。永徽二年五月病死。至六月九日,尚書都官令吏王璹暴死,經二日而蘇。言初死之時,見四人來雲,官府追汝。璹隨行,入一大門。見廳事甚壯。西間有一人坐,形容肥黑。東間有一僧坐,與官相當。皆面向北,各有牀几案褥。侍童二百許人,或冠或弁,皆美容貌。階下有吏執(“執”字原“闕”,據明鈔本補)文案。有一老人,著枷被縛,立東階下。璹至庭,亦已被縛。吏執紙筆問璹曰:“貞觀十八年,在長安佐史之日,因何改李須達籍?”答曰:“璹前任長安佐史,貞觀十六年轉選。至十七年,蒙授司農寺府史。十八年改籍,非璹罪也。”廳上大官,讀其辭辨,顧謂東階下老囚曰:“何因妄訴耶?”囚曰:“須達年實未至,由璹改籍,加須達年,豈敢妄耶?”璹雲:“至十七年改任告身見在,請追驗之。”官呼領璹者三人,解璹縛,將取告身。既至,大官自讀之,謂老囚曰:“他改任分明,汝無理。”令送老囚出門外。門外昏暗有城,城上皆有女牆,似是惡處。大官因書案上。謂璹曰:“汝無罪。放汝去。”璹辭拜,吏引璹至東階,拜辭。僧印璹臂曰:“好去。”吏引璹出,東南行,度三重門,皆勘視臂印,然後出。至四門,門甚壯大,重樓朱粉,三戶並開,狀如城門,守衛嚴切。又驗印,聽出門。東南行數十步,聞有人從後喚璹,璹回顧,見郎中宋行質,面色慘黑,色如溼地,露頭散腰,著故緋袍,頭髮短垂,如胡人者,立於廳事階下,有吏主守之。西近城,有一大木牌,高一(“一”原作“十”,據明鈔本改)丈二尺許。大書牌曰:“此是勘當過王人。”其字大方尺餘,甚分明。廳上有牀座几案,如官府者,而無人坐。行質見璹悲喜,雲:“汝何故得來?”璹曰:“官追,勘問改籍,無事放還。”行質捉其兩手,謂璹曰:“吾被官責問功德簿,吾平生(“平生”原作“手中”,據明鈔本改)無受此困苦,加之飢渴寒苦不可說,君可努力至我家,急語令作功德也。”如是殷勤數四囑之,璹乃辭去。行數十步,又呼璹還。未及言,廳上有官人來坐。怒璹曰:“我方勘事,如何人輒至囚處。”使卒搭其耳,推令去。璹走,又至一門,門吏曰:“汝被搭耳,耳當聾,吾爲汝卻其中物。”因以手挑(“挑”原作“枕”,據明鈔本改。)其耳,耳中鳴,乃驗印放出。門外黑如漆,璹不知所在,以手模西及南,皆是牆壁,唯東無障礙,而暗不可行。立待少時,見曏者追璹之吏從門來,曰:“君尚能待我,甚善。可乞我錢一千。”璹因愧謝曰:“依命。”吏曰:“吾不用銅錢,欲得白紙錢,期十五日來取。”璹許,因問歸路。吏曰:“但東行二百步,有牆穿破見明,可推倒,即至君家。”璹如言,已至所居隆政坊南門矣。於是歸家。見人坐泣,入戶而蘇。至十五日,璹忘與錢,明日復病,困絕。見吏來怒曰:“君果無行,期與我錢,遂不與,今復將汝。”因即驅行,出金光門,令入坑。璹拜謝百餘,遂即放歸,又蘇。璹告家人,買紙百張,作錢送之。明日,璹又病困,復見吏曰:“君幸能與我錢,而錢不好。”璹辭謝,請更作,許之。又蘇。至二十日,璹令用錢,別買白紙作錢,並酒食。自於隆政坊西渠水上燒之,既而身輕(“輕”字原空“闕”,據明鈔本補)體健,遂平復如故。(出《冥報記》)

    魏靖

    魏靖,鉅鹿人,解褐武城尉。時曹州刺史李融,令靖知捕賊。賊有叔爲僧,而止盜贓(“贓”原作“賊”,據明鈔本改)。靖案之,原其僧。刺史讓靖以寬典,自案之。僧辭引伏,融令靖杖殺之。載初二年夏六月,靖會疾暴卒,權殮已畢,將冥婚男女,故未果葬。經十二日。靖活,呻吟棺中,弟侄俱走。其母獨命斧開棺,以口候靖口,氣微暖。久之目開,身肉俱爛。徐以牛乳乳之,既愈,言初死,經曹司,門衛旗戟甚肅。引見一官,謂靖何爲打殺僧,僧立於前,與靖相論引。僧辭窮。官謂靖曰:“公無事,放還。”左右曰:“肉已壞。”官令取藥,以紙裹之,曰:“可還他舊肉。”既領還,至門聞哭聲,驚懼不願入,使者強引之。及房門,使者以藥散棺中,引靖臂推入棺,頹然不復覺矣。既活,肉蠹爛都盡,月餘日知故。初到宅中,犬馬雞鵝悉鳴,當有所見矣。(出《廣異記》)

    楊再思

    神龍元年,中書令楊再思卒,其日中書供膳亦死,同爲地下所由引至王所。王問再思:“在生何得有許多罪狀?”既多,何以收贖?”再思言:“己實無罪。”王令取簿來。須臾。有黃衣吏持簿至。唱再思罪雲,如意元年,默啜陷瀛檀等州,國(“州國”原作“國州”,據明鈔本改)家遣兵赴救少,不敵。有人上書諫,再思違諫遣行,爲默啜所敗,殺千餘人。大足(“足“原作“定”,據明鈔本改)元年,河北蝗蟲爲災,烝人不粒。再思爲相,不能開倉賑給,至令百姓流離,餓死者二萬餘人。宰相燮理陰陽,再思刑政不平,用傷和氣,遂令河南三郡大水,漂溺數千人。如此者凡六七件,示再思,再思再拜伏罪。忽有手大如牀,毛鬣可畏,攫再思(“攫再思”原作“再思再攫”,據明鈔本改)。指間血流,騰空而去。王問供膳,何得至此。所由對雲,欲問其人,雲,無過,宜放回。供膳既活,多向人說其事。爲中宗所聞,召問,具以實對。中宗命列其事蹟於中書廳記之雲。(出《廣異記》)

    金壇王丞

    開元末,金壇縣丞王甲,以充綱領戶稅在京,於左藏庫輸納。忽有使者至庫所云,王令召丞。甲倉卒隨去。出城行十餘里,到一府署。入門,聞故左常侍崔希逸語聲。王與希逸(“希逸”原作“崔希”,據明鈔本改)故三十年,因問門者,具知所以。求爲通刺,門者入白。希逸問此人何在,遽令呼入,相見驚喜。謂甲曰:“知此是地府否?”甲始知身死,悲感久之。復問曾見崔翰否?翰是希逸子。王雲:“入城已來,爲(明鈔本“爲”作“在”。)開庫司,未暇至宅。”希逸笑曰:“真輕薄士。”以死生易懷,因問其來由。王雲:“適在庫中,隨使至此,未了其故。”有頃,外傳王坐。崔令傳語白王雲:“金壇王丞,是己親友,計未合死。事了,願早遣。時熱,恐其舍壞。”王引入,謂甲曰:“君前任縣丞受贓相引。”見丞着枷,坐桐樹下。問雲:“初不同情,何故見誣?”丞言受罪辛苦,權救倉卒。王雲:“若不相關,即宜放去。”出門,詣希逸別。希逸雲:“卿已得還,甚善。傳語崔翰,爲官第一莫爲人作枉,後自當之,取錢必折今生壽。每至月朝十五日,宜送清水一瓶,置寺中佛殿上,當獲大福。”甲問此功德云何,逸雲:“冥間事,卿勿預知,但有福即可。”言畢送出,至其所,遂活。(出《廣異記》)

    韓朝宗

    天寶中,萬年主簿韓朝宗,嘗追一人來遲,決五下。將過縣令,令又決十下。其人患天行病而卒。後於冥司下狀,言朝宗。宗遂被追至,入烏頸門極大。至中門前,一雙桐樹。門邊一閣,垂簾幕。窺見故御史洪子輿坐,子輿曰:韓大何爲得此來?”朝宗雲:“被追來,不知何事。”子輿令早過大使。入屏牆,見故刑部尚書李乂。朝宗參見。雲:“何爲決殺人?”朝宗訴雲:“不是朝宗打殺,縣令重決,因患天行病自卒。非朝宗過。”又問縣令決汝,何牽他主簿?朝宗無事,然亦縣丞,悉見例皆受行杖。”亦(“亦”原作“木”,據明鈔本改。)決二十,放還。朝宗至晚始蘇,脊上青腫。疼痛不復可言,一月已後始可。於後巡檢坊曲,遂至京城南羅城。有一坊,中一宅,門向南開,宛然記得追來及喫杖處。其宅空無人居,問人,雲,此是公主凶宅,人不敢居。乃知大凶宅,皆鬼神所處,信之。(出《朝野僉載》)

    韋延之

    睦州司馬韋延之,秩滿,寄居蘇州嘉興。大曆八年,患痢疾。夏月獨寐廳中,忽見二吏雲:“長官令屈。”延之問:長官爲誰?”吏雲:“奉命追公,不知其他。。延之疑是鬼魅,下地欲歸。吏便前持其袂,雲:追君須去,還欲何之?”延之身在牀前,神乃隨出,去郭,復不見陂澤,但是陸路。行數十里,至一所,有府署。吏將延之過大使,大使傳語領過判官。吏過延之。判官襴笏下階敬肅甚謹,因謂延之曰:“有人論訟,事須對答。”乃令典領於司馬對事。典引延之至房,房在判官廳前,廳如今縣令廳。有兩行屋,屋間悉是房,房前有斜眼格子,格子內板牀坐人。典令延之坐板牀對事。須臾,引囚徒六七人,或枷或鎖或露首者,至延之所。典雲:“汝所論訟韋司馬取錢,今冥獻酬自直也。”問雲:“所訴是誰?”曰:是韋冰司馬,實不識此人。”典便賀司馬雲:“今得重生。”甚喜。乃引延之至判官所,具白,判官亦甚相賀,處分令還,白大使放司馬回。典復領延之至大使廳,大使已還內,傳語放韋司馬去,遣追韋冰。須臾。綠衫吏把案來,呵追吏,何故錯追他人。各決六十,流血被地,令便送還。延之曰:“欲見向後官職。”吏雲:“何用知之?”延之苦請。吏開簿,延之名後,但見白紙,不復有字。因爾遂出。行百餘步,見吏拘清流縣令鄭晉客至,是延之外甥。延之問:“汝何故來?”答曰:“被人見訟。”晉客亦問延之雲,何故來。延之雲:“吾錯被追,今得放還。”晉客稱善數四,欲有傳語,吏拘而去,意不得言,但累回顧雲:“舅氏千萬。”延之至舍乃活。問晉客,雲:“死來五六日。”韋冰宅住上元,即以延之重生其明日韋冰卒。(出《廣異記》)

    張質

    張質者,猗氏人,貞元中明經。授亳州臨渙尉。到任月餘,日暮,見數人持符來追,其僕亦持馬俟於階下,乘馬隨之出縣門。縣吏列坐門下,略無起者。質怒曰:“州司暫追,官不遽廢,(“廢”原作“發”,據明抄本改。)人吏敢無禮耶?”人亦不顧。出數十里,至一柏林,使者曰:“到此宜下馬。”遂步行百餘步,入城,直北有大府門,署曰:“北府。”入府,徑西有門,題曰“推院”,吏士甚衆。門人曰:“臨渙尉張質。”遂入。見一美鬚髯衣緋人,據案而坐,責曰:“爲官本合理人,因何曲推事,遣人枉死?”質被捽搶地。呼曰:“質本任解褐得,到官月餘,未嘗推事。”又曰:“案牘分明,訴人不遠。府命追勘,仍敢言欺。”取枷枷之。質又曰:“訴人既近,請與相見。”曰:“召冤人來。”有一老人眇目,自西房出,疾視質曰:“此人年少,非推某者。”仍刺錄庫檢猗氏張質,貞元十七年四月二十七日上臨渙尉。又檢訴狀被屈事,又牒陰道亳州。其年三月,臨渙見任尉年名,如已受替,替人年名,並受上月日。得牒,其年三月,見任尉江陵張質,年五十一。貞元十一年,四月十一日任,十七年四月二十一日受替。替人猗氏張質,年四十七。檢狀過。判官曰:“名姓偶同,遂不審勘。本典決十下,改追正身。”執符者復引而回,若行高山,墜於巖下,如夢覺,乃在柏林中,伏於馬項上。兩肋皆(“兩肋皆”原作雨裛背”,據明鈔本改。)痛,不能自起,且不知何處。隱隱聞樵歌之聲,知其有人,遂大呼救命。樵人來,驚曰:“縣失官人及馬,此非耶?”競來問,質不能對。扶正其身,策以送歸(“策”原作“榮”,“送”下原闕“歸”字,據明鈔本改補。)縣。質之馬爲鬼所取,(“取”原作“加”,據明鈔本改。)僕人不知。縣既失質,其宰惑之,且疑質之初臨,嚴於吏,吏怨而殺之。是夜坐門者及門人當宿之吏,莫不禁錮。尋求不得者,已七日矣。質歸,憩數日,方能言,然神識遂闕。(出《續玄怪錄》)

    鄭潔

    鄭潔,本榮陽人,寓於壽春郡,嘗以假攝丞尉求食。婚李氏,則善約之猶子也。潔假攝停秩,寄跡安豐之裏。開成五年,四月中旬,日向暮,李氏忽得心痛疾,乃如狂言,拜於空雲:“且更乞。”須臾間而卒,唯心尚暖耳。一家號慟,呼醫命巫。竟無效者,唯備死而已。至五更,雞鳴一聲,忽然迴轉,衆皆驚捧。良久,口鼻間覺有噓吸消息。至明,方語云,鬼兩人,把帖來追。初將謂州縣間,猶冀從容。而俄被使人曳將,怕懼,行亦不覺甚難。至一城郭,引入,見一官人,似曹官之輩。又領入曹司,聆(“聆”原作“然”,據明鈔本改)讀元追之由。雲,某前生姓劉,是丈夫,有妻曰馬氏。馬氏悍戾,劉乃殺而剔其腹,令馬氏無五臟,不可託生。所訴者馬母。某便告本司雲:“居欲得馬氏託生,即放某回。盡平生所有,與作功德,爲計即可也。若今追某,徒置於無間獄,亦何裨於馬氏哉?”本司雲:“此則自辨之。”須臾,馬氏者到。李恐馬氏無禮,遂對官人云:“何得如此狡毒?”李具以私中之言對之。官人問馬氏曰,何如。馬氏曰:“冤系多年,別罪受畢,合歸生路無計,伏取裁斷?李氏又云:“且請檢某算壽幾何,若未合來,即請依前說。若合命盡,伏聽處分。”官人云:“灼然有理。”遂召司命。須臾,一主者抱案入來。雲:“李未合來,昨追時已檢訖。”須臾更檢,檢出,捧呈官雲:“更有十八年合在人間。”本司雲:“且令隨衙勘責,夜則放歸耳。”彼處欲夜,所司放出,似夢而歸也。自是人間日暮,追使即來,雞鳴即放回,如常矣。鄭雖貧苦,百計祇待來使。三五日後,使人慚謝鄭曰:“百味之物,深所反側,然不如賜茶漿水粥耳,茶酒不如賜漿水。又貧居易辨。”自是每晚則備漿水及粥,紙錢三五張。月十日後,每來皆語言商議,出拔李氏。李氏初每歸來,並不敢言。自使人同和,兼許微說冥間事。常言人罪之重者,無如枉法殺人而取金帛。又曰:“佈施者。不必造佛寺,不如先救骨肉間飢寒。如有餘,即分錫類。更有餘,則救街衢間也。其福最大。”鄭君兼憑問還往間一人壽命官爵。”回報雲:“此人好受金帛,今被折壽,已欲盡矣。然更有一官。如能改,即得終此秩。若踵前,則不離任矣。”又云:“每燒錢財,如明旦欲送錢與某神祇,即先燒三十二張紙錢,以求五道,其神祇到必獲矣。如尋常燒香,多不達。如是春秋祭祀者,即不假告報也。其燒時,輒不得就地,須以柴或草荐之,從一頭以火爇,不得攪碎(“攪”字原空“闕”,“碎”原作“剔”,據明鈔本改補)其錢即不破碎,一一可達也。”至八月中,李卻回,忽喜曰:“已有計可脫矣。”鄭詢之,曰:“奈何,然須致紙錢三五萬,令他行下可矣。”鄭乃求於還往,一邑官吏並知之,共與同(“同”原作“司”,據明抄本改。)力,依言救之。後數日。方肯說。因雲:“冥司又有剔五臟而殺人者,冥司勘覆未畢,且取彼五臟,置諸馬氏腹,令託生矣。”自是追呼稍稀,或十日方一去。但云:“磨勘文案未畢,所言受罪亦不見,其餘但拷問科決而已。”又嘗言當邑某坊曲某姓名人,合至某月日卒,至時更無差謬。又鄭君自雲:“某即合得攝安豐尉。”至明年正月三日,果爲崔中丞邀攝安豐縣尉,皆其妻素知之。自正月已後,更免其追呼矣。鄭君自有記錄四十餘紙,此略而言也。(出《博異記》明鈔本作出《廣異記》)

    卷第三百八十一  再生七

    趙文若 孔恪 霍有鄰 皇甫恂 裴齡 六合縣丞 薛濤 趙裴 鄧成 張瑤

    趙文若

    隋大業中,雍州長安縣人趙文若,死經七日,家人大殮,將欲入棺,乃縮一腳。家人懼怕,不敢入棺,文若得活。眷屬喜問所由,文若雲,初有人引至王所,王問:“汝生存之時,作何福業?”文若答王:“受持《金剛般若經》。王嘆雲:“善哉!此福第一。汝雖福善,且將示汝其受罪之處。”令人一引文若北行十步,至一牆孔,令文若入。隔壁有人引手,從孔中捉文若頭引出,極大辛苦,得度牆外。見大地獄,鑊湯苦具,罪人受苦,不可具述。乃有衆多豬羊雞鴨之屬,竟來從文若債命。文若雲:“吾不食汝身,何故見逼?”諸畜生雲:“汝往時某處食我,頭腳四肢,節節分張,人各飲啖。何諱之?”文若一心念佛,深悔諸罪,不出餘言,求爲修福報謝。諸畜各散,使人將文若卻至王所。王付一碗釘,令文若食之,並用五釘釘文若頭頂及手足。然後放回。文若得蘇。其說此事,然患頭痛及手足。久後修福,痛漸得差。後爾已來,精勤誦持《金剛般若經》,不敢遺漏寸陰。但見道俗親疏,並勸受持。後因使,至一驛廳上,暫時偃息。於時夢見一青衣婦女,急來乞命。文若驚寤,即喚驛長問曰:“汝爲吾欲殺生不?”驛長答雲:“實爲公欲殺一小羊。”文若問雲:“其羊做何色?”答雲:“是青牸羊。”文若報雲:“汝急放卻,吾與價直。”贖取放之,良由般若威力,冥資感應也。(出《冥祥記》)

    孔恪

    唐武德中,遂州總管府記室參軍孔恪,暴病死,一日而蘇。自說,被收至官所,問何故殺牛兩頭。恪雲,不殺。官曰:“汝弟證汝殺,何故不承?”因呼恪弟,死已數年矣。既至,枷械甚嚴。官問:“汝所言兄殺牛虛實,弟曰:“兄前奉使招慰獠賊,使某殺牛會之,實奉兄命,非自殺也。”恪曰:“使弟殺牛會是實,然國事也,恪有何罪?”官曰:“汝殺牛(“牛”字原闕,據明抄本補),會獠,以招慰爲功,用求官賞,以爲己利,何爲國事也?”因謂恪弟曰:“汝以證兄故久留,汝兄既遣殺,汝便無罪,放任受生。”言訖,弟忽不見,亦竟不得言敘。官又問恪:“因何復殺兩鴨?”恪曰:“前任縣令,殺鴨供客,豈恪罪也?”官曰:“客自有料,殺鴨供之,將求美譽,非罪而何?”又問:“何故殺雞卵六枚?”曰:“平生不食雞卵。唯憶九歲時寒食日,母與六枚,因煮食之。”官曰:“然欲推罪母也。”恪曰:“不敢,但說其因耳。”官曰:“汝殺他命,當自受之。”言訖,忽有數十人來執恪,將出去。恪大呼曰:“官府亦大枉濫。”官聞之,呼還曰:“何枉濫?”恪曰:“生來有罪皆不遺,生來修福,皆不見記者,豈非濫耶?”官問主司,恪有何福,何爲不錄?主司對曰:“福亦皆錄,量罪多少。若福多罪少,先令受福。罪多福少,先令受罪。然恪福少罪多,故未論其福。”官怒曰:“雖先受罪,何不唱福示之?”命鞭主司一百,倏忽鞭訖,血流濺地。既而唱恪生來所修之福,亦無遺者。官謂恪曰:“汝應先受罪,我更令汝歸七日,可勤追福。”因遣人送出,遂蘇。恪大集僧尼,行道懺悔,精勤苦行,自說其事。至七日,家人辭訣,俄而命終也。(出《冥報記》)

    霍有鄰

    開元末,霍有鄰爲汲縣尉,在州直刺吏。刺史段崇簡嚴酷。會察長(“會”原作“下”,“長”原作“畏”,據明抄本改)之日,中後索羊腎。有鄰催促,屠者遑遽,未及殺羊,破肋取腎。其夕,有鄰見吏曰:“王追。。有鄰隨吏見王,王雲:“有訴君雲,不待殺了,生取其腎。何至如是耶?”有鄰對曰:“此是段使君殺羊,初不由己。”王令取崇簡食料,爲閱畢。謂羊曰:“汝實合供段使君食,何得妄訴霍少府。”驅之使出,令本追吏送歸。有鄰還,經一院,雲,御史大夫院。有鄰問吏,此是何官乎?”吏雲:“百司並是,何但於此。”復問大夫爲誰,曰:“秋仁杰也。”有鄰雲,狄公是亡舅,欲得一見。吏令門者爲通,須臾召入。仁杰起立,見有鄰,悲哭畢。問汝得放還耶。呼令上坐,有佐史過案。仁杰問是何案。雲,李適之得宰相。又問天曹判未,對曰。諸司並了,已給五年。仁杰判紙餘。方畢,回謂有鄰,汝來多時,屋室已壞。令左右取兩丸藥與之,“持歸,可研成粉,隨壞摩之。”有鄰拜辭訖,出門十餘里,至一大坑,爲吏推落,遂活。時炎暑有鄰死經七日方活。心雖微暖,而形體多壞。以手中藥作粉,摩所壞處,隨藥便愈,數日能起。崇簡佔見,問其事,嗟嘆久之。後月餘,李適之果拜相。(出《廣異記》)

    皇甫恂

    安定皇甫恂,以開元中,初爲相州參軍,有疾暴卒,數食頃而蘇。刺史獨孤思莊,好名士也。聞其重生,親至恂所,問其冥中所見。雲,甚了了,但苦力微,稍待徐說之。頃者,恂初至官,嘗攝司功。有開元寺主僧,送牛肉二十斤,初亦不了其故,但受而食之。適而被追,乃是爲僧所引。既見判官,判官問何故殺牛。恂雲:“生來蔬食,不曾犯此。”判官令呼僧,俄而僧負枷至,謂恂曰:“已殺與君,君實不知,所以相引,欲求爲追福耳。”因白判官:“殺牛己自當之,但欲與參軍有言。”判官曰:“唯。”僧乃至恂所,謂恂曰:“君後至同州判司,爲我造陁羅尼幢。”恂問,相州參軍何由得同州掾官?且餘甚貧,幢不易造,如何?”僧雲:“若不至同州則已,必得之,幸不忘所託。然我辯伏,今便受罪。及君得同州,我罪亦畢,當託生爲豬。君造幢之後,必應設齋慶度。其時會有所睹。”恂乃許之,尋見牛頭人以股叉叉其頸去。恂得放還。思莊素與僧善,召而謂之,僧甚悲懼,因敬其私財爲功德。後五日,患頭痛,尋生三癰,如叉之狀。數日死。恂自相州參軍遷左武衛兵曹參軍,數載,選受同州司士。既至,舉官錢百千,建幢設齋。有小豬來師前跪伏,齋畢,繞幢行道數百轉,乃死。(出《廣異記》)

    裴齡

    開元中,長安縣尉裴齡,常暴疾數日。至正月十五日夜,二更後,堂前忽見二黃衫吏持牒,雲,王追。齡辭已疾病,呼家人取馬,久之不得,乃隨吏去。見街中燈火甚盛,吏出門行十餘里,煙火乃絕,唯一徑在衰草中。可行五十里,至一城,牆壁盡黑,無諸樹木。忽逢白衣居士,狀貌瑰偉,謂二吏曰:“此人無罪,何故追來?”顧視齡曰:“君知死未?”齡因流涕,合掌白居士:“生不曾作罪業,至此,今爲之奈何?”求見料理。”居士謂吏曰:“此人衣冠,且又無過,不宜去其巾帶。”吏乃還之,因復入城。數里之間,見朱門爽麗,奇樹鬱茂。前謂一官雲是主簿,主簿遣領付典,勘其罪福。典雲:“君無大罪,理未合來。”齡便苦請救助。檢案雲:“殺一驢,所以追耳”然其驢執是市吏殺,君第不承,事當必釋。”須臾,王坐,主簿引齡入。王問何故追此人,主簿雲:“市吏便引,適以詰問。”雲:“實求腸,不遣殺驢。”言訖,見市吏枷項在前,有驢羊雞豕數十輩。隨其後。王問市吏,何引此人。驢便前雲:“實爲市吏所殺,將肉賣與行人,不關裴少府事。”市吏欲言其(“其”原作“去”,據明抄本改)他羊豕等,各如所執。王言,此人尚有數政官祿,不可久留,宜速放去。若更遲延,恐形骸隳壞。因謂齡曰:“令放君回,當萬計修福。”齡再拜出,王復令呼。謂主簿,可領此人觀諸地獄。主簿令引齡前行,入小孔中。見牛頭卒以叉刺人,隨業受罪。齡不肯觀出小孔,辭主簿畢,復往別吏。吏雲:“我本戶部令史。”一人曰:“我本京兆府史,久在地府,求生人間不得。君可爲寫《金光明經》、法華、維摩、涅痏等經,兼爲設齋度,我即得生人間。”齡悉許之。吏復求金銀錢各三千貫。齡雲,京官貧窮、實不能辦。吏雲:“金錢耳,是世間黃紙錢。銀錢者。白紙錢耳。”齡曰:“若求紙錢,當亦可辦,不知何所送之。”吏雲:“世作錢於都市,其錢多爲地府所收。君可呼鑿錢人,於家中密室作之。畢,可以袋盛。當於水際焚之,我必得也。受錢之時,若橫風動灰,即是我得。若有風颺灰,即爲地府及地鬼神所受。此亦宜爲常佔。然鬼神常苦飢,燒錢之時,可兼設少佳酒飯,以兩束草立席上,我得映草而坐,亦得食也。”辭訖,行數里,至舍。見家人哭泣,因爾覺痛。遍身恍惚,迷悶久之,開視遂活。造經像及燒錢畢,十數日平復如常。(出《廣異記》)

    六合縣丞

    六合縣丞者,開元中暴卒,數日即蘇。雲初死,被拘見判官,雲是六合劉明府,相見悲喜。問家安否,丞雲:“家中去此甚邇,不曾還耶?”令雲:“冥陽道殊,何由得往?”丞雲:“郎君早擢第,家甚無橫。但夫人年老。微有風疾耳。”令雲:“君算未盡,爲數羊相訟,所以被追。宜自剖析,當爲速返。”須臾,有黑雲從東來,雲中有大船,轟然墜地,見羊頭四枚。判官雲:“何以枉殺此輩?”答雲:“刺史正料,非某之罪。”二頭寂然。判官罵雲:“汝自負刺史命,何得更訟縣丞?”船遂飛去。羊大言云:“判官有情,會當見帝論之。”判官謂丞曰:“帝是天帝也,此輩何由得見?如地上天子,百姓求見,不亦難乎?然終須爲作功德爾。”言畢,放丞還”既出,見一女子,狀貌端麗,來前再拜。問其故,曰:“身是揚州譚家女,頃被召至,以無罪蒙放回。門吏以色美,曲相留連。離家已久,恐舍宅頹壞,今君得還,幸見料理。我家素富,若得隨行,當奉千貫,兼永爲姬妾,無所吝也。以此求哀。”丞入白判官,判官謂丞曰:“千貫我得二百,我子得二百,餘六百屬君。”因爲書示之。判官雲:“我二百可爲功德。”便呼吏問:“何得勾留譚家女子?”決吏二十,遣女子隨丞還。行十餘里,分路各活。丞既痊平,便至譚家訪女。至門,女聞語聲,遽出再拜。辭曰:“嘗許爲妾身不由己,父母遣適他人。今將二百千贖身,餘一千貫如前契。”丞得錢,與劉明府子,兼爲設齋功德等。天寶末,其人尚在焉。(出《廣異記》)

    薛濤

    江陵尉薛濤,以乾元中,死三日活。自言初逢一吏,持帖雲,王使追。押帖作“祜”字。濤未審是何王,鞴馬便去。行可十餘里,至一城,其吏排闥,便入廳中。一人羽衛如王者,濤入再拜。王問:“君是荊州吏耶。”濤曰是。王曰:“罪何多也?今訴君者,不可勝數。”對曰:“往任成固縣尉,成固主進鷹鷂,濤典其事,不得不殺,殺多誠有之。”王曰:“殺有私乎?”曰:“亦有之!”公私孰多?”曰:“私少於公。”王曰:“誠之然。君祿福有厚,壽命未已。彼亦無如君何,不得不追對耳。”令濤出門,遍謝諸命。濤至,見雉兔等遍滿數頃,皆飛走逼濤。濤雲:“天子按鷹鷂,非我所爲。觀君輩意旨,盡欲殺我,其何故也?適奉命(“命”原作“問”,據明抄本改)爲君寫經像,使皆託生。何必衆人殺一命也?”王又令人傳語。久之,稍稍引去。濤入,王謂之曰:“君算未盡。故特爲君計,(“計”原作“既”,據明鈔本改)還宜作功德,以自贖耳。”濤再拜數四,王問:“君讀書否?”曰:“頗常讀之。”又問:“知晉朝有羊祜否?”曰:“知之!”王曰:“即我是也。我昔在荊州,曾爲刺史,卒官舍,故見君江陵之吏,增依依耳。”言訖辭出,命所追之吏送之歸舍,遂活。(出《廣異記》)

    趙裴

    明經趙裴,貞元中,選授巴州清化縣。失志成疾,惡明,不飲食四十餘日。忽覺室中雷鳴,頃有赤氣如鼓,輪轉至牀,騰空上,當心而住。初覺精神遊散,奄如夢中。有朱衣平幘者,引之東行。出山斷處,有水東西流。久立視之,又東行。一橋飾以金碧。過北,入一城,至曹司中,人吏甚衆。見妹婿賈奕,與己爭殺牛事。疑是冥司,遽逃避至一壁間。牆如石,黑,高數丈。廳有呵喝聲,朱衣者遂領入大院。吏通曰:“司命過人。”復見賈奕,因與辨對。奕固執之,無以自明。忽有巨鏡徑丈,虛懸空中,仰視之,宛見賈奕鼓刀。業負明。有不忍之色,奕始伏罪。朱衣人又引至司,入院,一人褐帔紫霞冠,狀如尊像。責曰:“何故,竊他袱頭二事。在滑州市,隱橡子三升。”因拜之無數。朱衣復引出,謂曰:“能游上清乎?”乃共登一山,下臨流水,其水懸注騰沫,人隨流而入者千萬,不覺身亦隨流。良久,住大石上,有青白暈道。朱衣者變成兩人,一導之,一促之。乃升石崖上立,坦然無塵。行數里,旁有草如紅蘭,莖葉密,無刺,其花拂拂然,飛散空中。又有草如苣,附地,亦飛花,初出如馬勃,破,大如疊,赤黃色。過此,見火如山,橫亙天。候焰絕乃前。至大城,城上重譙,街列果樹,仙子爲伍,迭謠鼓樂,仙姿絕世。凡歷三重門,舟艨交煥。其地(“地”原作“他”,據明抄本改)及壁,澄光可鑑,上不見天,若有絳暈都復之。正殿三重,悉列尊像。見道士一人,如舊相識。趙求爲弟子,不許。諸樂中有如琴者,長四尺,九弦,近頭尺餘方廣,中有兩道橫,以變聲。又一如酒榼,三絃,長三尺,腹面上廣下狹,背豐隆項。有過錄,乃引出。闕南一院,中有絳冠紫帔,命與二朱衣人坐廳事。乃命先過戊申錄,錄如人間辭狀,首冠人生辰,次言姓名年紀,下注生月日,別行橫布六旬甲子。所有功德,日下具之。如無,即無字。(“無字”原作“書事”,據明抄本改)趙自視其錄,姓名生辰日月,一無差也。過錄者,數盈億兆。朱衣人言,每六十年,天下人一過錄,以考校善惡增算也。朱衣者引出北門,至向路,執手別曰:“遊此是子之魂,可尋此行,勿反顧,當達家矣。”依其言,行稍急,蹶倒,如夢覺,死已七日矣。趙著《魂游上清記》,敘事甚該悉。(出《酉陽雜俎》)

    鄧成

    鄧成者,豫章人也,年二十餘。曾暴死。所由領至地獄,先過判官。判官是刺史黃麟,麟即成之表丈也。見成悲喜,具問家事,成語之,悉皆無恙。成因求哀。麟雲:“我亦欲得汝歸,傳語於我諸弟。”遂入白王。既出曰:“已論放汝訖。”久之,王召成問雲:“汝在生作何罪業,至有爾許冤對頭。然算猶未盡,當得復還。無宜更作地獄冤也。”尋有畜生數十頭來噬成。王謂曰:“鄧成已殺爾輩,復殺鄧成,無益之事。我今放成卻回,令爲汝作功德,皆使汝託生人間,不亦善哉!”悉雲:“不要功德,但欲殺鄧成耳。”王言:“如此於汝何益。殺鄧成,汝亦不離畜生之身。曷若受功德,即改爲人身也。”諸輩多有去者,唯一驢頻來蹋成,一狗齧其衣不肯去。王苦救衛,然後得免。遂遣所追成吏送之。出過麟,麟謂成曰:“至喜莫過重生,汝今得還,深足忻慶。吾雖爲判官,然日日恆受罪。汝且住此,少當見之。”俄有一牛頭卒,持火來從麟頂上然至足,麟成灰,(“灰”原作“火”,據明抄本改)遂滅,尋而復生。悲涕良久,謂成曰:“吾之受罪如是,其可忍也!”汝歸,可傳語弟,努力爲造功德。令我得離此苦,然非我本物。雖爲功德,終不得之。吾先將官料置得一莊子,今將此造經佛,即當得之。或恐諸弟爲恍惚,不信汝言,持吾玉簪還,以示之。”因攏頭上簪與成。麟前有一大水坑,令成合眼,推入坑中遂活。其父母富於財,憐其子重生,數日之內造諸功德。成既愈,遂往黃氏,爲說麟所託,以玉簪還之。黃氏識簪,舉家悲泣,數日乃賣莊造經也。(出《廣異記》)

    張瑤

    東陽張瑤病死,數日方活。雲,被所由領過一府舍,中有貴人儐從如王者。瑤至庭內,見其所殺衆生盡來對。瑤曾殺一牛,以布兩端,與之追福。其牛亦在中庭,角戴兩布。又曾供養病僧,其僧亦來,謂所司曰:“張瑤持《金剛經》,滿三千遍,功德已入骨;又寫《法華經》一部,福多罪少,故未合死。”所司命秤之,畜生盡起,而瑤猶在地上。所司取司命簿勘之,一紫衣引黃衫吏抱黃簿至,雲:“張瑤名已掩了,合死。”視簿,有紙帖掩其名。又命取太山簿,頃之,亦紫衣吏人引黃衫吏持簿至。雲:“張瑤掩了,合死。”又命取閣內簿檢,使者雲:“名始掩半,未合死。”王問瑤:“汝名兩處全掩,一處掩半,六分之內,五分合死,故不合復生。(“復生”原作“處主”,據明抄本改)以功德故,放汝歸閻浮地,勿復殺生。”命瑤入地獄,遍見(“見”原作“身”,據明抄本改)受罪,火坑鑊湯,無不見有。僧曰:“汝勿復爲罪。”遂即以印印其股,曰:“將此爲信。”既活,印甚分明,至今未滅。(出《廣異記》)

    卷第三百八十二  再生八

    支法衡 程道惠 僧善道 李旦 梁甲 任義方 齊士望 楊師操 裴則子河南府史 周頌 盧弁

    支法衡

    晉沙門支法衡,得病旬日,亡經三日而蘇。說死時,有人將去。見如官曹舍者數處,不肯受之。俄見有鐵輪,輪上有爪,從西轉來,無持引者,而轉駛如風。有一吏呼罪人當輪立,輪轉來轢之。翻還。如此數,人碎爛。吏呼衡道人來當輪立。衡恐怖自責,悔不精進,今當此輪乎?語畢,吏謂衡曰:“道人可去。”於是仰首,見天有孔,不覺倏爾上升,以頭穿中,兩手搏兩邊,四向顧視。見七寶官船及諸天人。衡甚踊躍,不能得上,疲而復下。所將衡去人笑曰:“見何物,不能上乎?”乃以衡付船官,船官行船,使爲舵工。衡曰:“我不能持舵。”強之。有船數百,皆隨衡後。衡不曉捉舵,蹌沙洲上。吏司推衡,以法應斬。引衡上岸,雷鼓將斬。忽有五色二龍,推船還浮,吏乃原之,衡大恐懼。望見西北有講堂,上有沙門甚衆。聞經唄之聲,衡遽走趣之。堂有十二階,始躡一階,見亡師法柱,踞胡牀坐。見衡曰:“我弟子也,何以而來?”因起臨階,以手巾打衡面曰:“莫來。”衡甚欲上,復舉步登階,柱復推令下。至三乃上。見平地有一井,深三四丈,磚無隙際,衡心念言,此井自然。井邊有人謂曰:“不自然者,何得成井?”雖見法柱故倚望之,謂衡:“可複道還去,狗不齧汝。”衡還水邊,亦不見向來船也。衡渴,欲飲水,乃墮水中,因便得蘇。於是出家,持戒菜食,盡夜精思,爲至行沙門。比丘法橋,衡弟子也。(出《冥祥記》)

    程道惠

    程道惠,字文和,武昌人也。世奉五斗米道,不信有佛。常雲:“古來正道,莫逾李老,何乃信惑胡言,以爲勝教。”太元十五年,病死,心下尚暖。家不殯殮,數日得蘇。說初死時,見十許人,縛錄將去。逢一比丘雲:“此人宿福,未可縛也。”乃解其縛,散驅而去。道路修平,而兩邊棘刺森然,略不容足。驅諸罪人,馳走其中,身隨著刺,號呻聒耳。見道惠行在平路,皆歎羨曰:“佛弟子行路,復勝人也。”道惠曰:“我不奉法。”其人笑曰:“君忘之耳。”道惠因自憶先身奉佛,已經五生五死。忘失本志,今生在世。幼遇惡人,未達邪正,乃惑邪道。既至大城,徑進廳事。見一人,年可四五十,南面而坐。見道惠驚曰:“君不應來。”有一人著單衣幘,持簿書,對曰:“此人伐社殺人,罪應來此。”向逢比丘,亦隨道惠入,申理甚至,雲:“伐社非罪也,此人宿福甚多,殺人雖重,報未至也。”南面坐者曰:“可罰所錄人。”命道惠就坐,謝曰:“小鬼謬濫,枉相錄來,亦由君忘失宿命,不知奉正法故也。”將遣道惠還,乃使暫兼覆校將軍,歷觀地獄。道惠欣然辭出,導從而行。行至諸城,皆是地獄,人衆巨億,悉受罪報。見有猘狗,齧人百節,肌肉散落,流血蔽地。又有羣鳥,其嘴如鋒,飛來甚速,入人口中,表裏貫洞。其人宛轉呼叫,筋骨碎落。觀歷既遍,乃遣道惠還。復見向所逢比丘,與道惠一銅物,形如小鈴。曰:“君還至家,可棄此門外,勿以入室。某年月日,君當有厄。誡慎過此,壽延九十。”時道惠家於京師大桁南,自還,達皂莢橋,見親表三人,駐車共語,悼道惠之亡。至門,見婢行哭而市。彼人及婢,鹹弗見也。道惠將入門,置向銅物門外樹上,光明舒散,流飛屬天,良久還小,奄爾而滅。至戶,聞屍臭,惆悵惡之。時賓親奔吊,哭道惠者多。不得徘徊,因進入屍,忽然而蘇。說所逢車人及市婢,鹹皆符同。道惠後爲廷尉,預西堂聽誦,未及就列,欻然頓悶,不識人。半日乃愈。計其時日。即道人所戒之期。頃之。遷爲廣州刺史。元嘉六年卒,八十九矣。(出《廣異記》)

    僧善道

    僧善道者,在新野時,見有一人來寺中會,叉手恭敬,精進過常。善道問:“賢者何乃用心如此?”其人曰:“我曾死三日。見有十餘間瓦屋,下有數吏。有一輪,如作甕均,徑廣二丈餘。有鐵叉,又著均上,均轉如風。求死不得,一宿二日,眼眩心悶。有赤幘吏來,捉數枚簡及一筆,問此是何人,均邊人曰:‘佛弟子,時不精進,但持生禮行就人,無有慈心。’吏問曰:‘此人罪略當畢,遣歸。’於是得去,乃活。弟子未更此一死,實喜以生禮行就人。嫁女取婦家,恆五升面二雙雞,禮士大夫。今日叉手呼佛,手適相離,已後恐墮均上。”(出《神鬼傳》)

    李旦

    宋李旦,字世則,廣陵人也,以孝謹質素,著稱鄉里。元嘉三年,正月十四日,暴病,心不(“不”原作“下”,據明抄本改)冷,七日而蘇。唅以飲粥,宿昔復常。雲,有一人,將信幡來至牀頭。稱府君教喚,旦便隨去。直向北行,道甚平淨。既至,城闕高麗,似今宮闕。遣傳教慰勞,呼旦可前。至大廳上,見有三十人,單衣青幘,列坐森然。一人東坐,被袍隱几,左右侍衛,可有百餘。視旦而語坐人云:“當示以諸獄,令世知也。”旦聞言已,舉頭四視,都失向處,乃是地獄中。見羣罪人,受諸苦報,呻吟號呼,不可忍視。尋有傳教稱:“府君放君還去,當更相迎。”因此而還。”至六年正月復死,七日又活。述所見事,較略如先。或有罪人寄語報家,道生時犯罪,使爲作福。稍說姓字親識鄉伍,旦依言尋求,皆得之。又云,甲申年當行疾癘,殺諸惡人。佛家弟子,作八關齋,修心善行,可得免也。旦本作道家祭灑,即欲棄錄本法,道民諫制,故遂兩事,而常勸化作八關齋。(出《冥報記》)

    梁甲

    北齊時,有仕人姓梁,甚豪富。將死,謂其妻子曰:“吾平生所愛奴馬,使用日久,稱人意。吾死,可以爲殉。不然,吾(“吾”原作“無”,據明抄本改)所棄也。”及死,家人囊盛土,壓奴殺之,馬猶未殺。奴死四日而蘇,說雲,初不覺去,忽至官府,留止在門。經宿,見亡主被鎖,兵衛引入。見奴謂曰:“我謂死人得使奴婢,故遺言喚汝。今各自受其苦,全不相關。今當白官放汝。”言畢而入。奴從屏外窺之,見官問守衛人曰:“昨日壓脂多少乎?”對曰:“得八斗。”官曰:“更將去,壓取一斛六鬥。”主則被牽出,竟不得言。明旦又來,有喜色。謂奴曰:“今當爲汝白也。”又入。官問得脂乎,對曰:“不得。”官問何以,吏曰:“此人死三日,家人爲請僧設會,每聞經唄聲,鐵梁輒折,故不得也。”官曰:“且將去。”吏白官:“請放奴。”官即令放。與主俱出門,主遣傳語妻子曰:“賴汝追福,獲免大苦。然猶未脫,更能造經像以相救,冀因得免。自今無設祭,既不得食,而益無罪。”言畢而別,奴遂重生,而具言之。家中果以其日設會,於是傾家追福,合門練行。(出《法苑珠林》)

    任義方

    唐括州刺史樂安任義方,武德年中,死經數日而蘇。自雲,被引見閻羅王。王令人引示地獄之處,所說與佛經不殊。又云,地下晝日昏暗,如霧中行。時其家以義方心上少有溫氣,遂即請僧行道,義方乃於地下聞其讚唄之聲。王檢其案,謂吏曰:“未合即死,何因錯追?”遂放令歸。義方出,度三關。關吏皆睡。送人云,但尋唄聲,當即到舍。見一坑當道,意欲跳過,遂落坑中,應時即起。論說地獄,畫地成圖。其說得奉祿,皆造經像,曾寫《金剛般若》千餘部。義方自說。(出《法苑珠林》)

    齊士望

    魏州武強人齊士望,貞觀二十一年,死經七日而蘇。自雲,初死之後,被引見王,即付曹司,別遣勘當。經四五日,勘簿雲:“與合死者同姓字,然未合即死。”判官語士望曰:“汝生平好燒雞子,宜受罪而歸。”即命人送其出門。去曹司一二里,即見一城門,城中有鼓吹之聲,士望忻然趨走而入之。入後,城門已閉,其中更無屋宇,遍地皆是熱灰。士望周章不知所計,燒灼其足,殊常痛苦。士望四顧,城門並開,及走向門,其扉即掩。凡經一日,有人命門者曰:“開門,放昨日罪人出。”即命人送歸。使者辭以路遙,遷延不送之。始求以錢絹,士望許諾。遂經歷川塗,踐履荊棘。行至一處,有如環堵,其中有坑,深黑。士望懼之,使者推之,遂入坑內,不覺漸蘇。尋乃造紙錢等待焉,使者依期還到,士望妻亦同見之。(出《法苑珠林》)

    楊師操

    雍州醴泉縣人楊師操,貞觀中,任藍田縣尉。尉後以身老還家,躬耕爲業。然立性毒惡,喜見人過。每鄉人有事,無問大小,即錄告官。縣令裝瞿曇,用爲煩碎,初不與理。師操或上表聞天,人皆不喜。每謂人曰:“吾性雖急暴,從武德已來,四度受戒,日誦經論。然有人侵己,則不能忍。”到永徽元年,四月七日夜,見著青衣人,騎白馬從東來,雲,東陽大監追汝,須臾不見。師操身忽倒。已到東陽都錄處。於時府君大衙未散,師操遂私行曹司,皆有几案牀蓆。見囚人,或著枷鎖,露頭散腰,或坐立行住。如是不可算數。師操向東行,到一處,有孔極小,唯見小星流出,臭煙蓬勃。有兩人手把鐵棒,修理門首。師操問:“此是何曹司?”答雲:“是猛火地獄,擬著持戒不全人。聞有楊師操,一生喜論人過,逢人詐言慚愧,有片言侵凌,實不能忍。欲遣入此,故修理之。今日是四月八日,其家爲師操身死,佈施齋供,曹司平章欲放歸,未得進止。我在此待。”師操便叩頭禮謝雲:“楊師操者,弟子身是。願作方便。”答雲:“爾但志禮十萬佛,勤(“勤”原作“動”,據明抄本改)心懺悔,改卻毒心,即往生樂(“樂”原作“地”,據明抄本改)處。”師操依語聲發願,遂蒙放還,經三日卻活。操具述于慧靖禪師,改過懺悔。今見年七十五,每一食長齋,六時禮念。後夢前追使者雲:“爾既止惡,更不來追。但勤誠修善而已。”(出《冥祥記》)

    裴則子

    唐曹州離狐人裴則男,貞觀末,年二十,死經三日而蘇。自雲,初死,被一人將至王所,王遣將牛耕地。訴雲:“兄弟幼小,無人扶侍二親。”王即愍之,乃遣使將向南。至第三重門,入見鑊湯及刀山劍樹,數千人頭皆被斬,佈列地上,此頭並口雲大飢。當村有一老母,年向七十,時有未死,見在鑊湯前燃火。觀望訖(“訖”原作“乞”,據明抄本改),還至王前,見同村人張成,亦未死。有一人訴成雲:“毀破某屋。”王遣使檢之,報雲:“是實。”成曰:“犁地,不覺犁破其冢,非故然也。”王曰:“汝雖非故心,終爲不謹。”且遂令人杖其腰七下。有頃,王曰:“汝更無事,放汝早還。”乃使人送去,遣北出逾牆,及登牆,望見己(“己”原作“王”,據明抄本改)舍,遂聞哭聲,乃跳下牆,忽覺起坐。既蘇之後,具爲鄉曲言之。邑人視張成,腰上有杖跡,跡極青黑。問其毀墓,答雲,不虛。老母尋病,未幾而死。(出《冥報拾遺》)

    河南府史

    洛陽郭大娘者,居毓財裏,以當壚爲業,天寶初物故。其夫姓王,作河南府史。經一年,暴卒,數日復活。自說,初被追見王,王雲:“此人雖好酒,且無狂亂,亦不孤負他人,算又未盡,宜放之去。”處分訖,令所追人引入地獄,示以罪報。初至糞池獄,從廣數頃,悉是人糞。見其妻糞池中受穢惡,出沒數四。某悲涕良久。忽見一人頭,從空中落,墮池側,流血滂沱。某問此是何人頭也,使者雲,是秦將白起頭。某曰:“白起死來已千餘載,那得復新遇害?”答曰:“白起以詐坑長平卒四十萬衆,天帝罰之,每三十年一斬其頭。迨一劫方已。又去一城中,悉是煻煨火。有數千人,奔走其間。遙望城間馳欲出,至輒已閉。盤迴其間,苦痛備急。事了別王,王言汝好飲酒,亦是罪。終須與一疾,不然,無誡將來。令左右以竹杖染水,點其足上。因推坑中,遂活。腳上點處,成一釘瘡,痛不可忍。卻後七年方死。(出《廣異記》)

    周頌

    周頌者,天寶中,進士登科。永泰中,授慈溪令。在官,夜暴卒,爲地下有司所追。至一城,其人將頌見(原本“見”下有“外”字,據明抄本刪)王。門外忽逢吉州刺史梁乘,問頌何以至此地獄耶?”初頌雖死,意猶未悟。聞道地獄,心甚悽然。因哽咽悲涕,向乘雲:“母老子幼,漂寄異城,奈何而死。求見修理。”乘言當相爲白。君第留此。入門,聞呵叱雲,判官見王,久之乃出。謂頌曰:“已論遣,君宜暫見王,無苦也。”有頃,使者引頌入見王,王形貌甚偉。頭有兩角。問頌曰:“公作官,不橫取人財否?”頌雲:“身是平時進士出身,官至慈溪縣令,皆是累歷,未常非理受財。”王令檢簿,檢訖,雲:“甚善甚善,既無勾當,即宜還家。衣裳得無隳壞耶。”頌意謂衣裳是形骸。便答雲:“適爾辭家,衣裳故當未損。”再拜辭出。乘甚喜雲:“王已相釋,理可早去。”頌雲:“道路茫昧,何爾歸去?”乘令追人送頌。行數里,其人大罵雲:“何物等流,使我來去迎送如是。獨不解一言相識,孤恩若是。如得五千貫,當送汝還。”頌雲:“紙錢五千貫,理易辦。”因便許之。使者乃行十餘里,至一石井,坐其側,復求去。人言入井即活,更何所之。遂推頌落井而活。(出《廣異記》明抄本作出《異聞錄》)

    盧弁

    盧弁者,其伯任湖城令。弁自東都就省,夜宿第二谷。夢中見二黃衣吏來追,行至一所,有城壁。入城之後,欲過判官。屬有使至,判官出迎。吏領住一舍下,其屋上有蓋,下無樑。柱下有大磨十枚,磨邊有婦女數百,磨恆自轉。牛頭卒十餘,以大箕抄婦人,置磨孔中,隨磨而出,骨肉粉碎。痛苦之聲,所不忍聞。弁於衆中,見其伯母,即湖城之妻也,相見悲喜,各問其來由。弁曰:“此等受罪云何?”曰:“坐妒忌,以至於此。”弁曰:“爲之奈何?”伯母曰:“汝素持《金剛經》,試爲我誦,或當減罪。”弁因持經,磨遂不轉,受罪者小息。牛頭卒持叉來弁所,怒曰:“何物郎君,來此誦經,度人作事。”弁對曰:“伯母在此。”卒雲:“若惜伯母,可與俱去。”弁遂將伯母奔走出城,各歸就活。初,弁唯一小奴同行,死已半日,其奴方欲還報,會弁已蘇。後數日,至湖城,入門,遇伯設齋。家人見弁,驚喜還報。伯母迎執其手曰:“不遇汝,當入磨中。今得重生,汝之力也。”(出《廣異記》)

    卷第三百八十三  再生九

    索盧貞 琅邪人 胡勒 顏畿 餘杭廣 曲阿人 賀瑀 食牛人 丘友庾申 李除

    張導 石長和 古元之

    索盧貞

    北府索盧貞者,本中郎荀羨之吏也,以晉太元五年六月中病亡,經一宿而蘇。雲,見羨之子粹,驚喜曰:“君算未盡。然官須得三將,故不得便爾相放。君若知有幹捷如君者,當以相代。”盧貞即舉龔穎。粹曰:“穎堪事否?”盧貞曰:“穎不復下己。”粹初令盧貞疏其名,緣書非鬼用,粹乃索筆,自書之,盧貞遂得出。忽見一曾鄰居者,死已七八年矣,爲太山門主。謂盧貞曰:“索都督獨得歸耶?”因囑盧貞曰:“卿歸,爲謝我婦。我未死時,埋萬五千錢於宅中大牀下。我乃本欲與女市釧,不意奄終,不得言於妻女也。”盧貞許之。及蘇,遂使人報其妻。已賣宅移居武進矣。因往語之,仍告買宅主,令掘之。果得錢如其數焉。即遣其妻與女市釧。尋而龔穎亦亡,時輩共奇其事。(出《幽明錄》)

    琅邪人

    琅邪人,姓王,忘名,居錢塘。妻朱氏,以太元九年病亡,有三孤兒。王復以其年四月暴死。時有二十餘人,皆烏衣,見錄雲。到朱門白壁,狀如宮殿。吏朱衣素帶,玄冠介情。或所被著,悉珠玉相連接,非世中儀服。復將前,見一人長大,所著衣狀如雲氣。王向叩頭,自說婦已亡,餘孤兒尚小,無相奈何。便流涕。此人爲之動容。雲:“汝命自應來,爲汝孤兒,特與三年之期。”王訴雲:“三年不足活兒。”左右一人語云:“俗屍何癡,此間三年,是世中三十年。”因便送出,又活三十年。(出《幽明錄》)

    胡勒

    湖熟人胡勒,以隆安三年冬亡,三宿乃蘇。雲,爲人所錄,赭土封其鼻,以印印之,將至天門外。有三人從門出曰:“此人未應到,何故來?且倮身無衣,不堪驅使。”所錄勒者雲:“下土所送,已攝來到。當受之。”勒鄰人張千載,死已經年,見在門上爲亭長。勒告訴之,千載入內,出語勒:“已語遣汝,便可去。”於是見人以杖挑其鼻土印封落地,恍惚而還。見有諸府舍門,或向東,或向南,皆白壁赤柱,禁衛嚴峻。始到門時,遙見千載叔文懷在曹舍料理文書。文懷素強,聞勒此言,甚不信之。後百餘日,果亡。勒今爲縣吏。自說病時,悉脫衣在被中。及魂爽去,實倮身也。(出《廣異記》)

    顏畿

    晉咸寧中,琅邪顏畿,字世都,得病,就醫張瑳。死於瑳家。家人迎喪,旐每繞樹不可解。乃託夢曰:“我壽命未應死,但服藥太多,傷我五臟耳。今當復活,慎無葬我。”乃開棺,形骸如故,微有人色。而手爪所刮摩,棺板皆傷。漸有氣,急以綿飲瀝口,能咽,飲食稍多,能開目,不能言語。十餘年,家人疲於供護,不復得操事。其弟弘都,絕棄人事,躬自侍養。以後便衰劣。卒復還死也。(出《搜神記》)

    餘杭廣

    晉升平末,故章縣老公有一女,居深山。餘杭廣求爲婦,不許。公後病死,女上縣買棺,行半道,逢廣。女具(明抄本“女具”作“與女”)道情事。女因曰:“窮逼,君若能往家守父屍,須吾還者,便爲君妻。”廣許之。女曰:“我欄中有豬,可爲殺,以飴作兒。”廣至女家,但聞屋中有鼓掌欣舞之聲。廣披離,見衆鬼在堂,共捧弄公屍。廣把杖大呼,入門,羣鬼盡走。廣守屍,取豬殺。至夜,見屍邊有老鬼,伸手乞肉。廣因捉其臂,鬼不復得去,持之愈堅。但聞戶外有諸鬼共呼雲,老奴貪食至此,甚快。廣語老鬼,殺公者必是汝,可速還精神,我當放汝。汝若不還者,終不置也。老鬼曰:“我兒等殺公耳。”即喚鬼子,可還之。公漸活,因放老鬼。女載棺至,相見驚悲,因取女爲婦。(出《幽明錄》)

    曲阿人

    景平元年,曲阿有一人病死。見父於天上。謂父曰:“汝算錄正餘八牛,若此限竟死,便入罪謫中。吾比欲安處汝,職局無缺者,唯有雷公缺,當啓以補其職。”即奏按入內,便得充此任。令至遼東行雨,乘露車,中有(“中有”原作“牛以”,據明抄本改)水,東西灌灑。未至,於中路覆被符至遼西。事畢還,見父苦求還。雲,不樂處職。父遣去,遂得蘇活。(出《幽明錄》)

    賀瑀

    會稽山陰賀瑀,字彥琚。曾得疾,不知人,惟心下尚溫,居三日乃蘇。雲,吏將上天,見官府。府君居處甚嚴,使人將瑀入曲房。房中有層架,其上有印及劍,使瑀取之。及雖意所好,短不及上層,取劍以出。問之:“子何得也?”瑀曰:“得劍。”吏曰:“恨不得印,可以驅策百神。今得劍,唯使社公耳。”疾既愈,每行,即社公拜謁道下,瑀深惡之。(出《錄異記》)

    食牛人

    桓玄時,牛大疫,有一人食死牛肉,因得病亡。雲,死時見人執錄,將至天上。有一貴人問雲:“此人何罪?”對曰:“此坐食疫死牛肉。”貴人云:“今須牛以轉輪,肉以充百姓食,何故復殺之。”催(“催”原作“推”,據明抄本改。)令還。既更生,具說其事。於是食牛肉者,無復有患。(出《幽明錄》)

    丘友

    烏程丘友,嘗病死,經一日活。雲,將去上天,入大廨舍。見一人著紫幘坐。或告友,爾祖丘孝伯也,今作主錄。告人言友不應死,使人遣之,友得還去。出門,見其祖父母系一足,在門外樹。後一月亡。(出《錄異記》)

    庾申

    潁川庾某,宋孝建中,遇疾亡,心下猶溫,經宿未殯,忽然而寤。說初死,有兩人黑衣來,收縛之,驅使前行。見一大城,門樓高峻,防衛重複。將庾入廳前,同入者甚衆。廳上一貴人南向坐,侍直數百,呼爲府君。府君執筆,簡閱到者。次至庾曰:“此人算尚未盡。”催遣之。一人階上來,引庾出,至城門,語吏差人送之。門吏雲:“須復白,然後得去。”門外一女子,年十五六,容色閒麗。曰:“庾君幸得歸,而留停如此,是門司求物。”庾雲:“向被錄輕來,無所齎持。”女脫左臂三隻金釧,投庾雲:“並此與之。”庾問女何姓,雲:“姓張,家在茅渚,昨霍亂亡。”庾曰:“我臨亡,遣齎(“齎”原作“齋”,據明抄本改)五千錢,擬市材。若更生,當送此錢相報。”女曰:“不忍見君艱厄,此我私物,不煩還家中也。瘐以(以“原”作“之”,據明抄本改)釧與吏,吏受,竟不復白,便差人送去。庾與女別,女長嘆泣下。庾既恍惚蘇。至茅渚尋求,果有張氏新亡少女雲。(出《還冤記》)

    李除

    襄陽李除,中時氣死,其婦守屍。至夜三更,崛然起坐,搏婦臂上金釧甚劇,婦因助脫。既手執之,還死。婦伺察之。至曉,心中更暖,漸漸得蘇。既活雲,吏將去,比伴甚多。見有行貨得免者,乃許吏金釧,吏令還,故歸取以與吏。吏得釧,便放令還。見吏取釧去,不知猶在婦衣內。婦不敢復著,依事呪埋。(出《續搜神記》)

    張導

    齊武帝建元元年,太子左率張導字進賢。少讀書,老餌術。每食不過二味,衣服不修裝。既得疾,謂妻朱氏曰:“我死後。棺足周身。斂我服,但取今著者,慎勿改易。”及卒,子乾護欲奉遺旨。朱氏曰:“汝父雖遺言如此,不忍依其言。”因別制四時服而斂焉。斂後一月日,家人忽聞棺中呼乾護之聲,人皆一時驚懼。及至殯棺,見導開目,乃扶出於舊寢。翌日,坐責妻曰:“我平生素儉,奈何違言,易我故服。”謂子曰:“復斂我故服。”乾護乃取故衣斂之。斂後又曰:“但安棺中,後三日看之。若(“若”原作“當”,據明抄本改)儼然,即葬。如目開,必重生矣。”後三日,乾護等啓棺,見眼開,人皆驚喜,扶出遂生。謂子曰:“地府以我平生修善著德,放再生二十年。”導後位至建德令而卒。(出《窮神祕苑》)

    石長和

    趙石長和者,趙國高邑人也。年十九,病月餘卒。家貧,未及殯殮。經四日(“日”原作“月”,據明抄本改)而蘇。說初死時,東南行,見二人治道,在長和前五十步。長和行有遲疾,二人亦隨緩速,常五十步。而道之兩邊,棘刺森然,如鷹爪。見人甚衆,羣足棘中,身體傷裂,地皆流血。見長和獨行平道,俱嘆息曰:“佛子獨行大道中。”前至瓦屋,御樓可數千間,屋甚高。上有一人,形面狀大,著皁袍四縫,臨窗而坐。長和拜之,閣上人曰:“石君來耶,一別二千餘年。”長和便若憶得此別時也。相識中有馮翊牧(“馮翊牧”原作“馬放”,據《辯正論注》八引改)孟丞夫妻,先死已積歲。閣上人曰:“君識孟丞不?”長和答曰:“識。”閣上人曰:“孟丞生時不能精進,今恆爲我司掃除之役。孟妻精進,居處甚樂。”舉手指西南一房曰:“孟妻在此也。”孟妻開窗,見長和,厚相慰問,遍訪其家中大小安否。曰:“石君還時,可更見過,當因附書也。”俄見孟丞執帚提箕,自閣西來,亦問家消息。閣上人曰:“聞魚龍超精(“精”原作“積”,據明抄本改)進,爲信耳。何所修行?”長和曰:“不食魚肉,酒不經口。恆轉尊經,救諸疾痛。”閣上人曰:“所傳不妄也。”語久之,閣上人問都篅主者,審案石君錄,勿謬濫也。主者按籙。餘三十年。閣上人曰:“君欲歸不?”長和對:“願歸。”乃敕主者,以車騎兩吏送之。長和拜辭,上車而歸。前所行道,更有傳館吏民飲食儲峙之具。倏忽至家,惡其屍,不欲附之,於屍頭立。見其亡妹於後推之,踣屍面上,因得蘇。法道人山,時未出家,聞長和所說,遂定入道之志。法山者,咸和時人也。(出《冥祥記》)

    古元之

    後魏尚書令古弼族子元之,少養於弼,因飲酒而卒。弼憐之特甚,三日殮畢。追思,欲與再別,因命啓棺,開已卻生矣。元之雲,當昏醉,忽然如夢,有人沃冷水於體,仰視,乃見一神人。(“神人”二字原缺,據明抄本改。)衣冠絳裳蜺帔,儀貌甚俊。顧元之曰:“吾乃古說也,是汝遠祖。適欲至和神國中,無人擔囊侍從,因來取汝。”即令負一大囊,可重一鈞。又與一竹杖,長丈二餘,令元之乘騎隨後,飛舉甚速,常在半天。西南行,不知裏數,山河逾遠。歘然下地,已至和神國。其國無大山,高者不過數十丈,皆積碧珉。石際生青彩簵筱,異花珍果,軟草香媚,好禽嘲哳。山頂皆平整如砥,清泉迸下者,三二百道。原野無凡樹,悉生百果及相思石榴之輩。每果樹花卉俱發,實色鮮紅,翠葉於香叢之下,紛錯滿樹,四時不改。唯一歲一度暗換花實,更生新嫩,人不知覺。田疇盡長大瓠,瓠中實以五穀,甘香珍美,非中國稻梁可比。人得足食,不假耕種。原顕滋茂,蕕穢不生。一年一度,樹木枝幹間,悉生五色絲纊,人得隨色收取,任意紝織。異(“異”字原“缺”,據明抄本改)錦纖羅,不假蠶杼。四時之氣,常熙熙和淑,如中國二三月。無蚊虻蟆蟻蝨蜂蠍蛇虺守宮蜈蚣蛛蠓之蟲,又無梟鴟鵶鷂鴝鵒蝙蝠之屬,及無虎狼豺豹狐狸驀駮之獸,又無貓鼠豬犬擾害之類。其人長短妍蚩皆等,無有嗜慾愛憎之者。人生二男二女,爲鄰則世世爲婚姻,笄年而嫁,二十而娶。人壽一百二十,中無夭折疾病喑聾跛躄之患。百歲已下,皆自記憶。百歲已外,不知其壽幾何。壽盡則歘然失其所在,雖親族子孫,皆忘其人,故常無憂戚。每日午時一食,中間唯食酒漿果實耳。餐亦不知所化,不置溷所。人無私積囷倉,餘糧棲畝,要者取之。無灌園鬻蔬,野菜皆足人食。十畝有一酒泉,味甘而香。國人日相攜遊覽,歌詠陶陶然,暮夜而散,未嘗昏醉。人人有婢僕,皆自然謹慎,知人所要,不煩促使。隨意屋室,靡不壯麗。其國六畜唯有馬,馴極而駿,不用趨秣,自食野草,不近積聚。人要乘則乘,乘訖而卻放,亦無主守。其國千官皆足,而仕官不知身之在事,雜於下人,以無職事操斷也。雖有君主,而君不自知爲君,雜於千官,以無職事升貶故也。又無迅雷風雨,其風常微輕如煦,襲萬物不至於搖落。其雨十日一降,降必以夜,津潤條暢,不有淹流。一國之人,皆自相親,有如戚屬,各各明惠。無市易商販之事,以不求利故也。古說既至其國,顧謂元之曰:“此和神國也。雖非神仙,風俗不惡。汝回,當爲世人說之。吾既至此,回即別求人負囊,不用汝矣。”因以酒令元之飲。飲滿數巡,不覺沉醉,既而復醒,身已活矣。自是元之疏逸人事,都忘宦情,遊行山水,自號知和子。後竟不知其所終也。(出《玄怪錄》)

    卷第三百八十四  再生十

    周子恭 李及 阿六 崔君 劉溉 朱同 郜澄 王勳 蘇履霜 景生 許琛

    周子恭

    唐天后朝,地官郎中周子恭,忽然暴亡。見大帝於殿上坐,裴子儀侍立。子恭拜,問爲誰?曰:“周子恭追到。”帝曰:“我喚許子儒,何爲錯將子恭來?即放去。”子恭蘇,問家中曰:“許侍郎好在否?”時子儒爲天官侍郎,已病,其夜卒。則天聞之,馳驛向幷州,問裴子儀。儀時爲判官,無恙。(出《朝野僉載》)

    李及

    李及者,性好飲酒,未嘗餘瀝。所居在京積善裏。微疾暴卒,通身已冷,唯心微暖。或時屍語,狀若詞訴。家人以此日夜候其活,積七八日方蘇。自雲,初有鬼使,追他人。其家房中先有女鬼,以及飲酒不澆漓,乃引鬼使追及。及知錯追己,故屢屍語也。其鬼大怒,持及不捨。行三十餘里,至三門,狀若城府。領及見官,官問不追李及,何忽將來。及又極理稱枉。官怒,撻使者二十,令送及還。使者送及出門,不復相領。及經停曹司十日許。見牛車百餘具,因問吏,此是何適。答曰:“祿山反,殺百姓不可勝數,今日車般死按耳。”時祿山尚未反,及言祿山不反,何得爾爲。吏雲:“尋當即反。”又見數百人,皆理死按甚急。及尋途自還,久之至舍。見家人當門,不得入,因往南曲婦家將息。其婦若有所感,悉持及衣服玩具等,中路招之,及乃隨還。見屍臥在牀,力前便活耳。(出《廣異記》)

    阿六

    饒州龍興寺奴名阿六,寶應中死,隨例見王。地下所由雲:“汝命未盡,放還。”出門,逢素相善胡。其胡在生,以賣餅爲業,亦於地下賣餅。見阿六欣喜,因問家人,並求寄書。久之,持一書謂阿六曰:“無可相贈,幸而達之。”言畢,堆落坑中,乃活。家人於手中得胡書,讀雲:“在(“在”原作“語”,據明抄本改)地下常受諸罪,不得託生,可爲造經相救。”詞甚悽切。其家見書,造諸功德。奴夢胡云:“勞爲送書得免諸苦。今已託生人間,故來奉謝,亦可爲謝妻子。”言訖而去。(出《廣異記》)

    崔君

    故崔寧鎮蜀時,犍爲守清河崔君,既以啓尹真人函,(事具《靈仙篇》也)是夕,崔君爲冥司所召。其冥官即故相呂諲也,與崔君友善。相見悲泣,已而謂崔曰:“尹真人有石函在貴郡,何爲輒開?今奉上帝命,召君按諗,將如之何?”崔謝曰:“昏俗聾瞽,不識神仙事,故輒開真人之函。罪誠重,然以三宥之典,其不識不知者,俱得原赦。儻公寬之,庶獲自新耳。”諲曰:“帝命至嚴,地府卑屑,何敢違乎?”即召按掾,出崔君籍。有頃,按掾至。白曰:“崔君餘位五任,餘壽十五年。今上帝有命,折壽十三年,盡奪其官。”崔又謝曰:“與公平生爲友,今日之罪,誠自己招。然故人豈不能宥之?”諲曰:“折壽削官,則固不可逃,然可以爲足下致二年假職,優其廩祿,用副吾子之託。”崔又載拜謝。言粗畢,忽有云氣藹然,紅光自空而下。諲及庭掾僕吏,俱驚懼而起曰:“天符下。”遂揖崔於一室中,崔即於隙間潛視之。見諲具巾笏,率庭掾,分立於庭,鹹俯而拱。雲中有一人,紫衣金魚,執一幅書。宣道帝命。於是諲及庭掾再拜受書。使駕雲而上,頃之遂設。諲命崔君出坐,啓天符視之,且嘆且泣。謂崔曰:“子識元三乎?(元相國第三,名載也。)”崔曰:“乃布衣之舊耳。”諲曰:“血屬無類,籲,可悲夫!某雖與元三爲友,至是亦無能拯之,徒積悲嘆。”詞已又泣。既而命一吏送崔君歸,再拜而出,與使者俱行。入郡城廨中,已身臥於榻,妻孥輩哭而環之。使者引崔俯於榻,魂與身翕然而合,遂寤。其家雲:“卒三日矣,本郡以白廉使。”崔即治裝,盡室往蜀,具告於寧。寧遂署攝副使,月給俸錢二十萬。時元載方執國政,寧與載善,書遺甚多。聞崔之言,懼其連坐,因命親吏齎五百金,賂載左右,盡購得其書百餘幅,皆焚之。後月餘,元載籍沒。又二年,崔亦終矣。(出《宣室志》)

    劉溉

    彭城劉溉者,貞元中,爲韓城令,卒於官。家甚貧,因寄韓城佛寺中。歲未半,其縣丞竇亦卒,三日而寤。初竇生晝寐,夢一吏導而西去,經高原大澤數百里,抵一城。既入門,導吏亡去。生懼甚,即出城門。門有衛卒,舉劍而列。竇生訊之,衛卒舉劍南指曰:“由此走,生道耳。”竇始知身死,背汗而髀慄。即南去,雖殆,不敢息。俄見十餘人立道左,有一人呼竇生,挈其手以泣。熟視之,乃劉溉。曰:“吾子何爲而來?”竇具以告。曰:“我自與足下別,若委身於陷阱中,念平生時安可得?”因涕泣。竇即訊冥途事,溉泣不語。久之又曰:“我妻子安在,得無恙乎?”竇曰:“賢子僑居韓城佛寺中,將半歲矣。”溉曰:“子今去,爲我問訊。我以窮泉困辱,邈不可脫。每念妻孥,若肘而不忘步。幽顯之恨,何可盡道哉!”別謂竇曰:“我有詩贈君,曰:‘冥路杳杳人不知,不用苦說使人悲。喜得逢君傳家信,後會茫茫何處期。’”已而又泣,竇遂告別。未十餘里,聞擊鐘聲極震響,因悸而寤。竇即師錫從祖兄,其甥崔氏子,常以事語於人。(出《宣室志》)

    朱同

    朱同者,年十五時,其父爲癭陶令。暇日出門,忽見素所識里正二人云,判官令追。倉卒隨去。出癭陶城,行可五十里,見十餘人臨河飲酒。二里正併入廳(“廳”原作“匡”,據明抄本改。)坐,立同於後。同大忿怒,罵曰:“何物里正,敢作如此事?”里正雲:“郎君已死,何故猶作生時氣色?”同悲淚久之。俄而坐者散去,同復隨行。行至一城,城門尚閉,不得入。里正又與十餘輩共食,雖命同坐,而不得食。須臾城開,內判官出。里正拜謁道左,以狀引同過判官,判官問里正引同入城。立衙門,尚盤桓,未有所適。忽聞傳語云:“主簿退食。”尋有一青衫人,從門中出,曳履徐行,從者數四。其人見同識之,因問:“朱家郎君,何得至此?”同初不識,無以敘展。主簿雲:“曾與賢尊連官,情好甚篤。”遂領同至判官,與極言相救。久之,判官雲:“此兒算亦未盡,當相爲放去。”乃令向前二里正送還。同拜辭欲出,主簿又喚,書其臂作主簿名,以印印之。戒曰:“若被拘留,當以示之。”同既出城,忽見其祖父奴,下馬再拜雲:“翁知郎君得還,故令將馬送至宅。”同便上馬,可行五十里,至一店。奴及里正,請同下馬,從店中過。店中悉是大鑊煮人,人熟,乃將出几上,裁割賣之。如是數十按,交關者甚衆。其人見同,各欲烹煮。同以臂印示之,得免。前出店門,復見里正奴馬等。行五十里,又至店。累度二店,店中皆持叉竿弓矢,欲來殺同。以臂印示之,得全。久之,方至癭陶城外。里正令同下馬,雲:“遠路疲極,不復更能入城。兼求還書與主簿。雲,送至宅訖。同依其言,與書畢,各拜辭去。同還,獨行入城,未得至宅,從孔子廟堂前過,因入廨歇。見堂前西樹下,有人自縊,心並不懼。力(出《史傳》,明抄本此處空一行,應有缺文。)

    郜澄

    郜澄者,京兆武功人也。嘗因選集,至東都。騎驢行槐樹下,見一老母,雲,善相手,求澄手相。澄初甚惡之。母雲:“彼此俱閒,何惜來相。”澄坐驢上,以手授之。母看畢,謂澄曰:“君安所居,道里遠近,宜速還家。不出十日,必死。”澄聞甚懼,求其料理。母雲:“施食糧獄,或得福助。不然,必不免。”澄竟如言,市食糧獄。事畢,往見母,令速還,澄自爾便還。至武功,一日許,既無疾,意甚歡然。因脫衫出門,忽見十餘人,拜迎道左。澄問所以,雲是神山百姓,聞公得縣令,故來迎候。澄曰:“我不選,何得此官?”須臾,有策馬來者,有持綠衫來者,不得已,著衫乘馬,隨之而去。行之十里,有碧衫吏,下馬趨澄拜。問之,答曰:“身任慈州博士,聞公新除長史,故此遠迎。”因與所乘馬載澄,自乘小驢隨去。行二十里所,博士奪澄馬。澄問何故相迎,今復無禮。博士笑曰:“汝是新死鬼,官家捉汝,何得有官乎?”其徒因驅(“驅”原作“驢”,據明抄本改)澄過水,水西有甲宅一所,狀如官府。門榜雲:中丞理冤屈院。澄乃大叫冤屈。中丞遣問:“有何屈?”答雲:“澄算未盡,又不奉符,枉被鬼拘錄。”中丞問有狀否,澄曰:“倉卒被拘,實未有狀。”中丞與澄紙,令作狀,狀後判檢。旁有一人,將檢入內。中丞後舉一手,求五百千,澄遙許之。檢雲:“枉被追錄,算實未盡。”中丞判放,又令檢人領過大夫通判。至廳,見一佛廩小胡,頭冠氈帽,著麖靴,在廳上打葉錢。令通雲:“中丞親人,令放卻還生。”胡兒持按入,大夫依判,遂出。復至王所,通判守門者,就澄求錢。領人大怒曰:“此是中丞親眷,小鬼何敢求錢?”還報中丞,中丞令送出外。澄不知所適,徘徊衢路。忽見故妹夫裴氏,將千餘人,西山打獵(“獵”原作“賊”,據明抄本改)。驚喜問澄,何得至此。澄具言之。裴雲:“若不相值,幾成閒鬼。三五百年,不得變轉,何其痛哉!”時府門有賃驢者,裴呼小兒驢,令送大郎至舍,自出二十五千錢與之。澄得還家,心甚喜悅。行五六里,驢弱,行不進。日勢又晚,澄恐不達。小兒在後百(“百”原作“有”,據明抄本改)餘步,唱歌。澄大呼之,小兒走至,以杖擊驢。驚澄墮地,因爾遂活。(出《廣異記》)

    王勳

    華州進士王勳,嘗與其徒趙望舒等入華岳廟。入第三女座,悅其倩巧而盅之,即時便死。望舒惶懼,呼神巫,持酒饌,於神前鼓舞,元之方生。怒望舒曰:“我自在彼無苦,何令神巫彈琵琶呼我爲?”衆人笑而問之,雲:“女初藏己於車中,適繾綣,被望舒彈琵琶告王,令一黃門搜諸婢車中。次諸女,即不得已,被推落地,因爾遂活矣。(出《廣異記》)

    蘇履霜

    太原節度使馬侍中燧,小將蘇履霜者,頃事前節度使鮑防。從行營日,並將伐回紇。時防臨陣指一旗劉明遠,以不進鋒,命履霜斬之。履霜受命,然數目明遠,遽進,得脫喪元之禍。後十餘年卒。履霜亦遊於冥間,見明遠。乃謂履霜曰:“曩日蒙君以生成之故,無因酬德,今日當展素願。”遂指一路,路多榛棘。雲:“但趨此途,必遇舍利王,王平生曾爲侍中之部將也。見而訴之,必獲免。”告之命去,履霜遂行。一二十里間,果逢舍利王弋獵。舍利素識履霜,驚問曰:“何因至此?”答曰:“爲冥司所召。”乃曰:“公不合來,宜速反。”遂命判官王鳳翔,令早放回,兼附信耳。謂履霜曰:“爲餘告侍中,自此二年,當罷節。一年之內,先須去,入赴朝廷。郎君早棄人世。慎勿泄之。”鳳翔檢籍放歸。至一關門,逢平生飲酒之友數人,謂履霜曰:“公獨行歸,餘曹企慕,所不及也。”生五六日,遂造鳳翔。鳳翔逆已知之。問曰:“舍利何詞?”曰:“有之,不令告他人也。”鳳翔曰:“餘亦知之,汝且歸。餘候隙,當白侍中。”旬日,遂與履霜白之。侍中召履霜訊(“訊”原作“請”,據明抄本改。)之,履霜亦具所見。鳳翔陳告後,所驗一如履霜所言。蓋鳳翔生自司冥局,隱而莫有知之者,因履霜還生而泄也。(出《玄怪錄》)

    景生

    景生者,河中猗氏人也。素精於經籍,授胄子數十人。歲暮將歸,途中偶逢故相呂譚,以舊相識,遂以後乘載之而去。羣胄子乃散報景生之家。而景生到家,身已卒訖,數日乃蘇。雲:“冥中見黃門侍郎嚴武,朔方節度使張或(明抄本“或”作“戒”)然。”景生善《周易》,早歲兼與呂相講授,未終秩,遇呂相薨。乃命景生,請終餘秩。時嚴張俱爲左右臺郎,顧呂而怒曰:“景生未合來,固非冥間之所勾留。奈何私慾而有所害?”共請放回,呂遂然之。張尚書乃引景生,屬兩男,一名曾子,一名夫子。閏正月三日,當起北屋,妨曾子新婦。爲報止(“止”原作“立”,據明抄本改。)之,令速罷,當脫大禍。及景蘇數日,而後報其家。屋已立,其妻已亡矣。又說曾子當經刺史,夫子亦爲刺史,而不正拜。後果如其言。(出《玄怪錄》)

    許琛

    王潛之鎮江陵也,使院書手許琛因直宿,二更後暴卒,至五更又蘇。謂其儕曰,初見二人黃衫,急呼出使院門,因被領去。其北可行六七十里,荊棘榛莽之中,微有逕路。須臾,至一所楔門。高廣各三丈餘,橫楣上,大字書標牌,曰“鴉鳴國”,二人即領琛入此門。門內氣暗慘,如人間黃昏以後。兼無城壁屋宇,唯有古槐萬萬株。樹上羣鴉鳴噪,咫尺不聞人聲。如此又行四五十里許,方過其處。又領到一城壁,曾署牙門極緯,亦甚嚴肅。二人即領過曰:“追得取烏人到。”廳上有一紫衣官人,據案而坐。問琛曰:“爾解取鴉否?”琛即訴曰:“某父兄子弟,少小皆在使院,執行文案,實不業取鴉。”官人即怒,因謂二領者曰:“何得亂次追人?”吏良久惶懼伏罪,曰:“實是誤。”官人顧琛曰:“即放卻還去。”又於官人所坐牀榻之東,復有一紫衣人,身長大,黑色,以綿包頭,似有所傷者,西向坐大繩牀,顧見琛訖。遂謂當案官人曰:“要共此人路語。”即近副階立,呼琛曰:“爾豈不即歸耶?見王僕射,爲我雲,武相公傳語僕射,深愧每惠錢物。然皆碎惡,不堪行用。今此有事,切要五萬張紙錢,望求好紙燒之,燒時勿令人觸。至此即完全矣,且與僕射不久相見。”言訖,琛唱喏。走出門外,復見二使者卻領回,雲:“我誤追你來,幾不得脫。然君喜當取別路歸也。”琛問,曰:“所捕鴉鳴國,周遞數百里,其間日月所不及,經日昏暗,常以鴉鳴知晝夜。是雖禽鳥,亦有謫罰。其陽道限滿者,即捕來,以備此中鳴噪耳。”又問曰:“鴉鳴國空地奚爲。”二人曰:“人死則有鬼,鬼復有死,若無此地。何以處之?”初琛死也,已聞於潛。既蘇,復報之。潛問其故,琛所見即具陳白。潛聞之,甚惡即相見之說,然問其形狀,真武相也。潛與武相素善,累官皆武相所拔用,所以常於月晦歲暮焚紙錢以報之。由是以琛言可驗。遂市藤紙十萬張,以如其請。琛之鄰而姓許名琛者,即此夕五更暴卒焉。時大(“大”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和二年四月。至三年正月,王僕射亡矣。(出《河東記下》)

    卷第三百八十五 再生十一

    崔紹 辛察 僧彥先 陳龜範

    崔紹

    崔紹者,博陵王玄暐曾孫。其大父武,嘗從事於桂林。其父直,元和初,亦從事於南海,常假郡符於端州。直處官清苦,不蓄羨財,給家之外,悉拯親故。在郡歲餘,因得風疾,退臥客舍,伏枕累年。居素貧,無何。寢疾復久,身謝之日,家徒索然。繇是眷屬輩不克北歸。紹遂孜孜履善,不墮素業。南越會府,有攝官承乏之利,濟淪落羈滯衣冠。紹迫於凍餒,常屈至於此。賈繼宗,外表兄夏侯氏之子,則紹之子婿,因緣還往,頗熟其家。大和六年,賈繼宗自瓊州招討使改換康州牧,因舉請紹爲掾屬。康之附郭縣曰端溪,端溪假尉隴西李彧,則前天理評事景休之猶子。紹與彧,錫類之情,素頗友洽。崔李之居,復隅落相近。彧之家,畜一女貓,常往來紹家捕鼠。南土風俗,惡他舍之貓產子其家,以爲大不祥。彧之貓產二子於紹家,紹甚惡之。因命家童,縶三貓於筐篋,加之以石,復以繩固筐口,投之於江。是後不累月。紹丁所出滎陽鄭氏之喪,解職,居且苦貧。孤孀數輩,饘粥之費,晨暮不充。遂薄遊羊城之郡,丐於親故。大和八年五月八日發康州官舍,歷抵海隅諸郡,至其年九月十六日達雷州。紹家常事一字天王,已兩世矣。雷州舍於客館中,其月二十四日,忽得熱疾,一夕遂重,二日遂殛。將殛之際,忽見二人焉,一人衣黃,一人衣皁,手執文帖,雲:“奉王命追公。”紹初拒之,雲:“平生履善,不省爲惡,今有何事,被此追呼。”二使人大怒曰:“公殺無辜三人,冤家上訴,奉天符下降,令按劾公。方當與冤家對命,奈何猶敢稱屈,違拒王命!”遂展帖示(“示”原作“雲”,據明抄本改)。紹見文字分明,但不許細讀耳。紹頗畏讋,不知所裁。頃刻間,見一神人來,二使者俯伏禮敬。神謂紹曰:“爾識我否?”紹曰:“不識。”神曰:“我一字天王也,常爲爾家供養久矣,每思以報之。今知爾有難,故來相救。”紹拜伏求救。天王曰:“爾但共我行,必無憂患。”王遂行,紹次之,二使者押紹之後。通衙廣陌,杳不可知際。行五十許裏,天王問紹:“爾莫困否?”紹對曰:“亦不甚困。猶可支持三二十里。”天王曰:“欲到矣。”逡巡,遙見一城門,牆高數十仞,門樓甚大,有二神守之。其神見天王,側立敬懼。更行五里,又見一城門,四神守之。其神見天王之禮,亦如第一門。又行三里許,復有一城門,其門關閉。天王謂紹曰:“爾且立於此,待我先入。”天王遂乘空而過。食頃,聞搖鎖之聲,城門洞開。見十神人,天王亦在其間,神人色甚憂懼。更行一里,又見一城門,有八街,街極廣闊,街兩邊有雜樹,不識其名目。有神人甚多,不知數,皆羅立於樹下。八街之中,有一街最大。街西而行,又有一城門,門兩邊各有數十間樓,並垂簾。街衢人物頗衆,車輿合雜,朱紫繽紛。亦有乘馬者,亦有乘驢者,一似人間模樣。此門無神看守。更一門,盡是高樓,不記間數。珠簾翠幕,眩惑人目。樓上悉是婦人,更無丈夫,衣服鮮明,裝飾新異,窮極奢麗,非人寰所睹。其門有朱旗,銀泥畫旗,旗數甚多,亦有著紫人數百。天王立紹於門外,便自入去。使者遂領紹到一廳,使者先領見王判官。既至廳前,見王判官著綠,降階相見,情禮甚厚。而答紹拜,兼通寒暄,問第行,延升階與坐,命煎茶。良久,顧紹曰:“公尚未生。”紹初不曉其言,心甚疑懼。判官雲:“陰司諱死,所以喚死爲生。”催茶,茶到,判官雲:“勿喫,此非人間茶。”逡巡,有著黃人,提一瓶茶來,雲:“此是陽官茶,紹可喫矣。”紹喫三碗訖。判官則領紹見大王,手中把一紙文書,亦不通入。大王正對一字天王坐,天王向大王雲:“只爲此人來。”大王曰:“有冤家上訴,手雖不殺,口中處分,令殺於江中。”天王令喚崔紹冤家,有紫衣十餘人,齊唱喏走出。頃刻間,有一人,著紫襴衫,執牙笏,下有一紙狀,領一婦人來,兼領二子,皆人身而貓首。婦人著慘裙黃衫子,一女子亦然,一男子亦然,著皁衫。三冤家號泣不已,稱崔紹非理相害。天王向紹言:“速開口與功德。”紹忙懼之中,都忘人間經佛名目,唯記得《佛頂尊勝經》,遂發願,各與寫經一卷。言訖,便不見婦人等。大王及一字天王遂令紹升階與坐,紹拜謝大王,王答拜。紹謙讓曰:“凡夫小生,冤家陳訴,罪當不赦,敢望生回。大王尊重,如是答拜,紹實所不安。”大王曰:“公事已畢,即還生路。存歿殊途,固不合受拜。”大王問紹:“公是誰家子弟?”紹具以房族答之。大王曰:“此若然者,與公是親家,總是人間馬僕射。”紹即起申敘,馬僕射猶子磻夫,則紹之妹夫。大王問磻夫安在,紹曰:“闊別已久,知家寄杭州。”大王又曰:“莫怪此來,奉天符令勘,今則卻還人道。”便回顧王判官雲:“崔子停止何處?”判官曰:“便在某廳中安置。”天王雲:“甚好。”紹復諮啓大王:“大王在生,名德至重,官位極崇,則合卻歸人天,爲貴人身。何得在陰司職?”大王笑曰:“此官職至不易得。先是杜司徒任此職,總濫蒙司徒知愛,舉以自代,所以得處此位。豈容易致哉。”紹復問曰:“司徒替何人?”曰:“替李若初。若初性嚴寡恕,所以上帝不遣久處此,杜公替之。”紹又曰:“無因得一至此,更欲諮問大王,紹聞冥司有世人生籍。紹不才,兼本抱疾,不敢望人間官職。然顧有親故,願一知之,不知可否?”曰:“他人則不可得見,緣與公是親情,特爲致之。大王顧謂王判官曰:“從許一見之,切須誡約,不得令漏泄。漏泄之,則終身喑啞。”又曰:“不知紹先父在此,復以受生?”大王曰:“見在此充職。”紹涕泣曰:“願一拜覲,不知可否?”王曰:“亡歿多年,不得相見。”紹起辭大王,其一字天王,送紹到王判官廳中,鋪陳贍給,一似人間。判官遂引紹到一瓦廊下,廊下又有一樓,便引紹入門。滿壁悉是金榜銀榜,備列人間貴人姓名。將相二色,名列金榜。將相以下,悉列銀榜。更有長鐵榜,列州縣府僚屬姓名。所見三榜之人,悉是在世人。若謝世者,則隨所落籍。王判官謂紹曰:“見之則可,慎勿向世間說榜上人官職。已在位者,猶可言之。未當位者,不可漏泄,當犯大王向來之誡。世人能行好心,必受善報。其陰司誅責噁心人頗甚。”紹在王判官廳中,停止三日。旦暮嚴,打警(“警”原作“驚”,據明抄本改)鼓數百面,唯不吹角而已。紹問判官曰:“冥司諸事,一切盡似人間,惟空鼓而無角,不知何謂?”判官曰:“夫角聲者,像龍吟也。龍者,金精也。金精者,陽之精也。陰府者,至陰之司。所以至陰之所,不欲聞至陽之聲。”紹又問:“判官曰:“聞陰司有地獄,不知何在?”判官曰:“地獄名目不少,去此不遠,罪人隨業輕重而入之。”又問此處城池人物,何盛如是?”判官曰:“此王城也,何得怪盛?”紹又問:“王城之人如海,豈得俱無罪乎,而不入地獄耶?”判官曰:“得處王城者,是業輕之人,不合入地獄。候有生關,則隨分高下,各得受生。”又康州流人宋州院官田洪評事,流到州二年,與紹鄰居。紹洪覆累世通舊,情愛頗洽。紹發康州之日,評事猶甚康寧。去後半月,染疾而卒。紹未回,都不知之。及追到冥司,已見田生在彼。田崔相見,彼此涕泣。田謂紹曰:“洪別公後來,未經旬日,身已謝世矣。不知公何事,忽然到此。”紹曰:“被大王追勘少事,事亦尋了,即得放回。”洪曰:“有少情事,切敢奉託。洪本無子,養外孫鄭氏之子爲兒,已喚致得。年(“年”上原有“身名”二字,據明抄本刪)六十,方自有一子。今被冥司責以奪他人之嗣,以異姓承家,既自有子,又不令外孫歸本族,見爲此事,被勘劾頗甚。令公卻回,望爲洪百計致一書,與洪兒子,速令鄭氏子歸本宗。又與洪傳語康州賈使君,洪垂盡之年,竄逐遠地,主人情厚,每事相依。及身歿之後,又發遣小兒北歸,使道體歸葬本土,眷屬免滯荒陬。雖仁者用心,固合如是。在洪淺劣,何以當之。但荷恩於重泉,恨無力報。”言訖,二人慟哭而別。居三日,王判官曰:“歸可矣,不可久處於此。”一字天王與紹欲回,大王出送。天王行李頗盛,道引騎從,填塞街衢。天王乘一小山自行,大王處分,與紹馬騎,盡諸城門。大王下馬,拜別天王,天王坐山不下,然從紹相別。紹跪拜,大王亦遠拜訖,大王便回。紹與天王自歸。行至半路,見四人,皆人身而魚首,著慘綠衫,把笏,衫上微有血污,臨一峻坑而立,泣拜請紹曰:“性命危急。欲墮此坑,非公不能相活。”紹曰:“僕何力以救公?”四人曰:“公但許諾則得。”紹曰:“灼然得。”四人拜謝。又云:“性命已蒙君放訖,更欲啓難發之口,有無厭之求,公莫怪否?”紹曰:“但力及者,盡力而應之。”曰:“四人共就公乞《金光明經》,則得度脫罪身矣。”紹復許,言畢,四人皆不見。卻回至雷州客館,見本身偃臥於牀,以被蒙復手足。天王曰:“此則公身也,但徐徐入之,莫懼。”如天王言,入本身便活。及蘇,問家人輩,死已七日矣,唯心及口鼻微暖。蘇後一日許,猶依稀見天王在眼前。又見階前有一木盆,盆中以水養四鯉魚。紹問此是何魚,家人曰:“本買充廚膳,以郎君疾殛,不及修理。”紹曰:“得非臨坑四人乎?”遂命投之於陂池中,兼發願與寫《金光明經》一部。(出《玄怪錄》,《說郛》卷四引作出《河東記》)

    辛察

    太和四年十二月九日,邊上從事魏式暴辛於長安延福裏沈氏私廟中。前二日之夕,勝業裏有司門令史辛察者,忽患頭痛而絕,心上微暖。初見有黃衫人,就其牀,以手相就而出。既而返顧本身,則已僵矣。其妻兒等,方抱持號泣,噀水灸灼,一家蒼惶。察心甚惡之,而不覺隨黃衣吏去矣。至門外,黃衫人踟躕良久,謂察曰:“君未合去,但致錢二千緡,便當相舍。”察曰:“某素貧,何由致此?”黃衫曰:“紙錢也。”遂相與卻入庭際,大呼其妻數聲,皆不應。黃衫哂曰:“如此,不可也。”乃指一家僮,教察以手扶其背,因令達語求錢。於是其家果取紙錢焚之。察見紙錢燒訖,皆化爲銅錢,黃衫乃次第抽拽積之。又謂察曰:“一等爲惠,請兼致腳直送出城。”察思度良久,忽悟其所居之西百餘步,有一力車傭載者,亦常往來,遂與黃衫俱詣其門。門即閉關矣,察叩之,車者出曰:“夜已久,安待來耶。”察曰:“有客要相顧,載錢至延平門外。”車曰諾,即來。裝其錢訖,察將不行。黃衫又邀曰:“請相送至城門。”三人相引部領,歷城西街,抵長興西南而行。時落月輝輝,鐘鼓將動。黃衫曰:“天方曙,不可往矣。當且止延福沈氏廟。”逡巡至焉,其門亦閉。黃衫叩之,俄有一女人,可年五十餘,紫裙白襦,自出應門。黃衫謝曰:“夫人幸勿怪,其後日當有公事,方來此廟中。今有少錢,未可遽提去,請借一隙處暫貯收之。後日公事了,即當般取。”女人許之。察與黃衫及車人,共般置其錢於廟西北角。又於戶外,見有葦蓆數領,遂取之復。才畢,天色方曉,黃衫辭謝而去。察與車者相隨歸。至家,見其身猶爲家人等抱持,灸療如故。不覺形神合而蘇。良久,思如夢非夢。乃曰:“曏者更何事?”妻具言家童中惡,作君語,索六百張紙作錢,以焚之。皆如前事,察頗驚異。遽至車子家,車家見察曰:“君來,正解夢耳。夜來所夢,不似尋常。分明自君家,別與黃衫人載一車子錢至延福沈氏廟,歷歷如在目前。”察愈驚駭,復與車子偕往沈氏廟,二人素不至此,既而宛然昨宵行止。既於廟西北角,見一兩片蘆蓆,其下紙緡存焉。察與車伕,皆識夜來致錢之所。即訪女人,守門者曰:“廟中但有魏侍御於此,無他人也。”沈氏有藏獲,亦住廟旁,聞語其事,及形狀衣服,乃泣曰:“我太夫人也。”其夕五更,魏氏一家,聞打門聲,使候之,即無所見。如是者三四,式意謂之盜。明日,宣言於縣胥,求備之。其日,式夜邀客爲煎餅,食訖而卒。察欲驗黃衫所驗公事,嘗自於其側偵之,至是果然矣。(出《河東記》)

    僧彥先

    青城室園山僧彥先嚐有隱慝,離山往蜀州,宿於中路天王院,暴卒。被人追攝,詣一官曹。未領見王,先見判官。詰其所犯,彥先抵諱之。判官乃取一豬腳與彥先,彥先推辭不及,黽勉受之,乃是一鏡。照之,見自身在鏡中,從前愆過猥褻,一切歷然。彥先漸懼,莫知所措。判官安存,戒而遣之。洎再生,遍與人說,然不言所犯隱穢之事。(出《北夢瑣言》)

    陳龜範

    陳龜範,明州人,客遊廣陵。因事贊善馬潛。一夕暴卒,至一府署,有府官視牒曰:“吾追陳龜謀,何故追龜範耶?”範對曰:“範本名龜謀,近事馬贊善,馬公諱言,故改一字耳。”府公乃曰:“取明州簿來。”頃之,一吏持薄至,視之,乃龜謀也。因引至曹署,吏雲:“有人訟君,已引退矣,君當得還也。”龜範因自言:“平生多難,貧苦備至,人生固當死,今已至此,不願還也。”吏固遣之,又曰:“若是,願知將來窮達之事。”吏因爲檢簿曰:“君他日甚善,雖不至富貴,然職錄無缺。”又問壽幾何,曰:“此因不可言也。”又問卒於何處,曰:“不在揚州,不在鄂州。”送還家寤。後潛歷典二郡,甚見委用。潛卒,歸於揚州,奉使鄂州,既還,卒於彭澤。(出《稽神錄》)

    卷第三百八十六 再生十二

    賈偶 章泛 謝弘敞妻 梁氏 朱氏 李強名妻 荊州女子 周哲滯妻劉長史女

    盧頊表姨 劉氏子妻 延陵村人妻 趙某妻

    賈偶

    漢建安中,南陽賈偶字文合,得病而亡。時有吏將詣太山,司命閱簿,謂吏曰:“當召某郡文合,何以召此人?可速遣之。”時日暮,遂至郭外樹下宿。見一少女子獨行,文合問曰:“子類衣冠,何乃徒步?姓字爲誰?”女曰:“某三河人,父見爲弋陽令,昨被召而來,今得卻還。遇日暮,懼獲瓜田李下之譏。望君之容,必是賢者,是以停留,依馮左右。”文合曰:“悅子之心,願交歡於今夕。”女曰:“聞之諸姑,女子以貞專爲德,潔白爲稱。”文合反覆與言,終無動志,天明各去。文合卒以再宿,停喪將殮,視其面有色,捫心下稍溫,少頃卻蘇。文合欲驗其事,遂至弋陽,修刺謁令,因問曰:“君女寧卒而卻蘇耶?”具說女子姿質服色,言語相反覆本末。令入問女,所言皆同。初大驚歎,竟以女配文合焉。(出《搜神記》)

    章泛

    臨海樂安章泛年二十餘,死經日,未殯而蘇。雲,被錄天曹,天曹主者是其外兄,料理得免。初到時,有少女子同被錄送,立住門外。女子見泛事散,知有力助,因泣涕,脫金釧三隻及臂上雜寶託泛與主者,求見救濟。泛即爲請之,並進釧物。良久出,語泛已論,秋英亦同遣去,秋英即此女之名也。於是俱去。腳痛疲頓,殊不堪行,會日亦暮,止道側小屈。狀如客舍,而不見主人。泛共宿嬿接,更相問。女曰:“我姓徐,家吳縣烏門,臨瀆爲居,門前倒棗樹即是也。”明晨各去,遂並活。泛先爲護軍府吏,依假出都,經吳,乃對烏門。依此尋索。得徐氏舍,與主人敘闊,問秋英何在,主人云:“女初不出入,君何知其名?”泛因說昔日魂相見之由。秋英先說之,所言因符(“符”原作“得”,據明抄本改。)主人乃悟。惟(“惟”原作“甚”,據明抄本改。)羞不及寢嬿之事,而其鄰人或知,以語徐氏。徐氏試令侍婢數人遞出示泛曰:“非也。”乃令秋英見之,則如舊識。徐氏謂天意,遂以妻泛。生子名曰天賜。(出《異苑》)

    謝弘敞妻

    唐吳王文學陳郡謝弘敞,妻高陽許氏。武德初,遇患死,經四日而蘇。說雲,被二三十人拘至地獄,未見官府,即聞喚。雖不識面,似是姑夫沈吉光語音。許問雲:“語聲似是沈丈,何因無頭?”南人呼姑姨夫,皆爲某姓丈也。吉光即以手提其頭,置於膊上,而誡許曰:“汝且在此,勿向西院。待吾汝造請,即應得出。”許遂住,吉光經再宿始來。語許雲:“汝今此來,王欲令汝作女伎。倘引見,不須道解妶管。如不爲所悉,可引吾爲證也。”少間,有吏抱案引入。王果問解妶管不,許雲:“不解,沈吉光具知。”王問吉光,答曰:“不解。”王曰:“宜早放還,不須留也。”於時吉光欲發遣,即共執案人籌度。許不解其語,執案人曰:“娘子功德雖強,然爲先有少罪,隨便受卻,身業具淨,豈不怪哉!”吏東引入一院,其門極小。見有人受罪,許甚驚懼。乃求於主者曰:“平生修福,何罪而至斯耶?”答曰:“娘子曾以不淨碗盛食與親,須受此罪,方可得去。”遂以銅汁灌口,非常苦毒,比蘇時,口內皆爛。吉光即雲:“可於此人處受一本經,記取將歸,受持勿怠。自今已去,保年八十有餘。”許生時素未誦經,蘇後,遂誦得一卷。詢訪人間,所未曾有,今見受持不缺,吉光其時尚存。後二年,方始遇害。凡諸親屬,有欲死者,三年前並於地下預見。許之從父弟仁則說之。(出《冥雜記》,黃本作《冥祥記》,明抄本作《冥報記》)

    梁氏

    咸陽有婦人姓梁,貞觀年中,死經七日而蘇。自雲,被收至一大院,見廳上有官人,據案執筆,翼侍甚盛。令勘問,此婦人合死不。有吏人齎一案雲:“與合死者同姓名,所以誤追(“誤追”原作“追耳”,據明抄本改)。”官人敕左右,即放還。吏白官人云:“不知梁有何罪,請即受罪而歸。”官人即令勘案,雲:“梁生平唯有兩舌惡罵之罪,更無別罪。”即令一人拔舌,一人執斧砍之,日常數四。凡經七日,始送令歸。初似落深崖,少時如睡覺。家人視其舌上,猶大爛腫。從此以後,永斷酒肉,至令猶存。(出《冥報拾遺》)

    朱氏

    唐鄭州武陽縣婦女姓朱,其夫先負外縣人絹,夫死之後,遂無人還。貞觀末,因病死,經再宿而蘇。自雲,被人執至一所,見一人云:“我是司命府史。汝夫生時,負我家若干匹,所以追汝。今放汝歸,宜急具物,至某縣某村,送還我母。如其不送,追捉更切。兼爲白我娘,努力爲造像修福。”朱即告某乙鄉閭,得絹送還其母。具言其男貌狀,有同平生。其母亦對之流涕,覷欷久之。(出《法苑珠林》)

    李強名妻

    隴西李強名,妻清河崔氏,甚美,其一子,生七年矣。開元二十二年,強名爲南海丞。方署月,妻因暴疾卒。廣州囂熱,死後埋棺於土,其外以墼圍而封之。強名痛其妻夭年,而且遠官,哭之甚慟,日夜不絕聲。數日,妻見夢曰:“吾命未合絕,今帝許我活矣。然吾形已敗,帝命天鼠爲吾生肌膚。更十日後,當有大鼠出入墼棺中,即吾當生也。然當封閉門戶,待七七日,當開吾門,出吾身,吾即生矣。”及旦,強名言之,而其家僕妾夢皆協。十餘日,忽有白鼠數頭,出入殯所,其大如狘。強名異之,試發其柩,見妻骨有肉生焉,遍體皆爾。強名復閉之。積四十八日,其妻又見夢曰:“吾明晨當活,盍出吾身。”既曉,強名發之,妻則蘇矣。扶出浴之。妻素美麗人也,及乎再生,則美倍於舊。膚體玉色,倩盼多姿。袨服靚妝,人間殊絕矣。強名喜形於色。時廣州都督唐昭聞之,令其夫人觀焉,於是別駕已下夫人皆從。強名妻盛服見都督夫人,與抗禮,頗受諸夫人拜。薄而觀之,神仙中人也。言語飲食如常人,而少言,衆人訪之,久而一對。若問冥間事,即杜口,雖夫子亦不答。明日,唐都督夫人置饌,請至家。諸官夫人皆同觀之,悅其柔姿豔美,皆曰:“目所未睹。既而別駕長史夫人等次其日列筵,請之至宅,而都督夫人亦往。如是已二十日矣。出入如人,唯沉靜異於疇日。既強名使於桂府,七旬乃還。其妻去後爲諸家所迎,往來無恙。強名至數日,妻復言病。病則甚間一日遂亡。計其再生,才百日矣。或曰,有物憑焉。(出《記聞》)

    荊州女子

    開元二十三年,荊州女子死三日生。自言具見冥途善惡,國家休咎。鬼王令其傳語於人主,荊州以聞,朝廷駭異,思見之。敕給驛騎,令至洛。行至南陽,遂喑不能言,更無所識。至都,以其妄也,遽歸。(出《記聞》)

    周哲滯妻

    汝南周哲滯妻者,戶部侍郎席豫之女也。天寶中,暴疾,危亟殆死。平生素有衣服,悉舍爲功德。唯有一紅地繡珠綴背襠,是母所賜,意猶惜之,未施(“施”原作“言”,據明抄本改)。其疾轉劇。又命佛工,以背襠於疾所鑄二軀佛,未畢而卒。初羣鬼搏撮席氏,登大山。忽聞背後有二人喚,令且住,羣鬼乃遷延不敢動。二人既至,顏色滋黑,灰土滿面。羣鬼畏懼,莫不駭散。遂引席氏還家,聞家人號哭,二人直至屍前,令入其中,乃活。二人即新鑄二佛也。(出《廣異記》)

    劉長史女

    吉州劉長史無子,獨養三女,皆殊色,甚念之。其長女年十二,病死官舍中。劉素與司丘掾高廣相善,俱秩滿,與同歸,劉載女喪還。高廣有子,年二十餘,甚聰慧,有姿儀。路次豫章,守水不得行,兩船相去百餘步,日夕相往來。一夜,高氏子獨在船中披書。二更後,有一婢,年可十四五,容色甚麗,直詣高雲:“長史船中燭滅,來乞火耳。”高子甚愛之,因與戲調,妾亦忻然就焉。曰:“某不足顧,家中小娘子,豔絕無雙,爲郎通意,必可致也。”高甚驚喜,意爲是其存者,因與爲期而去。至明夜,婢又來曰:“事諧矣,即可便待。”高甚踊躍,立候於船外。時天無纖雲,月甚清朗。有頃,遙見一女,自後船出,從此婢直來,未至十步,光彩映發,馨香襲人。高不勝其意,便前持之。女縱體入懷,姿態橫發,乃與俱就船中,倍加款密。此後夜夜輒來,情念彌重。如此月餘日,忽謂高曰:“欲論密事,得無嫌難乎?”高曰:“固請說之。”乃曰:“兒本長史亡女,命當更生。業得承奉君子,若垂意相採,當爲白家令知也。”高大驚喜曰:“幽明契合,千載未有。方當永同枕蓆,何樂如之!”女又曰:“後三日必生,使爲開棺。夜中以面乘霜露,飲以薄粥,當遂活也。”高許諾。明旦,遂白廣。廣未之甚信,亦以其絕異,乃使詣劉長史,具陳其事。夫人甚怒曰:“吾女今已消爛,寧有玷辱亡靈,乃至此耶?”深拒之。高求之轉苦。至夜,劉及夫人俱夢女曰:“某命當更生,天使配合,必謂喜而見許。今乃靳固如此,是不欲某再生耶?”及覺,遂大感悟。亦以其姿色衣服,皆如所白,乃許焉。至期,乃共開棺,見女姿色鮮明,漸有暖氣,家中大驚喜。乃設幃幕於岸側,舉置其中,夜以面承露,晝哺飲。父母皆守視之。一日,轉有氣息,稍開目,至暮能言,數日如故。高問其婢,雲:“先女死,屍柩亦在舟中。”女既蘇,遂臨,悲泣與決。乃擇吉日,於此地成婚,後生數子。因名其地,號爲禮會村也。(出《廣異記》)

    盧頊表姨

    洛州刺史盧頊表姨常畜一狗子,名花子,每加念焉。一旦而失,爲人所斃。後數月,盧氏忽亡。冥間見判官姓李,乃謂曰:“夫人天命將盡,有人切論,當得重生一十二年。”拜謝而出。行長衢中,逢大宅,有麗人,侍婢十餘人,將遊門屏,使人呼夫人入。謂曰:“夫人相識耶?”曰:“不省也。”麗人曰:“某即花子也。平生蒙不以獸畜之賤,常加育養。某今爲李判官別室,昨所囑夫人者,即某也。冥司不廣其請,只加一紀,某潛以改十二年爲二十,以報養育之恩。”有頃李至,伏願白之本名,無爲夫人之號,懇將力祈。李逡巡而至,至別坐語笑。麗人首以圖乙改年白李,李將讓之。對曰:“妾平生受恩,以此申報,萬不獲一,料必無難之。”李欣然謂曰:“事則匪易,感言請之切,遂許之。”臨將別,謂夫人曰:“請收餘骸,爲痤埋之。骸在履信坊街之北牆,委糞之中。”夫人既蘇,驗而果在,遂以子禮葬之,後申謝於夢寐之間。後二十年,夫人乃亡也。(出《玄怪錄》)

    劉氏子妻

    劉氏子者,少任俠,有膽氣,常客遊楚州淮陰縣,交遊多市井惡少。鄰人王氏有女,求聘之,王氏不許。後數歲,因飢。遂從戎。數年後,役罷,再遊楚鄉。與舊友相遇,甚歡,常恣遊騁。晝事弋獵,夕會狹邪。因出郭十餘里,見一壞墓,棺柩暴露。歸而合飲酒。時將夏夜,暴雨初至,衆人戲曰:“誰能以物送至壞冢棺上者?”劉秉酒恃氣曰:“我能之。”衆曰:“若審能之,明日,衆置一筵,以賞其事。”乃取一磚,同會人列名於上,令生持去,餘人飲而待之。生獨行,夜半至墓。月初上,如有物蹲踞棺上,諦視之,乃一死婦人也。生舍磚於棺,揹負此屍而歸。衆方歡語,忽聞生推門,如負重之聲。門開,直入燈前,置屍於地,卓然而立,面施粉黛,髻發半披。一座絕倒,亦有奔走藏伏者。生曰:“此我妻也。”遂擁屍至牀同寢。衆人驚懼。至四更,忽覺口鼻微微有氣。診視之,即已蘇矣。問所以,乃王氏之女,因暴疾亡,不知何由至此。未明,生取水,與之洗面濯手,整釵髻,疾已平復。乃聞鄰里相謂曰:“王氏女將嫁暴卒,未殮,昨夜因雷,遂失其屍。生乃以告王氏,王氏悲喜,乃嫁生焉。衆鹹嘆其冥契,亦伏生之不懼也。(出《原化記》)

    延陵村人妻

    延陵靈寶觀道士謝又損,近縣村人有喪婦者,請又損爲齋。婦死已半月矣,忽聞推棺而呼,衆皆驚走。其夫開棺視之,乃起坐,頃之能言。雲,爲舅姑所召去,雲我此無人,使之執爨。其居處甚閒潔,但苦無水。一日,見溝中水甚清,因取以漉饋。姑見之,大怒曰:“我不知爾不潔如是,用爾何爲?”因逐之使回。走出門,遂蘇。今尚無恙。(出《稽神錄》)

    趙某妻

    丁亥歲,浙西有典客吏趙某妻死。未及大殮,忽大叫而活。云爲吏所錄,至鶴林門內,有府署,侍衛嚴整,官吏諮事及領囚禁者甚衆。吏持己入,至庭下,堂上一綠衣一白衣偶坐。綠衣謂吏曰:“汝誤,非此人也,急遣之。”白衣曰:“已追至此,何用遣也?”綠衣不從,相質食頃。綠衣怒,叱吏遣之。吏持己疾趨出,路經一橋,數十人方修橋,無板有釘。吏持之走過,釘傷足,因痛失聲,遂活。視足果傷,俄而鄰婦暴卒,不復蘇矣。(出《稽神錄》)

    卷第三百八十七 悟前生一

    羊祜 王練 向靖女 崔彥武 岐王範 太華公主 馬家兒 採娘 劉三複 圓觀

    羊祜

    晉羊祜三歲時,乳母抱行。乃令於東鄰樹孔中探得金環。東鄰之人云:“吾兒七歲墮井死,曾弄金環,失其處所。”乃驗祜前身,東鄰子也。(出《獨異記》)

    王練

    王練字玄明,瑯琊人,宋侍中。父珉,字悉琰,晉中書令。相識有一胡沙門,每瞻珉風采,甚敬悅之,輒語同學雲:“若我後生,得爲此人作子,於近願亦足矣。”珉聞而戲之曰:“法師纔行,正可爲弟子耳。”頃之,沙門病亡,亡後歲餘而練生焉。始能言,便解外國語。及絕國奇珍,銅器珠貝,生所不見,未聞其名,即而名之,識其產出。又自然親愛諸胡,過於漢人。鹹謂沙門審其先身,故珉字之曰阿練,遂爲大名雲。(出《冥祥記》)

    向靖女

    向靖字奉仁,河內人也。在吳興郡有一女,數歲而亡。女始病時,弄小刀子,母奪取不與,傷母手。喪後一年,母又產一女。女年四歲,謂母曰:“前時刀子何在?”母曰無也。女曰:“昔爭刀子,故傷母手,云何無耶?”母甚驚怪,具以告靖。靖曰:“先刀子猶在不?”母曰:“痛念前女,故不錄之。”靖曰:“可更取數個刀子,合置一處,令女自識。”女見大喜,即取先者。(出《冥詳記》)

    崔彥武

    隋開皇中,魏州刺史博陵崔彥武,因行部至一邑,愕然驚喜。謂從者曰:“吾昔常在此中爲婦人,今知家處。”因乘馬入修巷,屈曲至一家,命叩門。主人公年老,走出拜謁。彥武入家,先升其堂,視東壁上,去地六七尺,有高隆處。客謂主人曰:“吾者所讀《法華經》並金釵五隻,藏此壁中高處是也。其經第七卷尾後紙,火燒失文字。吾今每誦此經,至第七卷尾,恆忘失,不能記得。”因令左右鑿壁,果得經函,開第七卷尾及金釵,並如其言。主人涕泣曰:“己妻存日,常誦此經,釵亦是其物(“物”原作“處”,據明抄本改)。”彥武指庭前槐樹:“吾欲產時,自解發置此樹空中。”試令人探樹中,果得發。於是主人悲喜。彥武留衣物,厚給主人而去。(出《冥雜錄》)

    岐王範

    開元初,岐王範以無子,求葉道士淨能爲奏天曹。聞天曹報答雲:“範業無子。”淨能又牒天曹,爲範求子。天曹令二人取敬愛寺僧爲岐王子,鬼誤至善慧寺大德房。大德雲:“此故應誤,我修兜率天業,不當爲貴人作子。當敬愛寺僧某乙耳。”鬼遂不見,竟以此亡。經一年,岐王生子。年六七歲,恆求敬愛寺禮拜,王亦知其事。任意遊歷,至本院,若有素。及年十餘,竟不行善,唯好持彈,彈寺院諸鴿迨盡耳。(出《廣異記》)

    太華公主

    世傳太華公主者,高宗王皇后後身,雖爲武妃所生,而未嘗歡顏,見妃輒嗔。年數歲,忽求念珠。左右問何得此物,恆言有,但諸人不知。始皇后雖惡終,然其所居之殿,及平素玩弄俱在。後保母抱公主從殿所過,因回指雲:“我珠在殿寶帳東北角。”使人求之,果得焉。(出《廣異記》)

    馬家兒

    相州滏陽縣智力寺僧玄高,俗姓趙氏。其兄子,先身於同村馬家爲兒,至貞觀末死。臨死之際,顧謂母曰:“兒於趙宗家有宿因緣,死後當與宗爲孫。”宗即與其同村也。其母弗信,乃以墨點兒右肘。趙家妻又夢此兒來雲:“當與娘爲息。”因而有娠。夢中所見,宛然馬家之子。產訖,驗其黑子,還在舊處。及兒年三歲,無人導引,乃自向馬家,雲:“此是兒舊舍也。”(出《法苑珠林》)

    採娘

    鄭氏肅宗時爲潤州刺史,兄偘,嫂張氏。女年十六,名採娘。淑慎有儀。七夕夜,陳香筵,祈於織女。是夜,夢雲輿羽蓋蔽空,駐車命採娘曰:“吾織女,汝求何福?”曰:“願工巧耳。”乃遺一金針,長寸餘,綴於紙上,置裙帶中。令三日勿語,汝當奇巧。不爾,化成男子。經二日,以告其母。母異而觀之,則空紙矣(“矣”原作“以”,據明抄本改),其針跡猶在。張數女皆卒,採娘忽病而不言。張氏有娠,嘆曰:“男女五人矣,皆夭(“夭”原作“幼”,據明抄本改),復懷何爲?”將服藥以損之,藥至將服,採娘昏奄之內,忽稱殺人。母驚而問之,曰:“某之身終,當爲男子,母之所懷是也。聞藥至情急,是以呼耳。”母異之,乃不服藥。採娘尋卒,既葬,母悲念,乃收常所戲之物而匿之。未逾月,遂生一男。人有動所匿之物,兒啼哭。張氏哭女,其兒亦哭。罷即止。及能言,常收戲弄之物。官至柱史。(出《史遺》)

    劉三複

    劉三複者,以文章見知於李德裕。德裕在浙西,遣詣闕求試。及登第,歷任臺閣。三複能記三生事,雲,曾爲馬,馬常患渴,望驛嘶,傷其蹄則連心痛。後三複乘馬,磽确之地,必爲緩轡,有石必去之。其家不施門限,慮傷馬蹄也。其子鄴,敕賜及第。登廊廟,上表雪德裕。以朱崖靈樞,歸葬洛中,報先恩也。士大夫美之。(出《北夢瑣言》)

    圓觀

    圓觀者,大曆末,洛陽惠林寺僧。能事田園,富有粟帛。梵學之外,音律貫通。時人以富僧爲名,而莫知所自也。李諫議源,公卿之子,當天寶之際,以遊宴歌酒爲務。父憕居守,陷於賊中,乃脫粟布衣,止於惠林寺,悉將家業爲寺公財。寺人日給一器食一杯飲而已。不置僕使,絕其知聞。唯與圓觀爲忘言交,促膝靜話,自旦及昏。時人以清濁不倫,頗招譏誚。如此三十年。二公一旦約遊蜀州,抵青城峨嵋,同訪道求藥。圓觀欲遊長安,出斜谷;李公欲上荊州,出(“出”字原缺,據明抄本補。)三峽。爭此兩途,半年未訣。李公曰:“吾已絕世事,豈取途兩京?”圓觀曰:“行固不由人,請出從三峽而去。”遂自荊江上峽。行次南洎,維舟山下。見婦女數人,鞗達錦鐺,負甕(“甕”原作“人”,據明抄本改)而汲。圓觀望而泣下曰:“某不欲至此,恐見其婦人也。”李公驚問曰:“自此峽來,此徒不少,何獨泣此數人?”圓觀曰:“其中孕婦姓王者,是某託身之所。逾三載,尚未娩懷,以某未來之故也。今既見矣,即命有所歸。釋氏所謂循環也。”謂公曰:“請假以符咒,遣某速生。少駐行舟,葬某山下。浴兒三日,亦訪臨。若相顧一笑,即其認公也。更後十二年,中秋月夜,杭州天竺寺外,與公相見(“公相見”原作“相見公”,據明抄本改。)之期也。”李公遂悔此行,爲之一慟。遂召婦人,告以方書。其婦人喜躍還家,頃之,親族畢至。以枯魚酒獻於水濱,李公往爲授朱字,圓觀具湯沐,新其衣裝。是夕,圓觀亡而孕婦產矣。李公三日往觀新兒,襁褓就明,果致一笑。李公泣下,具告於王。王乃多出家財,厚葬圓觀。明日,李公回棹,言歸惠林。詢間觀家,方知已有理命。後十二年秋八月,直詣餘杭,赴其所約。時天竺寺,山雨初晴,月色滿川,無處尋訪。忽聞葛洪川畔,有牧豎歌竹枝詞者,乘牛叩(“叩”原作“叱”,據明抄本改。)角,雙髻短衣,俄至寺前,乃圓觀也。李公就謁曰:“觀公健否?”卻問李公曰:“真信士矣。與公殊途,慎勿相近。俗緣未盡,但願勤修,勤修不墮,即遂相見。”李公以無由敘話,望之潸然。圓觀又唱竹枝,步步前去。山長水遠,尚聞歌聲,詞切韻高,莫知所謂。初到寺前歌曰:“三生石上舊精魂,賞月吟風不要論。慚愧情人遠相訪,此身雖異性長存。”又歌曰:“身前身後事茫茫,欲話因緣恐斷腸。吳越溪山尋己遍,卻回煙棹上瞿塘。”後三年,李公拜諫儀大夫,二年亡。(出《甘澤謠》)

    卷第三百八十八 悟前生二

    顧非熊 齊君房 劉立 張克勤 孫緬家奴 文澹 王鄂 僧道傑 袁滋崔四八

    馬思道

    顧非熊

    顧況有子,數歲而卒,況悲傷不已,爲詩哭之雲:“老人哭愛子,日暮千行血。心逐斷猿驚,跡隨飛鳥滅。老人年七十,不作多時別。”其子雖卒,魂神常在其家,每聞父哭聲,聽之感慟。因自誓,忽若作人,當再爲顧家子。一日,如被人執至一處,若縣吏者,斷令託生顧家。復都無所知。勿覺心醒開目,認其屋宇兄弟,親愛滿側,唯語不得。當其生也,已後又不記。至七歲,其兄戲批之,忽曰:“我是爾兄,何故批我?”一家驚異。方敘前生事,歷歷不誤,弟妹小名,悉遍呼之。即顧非熊也。(出《酉陽雜俎》)

    齊君房

    齊君房者,家於吳。自幼苦貧,雖勤於學,而寡記性。及壯有篇詠,則不甚清新。常爲凍餒所驅,役役於吳楚間,以四五六七言干謁,多不遇侯伯禮接。雖時所獲,未嘗積一金。貯布袋,脫滿一繩,則必病,罄而復愈。元和初,遊錢塘,時屬凶年箕斂,投人十不遇一,乃求朝飧於天竺。至孤山寺西,餒甚,不能前去,因臨流零涕,悲吟數聲。俄爾有胡僧自西而來,亦臨流而坐。顧君房笑曰:“法師,諳秀才旅遊滋味否。”君房曰:“旅遊滋味即足矣。法師之呼,一何謬哉!”僧曰:“子不憶講《法華經》於洛中同德寺乎?”君房曰:“某生四十五矣,盤桓吳楚間,未嘗涉京江,又何有洛中之說乎?”僧曰:“子應爲飢火所惱,不暇憶前事也。”乃探鉢囊,出一棗,大如拳。曰:“此吾國所產,食之知過去未來事,豈止於前生爾。”君房餒甚,遂請食之。食訖甚渴,掬泉水飲之。忽欠伸枕石而寢,頃刻乃寤。因思講《法華》於同德寺,如昨日焉。因泣涕禮僧曰:“震和尚安在?”曰:“專精未至,再爲蜀僧,今則斷攀緣矣。”神上人安在?”曰:“前願未滿,又聞爲法師矣。”“悟法師焉在?”曰:“豈不憶香山寺石像前,戲發大願,若不證無上菩提,必願爲赳赳貴臣。昨聞已得大將軍。當時雲水五人,唯吾得解脫,獨爾爲凍餒之士耳。”君房泣曰:“某四十餘年日一餐,三十餘年擁一褐。浮俗之事,決斷根源。何期福不圓修,困於今日。”僧曰:“過由師子座上,廣說異端,使學空之人,心生疑惑。戒珠曾缺,禪味曾羶,聲渾響清,終不可致。質傴影曲,報應宜然。”君房曰:“爲之奈何?”僧曰:“今日之事,吾無計矣。他生之事,庶有警於吾子焉。”乃探鉢囊中,出一鏡,背面皆瑩徹。謂君房曰:“要知貴賤之分,修短之限,佛法興替,吾道盛衰,宜一覽焉。”君房覽鏡,久之謝曰:“報應之事,榮枯之理,謹知之矣。”僧收鏡入囊,遂挈之而去。行十餘步,旋失所在。是夕,君房至靈隱寺,乃剪髮具戒,法名鏡空。大和元年,李玫習業在龍門天竺寺,鏡空自香山敬善寺訪之,遂聞斯說。因語玫曰:“我生五十有七矣,僧臘方十二。持鉢乞食,尚九年在。舍世之日,佛法其衰乎!”詰之,默然無答。乃請筆硯,題數行於經藏北垣而去。曰:“興一沙,衰恆沙。兔而罝,犬而孥。牛虎相交亡角牙寶檀終不滅其華。”(出《纂異記》)

    劉立

    劉立者,爲長葛尉。其妻楊氏,忽一日泣謂立曰:“我以弱質,託附君子,深蒙愛重。將謂琴瑟之和,終以偕老。何期一旦,舍君長逝。”哽咽涕泗,不能自勝。立曰:“君素無疾恙,何得如此?”妻言我(“我”原作“後”,據明抄本改。)數日沉困,精思恍惚,自度必不濟矣,且以小女美美爲託。又謂立曰:“他日美美成長,望君留之三二年。”其夕楊氏卒。及立罷官,寓居長葛,已十年矣。時鄭師崔公,即立之表丈也。立往詣之,崔待之亦厚。念其貧,令賓幕致書於諸縣,將以濟之。有縣令某者,邀立往部外看花。及期而縣令有故,不克同往,令立先去,舍趙長官莊。行三二里,見一杏園,花盛發,中有婦女十數人。立駐馬觀之,有一女,年可十五六,亦近垣中窺。立又行百許步,乃至趙長官宅。入門,見人物匆遽,若有驚急。主人移時方出。曰:“適女子與親族看花,忽中暴疾,所以不果奉迎。”坐未定,有一青衣與趙耳語,趙起入內,如是數四,又聞趙公嗟嘆之聲,乃問立曰:“君某年某月爲長葛尉乎?”曰:“然。”“婚楊氏乎?”曰:“然。”“有女名美美,有僕名秋筍乎?”曰:“然。”,僕今控馬者是矣。”趙又(“又”原作“女”,據明抄本改)嘆息驚異。旋有人喚秋筍入宅中,見一女,可十五六,涕泣謂曰:“美美安否?”對曰:“無恙也。”僕拜而出,莫知其由,立亦訝之。徐問趙曰:“某未省與君相識,何故知其行止也?”趙乃以實告曰:“女適看花,忽若暴卒,既蘇,自言前身乃公之妻也,今雖隔生,而情愛未斷。適窺見公,不覺悶絕。”立歔欷久之。須臾,縣令亦至,衆客具集。趙具白其事,衆鹹異之。立曰:“某今年尚未高,亦有名官,願與小娘子尋隔生之好。”衆共成之,於是成婿。而美美長於母三歲矣。(出《會昌解頤錄》)

    張克勤

    張克勤者,應明經舉。置一妾,頗愛之而無子。其家世祝華嶽神,禱請頗有驗。克勤母乃禱神求子,果生一男,名最憐,甚慧黠。後五年,克勤登第,娶妻經年,妻亦無子,母亦禱祈之。婦產一子,而最憐日羸弱,更禱神求祐。是夕,母見一人,紫綬金章,謂母曰:“郎君分少子,前子乃我所致耳。今婦復生子,前子必不全矣。非我之力所能救也。”但謝其祭享而去。後最憐果卒,乃以朱塗右膊,黛記眉上,埋之,明年。克勤爲利州葭萌令,罷任,居利州。至錄事參軍韋副家,見一女至前再。克勤視之,頗類最憐。歸告其母,母取視之,女便欣然。謂家人曰:“彼我家也。”及至,驗其塗記,宛然具在。其家人使人取女,猶眷眷不忍去焉。

    孫緬家奴

    曲沃縣尉孫緬家奴,年六歲,未嘗解語。後緬母臨階坐,奴忽瞪視。母怪問之,奴便笑雲:“娘子總角之時,曾着黃裙白裶襦,養一野狸,今猶憶否?”母亦省之。奴雲:“爾時野狸,即奴身是也。得走後,伏瓦溝中,聞娘子哭泣聲,至暮乃下,入東園,園有古冢,狸於此中藏活。積二年,後爲獵人擊殪。因隨例見閻羅王。王曰:‘汝更無罪,當得人身。’遂生海州,爲乞人作子。一生之中,常苦飢寒,年至二十而死。又見王,王雲:‘與汝作貴人家奴。奴名雖不佳,然殊無憂懼。’遂送至此。今奴已三生,娘子故在,猶無恙有福,不其異乎!”(出《廣異記》)

    文澹

    前進士文澹甚有德行,人皆推之。生(“生”原作不,據明抄本改)三四歲,能知前生事。父母先有一子,才五歲,學人誦詩書,頗亦聰利。無何,失足墜井而卒。父母憐念,悲涕不勝。後乃生澹。澹一旦語父母曰:“兒先有銀胡蘆子並漆球香囊等,曾收在杏樹孔中,不知在否?”遂與母尋得之。父母知澹乃前子也,憐惜過於諸兄。志學之年,詞藻俊逸。後應舉,翰林範學士禹偁坐下及第。澹之兄谷也。(出《野人聞語》)

    王鄂

    唐王鄂者,尚書鄑之弟也。西京亂離,鄑挈家入蜀,沿嘉陵江下。至利州百堂寺前,鄂年七歲,忽雲:“我曾有經一卷,藏在此寺石龕內。”因令家人相隨,訪獲之。木梳亦存。寺僧曰:“此我童子也。”較其所夭之年,與王氏之子所生之歲,果驗也。其前生父母尚存。及長仕蜀,官至令錄。

    僧道傑

    相州滏陽縣人信都元方,少有操尚,尤好釋典,年二十九。至顯慶五年春正月死。死後月餘,其兄法觀寺僧道傑,思悼不已,乃將一巫者至家,遣求元方與語。道傑又頗解法術,乃作一符,攝得元方,令巫者問其由委。巫者不識字,遣解書人執筆。巫者爲元方口授,作書一紙,與同學馮行基,具述平生之意,並詩二首。及其家中,亦留書啓。文理順序,言詞悽愴。其書疏大抵勸修功德,及遣唸佛寫經,以爲殺生之業,罪之大者。無過於此。又云:“元方不入地獄,亦不墮鬼中,全蒙冥官處分。今於石州李仁師家爲男。但爲隴州吳山縣石名遠,於華嶽祈子,及改與石家爲男。又再受生日逼,匆迫不得更住。從二月受胎,至十二月誕育。願兄等慈流。就彼相看也。”言訖,涕泣而去。河東薛大造寓居滏陽,前任吳山縣令,自雲,具識名遠。智力寺僧慧永、法真等說之。(出《冥報拾遺》)

    袁滋

    復州青溪山,秀絕無比。袁相公滋未達時,居復郢間。睛日偶過峻峯,行數里,漸幽奇險怪,人跡罕到。有儒生,以賣藥爲業,家焉。袁公與語,言甚相狎,因留宿。乃問曰:“此處合有靈隱者,曾從容不?”答曰:“有道者五六人,每兩三日一至,不知居處。某雖與之熟,亦不肯言。”袁曰:“某來修謁,得否?”曰:“彼甚惡人,然頗好酒。足下求美醞一榼,就此宿候,或得見也。”袁公去,得酒持至,以伺之,數夕果到。五人鹿皮冠或紗帽,藜杖草履,遙相與通寒喧,大笑,乃臨澗濯足戲弄。儒生置酌列席,少頃,盡入茅舍,睹酒甚喜。曰:“何處得此?”既飲數杯,儒生曰:“某非能自致,有客攜來,願謁仙兄。”乃導袁公出,歷拜俯僂。五人相顧失(“失”原作“視”,據明抄本改)色,且悔飲此酒,兼怒儒生曰:“不合引外人相擾。”儒生曰:“茲人誠志可賞,況是道流,稍許從容,亦何傷也!”意遂漸解。復睹袁公恭甚,乃時與語笑。目袁生曰:“坐。”袁再拜就席。少頃半酣,頗歡。注視袁公,相謂曰:“此人大似西峯坐禪和尚。”良久雲:“直是。屈指數日,此僧亡來四十七年矣。”問袁公之歲,正四十七。相顧撫掌曰:“覓官職去,福祿至矣,已後極富貴。”遂呼主人別,袁公拜,道流皆與握手。過澗上山頂,們羅跳躍,有若飛鳥,逡巡不見。(出《逸史》)

    崔四八

    崔慎由,初以未有兒息,頗以爲念。有僧常遊崔氏之門者,崔因告之,且問其計。僧曰:“請夫人盛飾而遊長安大寺,有老僧院,即詣之。彼若不顧,更之他所。若顧我厚,宜厚結之,俾感動其心,則其身後爲公子矣。”如其言,初適三處,不顧。後至一院,僧年近六十矣,接待甚勤至,崔亦厚施之。自是供施不絕。僧乃曰:“身老矣,自度無所報公,願以後身爲公之子。”不數年,僧卒,而四八生焉。或雲,手文有“綱僧”二字。(出《玉堂閒話》)

    馬思道洪州醫博士馬思道,病篤。忽自嘆曰:“我平生不省爲惡,何故乃爲女子,今在條子坊朱氏婦所託生矣。”其子試尋之,其家婦果娠,乃作襁褓以候之。及思道卒而朱氏生,實女子也。(出《稽神錄》)

    卷第三百八十九  冢墓一

    聰明花樹 相思木 廣川王 袁安 丁姬 渾子 王粲 孫鍾 吳綱 陸東美潘章 胡邕 戴熙 王伯陽 羊祜 閭丘南陽 古層冢 隋王 楚王冢 舒綽李德林 郝處俊 徐勣 韋安石 源乾曜 楊知春 唐堯臣 陳思膺

    聰明花樹

    李正字弘卿,學道。見東王父,教之。十七年後,正(“正”原作“言”,據明抄本改)身死,家人埋之於武陵,而冢上生花樹,高七尺。有人遇見此花,皆聰明,文章盛。(出《武凌十仙傳》)

    相思木

    晉戰國時,衛(“衛”原作“謂”,據明抄本改)國苦秦之難,有民從徵,戍秦不返。其妻思之而卒,既葬,冢上生木,枝葉皆向夫所在而傾,因謂之相思木。(出《述異記》)

    廣川王

    廣川王去疾,好聚無賴少年遊獵,罼弋無度,國內冢藏,一皆發掘。爰猛說,大父爲廣川王中尉,每諫王不聽,病免歸家,說王所發掘冢墓,不可勝數,其奇異者百數。爲劉向說十許事,記之如左。魏襄王冢,以文石爲槨,高八尺許,廣狹容三十人。以手捫槨,滑易如新。中有石牀石屏風,宛然周正,不見棺柩明器蹤跡,但見牀上玉唾盂一枚,銅劍二枚,金雜具皆如新,王自取服之。襄王冢,以鐵灌其上,穿鑿三日乃開。黃氣如霧,觸人鼻目皆辛苦,不可入。以兵守之,七日乃歇。初至戶,無扇鑰。石牀方四尺,上有石几,左右各三石人立侍,皆武冠帶劍。復入一戶,石扇有關鎖,扣開,見棺柩,黑光照人,刀斫不能入。燒鋸截之,乃漆雜兕革爲棺,厚數寸,累積十餘重,力少不能開,乃止。復入一戶,亦石扇,開鑰,得石牀,方六尺。石屏風,銅帳葉一具,或在牀上,或在地下。以幬帳糜朽,而銅葉墮落。牀上石枕一枚,牀上塵埃朏朏甚高,似是衣服。牀左右婦人各二十,悉皆立侍。或有執巾梳鏡鑷之象,或有執盤奉食之形。無餘異物,但有鐵鏡數百枚。魏王子且渠冢,甚淺狹,無柩,但有石牀,廣六尺,長一丈。(“丈”原作“尺”,據明抄本改。)石屏風。牀下悉是雲母,牀上兩屍,一男一女,皆二十許,俱東首裸臥,無衣食,肌膚顏色如生人。鬢髮齒牙爪,不異生人。王懼,不敢侵,還擁閉如舊。袁盎冢,以瓦爲棺槨,器物都無,唯有銅鏡一枚。晉靈公冢,甚瑰壯。四角皆以石爲鷹犬,捧燭。石人男女四十餘,皆立侍。棺器無復形兆,屍猶不壞,九竅中皆有金玉。其餘器物,皆朽爛不可別。唯玉蟾蜍一枚,大如拳,腹空,容五合水,光潤如新。王取以成水書滴。幽公冢,甚高壯。羨門既開,皆是石堊。撥除丈餘,乃得雲母。深尺所,乃得百餘屍,縱橫相枕,皆不朽。唯一男子,餘悉女子。或坐或臥,亦有立者,衣服形色,不異生人。欒書冢,棺柩明器,朽爛無餘。有白狐兒,見人驚走。左右逐戟之,莫能得,傷其左腳。夕,王夢一丈夫,鬢眉盡白,來謂王曰:“何故傷吾腳?”仍以杖叩王左腳,王覺,腳腫痛生瘡。至此不差。(出《西京雜記》)

    袁安

    袁安父亡,母使安以雞酒詣卜貢問葬地。道逢三書生,問安何之,具以告。書生曰:“吾知好葬地。”安以雞酒禮之,畢,告安地處。雲:“當葬此地,世爲貴公。”便與別。數步顧視,皆不見。安疑是神人,因葬其地。遂登司徒,子孫昌盛,四世五公。(出《幽明錄》)

    丁姬

    王莽秉政,貶丁姬號,開其槨戶。火出,炎四五丈。吏卒以水沃滅,乃得入,燒燔冢中器物。公卿遣子弟及諸生四夷十餘萬人,操持作具,助將作,掘平恭王母傅太后墳及丁姬冢,二旬皆平。又周棘其處,以爲世戒。雲:“時(“時”原作“將”,據明抄本改)有羣燕數千,銜土投丁姬穿中。今其墳冢,巍然尚秀。隅阿相承,列郭數週,面開重門。(出《水經》)

    渾子

    昆明池中有冢,俗號渾子。相傳昔居民有子名渾子者,嘗違父語,若東則北,若水則火。父病且死,欲葬於高陵之處,矯謂曰:“我死,必葬於水中。”及死,渾子泣曰:“我今日不可更違父命。”遂葬於此。盛弘之《荊洲記》雲:“固城臨洱水,水之北岸,有五女墩。西漢時,有人葬洱北,墓將爲所壞。其人有五女,共創此墩以防墓。”又云:“一女嫁陰縣佷子,家資萬金。自少及長,不從父言。臨死,經意欲葬山上,恐子不從,乃言必葬我渚下磧上。佷子曰:“我由來不取父教,今當從此一語,遂盡散家財,作石冢,以土繞之,遂成一洲。長數百步。元康中,始爲水所壞。今餘石如半榻許數百枚,聚在水中。”(出《酉陽雜俎》)

    王粲

    魏武北征蹋頓,升嶺眺矚,見一崗不生百草。王粲曰:“必是古冢。此人在世,服生礜石,死而石氣蒸出外,故卉木焦滅。”即令鑿看,果大墓,有礜石滿塋。一說,粲在荊州,從劉表登鄣山,而見此異。曹武之平烏桓,粲猶在江南,此言爲當。(出《異苑》)

    孫鍾

    孫鍾家於富春,幼失父,事母至孝。遭歲荒,以種瓜自業。忽有三少年詣鍾乞瓜,鍾厚待之。三人謂曰:“此山下善,可葬之,當出天子。君下山百許步,顧見我去,即可葬處也。”鍾去三四十步,便反顧,見三人成白鶴飛去。鍾記之,後死葬其地。地在縣城東,冢上常有光怪。雲五色,氣上屬天。及堅母孕堅,夢腸出,繞吳閶門。以告鄰母,曰:“安知非吉祥!”(出《祥瑞記》)

    吳綱

    魏黃初末,吳人發吳芮冢取木,於縣立孫堅廟。見芮屍,容貌衣服並如故。吳平後,預發冢人,於壽春,見南蠻校尉吳綱,曰:“君形貌何類長沙王吳芮乎?但君微短耳。”綱瞿然曰:“是先祖也。”自芮卒至冢開四百年,至見綱,又四十餘年矣。(出《水經》)

    陸東美

    吳黃龍年中,吳都海鹽有陸東美,妻朱氏,亦有容止。夫妻相重,寸步不相離,時人號爲比肩人。夫婦雲:“皆比翼,恐不能佳也。”後妻卒,東美不食求死。家人哀之,乃合葬。未一歲,冢上生梓樹,同根二身,相抱而合成一樹。每有雙鴻,常宿於上。孫權聞之嗟嘆,封其裏曰“比肩”,墓又曰“雙梓”。後子弘與妻張氏,雖無異,亦相愛慕。吳人又呼爲“小比肩”。(出《述異記》)

    潘章

    潘章少有美容儀,時人競慕之。楚國王仲先,聞其美名,故來求爲友,章許之。因願同學,一見相愛,情若夫婦,便同衾共枕,交好無已。後同死,而家人哀之,因合葬於羅浮山。冢上忽生一樹,柯條枝葉,無不相抱。時人異之,號爲共枕樹。

    胡邕

    吳國胡邕,爲人好色,娶妻張氏,憐之不捨。後卒,邕亦亡。家人便殯於後園中,三年取葬,見冢上化作二人,常見抱如臥時。人競笑之。(出《笑林》)

    戴熙

    武昌戴熙,家道貧陋,墓在樊山南。佔者雲:“有王氣。”桓溫仗鋮西下,停武昌。鑿之,得一物,大如水牛,青色,無頭腳。時亦動搖,砍刺不陷。乃縱著江中,得水,便有聲如雷,響髮長川。熙後嗣淪胥殆盡。(出《異苑》)

    王伯陽

    王伯陽家在京口,宅東有一冢,傳雲是魯蕭墓。伯陽婦,郗鑑兄女也,喪,王平墓以葬。後數日,伯陽晝坐廳上,見一貴人乘肩輿,侍人數百,人馬絡繹。遙來謂曰:“身是魯子敬,君何故毀吾冢?”因目左右牽下牀,以刀鐶擊之數百而去。絕而復甦,被擊處皆發疽潰。數日而死。

    一說,伯陽亡,其子營墓,得二漆棺,移置南岡。夜夢肅怒雲:“當殺汝父。”尋復夢見伯陽雲:“魯肅與吾爭墓,吾日夜不得安。”(“吾日”六字原作“若不如不復得還”,據明抄本改)後於靈座褥上見數升血,疑魯肅之故也。墓今在長廣橋東一里。(出《搜神記》)

    羊祜

    晉有相羊祜墓者雲:“後應出受命君。”祜惡其言,遂掘斷以壞其相。相者雲:“墓勢雖壞,猶應出折臂三公。”俄而祜墮馬折臂,果至三公。(《幽明錄》曰:羊祜工騎乘,有一兒,五六歲,端明可善。掘墓之後,兒即亡。羊時爲襄陽都督,因乘馬落地,遂折臂。於時士林鹹嘆其忠誠。此出《世說新語》)

    閭丘南陽

    范陽粉水口有一墓,石虎石柱,號文將軍冢。晉安帝隆安中,閭丘南陽將葬婦於墓側,是夕從者數十人,皆夢雲:“何故危人以自安?”覺說之,人皆夢同。雖心惡之,恥爲夢迴。及葬,但鳴鼓角爲聲勢。聞墓上亦有鼓角及鎧甲聲,轉近,及至墓,死於墓門者三人。既葬(“既葬”原作“即殪”,據明抄本改)之後,閭丘爲楊佺期所誅族。人皆爲以文將軍之祟。(出《荊州記》)

    古層冢

    古層冢,在武陵縣北一十五里二百步,週迴五十步,高三丈,亡其姓名。古老相傳雲,昔有開者,見銅人數十枚,張目視。俄聞冢中擊鼓大叫,竟不敢進。後看冢土,還合如初。(出《郎州圖經》)

    隋王

    齊隋王嘗率佐使,上樊姬墓酣宴。其夕,夢樊姬怒曰:“獨不念封崇之義,奈何溷我,當令爾知。”詰旦,王被病,使巫覡引過設祀,積日方愈。(出《渚宮舊事》)

    楚王冢

    南齊襄陽盜發楚王冢,獲玉屐玉屏風青絲編簡,盜以火自照,王僧虔見十餘簡,曰:“是科斗書《考工記》、《周官》》闕文。”

    舒綽

    舒綽,東陽人,稽古博文,尤以陰陽留意,善相冢。吏部侍郎楊恭仁,欲改葬其親。(“其親”原作“觀王”,據明抄本改)求善圖墓者五六人,並稱海內名手,停於宅,共論藝,互相是非。恭仁莫知孰是,乃遣微解者,馳往京師,於欲葬之原,取所擬之地四處,各作歷,記其方面,高下形勢,各取一斗土,並歷封之。恭仁隱歷出土,令諸生相之,取殊不同,言其行勢,與歷又相乖背。綽乃定一土堪葬,操筆作歷,言其四方形勢,與恭仁歷無尺寸之差。諸生雅相推服,各賜絹十匹遣之。綽曰:“此所擬處,深五尺之外,有五穀,若得一谷,即是福地,公侯世世不絕。”恭仁即將綽向京,令人掘深七尺,得一穴,如五石甕大,有粟七八斗。此地經爲粟田,蟻運粟下入此穴。當時朝野之士,以綽爲聖。葬竟。賜細馬一匹,物二百段。綽之妙能,今古無比。(出《朝野僉載》)

    李德林

    隋內史令李德林,深州饒陽人也。使其子卜葬於饒陽城東,遷厝其父母。遂問之,其地奚若。曰:“卜兆雲,葬後當出八公。其地東村西郭,南道北堤。”林曰:“村名何?”答曰五公。林曰:“唯有三公在,此其命也,知復云何。”遂葬之。子伯藥,孫安期,並襲安平公。至曾孫,與徐敬業反,公遂絕。(出《朝野僉載》)

    郝處俊

    唐郝處俊,爲侍中死。葬訖,有一書生過其墓,嘆曰:“葬壓龍角。其棺必斫。”後其孫象賢,坐不道,斫俊棺,焚其屍。俊髮根入腦骨,皮託毛着骷髏,亦是奇毛異骨,貴相人也。(出《朝野僉載》)

    徐勣

    唐英公徐勣初卜葬,繇曰:“朱雀和鳴,子孫盛榮。”張景藏聞之,私謂人曰:“所佔者過也,此所謂‘朱雀悲哀,棺中見灰’。”後孫敬業揚州反。弟敬貞答款曰:“敬業初生時,於蓐(“蓐”原作“葬”,據明抄本改)下掘得一龜,雲大貴之象。英公今祕而不言,果有大變之象。”則天怒,斫英公棺,焚其屍。“灰”之應也。(出《朝野僉載》)

    韋安石

    神龍中,相地者僧泓師,與韋安石善。嘗語安石曰:“貧道近於鳳棲原見一地,可二十餘畝,有龍起伏形勢。葬於此地者,必累世爲臺座。”安石曰:“老夫有別業,在城南。待閒時,陪師往詣地所,問其價幾何。同遊林泉,又是高興。”安石妻聞,謂曰:“公爲天子大臣,泓師通陰陽術數,奈何一旦潛游郊野,又買墓地,恐禍生不測矣。”安石懼,遂止。泓嘆曰:“國夫人識達先見,非貧道所及。公若要買地,不必躬親。”夫人曰:“欲得了義,兼地不要買。”安石曰:“舍弟縚,有中殤男未葬,便與買此地。”泓曰:“如賢弟得此地,即不得將相,位止列卿。”已而縚竟買其地,葬中殤男。縚後爲太常卿禮儀使,卒官。(出《戎幕閒談》)

    源乾曜

    泓師自東洛回,言於張說,缺門道左有地甚善,公試請假三兩日,有百僚至者,貧道於簾間視其相甚貴者,付此地。說如其言,請假兩日,朝士畢集。泓雲:“或已貴,大福不再。或不稱此地;反以爲禍。”及監察御史源乾曜至,泓謂說曰:“此人貴與公等,試召之,方便授以此。”說召乾曜與語。源雲:“乾曜大塋在缺門,先人尚未啓袝。今請告歸洛。赴先遠之期。故來拜辭。”說具述泓言,必同行尤佳。源辭以家貧不辦此,言不敢煩師同行。後泓復經缺門,見其地已爲源氏墓矣。回謂說曰:“天贊源氏者,合窪處本高,今則窪矣;合高處本窪,今則高矣。其安墳及山門角缺之所,皆作者。問其價,乃賒買耳。問其卜葬者,村夫耳。問其術,乃憑下俚鬥書耳。其制度一一自然如此。源氏子大貴矣。”乾曜自京尹拜相,爲侍中近二十年。(出《戎幕閒談》)

    楊知春

    開元中,忽相傳有僵人在地一千年,因墓崩,僵人復生,不食五穀,飲水吸風而已。時人呼爲地仙者,或有呼爲妄者,或多知地下金玉積聚焉,好行吳楚齊魯間。有二賊,乘僵人言,乃結兇徒十輩,於濠壽開發墓。至盛唐縣界,發一冢,時呼爲白茅冢。發一丈,其冢有四房閣,東房皆兵器,弓矢槍刃(“刃”原作“人”,據明抄本改)之類悉備;南房皆繒綵,中奩隔,皆錦綺,上有牌雲,周夷王所賜錦三百端。下一隔,皆金玉器物;西房皆漆器,其新如昨;北房有玉棺,中有玉女,儼然如生。綠髮稠直,皓齒編貝,穠纖修短中度,若素畫焉。衣紫帔,繡襪珠履,新香可愛。以手循之,體如暖焉。玉棺之前,有一銀樽,滿。兇徒競飲之,甘芳如人間上樽之味。各取其錦彩寶物,玉女左手無名指有玉環,賊爭脫之。一賊楊知春者曰:“何必取此,諸寶已不少。”久不可脫,競以刀斷其指,指中出血,如赤豆汁。知春曰:“大不仁。有物不能贖,卒斷其指,痛哉。”衆賊出冢,以知春爲詐,共欲殺之。一時舉刀,皆不相識,九人自相斫,俱死。知春獲存,遂卻送所掠物於冢中,相以土瘞之而去。知春詣官,自陳其狀,官以軍人二十餘輩修復。復尋討銘志,終不能得。(出《博異志》)

    唐堯臣

    張師覽善卜冢,弟子王景超傳其業。開元中,唐堯臣卒於鄭州,師覽使景超爲定葬地。葬後,唐氏六畜等皆能言,罵雲:“何物蟲狗,葬我著如此地?”家人惶懼,遽移其墓,怪遂絕。(出《廣異記》)

    陳思膺

    陳思膺,本名聿修,福州龍平人也。少居鄉里,以博學爲志。開元中,有客求宿。聿修奇其客,厚待之。明日將去,乃曰:“吾識地理,思有以報。遙見此州上裏地形,貴不可言,葬之必福昆嗣。”聿修欣然,同詣其處視之。客曰:“若葬此,可世世爲郡守。”又指一處曰:“若用此,可一世爲都督。”聿修謝之。居數載,喪親。遂以所指都督地葬焉。他日拜墓,忽見其地生金筍甚衆,遂採而歸。再至,金筍又生。及服闋,所獲多矣。因攜入京,以計行賂。以所業繼之,頗致聞達。後有宗人名思膺者,以前任誥牒與,因易名幹執政。久之,遂除桂州都督。今壁記具列其名,亦有子孫仕本郡者。(出《桂林風土記》)

    卷第三百九十  冢墓二

    奴官冢 盧渙 趙冬曦 丁永興 嚴安之 女媧墓 李邈 賈耽 張式 樊澤齊景公墓 郭誼 壽安土棺 李思恭 武瑜 曹王墓 韓建 海陵夏氏 廬陵彭氏武夷山 林贊堯 張紹軍卒 馬黃谷冢 秦進崇 和文

    奴官冢

    酇縣有後漢奴官冢,初,村人田於其側,每至秋獲。近冢地多失穗不稔。積數歲,已苦之。後恆夜往伺之。見四大鵝,從冢中出,食禾,逐即入去。村人素聞奴官冢有寶,乃相結開之。初入埏前,見有鵝,鼓翅擊人,賊以棒反擊之。皆不復動。乃銅鵝也。稍稍入外廳,得寶劍二枚,其它器物不可識者甚衆。次至大藏,水深,有紫衣人當門立,與賊相擊。賊等羣爭往擊次,其人衝賊走出。入縣大叫雲:“賊劫吾墓。”門主者曰:“君墓安在?”答曰:“正奴官冢是也。”縣令使里長逐賊,至皆擒之。開元末。明州刺史進三十餘事。(出《廣異記》)

    盧渙

    黃門侍郎盧渙。爲洺(“洺”原作“名”,據明抄本改)州刺史。屬邑翁山縣,溪谷迥無人,嘗有盜發墓。雲:‘初行,見車轍中有花磚,因揭之,知(“知”字原在“之”字上,據明抄本改)是古冢,乃結十人。縣投狀,請路旁居止,縣許之。遂種麻,令外人無所見,即悉力發掘。入其隧路,漸至壙中,有三石門,皆以鐵封之。其盜先能誦咒,因齋戒近之。至日,兩門開。每門中各有銅人銅馬數百,持執干戈,其制精巧。盜又齋戒三日,中門半開,有黃衣人出曰:“漢徵南將軍劉,(忘名)使來相聞,某生有徵伐大勳,及死,敕令護葬,又鑄銅人馬等,以象存日儀衛。奉計來此,必要財貨,所居之室,實無他物。且官葬不瘞寶貨,何必苦以神咒相侵?若更不已,當不免兩損。”言訖復入,門合如初。又誦咒數日不已,門開,一青衣又出傳語。盜不聽。兩扇欻闢,大水漂盪,盜皆溺死。一盜能泅而出,自縛詣官,具說本末。渙令複視其墓,中門內有一石牀,骷髏枕之。水漂,已半垂子牀下。因卻爲封兩門,窒隧路矣。(出《玄怪錄》)

    趙冬曦

    華陰太守趙冬曦,先人壟在鼓城縣。天寶初,將合附焉。啓其父墓,而樹根滋蔓,圍繞父棺,懸之於空。遂不敢發。以母柩置於其旁,封墓而返。宣城太守刁緬,改葬二親,緬亦納母棺於其側,封焉,後門緒昌盛也。冬曦兄弟七人,皆秀才,有名當世,四人至二千石。緬三爲將軍,門施長戟。開元二十年。萬年有人,父歿後,家漸富,遂葬母(“母”字原闕,據明抄本補)。父櫬亦爲縈繞,不可解。其人遂刀斷之,根皆流血,遂以葬。即而家道稍衰,死亡俱盡。(出《紀聞》)

    丁永興

    高唐縣南有鮮卑城,舊傳鮮卑聘燕,享於此城。旁有盜蹠冢,冢極高大,賊盜嘗私祈焉。天寶初,縣令丁永興,有羣盜劫其部內。興乃密令人冢旁伺之,果有祀者,乃執詣縣,按殺之。自後祀者頗絕。《皇覽》言盜蹠冢在河東。按盜蹠死於東陵,此地古名東平陵,疑此近之。(出《酉陽雜俎》)

    嚴安之

    天寶初,嚴安之爲萬年縣捕賊官。亭午,有中使黃衣乘馬,自門馳入。宣敕曰:“城南十里某公主墓,見被賊劫。宣使往捕之,不得漏失。”安之即領所由並器杖,往掩捕。見六七人,方穴地道,才及埏路,一時擒獲。安之令求中使不得,因思之曰:“賊方開冢,天子何以知之。”至縣,乃盡召賊,訊其事。賊曰:“纔開墓,即覺有異,自知必敗。至第一門,有盟器敕使數人,黃衣騎馬。內一人持(“持”原作“揖”,據明抄本改)鞭,狀如走勢,袱頭腳亦如風吹直豎,眉目已來,悉皆飛動。某即知必敗也。”安之即思前敕使狀貌,兩盟器敕使耳。(出《逸史》)

    女媧墓

    潼關口河潬上,有樹數株,雖水暴漲,亦不漂沒。時人號爲女媧墓。唐天寶十三年五月內,因大風吹失所在。乾元二年六月,虢州刺使王晉光(本書三0四女媧神條作王奇光)上言:“今月一日,河上側近,忽聞風雷。曉見墳踊出,上有雙柳樹,下巨石,柳各高丈餘。”(出《唐歷》)

    李邈

    劉晏判官李邈,莊在高陵,莊客欠租課,積五六年。邈因罷歸莊,方將責之,見倉庫盈美,輸尚未畢。邈怪問,悉曰:“某久爲盜,近聞一古冢,冢西去莊十里,極高大,入松林二百步,方至墓。墓側有碑,斷倒草中,字磨滅不可讀。初旁掘數十丈,遇一石門,錮以鐵計,累日洋糞沃之,方開。開時,箭出如雨,射殺數人。衆懼欲出,某審無他,必設機耳。乃令投石其中,每投,箭輒出。投十餘石,箭(“箭”字原在“石”字上,據明抄本改。)不復發。因列炬而入,至開重門,有木人數十,張目運劍,又傷數人。衆以棒擊之,兵杖悉落。四壁各畫兵衛之像,南壁有大漆棺,懸以鐵索,其下金玉珠璣堆積。衆懼,未即掠之。棺兩角忽颯颯風起,有沙撲人面。須臾風甚,沙出如注,遂沒至髁。衆驚恐退走,比出,門已塞矣。一人復爲沙埋死。乃同酹地謝之,誓不發冢。”《水經》言越王句踐都琅琊,欲移尤(明抄本“尤”作“允”)常冢,冢中生風,飛沙射人,人不得近,遂止。按漢舊儀,將作營陵之內方丈,外設伏弩伏火弓矢與沙。蓋古制有此機也。(出《酉陽雜俎》)

    賈耽

    賈耽在滑州境內。天旱,耽召大將二人謂曰:“今歲荒,煩君二人救民也。”皆言:“當利軍州,死不足辭。”耽笑曰:“君可辱爲健步。明日,當有兩騎,衣慘緋。所乘馬,蕃步鬣長。經市出城,可隨之,識其所滅處,則吾事諧矣。”二將乃裹糧,衣皁衣,尋之。果有二緋衣,經市至野行二百餘里,映大冢而滅。遂壘石喪之,信宿而返。耽大喜,發數百人,具畚鍤,與二將偕往發冢,獲陳粟數十萬斛,人竟不之測。(出《酉陽雜俎》)

    張式

    張式幼孤,奉遺命,葬於洛京。時周士龍識地形,稱郭璞青烏之流也。式與同之外野,歷覽三日而無獲,夜宿村舍。時冬寒,室內唯一榻,式則籍地,士龍據榻以憩。士龍夜久不寐,式兼衣擁爐而寢。欻然驚魘曰:“親家。”士龍遽呼之,式固不自知,久而復寐。又驚魘曰:“親家。”士龍又呼之,式亦自不知所謂。及曉,又與士龍同行。出村之南,南有土山,士龍駐馬遙望曰:“氣勢殊佳。”則與式步履久之。南有村夫伐木,遠見士龍相地,則荷斧遽至曰:“官等得非擇葬地乎?此地乃某之親家所有。如何?則某請導致焉。”士龍謂式曰:“疇昔夜夢再驚,皆曰親家。豈非神明前定之證與!”遂卜葬焉,而式累世清貴。(出《集異記》)

    樊澤

    樊澤爲襄陽節度使。有巡官張某者,父爲邕管經略史,葬於鄧州北數十里。張兄第三人,忽同時夢其父曰:“我葬墓某夜被劫,賊將衣物,今日入城來,停在席帽行。汝宜速往擒之,日出後,即不得矣。”張兄弟夜起,泣涕相告。未明,扣州門,見澤,具白其事。立召都虞候,令捕之。同黨六人,並賊帥之妻皆獲。澤引入,面問之曰:“汝劫此墓有異耶?”賊曰:“某今日之事,亦無所隱,必是爲神理所殛。某夫妻業劫冢已十餘年,每劫,夫妻攜酒爇火,諸徒黨即開墓。至棺蓋,某夫妻與其亡人,遞爲斟酌。某自飲一盞,曰:“客欲一盞,即以酒瀝於亡人口中,雲,主人飲一盞。又妻飲一盞遍,便雲酒錢何處出?其妻應雲,酒錢主人出。遂取夜物寶貨等。某昨開此墓,見棺中人紫衣玉帶,其狀如生。某依法飲酒,及瀝酒雲,至主人一盞,言訖,亡人笑。某等驚甚,便扶起,唯枯骨耳。遂解腰帶,亡人呼曰,緩之,我腰痛。某輩皆驚懼,遂馳出。自此神魂惝恍,即知必敗。悉殺之。數日,鄧州方上其事。(出《逸史》)

    齊景公墓

    貝邱縣東北齊景公墓,近世有人開之。下入三丈,石函中得一鵝。鵝迴轉翅以撥石。復下入一丈,便有青氣上騰,望之如陶煙。飛鳥過之,輒墮死。遂不敢入。(出《酉陽雜俎》)

    貝邱縣東北有齊景公的墓,近代曾有人發掘過。向下挖三丈,在一個石匣中得到一隻鵝,這隻鵝拍打着翅膀撥打石匣。再往下挖一丈,便有青煙向上升騰,看上去好象是燒製陶器的窯中冒出的煙。有飛鳥從上空飛過,立即墜地而死,於是再不敢進入。$

    郭誼

    潞州軍校郭誼,先爲邯鄲郡牧使。因兄亡,遂入鄆州,舉其先,同營於磁州滏陽。縣接山,土中多石,有力者卒,共鑿石爲穴。誼之所卜,亦鑿焉。即日倍加,忽透一穴,穴中有石,長可四尺。形如守宮,支體首尾畢具。役者誤斷焉,誼惡之。將別卜地,白於劉從諫,從諫不許,因葬焉。後月餘,誼陷於廁,幾死,骨肉奴婢相繼死者二十餘口。自是常恐悸,寤寐不安,因表請罷職。從諫以都押衙焦長楚之務,與誼對換。及劉稹(“稹”原作“積”,據《酉陽雜俎》續一改)阻兵,誼爲共魁,軍破梟首。其家無少長悉投死井中。鹽州從事鄭賓於言,石守宮見在磁州官庫中。(出《酉陽雜俎》)

    壽安土棺

    壽安之南有土峯甚峻,乾寧初,因雨而圯。半壁銜土棺,棺下有木,橫亙之。木見風成塵,而土形尚固。邑令滌之,泥汩於水粉,膩而蠟黃。剖其腹(明抄本“汩”作“滑”,“於”、“而”俱作“如”,“腹”作“棺”),依稀骸骨。因徵近代,無以土爲周身之器者。載記雲,夏后氏堲周,蓋其時也。(出《唐闕史》)

    李思恭

    乾寧三年丙辰,蜀州刺史節度參謀李思恭埋弟於成都錦浦裏北門內西回第一宅,西與李冰祠鄰。距宅之北,地形漸高,岡走西南,與祠相接。於其堂北,鑿地五六尺,得大冢,磚甓甚固。於磚外得金錢數十枚,各重十七八銖,徑寸七八分,圓而無孔。去緣二分,有隱起規,規內兩面,各有書二十一字。其緣甚薄,有刃焉。督役者馳其二以白思恭,命使者入青城云溪山居以示道士杜光庭,雲:“此錢得有石餘。”思恭命並金錢復瘞之,但不知誰氏之墓也。其地北百步所,有石筍,知石筍即此墓之闕矣。自此甚靈,人不敢犯。其後蜀主改置祠堂享之。(出《廣異記》,明抄本作出《錄異記》)

    武瑜

    安州城東二十餘里,有大墓。羣賊發之,數日乃開。得金釵百餘枚,合重百斤。有石座,雜寶古腰帶陳列甚多。取其一帶,隨手有水湧,俄頃滿墓。所開之處,尋自閉塞。盜以二釵(“釵”字原“闕”,據黃本補),子獻刺史武瑜。夜夢一人古服,侍從極多,來謁雲:“南蠻武相公也,爲羣盜壞我居處,以君宗姓,願爲修之。盜當發狂,勿加擒捕。”即命修之,羣盜三十餘人,同時發狂,相次皆卒。(出《錄異記》)

    曹王墓

    永平乙亥歲,有說開封人發曹王皋墓,取其石人羊馬磚石之屬。見其棺宛然,而隨手灰滅,無復形骨,但有金器數事。棺前有鑄銀盆,廣三尺,滿盆貯水。中坐玉嬰兒,高三尺,水無減耗。則泓師所云。墓中貯玉,則草木溫潤;貯金多,則草木焦枯。曹王自貞元之後,歷二百歲矣,盆水不減,玉之潤也。(出《錄異記》)

    韓建

    韓建喪母,卜葬地。有術雲:“只有一穴,可置大錢,而不久即散。若華州境內,莫如於此也。”建乃於此葬母。明年,大駕來幸。四海之人,罔不臻湊。建乃廣收商稅,二載之後,有錢九百萬貫。復三年,爲朱梁所有。(出《中朝故事》)

    海陵夏氏

    戊戌歲,城海陵縣爲郡,侵人冢墓。有市儈夏氏,其先嚐爲鹽商,墓在城西,夏改葬其祖。百一十年矣,開棺,唯有白骨,而衣服器物,皆儼然如新,無所損污。有紅錦被,文彩尤異。夏方貧,皆取賣之,人競以善價買雲。其餘冢,雖歷年未及,而皆腐敗矣。(出《稽神錄》)

    廬陵彭氏

    廬陵人彭氏,葬其父。有術士爲卜地曰:“葬此,當世爲藩牧郡守。”彭從之。又掘坎,術士曰:“深無過九尺。”久之,術士暫憩他所,役者遂掘丈餘。欻有白鶴自地出,飛入雲中,術士嘆恨而去。今彭氏子孫,有爲縣令者。(出《稽神錄》)

    武夷山

    建州武夷山,或風雨之夕,聞人馬簫管之聲。及明,則有棺槨在懸崖之上,中有脛骨一節,土人謂之仙人換骨函。近代有人深入絕壑,俯見一函,其上題雲:潤州朝京門內染師張某第三女。好事者記之。後至潤州,果得張氏之居。雲:“第三女未嫁而卒,已數歲。”因發其墓,則空棺矣。(出《稽神錄》)

    林贊堯

    丙午歲,漳州裨將林贊堯殺監軍中使,據郡,及保山岩以爲營。掘地,得一古冢,棺槨皆腐。中有一女子,衣服容貌皆如生,舉體尤有暖氣。軍士取其金銀釵環,而棄其屍。又發一冢,開棺,見一人被髮復面,蹲於棺中。軍士駭懼,致死者數人。贊堯竟伏誅。(出《稽神錄》)

    張紹軍卒

    丙午歲,江南之師圍留(明抄本“留”作“晉”)安,軍政不肅。軍士發掘冢墓,以取財物,諸將莫禁。監軍使張匡紹所將卒二人,發城南一冢,得一椰實杯,以獻匡紹。因曰:“某發此冢,開棺,見綠衣人面如生,懼不敢犯。墓中無他珍,唯得此杯耳。”既還營,而綠衣人已坐某房矣,一日數見,意甚惡之。居一二日,二卒皆戰死。(出《稽神錄》)

    馬黃谷冢

    安州城南馬黃谷冢左有大冢,棺槨已腐,唯一髑(“髑”原作“體”,據明抄本改)髏,長三尺。陳人左鵬,親見之焉。(出《稽神錄》)

    秦進崇

    周顯德乙卯歲,僞連水軍使秦進崇,修城,發一古冢。棺槨皆腐,得古錢破銅鏡數枚。復得一瓶,中更有一瓶,黃質黑文,成隸字雲:“一雙青烏子,飛來五兩頭。借問船輕重,寄信到揚州。”其明年,周師伐吳,進崇死之。(出《稽神錄》)

    和文

    蜀人王昭遠,戊午歲爲巡邊制置使。及文州,遇軍人喧聚,問之,言舊冢內有屍不壞,或以磚石投之,其聲鏗然。昭遠往,見其形質儼然,如新逝,冢中得石版雲:“有唐故文州馬步都虞侯和文,年五十八,大中五年辛未五月五日卒,葬於此。”昭遠致祭,復令掩閉之,於墓側刻石以銘之。(出《野人閒話》)

    卷第三百九十一  銘記一

    李斯 夏侯嬰 張恩 高流之 高顯洛 謝靈運 王果 豐都冢 樊欽賁姜師度 鄔載 鄭欽悅

    李斯

    週末,有發冢得方玉石,上刻文八十字,當時莫識,遂藏書府。至秦時,李斯識八字,雲:上天作命,皇辟迭王。至漢時,叔孫通識二字。(出《述異記》)

    夏侯嬰

    漢夏侯嬰以功封滕公,及死將葬,未及墓,引車馬踣地不前。使人掘之,得一石室,室中有銘曰:“佳城鬱郁,三千年見白日,吁嗟滕公居此室!”遂改卜焉。(出《獨異志》)

    張恩

    後魏天賜中,河東人張恩盜發湯冢,得志雲:“我死後二千年,困於恩。”恩得古鐘磬,皆投於河。此又別見《聖賢城冢記》。(出《史系》)

    高流之

    後魏高流之,爲徐州刺史。決滹沱河水繞城,破一古墓。得銘曰:“吾死後三百年,背底生流泉,賴逢高流之,遷吾上高原。”流之爲造棺槨衣物,取其柩而改葬焉。(出《朝野僉載》)

    高顯洛

    洛陽大統寺南,有三公令史高顯洛宅。洛每於夜見赤光行於堂前,如此者非一。向光所掘地丈餘,得黃金百斤。銘雲:“蘇秦家金,得者爲吾造功德。”洛遂造招福寺。世又謂此地蘇秦舊時宅,當時元義秉政,聞其得金,就洛索之,以二十斤與之。案蘇秦時未有佛法,功德者,不必起寺,或是碑銘之類,頌聲績也。(出《洛陽伽藍記》)

    謝靈運

    宋浦陽江有琵琶圻,圻有古冢,墮水。甓有隱起字雲:“筮吉龜兇,八百年,落江中。”謝靈運取甓詣京,鹹傳視焉。乃驗龜繇,古冢已八百矣。(出《水經》)

    王果

    唐左衛將軍王果被責,出爲雅州刺史。於江中泊船,仰見巖腹中有一棺,臨空半出。乃緣崖而觀之,得銘曰:“欲墮不墮逢王果。五百年中重收我。”果喟然嘆曰:“吾今葬此人。被責雅州,固其命也。”乃收窆而去。

    豐都冢

    東都豐都市,在長壽寺之東北。初築市垣,掘得古冢,土藏,無磚甓。棺木陳朽,觸之便散。屍上著平上幘,朱衣。得銘雲:“筮道居朝,龜言近市。五百年間,於斯見矣。”當時達者參驗,是魏黃初二年所葬也。(出《朝野僉載》、《兩京記》)

    樊欽賁

    寇天師謙之,後魏時得道者也,常刻石爲記,藏於嵩山。上元初,有洛川郜城縣民,因採藥于山,得之,以獻縣令樊文。言於州,州以上聞,高宗皇帝詔藏於內府。其銘記文甚多,奧不可解。略曰,木子當天下。又曰,止戈龍。又曰,李代代不可移宗。又曰,中鼎顯真容。又曰,基千萬歲。所謂“木子當天下”者,蓋言唐氏受命也。“止戈龍”者,言天后臨朝也。“止戈”爲“武”,武天后氏也。“李代代不移宗”者,謂中宗中興,再新天地。“中鼎顯真容”者,實真宗之廟諱。“真”爲睿聖之徽諡,得不信乎。“基千萬歲”者,“基”玄宗名也,“千萬歲”蓋歷數久長也。後中宗御歷,樊文男欽賁,以石記本上獻,上命編於國史。(出《宣室志》)

    姜師度

    衛先生大經,解梁人,以文學聞。不狎俗,常閉門絕人事。生而敏悟,周知天文曆象,窮冥索玄。後以壽終,墓於解梁之野。開元中大水,姜師度奉詔鑿無鹹河,以溉鹽田。剗室廬,潰丘墓甚多,解梁人皆病之。既至衛先生墓前,發其地,得一石,刻字爲銘,蓋先生之詞也。曰:“姜師度,更移向南三五步。”工人得之,以狀言之於師度。師度異其事,嘆詠久之,顧謂僚吏曰:“衛先生真奇士也。”即命工人遷其河,遠先生之墓數十步。(出《宣室志》)

    鄔載

    開元中,江南大水,溺而死者數千。郡以狀聞,玄宗詔侍御史鄔君載往巡之。載至江南,忽見道旁有古墓,水潰其穴。公念之,命遷其骸於高原上。既發墓,得一石,鑿而成文,蓋志其墓也。志後有銘二十言,乃卜地者之詞。詞曰:“爾後一千歲,此地化爲泉。賴逢鄔侍御,移我向高原。”載覽而異之,因校其年,果千歲矣。(出《宣室志》)

    鄭欽悅

    天寶中,有商洛隱者任升之,嘗貽右補闕鄭欽悅書曰:“升之白。頃退居商洛,久闕披陳。山林獨往,交親兩絕。意有所問,別日垂訪。升之五代祖仕梁爲太常,初住南陽王帳下,於鐘山懸岸圯壙之中得古銘,不言姓氏。小篆文雲:‘龜言土,蓍言水。甸服黃鐘啓靈趾。瘞在三上庚,墮遇七中巳。六千三百浹辰交,二九重三四百圯。”文雖剝落。仍且分明。大雨之後,才墮而獲。即梁武大同四年。數日,遇盂蘭大會,從駕同泰寺,錄示史官姚訾並諸學官。詳議數月。無能知者。筐笥之內,遺文尚在。足下學乃天生而知,計舍運籌而會,前賢所不及,近古所未聞。願採其旨要,會其歸趣,著之遺簡,以成先祖之志,深所望焉。樂安任升之白。”數日,欽悅即復書曰:“使至,忽辱簡翰,用浣襟懷,不遺舊情。俯見推訪,又示以大同古銘,前賢未達,僕非遠識,安敢輕言,良增懷愧也。屬在途路,無所披求。據鞍運思,頗有所得。發壙者未知誰氏之子,卜宅者實爲絕代之賢。藏往知來,有若指掌。契終論始,不差錙銖。隗炤之預識龔使,無以過也。不說葬者之歲月,先識圮時之日辰,以圯之日,卻求初兆,事可知矣。姚史官亦爲當世達識,復與諸儒詳之,沉吟月餘,竟不知其指趣,豈止於是哉。原卜者之意,隱其事,微甚言,當待僕爲龔使耳。不然,何忽見顧訪也。謹稽諸歷術,測以微詞,試一探言,庶會微旨。當梁武帝大同四年,歲次戊午。言‘甸服’者,五百也。‘黃鐘’者,十一也。五百一十一年而圯。從大同四年上求五百一十一年,得漢光武帝建武四年戊子歲也。‘三上庚’,三月上旬之庚也。其年三月辛巳朔,十日得庚寅,是三月初葬於鐘山也。‘七中巳’,乃七月戊午朔,十二日得己巳,是初圯墮之日,是日己巳可知矣。‘浹辰’十二也,從建武四年三月,至大同四年七月,總六千三百一十二月,每月一交,故云六千三百浹辰交也。二九爲十八,重三爲六,末言四百,則六爲千,十八爲萬可知。從建武四年三月十日庚寅初葬,至大同四年七月十二日己巳初圯,計一十八萬六千四百日,故云‘二九重三四百圯’也。其所言者,但說年月日數耳。據年則五百一十一,會於‘甸服黃鐘’;言月則六千三百一十二,會於‘六千三百浹辰交’;論日則一十八萬六千四百,會於‘二九重三四百圯’。從‘三上庚’至於‘七中巳’;據歷計之,無所差也。所言年則月日,但差一數,則不相照會矣。原卜者之意,當待僕言之。吾子之問,契使然也。從吏已久,藝業荒蕪。古人之意,復難遠測。足下更詢能者。時報焉。使還不代。鄭欽悅白。”記,貞元中,李吉甫任尚書屯田員外郎兼太常博士,時宗人巽爲戶部郎中。於南宮暇日,語及近代儒術之士,謂吉甫曰:“故右補闕集賢殿直學士鄭欽悅,於術數研精,思通玄奧,蓋僧一行所不逮。以其夭閼當世,名不甚聞,子知之乎?”吉甫對曰:“兄何以核諸?”巽曰:“天寶中,商洛隱者任升之,自言五代祖仕梁爲太常。大同四年,於鐘山下獲古銘,其文隱祕。博求時儒,莫曉其旨。因緘其銘,誡諸子曰:‘我代代子孫,以此銘訪於通人,倘有知者,吾無所恨。’至升之,頗耽道博雅,聞欽悅之名,即告以先祖之意。欽悅曰:‘子當錄以示我,我試思之。’升之書遺其銘,會欽悅適奉朝使,方授駕於長樂驛,得銘而釋之。行及滋水,凡三十里,則釋然悟矣。故其書曰,‘據鞍運思,頗有所得。’不亦異乎!”辛未歲,吉甫轉駕部員外郎,欽悅子克鈞,自京兆府司錄授司門員外郎,吉甫數以巽之說質焉,雖且符其言,然克鈞自雲亡其草,每想其微言至賾而不獲見,吉甫甚惜之。壬申歲,吉甫貶明州長史。海島之中,有隱者姓張氏,名玄陽,以明《易經》,爲州將所重。召置閣下,因講《周易》卜筮之事,即以欽悅之書示吉甫。吉甫喜得其書。扌卡,逾獲寶。即編次之,仍爲著論曰:“夾一丘之土,無情也。遇雨而圯,偶然也。窮象數者,已懸定於十八萬六千四百日之前。矧於理亂之運,窮達之命。聖賢不逢,君臣偶合。則姜牙得璜而尚父,仲尼無鳳而旅人。傅說夢達於巖野,子房神授於圯上,亦必定之符也。然而孔不暇暖其席,墨不俟黔其突,何經營如彼。孟去齊而接淅,賈造湘而投吊,又眷戀如此,豈大聖大賢,猶惑於性命之理歟?將浼身存教,示人道之不可廢歟?餘不可得而知也。欽悅尋自右補闕歷殿中侍御史,爲時宰李林甫所惡,斥擯於外,不顯其身。故餘敘其所聞,繫於二篇之後。以著蓍筮之神明,聰哲之懸解,奇偶之有數,貽諸好事,爲後學之奇玩焉。時貞元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趙郡李吉甫記。”(出《異聞記》)

    卷第三百九十二  銘記二

    韓愈 裴度 張惟清 王璠 柳光 李福 熊博 王敬之 王承檢

    韓愈

    泉州之南有山焉,其山峻起壁立,下有潭水,深不可測,周十餘畝。中有蛟螭,嘗爲人患,人有誤近或馬牛就而飲者,輒爲吞食。泉人苦之有年矣。由是近山居者,鹹挈引妻子,徙去他郡,以逃其患。元和五年,一夕,聞山南有雷震暴興,震數百里,若山崩之狀,一郡驚懼。里人洎牛馬雞犬,俱失聲仆地,流汗被體,屋瓦交擊,木樹顛拔。自戌及子,雷電方息。明旦往視之,其山摧墮石壁數百仞殆盡,俱填其潭,水溢流,注滿四野。蛟螭之血,遍若玄黃。而石壁之上,有鑿成文字一十九言,字勢甚古,郡中士庶無能知者。自是居人無復患矣。懼者既息,遷者亦歸。結屋架廬,接比其地。郡守因之名其地爲石銘裏,蓋因字爲銘,且識其異也。後有客於泉者,能傳其字,持至東洛。時故吏部侍郎韓愈自尚書郎爲何南令,見而識之。其文曰:“詔示黑水(“示”原作“赤”,“水”原作“視”,據明抄本改)之鯉魚,天公卑殺牛人,壬癸神書急急。”然則詳究其義,似上帝責蛟螭之詞,令戮其害也。其字則蝌蚪篆書,故泉人無有識者矣。(出《宣室志》)

    裴度

    元和元年,秋九月,淮西帥吳少誠死,子元濟拒命。詔鄰淮西焉,以兵四攻之,凡數年不克。十三年,召丞相晉國公裴度將而擊焉。度既至,因命封人深池濠,且發其地。有得一石者,上有雕出文字爲銘,封人持以獻度。文曰:“井底一竿竹,竹色深綠綠。雞未肥,酒未熟,障車兒郎且須縮。”度得之,以示從事,令辯其義焉,鹹不能究。度方念之,俄有一卒,自行間躍而賀曰:“吳元濟逆天子命,縱狂兵爲反謀。賴天子威聖,與丞相德合。今日逆豎成擒矣,敢賀丞相功。”度驚訊之,對曰:“封人得石銘,是其兆也。且‘井底一竿竹,竹色深綠綠’者。言吳少誠由行間一卒,遂擁十萬兵,爲一方帥,且喻其榮也。‘雞未肥’者,言無肉也。夫以‘肥’去‘肉’,爲‘己’字也。“酒未熟”者,言無水也。以‘酒’去‘水’,爲‘酉’字。‘障車兒郎’,謂兵革之士也。‘且縮’者,謂宜退守其所也。推是言之,則“己”酉日當克也。苟未及期,則可俟矣。”度喜,顧左右曰:“卒辨者也。”嘆而異之。是歲冬十月,相國李訴將兵入淮西,生得元濟,盡諸反者。度因校其日,果己酉焉。於是度益奇卒之辨,擢爲裨將。(出《宣室志》)

    張惟清

    黑山之陰,有李衛公廟。寶曆中,張惟清都護單于。其從事盧立嘗夢一人,頎長黑衣,告立曰:“吾居於衛公廟且久矣,子幸遷我于軍城中。”已而遂去。及曉,立不諭,即入白於惟清曰:“衛公於國有大勳。今廟宇隳殘,飄濡且甚,願新其土木之制。”惟清喜而可其語。先是單于府以惟清有美化,狀其政績。請護軍駱忠表聞於上。有詔,命中書舍人高公釴文事其,刻於碑。詔既至而未有碑石,惟清方命使採石於雲中郡,未還。及修衛公廟,鏟其西,得一石,方而長,其下有刻出“張”字,歷然可辨。工人持以獻惟清,惟清喜曰:“天賜吾之碑石。”即召從事視之,立且驚且異。因起賀而白前夢。於是以石爲碑,刻高公之文焉。(出《宣室志》)

    王璠

    太和中,王璠廉問丹陽。因溝其城,既鑿深數尺,得一石。銘文曰:“山有石,石有玉。玉有瑕,即休也。”工人得之,具以事告白獻於璠。詳其義,久而不能解,即命僚左辨之,皆無能析其理者。數日,有一吏請謁璠之吏,且密謂曰:“吾聞王公得石銘,今有辨者乎?”吏曰:“公方念之,其義爲何如。君豈(“豈”原作“耶”,據明抄本改)即能究耶!”叟曰:“是不祥也。夫‘山有石,石有玉,玉有瑕。’即休也。’皆敘王公之世也。且公之先曰崟,崟生礎,以文而觀,‘是山有石’也。礎生璠。是‘石有玉’也。璠之子曰瑕休’。是‘玉有瑕即休’。休者絕之兆,推是而辨,其絕緒乎?”吏謝之,叟言竟而去。至大和九年冬,璠卒夷其宗,果符叟之解也。(出《宣室志》)

    柳光

    太和中,有柳光者,嘗南遊。因行山道,會日晚,誤入山崦中,松引盤曲。行數里,至一石室,雲水環擁,清泉交貫。室有茵榻,若人居者。前對霞翠,固非人境。光因臨流凝佇,忽見一缶,合於地。光即趨之,其缶下有泉,周不盡尺,其水清激。舉卮以飲,若甘醴,盡十餘卮而已醉甚,遂偃於榻,及曉方寤。因祝石壁,有雕刻文字極多,遂寫其字,置於袖。詞曰:“武之在卯,堯王八季。我棄其寢,我去其扆。深深然,高高然,人不吾知,又不吾謂。由今之後,二百餘祀,焰焰其光,和和其始。東方有兔,小首元尾,經過吾道,來至吾裏。飲吾泉以醉,登吾榻而寐。刻乎其壁,奧乎其義,人誰辨,其東平子。”光先閱,閱而異之,遂行。出徑數十步,回望其室,盡亡見矣。光究之不得。有呂生者,視而解之,未幾告曰:“吾盡詳矣,此乃得道者語也。夫唐氏之初,建號武德。武之二(“二”原作“三”,據明抄本改)年,其歲己卯,則武之在卯,其義見矣,蓋武德二年也。‘堯王’者,謂高祖之號神堯,。曰‘八季’者,亦二年也。‘我棄其寢,我去扆’者,言其去,蓋絕去之時,乃武德二年也。‘深深然,高高然。人不吾知,人不吾謂’者,言其隱而人不知也。‘由今之後,二百餘祀’者,言君者來也。且唐氏之初,今果二百餘矣。‘焰焰其光,和和其始’者,‘焰焰其光’,謂歲在丁未也,焰者火,豈非南方之丙丁之謂乎?未亦火之位也;‘和和其始’。謂今天子建號曰太和其始(“和其始”原作“始其和”,據明抄本改)。蓋元年也。‘東方有兔,小首元尾’者,敘君之名氏。東方甲乙木也,兔者卯也,‘卯’以附‘木’。是‘柳’字也。‘小首元尾’。是光也。‘經吾道,來吾裏。’言君之來也。‘飲吾泉以醉,登吾榻而寐。’言君之止也。‘刻乎其壁,奧乎其義。’誰人以辨,其東平子。’謂其義奧而隱,獨吾能辨之。東平吾之邑也,即又信矣。如是而辨,果得道者之遺記也。’(出《宣室志》)

    李福

    洛京北邙太清觀鐘樓,唐鹹通年中,忽然摧塌。有屋檁一條,其中空虛,每撐動觸動轉,內敲磕有聲。人遂相傳,來競觀之。道士李威儀不欲聚人,乃令破之,於其間得一黑漆板,上有陷金之字。曰:“山水誰無言,元年遇福重修。”道士齎呈洛中諸官,皆不能詳文。李福相公罷鎮西川歸洛,見此隱文,反覆詳讀數四,遂謂觀主曰:“但請度工鳩徒,當以俸餘之金,獨立完葺也。百年之前,智者勒其志,已冥合今日。安得不重興觀宇乎!”洎觀成,或請其由。福曰:“‘山水誰無言’者,今上御名也(鹹通名漼也)。‘元年遇福’者,改(“改”原作“福”,據明抄本改)元之初作鎮,獲俸而回,福其不修,復待何人者哉!”(出《玉堂閒話》)

    熊博

    熊博者,本建安津吏。岸崩,得一古冢。藤蔓纏其棺,旁有石銘雲:“欲陷不陷被藤縛,欲落不落被沙閣。五百年後遇熊博。”博時貧老,僧爲率錢葬之。博後至建州刺史。(出《稽神錄》)

    王敬之

    故鄴都之西北門,曰芳林鄉。齊村民王敬之,編戶中尤貧者,常以樵蘇爲業。丙午歲秋九月,因掘一株銅雀臺下,其地歘然小陷。隨而鍤之,三尺許,得一蒼石,大如盆。遂力索之,石忽破爲二。若摧殻然。中有蒼石匣,長尺有咫,厚三寸,廣四寸。敬之駭,內諸畚中以歸。潔之以水,則溫潤昭爛,真奇寶也。四旁及背引起龍驤鳳翥及花葩之狀,雕鏤奇詭,殆非人工。徐啓之,中有白玉板,上刻大篆六行。文曰:“上土巴灰除虛除,伊尹東北八九餘,秦趙多應分五玉,白絲(明抄本無“絲”字)竹木子世世居。但看六六百中外,世主留難如國如。”於是敬之持以獻魏帥樂彥真,彥真齎以束帛,而蠲其地徵焉。亦無能洞達其隱詞者。噫,當曹氏石氏高氏之代,斯則鄴之王氣休運所鍾,於是諸賢衆矣。焉知不有陰睹後代,總括風雲,幅裂山河之事,而瘞玉以讖之。今石既出,其事將兆矣。(出皇甫枚《玉匣記》)

    王承檢

    王蜀秦州節度使王承檢,築防蕃城。至上邽山下,獲瓦棺,內無屍,唯有一片舌,肉色紅潤,堅如鐵石。其舌上只有一髑髏,中有一古錢,有二蠅,振然飛去。片石刻篆字曰:“大隋開皇二年,渭州刺史游崇妻夫人王氏,年二十五,嫁於崇,三年而娠。惡其妊娠,遂卒。銘曰:“車道之北,邽山之陽,深深葬玉,鬱郁埋香。刻斯貞石,煥乎遺芳。地變陵谷,嶮列城隍。乾德丙年,壞者合郎。”是歲僞乾德六年,丙子歲也。言‘壞者合郎’,即王承檢小字也。(出《玉溪編事》)

    雷雨山石草木卷(第393-417卷)目錄

    卷第三百九十三 雷一  李叔卿 楊道和 石勒 虢州人 封元則 僧道宣 蘇踐言

    狄仁傑 偃師 雷鬥 漳泉界 包超 張須彌 蔡希閔

    徐景先 歐陽忽雷 宣州 王幹華亭堰典 李師道

    李鄘 徐誗

    卷第三百九十四 雷二  陳鸞鳳 建州山寺 蕭氏子 周洪 蕭浣 僧文淨

    徐智通 雷公廟 南海陳義 葉遷韶 元稹 裴用

    東陽郡山 段成式伯 智空

    卷第三百九十五 雷三  百丈泓 楊詢美從子 高郵人 王忠政 史無畏 張應

    天公壇 申文緯法門寺 陳絢 彭城佛寺 歐陽氏

    廬山賣油者 李誠 茅山牛 番禺村女江西村嫗

    甘露寺 南康縣

    卷第三百九十六 雨   房玄齡 不空三藏 一行 無畏三藏 玉龍子 狄惟謙 子朗

    風  秦始皇 王莽 賈謐 張華 劉曜 劉裔 徐羨之

    柳世隆 崔惠景許世宗 徐妃 李密

    虹   夏世隆 陳濟妻 薛願 劉義慶 首陽山 韋皋雨

    卷第三百九十七 山   玉笥山 大翮山 山精 石雞山 新豐山 慶山 甕峯

    夸父山 插竈河山石斛 終南乳洞 古鐵鎖 崖山 聖鐘山

    嵩梁山 石鼓山 射的山怪山 鳴鐃山 贛臺 上霄峯

    麥積山 斗山觀 大竹路

    溪 溪毒山

    卷第三百九十八 石   黃石 馬肝石 石鼓 採石 青石 石文 石連理

    太白精 古鐵鏵 走石石橋 石磨 釜瀨 石魚 墜石

    立石 孤石 網石 卵石 臥石 僧化 隕石目巖 石駝

    石柱 石響 石女 藏珠石 化石 松化 自然石 熱石

    犬吠石甕形石 三石 人石 金蠶

    坡沙 飛坡 鳴沙

    卷第三百九十九 水   帝神女 劉子光 益水 釀川 石脂水 元街泉 銅車

    神牛泉 燕原池丹水 陸鴻漸 零水 龍門 漏澤(兩出)

    重水 湘水 暴水 仙池渝州灘 清潭 驅山鐸

    井   烏山龜 綠珠井 臨沅井 火井 鹽井 御井 王迪

    賈耽 八角井 李德裕 永興坊百姓 獨孤叔牙 柴都

    濠州井 雞井 軍井 金華令

    卷第四百    寶一金 翁仲儒 霍光 陳爵 苻堅 雩都縣人 何文 侯遹

    成弼 玄金 鄒駱駝裴談 牛氏僮 宇文進 蘇遏 韋思玄

    李員 虞鄉道士 趙懷正 金蛇

    卷第四百一   寶二

    金下  張珽 龔播 宜春郡民 張彥 康氏 豫章人 陳浚

    建安村人 蔡彥卿

    水銀  呂生

    玉  沈攸之 玉龍 江嚴 唐玄宗 五色玉 玉辟邪

    軟玉鞭 玉豬子

    卷第四百二   寶三隋侯 燕昭王 漢高後 後漢章帝 梁武帝 火珠 鯨魚目

    珠池 少城珠青泥珠 徑寸珠 寶珠 水珠 李勉

    李灌 上清珠 守船者 嚴生 張文珗衛慶 鬻餅胡

    卷第四百三   寶四(雜寶上)馬腦 犀 月鏡 秦寶 珊瑚 四寶宮 延清室

    玉如意 七寶鞭 犀導玉清三寶 寶骨 紫羜羯 紫貝

    魏生

    卷第四百四   寶五(雜寶下)肅宗朝八寶 靈光豆 萬佛山 玳瑁盆 闢塵巾

    浮光裘(有目無文)重明枕 三寶村 火玉 馬腦櫃 岑氏

    卷第四百五   寶六

    錢   淯陽童子 文德皇后 岑文本 王清 建安村人 徐仲寶

    邢氏 林氏 曹真

    奇物  徐景 中牟鐵錐 毒槊 集翠裘 謝靈 運須 開元漁者

    楊妃襪 紫米 嘉陵江巨木 江淮市人桃核 玉龍膏

    段成式 李德裕 夏侯孜 嚴遵仙槎錢

    卷第四百六   草木一(文理木附)

    木   夫子墓木 五柞 白銀樹 合離樹 玉樹 豫樟 荔枝木

    酒樹 娑羅綿樹 刺桐 黃漆樹 木蘭樹 椰子樹

    菩提樹 婆羅樹 獨梪樹 波斯皂莢樹 木龍樹 貝多樹

    沒樹 槃碧穡波樹 齊暾樹 通脫木 山桂 五鬣松

    三鬣松魚甲松 合掌柏 黃楊木 青楊木 俱那衛

    山茶 夏州槐 赤白檉 楷木 楮

    文理木 宗廟文木 文木簡 古文柱 三字薪 天尊薪 太平木

    天王槐 色陵木 馬文木

    卷第四百七   草木二

    異木(兩門凡四十目)

    主一州樹 偃桑 不晝木 蚊子樹 聖鼓枝 鹿木

    倒生木 黝木 桄榔樹怪松 楓人 楓鬼 楓生人

    靈楓 破木有肉 江中楓材 河伯下材 鬥蚊船木交讓木

    千歲松 汗杖 化蝶樹 涪水材 端正樹 崇賢裏槐

    三枝槐 癭槐 荊根枕 五重桑 蜻蜓樹 無患木

    醋心樹 登第皂莢 辨白檀樹藟蔓藤實杯 鍾藤

    人子藤 蜜草蔓 胡蔓草 野狐絲異木

    卷第四百八   草木三

    草  柰祗草 三賴草 席箕草 護門草 仙人絛 合離草

    老鴉笊籬草 鬼皂莢青草槐 銅匙草 水耐冬 三白草

    無心草 盆甑草 女草 媚草 醉草 舞草相思草

    無情草 忘憂草 睡草 千步香草 麝草 治盅草

    蛇銜草 鹿活草解毒草 毒草 蕉毒草 牧麻草 龍芻

    紅草 宮人草 焦茅 銷明草 黃渠草聞遐草

    始皇蒲 夢草 漢武牧馬草 水網藻 地日草書帶草

    金橙草 望舒草 神草

    卷第四百九   草木四

    草花 旌節花 野悉密花 都勝花 簇蝶花 茙葵 金燈花

    金錢花 毗屍沙花

    木花  敘牡丹 白牡丹 紅紫牡丹 正倒暈牡丹 合歡牡丹

    染牡丹花 斸牡丹 月桂花 牡桂花 桂花 海石榴花

    南海朱槿 嶺表朱槿 紅槿花 那提槿花 佛桑花

    貞桐花 梔子花 山茶花 三色石楠花 比閭花 木蓮花

    那伽花木蘭花 異木花 碧玫瑰 刺桐花 懷風花

    躑躅花 凌霄花 分枝荷 夜舒荷睡蓮花 碧蓮花

    染青蓮花 三朵瑞蓮 藕 蓮實 芰菱

    卷第四百一十  草木五

    果上柤稼柩樹實 如何樹實 仙梨 綺縞樹實 波那婆樹實

    瞻波異果 神仙李武陵桃李 金李 漢帝杏 仙人杏

    御李子 朱李 兔頭柰 脂衣柰 朱柰文林果 聖柰

    木桃 東方村桃 仙桃 勾桃 一石桃 偏桃 王母桃

    食核桃韶子 羅浮甘子 天寶甘子 北方棗 西王母棗

    仙人棗 仲思棗 波斯棗

    卷第四百十一  草木六

    果下 櫻桃 檽棗 柿 底櫟樹實 柿盤 融峯梨 六斤梨

    紫花梨 胡榛子 酸棗

    蒲萄  王母蒲萄 侯騷子

    蔓胡桃 仙樹實 橄欖子 東荒慄 猴慄

    瓜   五色瓜 瓜惡香

    菜   蔓菁 越蒜 三蔬 菠薐 芥菹 芥末 水韭 茄子樹

    崑崙紫瓜 茄子故事 儋崖瓠

    卷第四百十二  草木七(五穀、茶、荈附)

    竹   竹類 涕竹 棘竹 筻簕竹 菡苰竹 慈竹 筋竹

    百葉竹 桃枝竹 癭竹 羅浮竹 童子寺竹 竹花 竹箹

    竹實

    五穀 雨稻 雨粟 雨麥 雕葫 雨谷 搖枝粟 鳳冠粟

    繞明豆 延精麥 紫沉麻雨五穀 野粟石殼 芋 雀芋

    甘蔗

    茶荈  敘茶 獲神茗 饗茗獲報 消食茶

    卷第四百十三  草木八

    芝(菌蕈附)竹芝 樓闕芝 天尊芝 紫芝 參成芝 夜光芝

    隱晨芝 鳳腦芝 白符芝五德芝 石桂芝 滴芝 木芝

    螢火芝 肉芝 小人芝 地下肉芝

    異菌 石菌竹肉 毒菌

    苔   敘苔 地錢 蔓金苔 如苣苔 石發 瓦松 瓦松賦

    卷第四百十四  草木九

    香藥茶蕪香 三名香 五名香 沉香 龍腦香 安息香

    木五香 訶黎勒 白豆蔻穙齊香 無石子 紫馡 阿魏

    蓽撥 胡椒 阿勃參 山薯 麻黃 荊三棱

    服餌   服松脂 餌松蕊 賜茯苓 服茯苓 服菖蒲 服桂 餌檸實

    服五味子 食術服桃膠 服地黃 服遠志 服天門冬

    飲菊潭水 飲甘菊谷水 食黃精

    卷第四百十五 草木十

    木怪 張叔高 陸敬叔 聶友 董奇 趙翼 魏佛陀 臨淮將

    崔導 賈祕 薛弘機盧虔 僧智通 江夏從事

    卷第四百十六 草木十一

    木怪下 竇寬 吳偃 董觀 京洛士人 江叟

    花卉怪 龍蛇草 鮮卑女 蕨蛇 芥蟲 崔玄微

    卷第四百十七 草木十二

    花卉怪下光化寺客 僧智聓 鄧珪 劉皁 田布 梁生 蘇昌遠

    藥怪   上黨人 田登娘 趙生

    菌怪   郭元振 宣平坊官人 豫章人

    卷第三百九十三  雷一

    李叔卿 楊道和 石勒 虢州人 封元則 僧道宣 蘇踐言 狄仁傑 偃師 雷鬥

    漳泉界 包超 張須彌 蔡希閔 徐景先 歐陽忽雷 宣州 王幹華亭堰典 李師道 李鄘 徐誗

    李叔卿

    漢河南李叔卿,爲郡工曹,應孝廉。同輩疾之,宣言曰:“叔卿妻寡妹。”以故不得應孝廉之目,叔卿遂閉門不出。妹悲憤,乃詣府門自經,叔卿亦自殺,以明無私,既而家人葬之。後霹靂,遂擊殺所疾者,以置叔卿之墓。所震之家,收葬其屍。葬畢。又發其冢。(出《列女傳》)

    楊道和

    晉扶風楊道和,夏于田中,值雷雨,至桑樹下。霹靂下擊之,道和以鋤格,折其肱,遂落地不得去。脣如丹,目如鏡,毛角長三尺餘。狀如六畜,頭似獼猴。(出《搜神記》)

    石勒

    後趙石勒時,暴風大雨雷雹。建德殿端門、襄國市西門倒。殺五人。雹起西河介山,大如雞子,平地三尺,洿下丈餘。行人禽獸,死者萬數。歷千餘里,樹木摧折,禾稼蕩然。勒問徐光,曰:“去年不禁寒食,介推帝鄉之神也,故有此災。(出《五行記》)

    虢州人

    唐虢州有兄弟析居,共分堂宇。至顯慶元年夏夜,雷震烈風可畏。其兄甚懼,欲於弟舍避之,將去復止。門前十數步,先有長坑。風雨拔住屋及老小十一口,皆投坑死。所拔之處,盡坑也。仍卷數千鉅細家用物,鹹入於坑,訖無遺者。惟牆壁不動。庭槐大可數圍,枝條甚茂,拔其根莖。洪纖俱盡,遂失所在,終尋不得。先是一年,其妻見樹有羊,但共怪之,後遂遭此變。而弟所居,但拔露椽瓦,有似人拆之,餘無所損。有子衛士,在京番直,刺史於立政奏之,敕放子還,仍賜物三十件。時桓思緒爲司功,親檢其事。(出《廣古今五行記》)

    封元則

    唐封元則,渤海長河人。顯慶中,爲光祿寺太官掌膳。時于闐王來朝,食料餘羊,凡數十百口,王並託元則送僧寺長生。元則乃竊令屠家烹貨收直。龍朔元年夏六月,洛陽大雨,雷震殺元則於宣仁門外街中,折其項,血流灑地。觀者盈衢,莫不驚愕。(出《法苑珠林》)

    僧道宣

    唐劉禹錫雲,道宣持律第一。忽一旦,霹靂繞戶外不絕。宣曰:“我持律更無所犯,若有宿業,則不知之。”於是褫三衣於戶外,謂有蛟螭憑焉。衣出而聲不已,宣乃視其十指甲,有一點如油麻者,在右手小指上。疑之,乃出於隔子孔中,一震而失半指。黑點是蛟龍之藏處也。禹錫曰:“在龍亦尤善求避地之所矣,而終不免。則一切分定,豈可逃乎?”(出《嘉話錄》)

    蘇踐言

    司禮寺蘇踐言,左相溫國公良嗣之長子,居於嘉善裏。永昌年六月,與其弟崇光府錄事參軍踐義,退朝還第。弘道觀東,猝遇暴雨。震雷電光,來繞踐言等馬,迴旋甚急,雷聲亦在其側。有頃方散。其年九月,元肅言與趙懷節謀逆,踐言妻妾並被縲絏數月,仍各解職。及良嗣薨,並放流荒裔。(出《五行記》)

    狄仁傑

    唐代州西十餘里,有大槐,震雷所擊,中裂數丈。雷公夾於樹間,吼如霆震。時狄仁傑爲都督,賓從往觀。欲至其所,衆皆披靡,無敢進者。仁杰單騎勁進,迫而問之。乃雲:“樹有乖龍,所由令我逐之。落勢不堪,爲樹所夾。若相救者,當厚報德。”仁杰命鋸匠破樹,方得出,其後吉凶必先報命。

    偃師

    唐元和元年六月,偃師縣柏李村,震雷於民家。地裂,闊丈餘,長十五里,測無底。所裂之處,井廁相通;所衝之墓。棺出地。亦不知所由也。

    雷鬥

    唐開元末,雷州有雷公與鯨鬥。鯨身出水上,雷公數十,在空中上下。或縱火,或詬擊,七日方罷。海邊居人往看,不知二者何勝,但見海水正赤。(出《廣異記》)

    漳泉界

    唐開元中,漳泉二州,分疆界不均,互訟於臺者,制使不能斷。迨數年,辭理紛亂,終莫之決。於是州官焚香,告於天地山川,以祈神應。俄而雷雨大至,霹靂一聲,崖壁中裂。所競之地,拓爲一逕。高千尺,深僅五里,因爲官道。壁中有古篆六行,二十四字,皆廣數尺。雖約此爲界,人莫能識。貞元初,流人李協辯之曰:“漳泉兩州,分地太平。永安龍溪,山高氣清。千年不惑,萬古作程。”所云永安龍溪者,兩郡界首鄉名也。(出《錄異記》)

    包超

    唐安豐尉裴翾,士淹孫也。雲:玄宗嘗冬月,詔山人包超,令致雷聲。對曰:“來日午當有雷。”遂令高力士監之。一夕,醮式行法,及明至巳,曾無纖翳。力士懼之。超曰:“將軍視南山,當有黑氣如盤矣。”力士望之,如其言。有頃風起,黑氣瀰漫,疾雷數聲。上令隨哥舒翰西征,每陣嘗得勝風。(出《酉陽雜俎》)

    張須彌

    唐上元中,滁州全椒人蒼督張須彌,縣遣送牲詣州。山路險阻,淮南多有義堂及井,用庇行人。日暮暴雨,須彌與沙門子鄰,同入義堂。須彌驅馱人(“人”原作“又”,據明抄本改)王老,於雨中收驢。頃之,聞雲中有聲墮地,忽見村女九人。共扶一車。王有女阿推,死已半歲,亦在車所。見王悲喜,問母妹家事,靡所不至。其徒促之乃去。初扶車漸上,有云擁蔽,因作雷聲,方知是雷車。(出《廣異記》)

    蔡希閔

    唐蔡希閔,家在東都。暑夜,兄弟數十人會於廳。忽大雨,雷電晦瞑。墮一物於庭,作颯颯聲。命火視之,乃婦人也,衣黃紬裙布衫,言語不通,遂目爲天女。後(“後”原作“使”,據明抄本改)五六年,能漢語。問其鄉國,不之知。但云:“本鄉食粳米,無碗器,用柳箱貯飯而食之。”竟不知是何國人。初在本國,夜出,爲雷取上,俄墮希閔庭中。(出《廣異記》)

    徐景先

    唐徐景先,有弟阿四,頑嚚縱佚,每(“每”原作“母”,據明抄本改)誨辱之。而母(“母”原作“每”,據明抄本改)加愛念,曲爲申解,因厲聲應答。雲雷奄至,曳景先於雲中。有主者,左右數十人。訶詰。景先答曰:“緣弟不調,供養有缺,所心詬辱。母命釋之,非當詈母。”主者不識其言。尋一青衣。自空(“空”原作“肩”,據明抄本改。)躍下,爲景先對。曰:“若爾放去,至家,可答一辯。釘東壁上,吾自令取之。”遂排景先墮舍前池中,出水,了無所損。求紙答辯,釘東壁,果風至而辯亡。(出《廣異記》)

    歐陽忽雷

    唐歐陽忽雷者,本名紹,桂陽人,勁健,勇於戰鬥。嘗爲郡將,有名,任雷州長史。館於州城西偏,前臨大池,嚐出雲氣,居者多死。紹至,處之不疑。令人以度測水深淺,別穿巨壑,深廣類是。既成,引決水,於是雲興,天地晦冥,雷電大至,火光屬地。紹率其徒二十餘人,持弓矢排鏘,與雷師戰。衣並焦卷,形體傷腐,亦不之止。自辰至酉,雷電飛散,池亦涸竭。中獲一蛇。狀如蠶。長四五尺,無頭目。斫刺不傷,蠕蠕然。具大鑊油煎。亦不死。洋鐵汁。方焦灼。仍杵爲粉。而服之至盡。南人因呼紹爲忽雷。(出《廣異記》)

    宣州

    唐貞元年,宣州忽大雷雨,一物墮地,豬首,手足各兩指,執一赤蛇齧之。俄頃雲暗而失,時皆圖而傳之。(出《酉陽雜俎》)

    王幹

    唐貞元初,鄭州王幹,有膽勇。夏中作田,忽暴雷雨,因入蠶室中避之。有頃,雷電入室中,黑氣陡暗。幹遂掩戶,荷鋤亂擊。雷聲漸小,雲氣亦斂。幹大呼,擊之不已。氣復如半牀,已至如盤。忽然墮地,變爲慰鬥折刀小折足鐺焉。(出《酉陽雜俎》)

    華亭堰典

    唐貞元中,華亭縣界村堰典,妻與人私,又於鄰家盜一手巾。鄰知覺,至典家尋覓。典與妻共諱詬罵,此人冤憤,乃報曰:“汝妻與他人私,又盜物。仍共諱罵,神道豈容汝乎?”典曰:“我妻的不奸私盜物,如汝所說,遣我一家爲天霹。”既各散已。至夜,大風雨,雷震怒,擊破典屋,典及妻男女五六人並死。至明,雨尤未歇,鄰人但見此家屋倒,火燒不已。衆共火中搜出,覓得典及妻,皆燒如燃燭狀。爲禮拜,求乞不更燒之,火方自熄。典肋上題字雲:“癡人保妻貞(“貞”原作“真”,據明抄本改)將家口質。”妻肋上書:“行奸仍盜。”告縣檢視,遠近鹹知。吳越聞震死者非少,有牛及鱔魚樹木等。爲雷擊死者,皆聞於縣辯識。或曰:“人則有過,天殺可也。牛及樹木魚等,豈有罪惡而殺之耶?”又有弒君弒父殺害非理者,天何不誅?請爲略說。洞庭子曰:昔夏帝武乙,射天而震死。晉臣王導,寢柏而移災。斯則列於史籍矣。至於牛魚,以穿踏田地,水傷害禾苗也。或曰,水所損亦微,何罰之大?對曰:五穀者,萬人命也,國之寶重,天故誅之,以誡於人。樹木之類,龍藏於中,神既取龍,遂損樹木耳。天道懸遠,垂教及人,委曲有情,不可一概。餘曾見漳泉故事。漳泉接境,縣南龍溪,界域不分,古來爭競不決。忽一年大雷雨,霹一山石壁裂,壁口刻字:“漳泉兩州,分地太平。萬里不惑,千秋作程。南安龍溪,山高氣清。”其文今猶可識。天之教令,其可惑哉!且《論語》雲:迅雷風烈必變。又《禮記》曰:若有疾風迅雷甚雨,則必變。雖夜必興,衣服冠而坐。又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懼修省。”夫聖人奉天教,豈妄說哉!今所以爲之言者,序述耳。因爲不爾,豈足悲哉!夫然弒君弒父殺害無辜,人間法自有刑戮,豈可以區區之意,而責恢恢之網者歟。(出《原化記》)

    李師道

    唐元和中,李師道據青齊,蓄兵勇銳,地廣千里,儲積數百萬,不貢不覲。憲宗命將討之,王師不利。而師道益驕,乃建新宮,擬天子正殿(“殿”原作“衙”,據明抄本改),卜日而居。是夕雲物遽晦,風雷如撼,遂爲震擊傾圮。俄復繼以天火,了無遺者。青齊人相顧語曰:“爲人臣而逆其君者,禍固宜矣;今謫見於天,安可逃其戾乎?”旬餘,師道果誅死。(出《宣室志》)

    李鄘

    唐李鄘,北都介休縣民。送解牒,夜止晉祠宇下。夜半,聞人叩門雲:“介休王暫借霹靂車,某日至介休收麥。”良久,有人應曰:“大王傳語,霹靂車正忙,不及借。”其人再三借之。遂見五六人秉燭,自廟後出,介山使者亦自門騎而入。數人共持一物,如幢,扛上環綴旗幡,授與騎者曰:“可點領。”騎即數其幡,凡十八葉,每葉有光如電起。民遂遍報鄰村,令速收麥,將有大風雨,悉不之信,乃自收刈。至日,民率親戚,據高阜,候天色。乃午,介山上有云氣,如窯煙,須臾蔽天,注雨如綆,風吼雷震,凡損麥千餘頃。數村以民爲妖,訟之。工部員外郎張周封親睹其推案。(出《酉陽雜俎》)

    徐誗

    唐潤州延陵縣茅山界,元和春,大風雨。墮一鬼,身二丈餘,黑色,面如豬首,角五六尺,肉翅丈餘,豹尾。又有半服絳裩,豹皮纏腰,手足兩爪皆金色。執赤蛇,足踏之,瞪目欲食,其聲如雷。田人徐誗,忽見驚走,聞縣。尋邑令親往睹焉,因令圖寫。尋復雷雨,翼之而去。(出《錄異記》)

    卷第三百九十四  雷二

    陳鸞鳳 建州山寺 蕭氏子 周洪 蕭浣 僧文淨 徐智通 雷公廟 南海陳義

    葉遷韶 元稹(“稹”原作“積”,據明抄本改) 裴用 東陽郡山 段成式伯 智空

    陳鸞鳳

    唐元和中,有陳鸞鳳者,海康人也。負氣義,不畏鬼神,鄉黨鹹呼爲後來周處。海康者,有雷公廟,邑人虔潔祭祀。禱祝既淫,妖妄亦作。邑人每歲聞新雷日,記某甲子。一旬復值斯日,百工不敢動作。犯者不信宿必震死,其應如響。時海康大旱,邑人禱而無應。鸞鳳大怒曰:“我之鄉,乃雷鄉也。爲神不福,況受人奠酹如斯,稼穡既焦,陂池已涸,牲牢饗盡,焉用廟爲!”遂秉炬爇之。其風俗,不得以黃魚彘肉,相和食之,亦必震死。是日,鸞鳳持竹炭刀,於野田中,以所忌物相和啖之,將有所伺(“伺”原作“祠”,據明抄本改)。果怪雲生,惡風起,迅雷急雨震之。鸞鳳乃以刃上揮,果中雷左股而斷。雷墮地,狀類熊豬,毛角,肉翼青色,手執短柄剛石斧,流血注然,雲雨盡滅。鸞鳳知雷無神,遂馳赴家,告其血屬曰:“吾斷雷之股矣,請觀之。”親愛愕駭,共往視之,果見雷折股而已。又持刀欲斷其頸,齧其肉。爲羣衆共執之曰:“霆是天上靈物,爾爲下界庸人。輒害雷公,必我一鄉受禍。”衆捉衣袂,使鸞鳳奮擊不得。逡巡,復有云雷,裹(“裹”原作“哀”,據明抄本改)其傷者,和斷股而去。沛(“沛”原作“雖”,據明抄本改)然雲雨,自午及酉,涸苗皆立矣。遂被長幼共斥之,不許還舍。於是持刀行二十里,詣(“詣”原作“諸”,據明抄本改)舅兄家,及夜,又遭霆震,天火焚其室。復持刀立於庭,雷終不能害。旋有人告其舅兄向來事,又爲逐出。復往僧室,亦爲霆震,焚熱如前,知無容身處,乃夜秉炬,入於乳穴嵌孔之處,後雷不復能震矣,三暝然後返舍。自後海康每有旱,邑人即醵金與鸞鳳,請依前調二物食之,持刀如前,皆有云雨滂沱,終不能震。如此二十餘年,俗號鸞鳳爲雨師。至大和中,刺史林緒知其事,召至州,詰其端倪。鸞鳳雲:“少壯之時,心如鐵石。鬼神雷電,視之若無當者。願殺一身,請蘇萬姓,即上玄焉能使雷鬼敢騁其兇臆也!”遂獻其刀於緒,厚酬其直。(出《傳奇》)

    建州山寺

    唐柳公權侍郎,嘗見親故說:元和末,止建州山寺。夜半,覺門外喧鬧,潛於窗欞中窺之。見數人運斤造雷車,宛如圖畫者。久之,一嚏氣,忽鬥暗,其人雙目遂昏。(出《酉陽雜俎》)

    蕭氏子

    唐長慶中,蘭陵蕭氏子,以膽勇稱。客遊湘楚,至長沙郡,舍於仰山寺。是夕,獨處撤燭。忽暴雷震盪檐宇,久而不止。俄聞西垣下,窸窣有聲。蕭恃膂力,曾不之畏。榻前有巨棰,持至垣下。俯而撲焉,一舉而中。有聲甚厲,若呼吟者。因連撲數十,聲遂絕,風雨亦霽。蕭喜曰:“怪且死矣。”迨曉,西垣下睹一鬼極異。身盡青,傴而庳。有金斧木楔,以麻縷結其體焉。瞬而喘,若甚困狀。於是具告寺僧觀之。或曰:“此雷鬼也,蓋上帝之使耳。子何爲侮於上帝?禍且及矣。”裏中人具牲酒祀之,俄而云氣曛晦,自室中發,出戶昇天,鬼亦從去。既而雷聲又興,僅數食頃方息。蕭氣益銳,裏中人皆以壯士名焉。(出《宣室志》)

    周洪

    唐處士周洪雲。寶曆中,邑客十餘人,逃暑會飲。忽驟風雨,有物墮如玃,兩目睒睒,衆驚伏於牀下。倏忽上階周視,俄失所在。及雨定,稍稍能起,相顧,但耳悉泥矣。邑人云,向來雷震,牛戰鳥墜,而邑客止覺殷殷然。(出《酉陽雜俎》)

    蕭浣

    唐蕭浣,初至遂州,造二幡剎,施於寺。齋慶畢,作樂。忽暴雷震剎,俱成數十片。至來歲雷震日,浣死。(出《酉陽雜俎》)

    僧文淨

    唐金州水陸院僧文淨,因夏屋漏,滴於腦,遂作小瘡。經年,若一大桃。來歲五月後,因雷雨霆震,穴其贅。文淨睡中不覺,寤後唯贅痛。遣人視之,如刀割,有物隱處,乃蟠龍之狀也。(出《聞奇錄》)

    徐智通

    唐徐智通,楚州醫士也。夏夜乘月,於柳堤閒步。忽有二客,笑語於河橋,不虞智通之在陰翳也。相謂曰:“明晨何以爲樂。?”一曰:“無如南海赤巖山弄珠耳。”答曰:“赤巖主人嗜酒,留客必醉。僕來日未後,有事於西海,去恐復爲縈滯也。不如只於此郡龍興寺前,與吾子較技耳。”曰:“君將何戲?”曰:“寺前古槐,僅百株。我霆震一聲,剖爲纖莖,長短粗細,悉如食箸。君何以敵?”答曰:“寺前素爲郡之戲場,每日中,聚觀之徒,通計不下三萬人。我霆震一聲,盡散其發,每縷仍爲七結。”二人因大笑,約諾而去。智通異之,即告交友六七人,遲明,先俟之。是時晴朗,已午間,忽有二雲,大如車輪,凝於寺上。須臾昏黑,咫尺莫辨。俄而霆震兩聲,人畜頓踣。及開霽,寺前槐林,劈櫛分散,布之於地,皆如算子。大小洪纖,無不相肖。而寺前負販戲弄觀看人數萬衆,發悉解散,每縷皆爲七結。(出《集異記》)

    又洛京天津橋,有儒生,逢二老人言話,風骨甚異。潛聽之,雲:“明日午時,於寺中鬥疾速。一人曰:“公欲如何?”一人曰:“吾一聲,令寺內聽講驢馬盡結尾。”一人曰:“吾一聲,令十丈幡竿盡爲算子,仍十枚爲一積。”儒生乃與一二密友,於寺候之。至午,果雷雨。霹靂一聲,客走出視,驢馬數百匹盡結尾。一聲,幡竿在廊下爲算子,十枚一積。(出《錄異記》)

    雷公廟

    雷州之西雷公廟,百姓每歲配連鼓雷車。有以魚彘肉同食者,立爲霆震,皆敬而憚之。每大雷雨後,多於野中得黳石,謂之雷公墨。叩之鈖然,光瑩如漆。又如霹靂處,或土木中,得楔如斧者,謂之霹靂楔,小兒佩帶,皆闢驚邪;孕婦磨服,爲催生藥。必驗。(出《嶺表錄異》)

    南海

    南海秋夏間,或雲物慘然,則見其暈如虹,長六七尺,此候則颶風必發,故呼爲颶母。見忽有震雷,則颶風不作矣。舟人常以爲候,預爲備之。(出《嶺表錄異》)

    陳義

    唐羅州之南二百里,至雷州,爲海康郡。雷之南瀕大海,郡蓋因多雷而名焉,其聲恆如在檐宇上。雷之北高,亦多雷,聲如在尋常之外。其事雷,畏敬甚謹,每具酒餚奠焉。有以彘肉雜魚食者,霹靂輒至。南中有木名曰掉,以煮汁漬梅李,俗呼爲棹汁。雜彘肉食者,霹靂亦至。犯必響應。牙門將陳義傳雲:“義即雷之諸孫。昔陳氏因雷雨晝冥,庭中得大卵,覆之數月,卵破,有嬰兒出焉。目後日有雷扣擊戶庭,入其室中,就於兒所,似若乳哺者。歲餘,兒能食,乃不復至,遂以爲己子。義即卵中兒也。又云:“嘗有雷民,畜畋犬,其耳十二。每將獵,必笞犬,以耳動爲獲數。未嘗偕(“偕”原作“王”,據明抄本改)動。一日,諸耳畢動。既獵,不復逐獸。至海旁測中嗥鳴。郡人視之,得(“得”字原“闕”,據明抄本補)十二大卵以歸,置於室中。後忽風雨,若出自室。既霽就視,卵破而遺甲存焉。後郡人分其卵甲,歲時祀奠,至今以獲得遺甲爲豪族。或陰冥雲霧之夕,郡人呼爲雷耕。曉視野中,果有墾跡。有是乃爲嘉祥。又時有雷火發於野中,每雨霽,得黑石,或圓或方,號雷公墨。凡訟者投牒,必以雷墨雜常墨書之爲利。人或有疾,即掃虛室,設酒食,鼓吹幡蓋,迎雷於數十里外。既歸。屠牛彘以祭,因置其門。鄰里不敢輒入,有誤犯者爲唐突,大不敬,出豬牛以謝之。三日又送,如初禮。又云。嘗有雷民,因大雷電,空中有物,豕首鱗身,狀甚異。民揮刀以斬,其物踣地,血流道中,而震雷益厲。其夕凌空而去。自後揮刀民居室,頻爲天火所災。雖逃去,輒如故。父兄遂擯出,乃依山結廬以自處,災復隨之。因穴崖而居,災方止。或雲,其刀尚存。雷民圖雷以祀者,皆豕首鱗身也。(出《投荒雜錄》)

    葉遷韶

    唐葉遷韶,信州人也。幼歲樵牧,避雨於大樹下。樹爲雷霹,俄而卻合,雷公爲樹所夾,奮飛不得遷。韶取石楔開枝,然後得去。仍愧謝之,約曰:“來日復至此可也。”如其言至彼,雷公亦來,以墨篆一卷與之,曰:“依此行之,可以致雷雨,祛疾苦,立功救人。我兄弟五人,要聞雷聲,但喚雷大雷二,即相應。然雷五性剛躁,無危急之事,不可喚之。”自是行符致雨,鹹有殊效。嘗于吉州市大醉,太守擒而責之,欲加楚辱。遷韶於庭下大呼雷五。時郡中方旱,日光猛熾,霹震一聲,人皆顛沛。太守下階禮接之,請爲致雨。信宿大霪,田原遂足,因爲遠近所傳。遊滑州,時方久雨,黃河氾濫。官吏備水爲勞,忘其寢食。遷韶以鐵札,長二尺,立一符於河岸上。水湧溢堆阜之形,而沿河流下,不敢出其符外。人免墊溺,如今傳之。或有疾請符,不擇筆墨,書而援之,皆得其效。多在江浙間周遊,好啗葷腥,不修道行。後不知所之。(出《神仙感遇傳》)

    元稹(“稹”原作“積”,據明抄本改)

    唐元稹(“稹”原作“積”,據明抄本改)鎮江夏。襄州賈墅(明抄本“墅”作“塹”)有別業。構堂,架樑才畢,疾風甚雨。時戶各輸油六七甕,忽震一聲,甕悉列於樑上,都無滴汙於外。是年稹卒。(出《劇談錄》,明抄本作出《酉陽雜俎》)

    裴用

    唐大和,濮州軍吏裴用者,家富於財。年六十二,病死。既葬旬日,霆震其墓,棺飛出百許步,屍柩零落。其家即選他處重瘞焉,仍用大鐵索繫纜其棺。未幾,震如前。複選他處重瘞,不旬日,震復如前,而棺柩灰盡,不可得而收矣。因設靈儀,招魂以葬。(出《集異記》)

    東陽郡山

    唐東陽郡,濱於浙江,有山週數百里,江水曲而環焉,遷滯舟揖,人頗病之。常侍敬昕,大和中出守。其山一夕雲物曛晦,暴風雷電,動盪室廬。江水騰溢,莫不惶惑。迨曉方霽。人往視之,已劈而中分,相遠數百步,引江流直而貫焉。其環曲處,悉填以石,遂無縈繞之患。(出《宣室志》)

    段成式伯

    唐段成式三從伯父,少時於陽羨親舊舍,夜值雷雨,每電起光中,見有人頭數十,大於栲栳。(出《酉陽雜俎》)

    智空

    唐晉陵郡建元寺僧智空,本郡人,道行聞於裏中,年七十餘。一夕既闔關,忽大風雷,若起於禪堂,殷然不絕。燭滅而塵坌,晦黑且甚,檐宇搖震。矍然自唸曰:“吾棄家爲僧,迨茲四紀,暴雷如是,豈神龍有怒我者?”不然,有罪當雷震死耳。”既而聲益甚,復坐而祝曰:“某少學浮屠氏,爲沙門迨五十餘年,豈所行乖於釋氏教耶?不然,且有黷神龍耶?設如是,安敢逃其死?儻不然,則願亟使開霽,俾舉寺僧得自解也。”言竟,大聲一舉,若發左右。茵榻傾糜,昏霾顛悖,由是驚懾仆地。僅食頃,聲方息,雲月晴朗。然覺有腥腐氣,如在室內,因燭視之,於垣下得一蛟皮,長數丈,血滿於地。乃是禪堂北有槐,高數十尋,爲雷震死,循理而裂,中有蛟蟠之跡焉。(出《宣室志》)

    卷第三百九十五  雷三

    百丈泓 楊詢美從子 高郵人 王忠政 史無畏 張應 天公壇 申文緯法門寺 陳絢 彭城佛寺 歐陽氏 廬山賣油者 李誠 茅山牛 番禺村女江西村嫗 甘露寺 南康縣

    百丈泓

    唐河東郡東南百餘里,有積水,謂之百丈泓。清澈,纖毫必鑑。在驛路之左,槐柳環擁,煙影如束,途出於此者,乃爲憩駕之所。大和五年夏,有徐生自洛陽抵河東,至此水。困殆既甚,因而暫息,且吟且望。將午,忽聞水中有細聲,若蠅蚋之噪。俄而纖光發,其音稍響,轟若擊轂,其光如索而曳焉。生始異之。聲久益繁,遂有雷自波間起,震光爲電,接雲氣。至旅次,遽話其事。答曰:“此百丈泓也。歲旱,未嘗不指期而雨。今旱且甚,吾師命屬官禱焉。”巫者曰:“某日當有甚雨。”果是日矣。(出《宣室志》)

    楊詢美從子

    唐御史楊詢美,居廣陵郡。從子數人皆幼,始從師學。嘗一夕風雨,雷電震耀。諸子俱出戶望,且笑且詈曰:“我聞雷有鬼,不知(“知”原作“諸”,據明抄本改)鬼安在,願得而殺之,可乎?”既而雷聲愈震,林木傾靡。忽一聲轟然,若在於廡。諸子驚甚,即馳入戶,負壁而立,不敢輒動。復聞雷聲,若大呵地吼,廬舍搖動。諸子益懼。近食頃,雷電方息,天月清霽。庭有大古槐,擊拔其根而劈之。諸子覺兩髀痛不可忍,具告詢美。命家僮執燭視之,諸髀鹹有赤文,橫布十數,狀類杖痕。似雷鬼之所爲也。(出《宣室志》)

    高郵人

    唐進士鄭翬家在高郵,親表盧氏莊近水。鄰人數家,共殺一白蛇。未久,忽大震雷,雨發,數家陷溺無遺。盧宅當中,唯一家無恙。(出《因話錄》)

    王忠政

    唐泗州門監王忠政雲,開城中,曾死十二日卻活。始見一人,碧衣赤幘,引臂登雲曰,“天召汝行,汝隸於左落隊。”其左右落隊,各有五萬甲馬,簇於雲頭。偏向下,重樓深室,囊櫃之內,纖細悉見。更異者,見米粒長數尺。凡兩隊,一隊於小項瓶子,貯人間水。一隊所貯如馬牙硝,謂之乾雨。皆在前,風車爲殿。每雷震,多爲捉龍。龍有過者,謫作蛇魚,數滿千,則能淪山。行雨時,先下一黃旗,次下四方旗,乃隨龍所在。或霆或雷,或雨或雹,若吾傷一物,則刑以鐵杖。忠政役十一日,始服湯三甌,不復飢困。以母老哀求,得歸。(出《唐年小錄》)

    史無畏

    唐史無畏,曹州人也,與張從真爲友。無畏止耕壠畝,衣食窘困。從真家富,乃謂(“謂”原作“爲”,據《小說大觀》本改)曰:“弟勤苦田園,日夕區區。奉假千緡貨易,他日但歸吾本。”無畏忻然齎緡,父子江淮射利,不數歲,已富。從真繼遭焚熱,及罹劫盜,生計一空。遂詣無畏曰:“今日之困,不思弟千緡之報,可相濟三二百乎。”聞從真言,輒爲拒扜,報曰:“若言有負,但執券來。”從真恨怨填臆,乃歸。庭中焚香,泣淚詛之,言詞慷慨,聞者戰慓。午後,東西有片黑雲驟起,須臾,霪雨雷電兼至。霹靂一震,無畏遽變爲牛,朱書腹下雲:“負心人史無畏。”經旬而卒。刺史圖其事而奉奏焉。(出《會昌解頤錄》)

    張應

    唐張應,自滎陽被命至河內郡。涉九鼎渡,所乘小駟驚逸。及北岸,視後足有物縈繞,狀如大螾,絳色。乃抽佩刀,斷於地,輒復相續,堅縮如白色角櫛,紅影若縷,橫絡之。遂置諸囊中。事畢而還,復渡河,至平陰。天景歊蒸,憩於園井,就之盥濯。因與園叟話之,取角櫛置盆水上。忽然黑氣勃興,濃雲四合,狂電震霆,雨雹交下。食頃方霽,盆涸而櫛已亡。(出《三水小牘》)

    天公壇

    巴蜀間,於高山頂或潔地,建天公壇。祈水旱。蓋開元中上帝所降儀法,以示人也。其壇或羊牛所犯,及預齋者飲酒食肉,多爲震死。新繁人王蕘,因往別業,村民烹豚待之。有一自天公齋回,乃即席食肉。王謂曰:“爾不懼雷霆耶?”曰:“我與雷爲兄弟,何懼之有?”王異之,乃詰其所謂。曰:“我受雷公籙,與雷同職。”因取其籙驗之,果如其說。仍有數卷,或畫壯夫,以拳扡地爲井,號拳扡井。或畫一士負薪枿,號一谷柴。或以七手撮山箕之,號七山箕。江陵東村李道士舍,亦有此籙。或雲,三洞法箕外,有一百二法,爲天師子嗣師所禁。唯許救物,苟邪用,必上帝考責陰誅也。(出《北夢瑣言》)

    申文緯

    尉氏尉申文緯,嘗話,頃以事至洛城南玉泉寺。時盛夏,寺左有池,大旱,村人祈禱,未嘗不應。池之陽有龍廟,時文緯俯池而觀,有物如敗花,葉大如蓋,因以瓦礫擲之。僧曰:“切不可,恐致風雷之怒。”申亦不以介意。逡巡,白霧自水面起,才及山趾。寺在山上,石路七盤。大雨,霆雷震擊,比至平地,已數尺,溪壑暴漲。驢乘洎僕伕,隨流漂盪,莫能植足。晝日如暮,霆震不已。申之口吻皆黑,怖懼非常。俄至一村,尋亦開霽。果中傷寒病,將曉有微汗,比明無恙。豈龍之怒,幾爲所斃也。(出《玉堂閒話》)

    法門寺

    長安西法門寺,乃中國伽藍之勝境也,如來中指節在焉。照臨之內,奉佛之人,罔不歸敬。殿宇之盛,寰海無倫。僖、昭播遷後,爲賊盜毀之。中原蕩櫛,人力既殫,不能復構,最須者材之與石。忽一夕,風雷驟起,暴澍連宵。平曉,諸僧窺望,見寺前良材巨石,阜堆山積,亙十餘里,首尾不斷,有如人力置之。於是鳩集民匠,復構精藍,至於貌備。人謂鬼神送來,愈更欽其聖力。育王化塔之事,豈虛也哉。(出《玉堂閒話》)

    陳絢

    僞蜀王氏彭王傅陳絢,常爲邛州臨溪令。縣署編竹爲藩而塗之,署久,泥忽陊落,唯露其竹。侍婢秉炬而照,一物蟠於竹節中,文彩爛然,小虵也。俄而雷聲隱隱,絢疑其乖龍,懼罹震厄,乃易衣炷香,抗聲祈於雷曰:“苟取龍,幸無急遽。”雖狂電若晝,自初夜迨四更,隱隱不發。既發一聲,俄然開霽。向物已失,人無震驚,有若雷神佑乎懇禱。(出《北夢瑣言》)

    彭城佛寺

    國某楊汀自言,天祐初,在彭城,避暑於佛寺。雨雹方甚,忽聞大聲震地。走視門外,乃下一大雹於街中,其高廣與寺樓等,入地可丈餘。頃之雨止,則炎風赫日。經月,雹乃消盡。(出《稽神錄》)

    歐陽氏

    廣陵孔目吏歐陽某者,居決定寺之前。其妻少遇亂,失其父母。至是有老父詣門,使白其妻,我汝父也。妻見其貧陋,不悅,拒絕之。父又言其名字及中外親族甚悉,妻竟不聽。又曰:“吾自遠來,今無所歸矣。若爾,權寄門下信宿可乎?”妻又不從。其夫勸之,又不可。父乃去曰:“吾將訟爾矣。”左右以爲公訟耳,亦不介意。明日午,暴風雨從南方來,有震霆入歐陽氏之居,牽其妻至中庭,擊殺之。大水平地數尺,鄰里皆震盪不自持。後數日,歐陽之人至后土廟,神座前得一書,即老父訟女文也。(出《稽神錄》)

    廬山賣油者

    廬山賣油者,養其母甚孝謹,爲暴雷震死。其母自以無罪,日號泣於九天使者之祠,願知其故。一夕,夢朱衣人告曰:“汝子恆以魚膏雜油中,以圖厚利。且廟中齋醮,恆用此油。腥氣薰蒸,靈仙不降。震死宜矣。”母知其事,遂止。(出《稽神錄》)

    李誠

    江南軍使蘇建雄,有別墅,在毗陵,恆使傔人李誠來往檢視。乙卯歲六月,誠自墅中回,至句容縣西。時盛暑赫日,持傘自覆。忽值大風,飛石拔木,卷其傘蓋而去,唯持傘柄。行數十步,雲雨大至,方憂濡溼,忽有飄席至其所,因取覆之。俄而雷震地,道傍數家之中,卷一家屋室,向東北而去。頃之遂霽,其居蕩然,無復遺者。老幼十餘,皆聚桑林中,一無所傷。舍前有足跡,長三尺。誠又西行數里,遇一人,求買所覆席,即與之。又裏餘。復遇一人,求買所持傘柄。誠乃異之,曰:“此物無用,爾何爲者而買之。”其人但求乞甚切,終不言其故。隨行數百步,與之乃去。(出《稽神錄》)

    茅山牛

    庚寅歲,茅山有村中兒牧牛。洗所著汗衫,暴於草上而假寐。及寤失之,唯一鄰兒在傍。以爲竊去,因相喧競。鄰兒父見之,怒曰:“生兒爲盜,將安用之。”即投水中。鄰兒匍匐出水,呼天稱冤者數四。復欲投之,俄而雷雨暴至,震死其牛,汗衫自牛口中嘔出,兒乃得免。(出《稽神錄》)

    番禺村女

    庚申歲,番禺村中有老姥,與其女餉田。忽雲雨晦冥,及霽,乃失其女。姥號哭求訪,鄰里相與尋之,不能得。後月餘,復雲雨晝晦,及霽,而庭中陳列筵席,有鹿脯乾魚,果實酒醢,甚豐潔。其女盛服而至。姥驚喜持之,女自言爲雷師所娶,將至一石室中,親族甚衆。婚姻之禮,一同人間。今使歸返回,他日不可再歸矣。姥問:“雷朗可得見耶?”曰:“不可。”留數宿,一夕復風雨晦冥,遂不復見。(出《稽神錄》)

    江西村嫗

    江西村中霆震,一老婦爲電火所燒,一臂盡傷。既而空中有呼曰:“誤矣。”即墜一瓶,瓶有藥如膏。曰:“以此傅之,即差。”如其言,隨傅而愈。家人共議,此神藥也,將取藏之。數人共舉其瓶,不能動。頃之,復有雷雨,收之而去。又有村人震死,既而空中呼曰:“誤矣。可取蚯蚓爛搗,覆臍中,當差。”如言傅之,遂蘇。(出《稽神錄》)

    甘露寺

    道士範可保,夏月獨遊浙西甘露寺。出殿後門,將登北軒。忽有人衣故褐衣,自其傍入,肩帔相拂。範素好潔,衣服新,心不悅。俄而牽一黃狗,又駕肩而出。範怒形於色,褐衣回顧張目,其光如電。範始畏懼。頃之,山下人至曰:“向山下霹靂取龍。不知之乎?”範故不聞也。(出《稽神錄》)

    南康縣

    辛酉五月四日,有使過南康,縣令胡侃置酒於縣南蓮花館水軒。忽有暴風吹沙從南來,因手掩目。聞(“聞”原作“開”,據明抄本改。)盤中器物,蔌蔌有聲,若有物過。良久開目,見食器微仄,其銀酒杯與杯之舟,皆挾長如東西形。壁旁大桐樹,亦拔出牆外。時一里外皆此風雨,常遙聞館中迅雷,而館中初不聞也,胡亦無恙。(出《稽神錄》)

    卷第三百九十六 雨(風虹附)

    房玄齡 不空三藏 一行 無畏三藏 玉龍子 狄惟謙 子朗

    風秦始皇 王莽 賈謐 張華 劉曜 劉裔 徐羨之 柳世隆 崔惠景許世宗 徐妃 李密

    虹 夏世隆 陳濟妻 薛願 劉義慶 首陽山 韋皋雨

    房玄齡

    唐貞觀末,房玄齡避位歸第。時天旱,太宗將幸芙蓉園,觀風俗。玄齡聞之,戒其子曰:“鑾輿必當見幸,亟使灑掃,兼備饌具。”有頃,太宗果先幸其第,便載入宮。其夕大雨,鹹以爲優賢之應。(出《大唐新語》)

    不空三藏

    唐梵僧不空,得總持門,能役百神,玄宗禮之。歲旱,命祈雨。不空言可過某日,今祈之必暴。上乃命金剛三藏,設壇請雨。果連淋注不止,坊市有漂溺者,遽召不空止之。遂於寺庭,建泥龍五六。乃溜水,胡言詈之。良久,復置之大笑。有頃雨霽。玄宗又嘗詔術士羅公遠與不空祈雨,互陳其效。俱召問之,不空曰:“臣昨焚白檀香龍。”上命左右掬庭水嗅之,果有檀香氣。每祈雨,無他軌則,但設數繡座,手旋數寸木神,唸咒擲之,自立於座上。伺木神口角牙出,目瞚,雨輒至。(出《酉陽雜俎》)

    一行

    僧一行,開元中嘗旱,玄宗令祈雨。曰:“當得一器,上有龍狀者,方可致之。”命如內府遍視,皆言不類。後指一鏡鼻盤龍,喜曰:“此真龍矣。”持入道場,一夕而雨。或雲,是揚州新進。初範模時,有異人至,請閉戶入室。數日開戶,模成,其人已失。有圖並傳,見行於世。此鏡。五月五日於楊子江心鑄之。(出《酉陽雜俎》)

    無畏三藏

    玄宗嘗幸東都,大旱。聖善寺竺乾國三藏僧無畏善召龍致雨術,上遣力士疾召請雨。奏雲:“今旱數當然,召龍必興烈風雷雨,適足暴物,不可爲之。”上強之曰:“人苦暑病久矣,雖暴風疾雷,亦足快意。”不得已,乃奉詔。有司陳請雨之具,幡幢像設甚備。笑曰:“斯不足以致雨。”悉命撤之,獨盛一鉢水,以小刀子攪旋之,胡言數百祝之。須臾有龍,狀類其大指,赤色。首撤水上,俄覆沒於鉢中。復以刀攪咒之三,頃之,白氣自鉢中興,如爐煙,徑上數尺,稍稍引出講堂外。謂力士曰:“亟去,雨至矣。”力士絕馳去,還顧白氣,旋繞亙空,若一匹素。既而昏霾大風,震雷而雨。力士才及天津之南,風雨亦隨馬而至,天衢大樹多拔。力士比復奏,衣盡沾溼。(出《柳氏史》)

    玉龍子

    唐玄宗至渭水,侍者得玉龍子進。上皇曰:“吾爲嬰兒時,天后召諸孫,坐於殿上,觀其嬉戲。因出西國所貢玉環兼杯盤,羅列殿上,縱令爭取,以觀其志。莫不奔競,厚有所得。時吾在其中獨坐,略不爲動。後撫吾背曰:‘此兒當爲太平天子。’因取玉龍子賜吾。本太宗於晉陽宮得之,文德皇后嘗置之衣中。及大帝載誕日,後以珠絡衣褓並玉龍子賜焉,其後嘗藏於內府。雖廣不數寸,而溫潤精巧,非人間所有,以爲國瑞,帝帝相傳。上皇即位初,每京師憫雨,即禱之,必有霖注。逼而視之,苦奮鱗鬣。開元中,三輔大旱。上皇復祈禱,而涉旬無應。乃密投於南內(“內”原作“山”,據明抄本改)龍池。俄而云物暴起,風雨隨作。及上皇幸西蜀,車駕回次渭水,將渡,駐蹕於水濱。左右侍者,因臨流濯弄,沙中得之。自後夜中必有光彩,輝煥一室。上皇還京,爲小黃門私竊,以遺李輔國,常致櫃中。輔國將敗,夜聞櫃中如有聲,開而視之,已亡所在。人有詩曰:“聖運潛符瑞玉龍,自興雲雨更無縱。不如渭水沙中得,爭保鑾輿復九重。”(出《神異錄》)

    狄惟謙

    唐會昌中,北都晉陽令狄惟謙,仁杰之後。守官清恪,不畏強禦。屬邑境亢陽,自春徂夏,數百里田,皆耗璪。禱於晉祠,略無其應。時有郭天師,暨(明抄本“暨”作“即”)幷州女巫,少攻符術,多行厭勝。監軍使攜至京國,因緣中貴,出入宮掖,遂賜天師號。旋歸本土。僉曰:“若得天師一至晉祠,則不足憂矣。”惟謙請於主帥,(“主帥”原作“天師”,據明抄本改。)初甚難之。既而敦請,主帥遂親往迓焉。巫者唯唯。乃具車輿,列幡蓋,惟謙躬爲控馬。既至祠所,盛設供帳,磬折庭中。翌日,語惟謙曰:“我爲爾飛符上界請雨,已奉天地命,必在至誠,三日雨當足矣。”繇是四郊士庶雲集,期滿無徵。又曰:“災沴所興,良由縣令無德。我爲爾再告天,七日方合有雨。”惟謙引罪,奉之愈謹,竟無其效。乃驟欲入州,復拜留曰:“天師已爲萬姓來,更乞至心祈請。”悖然而詈曰:“庸瑣官人,不知天道。天時未肯下雨,留我將復奚爲。”乃謝曰:“非敢更煩天師?俟明相餞耳。”於是宿戒左右:“我爲巫者所辱,豈可復言爲官耶?詰旦有所指揮,汝等鹹須相稟。是非好惡,予自當之。”迨曉,時門未開,郭已嚴飾歸騎,而狄酒餚供設,一無所施。郭乃坐堂中,大恣訶責。惟謙遂曰:“左道女巫,妖惑日久,當須斃在此日,焉敢言歸?”叱左右,於神前鞭背二十,投於漂水。祠後有山,高可十丈。遽命設席焚香,從吏悉皆放還,簪笏立其上。於是闔城駭愕,雲邑長杖殺天師,馳走紛紜,觀者如堵。時砂石流爍,忽起片雲,大如車蓋,先覆惟謙立所,四郊雲物會之。雷震數聲,甘雨大澍,原野無不滂流。士庶數千,自山擁惟謙而下。州將以殺巫者,初亦怒之,既而精誠感應,深加嘆異。表列其事,詔書褒異雲:“惟謙劇邑良才,忠臣華胄。睹茲天厲,將癉下民,當請禱於晉祠,類投巫於鄴縣。曝山椒之畏景,事等焚軀。起天際之油雲,情同剪爪。遂使旱風潛息,甘澤旋流。昊天猶監克誠,予意豈忘褒善。特頒朱紱,俾耀銅章。勿替令名,更昭殊績。”乃賜錢五十萬。(出《劇談錄》)

    子郎

    僞蜀王氏,梁州天旱,祈禱無驗。僧子郎詣州,雲能致雨。乃具十石甕貯水,僧坐其中,水滅於頂者,凡三日,雨足。州將王宗儔異禮之,檀越雲集,後莫知所適。僧令藹,他日於興州見之,因問其術。曰:“此閉氣耳,習之一月就。本法於湫潭中作觀,與龍相系。龍爲定力所制,必致驚動,因而致雨。然不如甕中爲之,保無他害。”(出《北夢瑣言》)

    風

    秦始皇

    秦始皇二十八年,渡淮至衡山,浮江至湘,遇大風。博士雲:“堯女舜妻葬於此。”始皇怒,使刑徒三千人,伐湘山樹。(出《廣古今五行記》)

    王莽

    王莽地皇四年,大風,毀路堂。其年,司徒王尋、司空王邑守昆陽,光武起兵南陽,至昆陽,敗之。風雷屋瓦皆飛,雨下如注,滍川盛溢。尋、邑乘死人而渡,王尋見殺,軍人皆散走。王邑還長安,莽敗,俱被誅。(出《廣古今五行記》)

    賈謐

    西晉八年六月,飄風吹賈謐朝衣,飛數百丈。明年,謐誅。其年十一月,京都大風,髮屋折木。十二月,愍懷太子幽廢,死於許昌。三子幽於金墉,殺太子母謝氏,喪還洛,又大風雷電,帷蓋風裂。(出《廣古今五行記》)

    張華

    西晉永康元年,大風,飛石沙折木。其年四月,張華舍,風飄起折木,飛繒軸六七枚。是月,趙王倫矯制廢賈后,害張華、裴頠等。(出《廣古今五行記》)

    劉曜

    前趙劉曜,葬父母,費用億計。發掘古冢。暴骸骨原野,哭聲盈衢。大霖雨。震曜父墓門屋,大風飄散(“散”字原缺,據明抄本改),發父寢堂於外垣五十餘步。松柏植已成林,至是悉枯死。曜竟爲石勒所擒。(出《廣古今五行記》)

    劉裔

    東晉成帝時,劉裔鎮守潯陽。有迴風從東來,入裔船中,狀如匹練,長五六丈。術人戴洋曰:“有刀兵死喪之亂。”頃爲郭默所殺。(出《廣古今五行記》)

    徐羨之

    宋徐羨之,文帝初,任揚州。有飄風起自西門,須臾合,直至廳事,繞帽及席,逕造西際。尋而羨之爲文帝所誅。(出《廣古今五行記》)

    柳世隆

    宋孝武時,柳太尉世隆,乘車行還。於庭中洗車,有大風從門而入,直來衝車有聲,車蓋覆向天。是年,明帝立,合門被殺。(出《廣古今五行記》)

    崔惠景

    宋崔惠景圍臺城,有五色幡,風吹,飛在雲中,半日乃下。衆見驚異,相謂曰:“幡者事當翻覆。”數日而惠景敗。(出《廣古今五行記》)

    許世宗

    北齊北海王許世宗,時轉爲錄尚書,拜命。其夜暴風震雷,拔庭中桐樹六十圍者,倒立本處。識者知其不終。竟爲高肇所譖。旬日處死。(出《廣古今五行記》)

    徐妃

    梁元帝妃徐妃,初嫁夕,車至西州,而疾風大起,髮屋折木。無何,雪霰交下,帷簾皆白。及長還之日,又大雷電,西州廳事,兩柱俱碎。帝以爲不祥。妃竟以淫穢自殺。不中之應。(出《廣古今五行記》)

    李密

    隋大業十三年二月,李密於鞏縣南設壇,刑白馬祭天,稱魏公,置僚佐。改元升壇時,黑風從西北暴至,吹密衣冠及左右僚屬,皆倒於壇下。沙塵暗天,咫尺不相見,良久乃息。賊軍惡之,俄而密敗。(出《廣古今五行記》)

    虹夏世隆

    故越王無諸舊宮上,有大杉樹,空中,可坐十餘人。越人夏世隆,高尚不仕,常之故宮。因雨霽欲暮,斷虹飲於宮池,漸漸縮小,化爲男子,著黃赤紫之間衣而入樹,良久不出。世隆怪異,乃召鄰之年少十數人,往視之,見男子爲大赤蛇盤繞。衆懼不敢逼,而少年遙擲瓦礫。聞樹中有聲極異,如婦人之哭。須臾,雲霧不相見,又聞隱隱如遠雷之響。俄有一彩龍,與赤鵠飛去。及曉,世隆往觀之。見樹中紫蛇皮及五色蛟皮,欲取以歸,有火生樹中,樹焚蕩盡。吳景帝永安三年七月也。(出《東甌後記》)

    陳濟妻

    廬陵巴丘人陳濟,爲州吏。其婦秦在家,一丈夫長大端正,著絳碧袍,衫色炫耀,來從之。後常相期於一山澗,至於寢處,不覺有人道相感接。如是積年。村人觀其所至,輒有虹見。秦至水側,丈夫有金瓶,引水共飲,後遂有身。生兒(“兒”原作“而”,據明抄本改)如人,多肉。濟假還,秦懼見之,內於盆中。丈夫雲:“兒小,未可得我去。”自衣,即以絳囊盛。時出與乳之時,輒風雨,鄰人見虹下其庭。丈夫復少時來,將兒去,人見二虹出其家。數年而來省母。後秦適田,見二虹於澗,畏之。須臾,見丈夫雲:“是我,無所畏。”從此乃絕。(出《神異錄》)

    薛願

    東晉義熙初,晉陵薛願,有虹飲其釜鬲,噏響便竭。願輦酒灌之,隨投隨竭,乃吐金滿器,於是日益隆富。(出《文樞鏡要》)

    劉義慶

    宋長沙王道鄰子義慶,在廣陵臥疾。食粥次,忽有白虹入室,就飲其粥。義慶擲器於階,遂作風雨聲,振於庭戶,良久不見。(出《獨異志》)

    首陽山

    後魏明帝正光二年,夏六月,首陽山中,有晚虹下飲於溪泉。有樵人陽萬,於嶺下見之。良久,化爲女子,年如十六七。異之,問不言。乃告蒲津戍將宇文顯,取之以聞。明帝召入宮,見其容貌姝美。問雲:“我天女也,暫降人間。”帝欲逼幸,而色甚難。復令左右擁抱,聲如鐘磬,化爲虹而上天。(出《八廟窮經錄》,明抄本作《八廟怪錄》,疑當是《八朝窮怪錄》)

    韋皋

    唐宰相韋皋,鎮蜀。嘗與賓客從事十餘人,宴郡西亭。暴風雨,俄頃而霽。方就食,忽虹霓自空而下,直入庭,垂首於筵。韋與賓偕悸而退,吸其食飲且盡。首似驢,霏然若晴霞狀,紅碧相靄。虛空五色,四視左右,久而方去。公懼且惡之,遂罷宴。時故河南少尹豆盧署,客於蜀。亦列坐。因起曰:“公何爲色憂乎?”曰:“吾聞虹霓者,妖沴之氣。今宴方酣而沴氣止吾筵,豈非怪之甚者乎?吾竊懼此。”署曰:“真天下祥符也,固不爲人之怪耳。夫虹霓天使也,降於邪則爲戾,降於正則爲祥。理宜然矣。公正人也,是宜爲慶爲祥。敢以前賀。”於是具以帛書其語而獻,公覽而喜。後旬餘,有詔就拜中書令。(出《祥驗集》)

    卷第三百九十七  山(溪附)

    山玉笥山 大翮山 山精 石雞山 新豐山 慶山 甕峯 夸父山 插竈河山石斛 終南乳洞 古鐵鎖 崖山 聖鐘山 嵩梁山 石鼓山 射的山怪山 鳴鐃山

    贛臺 上霄峯 麥積山 斗山觀 大竹路

    溪溪毒山

    玉笥山

    漢武帝好仙,於玉笥山頂上,置降真壇大還丹竈。道士晝夜祈禱,天感其誠,乃降白玉笥,置壇上。武帝遣使取之,至其壇側,飄風大震,卷玉笥而去。因此則爲玉笥山焉。(出《玉笥山錄》)

    大翮山

    上郡人王次仲,少有異志,變倉頡舊文爲今隸書。秦始皇時,官務煩多,以次仲所易文,簡便於事,因而召之。凡三徵不致。次仲懷道履真,窮數術之妙。始皇怒其不恭,令檻車送之,次仲行次。忽化爲大鳥,出車外,翻飛而去。落二翮於斯山,故其峯巒有大翮小翮之名矣。魏《土地記》曰:“沮陽城東北六十里,有大翮小翮山。山上神名大翮。廟東有溫湯水口,溫湯療治萬病。泉所發之麓,俗謂之土亭山。北水熱甚諸湯,療病者,要須別消息用之。(出《水經》)

    山精

    吳天門張蓋,冬月,與村人共獵。見大樹下有蓬庵,似寢息處,而無煙火。有頃,見一人,身長七尺,毛而不衣,負數頭死猿。蓋與語不應,因將歸,閉空屋中。十餘日,復送故處。

    又孫皓時,臨海得毛人。《山海經》雲:“山精如人,面有毛。”此(“此”字下原空闕一字,明字作將字。)山精也。故《抱朴子》曰:“山之精,形如小兒而獨足。足向後,喜來犯人。其名蚑,知而呼之,即當自卻耳。(“耳”原作“再”,據明抄本改)一名曰超空,亦可兼呼之。”

    又有山精,或如鼓,赤色一足,其名曰渾。

    又或如人,長九尺,衣裘戴笠,名曰金累。

    又或如龍,有五赤色角,名曰飛龍。見之,皆可呼其名,不敢爲害。玄中記。山精如人,一足,長三四尺。食山蟹,夜出晝藏。(出《異苑》)

    石雞山

    晉永嘉之亂,宜陽有女子,姓彭名娥。父母昆弟爲長沙賊所虜。時娥負器出汲於溪,還見塢壁已破,殆不勝哀。與賊相格,賊縛娥,驅去溪邊。將殺之際,有大山石壁,娥仰呼皇天:“山靈有神不,我爲何罪?”因奔走向山,山立開,廣數丈。平路如砥。羣賊亦逐娥入山,山遂崩合,泯然如初。賊皆壓死山裏,頭出山外。娥遂隱不復出。娥所舍汲器,化爲石,形似雞。土人因號曰石雞山,溪爲娥潭。(出《幽明錄》)

    新豐山

    唐高宗朝,新豐出山,高二百尺。有神池,深四十尺。水中有黃龍現,吐寶珠,浮出大如拳。山中有鼓鳴。改新豐縣爲慶山縣。(出《廣德神異錄》)

    慶山

    昭應慶山,長安中,亦不知從何飛來。夜過,聞有聲如雷,疾若奔,黃(“若奔黃”三字原空闕,據明抄本補。)土石亂下,直墜新豐西南。一村百餘家,因山爲墳。今於其上起持國寺。(出《傳載》)

    甕峯

    華岳雲臺觀,中方之上,有山崛起,如半甕之狀,名曰甕肚峯。玄宗嘗賞望,嘉其高回,欲於峯腹大鑿“開元”二字,填以白石,令百餘里外望見之。諫官上言,乃止。(出《開天傳信記》)

    夸父山

    辰州東有三山,鼎足直上,各數千丈。古老傳曰:鄧夸父與日競走,至此煮飯,此三山者,夸父支鼎之石也。(出《朝野僉載》)

    插竈

    荊州有空舲峽,絕崖壁立數百丈,飛鳥不棲。有一火燼,插在崖間,望見可長數尺。傳雲,洪水時,行舟者泊爨於此,餘燼插之,至今猶曰插竈。(出《洽聞記》)

    河山石斛

    融州河水,有泉半巖,將注其下,相次九磴,每磴下一白石浴斛承之,如似鐫造。嘗有人攜一婢,取下浴斛中浣巾。須臾,風雨忽至,其婢震死。所浣巾斛,碎于山下。自別安一斛,新於曏者。(出《酉陽雜俎》)

    終南乳洞

    有人遊終南山一乳洞,洞深數里,乳旋滴瀝,(“滴瀝”原作“的歷”,據明抄本改。)成飛仙狀。洞中已有數十,眉目衣服,形制精巧。一處滴至腰已上,其人因手承漱之。經年再往,見所承滴象已成矣,乳不復滴,當手承處,衣缺二寸不就。(出《酉陽雜俎》)

    古鐵鎖

    齊郡接歷山,上有古鐵鎖。大如臂,繞其峯再浹。相傳本海中山,山神好移,故海神鎖之。挽鎖斷,飛於此。(出《酉陽雜俎》)

    崖山

    太原郡東有崖山,天旱,土人常燒此山以求雨。俗傳崖山神娶河伯女,故河伯見火,必降雨救之。今山上多生水草。(出《酉陽雜俎》)

    聖鐘山

    黎州聖鐘山,古老傳此山有鍾,聞其聲而形不見。南詔犯境,鍾則預鳴。唐天寶、大和、鹹通、乾符之載,羣蠻來寇,皆有徵也。昔有名僧講《大乘經論》,鍾亦震焉。乾寧中,刺史張惠安請門僧京師右街淨衆寺惠維講《妙法蓮花經》一遍,此鍾頻鳴,如人扣擊,知向所傳者不謬矣。(出《黎州圖經》)

    嵩梁山

    澧州嵩梁山,今名石門。永安六年,自然洞開,玄朗如門,高三百丈。角上生竹,倒垂下拂,謂之天帚。(出《十道記》)

    石鼓山

    歙州石鼓山,有石如鼓形,又有石人石驢。俗傳石鼓鳴,則驢鳴人哭,而縣官不利。後鑿破其鼓,遂不復鳴。(出《歙州圖經》)

    射的山

    孔曄(“曄”字原空闕,據明抄本改)《會稽記》雲:“射的山,遠望的的,有如射侯,故曰射的。南有石室,可方丈,謂之射室。傳雲,羽人所遊憩,土人常以此佔谷貴賤。諺雲:‘射的白,米斛一百;射的玄,米斛一千。’”孔靈符《會稽記》雲:“射的石水數十丈,其清見底。其西有山,上參煙雲。半嶺石室,曰仙人射堂。水東高巖臨潭(“潭”原作“渾”,據明抄本改)有石的,形甚員明,視之如鏡。”又《會稽錄》雲:“仙人常射如此,使白鶴取箭,北有石帆壁立。”(出《洽聞記》)

    怪山

    會稽山陰郭中,有怪山,世傳本琅琊東武山。時天夜雨晦冥,旦而見在此焉。百姓怪之,因名曰怪山。(出《廣古今五行記》)

    鳴鐃山

    鳴鐃山,蕭子開《建安記》雲:“一名大戈山,越王無諸,乘象輅,大將軍乘。鳴鐃載旗,畋獵登於此山。”古老傳,天欲雨,其山即有音樂聲也。(出《建州國經》)

    贛臺

    虔州贛臺縣東南三百六十三里。《南康記》雲:山上有臺,方廣數丈,有自然霞,如屋形。風雨之後,景氣明淨,頗聞山上有鼓吹聲,即山都木客,爲其舞唱。(出《十道記》)

    上霄峯

    補闕熊皎雲。廬山有上霄峯者,去平地七千仞,上有石跡,雲是夏禹治水之時,泊船之所。鑿石爲竅,以繫纜焉。磨崖爲碑,皆科斗文字,隱隱可見。則知大禹之功,與天地不朽矣。(出《玉堂閒話》)

    麥積山

    麥積山者,北跨清渭,南漸兩當,五百里岡巒,麥積處其半。崛起一石塊,高百萬尋,望之團團,如民間積麥之狀,故有此名。其青雲之半,峭壁之間,鐫石成佛,萬龕千室。雖自人力,疑其鬼功。隋文帝分葬神尼舍利函於東閣之下,石(“石”原作“加”據明抄本改)室之中,有庾信銘記,刊於巖中。古記雲:“六國共修。自平地積薪,至於巖巔,從上鐫鑿其龕室佛像。功畢,旋旋折薪而下,然後梯空架險而上。其上有散花樓,七佛閣,(“閣”原作“用”,據明抄本改)金蹄銀角犢兒。由西閣懸梯而上,其間千房萬屋,緣空躡虛,登之者不敢回顧。將及絕頂,有萬菩薩堂,鑿石而成。廣若(“若”原作“古”,據明抄本改)今之大殿。其雕樑畫栱,繡棟雲楣,並就石而成。萬軀菩薩,列於一堂。自此室之上,更有一龕,謂之天堂,空中倚一獨梯,攀緣而上。至此,則萬中無一人敢登者,於此下顧,其羣山皆如堷樓。王仁裕時獨能登之,仍題詩於天堂西壁上曰:“躡盡懸空萬仞梯,等閒身共白雲齊。檐前下視羣山小,堂上平分落日低。絕頂路危人少到,古巖松健鶴頻棲。天邊爲要留名姓,拂石殷勤手自題。時前唐末辛未年,登此留題。”於今三十九載矣。(出《玉堂閒話》)

    斗山觀

    漢乾祐中,翰林學士王仁裕雲,興元有斗山觀,自平川內,聳起一山,四面懸絕,其上方於鬥底,故號之。薜蘿松檜,景象尤奇。上有唐公昉飲李八百仙酒,全家拔宅之跡。其宅基三畝許,陷爲坑,此蓋連地而上升也。仁裕辛巳歲,於斯爲節度判官,嘗以片板題詩於觀曰:“霞衣欲舉醉陶陶(公昉一家飲八百洗瘡,一家酒醉而上升),不覺全家住絳霄。拔宅只知雞犬在,上天誰信路歧遙。三清遼廓拋塵夢,八景雲煙事早朝。爲有故林蒼柏健,露華涼葉鎖金飆。”舊說雲,斗山一洞,西去二千里,通於青城大面山,又與嚴真觀井相通。仁裕癸未年入蜀,因謁嚴真觀,見斗山詩碑在焉。詰其道流,雲,不知所來,說者無不驚奇之。(出《玉堂閒話》)

    大竹路

    興元之南,有大竹路,通於巴州。其路則深溪峭巖,捫蘿摸石,一上三日,而達于山頂。行人止宿,則以緪蔓繫腰,縈樹而寢。不然,則墮於深澗,若沈黃泉也。復登措大嶺,蓋有稍似平處,路人徐步而進,若儒之布武也。其絕頂謂之孤雲兩角,彼中諺雲:“孤雲兩角,去天一握。”淮陰侯廟在焉。昔漢祖不用韓信,信遁歸西楚。蕭相國追之,及於茲山,故立廟貌。王仁裕嘗佐褒梁師王思同,南伐巴人,往返登陟,亦留題於淮陰祠。詩曰:“一握寒天古木深,路人猶說漢淮陰,孤雲不掩興亡策,兩角曾懸去住心。不是冕旒輕布素,豈勞丞相遠追尋。當時若放還西楚,尺寸中華未可侵。”崎嶇險峻之狀。未可殫言。(出《玉堂閒話》)

    溪

    溪毒

    江南間有溪毒,疾發時,如重傷寒。識之者,取水筆管,內於鼻中,以指彈之三五下,即出墨血,良久疾愈。不然,即致卒矣。(出《錄異記》)

    卷第三百九十八  石(坡沙附)

    石 黃石 馬肝石 石鼓 採石 青石 石文 石連理 太白精 古鐵鏵 走石石橋

    石磨 釜瀨 石魚 墜石 立石 孤石 網石 卵石 臥石 僧化 隕石目巖

    石駝 石柱 石響 石女 藏珠石 化石 松化 自然石 熱石 犬吠石

    甕形石 三石 人石 金蠶

    坡沙飛坡 鳴沙

    石

    黃石

    帝堯時,有五星自天而隕。一是土之精,墜於谷城山下。其精化爲圯橋老人,以兵書授張子房。雲:“讀此當爲帝王師,後求我於谷城山下,黃石是也。”子房佐漢功成,求於谷城山下,果得黃石焉。子房隱於商山,從四皓學道。其家葬其衣冠(原本“冠”下有“於”字,據明抄本刪)黃石焉。古者常見墓上黃氣高數十丈。後赤眉所發,不見(“見”原作“發”,據明抄本改)其屍,黃石亦失,其氣自絕。(出《錄異記》)

    馬肝石

    元鼎五年,郅支國貢馬肝石百斤。長以水銀養,內於玉函中,金泥封其上。其國人長四尺,唯餌馬肝石。此石半青半白,如今之馬(“今之馬”三字原作“金”,據明抄本改)肝。舂(“舂”原作“石”,據明抄本改)碎之,以和九轉丹,吞之一丸,彌年不飢渴。以之拭發,白者皆黑。帝嘗坐羣臣於甘泉殿,有發白者,以此拭之,應手皆黑。是時公卿語曰:“不用作方伯,唯願拭馬肝石。”此石酷烈。不雜丹砂,唯可近發。(出《洞冥記》)

    石鼓

    吳郡臨江半岸崩,出一石鼓,槌之無聲。武帝以問張華,華曰:“可取蜀中桐材,刻爲魚形,扣之則鳴矣。”於是如其言,果聲聞數里。(出《錄異記》)

    採石

    石季龍立河橋於雲昌津,採石爲中濟。石無大小,下輒隨流,用工五百餘萬,不成。季龍遣使致祭,沉璧於河。俄而所沉璧流於渚上。地震,水波騰上津所。樓殿傾壞,壓死者百餘人。(出《錄異記》)

    青石

    唐顯慶四年,魚人於江中網得一青石,長四尺,闊九寸,其色光潤,異於衆石。懸而擊之,鳴聲清越,行者聞,。莫不駐足。都督滕王表送,納瑞府。(出《豫章記》)

    石文

    昌松瑞石文,初李襲譽爲涼州刺史,奏昌松有瑞石,自然成字。凡千一十字。其略曰,高皇海宇字李九王八千太平天子李世王千年太子治書燕山人士國主尚任諤獎文通千古大王五王七王十王鳳手才子武文貞觀昌大聖四方上下萬古忠孝爲喜,勅禮部郎中柳逞,馳驛檢覆,並同所奏。(出《錄異記》)$

    石連理

    永昌年中,台州司馬孟詵奏:“臨海水下馮義,得石連理樹三株,皆白石。”(出《洽聞記》)

    太白精

    金星之精,墜於中南圭峯之西,因號爲太白山,其精化爲白石,狀如玉美,時有紫氣覆之。天寶中,玄宗立玄元廟於長安大寧裏臨淄舊邸,欲塑玄元像。夢神人曰:“太白北谷中有玉石,可取而琢之,紫氣見處是也。”翌日,令使入谷求之。山下人云:“旬日來(“來”原作“未”,據明抄本改),嘗有紫氣,連日不散。”果於其下掘獲玉石,琢爲玄元像,高二丈(“丈”原作“尺”,據明抄本改)許,又爲二真人二侍童,及李林甫、陳希烈之形,高六尺以來。(出《錄異記》)

    古鐵鏵

    天寶中,玄宗以三門河道險厄,漕轉艱阻,乃令旁北山,鑿石爲月河,以避湍急,名曰天寶河。歲省運夫五十餘萬,又無覆溺淹滯之患,天下稱之。其河東西徑直,長五里餘,闊四五丈,深二丈三丈至五六丈,皆鑿堅石。匠人于堅石之下,得古鐵鏵,長三尺餘,上有“平陸”兩字,皆篆文也。玄宗異之,藏於內庫。遂命改河北縣爲平陸縣,旌其事也。(出《開天傳信記》)

    走石

    寶曆元年乙巳歲,資州資陽縣清弓村山,有大石,可三間屋大,從此山下。忽然吼踊,下山越澗,卻上坡,可百步。其石走時,有鋤禾人見之。各手執鋤,趕至止所,其石高二丈。(出《朝野僉載》)

    石橋

    趙州石橋甚工,磨壠密緻,如削焉。望之如初月出雲,長虹飲澗。上有勾欄,皆石也,勾欄併爲石獅子。龍朔年中。高麗諜者盜二獅子去,後復募匠修之,莫能相類者。至天后大足年,默啜破趙定州,賊欲南過。至石橋,馬跪地不進,但見一青龍臥橋上,奮迅而怒,賊乃遁去。(出《朝野僉載》)

    石磨

    吳興故彰縣東三十里,有梅溪山。山根直豎一石,可高百餘丈,至青而團,如兩間屋大。四面斗絕,仰之於雲外,無登陟之理。其上覆有盤石,正員如車蓋,恆轉如磨,聲若風雨,土人號爲石磨。轉駃則年豐,遲則歲儉。欲知歲之豐儉,以石磨候之,無差焉。(出《續齊諧記》)

    釜瀨

    夷道縣有釜瀨,其石大者如釜,小者如鬥,形色亂真,唯實中耳。(出《酉陽雜俎》)

    石魚

    衡陽相鄉縣,有石魚山,山石黑,色理若生雌黃。開發一重,輒有魚形,鱗鰭首尾,有若畫焉,長數寸,燒之作魚腥。(出《酉陽雜俎》)

    墜石

    伊闕縣令李師晦,有兄弟任江南官,與一僧往還。嘗入山採藥,暴風雨,避於榿樹。須臾大震,有物瞥然墜地,倏而晴朗。僧就視,乃一石,形如樂(“樂”原作“藥”,據明抄本改)器,可以懸擊。其上平齊如削,中有竅,其下漸闊而員,狀若垂囊。長二尺,厚三分,左小缺。色理如碎錦,光澤可鑑,叩之有聲。僧意其異物,置於樵中歸。櫃而埋於禪牀下,爲其徒所見,往往有知者。李生懇求一見,僧確然無言。忽一日,僧召李生,既至,執手曰:“貧道已力衰弱,無常將至。君前所求物,聊用爲別。”乃盡去侍者。引李生入臥內,撤榻掘地,捧匣受之而卒。(出《酉陽雜俎》)

    立石

    萊子國海上有石人,長一丈五尺,大十圍。昔始皇遣此石人追勞山,不得,遂立。(出《酉陽雜俎》)

    孤石

    筑陽縣水中,有孤石挺出。其下澄潭,時有見此石根,如竹根,色黃。見者多兇,俗號承受石。(出《酉陽雜俎》)

    網石

    於季有(“有”《酉陽雜俎》續二作“友”)爲和州刺史時,臨江有一寺,寺前魚釣所聚。有漁子,下網,舉之覺重,壞網,視之乃一石,如拳。因乞寺僧,置於佛殿中。石遂長不已,經年重四十斤。張司封員外入蜀時,親睹其事。(出《酉陽雜俎》)

    卵石

    常侍崔元亮,在洛中,嘗閒步涉岸,得一石子,大如雞卵,黑潤可愛。玩之,行一里,劃然而破,有鳥大如巧婦,飛去。(出《酉陽雜俎》)

    臥石

    荊州永豐縣東鄉里,有臥石一,長九尺六寸,其形似人,而舉體青黃隱起,狀若雕刻。境若旱,使祭而舉之,小雨小舉之,大雨大舉之。相傳此石忽見如此,本長九尺,今加六寸矣。(出《酉陽雜俎》)

    僧化

    天台僧,乾符中,自台山之東臨海縣界,得洞穴。同志僧相將尋之。初一二十里,徑路低狹,率多泥塗。自外稍平闊,漸有山,山十許裏。見市肆居人,與世無異。此僧素習嚥氣,不覺飢渴。其同行之僧飢甚,詣食市肆乞食,人或謂曰:“若能忍飢渴,速還無苦。或餐啖此地之食,必難出矣。”飢甚,固求食焉。食畢,相與行十餘里,路漸隘小,得一穴而出。餐物之僧,立化爲石矣。天台僧出山逢人,問其所管,已在牟平海濱矣。(出《錄異記》)

    隕石

    唐天覆十年庚午夏,洪州隕石于越王山下昭仙觀前,有聲如雷,光彩五色,闊十丈。袁吉江洪四州之界,皆見光聞聲。觀前五色煙霧,經月而散。有石長七八尺,圍三丈餘,清碧如玉,墮於地上。節度使劉威命舁入昭仙觀內,設齋祈謝。七日之內,石稍小,長三尺;又齋數日,石長尺餘;今只有七八寸,留在觀內。(出《錄異記》)

    目巖

    平樂縣有山,林石巖間,有目如人眼,極大,瞳子白黑分明,名曰目巖。(出《荊州記》)

    石駝

    于闐國北五日行,又有山,山上石駱駝溺水,滴下,以金銀等器承之,皆漏。人掌亦漏,唯瓠取不漏。或執之,令人身臭,皮毛改。(出《洽聞記》)

    石柱

    劫比他國,中天竺之屬國也。有石柱,高七十尺,紺色有光。或觀其身,隨其罪福,悉見影中見之。(出《洽聞記》)

    石響

    南嶽岣嶁峯,有響石,呼喚則應,如人共語,而不可解也。南州南河縣東南三十里,丹溪之曲(“曲”字原缺,據明抄本補),有響石,高三丈五尺,闊二丈,狀如臥獸。人呼之應,笑亦應之,塊然獨處,亦號曰獨石也。(出《洽聞記》)

    石女

    桂陽有貞女峽,傳雲,秦世數女,取螺於此,遇雨,一女化爲石人。今石人形高七尺,狀似女子。(出《玉歆始興記》)

    藏珠石

    江州南五十里,有店名七里店,在沱江之南。小山下有十餘枚,如流星往來。或聚或散。石上常(“常”原作“石”,據明抄本改)有光景。相傳雲,珠藏於此,乃無價寶也。或有見者,密認其處,尋求不得。(出《錄異記》)

    化石

    會稽進士李晀,偶拾得小石,青黑平正,溫滑可玩,用爲書鎮焉。偶有蛇集其上,驅之不去,視以化爲石。求它蟲試之,隨亦化焉。殼落堅重,與石無異。(出《錄異記》)

    松化

    婺州永康縣山亭中,有枯松樹,因斷之,誤墮水中。化爲石。取未化者,試於水中,隨亦化焉。其所化者,枝幹及皮,與松無異,且堅勁。有未化者數段,相兼留之,以旌異物。(出《錄異記》)

    自然石

    洪州建昌縣界田中,有自然石碑石人及石龜,散在地中,莫知其數。皆如鐫琢之狀,而無文字。石人多倒臥者,時有立者。又云,側近有石井,深而無水。有好事者,持火入其中,旁有橫道,莫知遠近,道側亦皆是石人焉。(出《錄異記》)

    熱石

    新北市是景雲觀舊基,有一巨石,大如柱礎。人或坐之蹋之,逡巡如火燒。應心煩熱,因便成疾,往往致死。或雲,若聚火燒此石吼,即瞿塘山吼而水沸。古老相傳耳。又蜀州晉原縣山亭中,有二大石,各徑二尺已來,出地七八寸。人或坐之,心痛往往不救。又是落星石,東邊者,坐即靈者;西邊者,與諸石無異。色並帶青白也。(出《錄異記》)

    犬吠石

    婺源縣有大黃石,自山墜於溪側,瑩徹可愛,羣犬見而競吠之。數日,村人不堪其喧,乃相與推致水中。犬又俯水而吠愈急,取而碎之。犬乃不吠。(出《稽神錄》)

    甕形石

    潘祚爲鄱陽縣令,後連帶古城,其中隙荒數十畝。祚嘗與家人望月於此,見城下草中有光,高數丈。其間荊棘蒙密,不可夜行,即取弓射其處,以志之。明日掘其地,得一甕,大腹小口,青石塞之。祚命舁歸其家,發其口,不可開。令擊碎之,乃一石,如甕之形,若冰凍之凝結者。復碎而棄之,卒無所得。(出《稽神錄》)

    三石

    處(明抄本“處”作“虔”)州石人山,在泥水口,近有三石,形甚似人。居中者爲君,左曰夫人,右曰女郎。(出鄧德明《南康記》)

    人石

    昔有夫妻二人,將兒入山獵,其父落崖,妻子將下救之,並變爲三石,因以爲人石。(出《周地圖記》)

    金蠶

    右千牛兵曹王文秉,丹陽人,世善刻石,其祖嘗爲浙西廉使裴璩採碑。於積石之下,得一自然圓石,如球形,式如礱斫,乃重疊如殼相包。斫之至盡,其大如拳。復破之,中有一蠶,如蠐螬,蠕蠕能動。人不能識,因棄之。數年,浙西亂,王出奔至下蜀,與鄉人夜會,語及青蚨還錢事。佐中或雲,人慾求富,莫如得石中金蠶畜之。則寶貨自致矣。問其形狀,則石中蠐螬也。(出《稽神錄》)

    坡沙

    飛坡

    永昌年,太州敷水店南西坡,白日飛四五里,直塞赤水。坡上桑畦麥壟,依然仍舊。(出《朝野僉載》)

    鳴沙靈州鳴沙縣有沙,人馬踐之,輒鈖然有聲。持至他處,信宿之後,無復有聲。(出《國史異纂》)

    卷第三百九十九  水(井附)

    水 帝神女 劉子光 益水 釀川 石脂水 元街泉 銅車 神牛泉 燕原池丹水

    陸鴻漸 零水 龍門 漏澤(兩出) 重水 湘水 暴水 仙池渝州灘 清潭

    驅山鐸

    井 烏山龜 綠珠井 臨沅井 火井 鹽井 御井 王迪 賈耽 八角井 李德裕

    永興坊百姓 獨孤叔牙 柴都 濠州井 雞井 軍井 金華令

    水帝神女

    《山海經》:洞庭之中,帝之二女居之。郭璞注云:天帝之二女,處江爲神。《列仙傳》所謂江妃二女也。《離騷》所謂《湘夫人》,“帝子降分北渚”是也。《河圖玉板》雲,堯之二女,爲舜之妃,死葬於此。冢在縣北一百六十里青草山。(原缺出處,令見郭璞注《山海經》卷五)

    劉子光

    漢劉子光西征,遇山而渴,無水。子光在山南,見一石人,問之曰:“何處有水?”石人不言。乃拔劍斬石人,須臾,窮山水出。(出《獨異記》)

    益水

    益陽縣在長沙郡界,益水在其陽。縣治東望,時見長沙城隍。人馬形色,悉可審辨。或停覽矚,移晷乃漸散滅。縣去長沙尚三百里,跨越重山,裏絕表顯,將是山嶽炳靈,冥像所傳者乎!昔光武中元元年,封太山,禪梁父。是日,山靈炳象,構成宮室。昔漢武帝遣方士徐宣浮海採藥,于波中,見漢家樓觀參差,宛然備矚,公侯弟宅皆滿目。班超在渾耶國,平旦,雲霞鮮明,見天際宮闕,館宇嚴列,侍臣左右,悉漢家也。如斯之類。難可審論。(出《錄異記》)

    釀川

    沈釀川者,漢鄭弘,靈帝時爲鄉嗇夫。從宦入京,未至,夜宿於此。逢故人,四顧荒郊,村落絕遠。沽酒無處,情抱不申,乃投錢於水中而共飲。盡夕酣暢,皆得大醉。因便名爲沈釀川,明旦分首而去。弘仕至尚書。(出《博物志》)

    石脂水

    高奴縣石脂水,水膩,浮水上如漆。採以膏車及燃燈,極明。(出《酉陽雜俎》)

    元街泉

    元街縣有泉,泉眼中水,交旋如盤龍。或試撓破之,隨手成龍狀,驢馬飲之皆驚走。(出《酉陽雜俎》)

    銅車

    荊之清水宛口旁,義熙十二年,有兒羣浴此水。忽見岸側有錢,出於流沙,因競取之。手滿置地,隨複流去。乃以襟結之,然後各有所得。流錢中有銅車,銅牛牽車之勢甚迅速。諸童奔逐,掣得車一腳,徑可五寸許。豬鼻,轂有六幅,通體青色,轂內黃銳。時沈敞守南陽,求得車腳。錢行時,貫草輒便停破,竟不知所終。(出《酉陽雜俎》)

    神牛泉

    魏《土地記》曰:沮陽城東八十里,有牧牛山,下有九十九泉,即滄河之上源也。山在縣東北三十里,山上有道武皇帝廟。耆舊雲,山下亦有百泉競發。有一神牛,駁身,自山而降,下導九十九泉,飲泉竭,故山得其名。今山下導九十九泉,積以成川,西南流。(出《水經》)

    燕原池

    燕原山天池,與桑乾泉通。後魏孝文帝,以金珠穿魚七頭,於此池放之。後與桑乾原得穿魚,猶爲不信。又以金縷拖羊箭射着此大魚,久之,又與桑乾河得射箭所。山在嵐州靜樂縣東北百四十里,俗名天池,曰祁連汭。(出《洽聞記》)

    丹水

    懷州北有丹水,其源出長平山。傳雲,秦殺趙卒,其水變赤,因以爲名。上在太原知其故,詔改爲懷水。(出《國史異纂》)

    陸鴻漸

    元和九年春,張又新始成名,與同恩生期於薦福寺。又新與李德裕先至,憩西廊僧玄鑑室。會纔有楚僧至,置囊而息,囊有數編書。又新偶抽一通覽焉,文細密,皆雜記,卷末又題雲《煮水紀》(“記”原作“處”,據明抄本改)。太宗朝,李季卿刺湖州,至維揚,遇陸處士鴻漸。李素熟陸名,有傾蓋之歡,因赴郡。抵揚子驛中,將食,李曰:“陸君善茶,蓋天下聞,揚子江南零水,又殊絕。今者二妙千載一遇,何曠之乎!”命軍士信謹者,挈瓶操舟,深詣南零取水,陸潔器以俟。俄水至,陸以杓揚水曰:“江則江矣,非南零者,似臨岸者。”使曰:“某棹舟深入,見者累百人,敢紿乎?”陸不言,既而傾諸盆,至半,陸遽止。又以杓揚之曰:“自此南零者矣。”使蹶然大駭,馳下曰:某自南零齎齊至岸,舟蕩半,懼其尠,挹岸水以增之。處士之鑑,神鑑也,其敢隱欺乎!”李大驚賞,從者數十輩,皆大驚愕。李因問陸,既如此,所經歷之處,水之優劣可判矣。陸曰:“楚水第一,晉水最下。”李因命口占而次第之。(出《水經》)

    零水

    贊皇公李德裕,博達士。居廊廟日,有親知奉使於京口,李曰:“還日,金山下揚子江中零水,與取一壺來。”其人舉棹日,醉而忘之。泛舟止石城下,方憶。乃汲一瓶於江中,歸京獻之。李公飲後,嘆訝非常。曰:“江表水味,有異於頃歲矣。此水頗似建業石城下水。”其人謝過不隱也。(出《中朝故事》)

    龍門

    龍門人皆言善遊,於懸水,接木(“木”《國史補》下作“水”。)上下,如神。然寒食拜埽,必於河濱,終爲水溺死也。(出《國史補》)

    漏澤

    漏澤,據酈元注水經雲,姚墟東有漏澤,方十五里,綠水泓澄。凡三大澤,曲際有阜,俗謂之嬀亭。側有三石穴,廣員三尺,而有通否,水自盈漏。漏則數夕之中,傾竭陂澤中矣。左右居人,識其將漏,預以水爲曲拔(“水爲曲拔”《水經注》卷二五作“木爲曲洑”。)物障穴口,魚鱉異鱗,不可勝載矣。今按此澤漏,凡穴區別,所謂車箱漏、鼓漏、土漏、雞漏、豬漏。春夏積水,秋冬漏竭,居人知之,不過三日之中俱盡。在今兗州泗水縣治東七十里。(原缺出處,明抄本作出《七閩記》)

    又兗州東南接沂州界,有陂,周圍百里而近。恆值夏雨,側近山谷間流注所聚也,深可袤丈。屬春雨,即魚鱉生焉。或至秋晴,其水一夕悉陷其下而無餘。故彼之鄉里,或目之爲漏陂,亦謂之陷澤。其水將漏,即有聲,聞四遠數十里分,若風雨之聚也。先回旋若渦勢,然後淪入於穴。村人聞之日,必具車乘及驢駝,竟拾其魚鱉,輦載而歸。率一二歲陷,莫知其趨向及穴之深淺焉。(出《玉堂閒話》)

    重水

    凡物有水,水由土地。故江東宜綾紗,宜紙鏡,水故也。蜀人織錦初成,必濯於江水,然後紋彩煥發。鄭人滎水釀酒,近邑水重。斤兩與遠郊數倍(出《國史補》)

    湘水

    湘水至清,深五六丈,下見底,碎石若樗蒲子,白沙如霜雪,赤岸若朝霞。(出羅含《湘川記》)

    暴水

    青城山,因滯雨崖崩,暴水大至,在丈人觀後,高百餘丈,殿當其下,將憂摧壞。俄有墜石如岸,堰水向東,竟免漂陷。觀中常汲溪水,以供日食,甚以爲勞。自此暴水出處,常有流泉,直注廚內,其味甘香,冬夏不絕。(出《錄異志》)

    仙池

    渝州仙池,在州西南江津縣界,岷江南岸。其池週迴二里,水深八尺,流入岷江。古老傳者,有仙人姓然,名獨角,以其頭有角,故表其名。自揚州來居此。池邊起樓,聚香草置樓下。獨角忽登樓,命僕伕燒其樓,獨角飛空而去,因名仙池。見有石巖一所,向岷江而見在。(出《渝州圖經》)

    渝州灘

    渝州城灘,在州西南三十里。江津縣東北沿流八十里,岷江水中,波浪沸騰,乍停乍發,多覆舟之患。古老傳,昔有仙居和來爲巴州刺史,過此灘舟翻,溺水而死。和女與兄途(“途”原作“圖”,據明抄本改)行,女有兩兒,方稚齒,乃分金珠作二錦囊,纓致兒頸。然後乘船至父沒處,叫聲投水。凡六日。與兄夢雲:“二十一日,與父俱出。”兄令人守之。至期,果然俱浮江水而出,今碑在城灘側。(出《渝州圖經》)

    清潭

    新康縣西百里,有清潭,在章浦。溪源極深,常有白龍藏此中。天旱,令人取豬羊糞擲潭中,即有大雨暴水。至今有驗。(出《錄異記》)

    驅山鐸

    宜春界鐘山,有峽(“峽”原作“破”,據明抄本、許本、黃本改。)數十里,其水即宜春江也,迴環澄澈,深不可測。曾有漁人垂釣,得一金鎖。引之數百尺,而獲一鍾,又如鐸形。漁人舉之,有聲如霹靂,天晝晦,山川振動。鐘山一面,崩摧五百餘丈,漁人皆沉舟落水。其山摧處如削,至今存焉。或有識者雲,此即秦始皇驅山之鐸也。(出《玉堂閒話》)

    井

    烏山龜

    烏山下無水。魏末,有人掘井五丈,得一石函。函中得一龜,大如馬蹄。積炭五堆於函旁。復掘三丈,遇磐石,下有水流猶湖然。遂鑿石穿,水北流甚駃。俄有一船,觸石而至。匠人窺船上,得一杉木板,刻字曰:“吳赤烏二年八月十日子義之船。”(出《酉陽雜俎》)

    綠珠井

    綠珠井在白州雙角山下。昔梁氏之女有容貌,石季倫爲交趾採訪使,以圓珠三斛買之。梁氏之居,舊井存焉。耆老傳雲,汲飲此水者,誕女必多美麗。里閭有識者,以美色無益於時,遂以巨石填之。邇後雖時有產女端嚴,則七竅四肢多不完全。異哉(州界有一流水,出自雙角山,合容州畔爲綠珠江。亦猶歸州有昭君村,村蓋取美人生當名矣)!(出《嶺表錄異》)

    臨沅井

    葛稚川雲,餘祖鴻臚少時,嘗爲臨沅令。雲,此縣有名家,世壽考,或出百歲,或八九十。後徙去,子孫轉多夭折。他人居其故宅,後累世壽考。由此乃覺是宅所爲,而不知其何故。疑其井水朱赤,乃試掘井左右,得古人埋丹砂數十斛,去井數尺。此丹砂汁因泉漸入井,是以飲其水而得壽。況乃餌煉丹砂而服之乎!(出《抱朴子》)

    火井

    火井一所縱,廣五尺,深二三丈。在蜀都者,時以竹板木投之以取火。諸葛丞相往觀視後,火轉盛熱,以盆著井上煮鹽,得鹽。後人以家燭火投井中,即滅息,至今不復燃也。(出《博物志》)

    鹽井

    陵州鹽井,後漢仙者沛國張道陵之所開鑿。週迴四丈,深五百(“五百”二字原缺,據明抄本補)四十尺。置竈煮鹽,一分入官,二分入百姓家。因利所以聚人,因人所以成邑。萬歲通天二年,右補闕郭文簡奏賣水,一日一夜,得四十五萬貫。百姓貪其利,人用失業。井上又有玉女廟。古老傳雲,比十二玉女,嘗與張道陵指地開井,遂奉以爲神。又俗稱井底有靈,不得以火投及穢污。曾有汲水,誤以火墜,即吼沸湧。煙氣衝上,濺泥漂石,甚爲可畏。或雲,泉脈通東海,時有敗船木浮出。(出《陵州圖經》)

    御井

    善和坊舊御井,故老雲,非可飲之井,地卑水柔,宜用灌。開元中,以駱駝數十,馱入大內,以給六宮。(出《國史補》)

    王迪

    唐貞元十四年,春三月,壽州隨軍王迪家井,忽然沸溢,十日又竭。見井底有聲,如嬰兒之聲。至四月,兄弟二人盲,又一人死。家事狼狽之應驗。(出《祥異集驗》)

    賈耽

    賈耽在滑臺城北,命鑿八角井,以鎮黃河。於是潛使人於鑿所偵之。有一老父來觀,問曰:“誰人鑿此井也?”吏曰:“相公也。”父曰:“大好手,但近東近西近南近北也。”耽問之,曰:“吾是井大夫也。”(出《玉泉子》)

    八角井

    景公寺前街中,舊有巨井,俗呼爲八角井。唐元和初,有公主夏中過,見百姓方汲,命從婢以銀棱碗,就井承水。誤墜井,經月餘,碗出於渭河。(出《酉陽雜俎》)

    李德裕

    李德裕在中書,常飲常州惠山井泉,自毗陵至京,致遞鋪。有僧人詣謁,德裕好奇,凡有遊其門,雖布素,皆引接。僧謁(“謁”原作“曰”,據明抄本改)德裕,曰:(“曰”字原缺,據明抄本補)“相公在位,昆蟲遂性,萬匯得所。水遞事亦日月之薄蝕,微僧竊有感也。敢以上謁,欲沮此可乎?”德裕頷頤之曰:“大凡爲人,未有無嗜慾者。至於燒汞,亦是所短。況三惑博藆弋奕之事,弟子悉無所染。而和尚有不許弟子飲水,無乃虐乎?爲上人停之,即三惑馳騁,怠慢必生焉。”僧人曰:“貧道所謁相公者,爲足下通常州水脈,京都一眼井,與惠山寺泉脈相通。”德裕大笑:“真荒唐也。”僧曰:“相公但取此井水。”曰:“井在何坊曲?”曰:“在昊天觀常住庫後是也。”德裕(“德裕”二字原作“但”,據明抄本改)以惠山一罌,昊天一罌,雜以八缻一類,都十缻,暗記出處,遣僧辨析。僧因啜嘗,取惠山寺與昊天,餘八乃同味。德裕大奇之,當時停其水遞,人不告勞,浮議弭焉。(出《芝田錄》)

    永興坊百姓

    唐開成末,永興坊百姓王乙掘井,過常井一丈餘,無水。忽聽向下有人語及雞聲,甚喧鬧,近似隔壁。井匠懼,不敢擾。街司申金吾韋處仁將軍。韋以事涉怪異,不復奏,遂令塞之,據《周秦故事》,謁者閣上得驪山本,李斯領徒七十二萬人作陵,鑿之以章程。三十七歲,因地中井泉。奏曰,已深已極。鑿之不入,燒之不燃,叩之空空,如下天狀。抑知厚地之下,或別有天地也。(出《酉陽雜俎》)

    獨孤叔牙

    獨孤叔牙,常令家人汲水,重不可轉,數人助出之,乃人也。戴席帽,攀欄大笑,卻墜井中。汲者攪得席帽掛於庭樹,每雨所溜處,輒生黃菌。(出《酉陽雜俎》)

    柴都

    東方有柴都焉,在齊國之山。山有泉水,如井狀,深不測。至春夏時,雹從井中出,出則敗五穀。人常以柴塞之,不塞則雹爲患。故號柴都。(出《郭氏玄中記》)

    濠州井

    戊子歲大旱。濠州酒肆前,有大井,堙塞積久,至是酒家召井工陶浚之。有工人父子應募者,其子先入,倚鍤而卒。其父遽下,亦卒。觀者如堵,無敢復入。引繩出屍,竟不復鑿。(出《稽神錄》)

    雞井

    江夏有林主薄,虐而好賭,甚愛一女,好食雞,里胥日供雙雞。一日。將殺雞,雞走,其女自逐之。雞入舍北枯井中,女亦入井,遂不見。林自往,亦入井不出。俄井中黑氣騰上如炊。其家但臨井而哭,無敢入者。有屠者請入視之,但見大釜,湯沸火熾。有人拒其足曰,事不幹汝,不得入而出。久之,氣稍稍而息,井中唯雞骨一具,人骨二具。此數聞故老言之,不知其何年也。(出《稽神錄》)

    軍井

    建州有魏使君宅,兵後焚燬,以爲軍營,有大井澱塞。壬子歲,軍士浚之,入者二人,皆卒,屍亦不獲。有一人請復入,曰:“以繩縋我,我急引繩,即亟出之。”既入久之,忽引繩甚急,即出之,已如癡矣。良久乃能言云:“既入井,但見城郭井邑,人物甚衆。其主曰李將軍,機務鞅掌,府署甚盛。懼而遽出,竟不獲二屍。建州留後朱斥業。使填此井。(出《稽神錄》)

    金華令

    王祝從子某,爲金華令。築私第於邑中。夏暴雨大至,水忽奔往東南隅,如灌漏卮,傾刻而盡。其地成井,深不可測。以絲籰縋石以測之,數十丈乃及底。粘一新捻頭而上,與人間常食者,無少異也。(出《稽神錄》)

    卷第四百  寶一

    金 翁仲儒 霍光 陳爵 苻堅 雩都縣人 何文 侯遹 成弼 玄金 鄒駱駝裴談 牛氏僮 宇文進 蘇遏 韋思玄 李員 虞鄉道士 趙懷正 金蛇

    金

    西方日官之外,有山焉,其長十餘里,廣二三里,高百餘丈。皆大黃之金,其色殊美,不雜土石,不生草木。上有金人,高五丈餘,皆純金,名曰金犀。入山下一丈,有銀;又入一丈,有錫;又入一丈,有鉛;又入一丈,有丹陽銅。丹陽銅似金,可鍛以作錯塗之器也。《淮南子》術曰:“餌丹陽之爲金也。”(出《神異經》)

    翁仲儒

    漢時,翁仲儒家貧力作,居渭川。一旦,天雨金十斛於其家,於是與王侯爭富。今秦中有雨金(“雨”原作“兩”,“金”字原缺,據明抄本改補。)翁,世世富。(出《神異經》)

    霍光

    漢宣帝嘗以皁蓋車一乘,賜大將軍霍光,悉以金鉸飾之。每夜,車轄上有金鳳凰飛去,莫如所,至曉乃還,守車人亦見之。南郡黃君仲,於北山羅鳥,得一小鳳子,入手便化成紫金。毛羽翅宛然具足,可長尺餘。守車人列雲,車轄上鳳凰,常夜飛去,曉則俱還。今曉不還,恐爲人所得。光甚異之,具以列上。後數日,君仲詣闕,上金鳳凰子。帝聞而疑之,以置承露盤,倏然飛去。帝使人尋之,直入光家,至車轄上,乃知信然。帝取其車,每遊行,輒乘之。故嵇康《遊仙詩》雲,翩翩鳳轄,逢此網羅”是也。(續《齊諧記》)

    陳爵

    漢永平十一年,廬江皖侯國有湖,皖氏小兒曰陳爵、陳挺,年皆十歲以上,相與釣於湖涯。挺先釣。爵往問挺曰:“釣寧得乎?”挺曰:“得。”爵歸取竿綸,去挺三十步所,見湖涯有酒樽,色正黃,沒水。爵以爲銅也,涉取之,滑重不能舉。挺望見,共取之,竟不能得。人入深淵中流,顧見如錢等正黃,數百千枚,即共掇摭,各得滿手。走歸示其家。爵父國故吏,字君賢,驚曰:“安得此。”爵言其狀。君賢曰:“此黃金也。”即馳與爵俱往,到金處,水中尚多。賢自涉水掇取,爵、挺鄰伍並聞,俱競採之,合得十餘斤。賢言於相,相言太守,遣吏收取。遣門下掾裕躬奉獻,且言得金狀。(出《論衡》)

    苻堅

    前秦苻堅建元五年,長安樵人於城南見金鼎,走白堅。堅遣載取,到城,化爲銅鼎。(出《異苑》)

    雩都縣人

    南康雩都縣,跨江南出,去縣三里,名夢口。有穴,狀如石室。舊傳嘗有神雞,色如好金,出此穴中,奮翼迴翔,長鳴響徹。見之輒形入穴中,因號此石爲雞石。昔有人耕此山側,望見雞出遊戲。有一長人,操彈彈之。雞遙見,便飛入穴。彈丸正著穴上石,徑六尺許,下垂蔽穴,猶有間隙,不復容人。又有人乘船,從下流還縣,未至此崖數里。有一人,通身黃衣,擔兩籠黃瓜,求寄載之。黃衣人乞食,船主與之盤酒。食訖,至崖下。船主乞瓜,此人不與,仍唾盤內,徑上崖,直入石中。船主初甚忿之,見其入石,始知神異。取向食器視之,見盤上唾,悉是黃金。(出《述異記》)

    何文

    張奮者,家鉅富,後暴衰,遂賣宅與黎陽程家。程入居,死病相繼,轉賣與鄴人何文。文日暮,乃持刀,上北堂中樑上坐。至二更竟,忽見一人,長丈餘,高冠黃衣,升堂呼問:“細腰,舍中何以有生人氣也?”答曰:“無之。”須臾,有一高冠青衣者,次之,又有高冠白衣者,問答並如前。及將曙,文乃下堂中,如向法呼之。問曰:“黃衣者誰也?”曰:“金也,在堂西壁下。”“青衣者誰也?”曰:“錢也。在堂前井邊五步。”“白衣者誰也?”曰:“銀也,在牆東北角柱下。”“汝誰也?”曰:“我杵也,在竈下。”及曉,文按次掘之,得金銀各五百斤,錢千餘萬,仍取杵焚之,宅遂清安。(出《列異傳》)

    侯遹

    隋開皇初,廣都孝廉侯遹入城,至劍門外,忽見四廣石,皆大如鬥。遹愛之,收藏於書籠,負之以驢。因歇鞍取看,皆化爲金。遹至城貨之,得錢百萬,市美妾十餘人,大開第宅,又近甸置良田別墅。後乘春景出遊,盡載妓妾隨從。下車,陳設酒餚。忽有一老翁,負大笈至,坐於席末。遹怒而詬之,命蒼頭扶出。叟不動,亦不嗔恚,但引滿啖炙而笑雲:“吾此來,求君償債耳。君昔將我金去,不記憶乎?”盡取遹妓妾十餘人,投之書笈,亦不覺笈中之窄,負之而趨,走若飛鳥。遹令蒼頭馳逐之,斯須已失所在。自後遹家日貧,卻復昔日生計。十餘年,卻歸蜀。到劍門,又見前者老翁,攜所將之妾遊行,儐從極多,見遹皆大笑,問之不言,逼之,又失所在。訪劍門前後,並無此人,竟不能測也。(出《玄怪錄》)

    成弼

    隋末,有道者居於太白山,煉丹砂,合大還成,因得道,居山數十年。有成弼者給侍之,道者與居十餘歲,而不告以道。弼後以家艱辭去,道者曰:“子從我久,今復有憂,吾無以遺子,遺子丹十粒。一粒丹化十斤赤銅,則黃金矣,足以辦葬事。”弼乃還,如言化黃金以足用。辦葬訖,弼有異志,復入山見之,更求還丹。道者不與,弼乃持白刃刼之。既不得丹,則斷道者兩手,又不得,則刖其足,道者顏色不變。弼滋怒,則斬其頭。及解衣,肘後有赤囊,開之則丹也。弼喜,持丹下山。忽聞呼弼聲。回顧,乃道者也。弼大驚,而謂弼曰:“吾不期汝(“汝”原作“與”,據明抄本改。)至此,無德(“德”原作“得”,據明抄本改。)受丹,神必誅汝,終如吾矣。”因不見。弼多得丹,多變黃金,金色稍赤,優於常金,可以服餌。家既殷富,則爲人所告,雲弼有奸。捕得,弼自列能成黃金,非有他故也。唐太宗問之,召令造黃金。金成,帝悅,授以五品,敕令造金,要盡天下之銅乃已。弼造金,凡數萬斤而丹盡。其金所謂大唐金也,百鍊益精,甚貴之。弼既藝窮而請去,太宗令列其方,弼實不知方,訴之。帝謂其詐,怒,脅之以兵,弼猶自列,遂爲武士斷其手。又不言,則刖其足。弼窘急,且述其本末,亦不信,遂斬之。而大唐金遂流用矣。後有婆羅門,號爲別寶。帝入庫遍閱,婆羅門指金及大毯曰:“唯此二寶耳。”問毯有何奇異,而謂之寶。婆羅門令舒毯於地,以水濡之。水皆流去,毯竟不溼。至今外國傳成弼金,以爲寶貨也。(出《廣異記》)

    玄金

    太宗時,汾州言,青龍白虎吐物在空中,有光如火,墜地隱入二尺。掘之,得玄金,廣尺餘,高七尺。(出《酉陽雜俎》)

    鄒駱駝

    鄒駱駝,長安人,先貧,嘗以小車推蒸餅賣之。每勝業坊角有伏磚,車觸之即翻,塵土涴其餅,駝苦之。乃將鑊斫去十餘磚,下有瓷甕,容五斛許。開看,有金數鬥,於是鉅富。其子昉,與蕭佺交厚。(“交厚”原作“附馬”,據明抄本改。)時人語曰:“蕭佺附馬子,鄒昉駱駝兒。非關道德合,只爲錢相知。”(出《朝野僉載》)

    裴談

    裴談爲懷州刺史,有樵者入太行山,見山穴開,有黃金焉,可數間屋。樵者喜,入穴取金,得五鋌,皆長尺餘。因以石窒穴,且志之。又數日往,則迷其處。樵者頗諳山谷。即於洛城懷州。造開石物錘鑿數車。州有崔司戶,知而助之。將往開,而談妻有疾,請道家奏章請命。奏章道士忽傳天帝詔曰:“帝詔語裴談,吾太行山天藏開,比有樵夫見之,吾已遺金五鋌,命其閉塞。而愚人貪得,重求不獲,乃興惡。將開吾藏,已造錘鑿數車。若開不休,或中吾伏藏。此若開錘鑿。此州人且死盡,深無所益。此州崔司戶,與其同心,但詣崔驗之,自當有見。急止之,汝妻疾自當瘳矣。”談大異之,即召崔子問故,果符所言。乃沒其開石具而禁止之,妻尋有間。(出《紀聞》)

    牛氏僮

    牛肅曾祖大父,皆葬河內,出家童二戶守之。開元二十八年,家僮以男小安,質於裴氏。齒牙爲疾,晝臥廄中。若有告之者曰:“小安,汝何不起,但取仙人杖根煮湯含之,可以愈疾。何忍焉!”小安驚顧,不見人而又寢。未久,告之如初。安曰:“此豈神告我乎?”乃行求仙人杖,得大叢,掘其根。根轉壯大,入地三尺,忽得大磚,有銘焉。揭磚已下,有銅鉢剅,於其中盡黃金鋌,丹砂雜(“雜”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其中。安不知書,既藏金,則以磚銘示村人楊之侃。留銘示人,而不告之。銘曰:磚下黃金五百兩,至開元二十八年五月十八日,有下賊胡人年二十二姓史者得之;澤州城北二十五里白浮圖之南,亦二十五里,有金五百兩,亦此人得之。諸人既見銘,道路喧聞於裴氏子。問小安,且諱,執鞭之,終不言。於是拷訊,萬端不對,拘而閉諸室。會有畫工來訪小安,市丹砂焉。裴氏子誘問之,畫工具言其得金所以。又曰:“吾昨於人處,用錢一百,市砂一斤。砂既精好,故來更市。”張氏益信得金。召小安,以畫工示之。安曰:“掘得銘後,下得數金丹砂,今無遺矣。”金寶不得,則又加棰笞治之,卒不言夜中亡去。會裴氏蒼頭,自太原赴河內,遇小安於澤州。小安邀至市,酒飲酣招去。意者小安便取澤之金乎!及蒼頭至裴言之,方悟。(出《紀錄》,明抄本作出《紀聞》)

    宇文進

    夏縣令宇文泰猶子進,嘗于田間得一崑崙子,洗拭之,乃黃金也。因寶持之。數載後,財貨充溢,家族蕃昌。後一夕失之,而產業耗敗矣。(出《紀聞》)

    蘇遏

    天寶中,長安永樂裏有一凶宅,居者皆破,後無復人住。暫至,亦不過宿而卒,遂至廢破。其舍宇唯堂廳存,因生草樹甚多。有扶風蘇遏,悾悾遽苦貧窮,知之,乃以賤價,於本主質之。才立契書,未有一錢歸主。至夕,乃自攜一榻,當堂鋪設而寢。一更以後,未寢,出於堂,彷徨而行。忽見東牆下有一赤物,如人形,無手足,表裏通徹光明。而叫曰:“咄。”遏視之不動。良久,又按聲呼曰:“爛木,咄。”西牆下有物應曰:“諾。”問曰:“甚沒人?”曰:“不知。”又曰:“大硬鏘。”爛木對曰:“可畏。”良久,乃失赤物所在。遏下階,中庭呼爛木曰:“金精合屬我,緣沒敢叫喚。”對曰:“不知。”遏又問:“承前殺害人者在何處。”爛木曰:“更無別物,只是金精。人福自薄,不合居之,遂喪逝。亦不曾殺傷耳。”至明,更無事。遏乃自假鍬鍤之具,(“具”原作“徒”,據明抄本改。)先於西牆下掘。入地三尺,見一朽柱,當心木如血色,其堅如石。後又於東牆下掘兩日,近一丈,方見一方石,闊一丈四寸,長一丈八寸。上以篆書曰:夏天子紫金三十斤,賜有德者。遏乃自思:“我何以爲德。”又自爲計曰:“我得此寶,然修德亦可禳之。”沈吟未決,至夜,又嘆息不定,其爛木忽語曰:“何不改名爲有德,即可矣。”遏曰善,遂稱有德。爛木曰:“君子儻能送某於昆明池中,自是不復撓吾人矣。”有德許之。明辰更掘丈餘,得一鐵甕,開之,得紫金三十斤。有德乃還宅價修葺,送爛木於昆明池。遂閉戶讀書,三年,爲范陽請入幕,七年內,獲冀州刺史。其宅更無事。(出《博異志》)

    韋思玄

    寶應中,有京兆韋思玄,僑居洛陽。性尚奇,嘗慕神仙之術。後遊嵩山,有道士教曰:“夫餌金液者,可以延壽。吾子當先學鍊金,如是則可以肩赤松,駕廣成矣。”思玄於是求鍊金之術,積十年,遇術士數百,終不能得其妙。後一日,有居士辛銳者,貌甚清瘦,偢然有寒色,衣弊裘。叩思玄門,謂思玄曰:“吾病士,(“士”原作“亡”,據明抄本改。)窮無所歸。聞先生好古尚奇,集天下異人方士,我故來謁耳,願先生納之。”思玄即止居士於舍。其後居士身疾,臞盡潰血且甚,韋氏一家盡惡之。思玄嘗詔術士數人會食,而居士不得預。既具膳,居士突至客前,溺於筵席上,盡溼。客怒皆起,韋氏家童亦競來罵之,居士遂告去,行至庭,忽亡所見。思玄與諸客甚異之,因是其溺,乃紫金也,奇光璨然,真曠代之寶。思玄且驚且嘆。有解者曰:“居士紫金精也。”徵其名氏信矣,且辛者蓋西方庚辛金也。而“銳”字“兌”從“金”,兌亦西方之正位。推其義,則吾之解若合符然。(出《宣室志》)

    李員

    進士李員,河東人也,居長安延壽裏。元和初夏,一夕,員獨處其室。方偃於榻,寐未熟,忽聞室之西隅有微聲,纖而遠,鏘然若韻金石樂,如是久不絕。俄而有歌者,其音極清越,泠泠然,又久不已。員竊志其歌詞曰:“色分蘭葉青,聲比磬中鳴。七月初七日,吾當示汝形。”歌竟,其音闋。員且驚且異。朝日,命家童窮其跡,不能得焉。是夕,員方獨處,又聞其聲,悽越且久,亦歌如前。詞竟,員心知爲怪也,默然異之。如是凡數夕,亦聞焉。後至秋,始六日,夜有甚雨,隤其堂之北垣。明日,垣北又聞其聲,員驚而視之,於北垣下得一缶,僅尺餘,制用金成,形狀奇古,與金之缶甚異。苔翳其光,隱然有文,視不可見,蓋千百年之器也。叩之,則其韻極長。即令滌去塵蘚,方可讀之,字皆小篆書,乃崔子玉座右銘也。員得而異之,然竟不知何代所制也。(出《宣室志》)

    虞鄉道士

    虞鄉有山觀,甚幽寂,有滌陽道士居焉。大和中,道士嘗一夕獨登壇望。見庭忽有異光,自井泉中發,俄有一物,狀若兔,其色若精金,隨光而出,環繞醮壇。久之,復入於井。自是每夕輒見。道士異其事,不敢告於人。後因淘井,得一金兔,甚小,奇光爛然,即置於巾箱中。時御史李戎職於蒲津,與道士友善,道士因以遺之。其後戎自奉先縣令爲忻州刺史,其金兔忽亡去,後月餘而戎卒。

    趙懷正

    汴州百姓趙懷正,住光德坊。大和三年,妻賀,常以女工緻鏹。(“鏹”字原缺,據明抄本補。)一日,有人攜石枕求售,賀一環獲焉。趙夜枕之,覺枕中如風雨聲,因令妻及子各枕一夕,則無所覺。趙枕輒復舊,或喧悸不得眠。其子請碎視之,趙言:“脫碎之無所見,是棄一百之利也,待我死後,爾必破之。”經歲餘,趙病死。妻令毀視之,中有金銀各一鋌,如模鑄者。所函挺處,其模似預曾勘入,無絲髮隙,不知從何而入也。梃各長三寸餘,闊如巨指。遂貨之,辦其殮及償債,不餘一錢。賀今住洛惠節坊,段成式家人僱其紉針,親見其說。(出《酉陽雜俎》)

    金蛇

    開成初,宮中有黃色蛇,夜則自寶庫中出,遊於階陛間,光明照耀,不可擒獲。宮人擲珊瑚玦以擊之,遂並玦亡去。掌庫者具以事告。上命遍搜庫內,得黃金蛇而玦貫其首。上熟視之,昔隋煬帝爲晉王時,以黃金蛇贈陳夫人,吾今不知此蛇得自何處。左右因視額下,有阿麼字。上蹶然曰:“果不失朕所疑,阿麼即煬帝小字也。”上之博學敏悟,率多此類。遂命取玻璃連環,系蛇於玉彘之前足。其後竟不復有所見,以彘食蛇也。(出《杜陽雜編》)

    卷第四百一  寶二(金玉附)

    金下 張珽 龔播 宜春郡民 張彥 康氏 豫章人 陳浚 建安村人 蔡彥卿

    水銀 呂生

    玉 沈攸之 玉龍 江嚴 唐玄宗 五色玉 玉辟邪 軟玉鞭 玉豬子

    金下

    張珽

    鹹通末年,張珽自徐之長安,至圃田東,時於大樹下。俄頃,有三書生繼來,環坐。珽因問之。一書生曰:“我,李特也。”一曰:“我,王象之也。”一曰:“我,黃真也。”皆曰:“我三人俱自汴水來,欲一遊龍門山耳。”乃共閒論。其王象之曰:“我去年游龍門山,經於是。路北一二里,有一子,亦儒流也,命我於家再宿而回,可同一謁之。”珽因亦同行。至路北一二里,果見一宅,甚荒毀。既叩門,有一子儒服,自內而出,見象之頗喜。問象之曰:“彼三人者何人哉。”象之曰:“張珽秀才也,李特、黃真,即我同鄉之書生也。”其儒服子乃並揖入,升堂設酒饌,其所設甚陳故。儒服子謂象之曰:“黃家弟兄將大也。”象之曰:“若皇上修德好生,守帝王之道,下念黎庶,雖諸黃齒長,又將若何?”黃真遽起曰:“今日良會,正可盡歡,諸君何至亟預(“預”原作“頂”,據明抄本改)人家事,波及我孫耶?”珽性素剛決,因大疑其俱非人也,乃問之曰:“我偶與二三子會於一樹下,又攜我至此,適見高論,我實疑之,黃家弟兄,竟是誰也?且君輩人也?非人也?我平生性不畏懼,但實言之!”象之笑曰:“黃氏將亂東夏,弟兄三人也。我三人皆精也。儒服子即鬼也。”珽乃問曰:“是何物之精也?是何鬼也?”象之曰:“我玉精也,黃真即金精也,李特即枯樹精也,儒服子即是二十年前死者鄭適秀才也。我昔自此自化精,又去年復遇鄭適,今詣之。君是生人,當怯我輩;既君不怯,故聊得從容耳。”珽又問曰:“鄭秀才既與我同科,奚不語耶?”鄭適曰:“某適思得(“某”適思得原作“乃命筆寫”,據明抄本改)詩一首以贈。”詩曰:“昔爲吟風嘯月人,今是吟風嘯月身;冢壞路邊吟嘯罷,安知今日又勞神!”珽覽詩愴然,嘆曰:“人之死也,反不及物;物猶化精,人不復化。”象之輩三人,皆聞此嘆,怒而出。適亦不留。珽乃拂衣。及至門外回顧,已見一壞冢。因逐三精,以所佩劍擊之。金玉(“玉”原作“杯”,據明抄本改)精皆中劍而踣,唯枯樹精走疾。追擊不及,遂回,反見一故玉帶及一金盃在路傍。王廷拾得之,長安貨之,了無別異焉矣。(出《瀟湘錄》)

    龔播

    龔播者,峽中雲安監鹽賈也。其初甚窮,以販鬻蔬果自業,結草廬於江邊居之。忽遇風雨之夕,天地陰黑,見江南有炬火,復聞人呼船求濟急。時已夜深,人皆息矣。播即獨棹小艇,涉風而濟之。至則執炬者仆地。視之即金人也,長四尺餘。播即載之以歸。於是遂富。經營販鬻,動獲厚利,不十餘年間,積財鉅萬,竟爲三蜀大賈。(出《河東記》)

    宜春郡民

    宜春郡民章乙,其家以孝義聞,數世不分異,諸從同爨。所居別墅,有亭屋水竹。諸子弟皆好善積書,往來方士高僧儒生。賓客至者,皆延納之。忽一日晚際,有一婦人,年少端麗,被服靚妝,與一小青衣,詣門求寄宿。章氏諸婦,忻然近接,設酒饌,至夜深而罷。有一小子弟,以文自業,年少而敏俊,見此婦人有色,遂囑其乳嫗,別灑掃一室,令其宿止。至深夜,章生潛身入室內,略不聞聲息,遂升榻就之。其婦人身體如冰,生大驚,命燭照之,乃是銀人兩頭,可重千百斤。一家驚喜,然恐其變化,即以炬炭燃之,乃真白金也。其家至今鉅富,羣從子弟婦女,共五百餘口。每日三(“日三”原作“三日”,據明抄本改)就食,聲鼓而升堂。江西郡內,富盛無比。(出《玉堂閒話》)

    張彥

    巴巫間民,多積黃金。每有聚會,即於席上羅列三品,以誇尚之。雲安民有李仁表者,施澤金臺盤,以此相高。亂離之後,州將皆武人,競於貪虐。蜀將張彥典忠州,暴惡尤甚。將校苦之,因而作叛,連及黨與數千家。張攫其金銀,莫知紀極。後於蜀中私第別構一堂,以貯其金。忽一旦,屋外有火煙頻起,駭入驗之,乃無延爇之處。由是疑焉,及開篋視之,悉已空矣。即向時火煙,乃金化矣。(出《北夢瑣言》)

    康氏

    僞吳楊行密,初定揚州,遠坊居人稀少,煙火不接。有康氏者,以傭賃爲業,僦一室於太平坊空宅中。康晨出未返,其妻生一子。方席藁,忽有一異人,赤面朱衣冠,據門而坐。妻驚怖,叱之乃走。如舍西,踣然有聲。康適歸,欲至家,路左忽有錢五千、羊半邊、尊酒在焉。伺之久,無行人,因持之歸。妻亦告其所見,即往舍西尋之,乃一金人,僕於草間,亦曳之歸。因烹羊飲酒,得以周給。自是出必獲利,日以富贍。而金人留爲家寶。所生子名曰平。平長,遂爲富人。有李潯者,爲江都令,行縣至新寧鄉,見大宅,即平家也。其父老爲李言如此。(出《稽神錄》)

    豫章人

    天覆中,豫章有人治舍,掘地,得一木匱。發之,得金人十二頭,各長數寸,皆古衣冠,首戴十二辰屬,數款(明抄本數款作款刻)精麗,殆非人功。其家寶祠之,因以致福。時兵革未定,遂爲戍將劫取之。後不知所終。(出《稽神錄》)

    陳浚

    江南陳浚尚書,自言其諸父在鄉里,好爲詩。里人謂之陳白舍,人比之樂天也。性疏簡,喜賓客。嘗有二道士,一黃衣,一白衣,詣其家求宿。舍之廳事。夜間,聞二客牀壞,訇然有聲。久之,若無人者。秉燭視之,見白衣臥於壁下,乃銀人也;黃衣不復見矣。自是致富。(出《稽神錄》)

    建安村人

    建安有人村居者,常使一小奴。出入城市,經舍南大冢。冢傍恆有一黃衣兒,與之較力爲戲。其主遲之,奴以實告。覘之信然。一日,挾撾而住,伏於草間。小奴至,黃衣兒復出。即起擊之,應手而踣,乃金兒也。因持以歸,家自是富。(出《稽神錄》)

    蔡彥卿

    廬州軍吏蔡彥卿,爲拓皋鎮將。暑夜,坐鎮門外納涼,忽見道南桑林中,有白衣婦人獨舞,就視即滅。明夜,彥卿挾杖先往,伏於草間。久之,婦人復出。方舞,即擊之墮地,乃白金一瓶。復掘地,獲銀千兩。遂爲富人云。(出《稽神錄》)

    水銀

    呂生

    大曆中,有呂生者,自會稽上虞尉調集於京師。既而僑居永崇裏。嘗一夕,與其友數輩會食於其室。食畢,將就寢,俄有一嫗,容服潔白,長二尺許,出於室之北隅,緩步而來,其狀極異。衆視之,相目以笑。其嫗漸迫其榻,且語曰:“君有會,不能一命耶,何待吾之薄歟?”呂生叱之。遂退去。至北隅,乃亡所見。且驚且異,莫知其來也。明日,(“日”原作“其”。據《宣室志》八改。)生獨寤於室,又見其嫗在北隅下,將前且退,惶然若有所懼。生又叱之,遂沒。明日,生默唸曰:“是必怪也,今夕將至,若不除之,必爲吾患不朝夕矣。”即命一劍置其榻下。是夕,果是北隅徐步而來。顏色不懼。至榻前,生以劍揮之,其嫗忽上榻以臂揕生胸(“胸”原作“月”,據《宣室志》八改)。餘又躍於左右,舉袂而舞。久之,又有一嫗忽上榻,復以臂揕生。生遽覺一身盡凜然若霜被於體。生又以劍亂揮。俄有(“有”原作“爲”,據《宣室志》八改)數嫗,(嫗原作狀。據宣室志八改。)亦隨而舞焉。生揮劍不已。又爲十餘嫗,各長寸許。雖愈多而貌如一焉,皆不可辨。環走四垣,生懼甚,計不能出。中者一嫗謂書生曰:“吾將合爲一矣,君且觀之。”言已,遂相望而來,俱至榻前,翕然而合,又爲一嫗,與始見者不異。生懼益甚,乃謂曰:“爾何怪?而敢如是撓生人耶!當疾去!不然,吾求方士,將以神術制汝,汝又安能爲耶?”嫗笑曰:“君言過矣。若有術士,吾願見之。吾之來,戲君耳,非敢害也。幸君無懼,吾亦還其所矣。”言畢遂退於北隅而沒。明日,生以事語於人。有田氏子者,善以符術除去怪魅,名聞長安中。見說喜躍曰:“是我事也,去之若爪一蟻耳。今夕願往君舍,且伺焉。”至夜,生與田氏子俱坐於室。未幾而嫗果來,至榻前。田氏子叱曰:“魅疾去!”嫗揚然其色不顧,左右徐步而來去者久之。謂田生曰:“非吾之所知也。”其嫗忽揮其手,手墮於地,又爲一嫗甚小,躍而升榻,突入田生口中。田生驚曰:“吾死乎!”嫗謂生曰:“吾比言不爲君害,君不聽;今田生之疾,果何如哉?然亦將成君之富耳。”言畢(“畢”字原闕,據《宣室志》八補),又去。明日,有謂呂生者,宜於北隅發之,可見矣。生喜而歸,命家僮於其所沒窮焉。果不至丈,得一瓶,可受斛許,貯水銀甚多。生方怪其嫗乃水銀精也。田生竟以寒慄而卒。(出《宣室志》)

    玉

    沈攸之

    宋順帝升明中,荊州刺史沈攸之,廄中羣馬,輒躑蹋驚嘶,如似見物。攸之令人伺之,見一白駒,又綠繩系腹,直從外來。圉者具言,攸之使人夜伏櫪邊候之。俄而見白駒來,忽然復去。視廄門猶閉,計其蹤跡,直入閣內。時人見者,鹹謂爲怪。檢內人,唯愛妾馮月華臂上一玉馬,以綠絲繩穿之。至夜,輒脫置枕邊,至夜有時失去,曉時則還。試取看之,見蹄下有泥。後攸之敗。不知所在。(出《宣室志》)

    玉龍

    梁大同八年,戍主楊光欣,獲玉龍一枚。長一尺二寸,高五寸,雕鏤精妙,不似人作。腹中容鬥餘,頸亦空曲。置水中,令水滿,倒之,水從口出,出聲如琴瑟,水盡乃止。(出《酉陽雜俎》)

    江嚴

    江嚴於富春縣清泉山,遙見一美女,紫衣而歌。嚴就之,數十步,女遂隱,唯見所據石。如此數四,乃得一紫玉,廣一尺。又邴浪於九田山見鳥,狀如雞,色赤,鳴如吹笙。射之中,即入穴。浪遂鑿石,得一赤玉,如鳥形狀也。(出《列異傳》)

    唐玄宗

    唐天后嘗召諸皇孫,坐於殿上,觀其嬉戲。因出西國所貢玉環釧杯盤,列於前後,縱令爭取,以觀其志。莫不奔競,厚有所獲。獨玄宗端坐,略不爲動。後大奇之,撫其背曰:“此兒當爲太平天子。”因命取玉龍子以賜。玉龍子,太宗於晉陽宮得之,文德皇后常置之衣箱中。及大帝載誕之三日,後以珠絡衣褓並玉龍子賜焉。其後常藏之內府。雖其廣不數寸,而溫潤精巧,非人間所有。及玄宗即位,每京師僣雨,必虔誠祈禱。將有霖注,逼而視之,若奮鱗鬣。開元中,三輔大旱,玄宗復祈禱,而涉旬無雨。帝密投南內之龍池,俄而云物暴起,風雨隨作。及幸西蜀,車駕次渭水,將渡,駐蹕於水濱,左右侍御,或有臨流濯弄者,於沙中得之。上聞驚喜,視之泫然流泣曰:“此吾昔時所寶玉龍子也。”自後每夜中,光彩輝燭一室。上既還京,爲小黃門攘竊,以遺李輔國。李輔國常置於櫃中。輔國將敗,夜聞櫃中有聲,開視之,已亡其所。(出《明皇雜錄》)

    五色玉

    天寶初,安思順進五色玉帶。又於左藏庫中得五色玉。上怪近日西貢無五色玉,令責安西諸蕃。蕃言此常進,皆爲小勃律所劫,不達。上怒,欲徵之。羣臣多諫,獨李林甫贊成上意,且言武臣王天運,謀勇可將。乃命王天運將四萬人,兼統諸蕃兵伐之。及逼勃律城下,勃律君長,恐懼請罪,悉出寶玉,願歲貢獻。天運不許,即屠城,虜二千人及其珠璣而還。勃律中有術者,言將軍無義不祥,天將大風矣。行數百里,忽驚風四起,雪花如翼,風激小海水成冰柱,起而復摧。經半日,小海漲湧,四萬人一時凍死。唯蕃漢各一得還,具奏。玄宗大驚異,即命中使隨二人驗之。至小海側,冰猶崢嶸如山,隔水見兵士屍,立者坐者,瑩徹可數。中使將返,冰忽消釋,衆屍亦不復見。(出《酉陽雜俎》)

    玉辟邪

    肅宗賜李輔國香玉辟邪二,各高一尺五寸。工巧殆非人工。其玉之香,可聞數百步,雖鎖之於金函石櫃中,不能掩其氣。或以衣裾誤拂,芬馥經年,縱瀚濯數四,亦不消歇。輔國常置之坐側。一日,方巾櫛,而辟邪一則大笑,一則悲號。輔國驚愕失據。而囅然者不已,悲號者更涕泣交下。輔國惡其怪,遂碎之爲粉,沒於廁中。自後常聞冤痛之聲。其輔國所居安邑里,芬馥彌月猶在。蓋舂之爲粉,愈香故也。不周歲而輔國死焉,始碎辟邪。輔國嬖奴慕容宮,知異常物,隱屑二合。魚朝恩不惡輔國之禍,以錢三十萬買之。而朝恩將伏誅,其香化爲白蝶,沖天而去。當時議者,以奇香異寶,非人臣之所蓄也。輔國家藏珍玩,皆非世人所識。夏即於堂中設迎涼草,其色類碧,而幹似苦竹,葉細於杉(“杉”原作“山”,據《杜陽雜編》改)。雖若乾枯,未嘗凋落。盛暑朿(朿原作刺,據《杜陽雜編》上改)之窗戶間,涼自至。鳳首木高一尺,而凋刻如鸞鳳之形,其木頗似枯槁,故毛羽禿落不甚盡。雖嚴凝之時,置於高堂大廈中,而和煦之氣如二三月,故別名曰常春木。縱以烈火焚之,終不焦黑。涼草鳳木,或出於薛王宅。《十洲記》雲:火林國出也。(出《杜陽雜編》)

    軟玉鞭

    德宗嘗幸興慶(“慶”原作“廢”,據明抄本改)宮,於複壁間得寶匣,中獲玉鞭。其末有文,曰“軟玉鞭”。即天寶中異國所獻也。瑞妍節文,光明可鑑,雖藍田之美,不能過也。屈之則首尾相就,舒之則徑直如繩。雖以斧鑕鍛斫(“斫”原作“研”,據《杜陽雜編》改),終不傷缺。德宗嘆爲神物,遂命聯蟬繡爲囊,碧蠶絲爲鞘。碧蠶絲,即永泰元年東海彌羅國所貢也。雲其國有桑,枝幹盤屈,覆地而生。大者亦連延十數里,小者亦蔭百畝。其上有蠶,可長四寸。其色金,其絲碧,亦謂之金蠶絲。縱之一尺,引之一丈。反撚爲鞘,表裏通瑩如貫瑟,雖並十夫之力,挽之不斷。爲琴絃,鬼神愁,爲弩弦,則箭出一千步,爲弓弦,則箭出五百步。上令藏於內府。至朱泚犯禁闕,其鞭不知所在。(出《杜陽雜編》)

    玉豬子

    執金吾陸大鈞,從子某,其妻常夜寢中,聞有物啁啾鬥聲。既覺,於枕下攬之,得二物,遽以火照,皆白玉豬子也。大數寸,狀甚精妙。置之枕中而寶(“寶”原作“實”,據《小說大觀》本改,)之。自此財貨日增,家轉蕃衍,有求必遂,名位(“位”原作“仙”,據明抄本改)遷騰。如此二十年。一夕忽失所在,而陸氏亦不昌矣。(出《紀聞列異》)

    卷第四百二  寶三

    隋侯 燕昭王 漢高後 後漢章帝 梁武帝 火珠 鯨魚目 珠池 少城珠青泥珠

    徑寸珠 寶珠 水珠 李勉 李灌 上清珠 守船者 嚴生 張文珗衛慶 鬻餅胡

    隋侯

    隋侯行,見大蛇被傷而治之。後銜珠以報。其珠徑寸,純白,夜有光明,如月之照。一名隋侯珠,一名明月珠(出《搜神記》)

    燕昭王

    燕昭王坐握日臺,時有黑鳥白頸,集王之所。銜洞光之珠,圓徑一尺。此珠色黑如漆,而懸照於雲日,百神不能隱其精靈。此珠出陰泉之底。泉在寒山之北,圓水之中。言波瀾常圓轉而流。有黑蚌,飛翔而來去於五山。黃帝、務成子游寒山,得黑蚌在高坐之上,故知驗矣。昭王時,其國來獻。王取寶璋水,洗其泥沙而嘆曰:“懸日月已來。”見黑蚌生珠,已八九千回。此蚌千歲一生,珠漸輕細。昭王常懷握此珠,當盛暑之月,體自輕涼。號曰銷暑招涼珠焉。(出王子年《拾遺記》)

    漢高後

    漢高後時,下書求三寸珠。仙人朱仲,在會稽市販珠,乃獻之。賜金百斤。魯元公主私以金七百斤,從仲求珠。復獻四寸者。(出《列仙傳》)

    後漢章帝

    後漢章帝元和元年,明珠出館陶,大如李,有明耀。三年,明月珠出豫章海濱(“濱”原作“昏”,據明抄本、陳校本改)。大如雞子,圓四寸八分。(出《列仙傳》)

    梁武帝

    梁大同中,驟雨殿前,有雜色寶珠。梁武有喜色。虞寄上《瑞雨頌》。(出《酉陽雜俎》)

    火珠

    貞觀初,林邑獻火珠。狀如水精。雲:於羅剎國得。其人朱發黑身,獸牙鷹爪。(出《國史異纂》)

    鯨魚目

    南海有珠,即鯨目瞳。夜可以鑑,謂之夜光。凡珠有龍珠,龍所吐也。蛇珠,蛇所吐也。南海俗雲:“蛇珠千枚,不及一玫瑰。”言蛇珠賤也。玫瑰亦珠名。越人俗雲:“種千畝木奴,不如一龍珠。”越俗以珠爲上寶,生女謂之珠娘,生男名珠兒。吳越間俗說:“明珠一斛,貴如玉者。”合浦有珠市。(出《述異記》)

    珠池

    廉州邊海中有洲島,島上有大池,謂之珠池。每年刺史修貢,自監珠戶入池採,以充貢賦。耆舊傳雲,太守貪則(“則”原作“即”,據明抄本改)珠遠(“遠”原作“送”,據明抄本改)去。皆採老蚌,剖而取珠。池在海上,疑其底與海通,又池水極深,莫測也。珠如豌豆大,常珠也,如彈丸者,亦時有得。徑寸照室之珠,但有其說,不可遇也。又取小蚌肉,貫之以篾,曝乾,謂之珠母。容桂率將脯燒之,以薦酒也。肉中有細珠,如粱粟,乃知珠池之蚌,隨其大小,悉胎中有珠矣。(出《嶺表錄異》)

    少城珠

    蜀石筍街,夏中大雨,往往得雜色小珠。俗謂地當海眼,莫知其故。蜀僧惠嶷曰:“前史說,蜀少城飾以金璧珠翠,桓溫惡其太侈,焚之。合在此地。合拾得小珠,時有孔者。”得非是乎?(出《酉陽雜俎》)

    青泥珠

    則天時,西國獻毗婁博義天王下額骨及辟支佛舌,並清泥珠一枚。則天懸額及舌,以示百姓。頷大如胡牀;舌青色,大如牛舌;珠類拇指,微青。後不知貴,以施西明寺僧。布金剛額中。後有講席,胡人來聽講,見珠縱視,目不暫舍。如是積十餘日,但於珠下諦視,而意不在講,僧知其故,因問故欲買珠耶?胡云:“必若見賣,當致重價。”僧初索千貫,漸至萬貫。胡悉不酬。遂定至十萬貫,賣之。胡得珠,納腿肉中,還西國。僧尋聞奏,則天敕求此胡。數日得之,使者問珠所在,胡云,以吞入腹。使者欲刳其腹,胡不得已,於腿中取出。則天召問:“貴价市此,焉所用之?”胡云:“西國有青泥泊,多珠珍寶。但苦泥深不可得。若以此珠投泊中,泥悉成水,其寶可得。”則天因寶持之。至玄宗時猶在。(出《廣異記》)

    徑寸珠

    近世有波斯胡人,至扶風逆旅,見方石在主人門外,盤桓數日。主人問其故。胡云:“我欲石搗帛。”因以錢二千求買。主人得錢甚悅,以石與之。胡載石出,對衆(“對衆”原作“封外”,據明抄本改)剖得徑寸珠一枚。以刀破臂腋,藏其內,便還本國。隨船泛海,行十餘日,船忽欲沒。舟人知是海神求寶,乃遍索之,無寶與神,因欲溺胡。胡懼,剖腋取珠。舟人咒雲:“若求此珠,當有所領。”海神便出一手,其大多毛,捧珠而去。(出《廣異記》)

    寶珠

    咸陽嶽寺後,有周武帝冠,其上綴冠珠,大如瑞梅,歷代不以爲寶。天后時,有士人過寺,見珠,戲而取之。天大熱,至寺門易衣,以底裹珠,放金剛腳下。因忘收之。翼日,便往揚州收債,途次陳留,宿於旅邸。夜聞胡鬥寶,攝衣從而視之。因說冠上綴珠。諸胡大駭曰:“久知中國有此寶,方欲往求之。”士人言已遺之。胡等嘆恨。告(“告”原作“苦”,據明抄本改)雲:“若能至此,當有金帛相答。今往揚州,所債幾何?”士人云:“五百千。”諸胡乃率五百千與之,令還取珠。士人至金剛腳下,珠猶尚存,持還見胡。胡等喜扌卞。飲樂十餘日,方始求市。因問士人,所求幾何。士人極口求一千緡。胡大笑雲:“何辱此珠?”與衆定其價,作五萬緡。羣胡合錢市之。及邀士人,同往海上,觀珠之價。士人與之偕行東海上。大胡以銀鐺煎醍醐,又以金瓶盛珠,於醍醐中重煎。甫七日,有二老人及徒黨數百人,齎持寶物,來至胡所求贖。故執不與。後數日,復持諸寶山積。雲,欲贖珠。胡又不與。至三十餘日,諸人散去。有二龍女,潔白端麗,投入珠瓶中,珠女合成膏。士人問:“所贖悉何人也?”胡云:“此珠是大寶,合有二龍女衛護。羣龍惜女,故以諸寶來贖。我欲求度世,寧顧世間之富耶?”因以膏塗足,步行水上,舍舟而去。諸胡各言:“共買此珠,何爲獨專其利。卿既往矣,我將安歸?”胡令以所煎醍醐塗船,當得便風還家。皆如其言。大胡竟不知所之。(出《廣異記》)

    水珠

    大安國寺,睿宗爲相王時舊邸也。即尊位,乃建道場焉。王嘗施一寶珠,令鎮常住庫。雲,值億萬。寺僧納之櫃中,殊不爲貴也。開元十年,寺僧造功德,開櫃閱寶物,將貨之。見函封曰:“此珠值億萬。”僧共開之,狀如片石,赤色。夜則微光,光高數寸。寺僧議曰:“此凡物耳,何得值億萬也?試賣之。”於是市中令一僧監賣,且試其酬直。居數日,貴人或有問者。及觀之,則曰:“此凡石耳,瓦礫不殊,何妄索直!”皆嗤笑而去。僧亦恥之。十日後,或有問者,知其夜光,或酬價數千。價益重矣。月餘,有西域胡人,閱市(“市”原作“寺”,據明抄本改)求寶,見珠大喜。偕頂戴於首,胡人貴者也。使譯問曰:“珠價值幾何?”僧曰:“一億萬。”胡人撫弄遲迴而去。明日又至,譯謂僧曰:“珠價誠值億萬,然胡客久,今有四千萬求市,可乎?”僧喜,與之謁寺主。寺主許諾。明日,納錢四千萬貫,市之而去。仍謂僧曰:“有虧珠價誠多,不貽責也。”僧問胡從何而來?而此珠復何能也?胡人曰:“吾大食國人也。王貞觀初通好,來貢此珠。後吾國常念之。募有得之者,當授相位。求之七八十歲,今幸得之。此水珠也。每軍行休時,掘地二尺,埋珠於其中,水泉立出,可給數千人,故軍行常不乏水。自亡珠後,行軍每苦渴乏。”僧不信。胡人命掘土藏珠,有頃泉湧,其色清冷,流泛而出。僧取飲之,方悟靈異。胡人乃持珠去,不知所之。(出《紀聞》)

    李勉

    司徒李勉,開元初,作尉浚儀。秩滿,沿汴將遊廣陵。行及睢陽,忽有波斯胡老疾,杖策詣勉曰:“異鄉子抱恙甚殆,思歸江都。知公長者,願託仁蔭,皆異不勞而獲護焉(明抄本無“皆異”至“護焉”八字)。”勉哀之,因命登艫,仍給饘粥。胡人極懷慚愧,因曰:“我本王貴種也,商販於此,已逾二十年。家有三子,計必有求吾來者。”不日,舟止泗上,其人疾亟,因屏人告勉曰:“吾國內頃亡傳國寶珠,募能獲者,世家公相。吾衒其鑑而貪其位,因是去鄉而來尋。近已得之,將歸即富貴矣。其珠價當百萬,吾懼懷寶越鄉,因剖肉而藏焉。不幸遇疾,今將死矣。感公恩義,敬以相奉。”即抽刀決股,珠出而絕。勉遂資其衣衾,瘞於淮上。掩坎之際,因密以珠含之而去。既抵維揚,寓目旗亭。忽與羣胡左右依隨,因得言語相接。傍有胡雛,質貌肖逝者。勉即詢訪,果與逝者所述契會。勉即究問事蹟,乃亡胡之子。告瘞其所,胡雛號泣,發墓取而去。(出集異記)

    李灌

    李灌者,不知何許人。性孤靜,常次洪州建昌縣。倚舟於岸,岸有小蓬室,下有一病波斯。灌憫其將盡,以湯粥給之。數日而卒。臨絕,指所臥黑氈曰:“中有一珠,可徑寸,將酬其惠。”及死,氈有微光溢耀。灌取視得珠。買棺葬之,密以珠內胡口中。植木志墓。其後十年,復過舊邑。時楊憑爲觀察使,有外國符牒。以胡人死於建昌逆旅,其粥食之家,皆被梏訊經年。灌因問其罪,囚具言本末。灌告縣寮,偕往郭墦伐樹。樹已合拱矣。發棺視死胡,貌如生,乃於口中探得一珠還之。其夕棹舟而去,不知所往。(出《獨異記》)

    又《尚書故實》載兵部員外郎李約,葬一商胡,得珠以含之。與此二事略同。

    上清珠

    肅宗爲兒時,常爲玄宗所器。每坐於前,熟視其貌,謂武惠妃曰:“此兒甚有異相,他日亦吾家一有福天子。”因命取上清玉珠,以絳紗裹之,繫於頸。是開元中罽賓國所貢。光明潔白,可照一室。視之則仙人玉女,雲鶴絳節之形,搖動於其中。及即位,寶庫中往往有神光耀(“耀”原作“異”,據明抄本改)日。掌庫者具以事告。帝曰:“豈非上清珠耶?”遂令出之。絳紗猶在。因流泣。遍示近臣曰:“此我爲兒時,明皇所賜也。”遂令貯之以翠玉函,置之於臥內。四方忽有水旱兵革之災,則虔懇祝之,無不應驗也。(出《酉陽雜俎》)

    守船者

    蘇州華亭縣,有陸四官廟。元和初,有鹽船數十隻於廟前。守船者夜中雨過,忽見廟前光明如火,乃窺之。見一物長數丈,大如屋樑,口弄一團火,或吞之。船者不知何物,乃以竹篙遙擲之。此物驚入草,光遺在地。前視之,乃一珠徑寸,光耀射目。此人得之,恐光明爲人所見,以衣裹之。光透出。因思寶物怕穢,乃脫褻衣裹之,光遂不出。後無人知者。至揚州胡店賣之,獲數千緡。問胡曰:“此何珠也?”胡人不告而去。

    嚴生

    馮翊嚴生者,家於漢南,嘗遊峴山,得一物。其狀若彈丸,色黑而大,有光,視之潔徹,若輕冰焉。生持以示於人。或曰:“珠也。”生因以彈珠名之,常置於箱中。其後生遊長安,乃於春明門逢一胡人,叩焉而言:“衣橐中有奇寶,願有得一見。”生即以彈珠示之。胡人捧之而喜曰:“此天下之奇貨也,願以三十萬爲價。”曰:“此寶安所用?而君厚其價如是哉!”胡人曰:“我西國人。此乃吾國之至寶,國人謂之清水珠。若置於濁水,泠然洞徹矣。自亡此寶,且三歲,吾國之井泉盡濁,國人俱病。故此越海逾山,來中夏以求之。今果得於子矣。”胡人即命注濁水於缶,以珠投之。俄而其水澹然清瑩,纖毫可辨。生於是以珠與胡,獲其價而去。(出《宣室志》)

    張文珗

    張文珗牧弘農日,捕獲伐墓盜十餘輩,中有一人,請間言事。公因屏吏獨問。對曰:“某願以他事贖死。盧氏縣南山堯女冢,近亦曾聞人開發,獲一大珠並玉碗,人亦不能計其直。餘寶器極多,世莫之識也。”公因遣吏按驗,即冢果有開處。旋獲其盜,考訊與前言無異。及牽引其徒,稱皆在商州冶務中。時商牧名卿也。州移牒,公致書,皆怒而不遣。竊知者雲,珠玉之器,皆入京師貴人家矣。後自京東出,過盧氏,復問邑中,具如所說。(出《尚書故實》)

    衛慶

    衛慶者,汝墳編戶也。其居在溫泉。家世遊墮,至慶,乃服田。嘗戴月耕於村南古項城之下,倦憩荒陌。忽見白光焰焰,起於隴畝中,若流星。慶掩而得之,遂藏諸懷。曉歸視之,乃大珠也。其徑寸五分,瑩無纖翳。乃裹以縑囊,緘以漆匣。曾示博物者。曰:“此合浦之寶也,得蓄之,縱未貴而當富矣。”慶愈寶之,常置於臥內。自是家產日滋,飯牛四百蹄,墾田二千畝,其餘絲案他物稱是。十年間,鬱爲富家翁。至乾符末,慶忽疾,雖醫巫並進,莫有徵者。逾月,病且亟。忽聞枕前鏗然有聲,慶心動,使開匣。珠有璺若縷,色如墨矣。數日而卒,珠亦亡去。自是家日削。子復不肖,貨鬻以供蒲酒之費,未釋服,室已如懸磬矣。(出《三水小牘》)

    鬻餅胡

    有舉人在京城,鄰居有鬻餅胡。無妻。數年,胡忽然病。生存問之,遺以湯藥。既而不愈。臨死告曰:“某在本國時大富,因亂,遂逃至此。本與一鄉人約來相取,故久於此,不能別適。遇君哀念,無以奉答,其左臂中有珠,寶惜多年,今死無用矣,特此奉贈。死後乞爲殯瘞。郎君得此,亦無用處。今人亦無別者。但知市肆之間,有西國胡客至者,即以問之,當大得價。”生許之。既死,破其左臂,果得一珠。大如彈丸,不甚光澤。生爲營葬訖,將出市,無人問者。已經三歲。忽聞新有胡客到城,因以珠市之。胡見大驚曰:“郎君何得此寶珠?此非近所有,請問得處。”生因說之。胡乃泣曰:“此是某鄉人也。本約同問此物,來時海上遇風,流轉數國,故僣五六年。到此方欲追尋,不意已死。”遂求買之。生見珠不甚珍,但索五十萬耳。胡依價酬之。生詰其所用之處。胡云:“漢人得法,取珠於海上,以油一石,煎二斗,其則削。以身入海不濡,龍神所畏,可以取寶。一六度也。(出《原化記》)

    卷第四百三  寶四(雜寶上)

    馬腦 犀 月鏡 秦寶 珊瑚 四寶宮 延清室 玉如意 七寶鞭 犀導玉清三寶

    寶骨 紫羜羯 紫貝 魏生

    馬腦

    帝顓頊時。丹丘之國獻馬腦甕,以盛甘露。帝德所被,殊方入貢,以露充於廚也。馬腦石類也,南方者爲上。令善別者,馬死則扣其腦而視。其色如血者,則日行萬里,能騰飛空虛;腦色黃者,日行千里;腦色青者,嘶聞數百里外;腦色黑者,入水毛鬣不濡,日行五百里;腦色白者,多力而駑。今爲器多用赤色者。若是人功所制者,多不成器,成器亦拙。其國人聽馬鳴,別其腦色。(出王子年《拾遺》)

    犀

    犀牛,大約似牛而豬頭。腳似象。蹄有三甲。首有二角,一在額上爲兕犀;一在鼻上校小,爲胡帽犀。鼻上者皆窘束而花點少,多有奇文。牯犀亦有二角,皆爲毛犀,俱粟文,堪爲腰帶。千百犀中,或偶有通者。花點大小奇異,固無常定。有偏花路(明抄本、陳校本路作漏)者。有項花大而根花小者。謂之倒插通。此二種亦五色無常矣。若通白黑分明,花點奇異(“異”原作“差”,據明抄本改),則價計鉅萬,乃希世之寶也。又有墮羅犀,犀中最大,一株有重七八斤者,雲是牯牛額上者。必花多是撒頭豆點。色(“色”原作“也”,據明抄本改)深者堪爲銙;散而淺。即拍爲盤碟器皿之類。又有駭雞犀。(羣雞見之驚散)。闢塵犀(爲婦人簪梳,塵不着也)闢水犀、(雲此犀行於海水爲之開,置於霧之中不溼矣,“置”原作“色”,據明抄本改)、明犀,(處於暗室則有光明)。此數犀但聞其說,即不可得而見也。(出《嶺表異錄》)

    月鏡

    周靈王起處昆昭之臺,有侍臣萇弘,巧智如流,因而得侍。長夜宴樂,或俳諧儛笑,有殊俗之伎。百戲駢列,鍾石並奏。亦獻異方珍寶。有如玉之人,如龍之錦,亦有如鏡之石,如石之鏡。此石色白如月,照面如雪,謂之月鏡。玉人皆有機類,自能轉動,謂之機妍。萇弘言於王曰:“聖德所招也。”故周人以弘媚諂而卒殺之。流血成石,或言成璧,不見其屍矣。(出王子年《拾遺》)

    秦寶

    漢高祖初入咸陽宮,周行府庫。金玉珍寶,不可稱言。其所驚異者,有玉五支燈,高七尺五寸,下作蟠螭,以口銜燈。燈燃則鱗甲皆動,煥炳若列星而盈室焉。復鑄銅人十二枚,皆高三尺,列在一筵上。琹築笙竽,各有所執。皆結華彩,若生人。筵下有二銅管,上口高數尺,出筵後。其一管空,一管內有繩,大如指。使一人吹空管,一人紐繩,則琹築笙竽皆作,與真樂不異焉。玉琹長六尺,上安十三絃,二十六徽,皆用七寶飾之,銘曰璵璠之樂。玉笛長二尺三寸,六孔,吹之則見車馬山林,隱嶙相次(“次”原作“攻”,據明抄本改),吹息則不復見,銘曰昭華之管。有方鏡,廣四尺,高五尺九寸,表裏洞明。人直來照之,影則倒見;以手掩心而來,即見腸胃五臟。歷歷無疑。人有疾病在內者,則掩心而照之,必知病之所在。又女子有邪心,則膽張心動。秦始皇帝常以照宮人,膽張心動,則殺之也。高祖悉封閉,以待項羽。羽並將以東。後不知所在。(出《西京雜記》)

    珊瑚

    漢宮積草池中,有珊瑚,高一丈二尺,一本三柯。上有四百六十三條。是南越王趙佗所獻,號曰烽火樹。夜有光,常欲然。(出《西京雜記》)

    又鬱林郡有珊瑚市,海客市珊瑚處也。珊瑚碧色,一株株數十枝,枝間無葉。大者高五六尺,尤小者尺餘。蛟人云,海上有珊瑚宮。漢元封二年,鬱林郡獻珊瑚婦人,帝命植於殿前,謂之女珊瑚。忽柯葉甚茂,至靈帝時樹死,鹹以爲漢室將衰之徵也。(出《述異記》)

    又柫箖國海,去都城二千里,有飛橋。渡海而西,至且蘭國。自且蘭有積石,積石南有大海。海中珊瑚生於水底。大船載鐵網下海中,初生之時,漸漸似菌。經一年,挺出網目間,變作黃色,支格交錯。小(“小”原作“高”,據明抄本改)者三尺,大者丈餘。三年色青。以(“以”原作“似”,據明抄本改)鐵鈔發其根,於舶上爲絞車,舉鐵網而出之。故名其所爲珊瑚洲。久而不採,卻蠹爛糜朽。(出《洽聞記》)

    四寶宮

    武帝爲七寶牀、雜寶按屏風、雜寶帳,設於桂宮。時人謂之四寶宮。(出《拾遺錄》)

    延清室

    董偃常臥延清之室,以畫石爲牀,蓋石文如畫也。石體盛輕,出郅支國。上設紫琉璃帳,火齊屏風,列靈麻之燭,以紫玉爲盤。如屈龍,皆雜寶飾之。視者於戶外扇偃。偃曰:“玉石豈須扇而後清涼耶?”侍者屏扇,以手摹之,方知有屏風也。偃又以玉精爲盤,貯冰於膝前。玉精與冰同潔徹,侍者言以冰無盤,必融(“融”原作“翮”,據明抄本改)溼席,乃和玉盤拂之。落階下,冰玉俱碎。偃更以爲樂。此玉精千塗國所貢也,武帝以此賜偃。哀平之世,民皆猶有此器,而多殘破。王莽之世,不復知所在。(出《拾遺錄》)

    玉如意

    吳孫權時,有掘得銅匣,長二尺七寸,以琉璃爲蓋。又一白玉如意。所執處皆刻龍虎及蟬形。莫能識其由。使人問綜。綜,博物者也。曰:“昔秦皇以金陵有天子氣,平諸山阜,處處埋寶,以當王氣。”此蓋是乎?(出《酉陽雜俎》)

    七寶鞭

    晉明帝單騎潛入,窺王敦營。敦覺,使騎追之。帝奔。仍以七寶鞭顧逆旅嫗,扇馬屎。王敦追之人,見馬屎,以爲帝去已遠。仍寶鞭,不復前追。(出《中說》,黃本作“出《世說》”)

    犀導

    晉東海蔣潛,嘗至不其縣。見林下踣一屍,已臭爛。烏來食之。輒見一小兒,長三尺許,來驅烏。烏乃起。如此非一。潛異之,乃就看之。見死人頭上著通天犀導,價數萬錢,乃拔取之。既去,衆烏爭集,無復驅者。潛後以此導上晉武陵王。王薨。以襯衆僧。王武剛以九萬錢買之。後落褚太宰處。褚以餉齊故丞相豫章王。王死後。內人江夫人遂斷以爲釵。每夜,輒見一兒繞牀頭啼叫雲:“何爲見屠割?必當相報:終不獨受枉酷。”江夫人惡之。月餘遂薨。(出《續齊諧記》)

    玉清三寶

    杜陵韋弇,字景昭。開元中,舉進士第,寓遊於蜀。蜀多勝地。會春末,弇與其友數輩,爲花酒宴。雖夜不殆。一日,有請者曰:“郡南去十里,有鄭氏亭,亭起苑中,真塵外境也。願偕去。”弇聞其說,喜甚,遂與俱南。出十里,得鄭氏亭。端空危危,橫然四峙,門用花闢,砌用煙矗。弇望之不暇他視。真所謂塵外境也。使者揖弇入。既入,見亭上有神仙十數,皆極色也。凝立若佇,半掉雲袂,飄飄然。其侍列左右者,亦十數。紋繡杳眇,殆不可識。有一人望弇而語曰:“韋進士來。”命左右請上亭。斜欄層去,既上且拜。羣仙喜曰:“君不聞劉阮事乎?今日亦如是。願奉一醉,將盡春色。君以爲何如?”弇謝曰:“不意今日得爲劉阮,幸何甚哉!然則次爲何所?女郎又何爲者?願一聞知。”羣仙曰:“我玉清之女也,居於此久矣。此乃玉清宮也。向聞君爲下第進士,寓遊至此,將以一言奉請,又懼君子不顧,且貽其辱。是以假鄭氏之亭以命君。果副吾志。雖然,此仙府也。雖雲不可滯世間人,君居之,固無損耳。幸不以爲疑。”即命酒樂宴亭中,絲竹盡舉,飄然泠然,凌玄越冥,不爲人間聲曲。酒既酣,羣仙曰:“吾聞唐天子尚神仙。吾有新樂一曲,曰‘紫雲’,願授聖主。君唐人也,爲吾傳之一進,可乎?”曰:“弇一儒也,在長安中,徒爲區區於塵土間,望天子門且不可見之,又非知音者,曷能致是?”羣仙曰:“君既不能,吾將以夢傳於天子可也。”又曰:“吾有三寶,將以贈君。能使君富敵王侯,君其受(“受”字原闕。據明抄本、許本補。)之!”乃命左右取其寶。始出一杯,其色碧而光瑩洞澈。顧謂弇曰:“碧瑤杯也。”又出一枕,似玉微紅,曰紅蕤(“曰紅蕤”三字原作“麩”。據陳校本改。)枕也。又出一小函,其色紫,亦似玉,而瑩澈則過之,曰紫玉函也。已而皆授弇。弇拜謝別去。行未及一里,回望其亭,茫然無有。弇異之,亦竟不知何所也。遂挈其寶還長安。明年下第,東遊至廣陵,因以其寶集於廣陵市。有胡人見而拜曰:“此天下之奇寶也。雖千萬年,人無得者。君何得而有?”弇以告之。因問曰:“此何寶乎?”曰:“乃玉清真三寶也。”遂以數千萬爲值而易之。弇由是建甲第,居廣陵中爲豪士。竟卒於白衣也。(出《宣室志》)

    寶骨

    長安平康坊菩提寺,緣李林甫宅在東,故建鐘樓於西。寺內有郭令玳瑁鞭,及郭令王夫人七寶帳。寺主元意,多識故事。雲,李相每至生日,常轉請此寺僧,就宅設齋。有一僧嘗贊佛,施鞍一具,賣之,價直七萬。又僧廣有聲,口經數年,次當贊佛。因極祝林甫功德,冀獲厚襯。畢,簾下出彩篚;香羅帊籍一物,如朽釘,長數寸。僧歸,大失所望,慚惋數日。且意大臣不容欺已,遂攜至西市,示於胡商,索價一千。胡見之,大笑曰:“未也。”更極意言之,加至五百千。胡人曰:“此寶價直一千萬。”遂與之。僧訪其名。曰:“此寶骨也。”(出《酉陽雜俎》)

    紫羜羯

    乾元中,國家以克復二京,糧餉不給。監察御史康雲間,爲江淮度支。率諸江淮商旅百姓五分之一,以補時用。洪州,江淮之間一都會也,雲間令錄事參軍李惟燕典其事。有一僧人,請率百萬。乃於腋下取一(“一僧人”至“取一”十三字原“作波斯胡人者率一萬五千貫腋下”,據明抄本改)小瓶。大如合拳。問其所實。詭不實對(明抄本“實”作“肯”,原本“對”下有“請率百萬”四字,據明抄本刪),惟燕以所納給衆,難違其言,詐驚曰:“上人安得此物?必貨此,當不違價。”有波斯胡人見之如其價以市之而去,(“有波斯”至“而去”十五字原作“僧試求五千而去”。據明抄本改)胡人至揚州。長史鄧景山知其事,以問胡。胡云:“瓶中是紫羜羯。人得之者,爲鬼神所護,入火不燒,涉水不溺。有其物而無其價,非明珠雜貨寶所能及也。”又率胡人一萬貫。胡樂輸其財,而不爲恨。瓶中有珠十二顆。(出《廣異記》)

    紫貝

    紫貝即砑螺也。儋振夷黎海畔,採以爲貨。《南越志》雲:“土產大貝,即紫貝也。”(出《嶺表錄異》)

    魏生

    唐安史定後,有魏生者,少以勳戚,歷任王友,家財累萬。然其交結不軌之徒,由是窮匱,爲士旅所擯。因避亂,將妻入嶺南。數年,方寧後歸。舟行至虔州界,因暴雨息後,登岸肆目。忽於砂磧間,見一地,氣直上衝數十丈。從而尋之,石間見石片如手掌大,狀如甕片,又類如石,半青半赤,甚辨焉。試取以歸,致之書篋。及至家,故舊蕩盡,無財賄以求敘錄,假屋以居。市肆多賈客胡人等。舊相識者哀之,皆分以財帛。嘗因胡客自爲寶會。胡客法:每年一度與鄉人大會,名閱寶物。寶物多者,戴帽居於坐上,其餘以次分列。召生觀焉。生忽憶所拾得物,取懷之而去。亦不敢先言之,坐於席末。食訖,諸胡出寶。上坐者出明珠四,其大逾徑寸。餘胡皆起,稽首禮拜。其次以下所出者,或三或二,悉是寶。至坐末,諸胡鹹笑,戲謂生:“君亦有寶否?”生曰:“有之。”遂所出懷以示之,而自笑。三十餘胡皆起,扶生於座首,禮拜各足。生初爲見謔,不勝慚悚。後知誠意,大驚異。其老胡見此石,亦有泣者。衆遂求生,請市此寶,恣其所索。生遂大言,索百萬。衆皆怒之,“何故辱吾此寶?”加至千萬乃已。潛問胡:“此寶名何?”胡云:“此是某本國之寶。因亂遂失之,已經三十餘年。我王求募之,雲,獲者拜國相。此歸皆獲厚賞,豈止於數百萬哉?”問其所用。雲:“此寶母也。但每月望,王自出海岸,設壇致祭之,以此置壇上。一夕,明珠寶貝等皆自聚。故名‘寶母’也。”生得財倍其先資也。(出《原化記》)

    卷第四百四  寶五(雜寶下)

    肅宗朝八寶 靈光豆 萬佛山 玳瑁盆 闢塵巾 浮光裘(有目無文)重明枕

    三寶村 火玉 馬腦櫃 岑氏

    肅宗朝八寶

    開元中,有李氏者,嫁於賀若氏。賀若氏卒,乃舍俗爲尼,號曰真如。家於鞏縣孝義橋。其行高潔,遠近宗推之。天寶元年,七月七日,真如於精舍戶外盥濯之間,忽有五色雲氣,自東而來。雲中引手,不見其形。徐以囊授真如曰:“寶之。慎勿言也?”真如謹守,不敢失墜。天寶末,祿山作亂,中原鼎沸,衣冠南走,真如展轉流寓於楚州安宜縣。肅宗元年,建子月十八日夜,真如所居,忽見二人,衣皁衣。引真如東南而行,可五六十步,值一城。樓觀嚴飾,兵衛整肅。皁衣者指之曰:“化城也。”城有大殿。一人衣紫衣,戴寶冠。號爲天帝。復有二十餘人,衣冠亦如之,呼爲諸天。諸天坐,命真如進。,而諸天相謂曰:“下界喪亂時久,殺戮過多,腥穢之氣,達於諸天。不知何以救之?”一天曰:“莫若以神寶壓之。”又一天曰:“當用第三寶。”又一天曰:“今厲氣方盛,穢毒凝固,第三寶不足以勝之,須以第二寶,則兵可息,亂世可清也。”天帝曰:“然”因出寶授真如曰:汝往令刺史崔侁,進達於天子。”復謂真如曰:“前所授汝小囊,有寶五段,人臣可得見之。今者八寶,唯王者所宜見之。汝慎勿易也。”乃具以寶名及所用之法授真如。已而復令皁衣者送之。翼日,真如詣縣。攝令王滔之,以狀聞州。州得滔之狀,會刺史將行。以縣狀示從事盧恆曰:“安宜縣有妖尼之事,怪之甚也,亟往訊之。”恆至縣,召真如,欲以王法加之。真如曰:“上帝有命,誰敢廢墜!且寶非人力所致,又何疑焉?”乃以囊中五寶示恆。其一曰“玄黃天符”,形如笏。長可八寸餘,闊三寸。上圓下方,近圓有孔。黃玉也。色比蒸慄,潭若凝脂。闢人間兵疫邪癘。其二曰“玉雞”,毛文悉備,白玉也。王者以孝理天下則見。其三曰“谷璧”,白玉也。徑五六寸。其文粟粒自生,無異雕鐫之狀。王者得之,即五穀豐稔。其四曰“王母玉環”。二枚,亦白玉也。徑六寸,好倍於肉。王者得之,能令外國歸復。其玉色光彩益發,特異於常。盧恆曰:“玉信玉矣,安知寶乎?”真如乃悉出寶盤,向空照之,其光皆射日,仰望不知光之所極也。恆與縣吏同視,鹹異之。翌日侁至,恆白於侁曰:“寶蓋天授,非人事也。”侁覆驗無異,嘆駭久之,即具事白報節度使崔圓。圓異之,徵真如詣府,欲歷觀之。真如曰:“不可。”圓固強之。真如不得已,又出八寶。一曰“如意寶珠”,其形正圓,大如雞卵,光色瑩澈。置之堂中,明如滿月。其二曰“紅靺鞨”,大如巨慄,赤爛若朱櫻。視之可應手而碎,觸之則堅重不可破也。其三曰“琅王幹珠”,其形如環,四分缺一,徑可五六寸。其四曰“玉印”,大如半手,其文如鹿陷之印,中著物則形見。其五曰“皇后採桑鉤”,二枚,長五六寸,其細如筋。屈其末。似金又似銀,又類熟銅。其六曰“雷公石”,二枚,斧形。長可四寸,闊寸許。無孔。膩如青玉。八寶置之日中,則白氣連天;措諸陰室,則燭耀如月。其所壓勝之法,真如皆祕,不可得而知也。圓爲錄表奏之。真如曰:“天命崔侁,事爲若何。”圓懼而止。侁乃遺盧恆隨真如上獻。時史朝義方圍宋州,又南陷申州,淮河道絕,遂取江路而上,抵商山入關。以建巳月十三日達京。時肅宗寢疾方甚,視寶,促召代宗謂曰:“汝自(“自”原作“是”,據明抄本改)楚王爲皇太子,今上天賜寶,獲於楚州。天許汝也,宜保愛之。”代宗再拜受賜。得寶之故,即日改爲寶應元年。上既登位,及升楚州爲上州,縣爲望縣,改縣名安宜爲寶應焉。刺史及進寶官,皆有超擢。號真如爲“寶和大師”,寵錫有加。自後兵革漸偃,年穀豐登,封域之內,幾至小康。寶應之符驗也。真如所居之地得寶,河壖高敞,境物潤茂。遺址後爲六合縣尉崔珵所居。西堂之間,相傳雲。西域胡人過其傍者,至今莫不望其處而瞻禮焉。(出《杜陽雜編》)

    靈光豆

    代宗大曆中,日林國獻靈光豆龍角釵。因其國有海,東北四方里。國西怪石方數百里,光明澄澈,可鑑人五臟六腑。亦謂之仙人鏡。國人有疾,輒照之,使知起於某髒某腑。即自採神草餌之,無不愈焉。靈光豆,大小類中華之菉豆,其色殷紅,而光芒可長數尺。本國亦謂之詰多珠。和石上菖蒲葉煮之,即大如鵝卵。其中純紫。稱之可重一斤。帝啗一丸,嘆其香美無比,而數日不復言飢渴。龍角釵類玉,紺色,上刻蛟龍之形。精巧奇麗,非人所制。帝賜獨孤妃子。與帝同泛舟於龍池,有紫雲自二上而生,俄頃滿於舟中。帝由是命置之於堂內,以水噴之,化爲二龍,騰空東去矣。(出《杜陽雜編》)

    萬佛山

    上崇釋氏教,乃春百品香(“香”原作“山”,據明抄本改)和銀粉以塗佛室。遇新羅國獻五色氍毹,及萬佛山,可高一丈。上置於佛室,以氍毹籍其地。氍毹之巧麗,亦冠絕於一時。每方寸(“方寸”原作“放”,據《杜陽雜編》上改)之內,即有歌舞妓(“妓”原作“之”,據明鈔本改)樂,列國山川之狀。或微風入室,其上覆有蜂蝶動搖,燕雀飛舞。俯而視之,莫辨其真假。萬佛山,雕沉檀珠玉以成之。其佛形,大者或逾寸,小者八九分。其佛之首,有如黍米者,有如菽者。其眉目口耳,螺髻毫相悉具。而辮縷金玉水精,爲蟠蓋流蘇。庵贍匐羅等樹,構百寶爲樓閣臺殿。其狀雖微,勢若飛動。前有行道僧,不啻千數。下有紫金鐘,闊(“闊”原作“閣”,據《杜陽雜編》上改)三寸,以蒲牢銜之。每擊鐘,行道僧禮拜至地。其中隱隱,謂之梵聲。蓋關綟在乎鍾也。其山雖以萬佛爲名,其數則不可勝計。上置九光扇於巖巚間。四月八日,召兩街僧徒入內道場,禮萬佛山。是時觀者嘆非人工。及見有光出於殿中,鹹謂之佛光。即九光扇也。由是上命三藏僧不空,念天竺密語千口而退。(出《杜陽雜編》)

    玳瑁盆

    寶曆元年,南昌國獻玳瑁盆、浮光裘、夜明犀。雲:其國有酒山紫海。蓋(“蓋”原作“而”,據《杜陽雜編》中改)山有泉,其味如酒,飲之甚醉則經日不醒。紫海水(“水”原作“太”,據明抄本、陳校本改),色如爛椹,可以染衣。其魚龍龜鱉、砂石草木,無不紫焉。玳瑁盆,可容十斛,外以金玉飾之。及盛夏,上置於殿內,貯水令滿,遣嬪御持金銀杓,酌水相沃,以爲嬉戲。浮光裘,即紫海色染其地也。以五彩絲蹙成龍鳳,各一千三百,仍綴以九色真珠。上衣之,以獵於北苑,爲朝日所照,而光彩動搖。觀者皆眩其目,上亦不爲之貴。一日,馳馬從禽,勿際暴雨,而裘無纖毫沾濡。方嘆爲異物。夜明犀,其狀類通天犀,夜則光明,可照百步。覆繒十重,終不能掩其耀煥。上遂命解爲腰帶。每遊獵,夜則不施其蠟炬,有如晝日。(出《杜陽雜編》)

    闢塵巾

    高瑀在蔡州。有軍將甲知回易,折欠數百萬,回之外縣。去州二百餘里,高方令錮身勘甲。甲憂迫,計無所出。其類因爲設酒食間解之。座客十餘。中有稱處士皇甫玄真者,衣白若鵝羽,貌甚都雅。衆皆有寬勉之辭。皇甫但微笑曰:“此亦小事。”衆散,乃獨留。謂甲曰:“餘嘗遊東,獲二寶物,當爲君解此難。”甲謝之,請具車馬。悉辭。行甚疾。甚晚至州,舍於店中。遂晨謁高。高一見,不覺敬之。因謂高曰:“玄真此來,特從尚書乞甲性命。”高遂曰:“甲欠官錢,非瑀私財。如何?”皇甫請避左右,言某於新羅獲巾子,可闢塵,欲獻此贖甲。即於懷探出授高。高才執,已覺體中清涼。驚曰:“此非人臣所有,且無價矣。甲之性命,恐足酬也。”皇甫請試之。翼日,因宴於郭外。時久旱,埃塵且甚。高顧視馬尾鬣及左右騶卒數人,並無纖塵。監軍使覺,問高:“何事尚書獨不沾塵坌?豈遭逢異人,獲至寶乎?”高不敢隱。監軍故求見處士。高乃與俱往。監軍戲曰:“道者獨知有尚書乎?更有何寶,願得一觀。”皇甫具述救甲之意。且言藥出海東,今餘一針,力差不及巾,可令一身無塵。監軍拜請曰:“獲此足矣。”皇甫即於巾上抽與之。針色如金。監軍乃扎巾試之,驟於塵中,唯身及馬鬃尾無塵。高與監軍旦具禮往謁,將請其道要(“要”原作“霎”,據明抄本、陳校本改)。一夕忽失所在。(出《酉陽雜俎》)

    浮光裘(有目無文)$

    重明枕

    有海外國貢重明枕。長一尺二寸,高六寸。潔白類於水精。中有樓臺之形,四面有十道士,持香執簡,循環無已。謂之行道真人。其鏤木丹青,真人之首簪帔,無不悉具。仍通瑩焉。(出《廣德神異錄》)

    三寶村

    扶風縣之西南,有三寶村。故老相傳雲,建村之時,有胡僧謂村人曰:“此地有寶氣,而今人莫得之,其啓發將自有時耳。”村人曰:“是何寶也?”曰:“此交趾之寶,數有三焉。”故因以三寶名其村,蓋識其事。開成元年春,村中民夜夢一丈夫者,黑簪幘,被廣袂之衣,腰佩長劍,儀狀峻古。謂民曰:“吾嘗仕東漢。當光武時,與飛將馬公,同徵交趾,嘗得南人之寶。其後馬公遭謗,以爲多掠南貨,盡載以歸。光武怒,將命索其家。吾懼且及禍,故埋於此地。”言未訖而寤。民即以所夢具告於鄰伍中。是歲仲夏夕,雲月陰晦,有牧豎望見西京原下,炯然有光,若曳練焉,久而不滅。牧豎驚告其父,即馳往視之。其光愈甚,至明夕亦然。於是里人數輩,夜尋其光,俯而觀之。其光在土而出,若焰薪火。里人乃相與植准以表之。其明日,攜鍤具,窮表之下,深約丈餘,得一金龜。長二寸許,制度奇妙,代所未識。又得寶劍一,長二尺有四寸。又得古鏡一,徑一尺餘。皆塵跡蒙然。里人得之,遂持以詣縣。時縣令沛國劉隨得之。發硎其劍,淡然若水波之色,雖利如切玉,無以加焉。其長二尺四寸者,蓋古以八寸爲尺,乃古三尺。其鏡皆文跡繁會,有異獸環繞鏡鼻,而年代綿邈,形理無缺。乃命磨瑩,其清若上水之潔。真天下之奇寶也。縣令劉君曰:“此爲古之珍玩,宜歸王府。可與天球和璧,焜燿於上庠。”遂緘膠其事。聞岐陽帥。願表獻天子。時陳君亦節度岐隴,得而愛之,因有其寶。由是人無知者。(出《宣室志》)

    火玉

    會昌元年,扶餘國貢三寶:“曰火玉”,曰“澄明酒”,及“風松石”。火玉色赤,長半寸,上尖下圓。光照數十步。積之可以燃鼎。置之室內,冬則不復亦挾纊。宮人常用。澄明酒,亦異方所貢也。色紫如膏,飲之令人骨香。風松石方一丈,瑩澈如玉。其中有樹,形若古松偃蓋,颯颯焉而涼飈生於其間。至盛夏,上令置於殿內,稍秋氣颼颼,即令徹去。(出《宣室志》)

    馬腦櫃

    武宗好神仙術,遂起望仙台,以崇朝禮。更修隆真室,舂百寶屑以塗地。瑤楹金拱,銀欄玉砌,晶瑩炫耀,看之不足。內設玳瑁之帳,火齊之牀。焚龍光之香,薦無憂之酒。此皆他國所獻也。帝每齋戒沐浴,召道士趙歸真以下,用探希夷之理。由是室內生靈芝二株,皆如紅玉。更遇渤海貢馬腦櫃,方三尺,深色如茜,所作工巧,無以爲比。帝用貯神仙之書,置之帳側。紫瑰盆,量容半斛,內外通瑩,其色純紫,厚可一寸,舉之則若鴻毛。帝嘉其光潔,遂處於仙室,以和藥餌。后王才人擲玉環,誤缺其半菽,上猶嘆惜久之。(出《杜陽雜編》)

    岑氏

    臨川人岑氏,嘗遊山。溪水中見二白石,大如蓮實,自相馳逐。捕而獲之,歸置巾箱中。其夕,夢二白衣美女,自言姊妹,來侍左右。既寤,蓋知二石之異也。恆結於衣帶中。後至豫章,有波斯胡人,邀而問之:“君有寶乎?”曰:“然。”即出二石示之。胡人求以三萬爲市。岑雖寶之而無用,得錢喜,即以與之。以錢爲生資,遂致殷贍。而恨不能問其石與其所用雲耳。(出《稽神錄》)

    卷第四百五  寶六(錢、奇物附)

    錢  淯陽童子 文德皇后 岑文本 王清 建安村人 徐仲寶 邢氏 林氏 曹真

    奇物 徐景 中牟鐵錐 毒槊 集翠裘 謝靈 運須 開元漁者 楊妃襪 紫米

    嘉陵江巨木 江淮市人桃核 玉龍膏 段成式 李德裕 夏侯孜 嚴遵仙槎錢

    淯陽童子

    晉義熙十二載,淯陽縣羣童子,浴於淯水。忽見側有錢出,如流沙,因競取之。手滿,放隨流去。又以衣盛裹,各有所得。又見流線中有一銅車,小牛牽之,勢甚奔迅。兒等奔逐,掣得一輪。徑可五寸,豬鼻,轂有六輻,通然青色。缸內黃脫,狀如恆運。於時沈敞(“敞”原作“敝”,據陳校本改)守南陽,求得此物,然莫測之。(出《洽聞記》)

    文德皇后

    錢有文如甲跡者,因文德皇后也。武德中,廢五銖錢,行開通元寶(應爲“開元通寶”--編譯作者注)錢。此四字及書,皆歐陽洵所爲也。初進樣日,後掐一甲跡,因是有之。(出《譚賓錄》)

    岑文本

    唐貞觀中,岑文本下朝,多於山亭避暑。日午時,寤初覺,忽有扣山亭院門者。藥豎報雲,上清童子元寶,故此參奉。文本性素慕道,束帶命入。乃年二十已下道士,儀質爽邁,衣服纖異。冠淺青圓角冠,衣淺青圓用帔,履青圓頭履。衣服輕細如霧,非齊絝魯縞之比。文本與語。乃曰:“僕上清童子,自漢朝而果成。本生於吳,已得不凝滯之道,遂爲吳王進入,見漢帝。漢帝有事,擁遏教化,不得者無不相問。僕嘗與方圓行下,皆得通暢。由是自著(明抄本無“著”字,當下文爲句),文、武二帝,迄至哀帝,皆相眷。王莽作亂,方出外方,所至皆沐人憐愛。自漢成帝時,遂厭人間,乃尸解而去。或秦或楚,不常厥居。聞公好道,故此相謁耳。”文本詰以漢魏齊梁間君王社稷之事,了了如目睹。因言史傳間,屈者虛者亦甚多。文本曰:“吾人冠帔,何制度之異?”對曰:“夫道在於方圓之中,僕外服圓而心方正,相時之儀也。”又問曰:“衣服皆輕細,何土所出?”對曰:“此是上清五銖服。”又問曰:“比聞六銖者天人衣,何五銖之異?”對曰:“尤細者則五銖也。”談論不覺日晚,乃別去。纔出門而忽不見。文本知是異人。乃每下朝,即令伺之,到則話論移時。後令人潛送,詣其所止。出山亭門,東行數步,於院牆下瞥然而沒。文本命工力掘之,三尺至一古墓。墓中無餘物,惟得古錢一枚。文本方悟,上青童子是青銅;名元寶,錢之文也;外圓心方,錢之狀也;青衣銅衣也;五銖服亦錢之文也;漢時生於吳,是漢朝鑄五銖錢子吳王也。文本雖知之,而錢帛日盛,至中書令。十年,忽失古錢所在,文本遂薨。(出《傳異志》)

    王清

    元和初,洛陽村百姓王清,傭力得錢五鍰(“鍰”原作“錠”,據明抄本改),因買田畔一枯慄樹,將爲薪以求利。經宿,爲鄰人盜斫。創及腹,忽有黑蛇,舉首如臂。語人曰:“我王清本也,汝勿斫!”其人驚懼,失斤而走。及明,王清率子孫薪之,復掘其根下,得大甕二,散錢實之。王清因是獲利如歸,十餘年鉅富。遂甃錢成形龍,號王清本。(出《酉陽雜俎》)

    建安村人

    建安有村人,乘小舟往來建(“建”原作“見”,據明抄本改)溪中,賣薪爲業。嘗泊舟登岸,將伐薪。忽見山上有數錢流下,稍上尋之,累獲數十。可及山半,有大樹。下有大甕。高五六尺,錢滿其中。而甕小欹,故錢流出。子是推而正之,以石搘之。以衣襟貯五百餘而歸。盡率家人復往,將盡取。既至,得舊路,見大樹而亡其甕。村人徘徊,數日不能去。夜夢人告之曰:“此錢有主。向爲甕欹,以五百顧爾正之。餘不可妄想也。”(出《稽神錄》)

    徐仲寶

    徐仲寶者,長沙人。所居道南有大枯樹,合數大抱。有僕夫灑掃其下,沙中獲錢百餘,以告仲寶。仲寶自往,亦獲數百。自爾每須錢,即往掃其下,必有所得。如是積年,凡得數十萬。仲寶後至揚都,選授舒城令。暇日,與家人共坐地中,忽有白氣甚勁烈,斜飛向外而去。中若有物,其妻以手攫之,得一玉蛺蝶。製作精妙,人莫能測。後爲樂平令,家人復往,於廚側鼠穴中,得錢甚多。仲寶即率人掘之,深數尺,有一白雀飛出,止於庭樹。其下獲錢至百萬,錢盡,白雀乃去,不知所之。(出《稽神錄》)

    邢氏

    建業有庫子姓邢,家貧。聚錢滿二千,輒病,或失去。其妻竊聚錢,埋於地中。一夕,忽聞有聲如蟲飛,自地出,穿窗戶而去,有觸牆壁墜地者。明日視之,皆錢。其妻乃告埋瘞之處,發視皆亡矣。邢後得一自然石龜,其狀如真,置庭中石榴樹下。或見之曰:“此寶物也。”因收置筐篋中。自爾稍充足,後頗富矣。(出《稽神錄》)

    林氏

    汀州有林氏,其先嚐爲郡守,罷任家居。一日,天忽雨錢,充積其家。林氏乃整衣冠,仰天而祝曰:“非常之事,必將爲禍。於此速止,林氏之福也。”應聲則止。所收已鉅萬,至今爲富人云。(出《稽神錄》)

    曹真

    壽春人曹真。出行野外。忽見坡下有數十錢。自遠而來,飛聲如鈴。真逐之。入一小穴。以手掬之。可得數十而已。又舒州桐城縣雙戌港。有迴風卷錢。經市而過。市人隨攫其錢。以衣襟貯之。風入古墓荊棘中。人不能入而止。所得錢。歸家視之。與常錢無異。而皆言亡八九矣。(出《稽神錄》)

    奇物

    徐景

    晉時有徐景,於宣陽門外得一錦麝袱。至家開視,有蟲如蟬。五色,後兩足各綴一五銖錢。(出《酉陽雜俎》)

    中牟鐵錐

    中牟縣魏任城王臺下池中,有漢時鐵錐,長六尺,入地三尺,頭西南指,不可動。(出《酉陽雜俎》)

    毒槊

    南蠻有毒槊,無刃,狀如朽鐵。中人無血而死。言從天雨下,入地丈餘,祭地方掘入。蠻中呼爲鐸刃。(出《酉陽雜俎》)

    集翠裘

    則天時,南海郡獻集翠裘。珍麗異常。張昌宗侍側,則天因以賜之。遂命披裘,供奉雙陸。宰相狄仁傑,時入奏事。則天令升坐,因命仁杰與昌宗雙陸。狄拜恩就局。則天曰:“卿二人賭何物?”狄對曰:“爭三籌,賭昌宗所衣毛裘。”則天謂曰:“卿以何物爲對。”狄曰,指所衣紫絁袍曰:“臣以此敵。”則天笑曰,卿未知。此裘價逾千金。卿之所指,爲不等矣。”狄起曰:“臣此袍,乃大臣朝見奏對之衣;昌宗所衣,乃嬖倖寵遇之服。對臣此袍,臣猶怏怏。”則天業已處分,遂依其說。而昌宗心赧神沮,氣勢索寞,累局連北。狄對御,就脫其裘,拜恩而出。至光範門,遂付家奴衣之,促馬而去。(出《集異記》)

    謝靈運須

    晉謝靈運須美,臨刑,施於南海祇洹寺,爲維摩詰須。寺人寶惜,初不虧損。中宗樂安公主,五月鬥百草,欲廣其物色,令馳取之。又恐他人所得,因剪棄其餘。今遂絕。(出《國史累纂》)

    開元漁者

    開元末,登州漁者,負擔行海邊。遙見近水煙霧朦朧,人衆填雜,若市裏者。遂前。見多賣藥物,僧道尤衆。良久呻,悉無所睹。唯拾得青黛數十,鬥許大。亦不敢他用,而施之浮圖人矣。(出《逸史》)

    楊妃襪

    玄宗至馬嵬驛,令高力士縊貴妃於佛堂梨樹之前。馬嵬媼得襪一隻。過客求而玩之,百錢一觀,獲錢無數。(出《國史補》)

    紫米

    元和八年,大軫國貢碧麥紫米。上異之,翼日,出示術士白元佐、李元戢。碧麥粒大於中華之麥,表裏皆碧,香氣如粳米。食之令人體輕,久則可以御風。紫米有類巨勝,炊一升,得飯一斗。食之令人髭發縝黑,顏色不老。(出《杜陽雜編》)

    嘉陵江巨木

    閬州城臨嘉陵江。江之滸有烏陽巨木,長百餘尺,圍將半焉。漂泊搖撼於江波者,久矣,而莫知奚自。閬之耆舊相傳雲:堯時泛洪水而至。亦靡據焉。襄漢節度使勃海高元裕,大和九年,自中書舍人牧閬中。下車未幾,亦嘗見之,固以爲異矣。忽一日,津吏啓事曰:“江中巨木,由來東首。去夜無端,翻然西顧。”高益奇之,即與賓僚徑往觀焉。因廣召舟子,洎軍吏羣民輩,則以大索羈而出之。初無艱阻,隨拖登岸。太半之後,屹而不前,雖千夫百牛。莫能引之。人力既竭,復如前時。自是日曝風吹,僵然沙上。或則寺僧欲以爲窣堵波之獨柱,或則州吏請支分剞劂,以備衆材。高以奇偉異常,皆莫之許。每擬還之於江,但慮勞人,逡巡未果。開成三年上元日,高準式行香於開元觀,僚吏畢至。高欲因衆力,得共牽復其木焉。及至,則又廣備縻索,多聚勇力。將作氣引拽之際,而巨木因依假籍,若自轉移,輕然已復於江矣。拒江尚餘尺許,歘然驚迸。百支巨索,皆如斬截。其木則沿洄汨沒,徑去絕江。上及中流,寂然遂隱。高遣善泅者數輩,遽往觀之。江水清澈,毫髮可見。善遊者熟視而回,皆曰:“水中別有東西二木,鉅細與斯木無異。適自岸而至者,則南北叢焉(“焉”原作“馬”,據明抄本、許本改)。”高顧坐客,靡不駭愕。自是則不復得而見矣。有頃,高除諫議大夫。制到,詳其授官之日,即高役功之辰也。向使斯旬朔未獲移徙,高之新命既至,則那復留意乎轉遷,俾之仍舊。(出《集異記》)

    江淮市人桃核

    水部員外郎杜涉,嘗見江淮市人,桃核扇量米(“米”原作“來”,據明抄本改),止容一升。言於九嶷山溪中得。(出《集異記》)

    玉龍膏

    安南有玉龍膏,南人用之,能化銀液。說者曰:“此膏不可持北來。苟有犯者,則禍且及矣。”大和中,韓約都護安南,得其膏。及還,遂持以歸。人有謂曰:“南人傳此膏不可持以北,而公持去。得無有悔於後耶?”約不聽,卒以歸焉。後約爲執金吾。是歲京師亂,約以附會鄭注,竟赤其族。豈玉龍膏之所歸禍乎?由士南去者不敢持以北也。(出《宣室志》)

    段成式

    段成式羣從有言,少時嘗毀鳥巢,得一黑石,大如雀卵,圓滑可愛。後偶置醋器中,忽覺石動。徐之,見有四足如綖。舉之,足亦隨縮。(出《酉陽雜俎》)

    李德裕

    李德裕在文宗武宗朝。方秉相權,威勢與恩澤無比。每好搜掇殊異,朝野歸附者,多求寶玩獻之。常因暇日休浣,邀同列宰輔及朝士晏語。時畏景爀曦,鹹有鬱蒸之苦。軒蓋候門,已及亭午,縉紳名士,交扇不暇。時共思憩息於清涼之所。既延入小齋,不覺寬敞。四壁施設,皆有古書名畫,而炎鑠之患未已。及列坐開樽,煩暑都盡。良久,覺清飈凜冽,如涉高秋。備設酒餚,及昏而罷。出戶則火雲烈日,熇然焦灼。有好事者,求親信察問之。雲。此日以金盆貯水。浸白龍皮。置於坐末(龍皮有新羅僧得自海中,海旁居者,得自魚尾,有老人見而識之,僧知李好奇,因以金帛贖之,又暖金帶壁塵簪,皆希世之寶,及李南遷,悉於惡溪沉溺,使崑崙沒取之雲在鱷魚穴中,竟不可得矣,旁原作勞,惡原作思,據明抄本改)。

    東都平泉莊,去洛城三十里,卉木臺榭,若造仙府。有虛檻,前引泉水,瀠回疏鑿,像巴峽洞庭十二峯九派,迄於海門,江山景物之狀。竹間竹徑,有平石,以手摩之,皆隱隱雲霞龍鳳草樹之形。有魚肋骨一條。長二丈五尺八其上刻雲,會昌二年,海州送到(莊東南隅,即徵士韋楚老拾遺別墅,楚老風韻高邈。雅好山水,李居廊廟日。以白衣累擢諫署。後歸平泉。造門訪之,楚老避于山谷間,遠其勢也,)初德裕之營平泉也,遠方之人,多以土產異物奉之,求數年之間,無所不有。時文人有題平泉詩者,隴右諸侯供語鳥,日南太守送名花(“名花”原作“花錢”,據明抄本、陳校本改)。威勢之使人也。(出《劇談錄》)

    夏侯孜

    夏侯孜爲宣宗山陵使。開真陵,用功尤至。鑿皇堂,深及袤丈,于堅石中,得折金釵半股。其長如掌,餘尚銜石中。工乃扶取以獻孜。孜以寢園方近,其事稍異,因隱而不奏。(出《唐闕史》)

    嚴遵仙槎

    嚴遵仙槎,唐置之於麟德殿。長五十餘尺,聲如銅鐵,堅而不蠹。李德裕截細枝尺餘,刻爲道像,往往飛去復來。廣明以來失之,槎亦飛走。(出《洞天集》)

    卷第四百六  草木一(文理木附)

    木   夫子墓木 五柞 白銀樹 合離樹 玉樹 豫樟 荔枝木 酒樹 娑羅綿樹

    刺桐 黃漆樹 木蘭樹 椰子樹 菩提樹 婆羅樹 獨梪樹 波斯皂莢樹

    木龍樹 貝多樹 沒樹 槃碧穡波樹 齊暾樹 通脫木 山桂 五鬣松

    三鬣松魚甲松 合掌柏 黃楊木 青楊木 俱那衛 山茶 夏州槐

    赤白檉 楷木 楮

    文理木 宗廟文木 文木簡 古文柱 三字薪 天尊薪 太平木 天王槐 色陵木

    馬文木

    木

    夫子墓木

    魯曲阜孔子墓上,時多楷木。(出《述異記》)

    又曰:曲阜城有顏回墓,上石柟二株,可三四十圍。土人云,顏回手植之木。(出《述異記》)

    五柞(青梧附說)

    漢五柞宮,有五柞樹,皆連抱,上枝覆蔭數十里。宮西有青梧觀。觀前有三梧桐樹。樹下有石麒麟二枚,刊其肋爲文字。是秦始王驪山墓上物也。頭高一丈三尺。東邊左腳折,折處有赤如血。父老謂有神。皆含血屬筋焉。(出《西京雜記》)

    白銀樹

    平原郡高苑城西,晉寧州刺史闢閭允墓,前有白銀樹二十株。

    合離樹

    終南山多合離樹。葉似江離,而紅綠相雜。莖皆紫色,氣如羅勒。其樹直上,百尺無枝。上結藂條,狀如車蓋,一青一丹,斑駁如錦繡。長安謂之丹青樹,亦云華蓋樹。亦生於熊耳山中。(出《西京雜記》)

    玉樹

    雲陽縣界,多漢離宮故地。有樹似槐而葉細,土人謂之玉樹。楊子云《甘泉賦》雲:“玉樹菁蔥。”後左思以爲假稱珍,蓋未詳也。(出《國史異纂》)

    豫樟

    豫樟之爲木也,生七年而後可知也。漢武寶鼎二年,立豫樟宮於昆明池中,作豫樟木殿。(出《述異記》)

    荔枝木

    南海郡多荔枝樹。荔枝爲名者,以其結實時,枝條弱而蒂牢,不可摘取,以刀斧劙取其枝,故以爲名。凡什具以木製者,率皆荔枝。(出《扶南記》)

    酒樹

    頓遜國有酒樹,如安石榴。華汁停杯中,數日成酒,美而醉人。《博物志》:“酒樹出典遜國,名榐酒。”(出《扶南記》)

    娑羅綿樹

    黎州通望縣,有銷樟院,在縣西一百步。內有天王堂。前古柏樹。下有大池。池南有娑羅綿樹,三四人連手合抱方匝。先生花而後生葉。其花盛夏方開。謝時不背而墮,宛轉至地。其花蕊有綿,謂之娑羅棉。善政鬱茂,違時枯凋。古老相傳雲:是肉齒和尚住持之靈蹟也。縣界有和尚山和尚廟,皆肉齒也。(出《黎州通望縣圖經》)

    刺桐

    蒼桐不知所謂,蓋南人以桐爲蒼梧(“梧”原作“桐”,據明抄本、陳校本改),因以名郡。刺桐,南海至福州皆有之,叢生繁茂,不如(“如”原作“知”,據明抄本改)福建。梧州子城外,有三四株,憔悴不榮,未嘗見花。反用名郡,亦未喻也。(出《嶺南異物志》)

    黃漆樹

    日濟國西南海中,有三島,各相去數十里。其島出黃漆,似中夏漆樹。彼土六月,破樹腹,承取汁,以漆器物。若黃金,其光奪目。(出《洽聞記》)

    木蘭樹

    七里洲中,有魯斑刻木蘭爲舟。舟至今在洲中。詩家所云木蘭舟,出於此也。木蘭洲(“洲”原作“舟”,據《述異記》改)在潯陽江中,多木蘭樹。昔吳王闔閭,植木蘭於此,用構宮殿也。(出《述異記》)

    椰子樹

    椰子樹,亦類海棕。實名椰子,大如甌盂。外有粗皮,如大腹子;次有硬殼,圓而且堅,厚二三分。有圓好者,即截開頭,砂石摩之,去其皴皮,其爛斑錦文,以白金裝之,以爲水罐子,珍奇可愛。殼中有液數合,如乳,亦可飲之而動氣。(原闕出處,今見《嶺表錄異》)

    菩提樹(自此木下,凡二十三種木,並見《酉陽雜俎》)

    菩提樹,出摩伽陁國,在摩訶菩提樹寺,蓋釋迦如來成道時樹。一名思惟樹。莖幹黃白,枝葉青翠,經冬不凋。至佛入滅日,變色凋落。過已還生。此日國王人民,大小作佛事,收葉而歸,以爲瑞也。樹高四百尺,下有銀塔,週迴繞之。彼國人四時常焚香散化,繞樹下作禮。唐貞觀中,頻遣使往,於寺設供,並施袈裟。至高宗顯慶五年,於寺立碑,以紀聖德。此樹有梵名二:一曰“賓撥梨婆力義”(明抄本作“力叉”),二曰“阿溼曷咃婆刀義”(明抄本“義”作“叉”)。《西域記》謂之“卑鉢(“鉢”原作“銓”,據《酉陽雜俎十八》改)羅”。以佛於其下成道,即以道爲稱,故號“菩提婆刀叉”。漢翻爲道樹。昔中天無憂王翦伐之,令事大婆羅門,積薪焚焉,熾焰之中,忽生兩樹。無憂王因懺悔,號灰菩提樹。遂周以石垣,至賞設迦王。復掘之,至泉,其根不絕。坑火焚之,溉(“溉”字原闕,據《酉陽雜俎》十八補)以甘蔗汁,欲(“欲”字原闕,據《酉陽雜俎》十八補)其焦爛。後摩揭陁國滿胄王,無憂之曾孫也,乃以千牛乳澆之。信宿,樹生如舊。更增石垣,高二丈四尺。玄奘至西域,見樹出石垣上二丈餘。

    婆羅樹

    巴陵有寺,僧房牀下,忽生一木,隨伐隨長。外國僧見曰:“此婆羅也。”元嘉初,出一花如蓮。唐天寶初,安西進婆羅枝。狀言:“臣所管四鎮,有拔汗那,最爲密近。木有婆羅樹,特爲奇絕,不庇凡草,不止惡禽。聳幹無慚於松栝,成陰不愧於桃李。近差官拔汗那,使令採得前件樹枝二百莖。如得託根長樂,擢穎建章,布葉垂陰,鄰月中之丹桂;連枝接影。對天上之白榆。”

    獨梪樹

    獨梪樹。頓丘南有應足山。山上有一樹。高十丈餘。皮青滑,似流碧。枝幹上聳。子若五彩囊,葉如亡子鏡。世名之“仙人獨梪樹”。

    波斯皂莢樹

    波斯皂莢,出波斯國,呼爲忽野詹默。拂林呼爲阿梨去伐。樹長三四丈,圍五六尺。葉似拘綠而短小,經寒不凋。不花而實。其莢長二尺,中有隔,隔內各有一子。大如指,赤色,至堅硬。中黑如墨。甜如飴。可啖,亦宜藥用。

    木龍樹

    徐之高冢城南,有木龍寺。寺有三層磚(“磚”原作“轉”,據明抄本改)塔,高丈餘。塔側生一大樹,縈繞至塔頂。枝幹交橫,上平,容十餘人坐。枝杪四向下垂,如百子帳。莫有識此木者。僧呼爲龍木。梁武曾遣人圖寫焉。

    貝多樹

    貝多,出摩伽陀國,長六七丈(“丈”原作“尺”,據明抄本、陳校本改)經冬不凋。此樹有三種:一者多羅婆力義(明抄本“義”作“叉”)多。二者多梨婆力義(明抄本“義”作“叉”)貝多,三者部婆力義(明抄本“義”作“叉”)多羅多梨。並書其,。部闍一色。取其皮書之。“貝多”是梵語,漢翻爲“葉”。“貝多婆力義”(明抄本義作叉。)者漢言“樹葉”也。西域經書,用此三種皮葉。若能保護,亦得五六百年。《嵩山記》稱貝多葉似枇杷,並謬。交趾近出貝多枝,材(“材”原作“林”,據明抄本、陳校本改)中第一。

    沒樹

    沒樹,出波斯國。拂林呼爲阿縒。長一丈許。皮青白色,葉如槐而長,花似橘而大。子黑色,大如山茱萸,其味酸甜,可食。

    槃碧穡波樹

    槃碧穡波樹,出波斯國,亦出拂林國。拂林呼爲羣漢。樹長三丈,圍四五尺。葉似細榕,經寒不凋。花似橘,白色。子綠,大如酸棗,其味甜膩,可食。西域人壓爲油,以塗身,可出風癢。

    齊暾樹

    齊暾樹,出波斯國,亦出拂林,呼爲齊匫(陽兮反)。樹長二三丈。皮青白。花似柚,極芳香。子似楊桃,六月熟。西域人壓爲油,以煮餅果,如中國之巨勝也。

    通脫木

    通脫木,如蜱麻。生山側,花上粉主治惡瘡。如空,中有瓤,輕白可愛,女工取以飾物。

    山桂

    山桂,葉如麻,細花紫色,黃葉簇生。與慎火草出丹陽山中。

    五鬣松

    松凡言兩粒五粒,粒當言鬣。段成式修行裏私第大堂前,有五鬣松兩株,大才如碗。結實,味與新羅者不別。五鬣松皮不鱗。唐中使仇士良水磑亭子,有兩鬣皮不鱗者,又有七鬣者,不知自何而得。俗謂孔雀三鬣松也。松命根,下遇石則偃差,不必千年也。

    三鬣松

    唐衛公李德裕言,三鬣松與孔雀松別。又云,欲松不長,以石抵其直下根,便偃。(偃字原闕。據明抄本、陳校本補。)不必千年方偃。

    魚甲松

    洛中有魚甲松。

    合掌柏

    唐太常博士崔石雲,汝西有練溪,多異柏。及暮秋,葉斂。俗呼合掌柏。

    黃楊木

    黃楊木性難長。世重黃楊,以無火。或曰,以水試之,沉則無火。取此木以陰晦,夜無一星,則伐之爲枕不裂。

    青楊木

    青楊木,出峽中。爲牀,臥之無蚤。

    俱那衛

    俱那衛,葉如竹,三莖一層,莖端分條如貞桐,花小,類木槲。出桂州。

    山茶

    山茶似海石榴,出桂州。蜀地亦有。

    夏州槐

    夏州唯一郵,有槐樹數株。鹽州或要葉,行牒求之。

    赤白檉

    赤白檉出涼州,大者無,灰傷人(“灰傷人”原作“炭人以”,據明抄本改)。灰汁煮銅,可以爲銀。

    楷木

    蜀中有木類柞。衆木榮時,如枯枿。隆冬方蔭芽布陰。蜀人呼爲楷木。

    楮

    殼田久廢,必生構(“構”字原闕,據明抄本、陳校本補)。葉有瓣。大曰楮,小曰構。

    文理木(凡八種並見《酉陽雜俎》)

    宗廟文木

    宗廟地中生赤木,人君禮各得其宜也。

    文木簡

    齊建元初,延陵季子廟,舊有湧井,井北忽有金石聲,掘深二丈,得沸泉。泉中得木簡,長尺,廣一寸二分。隱起字曰:“廬山道士張陵再拜謁。”木堅而白,字色黃。

    古文柱

    齊建元二年夏,廬陵長溪水衝擊山麓崩,長六七尺。下得柱千餘根,皆十圍,長者一丈,短者八九尺。頭題古文,字不可識。江淹以問王儉。儉雲:“江東不閒隸書,秦漢時柱也。”

    三字薪

    齊永明九年,秣陵安時寺,有古樹,伐以爲薪。木理自然有“法天德”三字。

    天尊薪

    唐都官員外陳修古言,西川一縣,不記名,吏因換獄卒木爲薪,有天尊形像存焉。

    太平木

    異木。唐大曆中,成都百姓郭遠,因樵,獲瑞木一莖。理成字曰:“天下太平”。詔藏於祕閣。

    天王槐

    長安持國寺,寺門前有槐樹數株。金監買一株,令所使巧工解之。及入內回,工言木無他異。金大嗟惋,令膠之。曰:“此不堪矣。但使爾知予工也。”及別理解之,每片一天王,塔戟成就焉。

    色陵木

    台山有色陵木,理如綾窠。百姓取爲枕,呼爲色陵枕。

    馬文木

    鳳翔知客郭璩,其父曾主作坊。將解一木,其間疑有鐵石,鋸不可入。遂以新鋸,兼焚香祝之,其鋸乃行。及破,木文有二馬形,一黑一赤,相齧,其口鼻鬃尾,蹄腳筋骨,與生無異。(出《聞奇錄》)

    卷第四百七  草木二

    異木(兩門凡四十目)

    主一州樹 偃桑 不晝木 蚊子樹 聖鼓枝 鹿木 倒生木 黝木 桄榔樹

    怪松 楓人 楓鬼 楓生人 靈楓 破木有肉 江中楓材 河伯下材 鬥蚊船木

    交讓木 千歲松 汗杖 化蝶樹 涪水材 端正樹 崇賢裏槐 三枝槐 癭槐

    荊根枕 五重桑 蜻蜓樹 無患木 醋心樹 登第皂莢 辨白檀樹

    藟蔓藤實杯 鍾藤 人子藤 蜜草蔓 胡蔓草 野狐絲異木

    偃桑

    東方有樹焉,高八十丈。敷張自輔。其葉長一丈,廣六七尺。名曰桑。其上自有蠶,作繭長三尺。繰一繭,得絲一斤。有椹焉,長三尺五寸,圍如長(桑是偃桑,但樹長大耳)。(出《神異經》)

    不晝木

    荒外有火山,其中生不晝之木,晝夜火燃,得曝風不猛,猛雨不滅。(出《神異經》)

    蚊子樹

    有樹如冬青,實生枝間,形如枇杷子。每熟即坼裂,蚊子羣飛,唯皮殼而已。土人謂之蚊子樹。(出《嶺南異物志》)

    聖鼓枝

    含洭(“含洭”原作“舍溯”,據《酉陽雜俎》十改)縣 水口下東岸,有聖鼓,即楊山之鼓枝也,橫在川側。衝波所激,未嘗移動。衆鳥飛鳴,莫有萃者。般人誤以篙觸,以患瘧。(出《酉陽雜俎》)

    鹿木

    武陵郡北,有鹿木二株,馬伏波所種。木多節。(出《酉陽雜俎》)

    倒生木

    倒生木,此木依山生,根在上。有人觸則葉翕,人去則葉舒。出東海。(出《酉陽雜俎》)

    黝木

    黝木,節以盅獸,可以爲鞭。(原闕出處,今見《酉陽雜俎續》十)

    桄榔樹

    古南海縣有桄榔樹,峯頭生葉,有面。大者出面,乃至百斛。以牛乳啖之,甚美。(出《酉陽雜俎》)

    怪松

    南康有怪松。從前刺史,每令畫工寫松,必數枝衰悴。後因一客與妓,環飲其下,經日松死。(出《酉陽雜俎》)

    楓人(種田)

    嶺中諸山多楓樹。樹老多有瘤癭。忽一夜遇暴雷驟雨,其樹贅則暗長三數尺。南人謂之楓人。越巫雲,取之雕刻神鬼,異致靈驗。(出《嶺表錄異》)

    楓鬼

    《臨川記》雲,撫州麻姑山,或有登者,望之,廬嶽彭蠡,皆在其下。有黃連厚朴,恆山楓樹。數千年者,有人形,眼鼻口臂而無腳。入山者見之,或有砟之者,皆出血。人皆以藍冠於其頭,明日看失藍,爲楓子鬼。(出《十道記》)

    楓生人

    江東江西山中,多有楓木人,於楓樹下生,似人形,長三四尺。夜雷雨,即長與樹齊,見人即縮依舊。曾有人合笠於首(“首”字原闕,據明抄本、陳校本補),明日看,笠子掛在樹頭上。旱時欲雨,以竹束其頭,禊之即雨。人取以爲式盤,極神驗。楓木棗地是也。(出《朝野僉載》)

    靈楓

    南中有楓子鬼,楓木之老者人形,亦呼爲靈楓焉。(出《述異記》)

    破木有肉

    有人破大木,木中有肉,可五斤,如熟豬肉。(出《稽神錄》)

    江中楓材

    循海之間,每構屋,即命民踏木於江中,短長細大,唯所取。率松材也。彼俗常用,不知古之何人斷截。埋泥沙中,既不朽蠹,又多如是。事可異者。(出《嶺南異物志》)

    河伯下材

    中宿縣山下有神宇,溱水至此,沸騰鼓怒。槎木泛至此淪沒,竟無出者,世人以爲河伯下材。(出《酉陽雜俎》)

    鬥蛟船木

    樟木,江東人多取爲船。船有與蛟龍鬥者。(出《酉陽雜俎》)

    交讓木

    武陵郡記,白雉山有木,名交讓。衆木敷榮後,方萌芽;亦更歲迭榮也。(出《酉陽雜俎》)

    千歲松

    《玉策記》稱,千歲松樹,四邊披越,上杪不長。望而視之,有如偃蓋。其中有物,如青犬,或如人。皆壽萬歲。(出《抱朴子》)

    汗杖

    東方朔西那汗國回。得聲木十枚。帝以賜大臣。人有疾則杖汗,將死則折。里語:“生年未半杖不汗。”(出《酉陽雜俎》)

    化蝶樹

    長安城禁苑內一大樹,冬月雪中,忽花葉茂盛。及凋落結實,其子光明璨爛,如火之明焉。數日,皆化爲紅蛺蝶飛去。至明年,唐高祖自唐國入長安。此必前兆也。(出《瀟湘錄》)

    涪水材

    梓童郪縣,唐大曆七年,夏六月甲子,涪水泛溢,流木數千條。樑棟欀桷具備。補內城屋,悉此木。喬林爲之記。(出《洽聞記》)

    端正樹

    長安西端正樹,去馬嵬一舍之程,乃唐德宗皇帝幸奉天,睹其蔽芾,錫以美名。後有文士經過,題詩逆旅,不顯姓名。詩曰:“昔日偏沾雨露榮,德皇西幸賜嘉名。馬嵬此去無多地,合向楊妃冢上生。”風雅有如此焉。(出《抒情詩》)

    崇賢裏槐

    唐陳樸者,元和中,崇賢裏此街大門外,有槐樹,嘗黃昏徙倚窺外。見若婦人及老狐異鳥之類,進入樹中。遂伐視之。樹凡三槎,並空中,一槎中有獨頭慄一百二十一枚,中襁一死兒,長尺餘。(出《酉陽雜俎》)

    三枝槐

    唐相國李石,河中永樂有宅。庭槐一本,抽三枝,直過堂前屋脊,一枝不及。相國同堂昆弟三人,曰石,曰而(陳校本“而”作“程”),皆登宰執;唯福一人,歷七鎮使相而已。(原闕出處,今見《酉陽雜俎續》十)

    癭槐

    華州三家店西北道邊,有槐甚大,蔥鬱週迴,可蔭數畝。槐有癭,形如二豬,相趂奔走。其回顧口耳頭足,一如塑者。(出《聞奇錄》)

    荊根枕

    賈人張弘者,行至華岳廟前,忽昏懵,前進不可,繫馬於一金荊樹而酣睡。馬驚,拽出樹根而去。寤,逐而及之。樹根形如獅子,毛爪眼耳足尾,無不悉具。乃於華陰縣,求木工修之爲一枕,獻於廟。守廟者常以匱鎖之。行人聞者,賂守廟者百錢,始獲一見。(出《聞奇錄》)

    五重桑

    洛中願會寺,魏中書侍郎王翊舍宅立也。佛堂前生桑樹一株,直上五尺,枝條橫繞,柯葉旁布,形如羽蓋。復高五尺,又然。凡爲五重。每一重,葉椹各異。京師道俗,謂之神桑。觀者甚衆。帝聞而惡之,以爲惑衆,命給事黃門侍郎元紀,伐殺之。其日雲霧晦冥,下斧之處,流血至地,見者莫不悲泣。(出《洛陽伽藍記》)

    蜻蜓樹

    昔婁約居常山,據禪座。有一野嫗,手持一樹。植之於庭,言此是蜻蜓樹。歲久芬芳鬱茂。有一烏,身赤尾長,常止息其上。(出《酉陽雜俎》)

    無患木

    無患木,燒之極香,避惡氣。一名噤婁,一名桓。昔有神巫曰瑤眊,能符劾百鬼,擒魑魅,以無患木擊殺之。世人競取此木爲器,用卻鬼,因曰無患木。(出《酉陽雜俎》)

    醋心樹

    杜師仁嘗賃居。庭有巨杏樹。鄰居老人,每擔水至樹側,必嘆曰:“此樹可惜。”杜詰之。老人云:“某善知木病,此樹有疾,某請治。”乃診樹一處,曰:“樹病醋心。”杜染指於蠹處嘗之,味若薄醋。老人持小鉤披蠹,再三鉤之,得一白蟲,如蝠。乃傅藥於瘡中。復戒曰:“有實,自青皮時,必標之。十去八九,則樹活。”如其言,樹益茂盛矣。又云:“嘗見《栽植經》三卷,言木有病醋心者。(出《酉陽雜俎》)

    登第皂莢

    泉州文宣王廟,庭宇嚴峻,學校之盛,冠於藩府。庭中有皂莢樹,每州人將登第,則生一莢。以爲常矣。梁真明中,忽然生一莢有半,人莫諭其意。乃其年,州人陳逖,進士及第;黃仁穎,學究及第。仁穎恥之,復應(“應”原作“登”,據明抄本改)進士舉。至同光中,舊生半莢之所,復生全莢。其年,仁穎及第。後數年,廟爲火焚。其年,閩自稱尊號,不復貢士,遂至於今。(出《稽神錄》)

    辨白檀樹

    劍門之左峭巖間(“間”原作“聞”,據明抄本改)有大樹,生於石縫之中,大可數圍,枝幹純白。皆傳曰白檀樹。其下常有巨虺,蟠而護之,民不敢採伐。又西巖之半,有志公和尚影,路人過者,皆西向擎拳頂禮,若親面其如來。王仁裕癸未歲入蜀,至其巖下,注目觀之,以質向來傳說。時值晴朗,溪谷洗然,遂勒轡移時望之。其白檀,乃一白栝樹也。自歷大小漫天。夾路溪谷之間,此類甚多,安有檀香蛇繞之事?又西瞻志公影,蓋巖間有圓柏一株,即其笠首也;兩面有上下石縫,限之爲身形;斜其縫者,即袈裟之文也;上有苔蘚斑駁,即山水之毳文也。方審其非白檀。志公不留影於此,明矣。仍知人之誤傳者何限哉!(出《玉堂閒話》)

    藟蔓藤實杯

    藤實杯出西域。藤大如臂。葉似葛花實如梧桐。實成堅固,皆可酌酒。自有文章,映澈可愛。實大如杯,味如豆蔻,香美消酒。士人提酒,來至藤下,摘花酌酒,乃以其實消醒。國人寶之,不傳於中土。張騫入宛得之。事在《張騫出關志》。(出《炙轂子》)

    鍾藤

    松楨,即鍾藤也。葉大者,晉安人以爲盤。(出《酉陽雜俎》)

    人子藤

    安南有人子藤,紅色,在蔓端有刺。其子如人狀。崑崙燒之集象。南中亦難得。(出《酉陽雜俎》)

    蜜草蔓

    北天竺國出蜜草,蔓生大葉,秋冬不死。因重霜露,遂結成蜜,如塞上蓬鹽。(出《酉陽雜俎》)

    胡蔓草

    胡蔓草,此草在邕間,叢生。花偏如梔子,稍大,不成朵,色黃白。葉稍異。誤食之,數日卒死。飲白鵝白鴨血(“血”字原闕,據明抄本補)則解。或以物投之,祝曰:“我買你,食之不死。”(出《酉陽雜俎》)

    野狐絲

    有草蔓生,色白,花微紅,大如粟。秦人呼爲野狐絲。(出《酉陽雜俎》)

    卷第四百八  草木三

    草柰祗草 三賴草 席箕草 護門草 仙人絛 合離草 老鴉笊籬草 鬼皂莢青草槐

    銅匙草 水耐冬 三白草 無心草 盆甑草 女草 媚草 醉草 舞草相思草

    無情草 忘憂草 睡草 千步香草 麝草 治盅草 蛇銜草 鹿活草解毒草

    毒草 蕉毒草 牧麻草 龍芻 紅草 宮人草 焦茅 銷明草 黃渠草聞遐草

    始皇蒲 夢草 漢武牧馬草 水網藻 地日草書帶草 金橙草 望舒草 神草

    柰祗草

    柰祗,出拂林國。苗長三四尺。根大如鴨卵。葉似蒜,葉中心抽條甚長。莖端有花六出,紅白色,花心黃赤。不結子。其草冬生夏死,與薺麥相類。取其花,壓以爲油,塗身,除風氣。拂林國王及國內貴人用之。(出《酉陽雜俎》)

    三賴草

    曹州及揚州淮口,出夏梨三賴草。如金色,出於高崖。魅藥中最切用。(出《酉陽雜俎》)

    席箕草

    席箕一名塞蘆,生北胡地。古詩云:“千里席箕草。”(出《述異記》)

    護門草

    常山北有草,名護門。置諸門上,夜有人過,輒叱之。(出《酉陽雜俎》)

    仙人絛

    衡嶽出仙人絛。無根,多生石上。狀如帶,三股,色綠。亦不常有。(出《酉陽雜俎》)

    合離草

    合離,根如芋(“芋”原作“草”,據許本改)魁,有遊子十二環之。相須而生。而實不連,以氣相屬。一名獨搖,一名離母。若土人所食者,呼爲“赤箭”矣。(出《酉陽雜俎》)

    老鴉笊籬草

    老鴉笊籬,葉如牛蒡而狹。子熟時,色黑。狀如笊籬。(出《酉陽雜俎》)

    鬼皂莢

    鬼皂莢,生江南地澤,如皂莢,高一二尺。沐之長髮,葉亦去衣垢。(出《酉陽雜俎》)

    青草槐

    龍陽縣裨牛山南,有青草槐。叢生,高尺餘。花若金燈,仲夏發花。(出《酉陽雜俎》)

    銅匙草

    銅匙草,生水中,葉如剪刀。(出《酉陽雜俎》)

    水耐冬

    水耐冬,此草終冬在水不死。段成式城南別墅池中有之。(出《酉陽雜俎》)

    三白草

    三白草,初生不白。入夏,葉端方白。農人候之蒔田。三葉白,草畢秀矣。其葉似署預。(出《酉陽雜俎》)

    無心草

    蚍蜉酒草,一曰鼠耳,像形也。亦曰無心草。(出《酉陽雜俎》)

    盆甑草

    盆甑草,即牽牛子也。秋節後斷之,狀如盆甑。其中有子,似龜蔓署預。(出《酉陽雜俎》)

    女草

    葳蕤草,一名麗草,亦呼爲女草。江湖中呼爲娃草。美女曰娃,故以爲名。(出《酉陽雜俎》)

    媚草

    鶴子草,蔓生也。其花麴塵色,淺紫蒂。葉如柳而短。當夏開花,(又呼爲“綠花綠葉”),南人云是媚草。採之曝幹,以代面靨。形如飛鶴,翅尾觜足,無所不具。此草蔓至春生雙蟲,只食其葉。越女收於妝奩中,養之如(“如”原作“知”,據明抄本改)蠶。摘其草飼之。蟲老不食,而蛻爲蝶,赤黃色。婦女收而帶之,謂之媚蝶。(出《嶺表錄異》)

    醉草

    《屍子》:赤縣洲爲崑崙之墟。其東則滷水島。山左右,玉紅之草生焉。食其一實,醉臥三百歲。(出《文樞鏡要》)

    舞草

    舞草出雅州。獨莖三葉。葉如決明。一葉在莖端;兩葉居莖半。相對。人或近之則欹;抵掌謳曲,則搖動如舞矣。(出《酉陽雜俎》)

    相思草

    秦趙間有相思草。狀若石竹,而節節相續。一名斷腸草,又名愁婦草,亦名孀草,又呼爲寡婦莎。蓋相思之流也。(出《述異記》)

    無情草

    左行草。使人無情。范陽長貢。(出《酉陽雜俎》)

    忘憂草

    萱草一名紫萱,又名忘憂草。吳中書生謂之療愁。嵇康《養生論》雲:“萱草忘憂”。(出《述異記》)

    睡草

    桂林有睡草,見之則令人睡。一名醉草,亦呼懶婦箴。出《南海地記》。(出《述異記》)

    千步香草

    南海出百步香,風(“風”原作“楓”,據明抄本改)聞於千步也。今海隅有千步香,是其種也。葉似杜若,而紅碧間雜。《貢籍》雲:“日南郡貢千步香。”(出《述異記》)

    麝草

    龜甲香即桂香。善者紫術香。一名金杜香,一名麝草香。出蒼梧桂林二郡界。今吳中有麝草,似紅而甚芳香。(出《述異記》)

    治盅草

    新州郡境有藥,土人呼爲吉財。解諸毒及盅,神用無比。昔有人嘗至雷州,途中遇毒,面貌頗異,自謂即斃。以吉財數寸飲之,一吐而愈。俗雲,昔人有遇毒,其奴吉財得是藥,因以奴名名之。實草根也,類芍藥。遇毒者,夜中潛取二三寸,或剉或磨,少加甘草,詰旦煎飲之,得吐即愈。俗傳將服是藥,不欲顯言,故云潛取。而不詳其故。或雲,昔有裏媼病盅,其子爲小胥,邑宰命以吉財飲之,暮乃具藥。及旦,其母謂曰:“吾夢人告我,若飲是且死,亟去之。”即僕於地。其子又告縣尹,縣尹固令飲之,果愈。豈中盅者亦有神,若二豎哉!(出《投荒雜錄》)

    蛇銜草

    《異苑》雲:昔有田父耕地,值見傷蛇在焉。有一蛇,銜草著瘡上。經日傷蛇走。田父取其草餘葉以治瘡,皆驗。本不知草名,因以蛇銜爲名。《抱朴子》雲:“蛇銜能續已斷之指如故。”是也。(出《感應經》)

    鹿活草

    天名精,一曰鹿活草。青州劉炳,宋元嘉中。射一鹿。剖五臟,以此草塞之,蹶然而起。炳密錄此草種之,多愈傷折。俗呼爲劉炳草。(出《酉陽雜俎》)

    解毒草

    建寧郡烏句山南五百里,生牧靡草,可以解毒。百卉方盛,烏多誤食烏啄。中毒,必急飛牧靡山,啄牧靡以解。(出《酉陽雜俎》)

    毒草

    博落回有大毒,生江淮山谷中。莖葉如麻,莖中空,吹作聲,如勃邏。故名之。(出《酉陽雜俎》)

    蕉毒草

    蕉毒草如芋巨,狀如雀頭。置乾地則潤,置溼地則幹。炊飯時種於竈上,比飯熟,即著花結子。人食之立死。(出《感應經》)

    牧麻草

    有牧麻草,大毒。有此草,值風吹其氣所至,則數里內稻皆即死。李淳風雲:“其汁本清,得水則稠,見日則溼,入蔭即幹,在夏欲涼,在冬欲溫。”(出《感應經》)

    龍芻

    東海島龍駒川,穆天子養八駿處。島中有草名龍芻。馬食之,日行千里。古語:“一株龍芻,化爲龍駒。”(出《述異記》)

    紅草

    山戎之北有草,莖長一丈,葉如車輪,色如朝霞。齊桓時,山戎獻其種,乃植於庭,以表霸者之瑞。(出《酉陽雜俎》)

    宮人草

    楚中往往有宮人草。狀似金橙,而甚芬氳。花似紅翠。俗說:“楚靈王時,宮人數千,皆多怨曠。有因死於宮中者,葬之,墓上悉生此草。(出《述異記》)

    焦茅

    焦茅,高五丈。火燃之成灰,以水灌之,覆成茅。是謂靈茅。

    銷明草

    銷明草,夜視如列星,晝則光自銷滅也。

    黃渠草

    黃渠,照日如火。實甚堅。內食者,焚身不熱。

    聞遐草

    聞遐草,服者輕身。葉如桂,莖如蘭。其國獻根,植之多不生實,草葉多萎黃。詔併除焉。(焦茅、銷明、黃渠、聞遐四種,並出《王子年拾遺記》)

    始皇蒲

    齊南城東有蒲臺,秦始皇所頓處。時始皇在臺下,縈蒲以繫馬。至今蒲生猶榮,俗謂之秦始皇蒲。(出《殷芸小說》)

    夢草

    漢武時,異國獻夢草。似蒲。晝縮入地,夜若抽萌。懷其草,自知夢之善惡。帝思李夫人,懷之輒夢。(出《酉陽雜俎》)

    漢武牧馬草

    漢武於湖中牧馬處,至今野草皆有嚼齧之狀。湖中呼爲馬澤。澤中有漢武彈棋方石,上有勒銘焉。(出《述異記》)

    水網藻

    漢武昆靈池中,有水網藻。枝橫倒水上,長八九尺,有似網目。鳧鴨入此草中,皆不得出。因名之。(出《酉陽雜俎》)

    書帶草

    鄭司農,常居不其城南山中教授。黃巾亂,乃避。遣生徒崔琰、王經諸賢於此,揮涕而散。所居山下草如薤,葉長尺餘許,堅韌異常。時人名作康成書帶。(出《三齊記》)

    金橙草

    晉武帝爲撫軍時,府內後堂砌下,忽生異草三株。莖黃葉綠,若惣金抽翠。花蓧苒弱,狀如金橙。時人未得知是何祥瑞也,故隱蔽,不聽外人窺眎。有羌人姓姚名馥,字世芬,充廄養馬,妙解陰陽之術。雲,此草以應金德之瑞。馥年九十歲,姚襄即其祖也。馥好讀書,嗜酒,每醉歷月不醒。於醉時,好言王者興亡之事。善戲笑,滑稽無窮。常嘆雲:“九河之水,不足以爲蒸薪;七澤麋鹿,不足以充庖俎。”每言凡人稟天地精靈,不知飲酒者,動肉含氣耳,何必土木之偶而無心識乎?好啜濁嚼糟,恆言渴於醇酒。羣輩常弄狎之,呼爲渴羌。及晉武踐位,忽見馥立於階下。帝奇其倜儻,擢爲朝歌邑宰。馥辭曰:“氐羌異域,遠隔風化,得遊中華,已爲殊幸。請辭朝歌之縣,長充馬圉之役。時賜美酒,以樂餘年。”帝曰:“朝歌郡紂之故都,地有酒池,故使老羌不復呼渴。”馥於階下,高聲而應曰:“馬圉老羌,漸染皇教,溥天夷貊,皆爲王臣。今者歡酒池之樂,受朝歌之地,更爲殷紂之比乎?”帝撫玉幾大悅,即遷爲酒泉太守。其地有青泉,其味如酒。馥乘酒而拜之。遂爲善政。民爲立生祠。後以府地賜張華,猶有此草。故茂先《金橙賦》雲:“擢九莖於漢庭,美二株於茲館。貴表祥乎金德,名比類而相亂。”至惠帝鹹熙元年,三株草化爲樹,條葉似楊樹,高五尺,以應三楊擅(“三”字原闕,“擅”原作“璮”,據《拾遺記》九補改)之事。時有楊雋,弟瑤,弟濟,號曰三楊。醉羌之驗也。(出《拾遺錄》)

    望舒草

    晉太始十年,立河橋之歲,有扶支國,獻望舒草。其色紅,葉如荷。近望則如卷荷,遠望則如舒荷,團團如蓋。亦云,月出則葉舒,月沒則葉卷。植於宮內,穿池廣百步,名曰“望舒池”。愍帝之末,胡人移其種於胡中。至今絕矣。其池尋亦平也。(出《拾遺錄》)

    神草

    魏明時,苑中有合歡草。狀如蓍,一株百莖。晝則衆條扶疏,夜乃合作一莖。謂之神。(出《酉陽雜俎》)

    卷第四百九  草木四

    草花旌節花 野悉密花 都勝花 簇蝶花 茙葵 金燈花 金錢花 毗屍沙花

    木花 敘牡丹 白牡丹 紅紫牡丹 正倒暈牡丹 合歡牡丹 染牡丹花 斸牡丹

    月桂花 牡桂花 桂花 海石榴花 南海朱槿 嶺表朱槿 紅槿花 那提槿花

    佛桑花 貞桐花 梔子花 山茶花 三色石楠花 比閭花 木蓮花 那伽花

    木蘭花 異木花 碧玫瑰 刺桐花 懷風花 躑躅花 凌霄花 分枝荷 夜舒荷

    睡蓮花 碧蓮花 染青蓮花 三朵瑞蓮 藕 蓮實 芰菱

    草花

    旌節花

    黎州漢源縣有旌節花,去地三二尺,行行皆如旌節也。(出《黎州漢源縣圖經》)

    野悉密花

    野悉密出佛林國,亦出波斯國。苗長七八尺,葉似梅。四時敷榮。其花五出,白色,不結子。花開時,遍野皆香。與嶺南詹糖相類。西域人常採其花,壓以爲油,塗其香滑。

    都勝花

    都勝花,紫色,兩重心,數葉捲上,如蘆朵,蕊黃葉細。

    簇蝶花

    簇蝶花,花朵簇一蕊,如蓮房。色淺紅。出在溫州。

    茙葵

    茙葵,本湖中葵也,一名胡葵。似葵。大者紅,可緝爲布。燒作灰,藏大火,久不滅。有重臺者。

    金燈花

    金燈一曰九形,花葉不相見。俗惡人家種之,故一名無義草。

    金錢花

    金錢花。梁時荊州掾屬,雙六賭金錢,錢盡,以金錢花相足。魚弘謂得花勝得錢。

    毗屍沙花

    毗屍沙,一名曰中金錢花。本出外國,梁大同二年來中土。(已上七花並出《酉陽雜俎》)

    木花

    敘牡丹

    牡丹花,世謂近有。蓋以隋末文士集中,無牡丹歌詩。則楊子華有晝牡丹處極分明。子華北齊人,則知牡丹花亦已久矣(出《尚書故實》)。又《謝康樂》集,亦言“竹間水際多牡丹”。而隋朝《種植法》七十餘卷中,不說牡丹者,則隋朝花葯中所無也。(出《酉陽雜俎》)

    白牡丹

    唐開元末,裴士淹爲郎官,奉使幽冀回,至汾州衆香寺,得白牡丹一棵。值於長興私地。天寶中,爲都下奇賞。當時名士,有《裴給事宅看牡丹》詩。詩尋訪未獲。太常博士張乘,嘗見裴祭酒說,又房琯有言:“牡丹之會,琯不與焉。”(出《酉陽雜俎》)

    紅紫牡丹

    唐至德中,馬僕射總鎮太原。得紅紫二色牡丹,移於城中。元和初猶少,今與茙葵較(“較”字原闕。據明抄本、陳校本補。)多少耳。(出《酉陽雜俎》)

    正倒暈牡丹

    長安興唐寺,有牡丹一棵,唐元和中,著花二千一百朵。其色有正暈倒暈,淺(“淺”原作“深”,據明抄本、陳校本改)紅深紫,黃白檀等,獨無深紅。又無花葉中無抹心者。重臺花。有花面徑七八寸者。(出《酉陽雜俎》)

    合歡牡丹

    長安興善寺素師院牡丹,色絕嘉。元和末,一枝花合歡。(出《酉陽雜俎》)

    染牡丹花

    唐朝韓文公愈,有疏從子侄,自江淮來。年甚少,韓令學院中伴子弟。子弟悉爲凌辱。韓知,遂送街西僧院中,令讀書。經旬,寺主綱復訴其狂率,韓遽令歸,且責曰:“市肆賤類,營衣食,尚有一事長處。汝所爲如此,竟作何物?”侄拜謝。徐曰:“某有一藝,恨叔不知。”因指階前牡丹曰:“叔要此花青紫黃赤,唯命也。”韓大奇之,遂給所須試之。乃豎箔曲,盡遮牡丹叢,不令人窺。掘棵四面,深及其根,寬容人坐。唯齎紫鑛輕粉硃紅,旦暮治其根。凡七日,遂掩坑。白其叔曰:“根校遲一月。”時冬初也,牡丹本紫,及花發,色黃紅歷緣。每朵有一聯詩,字色紫分明,乃是韓公出關時詩頭一韻,曰:“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十四字。韓大驚異。遂乃辭歸江淮,竟不願仕。(出《酉陽雜俎》)

    斸牡丹

    長安貴遊尚牡丹,三十餘年矣。每春暮,車馬若狂,以不就玩爲恥。金吾鋪圍外寺觀,種以求利,一本有數萬者。元和末,韓令侄(《國史補》中“侄”作“始”)至長安,私第有之,遽令斸去。曰:“吾豈效兒女子也?”(出《國史補》)

    月桂花

    月桂,葉如桂。花淺黃色,四瓣。青蕊,花盛發如柿蒂。出蔣山。(出《酉陽雜俎》)

    牡桂花

    牡桂,葉大如苦竹。葉中有一脈如筆跡。花蒂葉三瓣,瓣端分爲兩歧。其表色淺黃,近歧淺紅色。花六瓣,色白。心凸起如荔枝。其枝紫。出婺州山中。(出《酉陽雜俎》)

    桂花

    桂花,三月開,黃而不白。大庾詩皆稱桂花耐日,及張曲江詩“桂華秋皎潔”,妄矣。(出《酉陽雜俎》)

    海石榴花

    羅多海紅並海石榴。唐贊皇李德裕言,花中帶海者,悉從海東來。章川花差類海石榴,五朵簇生,葉狹長,重沓承。

    南海朱槿

    南海四時皆有朱槿,花常開。然一本之內,所發不過一二十花。且開不能如圖畫者,叢發爛熳。(原闕出處,明抄本作“出《酉陽雜俎》”)

    嶺表朱槿

    嶺表朱槿花,莖葉皆如桑樹。葉光而厚(南人謂之弗桑)。樹身高者(出《酉陽雜俎》),止於四五尺,而枝葉婆娑。自二月開花,至於中冬方歇。其花深紅色,五出,如大蜀葵。有蕊一條,長於花葉,上綴金屑,日光所爍,疑有焰生。一叢之上,日開數百朵,雖繁而有豔,且近而無香。暮落朝開。插枝即活,故名之槿。俚女亦採而鬻,一錢售數十朵。若微此花,紅梅無以資其色。(出《嶺表錄異》)

    紅槿花

    嶺南紅槿,自正月迄十二月常開,秋冬差少耳。(出《嶺南異物志》)

    那提槿花

    那提槿花,紫色,兩重葉。外重葉捲心,心中抽莖,高寸餘。葉端分五瓣,如蒂。瓣中紫蕊,莖上黃蕊。

    佛桑花

    閩中多佛桑樹。枝葉如桑,唯條上勾。花房如桐花,含長一寸餘,似重臺狀。花亦有淺黃者。南中桐花有深色者。

    貞桐花

    貞桐,枝端抽赤黃條,條復旁對,分三層。花大如落蘇花,黃色。一莖上有五六十朵。

    梔子花

    諸花少六出者,唯梔子花六出。陶真白(“白”原作“曰”,據明抄本改)言:“梔子剪花六出,刻房七道。”其花香甚,相傳即西域薝蔔也。

    山茶花

    山茶,葉如茶樹,高者丈餘。花大盈寸,色如緋。十二月開。

    三色石楠花

    衡山石楠花,有紫碧白三色。花大如牡丹。亦有無花者。

    比閭花

    白州比閭華,其華若羽。伐其木爲薪,終日火不敗。

    木蓮花

    木蓮花,葉似辛夷,花類蓮色。出鳴玉溪,卬州亦有。

    那伽花

    那伽花,狀如三春,無葉,華色白,心黃,六瓣。出在舶上。

    木蘭花

    長安敦化坊百姓家,唐大和中,有木蘭一樹,花色深紅。後桂州觀察使李勃看宅人,以五千買之。宅在水北。經年,花紫色。

    異木花

    唐衛公李德裕,嘗獲異木一株,春花紫。予思木中一歲發花,唯木蘭。

    碧玫瑰

    洛中鬻花木者,言嵩山深處,有碧色玫瑰。而今亡矣。(自那提槿花下並出《酉陽雜俎》)

    刺桐花

    刺桐花,狀如圖畫者不類。其木爲材。三四月時,布葉繁密,後有赤花。間生葉間三五房,不得如畫者。紅芳滿樹(謫椽陳去疾,家於閩,因語方物。去疾曰:“閩之泉州刺桐,葉綠而花紅房。照物皆朱殷然,與番禺者不同。乃知此地所畫者,實閣中之木。非南海之所生也。“椽”原作“緣”,“方”下原有“風”字,“閩之泉州”上原闕“曰”字,皆朱原作家未,“生”原作“意”,據明抄本改)。(出《投荒雜錄》)

    懷風花

    樂遊苑自生玫瑰樹。下多苜蓿。一名懷風。時人或謂之光風。風在其間常肅然,日照其花有光采,故名曰苜蓿懷風。茂陵人謂之連枝草。(出《西京雜記》)

    躑躅花

    南中花多紅赤,亦彼之方色也,唯躑躅爲勝。嶺北時有,不如南之繁多也。山谷間悉生。二月發時,照耀如火。月餘不歇。(出《嶺南異物志》)

    凌霄花

    凌霄花中露水,損人目。(出《酉陽雜俎》)

    分枝荷

    漢明帝時,池中有分枝荷,一莖四葉,狀如駢蓋。實如玄珠,可以飾珮。(出《酉陽雜俎》)

    夜舒荷

    靈帝時,有夜舒荷,一莖四蓮。其葉夜舒晝卷。(出《酉陽雜俎》)

    睡蓮花

    睡蓮。南海有睡蓮,夜則花低入水。(原闕出處,今見《酉陽雜俎》十九)

    碧蓮花

    宣平(“宣平”原作“唐室”,據陳校本改)中太傅相國盧公,應舉時,寄居壽州安豐縣別墅。嘗遊芍陂,見里人負薪者,持碧蓮花一朵。公驚問之。答曰:“陂中得之。”盧公後從事浙西。因使淮服。話於太尉衛公李德裕。德裕令搜訪芍陂,則無有矣。又遍尋於江渚間,亦終不能得。乃知曏者一朵,蓋神異耳。(出《尚書故實》)

    染青蓮花

    唐韓文公愈之侄,有種花之異。聞其說於小說(“小說”二字原闕,據明抄本補)。杜給事孺休典(“典”原作“與”,據《北夢瑣言》改)湖州,有染戶家,池生青蓮花。刺史命收蓮子歸京,種於池沼,或變爲紅蓮,因異之。乃致書問染工。染工曰:“我家有三(“三”原作“公”,據陳校本改)世治靛甕,嘗以蓮子浸於甕底,俟經歲年,然後種之。若以所種青蓮花子爲種,即其紅矣。蓋還本質,又何足怪?”乃以所浸蓮子寄之。道士申匡圖,又見人以雞矢和土,培芍藥花叢,其淡紅者悉成深紅。染之所益信矣。僞蜀王先主將晏駕,其年,峨眉山娑羅花,悉開白花。又荊文獻王未薨前數年,溝港城隍,悉開白蓮。一則染以氣類,一則表示凶兆,又何疑哉?(原闕出處,明抄本“作出《北夢瑣言》”)

    三朵瑞蓮

    僞蜀主當僭位,諸勳貴功臣,競起甲第。獨僞中令趙廷隱,起南宅北宅。千梁萬拱,其諸奢麗,莫之與儔。後枕江瀆,池中有二島嶼。遂甃石循池,四岸皆種垂楊,或間雜木芙蓉。池中種藕。每至秋夏,花開魚躍。柳蔭之下,有士子執卷者,垂綸者,執如意者,執塵尾者,談詩論道者。一旦岸之隈,有蓮一莖,上分兩歧,開二朵。其時謂之太平無事之秋,士女拖香肆豔,看者甚衆。趙廷隱畫圖以進,蜀主歎賞。其時歌者詠者不少。無何,禁苑中有蓮一莖,歧分三朵。蜀王開筵宴,召羣臣賞之。是時詞臣已下,皆貢詩。當時有好事者,圖以繪事,至今傳之。

    藕

    蘇州進藕,其最上者名傷荷藕。或雲,荷名;或雲,葉甘爲蟲所傷;或雲,故傷其葉,以長其根。近多重臺荷,實中又生花,亦甚異也。(出《國史補》)

    蓮實

    石蓮入水沉,唯煎鹼滷能浮之。雁食之,糞落山中,百年不壞。相傳橡子落水爲蓮。(出《酉陽雜俎》)

    芰

    芰一名水菜,一名蘚苔。漢武昆明池中,有浮根菱,根出水上,葉淪波下,亦曰青水芰。玄都有芰,碧色,狀如雞飛,名翻雞芰。仙人鳧伯子常採之。(出《酉陽雜俎》)

    菱

    菱,今人但言菱芰。諸解草木書,亦不分別。唯伍安貧《武(“伍安貧武”原作“五安貨五”,據《全唐文》七六一改)陵記》,言四角曰芰,兩角曰菱。今蘇州折腰菱多兩角。荊州有僧,遺段成式一斗郢城菱,三角而無芒,可以挼莎。(出《酉陽雜俎》)

    卷第四百一十  草木五

    果上柤稼柩樹實 如何樹實 仙梨 綺縞樹實 波那婆樹實 瞻波異果 神仙李

    武陵桃李 金李 漢帝杏 仙人杏 御李子 朱李 兔頭柰 脂衣柰 朱柰

    文林果 聖柰 木桃 東方村桃 仙桃 勾桃 一石桃 偏桃 王母桃 食核桃

    韶子 羅浮甘子 天寶甘子 北方棗 西王母棗 仙人棗 仲思棗 波斯棗

    果上

    柤稼柩樹實

    東方大荒之中,有樹焉,名曰柤稼柩,柤,柤梨也;稼者,株稼也;柩,暱也。三千歲作花,九千歲作實。其花蕊紫色,其實赤色。亦高百丈,或千丈也。數張自輔。東西南北方枝,各近五十丈。葉長七尺,廣五尺。色如綠青,木皮如梓。樹理如甘草,味飴。實長九尺,圍如長,無瓤核。竹刀剖之,如凝蜜。得食,復見實,即滅矣。言復見後實熟者,壽一萬二千歲。(出《神異錄》)

    如何樹實

    南方大荒,有樹焉,名曰如何。三百歲作花,九百歲作實。花色朱,其實正黃。高五十丈,敷張如蓋。葉長一丈,廣二尺餘,似菅苧,色青。厚五分。可以絮,如厚朴。材理如支。九子,味如飴。實有核,形如棗。子長五尺,圍如長。金刀割之則酸,蘆刀剖之則辛。食之者地仙,不畏水火,不畏白刃(刃,刀之屬。言地仙者,不能飛,在地久生而已。“久生而已”原作“從之法也”。據明抄本改)。(出《神異經》)

    仙梨

    南方有樹焉,高百丈,敷張自輔。葉長一丈,廣六尺。名梨。如今之柤梨,但樹大耳。其子徑三尺,剖之少瓤,白如素。和羹食之地仙,衣服不敗,辟穀,可以入水火也。(出《神異經》)

    綺縞樹實

    東南荒中有邪(音“耶”)木焉,高三千丈,或十餘圍,或七八尺。其枝有喬直上,不可那也。葉如甘瓜,三百歲盡(“盡”原作“晝”。據明抄本、陳校本改)。落而生花,形如甘瓜。花復二百歲,落而生萼。萼下生子,三歲而成熟。成熟之後,不長不減。子形如寒瓜,似冬瓜也,長七八寸,徑四五寸。萼復覆生頂。言發萼而得成實。此不取,萬世如故。若取子而留萼,萼復生子。如初年月覆成熟。復二年則成萼,則復生子。其子形如甘瓤,少錬(音“練”)甘美。食之,令人身澤。不可過三升,令人冥醉,半日乃醒。木高,人取不能得。唯木下有多羅之人,緣能得之(多羅,國名)。一名無葉。世人後生,不見葉,謂之無葉也。一名綺縞。人見無葉,謂之綺縞。(出《神異經》)

    波那婆樹實

    波那婆樹,出佛林國,呼爲阿薩嚲。樹長五六丈,皮色青綠。葉極光淨,冬夏不凋。無花結實。其實從樹莖出,大如冬瓜,有皮裹之。殼上有刺。瓤至甘甜,可食。核大如棗,一實有數枚。核中仁如粟黃,炒之食甚美。(出《酉陽雜俎》)

    瞻波異果

    瞻波國有人牧牛百餘頭。有一牛離羣,忽失所在,至暮方歸。形色鳴吼異常,牛主異之。明日遂獨行,主因隨之。入一穴,行五六里。豁然明朗,花木皆非人間所有。牛於一處食草,草不可識。有果作黃金色,牧牛人竊將還,爲鬼所奪。又一日,復往取此果,至穴,鬼復欲奪。其人急吞之,身遂暴長。頭纔出,身塞於穴。數日化爲石。(出《酉陽雜俎》)

    神仙李

    防陵楚山,有朱神李圃三十六所。潘岳《閒居賦》雲“房陵朱神之李”。又李尤《果賦》雲“三十六之朱李”。蓋仙李縹而神李紅。陸士衡《果賦》雲“中山之縹李”是也。(出《述異記》)

    武陵桃李

    武陵源在吳中。山中無他木,盡生桃李,俗呼爲桃李原。原上有石洞,洞中有乳水。世傳秦亂,吳人於此避難者,食桃李實者,皆得仙去。(出《述異記》)

    金李

    杜陵有金李。李之大者,謂之夏李;尤小者謂之鼠李。(出《述異記》)

    漢帝杏

    濟南郡之東南,有分流山。山上多杏,大如梨,色黃如桔。土人謂之漢帝杏,亦曰金杏。(出《酉陽雜俎》)

    仙人杏

    杏圃洲,南海中多杏,海上人云,仙人種杏處。漢時,嘗有人舟行遇風,泊此洲五六日,日食杏,故免死。雲,洲中有冬杏。王充《果賦》雲。冬實之杏,春熟之甘。”晉郭太儀《果賦》雲:“杏或冬而實”。(出《述異記》)

    御李子

    許昌節使小廳,是故魏景福殿。董卓亂,魏武挾令遷帝,自洛都許。許州有小李子,色黃,大如櫻桃,謂之御李子。即獻帝(“帝”字原闕,據明抄本補)時所植,至今有焉。(出《述異記》)

    朱李

    魏文帝安陽殿前,天降朱李八枚。啖一枚,數日不食。今李種有安陽李,大而甘者,即其種也。(出《述異記》)

    兔頭柰

    白柰,出涼州野豬澤,大如兔頭。(出《酉陽雜俎》)

    脂衣柰

    脂衣柰,漢時紫柰。大如升,核紫花青。研之有汁,可漆,或著衣,不可浣。(出《酉陽雜俎》)

    朱柰

    唐貞觀年中,頓丘縣有一賢者,於黃河渚上拾菜,得一樹栽子。大如指。持歸蒔之,三年,乃結子五顆。味狀如柰,又似林檎。多汁,異常酸美。送縣,縣上州,以其奇味,乃進之。上賜綾一十匹。後樹長成,漸至三百顆。每年進之,號曰朱柰。至今存。德貝(“貝”原作“具”,據明抄本改)博等州,取其枝接,所在豐足。人以爲從西域浮來,礙渚而住矣。(出《朝野僉載》)

    文林果

    唐永徽中,魏郡臨黃王國村人王方言,嘗於河中灘上,拾得一小樹栽,埋之。及長,乃林檎也。實大如小黃瓠,色白如玉,間以珠點。亦不多,三數而已,有如纈。實爲奇果。光明瑩目,又非常美。紀王慎爲曹州刺史,有得之獻王。王貢於高宗,以爲朱柰,又名五色林檎,或謂之聯珠果。種於苑中。西城老僧見之雲:“是奇果亦名林檎。”上大重之,賜王方言文林郎,亦號此果爲文林郎果。俗雲頻婆果。河東亦多林檎,秦中亦不少。河西諸郡。亦有林檎。皆小於文林果。(出《洽聞記》)

    聖柰

    河州鳳林關有靈巖寺。每七月十五日,溪穴流出聖柰,大如盞。以爲常。(出《洽聞記》)

    木桃

    桃之大者木桃。詩云.“投我以木桃”是也。(出《述異記》)

    東方村桃

    東方村有桃樹。其子徑三尺二寸。和核羹食之,令人益壽。食核中仁,可以治嗽。小桃溫潤,既嗽人食之即止也。(出《神異經》)

    仙桃

    出郴州蘇耽仙壇。有人至心求之者,桃落壇上。或至五六顆。形似石塊,赤黃色。破之,如有核三重。研飲之,愈衆疾。尤治邪氣。(出《酉陽雜俎》)

    勾桃

    鄴華林苑勾桃子,重三斤,或二斤半。亦有名梨者。比衆果氣味甘美,入口消釋,人間有名果。季龍作蝦蟆車,四箱廣一丈,深一丈,合土載中植之,則無不生也。(出《洽聞記》)

    石桃

    吐谷渾桃,大如石甕。(出《洽聞錄》)

    偏桃

    偏桃出波斯國,波斯呼爲婆淡。樹長五六丈,圍四五尺,葉似桃而闊大。三月開花,白色。花落結實,狀如桃子而形偏。其肉苦澀,不堪啖。核中仁甘甜。西域諸國並珍之。(出《酉陽雜俎》)

    王母桃

    王母桃,洛陽華林園內有之。十月始熟。形如括簍。俗語曰:“王母甘桃,食之解勞。”亦名西王母桃。(出《酉陽雜俎》)

    食核桃

    楊子留後吳堯卿家,有傭賃者。役之既久。一日,持一大桃核,可容數升,以獻堯卿。堯卿知其異,稍磨之取食。食盡,頗覺輕健。堯卿爲吏,貪猥殘虐。畢師鐸之難,投所居後閣井中死。師鐸求得類堯卿者殺之。後有得其故居者,竊知其屍在井中,取而得之。舉體皆腐壞,而藏府有成金者。(出《積神錄》)

    韶子

    初寧縣裏有石榆子,一名山棗,又時呼爲韶子也。(出《南越志》)

    羅浮甘子(二種)

    羅浮甘子,唐開元中,始有山僧種於南樓寺。其後進獻。幸蜀奉天之歲,皆不結實。(出《國史補》)

    天寶甘子

    唐天寶十年,上謂倖臣曰:“近於宮內種甘子數株,今秋結實一百五十顆,與江南蜀道所進不異。”宰臣賀表曰:“雨露所均,混天區而齊被。草木有性,憑地氣而潛通。故得資江外之珍果,爲禁中之華實。”相傳雲,玄宗幸蜀年,羅浮甘子不實。嶺南有蟻,大於秦中馬蟻,結巢於甘樹。實時,幸循其上,故甘皮薄而滑。往往甘實在巢中,冬深取之。味數倍於常者。(出《酉陽雜俎》)

    北方棗

    北方荒中,有棗林焉。其高五十丈,敷張枝條數里餘。疾風不能偃,雷電不能摧。其子長六七寸,圍過其長。熟色如朱。乹之不縮。氣味潤澤,殊於常棗。食之可以安驅益氣。故方書雲:“此棗枝條,盛於常棗,亦益氣安軀。”赤松子雲。北方大棗味有殊,既可益氣又安軀。”(出《神異記》)

    西王母棗

    鄴華林苑中西王母棗,冬夏有葉,九月生花,臘月乃熟。三子一尺。又有圭(明抄本“圭”作“羊”)角棗(“棗”字原闕,據明抄本補)。亦三子一尺。(出《洽聞記》)

    仙人棗

    晉時。太倉南有翟泉,西有華林園,園有仙人棗。長五寸。核細如針。(出《酉陽雜俎》)

    仲思棗

    信都獻仲思棗四百枝。棗長四五寸,紫色(原本“紫”上有“國”字,“色”下有“細”字,據明抄本刪),皮(“皮”原作“又”,據明抄本改)皺細核。實(“實”字原闕,據明抄本補)肥有味,賢於青州棗。北齊時,有仙人仲思得此棗,種之。亦名仙棗。時海內唯有數樹。(出《大業拾遺》)

    波斯棗

    波斯棗出波斯國。波斯呼爲窟莽。樹長三四丈,圍五六尺。葉如土藤,不凋。二月生花。狀如蕉。花有兩甲,漸漸開罅,中有十餘房。子長二尺(明抄本“尺”作“寸”),黃白色,有核。熟則紫黑,狀類幹棗。味甜如飴,可食。(出《酉陽雜俎》)

    卷第四百一十一  草木六

    果下櫻桃 檽棗 柿 底櫟樹實 柿盤 融峯梨 六斤梨 紫花梨 胡榛子 酸棗

    蒲萄 王母蒲萄 侯騷子 蔓胡桃 仙樹實 橄欖子 東荒慄 猴慄

    瓜  五色瓜 瓜惡香

    菜  蔓菁 越蒜 三蔬 菠薐 芥菹 芥末 水韭 茄子樹 崑崙紫瓜 茄子故事

    儋崖瓠

    果下

    櫻桃

    唐時新進士,尤重櫻桃宴。乾符四年,劉鄴第三子覃及第。時鄴以故相鎮淮南。敕邸吏曰:“以銀一錠資醵置。”而覃所費往往數倍。邸吏以聞,鄴命取足而已。會時及薦新,狀頭已下,方議醵率。覃潛遣人,厚以金帛,預購數十樹矣。於是獨置是宴,大會公卿。時京國櫻桃初出,雖貴達未適口。而覃山積鋪席,復和以糖酪。用享人蠻獻一小盤,亦不啻數升。以至參御輩,靡不沾足。(出《摭言》)

    檽棗

    晉趙瑩家,庭有檽棗樹,婆娑異常,四遠俱見。有望氣者,訪其鄰里,問人云:“此家合有登宰輔者。”裏叟曰:“無之。然主人小字相兒,得非此乎?”術士曰:“王氣方盛,不在其身,當在其子孫。”其後瑩由太原判官大拜,出將入相。(出《北夢瑣言》)

    柿

    俗謂柿樹有七德:一壽,二多陰,三無鳥窠,四無蟲,五霜葉可玩,六嘉實,七落葉肥大。(出《酉陽雜俎》)

    底櫟樹實

    阿驛,波斯呼爲阿驛,拂林呼爲底櫟。樹長丈四五。枝葉繁茂。葉有五出,似蜱麻。無花而實。實赤色,類蜱子。味似幹柿,而一年一熟。

    柿盤

    木中根固,柿爲最,俗謂之柿盤。(出《酉陽雜俎》)

    融峯梨

    仙梨。融峯上有青壇,方五丈。有燒香行道處。古形銅器數種。有梨樹。高三十丈,子如鬥。至搖落時,但見其汁核,無得味者。(《出洽聞記》)

    六斤梨

    洛陽報國寺梨,重六斤。(出《酉陽雜俎》)

    紫花梨

    清泰中,薄遊京輦。曾與盧泳巡官、鄭扆博士、僧季雅,及三五知友,夜會與越波隄僧院。是時清秋欲杪,明月方高。句聯五字之奇,酒飲八仙之美。柿新紅脯,茗醶綠芽。一詠一觴,或醒或醉。座上因相與徵引古今,遂及果實之事。有敘及紫花梨者。衆雲:“真定有之。”雅公獨顰蹙而言曰:“此微僧先祖之遺恨。”衆驚而問之。雅曰:“昔武宗皇帝御天下之五載,萬國事殷,聖情不懌。忽患心熱之疾,名醫進藥,厥疾罔瘳。遂博詔良能,遐徵和、緩。時有言青城山邢道士者,妙於方藥。帝即召見之。道士以肘後綠囊中青丹兩粒,及取梨數枚,絞汁而進之。帝疾尋愈。旬日之內。所賜萬金,仍加廣濟先生之號。帝從容問其丹爲何物,先生曰:‘赤城山頂,有青芝兩株。太白南溪,有紫花梨一樹。臣之昔歲,曾遊二山,偶獲兩寶,合煉成丹。五十年來,服食殆盡,唯餘兩粒,幸逢陛下服之。更欲此丹,須求二物也。’經數月,邢生辭帝歸山。後疾復作,再詔邢先生於青城,則不知何適也。帝遂詔示天下,有紫花梨,即時奏上。時恆州節度太尉公王達,尚壽春公主,即會昌之女弟。聞真定李令,種梨數株,其一紫花梨,即遣寺人,就加封檢,剪其旁樹,匝以朱欄。寶惜纖枝,有同月桂。當花發之時,防蜂蝶之窺耗,每以輕綃紗縠,遠加籠罩焉。守樹者不勝艱苦。洎及秋實,公主必手選而進之。此達帝庭,十得其六七。帝多食此梨,雖不及邢氏者,亦粗解其煩躁耳。是時有李遵來侍御,任恆州記室,作《進梨表》雲:‘紫花開處,擅美春林。縹蒂(“蒂”原作“帝”,據明抄本改)懸時,迥光秋景。離離玉潤,落落珠圓。甘不待(“待”原作“得”,據明抄本改)嘗,脆難勝口。’表達闕下,公卿見者,多大笑之曰:‘常山公何用進殘梨於天府也?蓋以其表有脆難勝口之字。’明年,武宗崩,公主亦相次逝。此梨自後以爲貢賦之常物。縣官歲久,亦漸怠於寶守焉。至天祐末焉,趙王爲德明(“德明”原作“明德”,據明抄本、陳校本改)之所篡弒。其後縣邑公署,多歷兵戎。紫花之梨,亦已枯朽。今之真定,無復繼種者焉。當武宗時,縣宰李公,名尚,即雅之祖也,嘗以守樹不謹,曾風折一枝,降爲冀州典午。由是追感而顰蹙也。”(出《耳目記》)

    胡榛子

    阿月生西國。蕃人言與胡榛子同樹,一年榛子,二年阿月。(出《酉陽雜俎》)

    酸棗

    耆舊說,周秦時,河南雨酸棗,遂生野酸棗。今酸棗縣是也。酸棗之甚小者,爲野酸棗。(出《述異記》)

    蒲萄

    俗言蒲萄蔓好引於西南。庾信謂魏使尉瑾曰:“我在鄴,遂大得蒲萄,奇有滋味。”陳招曰:“作何形狀?”徐君房曰:“有類軟棗。”信曰:“君殊不體物,何得不言似生荔枝?”魏肇師曰:“魏武有言,‘末夏涉秋,尚有餘暑,酒醉宿醒,掩露而食,甘而不飴,酸而不酢。’道之固以流沫稱奇,況親食之者?”瑾曰:“此物出自大宛,張騫所致。有黃白黑三種。成熟之時,子實逼側,星編珠聚。西域多釀以爲酒,每來歲貢。在漢西京,似亦不少。杜陵田五十畝中,有蒲萄百樹。今在京邑,非直止禁林也。”信曰:“乃園種戶植,接蔭連架。”昭曰:“其味何如桔柚?”信曰:“津液勝奇,芬芳減之。”瑾曰:“金衣素裏,見苞作貢,向齒自消,良應不及。”(出《酉陽雜俎》)

    王母蒲萄

    具丘之南,有蒲萄谷。谷中蒲萄,可就其所食之。或有取歸者,即失道。世言王母蒲萄也。天寶中,沙門曇霄,因遊諸嶽,至此谷,得蒲萄食之。又見枯蔓堪爲杖,大如指,五尺餘。持還本寺,植之遂活。長高數仞,蔭地幅員十丈,仰觀若帷蓋焉。其旁實磊落,紫瑩如墜。時人號爲草龍珠帳焉。(出《酉陽雜俎》)

    侯騷子

    侯騷蔓生,如雞卵,既甘且冷,輕身消酒。《廣志》言因王太僕所獻。(出《酉陽雜俎》)

    蔓胡桃

    蔓胡桃出南詔,大如扁螺,兩隔,味似胡桃。或言蠻中藤子也。(出《酉陽雜俎》)

    仙樹實

    祁連山上有仙樹實,行旅得之,止飢渴。一名四味木。其實如棗。以竹刀剖則甘,鐵刀剖則苦,木刀剖則酸,蘆刀剖則辛。(出《酉陽雜俎》)

    橄欖子

    獨根樹,東向枝曰木威;南向枝曰橄欖。(出《酉陽雜俎》)

    東荒慄

    東方荒中有木,名曰慄。有殼,徑三尺三寸。殼刺長丈餘。實徑三尺。殼亦黃,其味甜,食之,令人短氣而渴。(出《酉陽雜俎》)

    猴慄

    唐衛公李德裕,一夕甘子園會客。盤中有猴慄,無味。陳堅處士雲:“虔州南有漸慄,形如素核。”(出《酉陽雜俎》)

    瓜

    漢明帝陰貴人,夢食瓜,甚美。帝使求諸方國。時有敦煌獻異瓜種,常山獻巨桃核。名穹窿,長三尺而形屈,其味臭如粨。父老雲:“昔道士從蓬萊山得此瓜,雲是空洞靈瓜。四劫一實。東王公、西王母遺種於地,世代遐絕,其實頗存。”又說:“此桃霜下始花,隆冬可熟。”亦云:“仙人所食,常使植於霜林園。此園皆植寒果,積冰之節,百果方盛。俗爲相陵瓜。故‘霜園’之聲訛也。”後曰:“王母之桃,王公之瓜,可得而食,五萬歲矣。”安可食乎?後崩,內侍者見鏡奩中有瓜桃之核,視之涕零,疑其非數。(出王子年《拾遺記》)

    瓜惡香

    瓜惡香,中尤忌麝。唐鄭注,太和初,赴職河中。姬妾百餘,盡騎,香氣數里,逆於人鼻。是歲,自京至河中,所過路,瓜盡死,一蒂不獲。(出《酉陽雜俎》)

    菜

    蔓菁

    諸葛所止,令兵士獨種蔓菁者,取其纔出甲可生啖,一也;葉舒可煮食,二也;久居則隨以滋長,三也;棄不令惜,四也;回則易尋而採之。五也。冬有根可斸食,六也。比諸蔬屬,其利不亦博哉?劉禹錫曰:“信矣。”三蜀之人也,今呼蔓菁爲諸葛菜。江陵亦然。(出《嘉話錄》)

    越蒜

    《異苑》曰:晉安平有越王餘蒜菜,長尺許,白者似骨,黑者如角。古云:越王曾於舟中作籌算,有餘者,棄之水而生焉。

    三蔬

    晉咸寧四年,立芳圃於金墉城東,多種異菜,名曰云薇。類有三種。紫色者最繁滋。其根爛漫。春敷夏密,秋榮冬馥。其實若珠,五色,隨時而盛。一名雲芝。其紫色者爲上蔬,而味辛;其黃色者爲中蔬,而味甘;其青色者爲下蔬,而味鹹。常以此蔬充御,其葉可以藉飲食,以供宗廟祭祀。亦止人飢渴。宮中掐其莖葉者,歷月不歇。(出《拾遺錄》)

    菠薐

    菜之菠薐者,本西國中有僧,自彼將其子來,如苜蓿、蒲萄,因張騫而至也。菠薐本是頗陵國將來,語訛耳,多不知也。(出《嘉話錄》)

    芥菹

    廣州人以巨芥(“芥”原作“菜”,據明抄本、陳校本改)爲鹹菹,埋地中,有三十年者。貴尚,親賓以相餉遺。(出《嶺南異物志》)

    芥末

    掌中芥末多國出也。取子置掌中,吹之,一吹一長,長三尺,乃植於地。(出《酉陽雜俎》)

    水韭

    水韭生於水湄,狀如韭而葉細長。可食。(出《酉陽雜俎》)

    茄子樹

    南中草菜,經冬不衰,故蔬圃之中,栽種茄子,宿根有三二年者,漸長枝幹,乃爲大樹。每夏秋熟,則梯樹摘之。三年後,漸樹老子稀,即伐去,別栽嫩者。(出《嶺表錄異》)

    崑崙紫瓜

    隋煬帝大業末。改茄子爲崑崙紫瓜。(出《述異錄》)

    茄子故事

    茄子。茄字(“字”原作“子”,據明抄本、陳校本改)連莖名,革遐反。今呼伽,未知所自。昔段成式因就廊下食茄子數蒂,偶問工部員外張周封茄子故事。張雲,一名落蘇。事具《食料本草》。成式記得隱侯《行園》詩云:“寒瓜方臥壟,秋瓜正滿陂。紫茄紛爛漫,綠芋鬱參差。”又一名崑崙瓜。嶺南茄子,宿根成樹,高五六尺。姚向曾爲南選使,親見之。故《本草》記廣州有慎火樹,樹大三四圍。慎火即景天也,俗呼爲護火草。茄子熟者,食之厚腸胃,動氣發疾。根能理龜瘃。欲其子繁,候其花時,取葉佈於過路,以灰規之,人踐之,子必繁也。俗謂嫁茄子。曾火炙之,甚美。有新羅種者,色稍白,形如雞卵。西明寺僧造玄院中,有其種。《水經》雲:“石頭西對蔡浦,長百里,上有大荻荻浦,下有茄浦。”(出《酉陽雜俎》)

    儋崖瓠

    儋崖種瓠成實,率皆石餘。芥,高者亦五六尺。子大如雞卵。(出《酉陽雜俎》)

    卷第四百十二  草木七(五穀、茶、荈附)

    竹  敘竹類 涕竹 棘竹 筻簕竹 菡苰竹 慈竹 筋竹 百葉竹 桃枝竹 癭竹

    羅浮竹 童子寺竹 竹花 竹箹 竹實

    五穀雨稻 雨粟 雨麥 雕葫 雨谷 搖枝粟 鳳冠粟 繞明豆 延精麥 紫沉麻

    雨五穀 野粟石殼 芋 雀芋 甘蔗

    茶荈 敘茶 獲神茗 饗茗獲報 消食茶

    竹

    敘竹類

    《竹譜》:竹類有三十九。(出《酉陽雜俎》)

    涕竹

    南方荒中有涕竹,長數百丈,圍三丈六尺,厚八九寸。可以爲船。其筍甚美,煮食之,可止瘡癘。(出《神異經》)

    棘竹

    棘竹一名笆竹,節皆有刺,數十莖爲叢。南夷種以爲城,猝不可攻。或自崩根出,大如酒甕,縱橫相承,狀如繰車。食之,下人發。(出《酉陽雜俎》)

    筻簕竹

    筻簕竹,皮薄而空多,大者徑不逾二寸,皮上有粗澀文,可爲錯子。錯甲,利勝於鐵。若鈍,以漿水澆之,還復快利(出《廣州記》。古林之竹,勁而利,削爲刀,割象皮如切芋。出《嶺表錄異》)

    菡苰竹

    菡苰竹,大如腳指,腹中白幕攔隔,狀如溼面。將成而筒皮未落,輒有細蟲齧處,成赤跡,似繡畫可愛。(出《酉陽雜俎》)

    慈竹

    慈竹,夏月經雨,滴汁下地,生蓐,似鹿角,色白。食之,已痢。(出《酉陽雜俎》)

    筋竹

    筋竹,南方以爲矛。筍未成竹時,堪爲弩弦。(出《酉陽雜俎》)

    百葉竹

    百葉竹,一枝百葉。有毒。(出《酉陽雜俎》)

    桃枝竹

    東官郡,漢順帝時屬南海,西接高涼郡,又以其地爲司監(陳校本“監”作“鹽”)都尉。東有蕪地,西接臨大海。有長洲,多桃枝竹,緣岸而生。(原缺出處,今見《酉陽雜俎》)

    癭竹

    東洛勝境有三溪,張文規有莊近溪。忽有竹一竿生癭,大如李。(出《酉陽雜俎》)

    羅浮竹

    唐貞元中,有鹽戶犯禁,逃於羅浮山。深入第十三嶺(《南越志》雲,本只羅山,忽海上有仙浮來相合,是謂羅浮山。有十五嶺、二十二峯、九百八十瀑泉。洞穴則山無出其右也。曾有詩曰:“四百餘崖海上排,根連蓬島蔭天台。百靈若爲移中土,嵩華都爲一小堆。”),遇巨竹萬千竿,連直巖谷。竹圍皆二丈餘,有三十九節,二丈許。逃者遂取竹一竿,破以爲蔑。會赦宥,遂挈以歸。有人得一蔑,奇之,獻於太守李復。乃圖而紀之。予嘗覽《竹譜》曰:“雲丘帝竹(帝陵上所生竹),一節爲船。”又何偉哉!南海以竹爲甑者,類見之矣,皆羅浮之竹也。(出《嶺表錄異》)

    童子寺竹

    唐李衛公言:北都唯童子寺有竹一窠,才長數尺。相傳其寺綱維,每日報竹平安。(出《酉陽雜俎》)

    竹花

    《山海經》曰:竹生花,其年便枯。竹六十年易根,易根必花,結實而枯死。實落復生,六年而成町。子作穗,似小麥。(出《感應經》)

    竹箹

    竹復死曰箹。六十年一易根,易根則結實枯死。(出《酉陽雜俎》)

    竹實

    唐天覆甲子歲,自隴而西,迨於褒梁之境,數千裏內亢陽,民多流散。自冬經春,饑民啖食草木,至有骨肉相食者甚多。是年,忽山中竹無鉅細,皆放花結子。饑民採之,舂米而食,珍於粳糯。其子粗,顏色紅纖,與今紅粳不殊,其味尤更馨香。數州之民,皆挈累入山,就食之。至於溪山之內,居人如市,人力及者,競置囤廩而貯之。家有羨糧者不少者,又取與葷茹血肉而同食者,嘔噦。如其中毒,十死其九。其竹,自此千蹊萬谷,並皆立枯。十年之後,復產此君。可謂百萬圓顱,活之於貞筠之下。(出《玉堂閒話》)

    五穀

    雨稻

    夏禹時,天雨稻。古詩云:“安得天雨稻,飼我天下民。”(出《述異記》)

    雨粟

    呂后三年,秦中天雨粟。(出《述異記》)

    雨麥

    漢武帝時,廣陽縣雨麥。(原缺出處,明抄本作出《述異記》)

    雕葫

    太液池邊,皆是雕葫紫蘀、綠節蒲叢之類。菰之有米者,長安人謂爲雕葫;葭蘆之未解葉者,謂爲紫蘀;菰之有首者,謂爲綠節。其間鳧雛子,佈滿充積。又多紫龜綠鱉。池邊多平沙,沙上鵜鶘鸊鸆。鵁鶄鴻鶃,動輒成羣。(出《西京雜記》)

    雨谷

    漢宣帝時,江淮饑饉,人相食。天雨谷三日。尋魏地奏,亡谷二千頃。(出《述異記》)

    搖枝粟

    宣帝地節元年,樂浪之(“之”原作“子”,據明抄本、陳校本改)東,有背(“背”字原缺,據《拾遺記》補)明之國人至,貢方物。言其鄉土在扶桑之東,見日出於西方。其國昏昏恆開。宜五穀,名日融澤,方三千里。五穀皆良,食者延年,清腹一粒。歷年不飢。有搖枝粟,言其枝長而弱,無風常搖,食之益髓。(出王子年《拾遺記》)

    鳳冠粟

    鳳冠粟,似鳳鳥之冠。食者多力。有游龍粟,枝葉屈曲,如游龍。有瓊膏,色白如銀。食此二粟,令人骨輕。(出王子年《拾遺記》)

    繞明豆

    繞明豆。言其莖弱。自相縈纏。有挾劍豆。言莢形似人挾劍。而橫斜生。有傾籬豆。言見日則葉垂覆地。食者不老不疾。(出王子年《拾遺記》)

    延精麥

    延精麥,言延壽益氣。有昆和麥,調暢六腑。有輕心麥,食者體輕。有淳和麥,面以釀酒,一醉累月,食之凌冬不寒。有含露麥,糲中有露,甘如飴。(出王子年《拾遺記》)

    紫沉麻

    紫沉麻,其實不浮。有云水麻,實冷而光,宜爲油澤。有光通麻,食者行不待燭,則巨勝也。食之延壽,後天而死。(出王子年《拾遺記》)

    雨五穀

    吳桓王時,金陵雨五穀於貧民家,富民家則不雨。(出《述異記》)

    野粟石殼

    宋高祖(“祖”原作“宗”,據明抄本、許本改)之初,當晉末饑饉之後。既即位,而江表二千餘里,野粟生焉。又淮南諸山石殼生,石上生殼也。袁安雲,石殼藥名,穗之尤小者是也。(出《述異記》)

    芋

    天芋,生終南山中,葉如荷而厚。(出《酉陽雜俎》)

    雀芋

    雀芋,狀如雀頭。置乾地反溼,置溼處反幹。飛鳥觸之墮。走獸遇之僵。(出《酉陽雜俎》)

    甘蔗

    南方山有柑樜(“甘庶”二音)之林。其高百丈,圍三尺八寸。促節多汁,甜如蜜。作齧其汁,令人湧澤。可以節蛔蟲。人腹中蛔蟲,其狀如蚓。此消谷蟲也。多則傷人,少則谷不消。是甘蔗能滅多益少。凡蔗亦然。(出《神異經》)

    茶荈

    敘茶

    茶之名器益衆。劍南有蒙頂石花,或小方,或散芽,號爲第一;湖州有顧渚之紫筍,東川神泉、昌明;硤州有碧澗、明月、芳蕊、茱萸簝;福州有方山之生芽;夔州有香山。江陵有楠木;湖南有衡山;嶽州有浥湖之含膏;常州有義興紫筍;婺州有來白;睦州有鳩坑;洪州有西山白露;壽州有霍山黃芽;蘄州有蘄門團黃。浮樑商賈不在焉。(出《國史補》)

    獲神茗

    《神異記》曰,餘姚人虞茫,入山採茗,遇一道士,牽三百青羊,飲瀑布水。曰:“吾丹丘子也。聞子善茗飲,常思惠。山中有大茗,可以相給。祈子他日有甌檥之餘,必相遺也。”因立茶祠。後常與人往山,獲大茗焉。(出《顧渚山記》)

    饗茗獲報

    劉敬叔《異苑》曰,剡縣陳婺妻,少與二子寡居,好飲茶茗。以宅中有古冢,每飲,先輒祀之。二子恚之曰:“冢何知?徒以勞祀。”欲掘去之。母苦禁而止。及夜,母夢一人曰:“吾止此冢三百餘年,母二子恆欲見毀,賴相保護,又饗吾嘉茗,雖泉壤朽骨,豈忘翳桑之報?”及曉(“曉”原作“報”。據陳校本改),於庭內獲錢十萬。似久埋者,唯貫新。母告二子。二子慚之。從是禱酹愈至。(出《顧渚山記》)

    消食茶

    唐有人授舒州牧。李德裕謂之曰,到彼郡日,天柱峯茶,可惠三數角。其人獻之數十斤。李不受,退還。明年罷郡。用意精求,獲數角,投之。德裕悅之而受。曰:“此茶可以消酒食毒。”乃命烹一甌,沃於肉食內,以銀合閉之。詰旦開視,其肉已化爲水矣。衆伏其廣識也。(出《中朝故事》)

    卷第四百十三  草木八

    芝(菌蕈附)竹芝 樓闕芝 天尊芝 紫芝 參成芝 夜光芝 隱晨芝 鳳腦芝

    白符芝五德芝 石桂芝 滴芝 木芝 螢火芝 肉芝 小人芝 地下肉芝

    異菌 石菌竹肉 毒菌

    苔   敘苔 地錢 蔓金苔 如苣苔 石發 瓦松 瓦松賦

    芝(菌蕈附)

    竹芝

    梁簡文延香閣,大同十年,竹林吐芝。長八寸,頭蓋似雞頭實,黑色。其柄似藕柄,內通幹空。皮質皆純白,根下微紅。雞頭實處似竹節,脫之又得脫也。自節處別生一重,如結網羅,四面,周可五六寸,圓繞周匝,以罩柄上。相遠不相著也。其似結網衆自(校者按,“衆自”當爲“衆目”),輕巧可愛。其與柄皆得相脫。驗仙書,與威喜芝相類。(出《酉陽雜俎》)

    樓闕芝

    隋大業中,東都永康門內會昌門東,生芝草百二十莖,散在地,周十步許。紫莖白頭,或白莖黑頭。或有枝,或無枝。亦有三枝,如古“出”字者。地內根並如線,大道相連著。乾陽殿東,東上閣門槐樹上,生芝九莖,共本相扶而生。中莖最長,兩邊八莖,相次而短,有如樹闕。甚潔白。武賁郎將段文操留守,圖畫表奏。(出《大業拾遺記》)

    天尊芝

    唐天寶初,臨川郡人李嘉,所居柱上生芝草,形類天尊。太守張景佚截獻之。(出《酉陽雜俎》)

    紫芝

    唐大曆八年,盧州廬江縣紫芝生,高一丈五尺,芝類至多。(出《酉陽雜俎》)

    參成芝

    參成芝,斷而可續。(出《酉陽雜俎》)

    夜光芝

    夜光芝,一株九實。實墜地如七寸鏡。夜視如牛目。茅君種於句曲山。(出《酉陽雜俎》)

    隱晨芝

    隱晨,狀如鬥,以星爲節,以莖爲網。(出《酉陽雜俎》)

    鳳腦芝

    《仙經》言,穿地六尺,以環寶一枚種之,灌以黃水五合,以土堅築之。三年,生苗如匏,實如桃,五色。名鳳腦芝。食其實,唾地爲鳳,乘升太極。(出《酉陽雜俎》)

    白符芝

    白符芝,大雪而白華。(出《酉陽雜俎》)

    五德芝

    五德芝,如車馬。(出《酉陽雜俎》)

    石桂芝

    石桂芝,生山石穴中,似桂樹而實石也。高如大絞尺,光明而味辛,有枝條。搗服之,一斤得千歲也。(出《酉陽雜俎》)

    滴芝

    少室石戶中,更有深谷,不可得過。以石投谷中,半日猶聞其聲也。去戶外十餘丈,有石柱,柱上有偃蓋石,南度徑可一丈許。望之,蜜芝從石上隨石偃蓋中,良久,輒有一滴,有似雨屋後之餘漏,時時一落耳。然蜜芝墮不息,而偃蓋亦終滴也。戶上刻石爲科斗字,曰:“得服石蜜芝一斗者,壽萬歲。”諸道士共思惟其處,不可得往。唯當以碗器置勁竹木端,以承取之。然竟未有能爲之者。按此戶上刻題如此,前世必已有之者也。(出《抱朴子》)

    木芝

    木芝者,松柏脂淪地千歲,化爲茯苓;萬歲,其上生小木,狀似蓮花,名曰木威喜芝。夜視有光,持之甚滑。燒之不焦。帶之闢兵。以帶雞,而雜以雞十二頭籠之,去其處十二步,射十二箭,他雞皆傷,帶威喜芝者,終不傷也。(出《抱朴子》)

    螢火芝

    良常山有螢火芝,其實是草,大如豆。紫花,夜視有光。食一枚,中心一孔明。食至七,心七竅洞澈。可以夜書。(出《酉陽雜俎》)

    肉芝

    昔有人泊渚登岸,忽見蘆葦間,有十餘崑崙偃臥,手足皆動。驚報舟人。舟人有嘗行海中者識之,菌也。往視之,首皆連地。割取食之,菌但無七竅。《抱朴子》雲:“肉芝如人形,產於地。”亦此類也。何足怪哉?(出《嶺南異物志》)

    小人芝

    或山中見小人,乘車馬,長七八寸者,肉芝也。取服芝,即仙矣。(出《抱朴子》)

    地下肉芝

    蘭陵蕭逸人,亡其名。嘗舉進士下第,遂焚其書,隱居潭水上,從道士學神仙。因絕粒吸氣,每旦屈伸支體,冀延其壽。積十年餘,發盡白,色枯而背僂,齒有墮者。一旦引鏡自視,勃然發怒,且曰:“吾棄聲利,隱身田野間,絕粒吸氣,冀得長生。今亦衰瘠如是,豈我之心哉?”即還居鄴下,學商人逐什一之利。凡數年,資用大饒,爲富家。後因治園屋,發地得物,狀類人手,肥而且潤,色微紅。逸人得之驚曰:“豈非禍之芽?且吾聞太歲所在,不可興土事。脫有犯者,當有修肉出其下,固不祥也。今果有,奈何?然吾聞:得肉食之,或可以免。”於是烹而食,味甚美,食且盡。自是逸人聽視明,力愈壯,貌愈少。發之禿者,盡黰然而長矣;齒之墮者,亦駢然而生矣。逸人默自奇異,不敢告於人。後有道士至鄴下,逢逸人。驚曰:“先生嘗得餌仙藥乎?何神氣清晤如是?”道士因診其脈。久之又曰:“先生嘗食靈芝矣。夫靈芝狀類人手,肥而且潤,色微紅者是也。”逸人悟其事,以告。道士賀曰:“先生之壽,可與龜鶴齊矣。然不宜居塵俗間,當退休山林,棄人事,神仙可致。”逸人喜而從其語,遂去。竟不知所在。(出《宣室志》)

    異菌

    唐開成元年春,段成式修行裏思第書齋前,有枯紫荊數株蠹折,因伐之,餘尺許。至三年秋,枯根上生一菌,大如鬥,下布五足,頂黃白兩暈,綠垂裙,如鵝鞴,高尺餘。至冬(“冬”原作“午”,據陳校本改),色變黑而死。焚之,氣如茅香。成式嘗置香爐於枿臺上唸經,問僧。以爲善徵。後覽諸志怪:南齊吳郡褚思莊,素奉釋氏。眠於梁下,短柱是柟木,去地四尺餘,有節。大明中,忽有一物如芝,生於節上,黃色鮮明,漸漸長。數日,遂成千佛狀。面目指爪及光相衣服,莫不宛具,如金鐷隱起(“隱起”原作“起隱”,據陳校本改),摩之殊軟。嘗以春末落,落時佛形如故,但色褐耳。至落時,其家貯之箱中。積五年,思莊不復住其下,亦無他顯盛。闔門壽老:思莊父終九十七;兄年七十,健如壯年。(出《酉陽雜俎》)

    石菌

    宋州莆田縣破崗山,唐武宗二年,巨石上生菌,大如合簣,莖及蓋黃白色。其下淺紅。盡爲過僧所食。雲:美倍諸菌。(出《酉陽雜俎》)

    竹肉

    竹肉。江淮有竹肉,如彈丸,味如白雞(“雞下”原有“竹皆”二字,據明抄本、陳校本刪)。代(“代”原作“向”,據明抄本、陳校本改)北又有大樹雞,如杯棬。呼爲胡獼頭。盧山有石耳,性熱。(出《酉陽雜俎》)

    毒菌

    江夏漢陽縣出毒菌,號茹閭。非茅搜也。每歲供進。縣司常令人于田野間候之,苟有此菌,即立表示人,不敢從下風而過,避其氣也。採之日,以竹竿芟倒,遽舍竿於地,毒氣入竹。一時爆裂。直候毒歇,仍以櫸柳皮蒙手以取,用氈包之,亦櫸柳皮重裹。縣宰封印在而進。其齎致役夫,倍給其直,爲其道路多爲毒薰,以致頭痛也。張康隨侍其父宰漢陽,備言之。人有爲野菌所毒而笑者,煎魚椹汁服之,即愈。僧光遠說也。(出《北夢瑣言》)

    苔敘

    苔

    苔錢亦謂之澤葵,又名董錢草,亦呼爲宣癬,南人呼爲垢草。(出《述異記》)

    地錢

    地錢,葉圓莖細,有蔓,多生溪澗邊。一曰積雪草,亦曰連錢草。(出《酉陽雜俎》)

    蔓金苔

    晉梨國獻蔓金苔。色如金,若螢火之聚,大如雞卵。投之水中,蔓延波瀾之上,光出照日,皆如火生水上也。乃於宮中穿池,廣百步,時時觀此苔,以樂宮人。宮人有幸者,則以金苔賜之。以置漆碗中,照耀滿室,名曰夜明苔。著衣襟則如火光矣。帝慮外人得之,炫惑百姓,詔使除苔塞池。及皇家喪亂,猶有此物。皆入胡中。(出王子年《拾遺記》)

    如苣苔

    慈恩寺唐三藏院後檐楷,開成末,有苔狀如古苣,佈於磚上,色如藍綠,輕軟可愛。談論僧義林,大和初,改葬基法師,初開冢,香氣襲人。側臥磚臺上,形如生。磚上苔厚二寸餘,作金色,氣如爇檀。(出《酉陽雜俎》)

    石發

    張乘言,南中水底有草,如石發。每月三四日始生,至八九已後可採。及月盡,悉爛。似隨月盛衰也。(出《酉陽雜俎》)

    瓦松

    《廣雅》:“在屋曰昔耶,在牆曰垣衣。”《廣志》謂之蘭香。生於久屋之瓦。魏明帝好之,命長安西載其瓦(“魏明帝”等十二字原缺,據《酉陽雜俎》十九補)於洛(“洛”原作“落”,據《酉陽雜俎》十九改)陽,以覆屋。前後詞人詩中,多用“昔耶”。梁簡文帝《詠薇》曰:“緣階覆碧綺,依檐映昔耶。”或言構木上多松栽,土木氣泄,則瓦生松。大曆中,修含元殿,有一人投狀請瓦,且言瓦工唯我所能。祖父時嘗瓦此殿矣,衆工不能服。因曰:“若有能瓦畢不生瓦松乎?”衆方服焉。又有李阿黑者,亦能治(“治”原作“至”,據《酉陽雜俎》十九改)屋,布瓦如齒,間不通綖,亦無瓦松。《本草》:“瓦衣謂之屋遊。”(出《酉陽雜俎》)

    瓦松賦

    崔融《瓦松賦?序》雲:“崇文館瓦松者,產於屋溜之下。謂之木也,訪山客而未詳;謂之草也,驗農皇而罕記。”賦雲:“煌煌特秀,狀金芝之產溜。歷歷虛懸,若星榆之種天。葩條鬱毓,根祗連拳。間紫苔而裛露,凌碧瓦而含煙。”又曰:“慚魏宮之烏悲,恧漢殿之紅蓮。”崔公學博,無不該悉,豈不知瓦松已有著說乎?(出《酉陽雜俎》)

    卷第四百十四  草木九

    香藥茶蕪香 三名香 五名香 沉香 龍腦香 安息香 一木五香 訶黎勒 白豆蔻

    穙齊香 無石子 紫馡 阿魏 蓽撥 胡椒 阿勃參 山薯 麻黃 荊三棱

    服餌

    服松脂 餌松蕊 賜茯苓 服茯苓 服菖蒲 服桂 餌檸實 服五味子 食術

    服桃膠 服地黃 服遠志 服天門冬 飲菊潭水 飲甘菊谷水 食黃精

    香藥

    茶蕪香

    燕昭王時,有波弋之國,貢茶蕪香。若焚着衣,彌月不絕。所遇地,土石皆香。經朽木腐草皆榮秀。用薰枯骨,則肌肉再生。(出《獨異志》)

    三名香

    漢雍仲子進南海香物,拜爲涪陽尉,時人謂之香尉。日南郡有香市,商人交易諸香處。南海郡有村香戶,日南郡有千畝香林,名香出其中。香州在朱崖郡,洲中出諸異香,往往不知其名。千年松香聞十里,亦謂之三香也。

    五名香

    聚窟洲在西海中。申未(“未”原作“來”,據明抄本、陳校本改),洲上有大樹。與楓木相似,而葉香,聞數百里。名此爲返魂樹。叩其樹,樹亦能自聲。聲如牛吼,聞之者皆心振神駭。伐其根心,於玉釜中煮取汁,更火煎之,如黑飴,可令丸。名曰驚精香,或名之爲振靈丸,或名之爲返生香,或名之爲人鳥精香,或名爲卻死香。一種五名。斯靈物也,香氣聞數百里,死屍在地,聞氣乃活。(《十洲記》)

    沉香

    唐太宗問高州首領馮盎雲:“卿宅去沉香遠近?”對曰:“宅左右即出香樹,然其生者無香,唯朽者始香矣。”(出《國史異纂》)

    龍腦香

    龍腦香樹,出婆利國。婆利呼爲個不婆律。亦出波斯國。樹高八九丈,大可六七圍。葉圓而背白,無花實。其樹有肥有瘦,瘦者出婆律膏。香在木心,中斷其樹,劈取之,膏於樹端流出,斫樹作坎而承之。入藥用,別有法。(出《酉陽雜俎》)

    安息香

    安息香樹,出波斯國。波斯呼爲辟邪。樹長三大,皮色黃黑。葉有四角,經寒不凋。二月開花,黃色,心微碧。不結實。刻其葉而其膠如飴,名安息香。六七月堅凝,乃取之。燒之通神明,闢衆惡。(出《酉陽雜俎》)

    一木五香

    一木五香:根旍檀,節沉,花雞舌,葉藿,膠薰陸。(出《酉陽雜俎》)

    訶黎勒

    高仙芝伐大食,得訶黎勒,長五六寸。初置抹肚中,便覺腹痛,因快痢十餘行。初謂訶黎勒爲祟,因欲棄之。以問大食長老,長老雲,此物人帶,一切病消,痢者出惡物耳。仙芝甚寶惜之。天寶末被誅,遂失所在。(出《廣異記》)

    白豆蔻

    白豆蔻,出加古羅國,呼爲多骨。形如芭蕉。葉似杜若,長八九尺,冬夏不凋。花淺黃色。子作朵,如蒲萄。其子初出,微青,熟則變白。七月採。(出《酉陽雜俎》)

    穙齊香

    穙齊香,出波斯國,佛林呼爲頂勃梨咃。長一丈,圍一尺許。皮青色,薄而極光淨。葉似阿魏,每三葉生於條端。無花實。西域人常八月伐之。致臘月,更抽新條,極滋茂,若不剪除,枯死。七月斷其枝,有黃汁,其狀如蜜。微有香氣。入缶,療百病。(出《酉陽雜俎》)

    無石子

    無石子,出波斯國。波斯呼爲摩賊。樹長六七丈,圍八九尺。葉如桃葉而長。三月開花,白色,花心微紅。子圓如彈丸,初青,熟乃黃白。蟲食成孔者正熟。皮無孔者,入藥用。其樹一年生無石子,一年生跋屢子。大如指,長三寸,上有殼。中仁如慄黃,可啖。(出《酉陽雜俎》)

    紫馡

    紫馡樹,出真臘國。真臘呼爲勒佉。亦出波斯國。樹長一丈,枝條鬱茂。葉似桔,經冬不凋。三月開花,白色,不結子。天大霧露及雨,沾其樹枝條,即出紫馡。波斯國使烏海及沙利深,所說並同。真臘國使折衝都尉沙(“沙”原作“涉”,據明抄本改)門陀沙尼拔陀,言蟻運土於樹作窠,蟻壤得雨露凝結,而成紫馡。崑崙國者善,波斯國者次之。(出《酉陽雜俎》)

    阿魏

    阿魏,出伽闍那國,即北天竺也。伽闍那呼爲形虞。亦出波斯國。波斯呼爲阿虞截。樹長八九丈,皮青黃。三月生葉,形似鼠耳。無花實。斷其枝,汁出如飴,久乃堅凝。佛林國僧變,所說同。摩伽陀國僧提婆,言取其汁和米豆屑,合成阿魏。(出《酉陽雜俎》)

    蓽撥

    蓽撥,出摩伽陀國,呼爲蓽撥梨。佛林國呼爲阿梨訶咃。苗長三四尺,莖細如箸,葉似蕺葉,子似桑椹。八月採。(出《酉陽雜俎》)

    胡椒

    胡椒,出摩伽陀國,呼爲昧履支。其苗蔓生,莖極柔弱。葉長寸半,有細條,與葉齊。條上結子,兩兩相對。其葉晨開暮合,合則裹其子於葉中。子形似漢椒,至芳辣。六月採。今作胡盤肉食,皆用之。(出《酉陽雜俎》)

    阿勃參

    阿勃參,出佛林國。長一丈餘。皮色青白。葉細,兩兩相對。花似蔓菁,正黃。子似胡椒,赤色。斫其枝,汁如油,以塗癬疥,無不瘳。其油極貴,價重於金。(出《酉陽雜俎》)

    山薯

    熙穆縣裏多山薯。《本草》雲,南山之陰曰署預,消熱下氣,補五臟。(出《南越志》)

    麻黃

    麻黃,莖端開花。花小而黃,簇生。子如覆盆,可食。至冬枯死,如草,及春卻青。(出《酉陽雜俎》)

    荊三棱

    唐河東裴同父,患腹痛數年,不可忍。囑其子曰:“吾死後,必出吾病。”子從之。出得一物,大如鹿條脯。懸之久幹。有客竊之,其堅如骨,削之,文彩煥發。遂以爲刀把子,佩之。在路放馬,抽刀子割三棱草,坐其上,把盡消成水。客怪之,回以問同。同泣,具言之。後病狀同者,服三棱草汁多驗。(出《朝野僉載》)

    服餌

    服松脂

    上黨有趙瞿者,病癩歷年,衆治之不愈。垂死,或雲,不如及活流棄之,否則後子孫轉相注易。其家乃爲齎糧而送之,置山穴中,瞿居穴中。自怨不幸。晝夜悲嘆,涕泣經日。有仙人行過穴口而哀之,具問訊焉。瞿知其異人,乃叩頭自陳,乞哀於仙人。以囊藥賜之,教其服法。瞿服之百許日,愈瘡,顏色豐悅,肌膚玉澤。仙人又過視之,瞿謝受更生活之恩,乞丐其方。仙人告之雲,此是松脂耳,此山中更多此物,汝煉之服,可以長生不死。瞿乃歸。家人初謂之鬼也,甚驚愕。遂具言狀。後服松脂不撤,身體轉輕,氣力百倍,登高越險,終日不倦。年百七十歲,齒不墮,發不白。夜臥,忽見屋間有光,大如鏡者。以問左右,皆雲不見。久而漸大,一室盡明,如晝日。又夜見面上有婇女二人,長二三寸,面目皆具,但爲小耳。遊戲其口鼻之間。如是且一年。此女稍長如大人,在側。又常聞琴瑟之音,欣然獨笑。在人間二百許年,色如少童。乃抱犢入山去。必地仙也。其間聞瞿服松脂如此,於是競服。其多力者,乃車運驢負,誓積之盈室。服之遠者,不過一月,未覺有大益,輒止。有志者難得如是也。(出《抱朴子》)

    餌松蕊

    《遁甲經》雲:“沙土之福,雲陽之墟,可以隱居。”雲陽氏,古之仙人。《方記》曰:“南嶽百里有福地,松高一千尺,圍即數尋,而蕊甘,仙人可餌。”相傳服食煉行之人,採此松膏而服,不苦澀。與諸處松別。(出《十道記》)

    賜茯苓

    沈約謝始安王賜茯苓。一枝重一十二斤八兩。有表。(出《酉陽雜俎》)

    服茯苓

    任子季,服茯苓十八年,仙人玉女往從之。能隱能彰,不復食谷,炙瘢皆滅,面體玉光。(出《抱朴子》)

    服菖蒲

    韓衆,服菖蒲十三年,身生毛。日視書萬言,皆誦之。冬袒不寒。又菖蒲鬚生得石上,一寸九節已上,紫花者尤善。(出《抱朴子》)

    服桂

    趙他子,服桂二十一年,毛生,日行五百里,力舉千斤。(出《抱朴子》)

    餌檸實(檸與楮同)

    檸木實之赤者,餌之一年,老者還少,令人徹食見鬼。昔道士梁頃,年七十,乃服之,轉更少。年至百四十歲,能夜書,走及奔馬。入青龍山去。(出《抱朴子》)

    服五味子

    移門子,食服五味子六十年,色如玉女,入水不沾,入火不灼。(出《抱朴子》)

    食術

    南陽文氏說,其先祖漢末大亂,逃壺山中,飢困欲死,有一人教之食術,雲遂不飢。十年乃來還鄉里,顏色更少,氣力勝故。自說在山中時,身輕欲跳,登高履險,歷日不倦,行冰雪中,了不知寒。常見一高巖上,有數人對博戲者,有讀書者,俯而視之,文氏因聞其相問。言:“此子可呼上否?”其一人答:“未可也。”林子明服術十一年,耳長五寸,身輕如飛,能超逾淵谷二丈許。(出《抱朴子》)

    服桃膠

    桃膠,以桑木灰漬,服之,百病癒。久久身有光,在晦夜之地,如月出也。多服之,則可以斷谷矣。(出《抱朴子》)

    服地黃

    楚子,服地黃八年,夜視有光,手上車弩。(出《抱朴子》)

    服遠志

    陵陽子仲,服遠志二十年,有子二十七人。開書所視不忘。(出《抱朴子》)

    服天門冬

    杜子微,服天門冬八十年,妾有子百四十人。日行三百里。(出《抱朴子》)

    飲菊潭水

    荊州菊潭,其源旁,芳菊被涯澳,其滋液極甘。深谷中有三十餘家,不得穿井,仰飲此水。上壽二三百,中壽百餘,其七十八十,猶以爲夭。菊能輕身益氣,令人久壽,有徵。(出《十洲記》)

    飲甘菊谷水

    南陽酈縣山中,有甘谷水。所以甘者,谷上左右皆生甘菊,菊花墮其中,歷世彌久,故水味爲變。其臨此谷中居民皆不穿井,悉飲甘谷水。飲者無不考壽,高者百四五十歲,下者不失八九十,無夭年人。得此菊力也。故司空王暢、太尉劉寬、太傅表隗,皆爲南陽太守,每到官,常使酈縣月送甘谷水四十斛,以爲飲食。此諸公多患風痹及眩冒,皆得愈。但不能大得其益。如甘谷上居民,小生便飲食此水者耳。又菊花與薏花相似,直以甘苦別之耳。菊甘而薏苦。諺言所謂“苦如薏”也。今所在有貢菊,但爲少耳。率多生於水側也。緱氏山與酈縣最多。仙方所謂“白精、更生、周盈”,皆一菊,而根莖花實異名。其說甚美。而近來服之者略無效,正由不得真菊也。夫甘菊谷水,南方氣味,亦未足言,而其上居民以延年,況得服好藥,安得無益乎?(出《抱朴子》)

    食黃精

    臨川有士人,虐遇其所使婢。婢不堪其毒,乃逃入山中。久之糧盡,飢甚。坐水邊,見野草枝葉可愛,即拔取,濯水中,連根食之,甚美。自是恆食,久之遂不飢,而更輕健。夜息大樹下,聞草中獸走,以爲虎而懼,因念得上樹梢乃佳也。正爾念之,而身已在樹梢矣。及曉,又念當下平地,又歘然而下。自是意有所之,身即飄然而去。或自一峯之一峯頂,若飛鳥焉。數歲,其家人伐薪見之,以告其主,使捕之。不得。一日,遇其在絕壁下,即以細繩三面圍之。俄騰上山頂,其主益駭異,必欲致之。或曰:“此婢也,安有仙骨?不過得靈藥餌之爾。試以盛饌,多其五味,令甚香美,值其往來之路,觀其食之否?”如其言,果來就食。食訖,不復能遠去,遂爲所擒,具述其故。問其所食草之形,即黃精也。復使之,遂不能得。其婢數年亦卒。(出《稽神錄》)

    卷第四百一十五  草木十

    木怪張叔高 陸敬叔 聶友 董奇 趙翼 魏佛陀 臨淮將 崔導 賈祕 薛弘機

    盧虔 僧智通 江夏從事

    張叔高

    桂陽太守江夏張遼字叔高,留其使(明抄本、陳校本無“留其使”三字,按《風俗通?怪神篇》“留其使”作“去鄢令”)家居買田。田中有大樹十餘圍,扶疏蓋數畝,地不生谷。遣客伐之,有赤汁六七鬥出。客驚怖歸,具白叔高。高怒曰:“樹老赤汁,有何等血!”因自行,復斫之。血大流灑。叔高使先斫其枝。有一空處,見白頭公可長四五尺,忽出往叔高。叔高乃逆格之。如此凡數回頭(“頭”原作“顧”。據明抄本、陳校本改)。左右皆怖伏地,而叔高恬如也。徐熟視,非人非獸。遂伐其木。是歲,司空闢高爲侍御史兗州刺史,以居二千石之尊,過鄉里,薦祝祖孝,竟無他怪。(出《風俗通》)

    陸敬叔

    吳先主時,陸敬叔爲建安郡太守。使人伐大樟樹,不數斧,有血出,樹斷,有物人面狗身,從樹中出。敬叔曰,此名“彭侯”。乃烹食之。白澤圖曰:“木之精名彭侯,狀如黑狗,無尾。可烹食之。”(出《搜神記》)

    聶友

    吳聶友字文悌,豫章新塗人。少時貧賤,常好射獵。見一白鹿,射之中,尋蹤血盡,不知所在。飢困,臥梓樹下。仰見所射鹿箭,著樹枝,怪之。於是還家齎糧,命子弟持斧伐之。樹有血,遂截爲二板。牽置陂中,常沉,時復浮出。出家必有吉(“吉”原作“言”,據《搜神後記》八改)。友欲迎賓客,常乘此板。或於中流欲沒,客大懼,友呵之,復浮。仕官如願,位至丹陽太守。其板忽隨至石頭,友驚曰:“此陂中板來,必有意。”因解職還家。二板挾兩邊,一日即至。自爾後,板出或爲兇禍。今新塗北二十里餘,曰封溪,有聶友截梓樹板濤牂柯處。牂柯有樟樹,今猶存,乃聶友回日所栽,枝葉皆向下生。(出《搜神記》)

    董奇

    京兆董奇庭前有大樹,陰映甚佳。後霖雨,奇獨在家鄉,有小吏言,太承雲府君來。乃見承雲著通天冠,長八尺,自言(“言”原作“有”,據明抄本改)。爲方伯,某第三子有雋才,方當與君周旋。明日,覺樹下有異。每晡後無人,輒有一少年就奇語戲,或命取飲食。如是半年。奇氣強壯,一門無疾。奇後適下墅,其僕客三人送護。言樹材可用,欲貸之,郎常不聽,今試共斬斫之。奇遂許之。神亦自爾絕矣。(出《幽明錄》)

    趙翼

    永嘉松陽趙翼以義熙中與大兒鮮共伐山桃樹,有血流,驚而止。後忽失第三息所在,經十日自歸。聞空中有語聲,或歌哭。翼語之曰:“汝既是神,何不與我相見?”答曰:“我正氣耳。舍北有大楓樹,南有孤峯,名曰石樓。四壁絕立,人獸莫履。小有失意,便取此兒著樹杪及石樓上。舉家叩頭請之,然後得下。”(出《異苑》)

    魏佛陀

    梁末,蔡州布(明抄本、陳校本“布”作“有”)席家空宅,相承雲,兇不可居。有回防都督軍人魏佛陀將火入宅,前堂止息。曛黃之際,堂舍有一物,人面狗身,無尾,在舍跳躑。佛陀挽弓射之,一發即不復見。明日髮屋,看箭飲羽,得一朽木,可長尺許,下有凝血。自後遂絕。(出《五行記》)

    臨淮將

    上元中,臨淮諸將等乘夜宴集,燔炙豬羊,芬馥備至。有一巨手從窗中入,言乞一臠,衆皆不與。頻乞數四,終亦不與。乃潛結繩作彄,施於孔所。紿雲:“與肉。”手復入,因而系其臂。牽挽甚至,而不能脫。欲明,乃樸然而斷。視之,是一楊枝。持以求樹,近至河上,以碎斷,往往有血。(出《廣異記》)

    崔導

    唐荊南有富人崔導者,家貧乏。偶種桔約千餘株,每歲大獲其利。忽一日,有一株化爲一丈夫,長丈餘,求見崔導。導初怪之,不敢出。丈夫苦求之,導遂出見之。丈夫曰:“我前生欠君錢百萬,未償而死。我家人復自欺,君乃上訴於天。是以令我合門爲桔,計傭於君,僅能滿耳。今上帝有命,哀我族屬,復我本形。兼我自省前事,止如再宿耳。君幸爲我置一敝廬,我自耕鑿,以卒此生。君仍盡剪去桔樹,端居守常,則能自保。不能者,天降禍矣。何者,昔百萬之資,今已足矣。”導大驚,乃皆如其言,即爲葺廬,且盡伐去桔樹。後五年而導卒,家復貧。其人亦不知所在。(出《瀟湘錄》)

    賈祕

    順宗時,書生賈祕自睢陽之長安。行至古洛城邊,見綠野中有數人環飲,自歌自舞。祕因詣之。數人忻然齊起,揖祕同席。祕既見七人皆儒服,俱有禮,乃問之曰:“觀數君子,士流也。乃敢聚飲於野,四望無人?”有一人言曰:“我輩七人,皆負濟世之才,而未用於時者,亦猶君之韜蘊,而方謀仕進也。我輩適偶會論之間,君忽辱臨。幸且共芳樽,惜美景,以古之興亡爲警覺,以人間用舍爲擬議,又何必涉綺閣,入龍舟,而方盡一醉也?”祕甚怪之,不覺肅然致敬。及歡笑久,而七人皆遞相目,若有所疑。乃問祕曰:“今既接高論,奚不一示君之芳猷,使我輩服君而不疑也?”祕乃起而言曰:“餘睢陽人也。少好讀書,頗識古者王霸之道。今聞皇上纂嗣大寶,開直言之路,欲一叩象闕,少伸愚誠。亦不敢取富貴,但一豁鄙懷耳。適見七君子高會,故來詣之。幸無遐棄可也。”其一人顧諸輩笑曰:“他人自道,必可無傷。吾屬斷之,行當敗缺。”其一人曰:“己雖勿言。人其舍我:“一人曰:“此君名祕,固當爲我匿瑕矣。”乃笑謂祕曰:“吾輩是七樹精也:其一曰松,二曰柳,三曰槐,四曰桑,五曰棗,六曰慄,七曰樗。今各言其志,君幸聽而祕之。”其松精乃起而言曰:“我本處空山,非常材也。負堅貞之節,雖霜凌雪犯,不能易其操。設若哲匠構大廈,揮斤斧,長短之木,各得其用。榱桷雖衆,而欠樑棟,我即必備棟樑之用也。我得其用(“用”原作“利”,據明抄本、陳校本改),則永無傾危之患矣。”其次一人起言曰:“我之風流之名,聞於古今。但恨煬帝不回,無人見知。張緒效我,空耀載籍。所喜者,絮飛則才子詠詩,葉嫩則佳人學畫,柔勝剛強,且自保其性也。”其次者曰:“我受陽和之恩,爲不材之木。大川無樑,人不我取;大廈無棟,人不我用。若非遭郢匠之堊,則必不合於長短大小也。噫!倚我者有三公之名矣。”其次者言曰:“我平生好蠶(“蠶”原作“吞”,據明抄本、陳校本改)。無辭吐飼,不異推(“推”原作“惟”,據明抄本、陳校本改)食。蠶即繭,繭而絲,絲爲絝綺。絝綺入貴族之用。設或貴族之流,見絝綺之美麗以念我,我又豈須大爲樑棟,小爲榱桷者也?”其次者曰:“我自辯士蘇秦入燕之日,已推我有兼濟之名也。不唯漢武帝號爲束束,投我者足表赤心。我又奚慮不爲人所知也?”其次曰:“我雖處蓬蓽,性實恬然,亦可以濟大國之用也。倘人主立宗廟,虔祀饗,而法古以用我,我實可以使民之戰慄也。”其次曰:“我與衆何殊也?天亦覆我,地亦載我。春即榮,秋即落。近世人以我爲不材,我實常懷憤惋。我不處澗底,怎見我有凌雲之勢;我不在宇下,焉知我是構廈之材。驥不騁即駑馬也,玉不剖即頑石也。固不必松即可構廈凌雲,我即不可構廈凌雲。此所謂信一人之言,大喪其真矣。我所以慕隱淪之輩,且韜藏其跡。我若逢陶侃之一見,即又用之有餘也。”言訖,復自歌自舞。祕聞其言,大怖,坐不安席,遽起辭之。七人乃共勸酒一杯,謂祕曰:“天地間人與萬物,皆不可測,慎勿輕之。”祕飲訖,謝之而去。(出《瀟湘記》)

    薛弘機

    東都渭橋銅駝坊,有隱士薛弘機。營蝸舍渭河之隈,閉戶自處,又無妻僕。每秋時,鄰樹飛葉入庭,亦掃而聚焉,盛以紙囊,逐其強而歸之。常於座隅題其詞曰:“夫人之計,將徇(“徇”原作“苟”,據陳校本改)前非且不可,執我見不從於衆亦不可。人生實難,唯在處中行道耳。”居一日,殘陽西頹,霜風入戶,披褐獨坐,仰張邴之餘芳。忽有一客造門。儀狀瑰古,隆隼龐眉,方口廣顙,嶷然四皓之比。衣早霞裘,長揖薛弘機曰:“足下性尚幽道,道著嘉肥。僕所居不遙,嚮慕足下操履,特相詣。”弘機一見相得,切磋今古,遂問姓氏。其人曰:“藏經姓柳。”即便歌吟,清夜將艾。雲:“漢興,叔孫爲禮,何得以死喪婚姻而行二載制度?吾所感焉。”歌曰:“寒水停圓沼,秋池滿敗荷。杜門窮典籍,所得事今多。”弘機好《易》,因問。藏經則曰:“易道深微,未敢學也。且劉氏六說,只明《詩》、《書》、《禮》、《樂》及《春秋》,而亡於《易》。其實五說。是道之難。”弘機甚喜此論。言訖辭去,窣颯有聲,弘機望之,隱隱然丈餘而沒。後問諸鄰,悉無此色。弘機苦思藏經,又不知所。尋月餘,又詣弘機。弘機每欲相近,藏經輒退。弘機逼之,微聞朽薪之氣,藏經隱。至明年五月又來,乃謂弘機曰:“知音難逢,日月易失,心親道曠,室邇人遐。吾有一絕相贈,請君記焉。”詩曰:“誰謂三才貴,餘觀萬化同。心虛嫌蠹食,年老怯狂風。”吟訖,情意搔然,不復從容,出門而西,遂失其蹤。是夜惡風,髮屋拔樹。明日,魏王池畔有大枯柳,爲烈風所拉折。其內不知誰人藏經百餘卷,盡爛壞。弘機往收之,多爲雨漬斷,皆失次第,內唯無《周易》。弘機嘆曰:“藏經之謂乎?”建中年事。(出《乾鐉子》)

    盧虔

    東洛有故宅,其堂奧軒級甚宏特,然居者多暴死,是以空而鍵之且久。故右散騎常侍萬陽盧虔,貞元中爲御史,分察東臺,常欲貿其宅而止焉。或曰:“此宅有怪,不可居。”虔曰:“吾自能弭之。”後一夕,虔與從吏同寢其堂,命僕使盡止於門外。從吏勇悍善射,於是執弓矢,坐前軒下。夜將深,聞有叩門者,從吏即問之。應聲曰:“柳將軍遣奉書於盧侍御。”虔不應。已而投一幅書軒下,字似濡筆而書者,點畫纖然。虔命從吏視其字雲:“吾家於此有年矣。堂奧軒級,皆吾之居也。門神戶靈,皆吾之隸也。而君突入吾舍,豈其理耶?假令君有餘,吾入之,可乎?既不懼吾,寧不愧於心耶?君速去,勿招敗亡之辱。”讀既畢,其書飄然四散,若飛燼之狀。俄又聞有言者,“柳將軍願見盧御史”。已而有大厲至,身長數十尋,立庭,手執一瓢。其從吏即引滿而發,中所執,其厲遂退,委其瓢。久之又來,俯軒而立,俯其首且窺焉,貌甚異。從吏又射之,中其胸。厲驚,若有懼,遂東向而去。至明,虔命窮其跡。至宅東隙地,見柳高百餘尺,有一矢貫其上,所謂柳將軍也。虔伐其薪。自此其宅居者無恙。後歲餘,因重構堂室,於屋瓦下得一瓢。長約丈餘,有矢貫其柄,即將軍所執之瓢也。(出《宣室志》)

    僧智通

    臨湍寺僧智通常持《法華經》。入禪宴坐,必求寒林淨境,殆非人跡所至處,經年,忽夜有人環其院呼智通。至曉,聲方息。歷三夜。聲侵戶,智通不耐,因應曰:“呼我何事?可入來言也。”有物長六尺餘,皁衣青面,張目巨吻。見僧,初亦合手。智通熟視良久,謂曰:“爾寒乎?就此向火。”物乃就坐。智通但唸經。至五更,物爲火所醉,因閉目開口,據爐而鼾。智通觀之,乃以香匙舉灰火,置其口中。物大呼起,至門若蹶聲。其寺背山。智通及明,視蹶處,得木皮一片。登山尋之數里,見大青桐樹梢已老矣。其下凹根若新缺,僧以木皮附之,合無綖隙。其半,有薪者創成一蹬,深六七寸餘,蓋魅之口。灰火滿其中,久猶熒熒。智通焚之,其怪遂絕。(出《酉陽雜俎》)

    江夏從事

    太和中,有從事江夏者,其官舍嘗有怪異。每夕,見一巨人身盡黑,甚光。見之即悸而病死。後有許元長者,善視鬼。從事命元長以符術考召。後一夕,元長坐於堂西軒下,巨人忽至,元長出一符飛之,中其臂。剨然有聲,遂墮於地。巨人即去。元長視其墮臂,乃一枯木枝。至明日,有家僮謂元長曰:“堂之東北隅,有枯樹焉,先生符今在其上。”即往視之,其樹有枝梢折者,果巨人所斷臂也。即伐而焚之,宅遂無怪。(出《宣室志》)

    卷第四百十六  草木十一

    木怪下竇寬 吳偃 董觀 京洛士人 江叟

    花卉怪龍蛇草 鮮卑女 蕨蛇 芥蟲 崔玄微

    木怪下

    竇寬

    唐扶風竇寬者家於梁山,太和八年秋,自大理評事解縣推鹽使判官罷職退歸,因治園屋。命家僕伐一樹,既伐而有血滂溜,汪然注地,食頃而盡。寬異之,且知爲怪。由是閉門絕人事。至明年冬十一月,鄭注李訓反,寬與注連,遂誅死於左禁軍中。(出《宣室志》)

    吳偃

    有厲(陳校本“厲”作“醴”)泉縣民吳偃家于田野間。有一女十歲餘。一夕,忽遁去,莫知所往。後數餘日,偃夢其父謂偃曰:“汝女今在東北隅,蓋木神爲祟。”偃驚而寤。至明日,即於東北隅窮其跡,果聞有呼吟之聲。偃視之,見其女在一穴內。口甚小,然其中稍寬敞。傍有古槐木,盤根極大。於是挈之而歸,然兀若沈醉者。會有李道士至,偃請符術呵禁。其女忽瞬而語曰:“地東北有槐木,木有神,引某自樹腹空入地下穴內,故某病。”於是伐其樹。後數日,女病始愈。(出《宣室志》)

    董觀

    有董觀者嘗爲僧,居於太原佛寺。太和七年夏,與其表弟王生南遊荊楚,後將入長安。道至商於。一夕,舍山館中。王生既寐,觀獨未寢。忽見一物出燭下,既而掩其燭。狀類人手而無指。細視,燭影外若有物,觀急呼王生。生起,其手遂去。觀謂王曰:“慎無寢,魅當再來。”因持挺而坐伺之。良久,王生曰:“魅安在?兄妄矣?”既就寢。頃之,有一物長五尺餘,蔽燭而立,無手及面目。觀益恐,又呼王生。生怒不起。觀因以挺椹其首,其軀若草所穿。挺亦隨入其中,而力取不可得。俄乃退去。觀慮又來,迨曉不敢寢。明日,訪館吏。吏曰:“此西數里有古杉,常爲魅,疑即所見也。”即與觀及王生徑尋,果見古杉,有挺貫其柯葉間。吏曰:“人言此爲妖且久,未嘗見其真。今則信矣。”急取斧,盡伐去之。(出《宣室志》)

    京洛士人

    京洛間,有士人子弟失(“失”原作“定”。據明抄本、陳校本改)其姓名。素善雕鏤。因行他邑山路,見一大槐樹廕庇數畝,其根旁瘤癭如數鬥甕者四焉,思欲取之。人力且少,又無斧鋸之屬,約回日採取之。恐爲人先採,乃於衣簣中,取紙數張,割爲錢,系之於樹瘤上。意者欲爲神樹,不敢採伐也。既捨去,數月而還。大率人夫並刀斧,欲伐之,至此樹側,乃見畫圖影,旁掛紙錢實繁,復有以香醮奠之處。士人笑曰:“村人無知信此,可惑也。”乃命斧伐之次,忽見紫衣神在旁,容色屹然,叱僕曰:“無伐此木。”士人進曰:“吾昔行次,見槐瘤,欲取之。以無斧鋸,恐人採之,故權以紙錢佔護耳。本無神也,君何止遏?”神曰:“始者君權以紙錢系樹之後,鹹曰神樹,能致禍福,相與祈祀。冥司遂以某職受享酹。今有神也,何言無之?若必欲伐之,禍甚至矣。”士人不聽。神曰:“君取此何用?”客曰:“要雕刻爲器耳。”神曰:“若爾,可以善價贖之乎。”客曰:“可”。神曰:“所須幾何?”士人曰:“可遺百千。”神曰:“今奉百絹。於前五里有壞墳,絹在其中。如不得者,即復此相見。”士人遂至壞墳中,果得絹,一無欠焉。(出《原化記》)

    江叟

    開成中,有江叟者多讀道書,廣尋方術,善吹笛。往來多在永樂縣靈仙閣。時沈飲酒。適閿鄉,至盤豆館東官道大槐樹下醉寢。及夜艾稍醒,聞一巨物行聲,舉步甚重。叟暗窺之,見一人崔嵬高數丈,至槐側坐,而以毛手捫叟曰:“我意是樹畔鋤兒,乃甕邊畢卓耳。”遂敲大樹數聲曰:“可報荊館中二郎來省大兄。”大槐乃語云:“勞弟相訪。”似聞槐樹上,有人下來與語。須臾,飲酌之聲交作。荊山槐曰:“大兄何年拋卻兩京道上槐王耳。”大槐曰:“我三甲子,當棄此位。”荊山槐曰:“大兄不知老之將至,猶顧此位。直須至火入空心,膏流節斷,而方知退。大是無厭之士。何不如今因其震霆,自拔於道,必得爲材用之木,構大廈之樑棟,尚存得重重碎錦,片片真花。豈他日作朽蠹之薪,同入爨爲煨燼耳?”大槐曰:“雀鼠尚貪生,吾焉能辦此事邪?”槐曰:“老兄不足與語。”告別而去。及明,叟方起。數日,至閿鄉荊山中,見庭槐森聳,枝幹扶疏,近欲十圍,如附神物。遂伺其夜,以酒脯奠之雲:“某昨夜,聞槐神與盤豆官道大槐王論語云雲(“雲”原作“丨”,據明抄本改)某臥其側,並歷歷記其說。今請樹神與我言語。”槐曰:“感子厚意,當有何求?殊不知爾夜爛醉於道,夫乃子邪!”叟曰:“某一生好道,但不逢其師。樹神有靈,乞爲指教。使學道有處,當必奉酬。”槐神曰:“子但入荊山,尋鮑仙師。脫得見之,或水陸之間,必獲一處度世。蓋感子之請。慎勿泄吾言也。君不憶華表告老狐,禍及餘矣。”叟感謝之。明日,遂入荊山,緣巖循水,果訪鮑仙師。即匍匐而禮之。師曰:“子何以知吾而來師也?須實言之。”叟不敢隱,具陳荊山館之樹神言也。仙師曰:“小鬼焉敢專輒指人。”未能大段誅之,且飛符殘其一枝。叟拜乞免。仙師曰:“今不誅,後當繼有來者。”遂謂叟曰:“子有何能?一一陳之。”叟曰:“好道,癖於吹笛。”仙師因令取笛而吹之。仙師嘆曰:“子之藝至矣。但所吹者,枯竹笛耳。吾今贈子玉笛,乃荊山之尤者。但如常笛吹之。三年,當召洞中龍矣。龍既出,必銜明月之珠而贈子。子得之,當用醍醐煎之三日。凡小龍已腦疼矣。蓋相感使其然也。小龍必持化水丹而贖其珠也。子得當吞之,便爲水仙,亦不減萬歲。無煩吾之藥也。蓋子有琴高之相耳。仙師遂出玉笛與之。叟曰:“玉笛與竹笛何異?”師曰:“竹者青也,與龍色相類,能肖之吟,龍不爲怪也。玉者白也,與龍相剋,忽聽其吟,龍怪也,所以來觀之。感召之有能變耳。義出於玄。”叟受教乃去。後三年,方得其音律。後因之岳陽,刺史李虞館之。時大旱,叟因出笛,夜於聖善寺經樓上吹。果洞庭之渚,龍飛出而降。雲繞其樓者不一,遂有老龍,果銜珠贈叟。叟得之,依其言而熬之二晝。果有龍化爲人,持一小藥合,有化水丹,匍匐請贖其珠。叟乃持合而與之珠,餌其藥,遂變童顏。入水不濡。凡天下洞穴,無不歷覽。後居於衡陽,容發如舊耳。(出《傳奇》)

    花卉怪

    龍蛇草

    後漢靈帝中平年夏,陳留郡濟陽濟陰,冤句離狐,城(陳校本“城”作“成”)皋陽武,城郭路邊生草,悉備龍蛇鳥獸之形。《續漢志》曰:“其狀五色,毛羽頭目足翅皆具。或作人形,操持弓弩,牛馬萬物之狀。”是歲,黑山賊張牛角等十餘輩並起抄掠,後兄何進秉權,漢遂微弱。又董卓起兵焚燒宮闕之應。(出《五行記》)

    鮮卑女

    晉有士人,買得鮮卑女名懷順。自說其姑女爲赤莧所魅。始見一丈夫容質姘淨,著赤衣,自雲家在側北。女於是恆歌謠自得。每至將夕,輒結束去屋後。其家伺候,唯見有一株赤莧,女手指環掛其莧莖。芟之而女號泣,經宿遂死焉。(出《異苑》)

    蕨蛇

    太尉郗鑑鎮丹陽也,曾出獵。時二月中,蕨始生。有一甲士折食一莖,即覺心中潭潭欲吐。因歸家。仍成心腹疼痛。經半年許,忽大吐,吐一赤蛇長尺餘。尚動搖。乃掛於檐前,蛇漸焦。經宿視之,乃是一莖蕨耳,猶昔之所食也。病遂差。(出《續搜神記》)

    芥蟲

    五嶺春夏率皆霪水,晴(“睛”原作“沾”。據陳校本改)日既少,涉秋入冬方止。凡物皆易蠹敗,萠膠氈罽,無逾年者。嘗買芥菜置壁下,忘食。數日皆生四足,有首尾,能行走,大如螳螂,但腰身細長耳。(出《嶺南異物志》)

    崔玄微

    唐天寶中,處士崔玄微洛東有宅。耽道,餌術及茯苓三十載。因藥盡,領僮僕輩入嵩山採芝,一年方回。宅中無人,蒿萊滿院。時春季夜間,風清月朗,不睡。獨處一院,家人無故輒不到。三更後,有一青衣雲:“君在院中也,今欲與一兩女伴過,至上東門表姨處,暫借此歇。可乎?”玄微許之。須臾,乃有十餘人,青衣引入。有綠裳者前曰:“某姓楊。”指一人,曰“李氏”。又一人,曰“陶氏”。又指一緋小女,曰“姓石名阿措”。各有侍女輩。玄微相見畢,乃坐於月下,問行出之由。對曰:“欲到封十八姨。數日雲欲來相看,不得,今夕衆往看之。”坐未定,門外報封家姨來也。坐皆驚喜出迎。楊氏雲:“主人甚賢,只此從容不惡,諸亦未勝於此也。”玄微又出見封氏。言詞冷冷。有林下風氣。遂揖入坐。色皆殊絕,滿座芳香,馥馥襲人。諸人命酒,各歌以送之。玄微志其二焉。有紅裳人與白衣送酒,歌曰:“皎潔玉顏勝白雪,況乃當年對芳月。沉吟不敢怨春風,自嘆容華暗消歇。”又白衣人送酒,歌曰:“絳衣披拂露盈盈,淡染胭脂一朵輕。自恨紅顏留不住,莫怨春風道薄情。”至十八姨持盞,性頗輕佻,翻酒汗阿措衣。阿措作色曰:“諸人即奉求,餘即不知奉求(“餘即不知奉求”原“作人不畏”,據陳校本改)耳。”拂衣而起。十八姨曰:“小女弄酒”。皆起。至門外別。十八姨南去。諸人西入苑中而別。玄微亦不知異。明夜又來雲:“欲往十八姨處。”阿措怒曰:“何用更去封嫗舍,有事只求處士,不知可乎?”阿措又言曰:“諸侶皆住苑中,每歲多被惡風所撓,居止不安,常求十八姨相庇。昨阿措不能依回,應難取力。處士倘不阻見庇,亦有微報耳。”玄微曰:“某有何力,得及諸女?”阿措曰:“但處士每歲歲日,與作一朱幡,上圖日月五星之文,於苑東立之,則免難矣。今歲已過,但請至此月二十一日,平旦微有東風,即立之。庶夫免患也。”玄微許之。乃齊聲謝曰:“不敢忘德。”拜而去。玄微於月中隨而送之。逾苑牆,乃入苑中,各失所在。依其言,至此日立幡。是日東風振地,自洛南折樹飛沙,而苑中繁花不動。玄微乃悟。諸女曰姓楊李陶,及衣服顏色之異,皆衆花之精也。緋衣名阿措,即安石榴也。封十八姨,乃風神也。後數夜,楊氏輩復至愧謝。各裹桃李花數鬥,勸崔生服之,可延年卻老。願長如此住衛護某等,亦可致長生。至元和初,玄微猶在,可稱年三十許人。又尊賢坊田弘正宅,中門外有紫牡丹成樹,發花千餘朵。花盛時,每月夜,有小人五六,長尺餘,遊於花上。如此七八年。人將掩之,輒失所在。(出《酉陽雜俎》及《博異記》)

    卷第四百一十七  草木十二

    花卉怪下光化寺客 僧智聓 鄧珪 劉皁 田布 梁生 蘇昌遠

    藥怪    上黨人 田登娘 趙生

    菌怪    郭元振 宣平坊官人 豫章人

    花卉怪下

    光化寺客

    兗州徂徠山寺曰光化,客有習儒業者,堅志棲焉。夏日涼天,因閱壁畫於廊序。忽逢白衣美女,年十五六,姿貌絕異。客詢其來,笑而應曰:“家在山前。”客心知山前無是子,亦未疑妖。但心以殊尤,貪其觀視。且挑且悅,因誘致於室。交歡結義,情款甚密。白衣曰:“幸不以村野見鄙,誓當永奉恩顧。然今晚須去,復來則可以不別矣。”客因留連,百端遍盡,而終不可。素寶白玉指環,因以遺之曰:“幸視此,可以速還。”因送行。白衣曰:“恐家人接迎,願且回去。”客即上寺門樓,隱身目送。白衣行計百步許,奄然不見。客乃識其滅處,徑尋究。寺前舒平數里,纖木細草,毫髮無隱,履歷詳熟,曾無蹤跡。暮將回,草中見百合苗一枝,白花絕偉。客因斸之。根本如拱,瑰異不類常者。及歸,乃啓其重付,百疊既盡,白玉指環,宛在其內。乃驚歎悔恨,恍惚成病,一旬而斃。(出《集異記》)

    僧智聓

    上元中,蜀郡有僧智聓在寶相寺持經。夜久,忽有飛蟲五六大如蠅,金色,迭飛赴燈焰,或蹲於燈花上鼓翅。與火一色,久乃滅於焰中。如此數夕。童子擊墮其一,乃董陸花(明抄本“董”作“薰”、“花”作“香”)也。亦無形狀。自是不復見。(出《酉陽雜俎》)

    鄧珪

    晉陽西有童子寺在郊牧之外。貞元中,有鄧珪者寓居於寺。是歲秋,與朋友數輩會宿。既闔扉後,忽見一手自牖間入。其手色黃而瘦甚。衆視之,俱慄然。獨珪無所懼。反開其牖。聞有吟嘯之聲,珪不之怪。訊之曰:“汝爲誰?”對曰:“吾隱居山谷有年矣。今夕縱風月之遊,聞先生在此,故來奉謁。誠不當列先生之席,願得坐牖下,聽先生與客談足矣。珪許之。既坐,與諸客談笑極歡。久之告去。將行,謂珪曰:“明夕當再來。願先生未見擯。”既去,珪與諸客議曰。此必鬼也。不窮其跡,且將爲患矣。”於是緝絲爲緡數百尋,候其再來。必縛(“必縛”原作“絲”,據明抄本、陳校本改)之。明夕果來,又以手出於牖間。珪即以緡系其臂,牢不可解。聞牖外問:“何罪而見縛?其議安在?得無悔邪?”遂引緡而去。至明日,珪與諸客俱窮其跡。至寺北百餘步,有蒲桃一株,甚蕃茂,而緡系其枝。有葉類人手,果牖間所見者。遂命掘其根而焚之。(出《宣室志》)

    劉皁

    靈石縣南嘗夜中妖怪,由是裏中人無敢夜經其地者。元和(“元和”原作“大初”,據明抄本、陳校本改)年,董叔經爲西河守。時有彭城劉皁,假孝義尉。皁頃嘗以書忤董叔,怒甚,遂棄職。入汾水關,夜至靈石南,逢一人立於路旁。其狀絕異,皁馬驚而墜。久之乃起。其路旁立者,即解皁衣袍而自衣之。皁以爲劫,不敢拒。既而西走近十餘里,至逆旅,因言其事。逆旅人曰:“邑南夜中有妖怪,固非賊爾。”明日,有自縣南來者,謂皁曰:“縣南野中有蓬蔓,狀類人,披一青袍,不亦異乎?”皁往視之,果己之袍也。裏中人始悟,爲妖者乃蓬蔓耳。由是盡焚,其妖遂絕。(出《宣室志》)

    田布

    唐田布,田悅之子也。元和中,嘗過蔡比,路側有草如蒿。莖大如指,其端聚葉,若鷦鷯巢在葦。折視之,葉中有小鼠數十,才若皂莢子,目猶未開,啾啾有聲。(出《酉陽雜俎》)

    梁生

    唐興平之西,有梁生別墅,其後園有梨樹十餘株。太和四年冬十一月,初雪霽,其梨忽有花發,芳而且茂。梁生甚奇之,以爲吉兆。有韋氏謂梁生曰:“夫木以春而榮,冬而瘁,固其常矣。焉可謂之吉兆乎?”生聞之不悅。後月餘,梁生父卒。(出《宣室志》)

    蘇昌遠

    中和中,有士人蘇昌遠居蘇州屬邑。有小莊去官道十里。吳中水鄉率多荷芰。忽一日,見一女郎,素衣紅臉,容質豔麗。閱其色,恍若神仙中人。自是與之相狎,以莊爲幽會之所。蘇生惑之既甚,嘗以玉環贈之,結系殷勤。或一日,見檻前白蓮花開敷殊異,俯而玩之。見花房中有物。細視,乃所贈玉環也。因折之,其妖遂絕。(出《北夢瑣言》)

    藥怪

    上黨人

    隋文帝時,上黨有人宅後每夜有人呼聲。求之不見。去宅一里,但見一人蔘枝。掘之,入地五尺,如人體狀。掘去之後,呼聲遂絕。時晉王廣陰有奪宗之計,諂事權要,上君也,黨與也,言朋黨比而譖。太子竟見廢。隋室因此而亂。(原缺出處。陳校本作出《宣室志》。今見《隋書?五行志》)

    田登娘

    陝州西北白徑嶺上邏村,村之田氏嘗穿井,得一根大如臂。節中粗皮若茯苓,香氣似術。其家奉釋,有像設數十,遂置於像前。田氏女名登娘,十六七,有容質。其父常令供香火焉。經歲餘,女嘗日見一少年出入佛堂中,白衣躡屐。女遂私之。精神舉止,有異於常矣。其物根每歲至春萌芽。其女有妊,乃具白於母。母疑其怪。嘗有衲僧過門,其家因留之供養。僧將入佛宇,輒爲物拒之。一日,女隨母他出,僧入佛堂。門才啓,有一鴿拂僧飛去。其夕,女不復見其怪,視其根,亦成朽蠹。女娠才七月,產物三節,其形如象前根也。田氏併火焚之,其怪亦絕。舊說枸杞茯苓人蔘術形有異,服之獲上壽。或不葷血,不色慾,遇之必能降真爲地仙矣。田氏非冀,故見怪而去之。宜乎!(出《酉陽雜俎》)

    趙生

    天寶中,有趙生者,其先以文學顯。生兄弟數人,俱以進士明經入仕。獨生性魯鈍,雖讀書,然不能分句詳義。由是年壯尚不得爲郡貢。常與兄弟友生會宴,盈座朱綠相接,獨生白衣,甚爲不樂。及酒酣,或靳之,生益慚且怒。後一日,棄其家遁去,隱晉陽山,葺茅爲舍。生有書百餘編,笈而至山中,晝習夜息,雖寒熱切肌(“肌”原作“飢”。據明抄本、陳校本改),食粟襲紵,不憚勞苦。而生蒙懵,力愈勤而功愈少。生愈恚怒。終不易其志。後旬餘,有翁衣褐來造之,因謂生曰:“吾子居深山中,讀古人書,豈有志於祿仕乎?雖然,學愈久而卒不能分句詳議,何蔽滯之甚邪!”生謝曰:“僕不敏,自度老且無用,故入深山,讀書自悅。雖不能達其精微,然必欲死於志業,不辱先人。又何及於祿仕也?”翁曰:“吾子之志甚堅。老夫雖無術能有補於郎君,但幸一謁我耳。”因徵其所止。翁曰:“吾段氏子,家于山西大木之下。”言訖,忽亡所見。生怪之,以爲妖。遂徑往山西尋其跡,果有段樹蕃茂。生曰:“豈非段氏子乎?”因持鍤發其下,得人蔘長尺餘,甚肖所遇翁之貌。生曰:“吾聞人蔘能爲怪者,可愈疾。”遂瀹而食之。自是醒然明悟,目所覽書,盡能窮奧。後歲餘,以明經及第。歷官數任而卒。(出《宣室志》)

    菌怪

    郭元振

    郭元振嘗山居。中夜,有人面如盤,瞬目出於燈下。元振了無懼色。徐染翰題其頰曰:“久戍人偏老,長征馬不肥。”元振之警句也。題畢吟之,其物遂滅。久之,元振隨樵閒步,見巨木上有白耳,大如數鬥,所題句在焉。(出《酉陽雜俎》)

    宣平坊官人

    京宣平坊,有官人夜歸。入曲,有賣油者張帽馱桶,不避道。導者搏之,頭隨而落,遂遽入一大宅門。官人異之,隨入至一大槐樹下,遂滅。因告其家。其家即掘之。深數尺,並樹枯根,下有大蛤蟆如疊。挾二筆錔。樹溜津滿其中也。及有巨白菌如殿門浮漚釘。其蓋已落。蛤蟆乃驢也,筆錔乃油桶也,菌則其人矣。里人有買其油者月餘,怪其油好而賤。及怪發,食者悉病嘔。(出《酉陽雜俎》)

    豫章人

    豫章人好食蕈。有黃姑蕈者尤爲美味。有民家治舍,烹此蕈以食工人。工人有登屋施瓦者,下視無人,唯釜煮物,以盆覆之。俄有小兒裸身繞釜而走,倏忽沒於釜中。頃之,主人設(“設”原作“說”,據明抄本、陳校本改)蕈,工獨不食,亦不言。既暮,食蕈者皆卒。(出《稽神錄》)

    龍虎畜狐蛇卷(第418-459卷)目錄

    卷第四百一十八 龍一  蒼龍 曹鳳 張魯女 江陵姥 甘宗 南鄩國 龍場

    五色石 震澤洞 梁武后 劉甲 宋雲 蔡玉 李靖

    卷第四百二十  龍三 俱名國 釋玄照 王景融 凌波女 陶峴 齊浣

    沙州黑河 興慶池龍 井龍 旃然 龍門

    卷第四百二十二 龍五 許漢陽 劉禹錫 周邯 資州龍 韋思恭 盧元裕 盧翰

    李修 韋宥 尺木 史氏子

    卷第四百二十三 龍六 盧君暢 元義方 平昌井 虎頭骨 法喜寺 龍廟 豢龍者

    孔威 華陰湫 崔道樞 金龍子 黃馴 臨漢豕 燒龍 柳翁

    卷第四百二十四 龍七 閻浮龍 吳山人 白將軍 溫媼 柳子華 斑石 張公洞

    五臺山池 張老 費雞師 汾水老姥 李宣 濛陽湫

    鹽井龍 尹皓

    卷第四百二十五 龍八

    龍  張溫 郭彥郎 王宗郎 犀浦龍 井魚 安天龍 曹寬

    夢青衣

    蛟  漢武白蛟 潯陽橋 王述 王植 陸社兒 長沙女 蘇頲

    鬥蛟 洪氏女 洪貞 老蛟 武休潭 伐蛟

    卷第四百二十六 虎一 白虎 漢景帝 種僮 封邵 亭長 嚴猛 袁雙 吳道宗

    牧牛兒 師道宣 謝允 鄭襲 劉廣雅 易拔 蕭泰 黃乾

    酋耳獸 虎塔 傅黃中 郴州佐史 巴人 峽口道士

    卷第四百二十八 虎三 裴旻 斑子 劉薦 勤自勵 宣州兒 笛師 張竭忠

    裴越客 盧造

    卷第四百三十  虎五 李奴 馬拯 張升 楊真 王居貞 歸生 鄭思遠 李琢

    譙本

    卷第四百三十一 虎六 李大可 藺庭雍 王太 荊州人 劉老 虎婦 趙倜

    周義 中朝子

    卷第四百三十二 虎七  松陽人 南陽士人 虎恤人 範端 石井崖 械虎 商山路

    陳褒 食虎 周雄

    卷第四百三十三 虎八  張俊 潯陽獵人 柳並 僧虎 王瑤 劉牧 姨虎 崔韜

    王行言

    卷第四百三十四 畜獸一

    牛   金牛 銀牛 青牛 牛鬥 潛牛 涼州人 牛洛 水牛

    牛拜  桓衝 光祿屠者 朱氏子

    牛償債 卞士瑜 路伯達 戴文 河內崔守 王氏老姥

    牛傷人 邵桃根

    牛異  洛下人 寧茵 仲小小

    卷第四百三十五 畜獸二

    馬   周穆王八駿 漢文帝九逸 隋文帝獅子驄 唐玄宗龍馬

    代宗九花虯 德宗神智驄 曹洪司 馬休之 慕容廆

    秦叔寶 張納之 宋蔡 舞馬 續坤 楊翁佛 季南

    趙固 韓晞 江東客馬 陳璋

    卷第四百三十六 畜獸三

    馬   盧從事 韋有柔 吳宗嗣 孫漢威於遠張全王武韋玭

    駱駝  明駝 知水脈 風腳駝 兩腳駝 白駱駝

    騾   白騾 推磨騾

    驢   僧朗 厭達國 村人供僧 張高 東市人 賀世伯 王甲

    湯安仁 王薰

    卷第四百三十七 畜獸四

    犬上  華隆 楊生 崔仲文 張然 楊褒 鄭韶 柳超 姚甲

    劉巨麟 章華 範翊 郭釗 盧言 趙叟 陸機 石玄度

    齊瓊 石從義 田招 裴度

    卷第四百三十八 畜獸五

    犬下  李道豫 朱休之 李叔堅 王瑚 李德 溫敬林 庾氏

    沈霸 田琰 王仲文 崔惠童 李義 胡志忠 韓生

    杜修己 袁繼謙

    卷第四百三十九 畜獸六

    羊   月氐稍割 西域大羊 賓青羊 齊訟者 梁文 顧霈 潘果

    李審言 楊氏 陳正觀 安甲

    豕   燕相 杜願 都末 劉胡 耿伏生 李校尉 湯應 安陽書生

    吳郡士人 晉州屠兒 元佶 崔日用 李汾 徐州軍人

    卷第四百四十  畜獸七

    貓   唐道襲 賣臘人 歸系

    鼠   王周南 終祚 清河郡守 淳于智 徐密 蔡喜夫 茅崇丘

    蕭悉達 逆旅道人 李測 天寶彍騎 畢杭 崔懷嶷 李甲

    王縉 郗士美 李知微 建康人 盧嵩 柴再用 蘇長史

    盧樞 朱人 李昭嘏

    鼠狼  張文蔚

    卷第四百四十一 畜獸八

    獅子  魏武帝 後魏莊帝 雜說

    犀   通天犀 雜說

    象   白象 閬州莫徭 華容莊象 安南獵者 淮南獵者 蔣武雜說

    雜獸  蕭志忠

    卷第四百四十二 畜獸九

    狼   狼狽 狼冢 冀州刺史子 王含 正平縣村人 張某妻

    熊   子路 昇平入山人 黃秀

    狸   董仲舒 張華 山中孝子 淳于矜 劉伯祖 吳興田父 孫乞

    黃審 留元寂 鄭氏子 晉陽民家

    蝟   費祕 許欽明客 戲場蝟

    卷第四百四十三 畜獸十

    麈   吳唐 李嬰

    獐   劉幡

    鹿   倉鹿 科藤 銅環 鹿馬 紫石 陸紹弟 唐玄宗 彭世

    鹿娘 張盍蹋 車甲 嵩山老僧 王祜 雜說

    兔   嵐州 楊邁

    卷第四百四十四 畜獸十一

    猿   白猿 周羣 猳國 歐陽紇 陳巖 魏元忠 韋虛已子

    王長史

    卷第四百四十五 畜獸十二

    猿中  張鋋楊叟孫恪崔商

    卷第四百四十六 畜獸十三

    猿下  楚江漁者 王仁裕 獼猴 翟昭 徐寂之 張寓言

    薛放曾祖 楊於度 獼猴

    猩猩  好酒 能言 焦封 猓然 狨猩猩

    卷第四百四十七 狐一  說狐 瑞應 周文王 漢廣川王 陳羨 管輅 習鑿齒

    陳斐 孫巖 夏侯藻 胡道洽 北齊後主 宋大賢

    長孫無忌 狐神 張簡 僧服禮 上官翼 大安和尚

    卷第四百四十八 狐二 李項生 王義方 何讓之 沈東美 楊伯成 葉法善

    劉甲 李參軍

    卷第四百四十九 狐三 鄭宏之 汧陽令 李元恭 焦練師 李氏 韋明府

    林景玄 謝混之

    卷第四百五十  狐四 王苞 唐參軍 田氏子 徐安 靳守貞 嚴諫 韋參軍

    楊氏女 薛迥 辛替否 代州民 祁縣民 張例

    卷第四百五十一 狐五 馮玠 賀蘭進明 崔昌 長孫甲 王老 劉衆愛 王黯

    袁嘉祚 李林甫 孫甑生 王璿 李黁 李揆 宋溥

    僧晏通

    卷第四百五十六 蛇一 率然 蛇丘 崑崙西北山 綠蛇 報冤蛇 毒蛇 種黍來蛇

    蚺蛇 蚺蛇膽雞冠蛇 爆身蛇 黃領蛇 藍蛇 巴蛇

    蠻江蛇 兩頭蛇 顏回 蜀五丁 昭靈夫人 張寬 竇武

    楚王英女 張承母 馮緄 魏舒 杜預 吳猛顏含

    司馬軌之 章苟 太元士人 慕容熙 邛都老姥 天門山

    忻州刺史 餘干縣令 王真妻 朱覲

    卷第四百五十七 蛇二 蒙山 秦瞻 廣州人 袁玄瑛 薛重 顧楷 樹提家

    隋煬帝 興福寺 張騎士 李崇貞 馬嶺山 至相寺賢者

    李林甫 韋子春 宣州江 李齊物 嚴挺之 天寶樵人

    無畏師 張鎬 畢乾泰 杜暐 海州獵人

    卷第四百五十八 蛇三 李舟弟 檐生 嵩山客 鄧甲 蘇閏 利州李錄事 昝老

    馮但 陸紹 鄭翬 張堊子 選仙場 狗仙山 李黃

    卷第四百五十九 蛇四 僧令因 衛中丞姊 蒲州人 相魏貧民 番禺書生

    郫縣民 遊邵 成汭 孫光憲 朱漢賓 牛存節 水清池

    王思同 徐坦 張氏 顧遂 瞿塘峽 靳老 景煥

    舒州人 賈潭 姚景 王稔 安陸人

    卷第四百一十八  龍一

    蒼龍 曹鳳 張魯女 江陵姥 甘宗 南鄩國 龍場 五色石 震澤洞 梁武后 劉甲

    宋雲 蔡玉 李靖

    蒼龍

    孔子當生之夜,二蒼龍亙天而下,來附徵在之房,因而生夫子。有二神女擎香露,空中而來,以沐浴徵在。(出王子年《拾遺記》)

    曹鳳

    後漢建武中,曹鳳字仲理,爲北地太守。政化尤異。黃龍見於九里谷高岡亭,角長二丈,大十圍,梢至十餘丈。天子嘉之,賜帛百匹,加秩中二千石。(出《水經注》)

    張魯女

    張魯之女,曾浣衣于山下,有白霧濛身,因而孕焉。恥之自裁。將死,謂其婢曰:“我死後,可破腹視之。”婢如其言,得龍子一雙,遂送於漢水。既而女殯于山。後數有龍至,其墓前成蹊。(出《道家雜記》)

    江陵姥

    江陵趙姥以沽酒爲業。義熙中,居室內忽地隆起,姥察爲異。朝夕以酒酹之。嘗見一物出頭似驢,而地初無孔穴。及姥死,家人聞土下有聲如哭。後人掘地,見一異物蠢然,不測大小,須臾失之。俗謂之土龍。(出《渚宮舊事》)

    甘宗

    秦使者甘宗所奏西域事雲,外國方士能神咒者,臨川禹步吹氣,龍即浮出。初出,乃長數十丈。方士吹之,一吹則龍輒一縮。至長數寸,乃取置壺中,以少水養之。外國常苦旱災,於是方士聞有(“有”原作“而”,據明抄本、陳校本改)旱處,便齎龍往,出賣之。一龍直金數十斤。舉國會斂以顧之。直畢,乃發壺出龍,置淵中。復禹步吹之,長數十丈。須臾雨四集矣。(出《抱朴子》)

    南鄩國

    南鄩國有洞穴陰源,其下通地脈,中有毛龍毛魚。時蛻骨於曠澤之中。魚龍同穴而處。其國獻毛龍一於殷。殷(王子年《拾遺記》“於殷殷”作“雌一雄放”。按事應在舜時,“殷”字訛。)置豢龍之官。至夏代不絕。因以命族。至禹導川,及四海會同,乃放於洛汭。(出《拾遺錄》)

    龍場

    《王子年拾遺》曰:方丈山東有龍場,地方千里,龍皮骨如山阜,佈散百餘頃。《述異記》:“晉寧縣有龍葬洲。父老雲,龍蛻骨於此洲,其水今猶多龍骨。按山阜岡岫,能興雲雨者。皆有龍骨。或深或淺,多在土中。齒角尾足,宛然皆具。大者數十丈,或盈十圍。小者才一二尺,或三四寸。體皆具焉。嘗因採取見之。”《論衡》雲:“蟬生於腹育(“育”字原空缺。據陳校本補),開背而出,必因雨而蛻,如(“如”原作“而”。據明抄本、許本改)蛇之蛻皮雲。”近蒲洲人家,拆草屋,於棟上得龍骨長一丈許,宛然皆具。(出《感應經》)

    五色石

    天目山人全文猛於新豐後湖觀音寺西岸,獲一五色石大如鬥。文彩盤蹙,如有夜光。文猛以爲神異,抱獻之梁武。梁武喜,命置於大極殿側。將年餘,石忽光照廊廡,有聲如雷。帝以爲不祥,召傑公示之。對曰:“此上界化生龍之石也,非人間物。若以洛水赤礪石和酒合藥,煮之百餘沸,柔軟可食。琢以爲飲食之器,令人延壽。福德之人,所應受用。有聲者,龍欲取之。”帝令馳取赤石。如其法,命工琢之以爲甌,各容五斗之半,以盛御膳。香美殊常。以其餘屑,置於舊處。忽有赤龍,揚須鼓鬣,掉尾入殿,擁石騰躍而去。帝遣推驗。乃是普通二年,始平郡石鼓村,鬥龍所競之石。其甌遭侯景之亂,不知所之。(出《梁四公記》)

    震澤洞

    震澤中,洞庭山南有洞穴深百餘尺。有長城乃仰公睺誤墮洞中,旁行,升降五十餘里,至一龍宮。周圍四五里,下有青泥至膝,有宮室門闕。龍以氣闢水,霏如輕霧,晝夜光明。遇守門小蛟龍,張鱗奮爪拒之,不得入。公睺在洞百有餘日,食青泥,味若粳米。忽彷彿說得歸路,尋出之。爲吳郡守時,乃具事聞梁武帝。帝問傑公。公曰:“此洞穴有四枝:一通洞庭湖西岸,一通蜀道青衣浦北岸,一通羅浮兩山間穴溪,一通枯桑島東岸。益東海龍王第七女掌龍王珠藏,小龍千數衛護此珠。龍畏蠟,愛美玉及空青而嗜燕。若遣使信,可得寶珠。”帝聞大嘉。乃詔有能使者,厚賞之。有會稽郡鄮縣白水鄉郎(“郎”原作“即”。據明抄本、陳校本改)庾毗羅請行。傑公曰:“汝五世祖燒殺鄮縣東海譚之龍百餘頭,還爲龍所害。汝龍門之宄也,可行乎?”毗羅伏實,乃止。於是合浦郡洛黎縣甌越羅子春兄弟二人,上書自言:“家代於陵水羅水龍爲婚,遠祖矜能化惡龍。晉簡文帝以臣祖和化毒龍。今龍化縣,即是臣祖住宅也。象郡石龍,剛猛難化,臣祖化之。化石龍縣是也。東海南天台湘川彭蠡銅鼓石頭等諸水大龍,皆識臣宗祖,亦知臣是其子孫。請通帝命。”傑公曰:“汝家制龍石尚在否?”答曰:“在在。謹齎至都,試取觀之。”公曰:“汝石但能制微風雨召戎虜之龍,不能制海王珠藏之龍。”又問曰:“汝有西海龍腦香否?”曰:“無。”公曰:“奈之何御龍?”帝曰:“事不諧矣。”公曰:“西海大船,求龍腦香可得。昔桐柏真人數揚道義,許謐、茅容乘龍,各贈制龍石十斤。今亦應在,請訪之。”帝敕命求之。於茅山華龍(許本、“龍”作“陽”)隱居陶弘景得石兩片。公曰:“是矣。”帝敕百工,以于闐舒河中美玉,造小函二,以桐木灰髮其光,取宣州空青,汰其甚精者,用海魚膠之,成二缶。火燒(“火燒”原作“大船”。據陳校本改)之,龍腦香尋亦繼至。傑公曰:“以蠟塗子春等身及衣佩。”又乃齎燒燕五百枚入洞穴,至龍宮。守門小蛟聞蠟氣,俯伏不敢動。乃以燒燕百事賂之,令其通問。以其上上者獻龍女,龍女食之大嘉。又上玉函青缶,具陳帝旨。洞中有千歲龍能變化,出入人間,有善譯時俗之言。龍女知帝禮之,以大珠三、小珠七、雜珠一石,以報帝。命子春乘龍,載珠還國,食頃之間便至。龍辭去,子春薦珠。帝大喜。得聘通靈異,獲天人之寶。以珠示傑公。傑公曰:“三珠,其一是天帝如意珠之下者,其二是驪龍珠之中者。七珠,二是蟲珠,五是海蚌珠,人間之上者。雜珠是蚌蛤等珠,不如大珠之貴。”帝遍示百僚,朝廷鹹謂傑公虛誕,莫不詰之。傑公曰:“如意珠上上者,夜光照四十餘里;中者十里;下者一里。光之所及,無風雨雷電水火刀兵諸毒厲。驪珠上者,夜光百步;中者十步;下者一室。光之所及,無蛇虺豸之毒。蟲珠,七色而多赤,六足二目,當其凹處,有臼(“臼”原作“舊”。據明抄本改)如鐵鼻。蚌珠五色。皆有夜光,及數尺。無瑕者爲之上,有瑕者爲下。珠蚌五,於時與月盈虧。蛇珠所致,隋侯噲參,即其事也。”又問蛇鶴之異。對曰:“使其自適。”帝命傑公記蛇鶴二珠。鬥餘雜珠,散於殿前。取大黃蛇玄鶴各十數,處布珠中間。於是鶴銜其珠,鳴舞徘徊;蛇銜其珠,盤曲宛轉。羣臣觀者,莫不歎服。帝復出如意龍蟲等珠,光之遠近。七九八數。皆如傑公之言。子春在龍宮得食,如花如藥。如青如飴,食之香美。齎食至京師,得人間風日,乃堅如石,不可咀嚥。帝令祕府藏之。拜子春爲奉車都尉,二弟爲奉朝請,賜布帛各千匹。追訪公睺往不爲龍害之由,爲用麻油和蠟,以作照魚衣,乃身有蠟氣故也。(同《梁四公記》)

    梁武后

    梁武郗皇后性妒忌。武帝初立,未及冊命,因忿怒。忽投殿庭井中。衆趨井救之,後已化爲毒龍,煙焰沖天,人莫敢近。帝悲嘆久之,因冊爲龍天王,便於井上立祠。(出《兩京記》)

    劉甲

    宋劉甲居江陵。元嘉中,女年十四,姿色端麗,未嘗讀佛經,忽能闇誦法華經。女所住屋,尋有奇光。女雲,已得正覺,宜作二七日齋。家爲置高座,設寶帳。女登座,講論詞玄。又說人之災祥,諸事皆驗。遠近敬禮,解衣投寶,不可勝數。衡陽王在鎮,躬率參佐觀之。經十二日,有道士史玄真曰:“此怪邪也。”振褐往焉。女即已知,遣人守門。雲:“魔邪尋至,凡着道服,鹹勿納之。”真變服奄入。女初猶喝罵,真便直前,以水灑之,即頓絕,良久乃蘇。問以諸事,皆雲不識。真曰:“此龍魅也。”自是復常,嫁爲宣氏妻。(出《渚宮舊事》)

    宋雲

    後魏宋雲使西域,至積雪山,中有池,毒龍居之。昔三(明抄本“三”作“五”)百商人止宿池側,值龍忿怒,泛殺商人。果阤王聞之,舍位與子,向鳥場國學婆羅門咒。四年之中,善得其術。還復王位,就池咒龍。龍化爲人,悔過向王。王即從之。(出《洛陽伽藍記》)

    蔡玉

    弘農郡太守蔡玉以國忌日於崇(“崇”字原空缺,據陳校本補)敬寺設齋。忽有黑雲甚密,從東北而上,正臨佛殿。雲中隱隱雷鳴。官屬猶未行香,並在殿前,聚立仰看。見兩童子赤衣,兩童子青衣,俱從雲中下來。赤衣二童子先至殿西南角柱下,抽出一白蛇身長丈餘,仰擲雲中。雷聲漸漸大而下來。少選之間,向白蛇從雲中直下,還入所出柱下。於是雲氣轉低着地。青衣童子乃下就住,一人捧殿柱,離地數寸。一童子從下又拔出一白蛇長二丈許,仰擲雲中。於是四童子亦一時騰上,入雲而去。雲氣稍高,佈散遍天。至夜。雷雨大霪,至晚方霽。後看殿柱根,乃蹉半寸許,不當本處。寺僧謂此柱腹空。乃鑿柱至心,其內果空,爲龍藏隱。(出《大業拾遺記》)

    李靖

    唐衛國公李靖,微時,嘗射獵靈山中,寓食山中。村翁奇其爲人,每豐饋焉,歲久益厚。忽遇羣鹿,乃遂之。會暮,欲舍之不能。俄而陰晦迷路,茫然不知所歸,悵悵而行,因悶益甚。極目有燈火光,因馳赴焉。既至,乃朱門大第,牆宇甚峻。扣門久之,一人出問。靖告迷道,且請寓宿。人曰:“郎君已出,獨太夫人在。宿應不可。”靖曰:“試爲諮白。”乃入告。復出曰:“夫人初欲不許,且以陰黑,客又言迷,不可不作主人。”邀入廳中。有頃,一青衣出曰:“夫人來。”年可五十餘,青裙素襦,神氣清雅,宛若士大夫家。靖前拜之。夫人答拜曰:“兒子皆不在,不合奉留。今天色陰晦,歸路又迷,此若不容,遣將何適。然此乃山野之居,兒子還時,或夜到而喧,勿以爲愳。”既而食。頗鮮美,然多魚。食畢,夫人入宅。二青衣送牀蓆裀褥,衾被香潔,皆極鋪陳,閉戶系之而去。靖獨念山野之外,夜到而鬧者何物也?懼不敢寢,端坐聽之。夜將半,聞扣門聲甚急。又聞一人應之,曰:“天符,報大郎子當行雨。周此山七百里,五更須足。無慢滯,無暴厲。”應者受符入呈。聞夫人曰:“兒子二人未歸,行雨符到,固辭不可。違時見責。縱使報之,亦以晚矣。僮僕無任專之理,當如之何?”一小青衣曰:“適觀廳中客,非常人也。盍請乎?”夫人喜。因自扣其門曰:“郎覺否?請暫出相見。”靖曰:“諾。”遂下階見之。夫人曰:“此非人宅,乃龍宮也。妾長男赴東海婚禮,小男送妹,適奉天符,次當行雨。計兩處雲程,合逾萬里。報之不及,求代又難,輒欲奉煩頃刻間。如何?”靖曰:“靖俗人,非乘雲者。奈何能行雨?有方可教,即唯命耳。”夫人曰:“苟從吾言,無有不可也。”遂勅黃頭,靸青驄馬來。又命取雨器,乃一小瓶子,繫於鞍前。戒曰:“郎乘馬,無勒(“勒”原作“漏”,據陳校本改)銜勒,信其行。馬跑地嘶鳴,即取瓶中水一滴,滴馬鬃上。慎勿多也。”於是上馬騰騰而行,倏勿漸高,但訝其隱疾,不自知其雲上也。風急如箭,雷霆起於步下。於是隨所躍,輒滴之。既而電掣雲開,下見所憩村。思曰:“吾擾此村多矣。方德其人,計無以報。今久旱,苗稼將悴。而雨在我手,寧復惜之?”顧一滴不足濡,乃連下二十滴。俄頃雨畢,騎馬復歸。夫人者泣於廳曰:“何相誤之甚!本約一滴,何私下二十尺之雨?此一滴,乃地上一尺雨也。此村夜半,平地水深二丈。豈復有人?妾已受譴,杖八十矣。”但視其背,血痕滿焉。兒子亦連坐。奈何?靖慚怖,不知所對。夫人復曰:“郎君世間人,不識雲雨之變,誠不敢恨。只恐龍師來尋,有所驚恐,宜速去此。然而勞煩,未有以報,山居無物,有二奴奉贈。總取亦可,取一亦可。唯意所擇。”於是命二奴出來。一奴從東廊出,儀貌和悅,怡怡然。一奴從西廊出,憤氣勃然,拗怒而立。靖曰:“我獵徒,以鬥猛事。今但取一奴,而取悅者,人以我爲怯也。”因曰:“兩人皆取則不敢。夫人既賜,欲取怒者。”夫人微笑曰:“郎之所欲乃爾。”遂揖與別,奴亦隨去。出門數步,回望失宅,顧問其奴,亦不見矣。獨尋路而歸。及明,望其村,水已極目,大樹或露梢而已,不復有人。其後竟以兵權靜寇難,功蓋天下。而終不及於相。豈非取奴之不得乎?世言關東出相,關西出將,豈東西喻邪?所以言奴者,亦下之象。向使二奴皆取,即極將相矣。(出《續玄怪錄》)

    卷第四百一十九  龍二

    柳毅

    柳毅

    唐儀鳳中,有儒生柳毅者應舉下第,將還湘濱。念鄉人有客於涇陽者,遂往告別。至六七里,鳥起馬驚,疾逸道左。又六七里,乃止。見有婦人,牧羊於道畔。毅怪視之,乃殊色也。然而蛾臉不舒,中袖無光。凝聽翔立,若有所伺。毅詰之曰:“子何苦而自辱如是?”婦始楚而謝,終泣而對曰:“賤妾不幸,今日見辱於長者。然而恨貫肌骨,亦何能愧避?幸一聞焉:妾洞庭龍君小女也,父母配嫁涇川次子。而夫婿樂逸,爲婢僕所惑,日以厭薄。既而將訴於舅姑。舅姑愛其子,不能御。迨訴頻切,又得罪舅姑。舅姑毀黜以至此。”言訖,歔欷流涕,悲不自勝。又曰:“洞庭於茲,相遠不知其幾多也。長天茫茫,信耗莫通,心目斷盡,無所知哀。聞君將還吳,密通洞庭,或以尺書寄託侍者,未卜將以爲可乎?”毅曰:“吾義夫也。聞子之說,氣血俱動,恨無毛羽,不能奮飛,是何可否之謂乎?然而洞庭深水也,吾行塵間,寧可致意耶?唯恐道途顯晦,不相通達,致負誠託,又乖懇願。子有何術,可導我邪?”女悲泣且謝曰:“負載珍重,不復言矣。脫獲回耗,雖死必謝。君不許,何敢言?既許而問,則洞庭之與京邑,不足爲異也。”毅請聞之。女曰:“洞庭之陰,有大橘樹焉,鄉人謂之社橘。君當解去茲帶,束以他物,然後叩樹三發,當有應者。因而隨之,無有礙矣。幸君子書敘之外,悉以心誠之話倚托,千萬無渝。”毅曰:“敬聞命矣。”女遂於襦間解書,再拜以進。東望愁泣,若不自勝。毅深爲之戚,乃置書囊中。因復問曰:“吾不知子之牧羊,何所用哉?神祗豈宰殺乎?”女曰:“非羊也,雨工也。”“何爲雨工?”曰:“雷霆之類也。”數顧視之,則皆矯顧怒步,飲齕甚異,而大小毛角,則無別羊焉。毅又曰:“吾爲使者,他日歸洞庭,幸勿相避。”女曰:“寧止不避,當如親戚耳。”語竟,引別東去。不數十步,回望女與羊,俱亡所見矣。其夕,至邑而別其友。月餘(“月餘”原作“曰餘”。據明抄本、陳校本改)到鄉還家,乃訪於洞庭。洞庭之陰,果有橘社。遂易帶向樹,三擊而止。俄有武夫出於波間,再拜請曰:“貴客將自何所至也?”毅不告其實,曰:“走謁大王耳。”武夫揭水指路,引毅以進。謂毅曰:“當閉目,數息可達矣。”毅如其言,遂至其宮。始見臺閣相向,門戶千萬,奇草珍木,無所不有。夫乃止毅停於大室之隅。曰:“客當居此以伺焉。”毅曰:“此何所也?”夫曰:“此靈虛殿也。”諦視之,則人間珍寶,畢盡於此。柱以白璧,砌以青玉,牀以珊瑚,簾以水精。雕琉璃於翠楣,飾琥珀於虹棟。奇秀深杳,不可殫言。然而王久不至。毅謂夫曰:“洞庭君安在哉?”曰:“吾君方幸玄珠閣,與太陽道士講大經。少選當畢。”毅曰:“何謂大經?”夫曰:“吾君龍也,龍以水爲神,舉一滴可包陵谷。道士乃人也,人以火爲神聖,發一燈可燎阿房。然而靈用不同,玄化各異,太陽道士精於人理,吾君邀以聽。言語畢,而宮門闢,景從雲合,而見一人披紫衣,執青玉。夫躍曰:“此吾君也。”乃至前以告之。君望毅而問曰:“豈非人間之人乎?”毅對曰:“然。”毅而設拜(明抄本“毅而設拜”作“既而對後拜”),君亦拜。命坐於靈虛之下。謂毅曰:“水府幽深,寡人闇昧。夫子不遠千里,將有爲乎?”毅曰:“毅,大王之鄉人也。長於楚,遊學於秦。昨下第,間驅涇水右涘,見大王愛女,牧羊於野。風環雨鬢,所不忍視。毅因詰之,謂毅曰,爲夫婿所薄,舅姑不念,以至於此。悲泗淋漓,誠怛人心。遂託書於毅。毅許之。今以至此。因取書進之。洞庭君覽畢,以袖掩面而泣曰:“老父之罪,不能鑑(“能鑑”原作“診堅”,據明抄本、陳校本改)聽,坐貽聾瞽,使閨窗孺弱,遠罹構害。公乃陌上人也,而能急之。幸被齒髮,何敢負德?”詞畢,又哀吒良久。左右皆流涕。時有宦人密視君者,君以書授之,令達宮中。須臾,宮中皆慟哭。君驚謂左右曰:“疾告宮中,無使有聲。恐錢塘所知。”毅曰:“錢塘何人也?”曰:“寡人之愛弟。昔爲錢塘長,今則致政矣。”毅曰:“何故不使知?”曰:“以其勇過人耳。昔堯遭洪水九年者,乃此子一怒也。近與天將失意,塞其五山。上帝以寡人有薄德於古今,遂寬其同氣之罪。然猶縻繫於此。故錢塘之人,日日候焉。”語未畢,而大聲忽發,天拆地裂,宮殿擺簸,雲煙沸湧。俄有赤龍長千餘尺,電目血舌,朱鱗火鬣,項掣金鎖,鎖牽玉柱,千雷萬霆,激繞其身,霰雪雨雹,一時皆下。乃臂青天而飛去。毅恐蹶仆地。君親起持之曰:“無懼,固無害。”毅良久稍安,乃獲自定。因告辭曰:“願得生歸,以避復來。”君曰:“必不如此。其去則然,其來則不然。幸爲少盡繾綣。”因命酌互舉,以欸人事。俄而祥風慶雲,融融怡怡,幢節玲瓏,簫韶以隨。紅妝千萬,笑語熙熙。後有一人,自然蛾眉,明璫滿身,綃縠參差。迫而視之,乃前寄辭者。然若喜若悲,零淚如系。須臾紅煙蔽其左,紫氣舒其右,香氣環旋,入於宮中。君笑謂毅曰:“涇水之囚人至矣。”君乃辭歸宮中。須臾,又聞怒苦,久而不已。有頃,君復出,與毅飲食。又有一人披紫裳,執青玉,貌聳神溢,立於君左右。謂毅曰:“此錢塘也。”毅起,趨拜之。錢塘亦盡禮相接,謂毅曰:“女侄不幸,爲頑童所辱。賴明君子信義昭彰,致達遠冤。不然者,是爲涇陵之土矣。饗德懷恩,詞不悉心。”毅扌爲退辭謝,俯仰唯唯。然後回告兄曰:“曏者辰發靈虛,已至涇陽,午戰於彼,未還於此。中間馳至九天,以告上帝。帝知其冤而宥其失,前所遣責,因而獲免。然而剛腸激發,不遑辭候,驚擾宮中,復忤賓客。愧惕慚懼,不知所失。”因退而再拜。君曰:“所殺幾何?”曰:“六十萬”。“傷稼乎?”曰:“八百里”。“無情郎安在?”曰:“食之矣。”君撫然曰:“頑童之爲是心也,誠不可忍。然汝亦太草草。賴上帝顯聖,諒其至冤。不然者,吾何辭焉?從此已去,勿復如是。”錢塘復再拜。是夕,遂宿毅於凝光殿。明日,又宴毅於凝碧宮。會友戚,張廣樂,具以醪醴,羅以甘潔。初笳角鼙鼓,旌旗劍戟,舞萬夫於其右。中有一夫前曰:“此錢塘《破陣》樂。”旌鈚傑氣,顧驟悍慄。坐客視之,毛髮皆豎。復有金石絲竹,羅綺珠翠,舞千女於其左。中有一女前進曰:“此貴主《還宮》樂。”清音宛轉,如訴如慕。坐客聽之,不覺淚下。二舞既畢,龍君太悅,錫以絝綺,頒於舞人。然後密席貫坐,縱酒極娛。酒酣,洞庭君乃擊席而歌曰:“大天蒼蒼兮,大地茫茫。人各有志兮,何可思量?狐神鼠聖兮,薄社依牆。雷霆一發兮,其孰敢當?荷真人兮信義長,令骨肉兮還故鄉。齊言慚愧兮何時忘?”洞庭君歌罷,錢塘君再拜而歌曰:“上天配合兮,生死有途。此不當婦兮,彼不當夫。腹心辛苦兮,涇水之隅。風霜滿鬢兮,雨雪羅襦。賴明公兮引素書,令骨肉兮家如初。永言珍重兮無時無。”錢塘君歌闋,洞庭君俱起奉觴於毅。毅踧踖而受爵。飲訖,復以二觴奉二君。乃歌曰:“碧雲悠悠兮,涇水東流。傷美人兮,雨泣花愁。尺書遠達兮,以解君憂。哀冤果雪兮,還處其休。荷和雅兮感甘羞,山家寂寞兮難久留。欲將辭去兮悲綢繆。”歌罷,皆呼萬歲。洞庭君因出碧玉箱,貯以開水犀。錢塘君復出紅珀盤,貯以照夜璣。皆起進毅。毅辭謝而受。然後宮中之人,鹹以綃彩珠璧,投於毅側,重疊煥赫。須臾,埋沒前後。毅笑語四顧,愧揖不暇。泊酒闌歡極,毅辭起,復宿於凝光殿。翌日,又宴毅於清光閣。錢塘因酒作色,踞謂毅曰:“不聞猛石可裂不可卷,義士可殺不可羞耶?愚有衷曲,欲一陳於公。如可,則俱在雲霄;如不可,則皆夷糞壤。足下以爲何如哉?”毅曰:“請聞之。”錢塘曰:“涇陽之妻,則洞庭君之愛女也。淑性茂質,爲九姻所重。不幸見辱於匪人,今則絕矣。將欲求託高義,世爲親戚,使受恩者知其所歸,懷愛者知其所付。豈不爲君子始終之道者?”毅肅然而作,歘然而笑曰:“誠不知錢塘君孱困如是。毅始聞跨九州,懷五嶽,泄其憤怒。復見斷鎖金,掣玉柱,赴其急難。毅以爲剛決明直,無如君者。蓋犯之者不避其死,感之者不愛其生,此真丈夫之志。奈何簫管方洽,親賓正和,不顧其道,以威加人?豈僕之素望哉?若遇公於洪波之中,玄山之間,鼓以鱗須,被以雲雨,將迫毅以死,毅則以禽獸視之。亦何恨哉?今體被衣冠,坐談禮義,盡五常之志性,負百行之微旨。雖人世賢傑,有不如者,況江河靈類乎?而欲以蠢然之軀,悍然之性,乘酒假氣,將迫於人。豈近直哉?且毅之質,不足以藏王一甲之間。然而敢以不伏之心,勝王不道之氣。惟王籌之!”錢塘乃逡巡致謝曰:“寡人生長宮房,不聞正論。曏者詞述狂妄,搪(“搪”字原闕,據明抄本、陳校本補)突高明,退自循顧,戾不容責。幸君子不爲此乖間可也。”其夕復歡宴,其樂如舊,毅與錢塘遂爲知心友。明日,毅辭歸。洞庭君夫人別宴毅於潛景殿,男女僕妾等悉出預會。夫人泣謂毅曰:“骨肉受君子深恩,恨不得展愧戴,遂至暌別。”使前涇陽女當席拜毅以致謝。夫人又曰:“此別豈有復相遇之日乎?”毅其始雖不諾錢塘之請,然當此席,殊有嘆恨之色。宴罷辭別,滿宮悽然,贈遺珍寶,怪不可述。毅於是復循途出江岸。見從者十餘人,擔囊以隨,至其家而辭去。毅因適廣陵寶肆,鬻其所得,百未發一,財以盈兆。故淮右富族鹹以爲莫如。遂娶於張氏,而又娶韓氏。數月,韓氏又亡。徙家金陵,常以鰥曠多感,或謀新匹。有媒氏告之曰:“有盧氏女,范陽人也。父名曰浩,嘗爲清流宰,晚歲好道,獨遊雲泉。今則不知所在矣。母曰鄭氏。前年適清河張氏,不幸而張夫早亡。母憐其少,惜其慧美,欲擇德以配焉。不識何如?”毅乃卜日就禮。既而男女二姓,俱爲豪族。法用禮物,盡其豐盛。金陵之士,莫不健仰。居月餘,毅因晚入戶,視其妻,深覺類於龍女,而逸豔豐厚,則又過之。因與話昔事。妻謂毅曰:“人世豈有如是之理乎?”經歲餘(“經歲餘”原作“然君與餘”。據明抄本改)有一子。毅益重之。既產逾月,乃濃飾換服。召親戚相會(明抄本、陳校本“親戚相會”作“毅於簾室”)之間,笑謂毅曰:“君不憶餘之於昔也?”毅曰:“夙爲洞庭君女傳書,至今(明抄本、陳校本“爲洞庭君女傳書至今”八字原作“非姻好何以”五字)爲憶。”妻曰:“餘即洞庭君之女也。涇川之冤,君使得白。銜君之恩,誓心求報。洎錢塘季父論親不從,遂至暌違,天各一方,不能相問。父母欲配嫁於濯錦小兒。某惟以心誓難移。親命難背。既爲君子棄絕,分無見期,而當初之冤,雖得以告諸父母,而誓報不得其志,復欲馳白於君子。值君子累娶,當娶於張,已而又娶於韓。迨張韓繼卒,君卜居於茲。故餘之父母,乃喜餘得遂報君之意。今日獲奉君子,鹹善終世,死無恨矣。”因嗚咽泣涕交下,對毅曰:“始不言者,知君無重色之心;今乃言者,知君有感餘(明抄本、陳校本“感餘”作“愛子”)之意。婦人匪薄,不足以確厚永心。故因君愛子,以託相生(明抄本、陳校本“相生”作“賤質”)。未知君意如何,愁懼兼心,不能自解。君附書之日,笑謂妾曰:‘他日歸洞庭,慎無相避。’誠不知當此之際,君豈有意於今日之事乎?其後季父請於君。君固不許。君乃誠將不可邪,抑忿然邪?君其話之。”毅曰:“似有命者。僕始見君子長涇之隅,枉抑憔悴,誠有不平之志。然自約其心者,達君之冤,餘無及也。以言‘慎勿相避’者,偶然耳。豈思哉?洎錢塘逼迫之際,唯理有不可直,乃激人之怒耳。夫始以義行爲之志,寧有殺其婿而納其妻者邪?一不可也。善素以操真爲志尚,寧有屈於己而伏於心者乎?二不可也。且以率肆胸臆,酬酢紛綸,唯直是圖,不遑避害。然而將別之日,見君有依然之容,心甚恨之。終以人事扼束,無由報謝。籲!今日君盧氏也,又家於人間。則吾始心未爲惑矣。從此以往,永奉歡好,心無纖慮也。”妻因深感嬌泣,良久不已。有頃,謂毅曰:“勿以他類,遂爲無心。固當知報耳。夫龍壽萬歲,今與君同之,水陸無往不適,君不以爲妄也。”毅嘉之曰:“吾不知國客,乃復爲神仙之餌。”乃相與覲洞庭。既至而賓主盛禮,不可具紀。後居南海,僅四十年。其邸第輿馬,珍鮮服玩,雖侯伯之室,無以加也。毅之族鹹遂濡澤。以其春秋積序,容狀不衰,南海之人,靡不驚異。洎開元中,上方屬意於神仙之事,精索道術,毅不得安,遂相與歸洞庭。凡十餘歲,莫知其跡。至開元末,毅之表弟薛嘏爲京畿令,謫官東南,經洞庭,晴晝長望,俄見碧山出於遠波。舟人皆側立曰:“此本無山,恐水怪耳。”指顧之際,山與舟相逼。乃有綵船自山馳來,迎問於嘏。其中有一人呼之曰:“柳公來候耳。”嘏省然記之,乃促至山下,攝衣疾上。山有宮闕如人世,見毅立於宮室之中,前列絲竹,後羅珠翠,物玩之盛,殊倍人間。毅詞理益玄,容顏益少。初迎嘏於砌,持嘏手曰:“別來瞬息,而發毛已黃。”嘏笑曰:“兄爲神仙,弟爲枯骨,命也。”毅因出藥五十丸遺嘏曰:“此藥一丸,可增一歲耳。歲滿復來,無久居人世,以自苦也。”歡宴畢,嘏乃辭行。自是已後,遂絕影響。嘏常以是事告於人世。殆四紀,嘏亦不知所在。隴西李朝威敘而嘆曰:“五蟲之長,必以靈者,別斯見矣。人裸也,移信鱗蟲。洞庭含納大直,錢塘迅疾磊落,宜有承焉。嘏詠而不載,獨可鄰其境。愚義之,爲斯文。”(出《異聞集》)

    卷第四百二十  龍三

    俱名國 釋玄照 王景融 凌波女 陶峴 齊浣 沙州黑河 興慶池龍 井龍 旃然 龍門

    俱名國

    僧祗律雲,佛住舍衛城南方。有邑名大林,時有商人驅八牛到北方俱名國。有一商人在澤中牧牛。時有離車捕龍食之,捕得一龍,離車穿鼻牽行。商人問離車:“今汝牽此龍何用?”雲:“我將殺而爲啖。”商人慾以一牛易之,捕者邀至八牛,方許。商人即放龍令去。既而復慮離車追逐,復捕取放別池中。龍忽變爲人,語謂商人曰:“君施我命,今欲報恩,可共入宮,當報大德。”商人答言:“龍性率暴,嗔恚無常,或能殺我。”答雲:“不爾。前人系我,我力能殺彼人。但以我受菩薩法,都無殺心。何況君今施我壽命,顧當加害。若不去者,少住此中。我先往掃除。”商人後入宮內,見龍門邊,二龍系在一處。因問汝爲何被系。答言:“此龍女半月中,三日受齋法。我兄弟守護此龍女,不爲堅固,爲離車所捕。以是被系。”龍女俄出,呼商人入宮坐寶牀上。龍女言:“龍中有食,能盡壽而消者,有二十年消者。有七年消者,有閻浮提人食者。未知君欲何食。”答言:“須欲閻浮提食。”即時種種飲食俱備。商人問龍女:“此龍何故被系?”龍女言:“此有過,我欲殺之。”商人言:“汝莫殺。”“乃言不爾,要當殺之。”商人言:“汝放彼者,我當食耳。”復言曰:“不得直放之,當罰六月,擯置人間。”商人見龍宮中,寶物莊嚴飾宮殿,即問:“汝有如是莊嚴,因受菩薩何爲?”答言:“我龍法有五事苦。何等爲五?謂生時、眠時、淫時、嗔時、死時。一日之中,三過皮肉落地,熱沙簇身。”商言:“汝欲何求耶?”答言:“人道中生,爲畜生苦不知法,故欲就如來出家。”龍女即與八餅金,言此金足汝父母眷屬終身用之不盡。復言汝閤眼。即以神變持着本國,以八餅金與父母。曰:“此是龍金。”說己更生盡壽用之不可盡。時思念仁慈不得不行,暫救龍女,恩報彌重;況持大齋,受福寧小?(出《法苑珠林》)

    釋玄照

    釋玄照修道於嵩山白鵲谷,操行精愨,冠於緇流。常願講《法華經》千遍,以利於人。既講于山中,雖冱寒酷熱,山林險邃,而來者恆滿講席焉。時有三叟,眉須皓白,容狀瑰異,虔心諦聽。如此累日。玄照異之。忽一旦,晨謁玄照曰:“弟子龍也,各有所任,亦頗勞苦,已歷數千百年矣。得聞法力,無以爲報,或長老指使,願效微力。”玄照曰:“今愆陽經時,國內荒饉,可致甘澤,以救生靈。即貧道所願也。”三叟曰:“召雲致雨,固是細事。但雨禁絕重,不奉命擅行,誅責非細,身首爲憂也。試說一計,庶幾可矣。長老能行之乎?”玄照曰:“願聞其說。”三叟曰:“少室山孫思邈處士道高德重,必能脫弟子之禍,則雨可立致矣。”玄照曰:“貧道知孫處士之在山也,而不知其所行,又何若此邪?”三叟曰:“孫公之仁,不可診度,着千金翼方,惠利濟於萬代,名已籍於帝宮,誠爲貴真也。如一言救庇,當保無恙。但長老先與之約,如其許諾,即便奉依。”即以拯護之方,授於玄照。玄照詣思邈所居,懇誠祗謁,情禮甚謹。坐定久之,乃曰:“處士以賢哲之度,濟拔爲心,今者亢陽,寸苗不植,嗷嗷百姓,焦枯若此,仁哲之用,固在於今。幸一開恩,以救危歉。”思邈曰:“僕之無堪,遁棄山野,以何功力,濟於人也?苟有可施,固無所吝。”玄照曰:“貧道昨遇三龍,令其致雨。皆雲,不奉上帝之命,擅行雨者,誅罪非輕。唯處士德尊功大,救之則免。特布腹心,仰希裁度。”思遜曰:“但可施設,僕無所惜。”玄照曰:“既雨之後,三龍避罪,投處士後沼中以隱。當有異人捕之,處士喻而遣之,必得釋罪矣。”思邈許之。玄照歸,見三叟於道左,玄照以思邈之旨示之。三叟約一日一夜,千里雨足,於是如期泛灑,澤甚廣被。翌日,玄照來謁思邈。對語之際,有一人骨狀殊異,徑往後沼之畔,喑啞叱吒。斯須,水結爲冰。俄有三獺,二蒼一白,自池而出。此人以赤索系之,將欲挈去。思邈召而謂曰:“三物之罪,死無以贖。然昨者擅命,是鄙夫之意也,幸望脫之。兼以此誠上達,恕其重責也。”此人受教,登時便解而釋之,攜索而去。有頃,三叟致謝思邈,願有所酬。孫曰:“吾山谷之中,無所用者,不須爲報。”回詣玄照,願陳力致效。玄照曰:“山中一食一衲,此外無闕,不須酬也。”三叟再爲請。玄照因言,前山當路,不便往來,卻之可否?三叟曰:“固是小事耳。但勿以風雷爲責,即可爲之。”是夕,雷霆震擊。及曉開霽,寺前豁然,數里如掌。三叟復來,告謝而去。思邈至道,不求其報,尤爲奇特矣。(出《神仙感遇傳》)

    王景融

    唐前侍御史王景融,瀛州平舒人也。遷父靈柩就洛州,於埏道掘着龍窟,大如甕口。景融俯而觀之,有氣如煙直上,衝其目,遂失明。旬日而卒。(出《朝野僉載》)

    凌波女

    玄宗在東都,晝寢於殿,夢一女子容色濃豔,梳交心髻,大帔廣裳,拜於牀下。上曰:“汝是何人?”曰:“妾是陛下凌波池中龍女,衛宮護駕,妾實有功。今陛下洞曉鈞天之音,乞賜一曲,以光族類。”上於夢中爲鼓胡琴,拾新舊之聲爲《凌波曲》。龍女再拜而去。及覺,盡記之。因命禁樂。自(“自”字原闕,據明抄本補)與琵琶,習而翻之。遂宴從官於凌波宮,臨池奏新曲。池中波濤湧起復定,有神女出於波心,乃昨夜之女子也。良久方沒。因遣置廟於池上,每歲祀之。(出《逸史》)

    陶峴

    陶峴者,彭澤令孫也。開元中,家於崑山。富有田業。擇家人不欺能守事者,悉付之家事。身則泛遊於江湖,遍行天下。往往數載不歸。見其子孫成人,皆不辯其名字也。峴之文學,可以經濟。自謂疏脫,不謀仕宦。有知生(明抄本“知生”作“生知”)者通於八音,命陶人爲甓,潛記歲時,取其聲,不失其驗。嘗撰《集樂》錄八音,以定音之得失。自制三舟,備極空巧。一舟自載,一舟置賓,一舟貯飲饌。客有前進士孟彥深、進士孟雲卿、布衣焦遂,各置僕妾共載。而峴有夕樂一部,常奏清商曲。逢其山泉,則窮其境物,乘興春行。峴且名聞朝廷,又值天下無事,經過郡邑,無不招延。峴拒之曰:“某麋鹿閒人,非王公上客。”亦有未招而詣者。系水仙(《甘澤謠》“系水仙”作“系方伯”)之爲人,江山之可駐耳。吳越之土,號爲水仙。曾有親戚爲南海守,因訪韶石而往省焉。郡守喜其遠來,贈錢百萬。及遇古劍,長二尺許,又玉環,徑四寸,及海船崑崙奴名摩訶,善游水而勇捷,遂悉以錢而貫之。曰:“吾家至寶也。”乃回棹,下白芷,入湘(“湘”原作“柏”,據陳校本改)江。每遇水色可愛,則遺劍環於水,命摩訶取之,以爲戲樂。如是數歲。因渡巢湖,亦投劍環,而令取之。摩訶才入,獲劍環而便出曰:“爲毒蛇所齧。”遽刃去一指,乃能得免。焦遂曰:“摩訶所傷,得非陰靈怒乎?蓋水府不欲人窺也。”峴曰:“敬奉喻。然某常慕謝康樂之爲人。雲終當樂死山水,但狥所好,莫知其他。且棲遲逆旅之中,載於大塊之上,居布素之賤,擅貴遊之歡,浪跡怡情僅三十載,固亦分也。不得升玉墀見天子,施功惠養,逞志平生,亦其分也。”乃命移舟曰:“要須一到襄陽山,便歸吳郡也。”行次西塞山,維舟吉祥佛舍。見江水黑而不流,曰:“此必有怪物。”乃投劍環,命摩訶下取,見汩沒波際,久而方出,氣力危絕,殆不任持。曰:“劍環不可取也。有龍高二丈許,而劍環置前,某引手將取,龍輒怒目。”峴曰:“汝與劍環,吾之三寶。今者二物既亡,爾將安用?必須爲吾力爭之也。”摩訶不得已,被髮大呼,目眥流血,窮泉一入,不復還也。久之,見摩訶支體磔裂,污於水上。如有示於峴也。峴流涕水濱,乃命回棹。因賦詩自敘,不復議遊江湖矣。詩曰:“匡廬舊業自有主,吳越新居安此生。白髮數莖歸未得,青山一望計還程。鶴翻楓葉夕陽動,鷺立蘆花秋水明。從此舍舟何所詣,酒(“酒”原作“日”,據陳校本改)旗歌扇正相迎。”(出《甘澤謠》)

    齊浣

    唐開元中,河南採訪使汴州刺(“刺”原作“敕”,據明抄本改,)使齊浣以徐城險急,奏開十八里河,達於青水,平長淮之險。其河隨州縣分掘。亳州真源縣丞崔延禕糾其縣徒,開數千步,中得龍堂。初開謂是古墓,然狀如新築淨潔。周視,北壁下有五色蟄龍長丈餘,頭邊鯉魚五六枚,各長尺餘。又有靈龜兩頭,長一尺二寸,眸長(“眸長”原“作毛”,據明抄本改)九分(“分”原作“寸”。據本書卷四六七“齊浣”條改),如常龜。禕以白開河御史鄔元昌,狀上齊浣。浣命移龍入淮,取龜入汴。禕移龍及魚二百餘里,至淮岸,白魚數百萬跳躍赴龍,水爲之沸。龍入淮噴水,雲霧杳冥,遂不復見。初將移之也,御史員(“員”原作“貢”。據本書卷四六七“齊浣”條改)錫拔其一須。元昌差網送龜至宋,遇水泊,大龜屢引頸向水。網戶憐之,暫放水中。水闊數尺,深不過五寸,遂失大龜所在。涸水求之,亦不獲。空致龜焉。(出《廣異記》)

    沙州黑河

    北庭西北沙州有黑河。深可駕舟,其水往往氾濫,蕩室廬,瀦原野。由是西北之禾稼盡去,地荒而不可治,居人亦遠徙,用逃墊溺之患。其吏於北庭沙洲者,皆先備牲酎,望祀於河滸,然後敢視政。否即淫雨連月,或大水激射,圮城邑,則裏中民盡魚其族也。唐開元中,南陽張嵩奉詔都護於北庭,挈符印至境上,且召郊迎吏訊其事。或曰:“黑河中有巨龍,嗜羔特犬彘,故往往漂浪騰水,以凱郡人望祀河滸。我知之久矣。”即命致牢醴,布筵席,密召左右,執弓矢以俟於側。嵩率僚吏,班於河上,峨冠斂板,罄折肅躬。俄頃,有龍長百尺自波中躍而出。俄然升岸,目有火光射人。離人約有數十步,嵩即命彀矢引滿以伺焉。既而果及於几筵,身漸短而長數尺。方將食,未及,而嵩發矢。一時衆矢共發,而龍勢不能施而摧。龍既死,裏中俱來觀之,譁然若市。嵩喜已除民害,遂以獻上。上壯其果斷,詔斷其舌,函以賜嵩。且(陳校本“且”下有“降優詔勞之。賜號龍舌張氏”十一字)子孫承襲在沙州爲刺史,至今號爲龍舌張氏(陳校本“號爲”作“不絕”,無“龍舌張氏”四字)。

    興慶池龍

    唐玄宗嘗潛龍於興慶宮。及即位,其興慶池嘗有一小龍出遊宮外御溝水中。奇狀蜿蜒,負騰逸之狀。宮嬪內豎,靡不具瞻。後玄宗幸蜀,鑾輿將發,前一夕,其龍自池中御素雲,躍然亙空,望西南而去。環列之士,率共觀之。及上行至嘉陵江,乘舟將渡,見小龍翼舟而進。侍臣鹹睹之。上泫然泣下,顧謂左右曰:“此吾興慶池中龍也。”命以酒沃酹,上親自祝之,龍乃自水中振鬣而去。(《出宣室志》)

    井龍

    開元末,西國獻獅子,至安西道中,繫於驛樹。近井,獅子吼,若不自安。俄頃,風雷大至,有龍出井而去。(出《國史補》)

    旃然

    玄宗將封泰山。進次滎陽旃然河,上見黑龍,命弓矢。親射之。矢發龍滅。自爾旃然伏流,於今百餘年矣。按旃然即濟水也。濟水溢而爲滎,遂名旃然。《左傳》雲“楚師濟於旃然”是也。(出《開天傳信記》)

    龍門舊說:“春水時至,魚發龍門。則有化者。”至今汾晉山中,龍有遺骨遺角甚衆。採以爲藥。有五色者。(出《國史補》)

    卷第四百二十一  龍四

    蕭昕 遺尺潭 劉貫詞 韋氏 任頊 趙齊嵩

    蕭昕

    唐故兵部尚書蕭昕常爲京兆尹。時京師大旱,炎鬱之氣,蒸爲疾厲。代宗命宰臣,下有司禱祀山川,凡月餘,暑氣愈盛。時天竺僧不空三藏居於靜住寺。三藏善以持念召龍興雲雨。昕於是詣寺,謂三藏曰:“今茲驕陽累月矣,聖上懸憂,撤樂貶食,歲凶是念,民瘵爲憂。幸吾師爲結壇場致雨也。”三藏曰:“易與耳。然召龍以興雲雨,吾恐風雷之震,有害於生植,又何補於稼穡耶。”昕曰:“迅雷甚雨,誠不能滋百穀,適足以清暑熱,而少解黔首之病也。願無辭焉。”三藏不獲已,乃命其徒,取華木皮僅尺餘,纘小龍於其上,而以爐甌香水置於前。三藏轉咒,震舌呼祝。咒者食頃,即以纘龍授昕曰:“可投此於曲江中,投訖亟還,無冒風雨。”昕如言投之。旋有白龍才尺餘,搖鬣振鱗自水出。俄而身長數丈,狀如曳素。倏忽亙天。昕鞭馬疾驅,未及數十步,雲物凝晦,暴雨驟降。比至永崇裏,道中之水,已若決渠矣。(出《宣室志》)

    遺尺潭

    崑山縣遺尺潭,本大曆中,村女爲皇太子元妃,遺玉尺,化爲龍,至今遂成潭。(出《傳載》)

    劉貫詞

    唐洛陽劉貫詞,大曆中,求丐於蘇州,逢蔡霞秀才者精彩俊爽。一相見,意頗殷勤,以兄呼貫詞。既而攜羊酒來宴。酒闌曰:“兄今泛遊江湖間,何爲乎?”曰:“求丐耳。”霞曰:“有所抵耶,泛行郡國耶?”曰:“蓬行耳。”霞曰:“然則幾獲而止。”曰:“十萬。”霞曰:“蓬行而望十萬,乃無翼而思飛者也。設令必得,亦廢數年。霞居洛中左右,亦不貧,以他故避地,音問久絕。意有所懇,祈兄爲回。途中之費,蓬遊之望,不擲日月而得。如何?”曰:“固所願耳。”霞於是遺錢十萬,授書一緘,白曰:“逆旅中遽蒙周念,既無形跡,輒露心誠。霞家長鱗蟲,宅渭橋下,閤眼叩橋柱,當有應者,必邀入宅。娘奉見時,必請與霞少妹相見。既爲兄弟,情不合疏。書中亦令渠出拜。渠雖年幼,性頗慧聰,使渠助爲主人,百緡之贈,渠當必諾。”貫詞遂歸。到渭橋下,一潭泓澄,何計自達?久之,以爲龍神不當我欺,試閤眼叩之。忽有一人應,因視之,則失橋及潭矣。有朱門甲第,樓閣參差。有紫衣使拱立於前,而問其意。貫詞曰:“來自吳郡,郎君有書。”問者執書以入。頃而復出曰:“太夫人奉屈。”遂入廳中。見太夫人者年四十餘,衣服皆紫。,貌可愛。貫詞拜之,太夫人答拜。且謝曰:“兒子遠遊,久絕音耗,勞君惠顧,數千里達書。渠少失意上官,其恨未減。一從遁去,三歲寂然。非君特來,愁緒猶積。”言訖命坐。貫詞曰:“郎君約爲兄弟,小妹子即貫詞妹也,亦當相見。”夫人曰:“兒子書中亦言。渠略梳頭,即出奉見。”俄有青衣曰:“小娘子來。”年可十五六,容色絕代,辨慧過人。既拜,坐於母下。遂命具饌,亦甚精潔。方對食,太夫人忽眼赤,直視貫詞。女急曰:“哥哥憑來,宜且禮待。況令消患,不可動搖。”因曰:“書中以兄處分,令以百緡奉贈。既難獨舉,須使輕齎。今奉一器,其價相當。可乎?”貫詞曰:“已爲兄弟,寄一書札,豈宜受其賜?”太夫人曰:“郎君貧遊,兒子備述。今副其請,不可推辭。”貫詞謝之。因命取鎮國碗來,又進食。未幾,太夫人復瞪視眼赤,口兩角溼下。女急掩其口曰:“哥哥深誠託人,不宜如此。”乃曰:“娘年高,風疾發動,祗對不得。兄宜且出。”女若懼者,遣青衣持碗,自隨而授貫詞曰:“此罽賓國碗,其國以鎮災厲。唐人得之,固無所用。得錢十萬,可貨之。其下勿鬻。某緣娘疾,須侍左右,不遂從容。”再拜而入。貫詞持碗而行,數步回顧,碧潭危橋,宛似初到。視手中器,乃一黃色銅碗也。其價只三五環耳,大以爲龍妹之妄也。執鬻於市,有酬七百八百者,亦酬五百者。念龍神貴信,不當欺人。日日持行於市。及歲餘,西市店忽有胡客來,視之大喜,問其價。貫詞曰:“二百緡。”客曰:“物宜所直,何止二百緡?尚非中國之寶,有之何益?百緡可乎?”貫詞以初約只爾,不復廣求,遂許之交受。客曰:“此乃罽賓國鎮國碗也。在其國,大禳人患厄。此碗失來,其國大荒,兵戈亂起。吾聞爲龍子所竊,已近四年,其君方以國中半年之賦召贖。君何以致之?”貫詞具告其實。客曰:“罽賓守龍上訴,當追尋次,此霞所以避地也。陰冥吏嚴,不得陳首,藉君爲由送之耳。殷勤見妹者,非固親也,慮老龍之饞,或欲相陷,以其妹衛君耳。此碗既出,渠亦當來,亦消患之道也。五十日後,漕洛波騰,浼灂晦日,是霞歸之候也。”曰:“何以五十日然後歸?”客曰:“吾攜過嶺,方敢來複。”貫記之,及期往視,誠然矣。(出《續玄怪錄》)

    韋氏

    京兆韋氏,名家女也,適武昌孟氏。唐大曆末,孟與妻弟韋生同選,韋生授揚子縣尉,孟授閬州錄事參軍,分路之官。韋氏從夫入蜀,路不通車輿,韋氏乘馬,從夫至駱谷口中,忽然馬驚,墜於岸下數百丈。視之杳黑,人無入路。孟生悲號,一家慟哭,無如之何。遂設祭服喪捨去。韋氏至下,墜約數丈枯葉之上,體無所損,初似悶絕,少頃而蘇。經一日,飢甚,遂取木葉裹雪而食。傍視有一巖罅,不知深淺。仰視墜(“墜”字原闕,據明抄本補)處,如大井焉。分當死矣。忽於巖谷中,見光一點如燈,後更漸大,乃有二焉。漸近,是龍目也。韋懼甚,負石壁而立。此龍漸出,可長五六丈。至穴邊,騰孔而出。頃又見雙眼,復是一龍欲出。韋氏自度必死,寧爲龍所害。候龍將出,遂抱龍跨之。龍亦不顧,直躍穴外,遂騰於空。韋氏不敢下顧,任龍所之。如半日許,意疑已過萬里。試開眼下視,此龍漸低。又見江海及草木。其去(“去”字原闕,據明抄本補)地度四五丈,恐負入江,遂放身自墜,落於深草之上。良久乃蘇。韋氏不食,已經三四日矣,氣力漸憊。徐徐而行,遇一漁翁,驚非其人。韋氏問此何所,漁翁曰:“此揚子縣。”韋氏私喜,曰:“去縣幾里?”翁曰:“二十里。”韋氏具述其由,兼飢渴。漁翁傷異之,舟中有茶粥,飲食之。韋氏問曰:“此縣韋少府上未到(明抄本無“到”字)?”翁曰:“不知到未。”韋氏曰:“某即韋少府之妹也。倘爲載去,至縣當厚相報。”漁翁與載至縣門。韋少府已上數日矣。韋氏至門,遣報孟家十三姊。韋生不信,曰:“十三姊隨孟郎入蜀,那忽來此?”韋氏令具說此由,韋生雖驚,亦未深信。出見之,其姊號哭,話其迍厄,顏色痿瘁,殆不可言。乃舍之將息,尋亦平復。韋生終有所疑。後數日,蜀中兇問果至,韋生意乃豁然,方更悲喜。追酬漁父二十千,遣人送姊入蜀。孟氏悲喜無極。後數十年,韋氏表弟裴綱,貞元中,猶爲洪州高安尉。自說其事。(出《原化記》)

    任頊

    唐建中初,有樂安任頊者,好讀書,不喜塵俗事,居深山中,有終焉之志。嘗一日,閉關晝坐。有一翁叩門來謁,衣黃衣,貌甚秀,曳杖而至。頊延坐與語。既久,頊訝其言訥而色沮,甚有不樂事。因問翁曰:“何爲而色沮乎?豈非有憂耶?不然,是家有疾而翁念之深耶?”老人曰:“果如是。吾憂俟子一問固久矣。且我非人,乃龍也。西去一里有大湫,吾家之數百歲,今爲一人所苦,禍且將及。非子不能脫我死,輒來奉訴。子今幸問我,故得而言也。”頊曰:“某塵中人耳,獨知有詩書禮樂,他術則某不能曉。然何以脫翁之禍乎?”老人曰:“但授我語,非藉他術,獨勞數十言而已。”頊曰:“願受教授。”翁曰:“後二日,願子爲我晨至湫上。當亭午之際,有一道士自西來者,此所謂禍我者也。道士當竭我湫中水,且屠我。子伺其湫水竭,宜厲聲呼曰:“天有命,殺黃龍者死?言畢,湫當滿,道士必又爲術,子因又呼之。如是者三,我得完其生矣。必重報。幸無他爲慮。”頊諾之。已而祈謝甚懇。久之方去。後二日,頊遂往山西,果有大湫,即坐於湫旁以伺之。至當午,忽有片雲,自西冉冉而降於湫上。有一道士自雲中下,頎然而長,約丈餘,立湫之岸,於袖中出墨符數道投湫中。頃之,湫水盡涸,見一黃龍,帖然俯於沙。頊即厲聲呼:“天有命,殺黃龍者死!”言訖,湫水盡溢。道士怒,即於袖中,出丹字數符投之。湫水又竭,即震聲呼,如前詞。其水再溢,道士怒甚。凡食頃,乃出朱符十餘道,向空擲之,盡化爲赤雲,入湫。湫水即竭,呼之如前詞。湫水又溢。道士顧謂頊曰:“吾一十年始得此龍爲食,奈何子儒士也,奚救此異類耶?”怒責數言而去。頊亦還山中。是夕,夢前時老人來謝曰:“賴得君子救我。不然,幾死道士手。深誠所感,千萬何言。今奉一珠,可於湫岸訪之,用表我心重報也。”頊往尋之,果得一粒徑寸珠,於湫岸草上,光耀洞澈,殆不可識。頊後特至廣陵市,有胡人見之曰:“此真驪龍之寶也,而世人莫可得。”以數千萬爲價而市之。(出《宣室志》)

    趙齊嵩

    貞元十二年,趙齊嵩選授成都縣尉,收拾行李兼及僕從,負札以行,欲以赴任。然棧道甚險而狹,常以馬鞭拂小樹枝,遂被鞭梢繳樹,猝不可脫,馬又不住,遂墜馬。枝柔葉軟,不能礙挽,直至谷底,而無所損。視上直千餘仞,旁無他路,分死而已。所從僕輩無計,遂聞於官而歸。趙子進退無路,墜之翌日,忽聞雷聲殷殷,乃知天欲雨。須臾,石窟中雲氣相旋而出。俄而隨雲有巨赤斑蛇,粗合拱,鱗甲煥然。擺頭而雙角出,蜿身而四足生。奮迅鬐鬣,搖動首尾。乃知龍也。趙生自唸曰:“我住亦死,乘龍出亦死,寧出而死。”攀龍尾而附其身,龍乘雲直上,不知幾千仞,趙盡死而攀之。既而至中天,施體而行。趙生方得跨之,必死於泉矣。南視見雲水一色,南海也。生又嘆曰:“今日不葬于山,卒於泉矣。”而龍將到海,飛行漸低。去海一二百步,舍龍而投諸地。海岸素有蘆葦,雖墮而靡有所損。半日,乃行路逢人,問之。曰:“清遠縣也。”然至於縣,且無伴從憑據,人不之信,不得繾綣。迤邐以至長安,月餘日,達舍。家內始作三七齋,僧徒大集。忽見趙生至,皆驚恐奔曰:“魂來歸。”趙生當門而坐,妻孥輩亦恐其有復生。雲:“請於日行,看有影否。”趙生怒其家人之詐恐,不肯於日行。疏親曰:“若不肯日中行,必是鬼也。”見趙生言,猶雲:“乃鬼語耳。”良久,自敘其事,方大喜。行於危險,乘騎者可以爲戒也。(原闕出處,明抄本作“出《博異志》”)

    卷第四百二十二  龍五

    許漢陽 劉禹錫 周邯 資州龍 韋思恭 盧元裕 盧翰 李修 韋宥 尺木 史氏子

    許漢陽

    許漢陽,本汝南人也。貞元中,舟行於洪饒間。日暮,江波急,尋小浦路入。不覺行三四里,到一湖中,雖廣而水才三二尺。又北行一里許,見湖岸竹樹森茂,乃投以泊舟。漸近,見亭宇甚盛,有二青衣雙鬟方鴉,素面如玉,迎舟而笑。漢陽訝之,而調以遊詞,又大笑,復走入宅。漢陽束帶,上岸投謁。未行三數步,青衣延入宅內廳,揖坐。雲:“女郎易服次。”須臾,青衣命漢陽入中門。見滿庭皆大池,池中荷芰芬芳,四岸斐如碧玉。作兩道虹橋,以通南北。北有大閣。上階,見白金書曰“夜明宮”。四面奇花果木,森聳連雲。青衣引上閣一層,又有青衣六七人,見者列拜。又引第二層,方見女郎六七人。目未嘗睹,皆拜問所來。漢陽具述不意至此。女郎揖坐訖,青衣具飲食,所用皆非人間見者。食訖命酒。其中有奇樹高數丈,枝幹如梧,葉似芭蕉,有紅花滿樹未吐。盎如杯,正對飲所。一女郎執酒,命一青衣捧一鳥如鸚鵡,置飲前欄干上。叫一聲,而樹上花一時開,芳香襲人。每花中有美人長尺餘,婉麗之姿,掣曳之服,各稱其質。諸樂弦管盡備。其人再拜。女郎舉酒,衆樂俱作,蕭蕭冷冷,窨(陳校本“窨”作“杳”)如神仙。才一巡,已夕,月色復明。女郎所論,皆非人間事,漢陽所不測。時因漢陽以人事辯之,則女郎一無所酬答。歡飲至二更,筵宴已畢,其樹花片片落池中,人亦落,便失所在。一女郎取一卷文書以示,漢陽覽之,乃《江海(陳校本“海”作“女”)賦》。女郎令漢陽讀之,遂爲讀一遍。女郎又請自讀一遍,命青衣收之。一女即謂諸女郎,兼語漢陽曰:“有感懷一章,欲請誦之。”女郎及漢陽曰:“善。”及吟曰:“海門連洞庭,每去三千里。十載一歸來,辛苦瀟湘水。”女郎命青衣取諸卷,兼筆硯,請漢陽與錄之。漢陽展卷,皆金花之素,上以銀字札之,卷大如拱鬥。已半卷書過矣,觀其筆,乃白玉爲管,研乃碧玉,以玻璃爲匣,研中皆研銀水。寫畢,令以漢陽之名押之。展向前,見數首,皆有人名押署。有名仲方者,有名巫者,有名朝陽者,而不見姓。女郎遂收索卷。漢陽曰:“有一篇欲奉和,擬繼此可乎?”女郎曰:“不可。此亦每歸呈父母兄弟,不欲雜爾。”漢陽曰:“適以弊名押署,復可乎?”曰:“事別,非君子所諭。”四更已來,命悉收拾。揮霍次,一青衣曰:“郎可歸舟矣。”漢陽乃起。諸女郎曰:“忻此旅泊接奉,不得鄭重耳。”恨恨而別。歸舟忽大風,雲色陡暗,寸步黯黑。至平明,觀夜來飲所,乃空林樹而已。漢陽解纜,行至昨晚欞口江岸人家,見十數人,似有非常。因泊舟而訊。人曰:“江口溺殺四人,至二更後,卻撈出。三人已卒,其一人,雖似死而未甚。有巫女以楊柳水灑拂禁咒,久之能言曰:“昨夜水龍王諸女及姨姊妹六七人歸過洞庭,宵宴於此,取我輩四人作酒。掾客少,不多飲,所以我卻得來。’”漢陽異之,乃問曰:“客者謂誰。”曰:“一措大耳,不記姓名。”又云,青衣言,諸小娘子苦愛人間文字,不可得,常欲請一措大文字而無由。又問今在何處,已發舟也。漢陽乃念昨宵之事,及感懷之什,皆可驗也。漢陽默然而歸舟,覺腹中不安,乃吐出鮮血數升,知悉以人血爲酒爾。三日方平。(出《博異志》)

    劉禹錫

    唐連州刺史劉禹錫,貞元中,寓居滎澤。首夏獨坐林亭,忽然間大雨,天地昏黑,久方開霽。獨亭中杏樹,雲氣不散。禹錫就視樹下,有一物形如龜鱉,腥穢頗甚,大五斗釜。禹錫因以瓦礫投之,其物即緩緩登階,止於檐柱。禹錫乃退立於牀下,支策以觀之。其物仰視柱杪,款以前趾,抉去半柱。因大震一聲,屋瓦飛紛亂下,亭內東壁,上下罅裂丈許。先是亭東紫花苜蓿數畝,禹錫時於裂處,分明遙見。雷既收聲,其物亦失,而東壁之裂,亦已自吻合矣。禹錫亟視之,苜蓿如故,壁曾無動處。(出《集異記》)

    周邯

    貞元中,有處士周邯,文學豪俊之士也。因彝人賣奴,年十四五。視其貌甚慧黠。言善入水,如履平地。令其沉潛,雖經日移時。終無所苦。雲,蜀之溪壑潭洞,無不屆也。邯因買之,易其名曰“水精”。異其能也。邯自蜀乘舟下峽,抵江陵,經瞿塘灩澦,遂令水精沉而視其邃遠。水精入,移時而出,多探金銀器物。邯喜甚。每艤船於江潭,皆令水精沉之,復有所得。沿流抵江都,經牛渚磯,古云最深處,是溫嶠爇犀照水怪之濱。又使沒入。移時復得寶玉。雲,甚有水怪,莫能名狀,皆怒目戟手,身僅免禍。因茲邯亦至富贍。後數年,邯有友人王澤,牧相州,邯適河北而訪之。澤甚喜,與之遊宴,日不能暇。因相與至州北隅八角井。天然磐石,而甃成八角焉,闊可三丈餘。且暮煙雲蓊鬱,漫衍百餘步。晦夜,有光如火紅射出千尺,鑑物若晝。古老相傳雲,有金龍潛其底,或亢陽禱之,亦甚有應。澤曰:“此井應有至寶,但無計而究其是非耳。”邯笑曰:“甚易。”遂命水精曰:“汝可與我投此井到底,看有何怪異。澤亦當有所賞也。”水精已久不入水,忻然脫衣沉之。良久而出,語邯曰:“有一黃龍極大,鱗如金色,抱數顆明珠熟寐。水精欲劫之,但手無刃。憚其龍忽覺,是以不敢觸。若得一利劍,如龍覺,當斬之無憚也。”邯與澤大喜。澤曰:“吾有劍,非常之寶也。汝可持往而劫之。”水精飲酒伏劍而入。移時,四面觀者如堵。忽見水精自井面躍出數百步。續有金龍(“龍”原作“手”。據陳校本改。)亦長數百尺,爪甲鋒穎,自空拿攫水精。卻入井去。左右懾慄,不敢近睹。但邯悲其水精,澤恨失其寶劍,逡巡。有一老人,身衣褐裘,貌甚古樸。而謁澤曰:“某土地之神,使君何容易而輕其百姓?此穴金龍,是上玄使者。宰其瑰璧,澤潤一方。豈有信一微物,欲因睡而劫之?龍忽震怒,作用神化,搖天關,擺地軸,搥山嶽而碎丘陵,百里爲江湖,萬人爲魚鱉。君之骨肉焉可保?昔者鍾離不愛其寶,孟嘗自返其珠,子不之效,乃肆其貪婪之心。縱使猾韌之徒,取寶無憚,今已啖其驅而鍛其珠矣。”澤赧恨,無詞而對。又曰:“君須火急悔過而禱焉,無使甚怒耳。”老人倏去。澤遂具牲牢奠之。(出《傳奇》)

    資州龍

    韋皋鎮蜀末年,資州獻一龍,身長丈餘,鱗甲悉具。皋以木匣貯之,蟠屈於內。時屬元日,置於大慈寺殿上,百姓皆傳,縱觀二三日,爲香菸薰死。國史闕書。是何祥也?(出《紀聞》。)

    韋思恭

    元和六年,京兆韋思恭與董生、王生三人結友,於嵩山嶽寺肄業。寺東北百餘步,有取水盆在巖下。圍丈餘,而深可容十斛。旋取旋增,終無耗。一寺所汲也。三人者自春居此,至七月中,三人乘暇欲取水。路臻於石盆。見一大蛇長數丈,黑若純漆,而有白花,似錦,蜿蜒盒中。三子見而駭,視之良久。王與董議曰:“彼可取而食之。”韋曰:“不可。昔葛陂之竹,漁父之梭,雷氏之劍,尚皆爲龍,安知此名山大鎮,豈非龍潛其身耶。況此蛇鱗甲,尤異於常者。是可戒也。”二子不納所言,乃投石而扣蛇且死,縈而歸烹之。二子皆咄韋生之詐潔。俄而報盆所又有蛇者。二子之盆所,又欲擊。韋生諫而不允。二子方舉石欲投,蛇騰空而去。及三子歸院,烹蛇未熟。忽聞山中有聲,殷然地動。覘之,則此山間風雲暴起,飛沙走石。不瞬息至寺,天地晦暝,對面相失。寺中人聞風雲暴起中雲:“莫錯擊。”須臾,雨火中半下,書生之宇,並焚蕩且盡。王與董,皆不知所在,韋子於寺廊下無事。故神化之理,亦甚昭然。不能全爲善,但吐少善言,則蛟龍之禍不及矣。而況於常行善道哉!其二子屍,迨兩日,於寺門南隅下方索得。斯乃韋自說。至於好殺者,足以爲戒矣。(出《博異志》)

    盧元裕

    故唐太守盧元裕未仕時,嘗以中元設幡幢像,置盂蘭於其間。俄聞盆中有唧唧之音。元裕視,見一小龍才寸許,逸狀奇姿,婉然可愛。於是以水沃之,其龍伸足振鬣已長數尺矣。元裕大恐。有白雲自盆中而起,其龍亦逐雲而去。元裕即翰之父也。(出《宣室志》)

    盧翰

    唐安太守盧元裕子翰言,太守少時,嘗結友讀書終南山。日晚溪行,崖中得一圓石,瑩白如鑑。方執翫忽次,墮地而折。中有白魚約長寸餘,隨石宛轉落澗中。漸盈尺,俄長丈餘,鼓鬐掉尾。雲雷暴興,風雨大至。(出《紀聞》)

    李修

    唐浙西觀察使李修,元和七年,爲絳郡守。是歲,其屬縣龍門有龍見。時觀者千數。郡以狀聞於太府。時相國河東府張弘靖爲河中節度使,相國之子故舒州刺史以宗,嘗爲文以贊其事。(出《宣室志》)

    韋宥

    唐元和,故都尉韋宥出牧溫州,忽忽不樂,江波修永,舟船燠熱。一日晚涼,乃跨馬登岸,依舟而行。忽淺沙亂流,蘆葦青翠,因縱轡飲馬。而蘆枝有拂鞍者。宥因閒援熟視,忽見新絲箏弦,周纏蘆心。宥即收蘆伸弦,其長倍尋。試縱之,應乎復結。宥奇駭,因置於懷。行次江館,其家室皆已維舟入亭矣。宥故駙馬也,家有妓。即付箏妓曰:“我於蘆心得之,頗甚新緊。然沙洲江徼,是物何自而來?吾甚異之。試施於器,以聽其音。”妓將安之,更無少異,唯短三二寸耳。方饌,妓即置之,隨置復結。食罷視之,則已蜿蜒搖動。妓驚告衆,競來觀之,而雙眸瞭然矣。宥駭曰:“得非龍乎?”命衣冠,焚香致敬。盛諸盂水之內,投之於江。才及中流,風浪皆作,蒸雲走雷,咫尺昏晦。俄有白龍百尺,拿攫昇天。衆鹹觀之,良久乃滅。(出《集異記》)

    尺木

    龍頭上有一物如博山形,名尺木。龍無尺木,不能昇天。(出《酉陽雜俎》)

    龍頭上有一種東西,樣子像博山形狀,叫尺木。龍沒有尺木,就不能昇天。史氏子有史氏子者,唐無和中,曾與道流遊華山。時暑甚,憩一小溪。忽有一葉大如掌,紅殷可愛,隨流而下。史獨接得,置於懷中。坐食頃,覺懷中冷重。潛起觀之,其上鱗慄慄而起。史警懼,棄林中。遂白衆人:“此必龍也,可速去!”須臾,林中白煙生,彌布一谷。史下山未半,風雨大至。(出《酉陽雜俎》)

    卷第四百二十三  龍六

    盧君暢 元義方 平昌井 虎頭骨 法喜寺 龍廟 豢龍者 孔威 華陰湫 崔道樞

    金龍子 黃馴 臨漢豕 燒龍 柳翁

    盧君暢

    故東都留守判官祠部郎中范陽盧君暢爲白衣時,僑居漢上。嘗一日,獨驅郊野,見二白犬腰甚長,而其臆豐,飄然若墜,俱馳走田間。戶訝其異於常犬,因立馬以望。俄而其犬俱跳入於一湫中,已而湫浪泛騰,旋有二白龍自湫中起,雲氣噎空,風雷大震。盧懼甚,鞭馬而歸。未及行數里,衣盡沾溼。方悟二犬乃龍也。(出《宣室志》)

    元義方

    元義方使新羅,發雞林州。遇海島,中有泉,舟人皆汲水飲之。忽有小蛇自泉中出。海師遽曰:“龍怒。”遂發。未數里,風雲雷電皆至,三日三夜不絕。及雨霽,見遠岸城邑,乃萊州。(出《國史補》)

    平昌井

    平昌城舊與荊水通,有神龍(“龍”字原闕。據明抄本、陳校本補)出入焉,故名龍城。外國有寺曰咀呵羅,寺有神龍住米倉中。奴取米,龍輒卻。奴若常取米,龍即不與。倉中米若盡,奴向龍拜,倉即盈溢。(出《外國事》)

    虎頭骨

    南中旱,即以長繩系虎頭骨,投有龍處。入水,即數人牽制不定。俄頃,雲起潭中,雨亦隨降。(出《尚書故實》)

    法喜寺

    政陽郡東南有法喜寺。去郡遠百里,而正居渭水西。唐元和末,寺僧有頻夢一白龍者自渭水來,止於佛殿西楹,蟠繞且久,乃直東而去。明日則雨。如是者數矣。其僧異之,因語與人。人曰:“福地蓋神祗所居,固龍之宅也。而佛寺亦爲龍所依焉。故釋氏有天龍八部,其義在矣。況郊野外寺,殿宇清敞,爲龍之止,不亦宜乎?願以土龍置於寺楹間,且用識其夢也。”僧召工,合土爲偶龍,具告其狀,而於殿西楹置焉。功畢,甚得雲間勢,蜿蜒鱗鬣,曲盡其妙,雖丹青之巧,不能加也。至長慶初,其寺居人有偃於外門者,見一物從西軒直出,飄飄然若升雲狀,飛馳出寺,望謂水而去。夜將分,始歸西軒下,細而觀之,果白龍也。明日因告寺僧。僧奇之。又數日,寺僧盡赴村民會齋去。至午方歸。因入殿視,像龍已失矣。寺僧且嘆且異,相顧語曰:“是龍也,雖假以土,尚能變化無方,去莫如其適,來莫窮其自。果靈物乎?”及晚,有陰雲起於渭水,俄而將逼殿宇。忽有一物自雲中躍而出,指西軒以入。寺僧懼驚,且視之,乃見像龍已在西楹上。迫而觀之,其龍鬐鬣鱗角,若盡沾溼。自是因以鐵鎖系之。其後裏中有旱澇,祈禱之,應若影響。(出《宣室志》)

    龍廟

    汾水貫太原而南注。水有二橋。其南橋下嘗有龍見,由是架龍廟於橋下。故相國令狐楚居守北都時,有一龍自廟中出,傾都士女皆縱觀。近食頃,方拿奮而去。旋有震雷暴雨焉。又明年秋,汾水延溢,有一白蛇自廟中出,既出而廟屋摧圮,其橋亦壞。時唐太和初也。(出《宣室志》)

    豢龍者

    牛僧孺鎮襄州日,以久旱,祈禱無應,有處士自雲豢龍者,公請致雨。處士曰:“江漢間無龍,獨一湫泊中有之,黑龍也。強驅逐之,慮爲災,難制。”公固命之。果有大雨,漢水漫漲,漂溺萬戶。處士懼罪,亦亡去。(出《尚書故實》)

    孔威

    唐鹹通末,舒州刺史孔威進龍骨一具,因有表錄其事狀雲:“州之桐城具善政鄉百姓胡舉,有青龍鬥死於庭中。時四月,尚有繭箔在庭。忽雲雷暴起,聞雲中擊觸聲,血如釃雨,灑繭箔上,血不氵於箔,漸旋結聚,可拾置掌上。須臾,令人冷痛入骨。初龍拖尾及地,繞一泔桶,即騰身入雲。及雨,悉是泔也。龍既死,剖之,喉中有大瘡。凡長十餘尺。身尾相半。尾本褊薄。鱗鬣皆魚。唯有須長二丈。其足有赤膜翳之。雙角各長二丈。其腹相(明抄本“相”作“光”)自齟齬。時遣大雲倉使督而送州。以肉重不能全舉,乃剸之爲數十段,載之赴官。(出《唐年補錄》)

    華陰湫

    唐鹹通九年春,華陰縣南十里餘,一夕風雷暴作,有龍移湫,自遠而至。先其崖岸高,無貯水之處,此夕徙開數十丈。小山東西直南北,峯巒草樹,一無所傷。碧波回塘,湛若疏鑿。京洛行旅,無不枉道就觀。有好事者,自輦轂蒲津,相率而至。車馬不絕音,逮於累日。京城南靈應臺有三娘湫,與炭谷相近,水波澄明,莫測深淺。每秋風搖落,常有草木之葉,飄於其上。雖片葉纖芥,必而禽銜而去。禱祈者多致花鈿錦綺之類,啓視投之,歘然而沒。乾符初。有朝士數人,同遊於終南山,遂及湫所,因話靈應之事。其間不信者,試以木石投之,尋有巨魚躍出波心,鱗甲如雪。俄而風雨晦暝,車馬幾爲暴水所漂。爾後人愈敬伏,莫有犯者。(出《劇談錄》)

    崔道樞

    唐中書舍人書顏,子婿崔道樞舉進士者屢屢。一年春下第,歸寧漢上所居。因井渫,得鯉魚一頭長五尺,鱗鬣金色,其目光射人。衆視異於常魚。令僕者投於江中。道樞與表兄韋氏,密備鼎俎,烹而食之。經信宿,韋得疾暴卒。有碧衣使人引至府舍,廨宇頗甚嚴肅。既入門,見廳事有女子戴金翠冠,着紫繡衣,據案而坐。左右侍者皆黃衫巾櫛,如宮內之飾。有一吏人從後執簿領出。及軒陛間,付雙環青衣,置於繡衣案上。吏引韋生東廡曹署,理殺魚之狀。韋引過。道樞雲:“非某之罪。”吏曰:“此雨龍也,若潛伏於江海湫湄,雖爲人所食,即從而可辨矣。但昨者得之於井中,崔氏與君又非愚昧,殺而食之,但難獲免。然君且還,試與崔君廣爲佛道功德,庶幾稍減其過。自茲浹旬,當復相召。”韋忽然而寤,且以所說,話於親屬,命道樞具述其事。道樞雖懷憂迫,亦未深信。才及旬餘,韋生果歿。韋乃道樞之姑子也。數日後,寄魂於母雲:“已因殺魚獲罪,所至之地,即水府,非久當受重譴。可急修黃籙道齋,尚冀得寬刑辭。表弟之過亦成矣,今夕當自知其事。”韋母泣告道樞。及暝,昏然而寢,復見碧衣人引至公署,俱是韋氏之所述。俄有吏執黑紙丹文書字,立道樞於屏側,疾趨而入。俄見繡衣舉筆而書訖,吏接之而出,令道樞覽之。其初雲:“崔道樞官至三品,壽至八十。”後有判雲:“所害雨龍,事關天府。原之不可,案罪急追。所有官爵,並皆削除。年亦減一半。”時道樞冬季,其母方修崇福力,才及春首,抱疾數日而終。時崔妻拿鹹在京師,韋顏備述其事。舊傳夔及牛渚磯是水府,未詳道樞所至何許。(原闕出處,陳校本作出《劇談錄》)

    金龍子

    唐昭宗文德二年正朔御武德殿,有紫氣出於昭德殿東隅,鬱郁如煙。令大內留後司尋其所出,得金龍子一枚,長五寸許。羣臣稱賀。帝曰:“朕不以金龍爲祥瑞,以偃息干戈爲祥瑞。卿等各宜盡忠,以體朕懷。”門下奏,請改文德二年爲龍紀元年。(出《大唐雜記》)

    黃馴

    荊州當陽縣倚山爲廨宇。內有井極深。井中有龍窠。旁入不知幾許。欲晴霽及將雨,往往有云氣自井而出。唐光化中,有道士稱自商山來,入井中,取龍窠及草藥而去。其後有令黃馴者,到任之後,常繫馬於井旁,滓穢流漬,盡入於井中。或有譏之者,飾詞以對。歲餘,馴及馬皆瞽。(出《錄異記》)

    臨漢豕

    邛州臨漢縣內有湫,往往人見牝豕出入,號曰“母豬龍湫”。唐天覆四年,蜀城大旱,使俾守宰躬往靈蹟求雨。於時邑長具牢醴,命邑寮(“寮”原作“宰”,據陳校本改)偕往祭之。三奠迨終,乃張筵於湫上,以神胙客。坐於烈日,鋪席。以湫爲上,每酒巡至湫,則捧觴以獻。俟雨沾足,方撤此筵。歌吹方酣,忽見湫(“則捧觴以獻”至“忽見湫”二十字原闕,據明抄本、陳校本補)上黑氣如雲,氛氳直上,狂電燁然,玄雲陡暗,雨雹立至。令長與寮吏,鼓舞去蓋,蒙溼而歸。翌日,此一境雨足,他邑依然赤地焉(“焉”字原空闕,據明抄本補)。夫人之至誠,則龍畜亦能感動。享德濟旱,勿謂不智。(出《北夢瑣言》)

    燒龍

    太江之南,蘆荻之間,往往燒起龍。唐天覆中,澧州葉源村民鄧氏子燒畬,柴草積於天井(山中穴也),火勢既盛,龍突出,騰在半空,縈帶爲火所燎,風力益壯,狂焰彌熾,擺之不落,竟以仆地而斃。長亙數百步。村民徙居而避之。朱梁末,辰州民向氏因燒起一龍,四面風雷急雨,不能撲滅。尋爲煨燼,而角不化,瑩白如玉。向氏寶而藏之,湖南行軍高鬱酬其價而強取。於時術士曰:“高司馬其禍乎?安用不祥之物以速之?”俄而被誅。(出《北夢瑣言》)

    柳翁

    天祐中,饒州有柳翁常乘小舟釣鄱陽江中,不知其居處妻子,亦不見其飲食。凡水族之類,與山川之深遠者,無不周知之。鄱陽人漁釣者,鹹諮訪而後行。呂師造爲刺史,修城掘濠,至城北則雨,止後則晴。或問柳翁。翁曰:“此下龍穴也。震動其上,則龍不安而出穴。龍出則雨矣。掘之不已。必得其穴,則霖雨方將爲患矣。”既深數丈,果得方木長數十尺,交構疊之,累積數十重,其下霧氣沖人,不可入而止。其木皆腥涎縈之,刻削平正,非人力所及。自是果霖雨爲患。呂氏諸子將網魚於鄱陽江,召問柳翁。翁指南岸一處,“今日唯此處有魚,然有一小龍在焉。”諸子不信,網之,果大獲。舟中以巨盆貯之。中有一鱔魚長一二尺,雙目精明,有二長鬚,繞盆而行。羣魚皆翼從之,將至北岸。遂失所在。柳翁竟不知所終。(出《稽神錄》)

    卷第四百二十四  龍七

    閻浮龍 吳山人 白將軍 溫媼 柳子華 斑石 張公洞 五臺山池 張老 費雞師

    汾水老姥 李宣 濛陽湫 鹽井龍 尹皓

    閻浮龍

    龍在閻浮提者五十七億。龍於翟陁尼不降濁水。西洲人食濁則夭。單越人惡冷風,龍不發冷。於弗姿提洲,不作雷聲,不起電光。東洲惡之也。其雷聲,兜率天作歌頌音,閻浮提作海潮音。其雨,兜率天上雨摩尼,獲世城雨美膳。海中注雨不絕如連。阿修中雨羅丘伏,(《酉陽雜俎》三“阿修中雨羅丘伏”句作“阿修羅中雨兵仗”,此有倒訛)閻浮提中雨清浮水。(出《酉陽雜俎》)

    吳山人

    隴州吳山縣,有一人乘白馬夜行,凡縣人皆夢之。語曰:“我欲移居,暫假爾牛。”言訖即過。其夕,數百家牛,及明,皆被體汗流如水。於縣南山曲出一湫,方圓百餘步。里人以此湫因牛而遷,謂之“特牛湫”也。(出《獨異志》)

    白將軍

    僧元可言,近傳有白將軍者嘗於曲江洗馬,馬忽跳出驚走。前足有物,色白如衣帶,縈繞數匝,遽令解之。血流數升。白異之,遂封紙帖中,藏於衣箱。一日,送客至滻水,出示諸客。客曰:“盍以水試之?”白以劍劃地成竅,置蟲於中,沃盥其上。少頃,蟲蠕而長,竅中泉湧。倏忽自盤若一席,有黑氣如香菸,徑出檐外。衆懼曰:“必龍也。”遂急歸。未數里,風雨驟至,大震數聲。(出《酉陽雜俎》)

    溫媼

    溫媼者,即康州悅城縣孀婦也,績布爲業。嘗於野岸拾菜,見沙草中有五卵,遂收歸,置績筐中。不數日,忽見五小蛇,殼一斑四青。遂送於江次,固無意望報也。媼常濯浣於江邊。忽一日,見魚在水跳躍,戲於媼前。自爾爲常,漸有知者。鄉里鹹爲龍之母,敬而事之,或詢以災福。亦言多徵應。自是媼亦漸豐足。朝廷知之,遣使徵入京師。至全義嶺,有疾,卻返悅城而卒。鄉里共葬之江東岸。忽一夕,天地晦暝,風雨隨作。及明,移其冢於西,而草木悉於西岸。(出《嶺表錄異》)

    柳子華

    柳子華,唐時爲城都令。一旦方午,忽有犢車一乘,前後女騎導從徑入廳事。使一介告柳雲:“龍女且來矣。”俄而下車,左右扶衛升階,與子華相見。雲:“宿命與君合爲匹偶。”因止。命酒樂極歡,成禮而去。自是往復爲常,遠近鹹知之。子華罷秩,不知所之。俗雲:“入龍宮,得水仙矣。”(原闕出處,明抄本作“出《劇談錄》”)

    斑石

    京邑有一士子,因山行,拾得一石子。青赤斑斕,大如雞子。甚異之。置巾箱中五六年。因與嬰兒弄,遂失之。數日,晝忽風雨暝晦,庭前樹下,降水不絕如瀑布狀。人鹹異其故。風雨息,樹下忽見此石已破,中如雞卵出殼焉。乃知爲龍子也。(出《原化記》)

    張公洞

    義興縣山水秀絕,張公洞尤奇麗。里人雲,張道陵修行之所也。中有洞壑,衆未敢入。土氓姚生習道,挈杖瓶火,負囊以入。約行數百步,漸漸明朗,雲樹依稀。近通步武,又十餘里,見二道士對弈。曰:“何人?焉得來此?”具言始末。曰:“大志之士也。”姚生餒甚,因求食。旁有青泥數鬥(“鬥”原作“十”,據明抄本改),道士指曰:“可食此。”試探咀嚼,覺芳馨,食之遂飽。道士曰:“爾可去,慎勿語世人。”再拜而返,密懷其餘。以訪市肆,偶胡賈見。驚曰:“此龍食也。何方而得?”乃述其事。俱往尋之,但黑巨穴,不復有路。青泥出外,已硬如石,不可復食。(出《逸史》)

    五臺山池

    五臺山北臺下有龍池約二畝有餘。佛經雲,禁五百毒龍之所,每至亭午,昏霧暫開,比丘及淨行居士方可一睹。比丘尼及女子近,即雷電風雨時大作。如近池,必爲毒氣所吸,逡巡而沒。(出《傳奇》,明抄本作“出《傳載》”)

    張老

    荊湘有僧寺背山近水,水中有龍。時或雷風大作,損壞樹木。寺中有撣鍾張老者,術士也。而僧不知。張老惡此龍損物,欲禁殺之,密爲法。此龍已知,化爲人,潛告僧曰:“某實龍也,住此水多年。或因出,風雨損物,爲張老所禁,性命危急,非和尚救之不可。倘救其命,奉一寶珠,以伸報答。某即移於別處。”僧諾之。夜喚張老,求釋之。張老曰:“和尚莫受此龍獻珠否?此龍甚窮,唯有此珠,性又吝惡。今若受珠,他時悔無及。”僧不之信。曰:“君但爲我放之。”張老不得已,乃放。龍夜後送珠於僧,而移出潭水。張老亦辭僧去。後數日,忽大雷雨,壞此僧舍,奪其珠。果如張老之言。(出《原化記》)

    費雞師

    蜀川有一費雞師者,善知將來之事,而亦能爲人禳救。多在邛州。蜀人皆神之。時有一僧言,往者雙流縣保唐寺,寺有張二師者,因巡行僧房,見有空院,將欲住持,率家人掃灑之際,於柱上得一小瓶子。二師觀之,見一蛇在瓶內。覆瓶出之,約長一尺,文彩斑駁,五色備具。以杖觸之,隨手而長。衆悉驚異。二師令一物挾之,送於寺外。當攜掇之際,隨觸隨大,以至丈餘,如屋椽矣。二人擔之方舉,送者愈懼,觀者隨而益多。距寺約二三里,所在撼動之時,增長不已。衆益懼,遂擊傷,至於死。明日,此寺院中有虹蟪,亭午時下寺中。僧有事至臨邛,見雞師說之。雞師曰:“殺龍女矣!張二師與汝寺之僧徒。皆當死乎!”後卒如其言。他應驗不可勝記。竟不知是何(“何”字原闕。據陳校本補)術。韋絢長足爲杜元穎從事,其弟妹皆識費師。於京中已悉知有此事。自到,即詢訪雞師之術。凡有病者來告,雞師發即抱一雞而往。及其門,乃持咒其雞,令入內,抵病者之所。雞入而死,病者差。雞出則病者不起矣。時人遂號爲“費雞師”。又以石子置病者腹上,作法結印,其石子斷者,其人亦不起也。又能書符,先焚符爲灰,和湯水,與人吞之,俄復吐出,其符宛然如不燒。又云,城南建昌橋下,其南岸先有龍窟,歲常損人。至有連馬而溺者,如有攫拿於水。當韋皋時,前後運石,凡幾萬數。頃之,石復失焉。後命道士投簡於內,以土築之,方滿。自此之後,龍窟移於建昌寺佛殿下,與西廊龍井通焉。而建昌橋下,往往損人而不甚也。詢問吏卒,往時人馬溺於其間,良久屍浮皆白,其血被吮吸已盡,而屍乃出焉。(出《戎幕閒談》)

    汾水老姥

    汾水邊有一老姥獲一赤鯉,顏色異常,不與衆魚同。既攜歸,老姥憐惜,且奇之。鑿一小池,汲水養之。經月餘後,忽見雲霧興起,其赤鯉即騰躍,逡巡之間,乃漸升霄漢,其水池即竭。至夜,又復來如故。人見之者甚驚訝,以爲妖怪。老姥恐爲禍,頗追悔焉。遂親至小池邊禱祝曰:“我本惜爾命,容爾生,反欲禍我耶?”言才絕,其赤鯉躍起,雲從風至,即入汾水。唯空中遺下一珠,如彈丸,光晶射人。其老姥得之,衆人不敢取。後五年,老姥長子患風,病漸篤,醫莫能療,老姥甚傷。忽意取是珠,以召良醫。其珠忽化爲一丸丹。老姥曰:“此赤鯉遺我,以救我子,答我之惠也。”遂與子服之,其病尋愈。(出《瀟湘錄》)

    李宣

    李宣宰陽縣,縣左有潭,傳有龍居,而鱗物尤美。李之子惰學,愛釣術,日住潭上。一旦龍見,滿潭火發,如舒錦被。李子褫魄,委竿而走。蓋釣術多以煎燕爲餌,果發龍之嗜慾也。(出《北夢瑣言》)

    濛陽湫

    彭州濛陽縣界,地名清流,有一湫。鄉俗雲,此湫龍與西山慈母池龍爲昏,每歲一會。新繁人王睿乃博物者,多所辨正。嘗鄙之。(“嘗鄙之”原作“當鄙”,據《北夢瑣言》[雲自在龕叢書本]改)秋雨後經過此湫,乃遇西邊雷雨冥晦,狂風拔樹。王睿縶馬障樹而避。須臾,雷電之勢,止於湫上,倏然而霽,天無纖雲。詰彼居人,正符前說也。雲安縣西有小湯溪。土俗雲,此溪龍與雲安溪龍爲親。此乃不經之談也。或一日,風雷自小湯溪,循蜀江中而下(“下”原作“不”,據陳校本改),至雲安縣。雲物回薄,入溪中,疾電狂霆誠可畏。有柳毅洞庭之事,與此相符。小湯之事自目睹。(明抄本作“出《北夢瑣言》”)

    鹽井龍

    王蜀時。夔州大昌鹽井水中往往有龍,或白或黃,鱗鬣光明。攪之不動,唯沮(“沮”原作“柤”,據《北夢瑣言》改)沫而已。彼人不以爲異。近者秭歸永濟井滷槽,亦有龍蟠,與大昌者無異。識者曰:“龍之爲靈瑞也,負圖以昇天,今乃見於滷中,豈能雲行雨施乎?”雲安縣漢成宮絕頂,有天池深七八丈。其中有物如蜥蜴,長咫尺,五色備具,躍於水面,象小龍也。有高遇者爲刺史,詣宮設醮,忽浮出。或問監官李德符曰:“是何祥也?”符曰:“某自生長於此,且未常見漢成池中之物。高既無善政,諂佛侫神,亦已至矣。安可定其是非也?”夷陵清江有狼山潭,其中有龍。土豪李務求禱而事之。往見錦(“江有狼山潭”至“往見錦”二十一字原闕,據明抄本、陳校本補)衾覆水,或浮出大木,橫塞水面,號爲龍巢。遂州高棟溪潭,每歲龍見,一如狼山之事。(出《北夢瑣言》)

    尹皓

    朱梁尹皓鎮華州。夏將半,出城巡警。時蒲雍各有兵戈相持故也。因下馬,於荒地中得一物如石,又如卵。其色青黑,光滑可愛。命左右收之。又行三二十里,見村院佛堂(“堂”字原闕,據明抄本補)。遂置於像前。其夜雷霆大震,猛雨如注,天火燒佛堂,而不損佛像。蓋龍卵也。院外柳樹數百株,皆倒植之。其卵已失。(出《玉堂閒話》)

    卷第四百二十五 龍八

    龍張溫 郭彥郎 王宗郎 犀浦龍 井魚 安天龍 曹寬 夢青衣

    蛟漢武白蛟 潯陽橋 王述 王植 陸社兒 長沙女 蘇頲 鬥蛟 洪氏女 洪貞

    老蛟 武休潭 伐蛟

    龍

    張溫

    王蜀時,梓州有張溫者好捕魚,曾作客館鎮將。夏中,攜賓觀魚,偶遊近龍潭之下。熱甚,志不快。自入水舉網,獲一魚長尺許,鬐鱗如金,撥刺不已。俯岸人皆異之。逡巡晦暝,風雨驟作。溫惶駭,奔走數里,依然烈景。或曰:“所獲金魚,即潭龍也。”是知龍爲魚服,自貽其患。苟無風雨之變,亦難逃鼎俎矣。龍潭取魚,亦宜戒慎。(出《北夢瑣言》)

    郭彥郎

    世言乖龍苦於行雨,而多竄匿,爲雷神捕之。或在古木及楹柱之內,若曠野之間,無處逃匿,即入牛角或牧童之身。往往爲此物所累而震死也。蜀邸有軍(“軍”原作“青”,據明抄本、陳校本改)將郭彥郎者,行舟俠江,至羅雲溉。方食而臥,心神恍惚如夢,見一黃衣人曰:“莫錯。”而於口中探得一物而去。覺來,但覺咽喉中痛。於是篙工輩但見船上雷電晦暝,震聲甚厲。斯則乖龍入口也。南山宣律師,乖龍入中指節,又非虛說。所以孔聖之言,迅雷風烈必變,可不敬之乎?”(出《北夢瑣言》)

    王宗郎

    蜀庚午歲,金州刺史王宗郎奏洵陽縣洵水畔有青煙廟。數日,廟上煙雲昏晦,晝夜奏樂。忽一旦,水波騰躍,有羣龍出於水上,行入漢江。大者數丈,小者丈餘,如五方之色,有如牛馬驢羊之形。大小五十,累累接跡,行入漢江,卻過廟所。往復數里,或隱或見。三日乃止。(出《錄異記》)

    犀浦龍

    癸酉年,犀浦界田中有小龍青黑色。割爲兩片,旬日臭敗,尋亦失去。摩呵池大廳西面亦有龍井,甚靈,人不可犯。(出《錄異記》)

    井魚

    成都書檯坊武侯宅南,乘煙觀內古井中有魚。長六七寸。往往遊於井上。水必騰湧。相傳井中有龍。(出《錄異記》)

    安天龍

    後唐同光中,滄洲民有子母苦於科徭,流移近界封店(上恨音)。路逢白蛇,其子以繩系蛇項,約而行,無何擺其頭落。須臾,一片白雲起,雷電暴作,撮將此子上天空中,爲雷火燒殺墜地。而背有大書,人莫之識。忽有一人云,何不以青物蒙之,即識其字。遂以青裙被之。有識字讀之曰:“此人殺害安天龍,爲天神所誅。”葆光子曰:“龍神物也,況有安天之號,必能變化無方。豈有一豎子繩系而殞之?遽致天人之罰。斯又何哉!”(出《北夢瑣言》)

    曹寬

    石晉時,常山帥安重榮將謀幹紀。其管界與邢臺連接,鬥殺一龍。鄉豪有曹寬者見之,取其雙角。前有一物如簾,文如亂錦,人莫知之。曹寬經年爲寇所殺。壬寅年,討鎮州,誅安重榮也。葆光子讀《北史》,見陸法和在梁時,將兵拒侯景將任約於江上。曰:“彼龍睡不動,吾軍之龍。甚自躍踊。”遂擊之大敗,而擒任約。是則軍陣之上,龍必先鬥。常山龍死,得非王師大捷,重榮授首乎?黃巢敗於陳州,李克用脫梁王之難,皆大雨震雷之助。(出《北夢瑣言》)

    夢青衣

    孟蜀主母后之宮有衛聖神龍堂,亦嘗修飾嚴潔。蓋即世俗之家神也。一旦別欲廣其殿宇,因晝寢,夢一青衣謂後曰:“今神龍意欲出宮外居止,宜於寺觀中安排可也。”後欲從之,而子未許。後又夢見青衣重請,因選昭覺寺廊廡間,特建一廟。土木既就,繪事雲畢,遂宣教坊樂。自宮中引出,奏送神曲;歸新廟中,奏迎神曲。其日玄雲四合,大風振起,及神歸位,雨即滂沱。或曰:“衛聖神龍出離宮殿,是不祥也。”逾年,國亡滅而去,土地歸廟中矣。(出《野人閒話》)

    蛟

    漢武白蛟

    漢武帝恆以季秋之月,泛靈溢之舟於琳池之上,窮夜達晝。於季臺之下,以香金爲鉤,縮絲綸,以舟鯉爲餌,不逾旬曰,釣一白蛟長三四丈,若龍而無鱗甲。帝曰:“非龍也。”於是付太官爲鮮。而肉紫青,脆美無倫。詔賜臣下,以爲神感所獲。後竟不得。(出《王子年拾遺記》)

    潯陽橋

    潯陽城東門通大橋,常有蛟爲百姓害。董奉疏符沉水中,少日,見一蛟死浮出。(出《潯陽記》)

    王述

    吳大帝赤烏三年七月,有王述者採藥於天台山。時熱,息於石橋下,臨溪飲。忽見溪中有一小青衣長尺餘,執一青衣(“衣”字原闕,據明抄本補)乘赤鯉魚,徑入雲中,漸漸不見。述良久登峻巖四望,見海上風雲起,頃刻雷電交鳴,俄然將至。述懼,伏於虛樹中。見牽一物如布,而色如漆,不知所適。及天霽,又見所乘之赤鯉小童,還入溪中,乃黑蛟耳。(出《三吳記》)

    王植

    王植,新贛人也。乘舟過襄江。時晚日遠眺,謂友朱壽曰:“此中昔楚昭王獲萍實之處,仲尼言童謠之應也。”壽曰:“他人以童謠爲偶然,而聖人必知之。”言訖,見二人自岸下。青衣持蘆杖謂植曰:“卿來何自?”植曰:“自新贛而至於此爾。”二人曰:“觀君皆儒士也,習何典教?”植、壽曰,各習詩禮。二人且笑曰:“尼父雲:‘子不語神怪’。又云:‘敬鬼神而遠之’。何也?”壽曰:“夫子聖人也,不言神怪者。恐惑典教。又言‘敬鬼神而遠之’者。以戒彝倫,其意在奉宗之孝。”二人曰:“善。”又曰:“卿信乎?”曰;“然。”二人曰:“我實非鬼神,又非人類。今日偶與卿談,乃天使也。又謂植曰:“明日此岸有李環、戴政,俱商徒,以利剝萬民,所貪未已。上帝惡,欲懲其罪於三日內。卿無此泊。慎之。”言訖,沒於江。壽、植但驚異之,未明何怪也。及明,植謂壽曰:“有此之不祥,可移於遠矣。”乃牽舟於上流五有餘步。纜訖,見十餘大舟自上流而至,果泊於植木處。植曰:“可便詳問其故,要知姓字。”於是壽杖策而問之。二商姓字,果如其所言。壽心驚曰:“事定矣。”乃謂植曰:“夫陰晦之間,惡人之不善,今夕方信之矣。”植曰:“夫言幽明者,以幽有神而神之明,奈何不信乎?”時晉恭帝元熙元年七月也。八日至十日,果有大風雷雨。而二商一時沉溺。植初聞二人之言,私告於人。及是共觀者有數百人。內有耿譚者年七十,素諳土事,謂植曰:“此中有二蛟如青蛇,長丈餘,往往見於波中,時化遊於洲渚,然亦不甚傷物。卿所見二人青衣者,恐是此蛟有靈,奉上帝之命也。”(出《九江記》)

    陸社兒

    陸社兒者,江夏民,常種稻於江際。夜歸,路逢一女子,甚有容質。謂社兒曰:“我昨自縣前來,今欲歸浦裏,願投君宿。”然辭色甚有憂容。社兒不得已,同歸,閉室共寢。未幾,便聞暴風震雷明照。社兒但覺此女驚惶,制之不止。須臾雷震,只在簾前。社兒寢室,有物突開。乘電光,見一大毛手拿此女去。社兒仆地,絕而復甦。及明,鄰里異而問之。社兒告以女子投宿之事。少頃,鄉人有渡江來者,雲,此去九里,有大蛟龍無首,長百餘丈,血流注地,盤泊數畝。有千萬禽鳥,臨而噪之也。(出《九江記》)

    長沙女

    長沙有人忘姓名。家江邊。有女下渚浣衣,覺身中有異,後不以爲患,遂妊身。生三物,皆如蝦魚。女以己所生,甚憐之,著澡盤水中養。經三月,此物遂大,乃是蛟子。各有字,大者爲當洪,次者名破阻,小者曰撲岸。天暴雨,三蛟一時俱去,遂失所在。後天欲雨,此物輒來。女亦知其當來,便出望之。蛟子亦出(“出”字原闕。據陳校本補。)頭望母,良久復去。經年,此女亡後,三蛟一時俱至墓所哭泣,經日乃去。聞其哭聲,狀如狗嗥。(出《續搜神記》)

    蘇頲

    唐蘇頲始爲烏程尉。暇日,曾與同寮泛舟沿溪,醉後諷詠,因至道磯寺。寺前是雪溪最深處。此水深不可測,中有蛟螭,代爲人患。頲乘醉步行,還自駱駝橋,遇橋壞墮水,直至潭底。水中有令人扶尚書出,遂冉冉至水上,頲遂得濟。(出《廣異記》)

    鬥蛟

    唐天寶末,歙州牛與蛟鬥。初水中蛟殺人及畜等甚衆,其牛因飲,爲蛟所繞,直入潭底水中,便爾相觸。數日牛出,潭水赤。時人謂爲蛟死。(出《廣異記》)

    洪氏女

    歙州祁門縣蛟潭。俗傳武陵鄉有洪氏女,許嫁與鄱陽黎氏。將娶,吉日未定,蛟化爲男子。貌如其婿,具禮而娶去。後月餘,黎氏始到,知爲蛟所娶,遂就蛟穴求之。於路逢其蛟化爲人,容貌殊麗,其婿心疑爲蛟。視,見蛟竊笑,遂殺之。果復蛟形。又前到蛟穴,見其妻,並一犬在妻之旁。乃取妻及犬以歸。始登船,而風雨暴至,木石飛騰,其妻及犬,皆化爲蛟而去。其婿爲惡風飄到餘姚,後數年歸焉。其後道人許旌陽又斬蛟於此,仍以板窒其穴。今天清日朗,尚有彷彿見之。(出《歙州圖經》)

    洪貞

    雞籠山在婺源縣南九十五里,高一百六十丈,迴環一十五里九十步,形如雞籠焉。唐開元中,有蛟龍變爲道人,歙人洪貞以弟子之禮師之。道流將卜居,尋諸名山。到黃山,貞問此山何如,道流曰:“確而寒。”次到飛布山,又問之。道流曰:“高而無輔。”到此山,又問之。道流曰:“此山宜葬。葬者可致侯王。不然,即出妖怪而已。”貞問其所以,而不之告。道流於室中寢,貞入,但見蛟龍,由是候睡覺而辭歸。道流遂入鄱陽而去。貞歸,遷其父於此山。後二年,鄱陽洪水大發,漂盪數千家。貞本好道,常焚香持念,頗有方術。居於祁南之回玉鄉,鄉人遂稱其變現神通,將圖非望。潛署百官,州中豪傑皆應之。後州發兵就捕,獲數十人,而貞竟不知所在。(出《述異記》。陳校本作出《婺州圖經》)

    老蛟

    蘇州武丘寺山,世言吳王闔閭陵。有石穴,出於巖下,若嵌鑿狀。中有水,深不可測。或言秦王鑿取劍之所。唐永泰中,有少年經過,見一美女,在水中浴。問少年同戲否,因前牽拽。少年遂解衣而入,因溺死。數日,屍方浮出,而身盡乾枯。其下必是老蛟潛窟,媚人以吮血故也。其同行者述其狀雲。(出《通幽記》)

    武休潭

    王蜀先主時,修斜谷閣道,鳳州衙將白(忘其名)。掌其事焉。至武休潭,見一婦人浮水而來,意其溺者,命僕伕鉤至岸濱。忽化爲大蛇,沒於潭中。白公以爲不祥,因而致疾。愚爲誦岑參《招北客賦》雲:“瞿塘之東,下有千歲老蛟。化爲婦人,炫服靚妝,遊於水濱。”白公聞之,方悟蛟也,厥疾尋瘳。又內官宋愈昭,自言於柳州江岸,爲二三女人所招,里民叫而止之,亦蛟也。岑賦所言,斯足爲證。(出《北夢瑣言》)

    伐蛟

    《月令》:“季秋伐蛟取鼉,以明蛟可伐而龍不可觸也。”蛟之爲物,不識其形狀。非有鱗鬣四足乎?或曰,虯蜧蛟蝹,狀如蛇也。南僧說蛟之形,如馬蟥,即水蛭也,涎沫腥粘,掉尾纏人,而噬其血。蜀人號爲“馬絆蛇”。頭如貓鼠,有一點白,漢州古城潭內馬絆蛇,往往害人。鄉里募勇者伐之,身塗藥,游泳於潭底,蛟乃躍於沙汭,蟠蜿力困,裏灌噪以助,竟斃之。(出《北夢瑣言》)

    卷第四百二十六 虎一

    白虎 漢景帝 種僮 封邵 亭長 嚴猛 袁雙 吳道宗牧牛兒 師道宣 謝允 鄭襲 劉廣雅 易拔 蕭泰 黃乾 酋耳獸 虎塔 傅黃中 郴州佐史 巴人 峽口道士

    白虎

    秦昭襄(“襄”原作“秦”,據明抄本、陳校本改。)王時,白虎爲害,自秦蜀巴漢患之。昭王乃重募國中有能殺虎者,邑萬家,金帛如之。於是夷朐肕廖仲藥、何射虎、秦精等,乃作白竹弩,如高樓上射白虎,中頭三矢。白虎常從羣虎,瞋恚,盡搏殺羣虎,大吼而死。昭王嘉之曰:“虎歷四郡,害千二百人,一朝患除,功莫大焉。”欲如約,且嫌其夷人,乃刻石爲盟約。復夷人頃田不租;十妻不井;(《華陽國志》“井”作“算”。)傷人不論;殺人不死;秦犯夷,輸黃金一兩。夷犯秦。輸清酒一壺。夷人安之。(出《華陽洞志》)

    漢景帝

    漢景帝好遊獵。見虎不能得之,乃爲珍饌,祭所見之虎。帝乃夢虎曰:“汝祭我,欲得我牙皮耶?我自殺,從汝取之。”明日,帝入山,果見此虎死在祭所。乃命剝取皮牙,餘肉復爲虎。(出《獨異志》)

    種僮

    種僮爲畿令。常有虎害人。僮令設檻,得二虎。僮曰:“害人者低頭。”一虎低頭,僮取一虎放之。自是猛獸皆出境,吏目之爲神君。(出《獨異志》)

    封邵

    漢中有虎生角。道家雲,虎千歲則牙蛻而角生。漢宣城郡守封邵,一日忽化爲虎,食郡民。民呼曰“封使君”。因去不復來,故時人語曰:“無作封使君,生(“生”字原缺。據明抄本、陳校本補。)不治民死食民。”(出《述異記》)

    亭長

    長沙有民曾作檻捕虎。忽見一亭長,赤幘大冠,在檻中。因問其故,亭長怒曰:“昨被縣召,誤入此中耳。”於是出之。乃化爲虎而去。(出《搜神記》)

    嚴猛

    晉時,會稽嚴猛婦出採薪,爲虎所害。此後猛行至蒿中,忽見婦雲:“君今日行,必遭不善。我當相免也。”既而俱前。忽逢一虎,跳梁向猛,婦舉手指麾,狀如遮護。須臾,有一胡人荷戟而過,婦因指之,虎即擊胡。猛方(“方”原作“衣”。據明抄本改。)獲免。(出《法苑珠林》)

    袁雙

    晉孝武太元五年,譙郡譙縣袁雙家貧客作。暮還家,道逢一女。年十五六,姿容端正。即與雙爲婦。五六年後,家資甚豐。又生二男。至十歲,家乃鉅富。后里有新死者,葬後,此女逃往至墓所,乃解衣脫釧掛樹,便變形作虎。發冢,曳棺出墓外,取死人食之。食飽後,還變作人。有見之者,竊語其婿:“卿婦非人,恐將相害。”雙聞之不信。經時,復有死者,輒復如此。後將其婿共看之,述知其實。後乃越縣趨墟,還食死人。(出《五行記》)

    吳道宗

    晉義熙四年,東陽郡太末縣吳道宗少失父,與母居,未娶婦。一日,道宗他適,鄰人聞屋中窣磕之聲,窺不見其母,但有烏斑虎在屋中。鄰人恐虎食道宗母,遂鳴鼓會里人共救之。圍宅突進,不見有虎,但見其母。語如平常,不解其意。兒還,母語之曰:“宿罪見譴,當有變化事。”後一月,忽失母。縣界內虎災屢起,皆雲烏斑虎。百姓患之。衆共格之。傷數人。後人射虎,箭帶膺,並戟刺中其腹,然不能即死。經數日後,虎還其家,不能復人形,伏牀上而死。其兒號泣,葬之如母。(出《齊諧記》)

    牧牛兒

    晉復陽縣裏民家兒常牧牛。牛忽舐此兒,舐處肉悉白。兒俄而死,其家葬此兒,殺牛以供賓客。凡食此牛肉,男女二十餘人,悉變作虎。(出《廣異記》)

    師道宣

    晉太元元年,江夏郡安陸縣師道宣,年二十二,少未了了。後忽發狂,變爲虎,食人不可紀。後有一女子樹上採桑,虎取食之。竟,乃藏其釵釧于山石間。後復人形,知而取之。經年還家,復爲人。遂出仕,官爲殿中令史。夜共人語,忽道天地變怪之事。道宣自雲:“吾嘗得病發狂,遂化作虎啖人。”言其姓名。同坐人或坐人,或有食其父子兄弟者。於是號哭,捉送赴官,遂餓死建康獄中。(出《齊諧記》)

    謝允

    歷陽謝允字道通,少爲賊所掠,爲奴於蔣鳳家。常于山中見阱中虎飢,因出之。後詣具自白,令長不爲申理,考訊無不至。允夜夢人曰:“此中易入難出,汝自有慈惠,當相拯拔。”覺,見一少年,通身黃衣,遙在柵外與允語。獄吏以告令長,令長由是不敢誣辱。即還。乃上武當山。時唐(《太平御覽》四三引“唐”作“庚”。)公亮聞而(“而”原作“之”。據《太平御覽》四三引改。)愍之,給以資履。遂於襄陽見道士曰:“吾師戴先生者,成人君子,嘗言有志者與之俱來。得非爾耶?”隨入山,齋三日,進見之,乃昔日所夢人也。問允欲見黃衣童否,賜以神藥三丸,服之不飢渴。無所思欲。先生亦無常處。時有祥光紫氣蔭其上,芬馥之氣遍於山谷。(出《甄異記》)

    鄭襲

    滎陽鄭襲,晉太康中,爲太守門下騶。忽如狂,奄失其所。經日尋得。裸身呼吟,膚血淋漓。問其故。社公令其作虎,以斑皮衣之。辭以執鞭之士,不堪號躍。神怒,還使剝皮。皮已着肉,瘡毀慘痛。旬日乃差。(出《異苑》)

    劉廣雅

    彭城劉廣雅,以太元元年,爲京府佐。被使還,路經竹裏亭。多虎。劉防衛甚至,牛馬繫於前,手戟佈於地。中宵,與士庶同睡。虎乘間跳入,獨取劉而去。(出《異苑》)

    易拔

    晉時,豫章郡吏易拔,義熙中,受番還家,違遁不返,郡遣追。見拔言語如常,亦爲設食。使者催令束妝,拔因語曰:“女看我面。”乃見眼目角張,身有黃斑色。便豎一足,徑出門去。家先依山爲居。至麓,即變成三足大虎。豎一足,即成其尾也。(出《異苑》)

    蕭泰

    梁衡山侯蕭泰爲雍州刺史,鎮襄陽。時虎甚暴,村門設檻。機發,村人炬火燭之,見一老道士自陳雲:“從村丐乞還,誤落檻裏。”共開之。出檻即成虎,奔馳而去。(出《五行記》)

    黃乾

    梁末,始興人黃乾有妹小珠,聘同縣人李肅。小妹共嫂入山採木實,過神廟,而小珠在廟戀慕不肯歸。及將還,復獨走上廟,見人即入草中。乾妻來告肅,肅以爲更有他意。肅被縣召,將一伴夜還。值風雨。見廟屋有火,二人向火炙衣。見神牀上有衣。少間,聞外有行聲,二人惶怖,入神牀屏風後。須臾,見一虎振尾奮迅,直至火邊,自脫牙爪,卷其皮,置牀上,着衣向火坐。肅看乃小珠也,肅徑出抱之。與語不應。明日將歸,送向乾家。乃閉置一室,擲生肉則接食之。其恆看守,少日又成虎。郡縣檢驗,村人乃將弓弩上舍,即髮屋射殺之。明日有虎暴,百姓白日閉門。太守熊基表聞之。(出《五行記》)

    酋耳獸

    唐天后中,涪州武龍界多虎暴。有一獸似虎而絕大,日正午逐一虎,直入人家噬殺之,亦不食。由是縣界不復有虎矣。錄奏,檢瑞圖,乃酋耳。不食生物,有虎暴則殺之也。(出於《朝野僉載》)

    虎塔

    唐天后中,成王千里將一虎子來宮中養。損一宮人。遂令生餓數日而死。天后令葬之,其上起塔,設千人供,勒碑,號爲“虎塔”。至今猶在。(出《朝野僉載》)

    傅黃中

    唐傅黃中爲越州諸暨縣令。有部人飲大醉,夜中山行,臨崖而睡。忽有虎臨其上而嗅之,虎鬚入醉人鼻中,遂噴嚏聲震。虎遂驚躍,便落崖。腰胯不遂,爲人所得。(出《朝野僉載》)

    郴州佐史

    唐長安年中,郴州佐史因病而爲虎。將啖其嫂,村人擒獲,乃佐史也。雖形未全改,而尾實虎矣。因系樹數十日,還復爲人。長史崔玄簡親問其故。佐史雲:“初被一虎引見一婦人,盛服。諸虎恆參集,各令取當日之食。時某新預虎列,質未全,不能別覓他人,將取嫂以供,遂爲所擒。今雖作虎不得,尚能其聲耳。”簡令試之,史乃作虎聲,震駭左右,檐瓦振落。(出《五行志》)

    巴人

    巴人好羣伐樹木作板。開元初,巴人百餘輩自褒中隨山伐木,至太白廟。廟前松樹百餘株,各大數十圍。羣巴喜曰:“天贊也。”止而伐之。已倒二十餘株,有老人戴帽拄杖至其所,謂巴曰:“此神樹,何故伐之?”羣巴初不輟作。老人曰;“我是太白神。已倒者休,乞君(“休乞君”三字原缺,據陳校本補。)未倒者,無宜作意。”巴等不止。老人曰:“君若不止,必當俱死。無益也。”又不止。老人乃登山呼:“斑子”。倏爾有虎數頭,相繼而至,噬巴殆盡,唯五六人獲免。神謂之曰:“以汝好心,因不令殺,宜速去也。”其倒樹至天寶末尚存。有詔修理內殿,楊國忠令人至山所,宣敕取樹,作板以用焉。神竟與之。(出《廣異記》)

    峽口道士

    開元中,峽口多虎,往來舟船皆被傷害。自後但是有船將下峽之時,即預一人充飼虎,方舉船無患。不然,則船中被害者衆矣。自此成例。船留二人上岸飼虎。經數日,其後有一船,內皆豪強。數內有二人單窮,被衆推出,令上岸飼虎。其人自度力不能拒,乃爲出船,而謂諸人曰:“某貧窮,合爲諸公代死。然人各有分定,苟不便爲其所害,某別有懇誠,諸公能允許否?”衆人聞其語言甚切,爲之愴然。而問曰:“爾有何事?”其人曰:“某今便上岸,尋其虎蹤,當自別有計較。但懇爲某留船灘下,至日午時,若不來,即任船去也。”衆人曰;“我等如今便泊船灘下,不止住今日午時,兼爲爾留宿。俟明日若不來,船即去也。”言訖,船乃下灘。其人乃執一長柯斧,便上岸,入山尋虎。並不見有人蹤,但見虎跡亦已。林木深邃,其人乃見一路,虎蹤甚稠,乃更尋之。至一山隘,泥極甚,虎蹤轉多。更行半里,即見一大石室,又有一石牀,見一道士在石牀上而熟寐,架上有一張虎皮。其人意是變虎之所,乃躡足,於架上取皮,執斧衣皮而立。道士忽驚覺,已失架上虎皮。乃曰:“吾合食汝,汝何竊吾皮?”其人曰:“我合食爾,爾何反有是言?”二人爭競,移時不已。道士詞屈,乃曰:“吾有罪於上帝,被謫在此爲虎。合食一千人,吾今已食九百九十九人,唯欠汝一人,其數當足。吾今不幸,爲汝竊皮。若不歸,吾必須別更爲虎,又食一千人矣。今有一計,吾與汝俱獲兩全。可乎?”其人曰:“可也。”道士曰:“汝今但執皮還船中,剪髮及須鬢少許,剪指爪甲,兼頭面腳手及身上,各瀝少血二三升,以故衣三兩事裹之。待吾到岸上,汝可拋皮與吾,吾取披已,化爲虎。即將此物拋與,吾取而食之,即與汝無異也。”其人遂披皮執斧而歸。船中諸人驚訝,而備述其由。遂於船中,依虎所教待之。遲明,道士已在岸上,遂拋皮與之。道士取皮衣振迅,俄變成虎,哮吼跳躑。又拋衣與虎,乃齧食而去。自後更不聞有虎傷人。衆言食人數足,自當歸天去矣。(出《解頤錄》)

    卷第四百二十七 虎二

    費忠 虎婦 稽胡 碧石 黿齧虎 李徵 天寶選人

    費忠

    費州蠻人,舉族姓費氏。境多虎暴,俗皆樓居以避之。開元中,狄光嗣爲刺史,其孫博望生於官舍。博望乳母婿費忠勁勇能射,嘗自州負米還家,山路見阻,不覺日暮。前程尚三十餘里,忠懼不免,以所持刃,刈薪數束,敲石取火,焚之自守。須臾,聞虎之聲,震動林藪。忠以頭巾冒(“冒”原作“胃”,據明抄本改。)米袋,腰帶束之,立於火光之下,挺身上大樹。頃之,四虎同至,望見米袋。大虎前蹶,既知非人,相顧默然。次虎引二子去,大虎獨留火所。忽爾脫皮,是一老人,枕手而寐。忠素勁捷,心頗輕之,乃徐下樹扼其喉,以刀擬頭。老人乞命,忠縛其手而詰問之,雲是北村費老,被罰爲虎,天曹有日曆令食人,今夜合食費忠,故候其人。適來正值米袋,意甚鬱怏,留此須其復來耳,不意爲君所執。如不信,可於我腰邊看日曆,當知之。忠觀歷畢。問“何以救我?”答曰:“若有同姓名人,亦可相代。異時事覺,我當爲受罰,不過十日飢餓耳。”忠雲:“今有南村費忠,可代我否?”老人許之。忠先持其皮上樹杪,然後下解老人。老人曰:“君第牢縛其身附樹,我若入皮,則不相識,脫聞吼落地,必當被食。事理則然,非負約也。”忠與訣,上樹,擲皮還之。老人得皮,從後腳入,復形之後,大吼數十聲,乃去。忠得還家。數日,南村費忠鋤地遇啖也。(出《廣異記》)

    虎婦

    唐開元中,有虎取人家女爲妻,於深山結室而居。經二載,其婦不之覺。後忽有二客攜酒而至,便於室中羣飲。戒其婦雲:“此客稍異,慎無窺覷。”須臾皆醉眠,婦女往視,悉虎也。心大驚駭,而不敢言。久之,虎復爲人形,還謂婦曰:“得無窺乎?”婦言初不敢離此。後忽雲思家,願一歸覲。經十日,夫將酒肉與婦偕行,漸到妻家,遇深水,婦人先渡。虎方褰衣,婦戲雲:“卿背後何得有虎尾出?”虎大慚,遂不渡水,因爾疾馳不返。(出《廣異記》)

    稽胡

    慈州稽胡者以弋獵爲業。唐開元末,逐鹿深山。鹿急走投一室,室中有道士,朱衣憑案而坐。見胡驚愕,問其來由。胡具言姓名,雲:“適逐一鹿,不覺深入,辭謝衝突。”道士謂胡曰:“我是虎王,天帝令我主施諸虎之食,一切獸各有對,無枉也。適聞汝稱姓名,合爲吾食。案頭有硃筆及杯兼簿籍,因開簿以示胡。胡戰懼良久,固求釋放。道士雲:“吾不惜放汝,天命如此。爲之奈何?若放汝,便失我一食。汝既相遇,必爲取免。”久之乃雲:“明日可作草人,以己衣服之,及豬血三鬥、絹一匹,持與俱來。”或當得免。胡遲迴未去,見羣虎來朝,道士處分所食,遂各散去。胡尋再拜而還。翌日,乃持物以詣。道士笑曰:“爾能有信,故爲佳士。”因令胡立(“立”字原缺。據明抄本補。)草人庭中,置豬血於其側。然後令胡上樹,以下望之高十餘丈。雲:“止此得矣。可以絹縛身着樹。不爾,恐有損落。”尋還房中,變作一虎。出庭仰視胡,大嗥吼數四,向樹跳躍。知胡不可得,乃攫草人,擲高數丈。往食豬血盡,入房復爲道士。謂胡曰:“可速下來。”胡下再拜。便以硃筆勾胡名,於是免難。(出《廣異記》)

    碧石

    開元末,渝州多虎暴。設機阱,恆未得之。月夕,人有登樹候望,見一倀鬼如七八歲小兒,無衣輕行,通身碧色,來發其機。及過,人又下樹正(“正”原作“止”,據明抄本改。)之。須臾,一虎徑來,爲陷機所中而死。久之,小兒行哭而返,因入虎口。及明開視,有碧石大如雞子在虎喉焉。(出《廣異記》)

    黿齧虎

    天寶七載,宣城郡江中黿出,虎搏之,黿齧虎二瘡。虎怒,拔黿之首。而虎瘡甚,亦死。(出《廣異記》)

    李徵

    隴西李徵,皇族子,家於虢略。微少博學,善屬文。弱冠從州府貢焉,時號名士。天寶十載春於尚書右丞楊沒榜下登進士第。後數年,調補江南尉。徵性疏逸,恃才倨傲,不能屈跡卑僚。嘗鬱鬱不樂。每同舍會,既酣,顧謂其羣官曰:“生乃與君等爲伍耶!”其僚佐鹹嫉之。及謝秩,則退歸閉門,不與人通者近歲餘。後迫衣食,乃具妝東遊吳楚之間,以幹郡國長吏。吳楚人聞其聲固久矣。及至,皆開館以俟之。宴遊極歡。將去,悉厚遺以實其囊橐。徵在吳楚且週歲,所獲饋遺甚多。西歸虢略。未至,舍於汝墳逆旅中。忽被疾發狂,鞭捶僕者。僕者不勝其苦。如是旬餘,疾益甚。無何,夜狂走,莫知其適。家僮跡其去而伺之,盡一月而徵竟不回。於是僕者驅其乘馬,挈其囊橐而遠遁去。至明年,陳郡袁傪以監察御史奉詔使嶺南,乘傳至商於界。晨將發,其驛者白曰:“道有虎暴而食人,故過於此者,非晝而莫敢進。今尚早,願且駐車,決不可前。”傪怒曰:“我天子使,衆騎極多,山澤之獸能爲害耶?”遂命駕去。行未盡一里,果有一虎自草中突出。傪驚甚。俄而虎匿身草中,人聲而言曰:“異乎哉,幾傷我故人也!”傪聆其音似李徵。傪昔與徵同登進士第,分極深,別有年矣。忽聞其語,既驚且異,而莫測焉。遂問曰:“子爲誰?得非故人隴西子乎?”虎呻吟數聲,若嗟泣之狀。已而謂傪曰:“我李徵也。君幸少留,與我一語。”傪即降騎。因問曰:“李君,李君,何爲而至是也?”虎曰:“我自與足下別,音問(“問”字原闕。據明抄本補。)曠阻且久矣。幸喜得無恙乎,今又去何適?曏者見君,有二吏驅而前,驛隸挈印囊以導。庸非爲御史而出使乎?”傪曰:“近者幸得備禦史之列,今乃使嶺南。”虎曰:“吾子以文學立身,位登朝序,可謂盛矣。況憲臺清峻,分乣百揆,聖明慎擇,尤異於人。心喜故人居此地,甚可賀。”傪曰:“往者吾與執事同年成名,交契深密,異於常友。自聲容間阻,時去如流,想望風儀,心目俱斷。不意今日,獲君念舊之言。雖然,執事何爲不我見,而自匿於草莽中?故人之分,豈當如是耶?”虎曰:“我今不爲人矣,安得見君乎?”傪即詰其事。虎曰:“我前身客吳楚,去歲方還。道次汝墳,忽嬰疾發狂走山谷中。俄以左右手據地而步,自是覺心愈狠,力愈倍。及視其肱髀,則有釐毛生焉。又見冕衣而行於道者、負而奔者、翼而翱者、毳而馳者,則欲得而啖之。既至漢陰南,以飢腸所迫,值一人腯然其肌,因擒以咀之立盡。由此率以爲常。非不念妻孥,思朋友,直以行負神祗,一日化爲異獸,有靦於人,故分不見矣。嗟夫!我與君同年登第,交契素厚,今日執天憲,耀親友,而我匿身林藪,永謝人寰,躍而籲天,俯而泣地,身毀不用。是果命乎?”因呼吟諮嗟,殆不自勝,遂泣。傪且問曰:“君今既爲異類,何尚能人言耶?”虎曰:“我今形變而心甚悟,故有摚突。以悚以恨,難盡道耳。幸故人念我,深恕我無狀之咎,亦其願也。然君自南方回車,我再值君,必當昧其平生耳。此時視君之軀,猶吾機上一物。君亦宜嚴其警從以備之,無使成我之罪,取笑於士君子。”又曰:“我與君真忘形之友也,而我將有所託,其可乎?”傪曰:“平昔故人,安有不可哉?恨未知何如事,願儘教之。”虎曰:“君不許我,我何敢言?今既許我,豈有隱耶?初我於逆旅中,爲疾發狂。既入荒山,而僕者驅我乘馬衣囊悉逃去。吾妻孥尚在虢略,豈念我化爲異類乎?君若自南迴,爲齎書訪妻子,但云我已死,無言今日事。幸記之!”又曰:“吾於人世且無資業,有子尚稚,固難自謀。君位列周行,素秉夙義,昔日之分,豈他人能右哉?必望念其孤弱,時賑其乏,無使殍死於道途,亦恩之大者。”言已又悲泣。傪亦泣曰:“傪與足下休慼同焉,然則足下子亦傪子也。當力副厚命,又何虞其不至哉?”虎曰:“我有舊文數十篇未行於代,雖有遺稿,盡皆散落,君爲我傳錄,誠不敢列人之閾,然亦貴傳於子孫也。”傪即呼僕命筆,隨其口書,近二十章。文甚高,理甚遠。傪閱而嘆者再三。虎曰:“此吾平生之素也,安敢望其傳乎?”又曰:“君銜命乘傳,當甚奔迫。今久留驛隸,兢悚萬端。與君永訣,異途之恨,何可言哉?”傪亦與之敘別,久而方去。傪自南迴,遂專命持書及摚賻之禮,寄於徵子。月餘,徵子自虢略來京詣傪門,求先人之柩。傪不得已,具疏其事。後傪以己俸均給徵妻子,免飢凍焉。傪後官至兵部侍郎。(出《宣室志》)

    天寶選人

    天寶年中,有選人入京,路行日暮,投一村僧房求宿。僧不在。時已昏黑,他去不得,遂就榻假宿,鞍馬置於別室。遲明將發,偶巡行院內。至院後破屋中,忽見一女子。年十七八,容色甚麗。蓋虎皮。熟寢之次,此人乃徐行,掣虎皮藏之。女子覺,甚驚懼,因而爲妻。問其所以,乃言逃難,至此藏伏。去家已遠,載之別乘,赴選。選既就,又與同之官。數年秩滿,生子數人。一日俱行,復至前宿處。僧有在者,延納而宿。明日,未髮間,因笑語妻曰:“君豈不記餘與君初相見處耶?”妻怒曰:“某本非人類,偶爾爲君所收,有子數人。能不見嫌,敢且同處。今如見恥,豈徒爲語耳?還我故衣,從我所適。”此人方謝以過言,然妻怒不已,索故衣轉急。此人度不可制,乃曰:“君衣在北屋間,自往取。”女人大怒,目如電光,猖狂入北屋間尋覓虎皮,披之於體。跳躍數步,已成巨虎,哮吼回顧,望林而往。此人驚懼,收子而行。(出《原化記》)

    卷第四百二十八 虎三

    裴旻 斑子 劉薦 勤自勵 宣州兒 笛師 張竭忠 裴越客 盧造

    裴旻

    裴旻爲龍華軍使,守北平。北平多虎。旻善射。嘗一日斃虎三十有一,既而於山下四顧自矜。有父老至曰:“此皆彪也,似虎而非。將軍若遇真虎,無能爲也。”旻曰:“真虎安在?”老父曰:“自此而北三十里,往往有之。”旻躍馬而往,次叢薄中。果有一虎騰出,狀小而勢猛,據地一吼,山石震裂。旻馬辟易,弓矢皆墜,殆不得免。自此慚懼,不復射虎。(出《國史補》)

    斑子

    山魈者,嶺南所在有之,獨足反踵,手足三歧。其牝好傅脂粉。於大樹空中作窠,有木屏風帳幔。食物甚備。南人山行者,多持黃脂鉛粉及錢等以自隨。雄者謂之山公,必求金錢。遇雌者謂之山姑,必求脂粉。與者能相護。唐天寶中,北客有嶺南山行者,多夜懼虎,欲上樹宿,忽遇雌山魈。其人素有輕齎,因下樹再拜,呼山姑。樹中遙問:“有何貨物?”人以脂粉與之,甚喜。謂其人曰:“安臥無慮也。”人宿樹下,中夜,有二虎欲至其所。山魈下樹,以手撫虎頭曰:“斑子,我客在,宜速去也。”二虎遂去。明日辭別,謝客甚謹。其難曉者,每歲中與人營田,人出田及種,餘耕地種植,並是山魈,谷熟則來喚人平分。性質直,與人分,不取其多。人亦不敢取多,取多者遇天疫病。(出《廣異記》)

    劉薦

    天寶末,劉薦者爲嶺南判官。山行,忽遇山魈,呼爲妖鬼。山魈怒曰:“劉判官,我自遊戲,何累於君?(“君”原作“我”。據明抄本改。)乃爾罵我!”遂於下樹枝上立,呼班子。有頃虎至,令取劉判官。薦大懼,策馬而走,須臾爲虎所攫。坐腳下。魈乃笑曰:“劉判官,薦大懼。(明抄本無“薦大懼”三字。)更罵我否?”左右再拜乞命。徐曰:“可去。”虎方舍薦,薦怖懼幾絕。扶歸,病數日方愈。薦每向人說其事。(出《廣異記》)

    勤自勵

    漳浦人勤自勵者,以天寶末充健兒,隨軍安南,及擊吐蕃,十年不還。自勵妻林氏爲父母奪志,將改嫁同縣陳氏。其婚夕,而自勵還。父母具言其婦重嫁始末,自勵聞之,不勝忿怒。婦宅去家十餘里。當破吐蕃,得利劍。是晚,因杖劍而行,以詣林氏。行八九里,屬暴雨天晦,進退不可。忽遇電明,見道左大樹,有旁孔,自勵權避雨孔中。先有三虎子,自勵並殺之。久之,大虎將一物納孔中,(“先有三虎子”至“納孔中”二十字原缺。據明抄本、陳校本補。)須臾復去。自勵聞有人呻吟,徑前捫之,即婦人也。自勵問其爲誰,婦人云,己是林氏女,先嫁勤自勵爲妻。自勵從軍未還,父母無狀,見逼改嫁,以今夕成親。我心念舊,不能(“能”原作“肯”,據明抄本改。)再見,憤恨莫已。遂持巾於宅後桑林自縊,爲虎所取。幸而遇君,今猶未損。倘能相救,當有後報。自勵謂曰:“我即自勵(“勵”字原缺,據明抄本補。)也。曉還至舍,父母言君適人,故拔劍而來相訪。何期於此相遇?”乃相持而泣。頃之,虎至。初大吼叫,然後倒身入孔。自勵以劍揮之,虎腰中斷。恐又有虎,故未敢出。尋而月明後,果一虎至。見其偶斃,吼叫愈甚。自爾復倒入,又爲自勵所殺。乃負妻還家,今尚無恙。(出《廣異記》)

    宣州兒

    天寶末,宣州有小兒,其居近山。每至夜,恆見一鬼引虎逐己。如是已十數度。小兒謂父母雲:“鬼引虎來則必死。世人云:‘爲虎所食,其鬼爲倀。’我死,爲倀必矣。若虎使我,則引來村中。村中宜設阱於要路以待,虎可得也。”後數日,果死於虎。久之,見夢於父雲:“身已爲倀,明日引虎來,宜於西偏速修一阱。”父乃與村人作阱。阱成之日,果得虎。(出《廣異記》)

    笛師

    唐天寶末,祿山作亂,潼關失守,京師之人於是鳥散。梨園弟子有笛師者,亦竄於終南山谷。中有蘭若,因而寓居。清宵朗月,哀亂多思,乃援笛而吹,嘹唳之聲,散漫山谷。俄而有物虎頭人形,着白袷單衣,自外而入。笛師驚懼,下階愕眙。虎頭人曰:“美哉,笛乎!可復吹之。”如是累奏五六曲。曲終久之,忽寐,乃咍嘻大鼾。師懼覺,乃抽身走出,得上高樹。枝葉陰密,能蔽人形。其物覺後,不見笛師,因大懊嘆雲:“不早食之,被其逸也。”乃立而長嘯。須臾,有虎十餘頭悉至,狀如朝謁。虎頭雲:“適有吹笛小兒,乘我之寐,因而奔竄,可分路四遠取之。”言訖,各散去。五更後復來,皆人語云:“各行四五里,求之不獲。”會月落斜照,忽見人影在高樹上。虎顧視笑曰:“謂汝雲行電滅。而乃在茲。”遂率諸虎。使皆取攫。既不可及,虎頭復自跳,身亦不至。遂各散去。少間天曙,行人稍集。笛師乃得隨還。(出《廣異記》)

    張竭忠

    天寶中,河南緱氏縣東太子陵仙鶴觀,常有道士七十餘人皆精專,修習法籙。齋戒鹹備。有不專者,不之住矣。常每年九月三日夜有一道士得仙,已有舊例。至旦,則具姓名申報,以爲常。其中道士每年到其夜,皆不扃戶。各自獨寢,以求上升之應。後張竭忠攝緱氏令,不信。至時,乃令二勇士持兵器潛覘之。初無所睹,至三更後,見一黑虎入觀來。須臾,銜出一道士。二人射之,不中。虎棄道士而去。至明,無人得仙者。具以此物白竭忠。申府請弓矢,大獵於太子陵東石穴中,格殺數虎。有金簡玉籙洎冠帔及人之發骨甚多,斯皆謂每年得仙道士也。自後仙鶴觀中,即漸無道士。今並休廢,爲陵使所居。(出《博異記》)

    裴越客

    唐乾元初,吏部尚書張鎬貶扆州司戶。先是鎬之在京,以次女德容,與僕射裴冕第三子,前藍田尉越客結婚焉。已克迎日,而鎬左遷。遂改期來歲之春季。其年,越客則速裝南邁,以畢嘉禮。春仲,拒扆百里,鎬知其將至矣。張斥在遠,方抱憂惕,深喜越客遵約而至。因命家族宴於花園,而德容亦隨姑姨妹遊焉。山郡蕭條,竹樹交密。日暮,衆將歸。或後或先。紛紜笑語。忽有猛虎出自竹間,遂擒德容,跳入翳薈。衆皆驚駭,奔告張。夜色已昏,計力俱盡,舉家號哭,莫知所爲。及曉,則大發人徒,求骸骨于山野間。週迴遠近,曾無蹤跡。由是夕之前夜,越客行舟,去郡三二十里,尚未知其妻之爲虎暴。乃召僕伕十數輩登岸徐行,其船亦隨焉。不二三里,遇水次板屋,屋內有榻,因掃拂,即之憩焉。僕從羅列於前後。俄聞有物來自林木之間,衆乃靜伺。微月之下,忽見猛虎負一物至。衆皆惶撓,則共闞喝之,仍大擊板屋並物。其虎徐行,尋俯於板屋側,留下所負物,遂入山間。共窺看,雲是人,尚有餘喘。越客即令舁之登舟,因促使解纜。然後船中烈燭熟視,乃是十六七美女也,容貌衣服固非村間之所有。越客深異之,則遣羣婢看胗之。雖髻被散,衣破服裂,而身膚無少損。羣婢漸以湯飲灌之,即能微微入口。久之,神氣安集,俄復開目。與之言語,莫肯應。夜久,即有自郡至者,皆雲,張尚書次女昨夜遊園,爲暴虎所食,至今求其殘骸未獲。聞者遂以告之於越客。即遣羣婢具以此詢德容,因號啼不止。越客既登岸,遂以其事列於鎬。鎬凌晨躍馬而至,既悲且喜,遂與同歸。而婚媾果諧其期。自是黔峽往往建立虎媒之祠焉,今尚有存者。(出《集異記》)

    盧造

    汝州葉縣令盧造者有幼女,大曆中,許嫁同邑鄭楚之子元方。俄而楚錄潭州軍事,造亦辭而寓葉。後楚卒,元方護喪居江陵,數年間音問兩絕。縣令韋計爲子娶焉。其吉辰。元方適到,會武昌戍邊兵亦止其縣。縣隘,天雨甚,元方(“適到會武昌”至“元方”十九字原缺,據明抄本、陳校本補。)無所容,徑往縣東十餘里佛舍。舍西北隅有若小獸號鳴者,出火視之,乃三虎雛。目尚未開。以其小,未能害人,且不忍殺。閉門堅拒而已。約三更初,虎來觸其門,不得入。其西有窗亦甚堅。虎怒搏之,欞拆,陷頭於中,爲左右所轄,進退不得。元方取佛塔磚擊之,虎吼怒拿攫,終莫能去。連擊之,俄頃而斃。既而門外若女人呻吟,氣甚困劣。元方問曰:“門外呻吟者,人耶?鬼耶?”曰:“人也。”曰:“何以到此。”曰:“妾前盧令女也。今夕將適韋氏,親迎方登車,爲虎所執,負荷而來投此。今夕無損,而甚畏其復來。能救乎?”元方奇之,執炬出視,乃真衣纓也。年十七八,禮服儼然。泥水皆澈,扶入,復固其門。(“門”原作“明”,據明抄本改。)遂拾佛塔毀像,以繼其明。女曰:“此何處也?”。曰:“縣東佛舍爾。”元方言姓名,且話舊諾。女亦能記之。曰:“妾父曾許妻君,一旦以君之絕耗也,將嫁韋氏,天命難改,虎送歸君。莊去此甚近,君能送歸,請絕韋氏而奉巾櫛。”及明,送歸其家。其家以虎攫去,方將制服,忽見其來,喜若天降。元方致虎於縣,且具言其事。縣宰異之,以盧氏歸於鄭焉。當時聞者莫不嘆異之。(出《續玄怪錄》)

    卷第四百二十九 虎四

    張魚舟 申屠澄 丁巖 王用 張逢

    張魚舟

    唐建中初,青州北海縣北有秦始皇望海臺,臺之側有別濜泊,泊邊有取魚人張魚舟結草菴止其中。常有一虎夜突入庵中,值魚舟方睡,至欲曉,魚舟乃覺有人。初不知是虎,至明方見之。魚舟驚懼,伏不敢動。虎徐以足捫魚舟,魚舟心疑有故,因起坐。虎舉前左足示魚舟,魚舟視之,見掌有刺可長五六寸,乃爲除之。虎躍然出庵,若拜伏之狀,因以身劘魚舟。良久,回顧而去。至夜半,忽聞庵前墜一大物。魚舟走出,見一野豕腯甚,幾三百斤。在庵前,見魚舟,復以身劘之。良久而去。自後每夜送物來,或豕或鹿。村人以爲妖,送縣。魚舟陳始末,縣使吏隨而伺之。至二更,又送麋來,縣遂釋其罪。魚舟爲虎設一百一齋功德。其夜,又銜絹一匹而來。一日,其庵忽被虎拆之,意者不欲魚舟居此。魚舟知意,遂別卜居焉。自後虎亦不復來。(出《廣異記》)

    申屠澄

    申屠澄者,貞元九年,自布衣調補濮(明抄本“濮”作“漢”。)州什邠(明抄本“邠”作“邡”。)尉。之官,至真符縣東十里許遇風雪大寒,馬不能進。路旁茅舍中有煙火甚溫煦,澄往就之,有老父嫗及處女環火而坐。其女年方十四五,雖蓬髮垢衣,而雪膚花臉,舉止妍媚。父嫗見澄來,遽起曰:“客衝雪寒甚,請前就火。”澄坐良久,天色已晚,風雪不止。澄曰:“西去縣尚遠,請宿於此。”父嫗曰:“苟不以蓬室爲陋,敢不承命。”澄遂解鞍,施衾幬焉。其女見客,更修容靚飾,自帷箔間復出,而閒麗之態,尤倍昔時。有頃,嫗自外挈酒壺至,於火前暖飲。謂澄曰:“以君冒寒,且進一杯,以御凝冽。”因揖讓曰:“始自主人。”翁即巡行,澄當婪尾。澄因曰:“座上尚欠小娘子。”父嫗皆笑曰:“田舍家所育,豈可備賓主?”女子即回眸斜睨曰:“酒豈足貴?謂人不宜預飲也。”母即牽裙,使坐於側。澄始欲探其所能,乃舉令以觀其意。澄執盞曰:“請徵書語,意屬目前事。”澄曰:“厭厭夜飲,不醉無歸。”女低鬟微笑曰:“天色如此,歸亦何往哉?”俄然巡至女,女復令曰:“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澄愕然嘆曰;“小娘子明慧若此,某幸未昏,敢請自媒如何?”翁曰:“某雖寒賤,亦嘗嬌保之。頗有過客,以金帛爲問。某先不忍別,未許。不期貴客又欲援拾,豈敢惜?”即以爲託。澄遂修子婿之禮,祛囊以遺之。嫗悉無所取。曰:“但不棄寒賤,焉事資貨?”明日,又謂澄曰:“此孤遠無鄰,又復湫溢,不足以久留。女既事人,便可行矣。”又一日,諮嗟而別,澄乃以所乘馬載之而行。既至官,俸祿甚薄,妻力以成其家,交結賓客。旬日之內,大獲名譽。而夫妻情義益浹。其於厚親族,撫甥侄,洎僮僕廝養,無不歡心。後秩滿將歸,已生一男一女,亦甚明慧,澄尤加敬焉。常作《贈內詩》一篇曰:“一官慚梅福,三年愧孟光。此情何所喻?川上有鴛鴦。”其妻終日吟諷,似默有和者,然未嘗出口。每謂澄曰:“爲婦之道,不可不知書。倘更作詩,反似嫗妾耳。澄罷官。”即罄室歸秦。過利州,至嘉陵(“陵”字原缺。據明抄本補。)江畔,臨泉藉草憩息。其妻忽悵然謂澄曰:“前者見贈一篇,尋即有和,初不擬奉示,今遇此景物,不能終默之。乃吟曰:“琴瑟情雖重,山林志自深。常憂時節變,辜負百年心。”吟罷,潸然良久,若有慕焉。澄曰:“詩則麗矣,然山林非弱質所思,倘憶賢尊,今則至矣。何用悲泣乎?”人生因緣業相之事,皆由前定。後二十餘日,復(“復”原作“後”,據明抄本改)至妻本(“本”字原缺,據明抄本補。)家。草舍依然,但不復有人矣。澄與其妻即止其舍。妻思慕之深,盡日涕泣,於壁角故衣之下,見一虎皮,塵埃積滿。妻見之,忽大笑曰:“不知此物尚在耶。”披之,即變爲虎,哮吼拿攖,突門而去,澄驚走避之,攜二子尋其路,望林大哭數日,竟不知所之。(出《河東記》)

    丁巖

    貞元十四年中,多虎暴,白晝噬人。時淮上阻兵,因以武將王徵牧申州焉。徵至,則大修擒虎具,兵仗坑阱,靡不備設。又重懸購,得一虎而酧十縑焉。有老卒丁巖者善爲陷阱,遂列於太守,請山間至路隅,張設以圖之。徵既許,不數日,而獲一虎焉。虎在深坑,無施勇力。巖遂俯而下視,加以侮誚,虎則跳躍哮吼,怒聲如雷。而聚觀之徒,千百其衆。巖炫其計得,誇喜異常。時方被酒,因爲衣襟罥掛樹根,而墜阱中。衆共嗟駭,謂靡粉於暴虎之爪牙矣。及就窺,巖乃端坐,而虎但瞪視耳。巖之親愛憂巖,乃共設計,以轆轤下巨索。伺巖自縛,當遽引上,或希十一之全。巖得索。則纏縛腰肢,揮手,外人則共引之。去地三二尺,其虎則以前足捉其索而留焉。意態極仁。如此數四。巖因而謂之曰:“爾輩縱暴,入郭犯人。事須剪除,理宜及此。顧爾之命,且在頃刻。吾因沉醉,誤落此中。衆所未便屠者,蓋以我故也。爾若損我,固激怒衆人。我氣未絕,即當薪火亂投,爾爲灰燼矣。爾不若(“不若”二字原倒置,據明抄本改。)從吾,當啓白太守,舍爾之命。冀爾率領羣輩,遠離此土。斯亦渡河他適,爾所知者矣。我當質之天日,不渝此約。”其虎諦聽,若有知解,巖則引繩,衆共出之。虎乃弭耳矚目,不復留。巖既得出,遂以其事白於邦伯。曰:“今殺一虎,不足禳羣輩之暴,況與試約,乞舍之,冀其率侶四出,管界獲寧耳。”徵許之。巖遂以太守之意,丁寧告諭。虎於陷中。踊躍盤旋,如荷恩施。巖即積土坑側,稍益淺,猶深丈許。虎乃躍而出,奮迅躑騰,嘯風而逝。自是旬朔之內,羣虎屏跡,而山野晏然矣。籲!保全軀命之計,雖在異類,亦有可觀者焉。若暴虎之猛悍,況厄陷阱,得人固當恣其狂怒,決裂噬齧,以豁其情。斯虎乃因巖以圖全,而果諧焉。何其智哉!而巖能以言詞誘諭,通於強戾,果致族行出境之異。況免掛罥之害,又何智哉!斯乃信誠交感之致耳。於戲,信誠之爲物也,何其神歟!(出《集異記》)

    王用

    虢(“虢”原作“貌”。據許本改。)州王成縣黑魚谷,貞元中,百姓王用業炭於谷中。谷中有水方數步,常見二黑魚長尺餘游水上。用伐木飢困,遂食一魚。其弟驚曰:“此魚或是谷中靈物,兄奈何殺之?”有頃,其妻餉之。用運斤不已,久乃轉面。妻覺狀貌有異,呼其弟視之。忽脫衣嗥躍,變爲虎焉,徑入山。時時殺獐鹿類以食。如此三年。一日日昏,叩門自名曰:“我用也。”弟應曰:“我兄變爲虎三年矣,何鬼假其姓名?”又曰:“我往年殺黑魚,冥謫爲虎。又因殺人,冥官笞餘一百。今放免,傷遍體,汝第視餘,無疑也。”弟喜,遂開門。見一人,頭猶是虎,因怖死。舉家叫呼奔避。竟爲村人格殺。驗其身有黑,信王用也,但首未變。元和中,處士趙齊約嘗至谷中,見村人說。(出《酉陽雜俎》)

    張逢

    南陽張逢,貞元末,薄遊嶺表。行次福州福唐縣橫山店。時初霽,日將暮,山色鮮媚。煙嵐靄然。策杖尋勝,不覺極遠。忽有一段細草,縱廣百餘步,碧藹可愛。其旁有一小樹,遂脫衣掛樹,以杖倚之,投身草上,左右翻轉。既而酣睡,若獸蹍然。意足而起。其身已成虎也。文彩爛然。自視其爪牙之利,胸膊之力,天下無敵。遂騰躍而起,越山超壑,其疾如電。夜久頗飢,因傍村落徐行,犬彘駒犢之輩,悉無可取。意中恍惚,自謂當得福州鄭錄事,乃旁道潛伏。未幾,有人自南行,乃候吏迎鄭者。見人問曰:“福州鄭錄事名璠,計程當宿前店,見說何時發?”來人曰:“吾之主人也。聞其飾裝,到亦非久。”候吏曰;“只一人來,且復有同行,吾當迎拜時,慮其誤也。”曰:“三人之中,參綠者是。”其時逢方伺之,而彼詳問,若爲逢而問者。逢既知之,扌替身以俟之。(“伺之而彼詳問”至“以俟之”二十三字原缺,據明抄本、陳校本補。)俄而鄭到,導從甚衆,衣參綠,甚肥,昂昂而來。適到,逢銜之,走而上山。時天未曙,人雖多,莫敢逐。得恣食之。唯餘腸發。既而行於山林,孑然無侶。乃忽思曰:“我本人也,何樂爲虎?自囚於深山,盍求初化之地而復焉?”乃步步尋求,日暮方到其所。衣服猶掛,杖亦在,細草依然。翻覆轉身於其上,意足而起,即復人形矣。於是衣衣策杖而歸。昨往今來,一復時矣。初其僕伕驚失乎逢也,訪之於鄰,或雲策杖登山。多岐尋之,杳無形跡。及其來,驚喜問其故。逢紿之曰:“偶尋山泉,到一山院,共談釋教。不覺移時。”僕伕曰:“今旦側近有虎,食福州鄭錄事,求餘不得。”山林故多猛獸,不易獨行,郎之未回,憂負實極。且喜平安無他。”逢遂行。元和六年,旅次淮陽,舍於公館。館吏宴客,坐有爲令者曰:“巡若到,各言己之奇事,事不奇者罰。”巡到逢,逢言橫山之事。末坐有進士鄭遐者,乃鄭乣之子也,怒目而起,持刀將殺逢,言復父仇。衆共隔之。遐怒不已,遂入白郡將。於是送遐南行,敕津吏勿復渡。使逢西邁,且勸改名以避之。或曰:“聞父之仇,不可以不報。然此仇非故殺,若必死殺逢,遐亦當坐。”遂遁去而不復其仇焉。籲!亦可謂異矣。(出《續玄怪錄》)

    卷第四百三十 虎五

    李奴 馬拯 張升 楊真 王居貞 歸生 鄭思遠 李琢 譙本

    李奴

    詞(陳校本“詞”上空缺一字。)舉人姓李不得名,寄居宣州山中。常使一奴。奴頗慵惰,李數鞭笞。多有忿恨。唐元和九年,李與二友人會於別墅,時呼奴,奴已睡。李大怒,鞭之數十。奴懷恚恨,出謂同儕曰:“今是閏年,人傳多虎,何不食我?”言訖,出門。忽聞叫聲,奴輩尋逐,無所見。循虎跡,十餘里溪邊,奴已食訖一半。其衣服及巾鞋,皆疊摺置於草上。蓋虎能役使所殺者魂神所爲也。(出《原化記》)

    馬拯

    唐長慶中,有處士馬拯性沖淡,好尋山水,不擇險峭,盡能躋攀。一日居湘中,因之衡山祝融峯,詣伏虎師。佛室內道場嚴潔,果食馨香,兼列白金皿於佛榻上。見一老僧眉毫雪色,樸野魁梧。甚喜拯來,使僕挈囊。僧曰:“假君僕使,近縣市少鹽酪。”拯許之。僕乃挈金下山去,僧亦不知去向。俄有一馬沼山人亦獨登此來,見拯,甚相慰悅。乃告拯曰:“適來道中,遇一虎食一人,不知誰氏之子。”說其服飾,乃拯僕伕也。拯大駭。沼又云:“遙見虎食人盡,乃脫皮,改服禪衣,爲一老僧也。”拯甚怖懼,及沼見僧曰:“只此是也。”拯白僧曰:“馬山人來雲,某僕使至半山路,已被虎傷,奈何?”僧怒曰:“貧道此境,山無虎狼,草無毒螫,路絕蛇虺,林絕鴟鴞。無信妄語耳。”拯細窺僧吻,猶帶殷血。向夜,二人宿其食堂,牢扃其戶,明燭伺之。夜已深,聞庭中有虎,怒首觸其扉者三四,賴戶壯而不隳。二子懼而焚香,虔誠叩首於堂內土偶賓頭盧者。良久,聞土偶吟詩曰:“寅人但溺欄中水,午子須分艮畔金。若教特進重張弩,過去將軍必損心。”二子聆之而解其意,曰:“寅人虎也。欄中即井。午子即我耳。艮畔金即銀皿耳。”其下兩句未能解。及明,僧叩門曰:“郎君起來食粥。二子方敢啓關。食粥畢,二子計之曰:“此僧且在,我等何由下山?”遂詐僧雲:“井中有異。”使窺之。細窺次,二子推僧墮井,其僧即時化爲虎,二子以巨石鎮之而斃矣。二子遂取銀皿下山。近昏黑,而遇一獵人,於道旁張弓,樹上爲棚而居。語二子曰:“無觸我機。”兼謂二子曰:“去山下猶遠,諸虎方暴,何不且上棚來?”二子悸怖,遂攀緣而上。將欲人定,忽三五十人過,或僧,或道,或丈夫,或婦女,歌吟者,戲舞者,前至弓所。衆怒曰:“朝來被二賊殺我禪和,方今追捕之,又敢有人張我將軍。”遂發其機而去。二子並聞其說,遂詰獵者。曰:“此是倀鬼,被虎所食之人也,爲虎前呵道耳。”二子因徵獵者之姓氏。曰:“名進,姓牛。”二子大喜曰:“土偶詩下句有驗矣,特進乃牛進也,將軍即此虎也。”遂勸獵者重張其箭,獵者然之。張畢登棚,果有一虎哮吼而至,前足觸機,箭乃中其三班,貫心而踣,逡巡。諸倀奔走卻回,伏其虎,哭甚哀曰:“誰人又殺我將軍?”二子怒而叱之曰:“汝輩無知下鬼,遭虎齒死。吾今爲汝報仇,不能報謝,猶敢慟哭。豈有爲鬼,不靈如是?”遂悄然。忽有一鬼答曰:“都不知將軍乃虎也,聆郎君之說,方大醒悟。”就其虎而罵之,感謝而去。及明,二子分銀與獵者而歸耳。(出《傳奇》)

    張升

    唐故吏部員外張升隨僖宗幸蜀,以年少未舉,遂就攝涪州衙推。州司差里正遊章當直。他日,遂告辭。問何往,章不答,但云:“有老母及妻男,乞時爲存問。”言訖而去。所居近鄰,夜聞章家大哭。翌日,使問其由,言章夜辭其家,入山變爲虎矣。二三日,又聞章家大驚叫。翼日,又問其故。曰:“章昨夜思家而歸,自上半身已變,而尚能語。”(出《聞奇錄》)

    楊真

    鄴中居人楊真者家富。平生癖好畫虎,家由甚多畫(“畫”字原缺。據明抄本補。)虎。每坐臥,必欲見之。後至老年,盡令家人毀去所畫之虎。至年九十忽臥疾,召兒孫謂之曰:“我平生不合癖好畫虎,我好之時,見畫虎則喜,不見則不樂。我每夢中多與羣虎遊。我不欲言於兒孫輩。至晚年尤甚。至於縱步遊賞之處,往往見虎。及問同遊人。又不見,我方恐懼。尋乃盡毀去所畫之虎。今臥疾後,又夢化身爲虎兒。又夢覺既久,而方復人身。我死之後,恐必化爲虎,兒孫輩遇虎,慎勿殺之。”其夕卒,家方謀葬,其屍忽化爲虎,跳躍而出。其一子逐出觀之,其虎回趕其子,食之而去。數日,忽家人夜夢真歸謂家人曰:“我已爲虎,甚是安健。但離家時,便得一人食之,至今猶不飢。”至曙,家之人疑不識其子而食之,述於鄰里。有識者曰:“今爲人,即識人之父子。既化虎,又何記爲人之父也。夫人與獸,豈不殊耶?若爲虎尚記前生之事,人奚必記前生之事也。人尚不記前生,足知獸不靈於人也。”(出《瀟湘記》)

    王居貞

    明經王居貞者下第,歸洛之潁陽。出京,與一道士同行。道士盡日不食。雲:“我嚥氣術也。”每至居貞睡後,燈滅,(“滅”原作“燈”,據明抄本、許本、黃本改。)即開一布囊,取一皮披之而去,五更復來。他日,居貞佯寢,急奪其囊,道士叩頭乞。居貞曰:“言之即還汝。”遂言吾非人,衣者虎皮也,夜即求食於村鄙中,衣其皮,即夜可馳五百里。居貞以離家多時,甚思歸。曰:“吾可披乎?”曰:“可也。”居真去家猶百餘里,遂披之暫歸。夜深,不可入其門,乃見一豬立於門外,擒而食之。逡巡迴,乃還道士皮。及至家,雲,居貞之次子夜出,爲虎所食。問其日,乃居貞回日。自後一兩日甚飽,並不食他物。(出《傳奇》)

    歸生

    弘文學士歸生,亂後家寓巴州。遣使入蜀,早行,遇虎於道。遂升木以避。數虎迭來攫躍,取之不及。虎相謂曰:“無過巴西縣黃二郎也。”一虎乃去。俄有白狸者至,視其人而哮吼攫躍,使人升木愈高。既皆不得,環而守之。移時,有羣騾撼鈴聲,遂各散。使人至巴西,果有黃二郎者乃巴西吏人,爲虎所食也。(出《聞奇錄》)

    鄭思遠

    虎交而月暈。仙人鄭思遠嘗騎虎,故人許隱齒痛求治。鄭曰:“唯得虎鬚,及熱插齒間即愈。”乃拔數莖與之。因知虎鬚治齒也。虎殺人,能令屍起自解衣,方食之。虎威如“一”字。長一寸,在脅兩傍皮內,尾端無之,(“無之”二字原缺,據明抄本、陳校本補)。佩之者臨官佳(“佳”原作“使”,據明抄本改。);無官,人所憎疾。虎夜視,一目放光,一目看物。獵人候而射之,光墜入地成白石。主小兒驚。(出《酉陽雜俎》)

    李琢

    許州西三四十里有雌虎暴,損人不一。統軍李琢聞之驚怪,其視事日,厲聲曰:“忠武軍十萬,豈無勇士?”有壯夫跳躍曰:“某能除。”琢壯其言,給利器。壯夫請不用弓刀,只要一大白棒。壯夫徑詣榛塢尋之,果得其穴也。其虎已出,唯三子,眼欲開。壯夫初不見其母,欲回,度琢必不信,遂抱持三子,至其家藏之。入白於琢,琢見空手來,訝之。曰:“已取得伊三兒。”琢聞驚異,果取到,大賞賚之,給廩帛,加軍職。曰:“嘗聞不探虎穴,焉得虎子,此夫是也。壯夫竟除其巨者,不復更有虎暴。(出《芝田錄》)

    譙本

    僞蜀建武四五年間,有百姓譙本者,兜率人也。不孝不義,鄰里衆皆惡之。少無父,常毀罵母,母每含忍。一旦,歸自晚,其母倚門而迎。本遙見,便罵。母曰:“我只有汝一人,憂汝歸夜,汝反罵我也。”遂撫膺大哭,且嘆且怨。本在城巷住,此時便出門,近城沿路上坐。忽大叫一聲,脫其衣,變爲一赤虎,直上城去。至來日,猶在城上。蜀主命趙庭隱射之,一發正中其口。衆分而食之。蜀主初霸一方,天雨毛,人變虎,地震者耳。(明抄本、陳校本“耳”作“再”,出《野人閒話》)

    卷第四百三十一 虎六

    李大可 藺庭雍 王太 荊州人 劉老 虎婦 趙倜 周義 中朝子

    李大可

    宗正卿李大可嘗至滄州。州之饒安縣有人野行,爲虎所逐。既及,伸其左足示之,有大竹刺,貫其臂。虎俯伏貼耳,若請去之者。其人爲拔之,虎甚悅,宛轉搖尾,隨其人至家乃去。是夜,投一鹿於庭。如此歲餘,投野豕獐鹿,月月不絕。或野外逢之,則隨行。其人家漸豐,因潔其衣服,虎後見改服,不識,遂齒殺之。家人收葬訖,虎復來其家。母罵之曰:“吾子爲汝去刺,不知報德,反見殺傷。今更來吾舍,豈不愧乎?”虎羞慚而出。然數日常旁其家,既不見其人,知其誤殺,乃號呼甚悲,因入至庭前,奮躍拆脊而死。見者鹹異之。

    藺庭雍

    吉陽治在涪州南。泝黔江三十里有寺,像設靈應,古碑猶在,物業甚多,人莫敢犯。涪州裨將藺庭雍妹因過寺中,盜取常住物。遂即迷路。數日之內,身變爲虎。其前足之上,銀纏金釧,宛然猶存。每見鄉人,隔樹與語云:“我盜寺中之物,變身如此。”求見其母,託人爲言之。母畏之,不敢往。虎來郭外,經年而去。(出《錄異記》)

    王太

    海陵人王太者與其徒十五六人野行,忽逢一虎當路。其徒雲:“十五六人決不盡死,當各出一衣以試之。”至太衣,吼而隈者數四。海陵(“陵”字原缺,明抄本補。)多虎,行者悉持大棒。太選一棒,脫衣獨立。謂十四人:“卿宜速去。”料其已遠,乃持棒直前,擊虎中耳,故悶倒,尋復起去。太揹走惶懼,不得故道,但草中行。可十餘里,有一神廟,宿於樑上。其夕,月明,夜後聞草中虎行。尋而虎至廟庭,跳躍變成男子,衣冠甚麗。堂中有人問雲:“今夕何爾累悴?”神曰:“卒遇一人,不意勁勇,中其健棒,困極迨死。”言訖,入座上木形中。忽舉頭見太,問是何客,太懼墮地,具陳始末。神雲:“汝業爲我所食。然後十餘日方可死。我取爾早,故中爾棒。今以相遇,理當佑之。後數日,宜持豬來。以己血塗之……”指庭中大樹,“可系此下,速上樹,當免。”太后如言。神從堂中而出爲虎,勁躍,太高不可得,乃俯食豬。食畢,入堂爲人形。太下樹再拜乃還。爾後更無患。(出《廣異記》)

    荊州人

    荊州有人山行,忽遇倀鬼,以虎皮冒己,因化爲虎,受倀鬼指揮。凡三四年,搏食人畜及諸野獸,不可勝數。身雖虎而心不願,無如之何。後倀引虎經一寺門過,因遽走入寺庫,伏庫僧牀下。道人驚恐,以白有德者。時有禪師能伏諸橫獸。因至虎所,頓錫問:“弟(明抄本、陳校本“弟”作“佛”。)子何所求耶?爲欲食人?爲厭獸身?”虎弭耳流涕,禪師手巾繫頸,牽還本房。恆以衆生食及他味哺之。半年毛落,變人形。具說始事,二年不敢離寺。後暫出門,忽復遇倀,以虎皮冒己,遽走入寺,皮及其腰下,遂覆成虎。篤志誦經,歲餘方變。自爾不敢出寺門,竟至死。(出《廣異記》)

    劉老

    信州劉老者以白衣住持于山溪之間。人有鵝二百餘隻詣劉放生,恆自看養。數月後,每日爲虎所取,以耗三十餘頭。村人患之,羅落陷阱,遍於放生所。自爾虎不復來。後數日,忽有老叟巨首長鬣來詣劉,問鵝何以少減。答曰:“爲虎所取。”又問何不取虎?答雲:“已設陷阱,此不復來。”叟曰:“此爲倀鬼所教,若先制倀,即當得虎。”劉問何法取之?叟雲:“此鬼好酸,可以烏白等梅及楊梅布之要路,倀若食之,便不見物,虎乃可獲。”言訖不見。是夕,如言布路之,四鼓後,聞虎落阱。自爾絕焉。(出《廣異記》)

    虎婦

    利州賣飯人,其子之婦山園採菜,爲虎所取。經十二載而後還。自說入深山石窟中,本謂遇食。久之相與寢處,窟中都自四虎,妻婦人者最老。老虎恆持糜鹿等肉還以哺妻,或時含水吐其口中。婦人慾出,輒爲所怒,驅以入窟,積六七年。後數歲,漸失餘虎,老者獨在。其虎自有婦人,未(“未”原作“來”,據明抄本改。)常外宿。後一日,忽夜不還。婦人心怪之,欲出而不敢。如是又一日,乃徐出,行數十步,不復見虎,乃極力行五六里。聞山中伐木聲,徑往就之。伐木人謂是鬼魅,以礫石投擲。婦人大言其故,乃相率詰問。婦人云:“己是某家新婦。”諸人亦有是鄰里者,先知婦人爲虎所取,衆人方信之。鄰人因脫衫衣之,將還。會其夫已死,翁姥憫而收養之。婦人亦憨戇。乏精神,恆爲往來之所狎。劉全白親見婦人,說其事雲。(出《廣異記》)

    趙倜

    荊州有一商賈,姓(“姓”原作“說”,據明抄本改。)趙名倜。多南泛江湖。忽經歲餘未歸。有一人先至其家,報趙倜妻雲:“趙倜物貨俱沒於湖中,倜僅免一死。甚貧乏,在路即當至矣。”其妻驚哭不已。後三日,有一人,一如趙倜儀貌,來及門外大哭。其妻遽引入家內,詢問其故。安存經百餘日。欲再商販,謂趙倜妻曰:“我慣爲商在外,在家不樂,我心無聊。勿以我不顧戀爾,當容我卻出,投交友。”俄而倜輦物貨自遠而至,及入門,其妻反乃驚疑走出,以投鄰家。其趙倜良久問其故,知其事,遂令人喚其人。其人至,既見趙倜,奔突南走。趙倜與同伴十餘人共趁之,直入南門。其人回(“回”原作“面”,據明抄本改。)顧,謂倜曰:“我通靈虎也,勿逐我,我必傷爾輩。”遂躍身化爲一赤色虎,叫吼而去。(出《瀟湘錄》)

    卷第四百三十二虎七

    松陽人南陽士人虎恤人範端石井崖械虎商山路陳褒食虎周雄

    松陽人

    松陽人入山採薪,會暮,爲二虎所逐,遽得上樹。樹不甚高,二虎迭躍之,終不能及。忽相語云:“若得朱都事應必捷。“留一虎守之,一虎乃去。俄而又一虎細長善攫。時夜月正明,備見所以。小虎頻攫其人衣,其人樵刀猶在腰下,伺其復攫,因以刀砍之,斷其前爪,大吼,相隨皆去。至明,人始得還。會村人相問,因說其事。村人云:“今縣東有朱都事,往候之,得無是乎?”數人同往問訊。答曰:“昨夜暫出傷手,今見頓臥。”乃驗其真虎矣,遂以白縣令,命羣吏持刀,圍其所而燒之。朱都事忽起,奮迅成虎,突人而出,不知所之。(出《廣異記》)$

    南陽士人

    近世有一人寓居南陽山,忽患熱疾,旬日不瘳。時夏夜月明,暫於庭前偃息,忽聞扣門聲,審聽之,忽如睡夢,家人即無聞者。但於恍惚中,不覺自起看之,隔門有一人云:“君合成虎,今有文牒。”此人驚異,不覺引手受之。見送牒者手是虎爪,留牒而去。開牒視之,排印於空紙耳。心甚惡之,置牒席下,復寢。明旦少憶,與家人言之。取牒猶在,益以爲怪。疾似愈,忽憶出門散適,遂策杖閒步,諸子無從者。行一里餘,山下有澗,沿澗徐步,忽於水中,自見其頭已變爲虎,又觀手足皆虎矣,而甚分明。自度歸家,必爲妻兒所驚,但懷憤恥,緣路入山。經一日餘,家人莫知所往,四散尋覓,比鄰皆謂虎狼所食矣,一家號哭而已。此人爲虎,入山兩日,覺飢餒,忽於水邊蹲踞,見水中科斗蟲數升,自念常聞虎亦食泥,遂掬食之,殊覺有味。又復徐行,乃見一兔,遂擒之,應時而獲,即啖之,覺身輕轉強。晝即於深榛草中伏,夜即出行求食,亦數得獐兔等,遂轉爲害物之心。忽尋樹上,見一採桑婦人,草間望之。又私度:“吾聞虎皆食人,試攫之,果獲焉。食之,果覺甘美。”常近小路,伺接行人。日暮,有一荷柴人過,即欲捕之。忽聞後有人云:“莫取莫取!”驚顧,見一老人鬚眉皓白,知是神人。此人雖變,然心猶思家,遂哀告。老人曰:“汝曹爲天神所使作此身,今欲向畢,卻得復人身。若殺負薪者,永不變矣。汝明日合食一王評事,後當卻爲人。”言訖,不見此老人。此虎遂又尋草潛行。至明日日晚,近官路伺候,忽聞鈴聲,於草間匿。又聞空中人曰:“此誰角馱?”空中答曰:“王評事角馱。”又問:“王評事何在?”答曰:“在郭外。縣官相送,飯會方散。”此虎聞之,更沿路伺之。一更已後,時有微月,聞人馬行聲,空中又曰:“王評事來也。”須臾,見一人朱衣乘馬半醉,可四十餘,亦有導從數人,相去猶遠,遂於馬上擒之,曳入深榛食之,其從迸散而走。食訖,心稍醒,卻憶歸路,去家百里餘來。尋山卻歸,又至澗邊卻照,其身已化爲人矣,遂歸其家,家人驚怪,失之已七八月日矣。言語顛倒,似沉醉人。漸稍進粥食,月餘平復。後五六年,遊陳許長葛縣。時縣令席上,坐客約三十餘人。主人因話人變化之事,遂雲:“牛哀之輩,多爲妄說。”此人遂陳己事,以明變化之不妄。主人驚異,乃是王評事之子也。自說先人爲虎所殺,今既逢仇。遂殺之,官知其實,聽免罪焉。(出《原化記》)$

    虎恤人

    鳳翔府李將軍者爲虎所取,蹲踞其上,李頻呼:“大王乞一生命。”虎乃弭耳如喜狀。須臾,負李行十餘里,投一窟中。二三子見人喜躍,虎於窟上俯視,久之方去。其後入窟,恆分所得之肉及李。積十餘日,子大如犬,悉能陸梁,乳虎因負出窟。至第三子,李恐去盡,則己死窟中,乃因抱之雲:“大王獨不相引?”虎因垂尾,李持之,遂得出窟。李復雲:“幸已相□,豈不送至某家?”虎又負李至所取處而訣。每三日,一至李舍,如相看。經二十日,前後五六度,村人怕懼。其後又來,李遂白雲:“大王相看甚善,然村人恐懼,願勿來。”經月餘,復一來,自爾乃絕焉。(出《廣異記》)$

    範端

    涪陵里正範端者,爲性幹了,充州縣佐使。久之,化爲虎,村鄰苦之,遂以白縣雲:“恆引外虎入村,盜食牛畜。”縣令雲:“此相惡之辭,天下豈有如此事?”遂召問,端對如令言。久之,有虎夜入倉內盜肉,遇曉不得出,更遞圍之,虎傷數人,逸去。耆老又以爲言。縣令因嚴詰端所由,端乃具伏雲:“常思生肉,不能自致。夜中實至於東家欄內竊食一豬,覺有滋味。是故見人肥充者,便欲啖之,但苦無伍耳。每夜東西求覓,遇二虎見隨,所有得者,皆共分之,亦不知身之將變。“然察其舉措,如醉也。縣令以理喻遣之。是夜端去,凡數日而歸,衣服如故。家居三四日,昏後,野虎輒來至村外鳴吼。村人恐懼,又欲殺之。其母告諭令去。端泣涕,辭母而行。數日,或見三虎,其一者後左足是靴。端母乃遍求于山谷,復見之。母號哭,二虎走去,有靴者獨留,前就之。虎俯伏閉目,乃爲脫靴,猶是人足。母持之而泣,良久方去。是後鄉人頻見,或呼範里正,二虎驚走,一虎回視,俯仰有似悲愴。自是不知所之也。(出《廣異記》)$

    石井崖

    石井崖者,初爲里正,不之好也,遂服儒,號書生,因向郭買衣,至一溪,溪南石上有一道士衣朱衣,有二青衣童子侍側。道士曰:“我明日日中得書生石井崖充食,可令其除去刀杖,勿有損傷。”二童子曰:“去訖。”石井崖見道士,道士不見石井崖。井崖聞此言驚駭,行至店宿,留連數宿。忽有軍人來問井崖:“莫要攜軍器去否?”井崖素聞道士言,乃出刀,拔槍頭,懷中藏之。軍人將刀去,井崖盤桓未行。店主屢逐之,井崖不得已,遂以竹盛卻槍頭而行。至路口,見一虎當路,徑前攫取井崖。井崖遂以槍刺,適中其心,遂斃。二童子審視虎死,乃謳歌喜躍。(出《廣異記》)$

    械虎

    襄梁間多鷙獸,州有采捕將,散設檻阱取之,以爲職業。忽一日報官曰:“昨夜檻發,請主帥移廚。”命賓寮將校往臨之,至則虎在深阱之中。官僚宅院,民間婦女,皆設幄幔而看之。其獵人先造一大枷,仍具釘鎖,四角繫繩,施於阱中,即徐徐以土填之。鷙獸將欲出阱,即迤邐合其荷板。虎頭纔出,則蹙而釘之,四面以索,趁之而行,看者隨而笑之。此物若不設機械,困而取之,則千夫之力,百夫之勇。曷以制之?勢窮力竭而取之,則如牽羊拽犬,雖有纖牙利爪,焉能害人哉!夫欲制強敵者,亦當如是乎?(出《玉堂閒話》)$

    商山路

    舊商山路多有鷙獸,害其行旅,適有騾羣早行,天未平曉,羣騾或驚駭。俄有一虎自叢薄中躍出,攫一夫而去,其同羣者莫敢回顧。迨至食時,聞遭攫者卻趕來相及。衆人謂其已碎於銛牙,莫不驚異。競問其由,徐曰:“某初銜至路左巖崖之上,前有萬仞清溪,溪南有洞,洞口有小虎子數枚顧望其母,忻忻然若有所待。其虎置某崖側,略不損傷,而面其溪洞叫吼,以呼諸子,某因便潛伸腳於虎背,盡力一踏,其虎失腳,墮於深澗,不復可登。是以脫身而至此。其獸蓋欲生致此人,按演諸子,是以不傷。真可謂脫身於虎口。危哉危哉!(出《玉堂閒話》)$

    陳褒

    清源人陳褒隱居別業,臨窗夜坐,窗外即曠野,忽聞有人馬聲,視之,見一婦人騎虎自窗下過,徑入西屋內。壁下先有一婢臥,婦人即取細竹枝從壁隙中刺之,婢忽爾腹痛,開戶如廁。褒方愕駭,未及言,婢已出,即爲虎所搏。遽前救之,僅免。鄉人云:“村中恆有此怪,所謂虎鬼者也。(出《稽神錄》)$

    食虎

    建安人,山中種粟者皆構棚於高樹以防虎,嘗有一人方升棚,見一虎垂頭搭耳過去甚速。俄有一獸如虎而稍小,躡前虎而去,遂聞竹林中哮吼震地,久之乃息。明日往視,其虎遇食略盡,但存少骨爾。(出《稽神錄》)$

    周雄

    唐大順景福已後,蜀路劍利之間,白衛嶺石筒溪,虎暴尤甚,號稅人場。商旅結伴而行,軍人帶甲列隊而過,亦遭攫搏。時遞鋪卒有周雄者,膂力心膽,有異於常。日夜行役,不肯規避,仍持託杈利劍,前後於稅人場連斃數虎,行旅賴之。西川書記韋莊作長語以賞之,蜀帥補軍職以壯之。凡死於虎,溺於水之鬼,號爲倀,須得一人代之。雖聞泛言,往往而有。先是西川監軍使魚全諲特進自京搬家,憩於漢源驛。其孀嫂方稅駕,遂嚴妝,倚驛門而看,爲虎攫去。雖驅奪得之,已傷鉤爪也。僕嘗行次白衛嶺,時屬炎蒸,夜涼而進。一馬二僕與他人三五輩偕行,或前或後,而民家豚犬交橫道路,山林依然,居人如昔,虎豹之屬,又復何之?景福乾寧之時,三川兵革,虎豹晝行,任上貢輸,梗於前邁。西川奏章,多取巫峽。人蟲作暴,得非系國家之盛衰乎?(出《北夢瑣言》)$

    卷第四百三十三虎八

    張俊潯陽獵人柳並僧虎 王瑤劉牧姨虎崔韜王行言

    張俊

    宣州溧水縣尉元澹家在懷州,先將一莊客張俊祗承至官,官滿卻歸,俊亦從之。俊有妻,一子三歲,亦與同行,至宋汴行將夜,俊抱兒從澹,其妻乘驢在後十步。忽聞叫聲,俊奔視之,妻已被虎所取。俊白元:“妻今爲虎所殺傷,誓欲報仇。今以孩子奉上,某儻生歸,當酬哺養之恩。不爾,便爲僕賤終身。元固止之,不可。復挾兩矢,攜弓腰斧,下道乘黑而行。去三十餘里,皆深林重阻。既而漸至一處,依近山谷,有大樹百餘株,疑近虎穴,俊上樹伺之。時漸明,見山下數十步內,如有物蹲伏起動之狀。更候之,欲明,乃是虎也。其妻已死,爲虎所禁,屍自起,拜虎訖,自解其衣,裸而復僵。虎又於窟中引四子,皆大如狸,掉尾歡躍。虎以舌舐死人,虎子競來爭食。俊在樹上見之,遂發一箭,正中虎額,其虎騰躍。又發一箭,中其脅。箭皆傅毒,虎遂驚躍,狂亂吼怒,頃刻而死。俊復下樹,以斧截虎頭,並殺四子,亦取其首,葛蔓貫之。亦負妻屍,走步而歸。日曉追及,澹感激之至。(出《原化記》)$

    潯陽獵人

    潯陽有一獵人,常取虎爲業,於徑施弩弓焉。每日視之,見虎跡而箭已發,未曾得虎。舊說雲:“人爲虎所食,即作倀鬼之事,即於其側,樹下密伺。二更後,見一小鬼青衣,髡髮齊眉,蹩□而來弓所,撥箭發而去。後食頃,有一虎來履弓而過,既知之,更攜一隻箭而去,復如前狀。此人速下樹,再架箭,而登樹覘之。少頃虎至,履弓箭發,其虎貫脅而死。其倀鬼良久卻回,見虎死,遂鼓舞而去也。(出《原化記》)$

    柳並

    河東柳併爲監察御史,入嶺推覆,將一書吏隨行,常所委任。至嶺下宿孤館中,從吏皆在廳內席地而寢。時半夜,月初上,衆皆臥,並獨覺。忽見一小鬼長尺餘,狀若獼猴,手持一紙幡子步上階,以幡插書吏頭邊而去。並乃潛起,拔去之,復臥伺焉。少頃,一虎入來遍嗅諸人而去。須臾,小鬼又來,別以幡子插之,復又拔去之。少頃,虎又來遍嗅而去,如此者三度,而天嚮明。乃至旦,召吏言其事:“旦日汝當難免,自須爲計,不可隨我。”並有劍,取與之,乃令逃難。此吏素強勇,攜劍入山,尋逐虎穴。行二十里至一茅庵,入其中,不見有人,惟見席上案硯硃筆,有一卷文書皆是人名,或有勾者,有未勾者,己名在焉。屋上見一領虎皮,吏懷其書,並取皮,杖劍而去。行未數里,見一胡僧從後來趁,呼之曰:“且住,君不如告某爲計,即可免矣。”吏即止,與之言。見其人狀異,不敢殺之。僧曰:“吾非強害君者,是天配合食之。豈不見適來文簿?昨日已愆數期,今強脫,終恐無益。不如以小術厭之。”吏問其術。僧令登一樹以帶自縛,用劍自刺少血塗一單衣投之,我以衣爲禳之耳。吏如言登樹,投皮與僧衣之,便作虎狀,哮吼怒目,光如電掣。吏懼,將欲墮者數過,即取單衣,刺血塗之,投於地。虎得衣跳躍,掰扯而吞之。良久,復爲人形。曰:“子免矣。”乃遣去,竟無患焉。(出《原化記》)$

    僧虎

    袁州山中有一村院僧忘其法名。偶得一虎皮,戲被於身,搖尾掉頭,頗克肖之。或於道旁戲,鄉人皆懼而返走,至有遺其所攜之物者。僧得之喜,潛於要衝,伺往來有負販者,歘自草中躍出,昂然虎也,皆棄所齎而奔。每蒙皮而出,常有所獲。自以得計,時時爲之。忽一日被之,覺其衣着於體,及伏草中良久,試暫脫之,萬方皆不能脫,自視其手足虎也,爪牙虎也,乃近水照之,頭耳眉目。口鼻尾毛,皆虎矣,非人也。心又樂於草間,遂捕狐兔以食之,拿攫飲啖,皆虎也。是後常與同類遊處。復爲鬼神所役使,夜則往來於山中,寒暑雨雪不得休息,甚厭苦之。形骸雖虎,而心歷歷然人也,但不能言耳。週歲餘,一旦餒甚,求無所得,乃潛伏道傍。忽一人過於前,遂躍而噬之。既死,將分裂而食。細視之,一衲僧也,心自惟曰:“我本人也,幸而爲僧,不能守禁戒,求出輪迴,自爲不善,活變爲虎,業力之大,無有是者。今又殺僧以充腸,地獄安容我哉?我寧餒死,弗重其罪也。”因仰天大號,聲未絕,忽然皮落如脫衣狀,自視其身,一裸僧也。奔舊院,院已荒廢。乃用草遮身,投於俗家,得破衣數件,走於鄰境佛寺,因遊方,止臨川崇壽院衆堂中。是時圓超上人居看經堂,其僧侍立不懈。上人念其恭勤,乃問:“爾何處人,出家幾夏臘,修習何等法,而勤勤若此?“對曰:“某心有悔行,願因上人決之,但不欲他僧聞耳。”乃屏侍者問之。其僧言爲虎之事,叩頭作禮,求讖罪業。上人謂曰:“生死罪福,皆由唸作。剎那之間,即分天堂地獄,豈在前生後世耶?爾惡念爲虎,善念爲人,豈非證哉?苟有志乎脫離者,趣無上菩提,還元反本。念不著,則人不爲虎,虎不爲人矣。方今閩中,大善知識比肩,爾其往哉!”僧乃奉教。上人尋話於智作長老,長老往見之,以上人曏者事問,皆無異同。雙目猶赤,耽然可畏也。後入嶺,不知所適。(出《高僧傳》)$

    王瑤

    漢州西四十五里,有富叟王瑤。所居水竹園林,佔一川之勝境,而往來之人多迂道以經焉。既至,瑤心盡誠接待。有賣瓦金石生者常言住在西山,每來必休於此。積十數年,率五日一至。瑤密異之,外視其所買,又非山中所用者。一日,瑤伺其來,因竭力奉之,石亦無愧。近晚將去,瑤曰:“思至生居,爲日久矣。今者幸願階焉。”石生曰:“吾敝土窮山,不足爲訪。”瑤即隨行十數里,暝色將起。石生曰:“爾可還矣。”瑤曰:“竊慕高躅,願效誠力。但生所欲,皆可以奉,所以求知其居焉。”石生固辭,瑤追從不已。石生忽以拄杖畫地,遂爲巨壑,而身亦騰爲白虎,哮吼顧瞻,瑤驚駭惶怖,因蒙面匍匐而走。明日再往,曾無人跡。自是石生不復經過矣。(出《集異記》)$

    劉牧

    成應元事統雲:“劉牧字子仁,常居南沙野中。樂山鳥之啼,愛風松之韻,植果種蔬,野人欺之,多伐樹踐囿。”牧曰:“我不負人,人何負我?“有一虎近其居作穴,見牧則搖尾,牧曰:“汝來護我也?”虎輒俯首。歷數年,野人不敢侵。後牧卒,虎乃去。(出《獨異志》)$

    姨虎

    劍州永歸葭萌劍門益昌界嘉陵江側有婦人,年五十已來,自稱十八姨,往往來民家,不飲不食。每教諭於人曰:“但作好事,莫違負神理。居家和順,孝行爲上。若爲惡事者,我常令貓兒三五個巡檢汝。”語未畢遂去,或奄忽不見。每歲,約三五度有人遇之。民間知其虎所化也,皆敬懼之焉。(出《錄異記》)$

    崔韜

    崔韜,蒲州人也。旅遊滁州,南抵歷陽。曉發滁州,至仁義館,宿館。吏曰:“此館兇惡,幸無宿也。”韜不聽,負笈升廳。館吏備燈燭訖,而韜至二更,展衾方欲就寢,忽見館門有一大足如獸,俄然其門豁開,見一虎自門而入。韜驚走,於暗處潛伏視之,見獸於中庭脫去獸皮,見一女子奇麗嚴飾,升廳而上,乃就韜衾。出問之曰:“何故宿餘衾而寢?韜適見汝爲獸入來,何也?”女子起謂韜曰:“願君子無所怪,親父兄以畋獵爲事,家貧,欲求良匹,無從自達,乃夜潛將虎皮爲衣。知君子宿於是館,故欲託身,以備灑掃。前後賓旅,皆自怖而殞。妾今夜幸逢達人,願察斯志。”韜曰:“誠如此意,願奉歡好。”來日,韜取獸皮衣,棄廳後枯井中,乃挈女子而去。後韜明經擢第,任宣城。時韜妻及男將赴任,與俱行。月餘,復宿仁義館。韜笑曰:“此館乃與子始會之地也。”韜往視井中,獸皮衣宛然如故。韜又笑謂其妻子曰:“往日卿所著之衣猶在。”妻曰:“可令人取之。”既得,妻笑謂韜曰:“妾試更著之。”衣猶在請,妻乃下階將獸皮衣著之才畢,乃化爲虎,跳躑哮吼,奮而上廳,食子及韜而去。(出《集異記》)$

    王行言

    秦民有王行言以商賈爲業,常販鹽鬻於巴渠之境。路由興元之南,曰大巴路,曰小巴路,危峯峻壑,猿徑鳥道,路眠野宿,杜絕人煙,鷙獸成羣,食啖行旅。行言結十餘輩少壯同行,人持一拄杖長丈餘,銛鋼鐵以刃之,即其短槍也。才登細徑,爲猛虎逐之。及露宿於道左,虎忽自人衆中,攫行言而去。同行持刃杖,逐而救之,呼喊連山,於數十步外奪下,身上拿攫之蹤已有傷損。平旦前行,虎又逐至,其野宿,衆持槍圍,使行言處於當心。至深夜,虎又躍入衆中,攫行言而去。衆人又逐而奪下,則傷愈多,行旅復衛而前進。白晝逐人,略不暫舍,或跳於前,或躍於後。時自於道左而出,於稠人叢中捉行言而去,竟救不獲,終不傷其同侶。須得此人充其腹,不知是何冤報,逃之不獲?(出《玉堂閒話》)$

    卷第四百三十四畜獸一

    牛   金牛銀牛青牛牛鬥 潛牛涼州人牛洛水牛

    牛拜  桓衝光祿屠者朱氏子

    牛償債 卞士瑜 路伯達 戴文 河內崔守 王氏老姥

    牛傷人 邵桃根

    牛異  洛下人 寧茵 仲小小

    牛

    大月支及西胡,有牛名曰白及,今日割取其肉,明日其瘡即愈,故漢人有至其國者,西胡以此牛示之。漢人對曰:“吾國蟲名爲蠶,爲人衣,食樹葉而吐絲。”外國人復不信有蠶。(出《金樓子》)新昌穴出山犢,似秦牛,常與蛇同穴。人以鹽著手,夜入坎中取之,其舌滑者是蛇,其舌燥者則牛也,因引之而出焉。(出《交州志》)野牛高丈餘,其頭若鹿,其角丫戾,長一丈,白毛,尾似鹿,出西域。(出《酉陽雜俎》)唐先天中,有田父牧牛嵩山,而失其牛。求之不得,忽見山穴開,中有錢焉,不知其數。田父入穴,負十千而歸。到家又往取之,迷不知道。逢一人謂曰:“汝所失牛,其直幾耶?”田父曰:“十千。”人曰:“汝牛爲山神所將,已付汝牛價,何爲妄尋?”言畢,不知所在。田父乃悟,遂歸焉。(出《紀聞》)$

    金牛

    長沙西南有金牛岡,漢武帝時,有一田父牽赤牛,告漁人曰:“寄渡江。”漁人云:“船小,豈勝得牛?”田父曰:“但相容,不重君船。“於是人牛俱上。及半江,牛糞於船。田父曰:“以此相贈。”既渡,漁人怒其污船,以橈撥糞棄水,欲盡,方覺是金。訝其神異,乃躡之,但見人牛入嶺。隨而掘之,莫能及也。今掘處猶存。(出《湘中記》)增城縣東北二十里,深洞無底。北岸有石,周圍三丈。漁人見金牛自水出,盤於此石。義熙中,縣人常於此潭石得金鎖,尋之不已。俄有牛從水中引之,握不禁,以刀扣斷,得數段,人遂致富,年登上壽。其後義興周靈甫常見此牛宿伏石上,旁有金鎖如繩焉。靈甫素驍勇,往掩之,此牛制斷其鎖,得二丈許,遂以財雄也。(出《十道記》)$

    銀牛

    太原縣北有銀牛山。漢建武二十四年,有一人騎白牛,蹊人田田父訶詰之。乃曰:“吾北海使,將看天子登封,遂乘牛上山。”田父尋至山上,唯見牛跡,遺糞皆銀也。明年,世祖封禪焉。(出《酉陽雜俎》)$

    青牛

    桓玄在南常出詣殷荊州,於鸛穴逢一老翁,羣驅青牛,形色瑰異。玄即以所乘牛易取,乘之至靈溪,駿駃非常。玄息駕飲牛,牛走入水不出。桓使覘守,經日絕跡。當時以爲神物。(出《渚宮故事》)京口居人晚出江上,見石公山下有二青牛,腹嘴皆紅,戲於水際。一白衣老翁長可三丈,執鞭於其旁。久之,翁回顧見人,即鞭二牛入水,翁即跳躍而上,倏忽漸長,一舉足,徑上石公山頂,遂不復見。(出《稽神錄》)$

    牛鬥

    九真牛裏牛,乃生溪上。牛裏時時怒,共鬥,即海沸湧。或出鬥岸上,家牛皆怖。人或遮捕,即霹靂。號曰神牛。(出《異物志》)$

    潛牛

    勾漏縣大江中有潛牛,形似水牛。每上岸鬥,角軟,還入江水,角堅復出。(出《酉陽雜俎》)$

    涼州人牛

    天寶時,涼州人家生牛,多力而大。及長,不可拘制,因爾縱逸。他牛從之者甚衆,恆於城西數十里作羣,人不能制。其後牛漸凌暴,至數百,鄉里不堪其弊,都督謀所以擊之。會西胡獻一鷙獸,狀如大犬而色正青。都督問胡:“獻此何用?”胡云:“搏噬猛獸。”都督以狂牛告之。曰:“但有賞錢,當爲相取。”於是以三百千爲賞。胡乃撫獸咒愿,如相語之狀。獸遂振迅跳躍,解繩縱之,逕詣牛所。牛見獸至,分作三行,己獨處中,埋身於土。獸乃前鬥,揚塵暗野,須臾便還。百姓往視,坌成潭,竟不知是何獸。初隨望其鬥,見獸大如蜀馬。鬥畢,牛已折項而死。胡割牛腹,取其五臟,盆盛以飼,獸累啖之,漸小如故也。(出《廣異記》)$

    洛水牛

    鹹通四年秋,洛中大水,苑囿廬舍,靡不淹沒。厥後香山寺僧雲:“其日將暮,見暴雨水自龍門川北下,有如決海潰江。鼓怒之間,殷若雷震。有二黑牛於水上掉尾躍空而進。衆僧與居人憑高望之,謂城中悉爲魚矣。俄見定鼎長夏二門陰曀開,有二青牛奮勇而出,相去約百步,黑牛奔走而回。向之怒浪驚瀾。翕然遂低。”(出《劇談錄》)$

    牛拜

    桓衝

    桓衝鎮江陵,正會,當烹牛,牛忽熟視帳下都督,目中淚下。都督咒之曰:“汝若向我跪,當啓活也。”牛應聲而拜,衆皆異之。都督復曰:“謂汝若須活,遍拜衆人。”牛涕淚如雨,遂遍拜。值衝醉,不得啓,遂殺牛。衝聞,大怒都督,痛加鞭罰也。(出《渚宮故事》)$

    光祿屠者

    太和中,光祿廚欲宰牝牛,牛有胎,非久合生。或曰:“既如此,可換卻。屠者操刀直前,略不介意。牛乃屈膝拜之,亦不肯退。此牛與子,遂殞於刀下。屠者忽狂惑失常,每日作牛啼,食草少許,身入泥水,以頭觸物,良久乃定。(出《原化記》)$

    朱氏子

    廣陵有朱氏子,家世勳貴,性好食黃牛,所殺無數。常以暑月中,欲殺一牛,其母止之曰:“暑熱如此,爾已醉,所食幾何,勿殺也。”子向牛言曰:“汝能拜我,我赦汝。”牛應聲下淚而拜,朱反怒曰:“畜生安能會人言!”立殺之。數日乃病,恆見此牛爲厲,竟作牛聲而死。(出《稽神錄》)$

    牛償債

    卞士瑜

    卞士瑜者,其父以平陳功授儀同,慳吝,常顧人築宅,不還其價。作人求錢,卞父鞭之曰:“若實負錢,我死。當與爾作牛。”須臾之間,卞父死,作人有牛產一黃犢,腰下有黑文,橫給周匝,如人腰帶。右胯有白紋斜貫,大小正如笏形。牛主呼之曰:“卞公,何爲負我?”犢即屈前膝,以頭著地。瑜以錢十萬贖之,牛主不許,死乃收葬。(出《法苑珠林》)$

    路伯達

    永徽中,汾州義縣人路伯達,負同縣人錢一千文。後共錢主佛前爲誓曰:“我若未還公,吾死後,與公家作牛畜。”話訖,逾年而卒。錢主家牸牛生一犢子,額上生白毛,成路伯達三字。其子侄恥之,將錢五千文求贖,主不肯與,乃施與溼成縣啓福寺僧真如,助造十五級浮圖。人有見者,發心止惡,競投錢物,以佈施焉。(出《法苑珠林》)$

    戴文

    貞元中,蘇州海鹽縣有戴文者,家富性貪,每鄉人舉債,必須收利數倍。有鄰人與之交利,剝刻至多。鄉人積恨,乃曰:“必有神力照鑑。”數年後,戴文病死,鄰人家牛生一黑犢,脅下白毛,字曰戴文。閭里鹹知,文子恥之,乃求謝,言以物熨去其字,鄰人從之。既而文子以牛身無驗,乃訟鄰人,妄稱牛犢有字。縣追鄰人及牛至,則白毛復出,成字分明,但呼戴文,牛則應聲而至。鄰人恐文子盜去,則夜閉於別廡,經數年方死。(出《原化記》)$

    河內崔守

    有崔君者,貞元中爲河內守,崔君貪而刻,河內人苦之,常於佛寺中假佛像金,凡數鎰,而竟不酬直。僧以太守,竟不敢言。未幾,崔君卒於郡。是日,寺有牛產一犢,其犢頂上有白毛,若縷出文字曰崔某者。寺僧相與觀之,且嘆曰:“崔君常假此寺中佛像金,而竟不還。今日事,果何如哉?”崔君家聞之,即以他牛易其犢。既至,命剪去文字,已而便生。及至其家,雖豢以芻粟,卒不食。崔氏且以爲異,竟歸其寺焉。(出《宣室志》)$

    王氏老姥

    廣陵有王氏老姥,病數日,忽謂其子曰:“我死,必生西溪浩氏爲牛,子當尋而贖我,腹下有王字是也。“頃之遂卒。西溪者,海陵之西地名也。其民浩氏生牛,腹有白毛,成王字。其子尋而得之,以束帛贖之而去。(出《稽神錄》)$

    牛傷人

    邵桃根

    梁末邵桃根,襄陽人,家有一犢,肥充可愛,桃根恆自飼之。此犢恆逐桃根遊行,每往官府聚會,犢雖系在家,而吼喚終不住。後一日,桃根晨起開門,犢忽從後觝根,肋穿流血。舉家打去,已復嗔目,復來觝傷,數日氣絕。(出《廣古今五行記》)$

    牛異

    洛下人

    唐先天年,洛下人牽一牛,腋下有一人手長尺餘,巡坊而乞。(出《朝野僉載》)$

    寧茵

    大中年,有寧茵秀才假大寮莊於南山下,棟宇半墮,牆垣又缺。因夜風清月朗,吟詠庭際。俄聞叩門聲,稱桃林斑特處士相訪。茵啓關,睹處士形質瑰瑋,言詞廓落,曰:“某田野之士,力耕之徒。向畎畝而辛勤,與農夫而齊類。巢居側近,睹風月皎潔。聞君吟詠,故來奉謁。”茵曰:“某山林甚僻,農具爲鄰。蓬蓽既深,輪蹄罕至。幸此見訪,頗慰羈懷。”遂延入,語曰:“然處士之業何如?願聞其說。”特曰:“某少年之時,兄弟競生頭角。每讀《春秋》之穎考叔挾輈以走,恨不得佐輔其間。讀《史記》至田單破燕之計,恨不得奮擊其間。讀《東漢》至於新野之戰,恨不得騰躍其間。此三事俱快意,俱不能逢,今恨恨耳。今則老倒,又無嗣子,空懷舐犢之悲,況又慕徐孺子吊郭林宗言曰:‘生芻一束,其人如玉。’其人如玉,即不敢當。生芻一束,堪令諷味。”俄又聞人扣關曰:“南山斑寅將軍奉謁。”茵遂延入,氣貌嚴聳,旨趣剛猛。及二斑相見,亦甚忻慰。寅曰:“老兄知得姓之根本否?”特曰:“昔吳太伯爲荊蠻,斷髮文身,因茲遂有斑姓。”寅曰:“老兄大妄,殊不知根本。且斑氏出自鬥谷於菟,有文斑之像,因以命氏遠祖固、婕妤,好詞章,大有稱於漢朝,及皆有傳於史。其後英傑間生,蟬聯不絕。後漢有班超投筆從戎,相者曰:‘君當封侯萬里外。”超詰之,曰:‘君燕頷虎頭,飛而食肉萬里,公侯相也。’後果守玉門關,封定遠侯。某世爲武賁中郎,在武班。因有過,竄于山林。晝伏夜游,露跡隱形,但偷生耳。適聞松吹月高,牆外閒步,聞君吟詠,因來追謁。況遇當家,尤增慰悅。”寅因睹棋局在牀,謂特曰:“願接老兄一局。”特遂欣然爲之。良久,未有勝負。茵玩之,教特一兩著。寅曰:“主人莫是高手否?”茵曰:“若管中窺豹,時見一斑。”兩斑笑曰:“大有微機,真一發兩中。”茵傾壺請飲,及局罷而飲,數巡,寅請備脯修以送酒。茵出鹿脯,寅齧決,須臾而盡。特即不茹。茵詰曰:“何故不茹?”特曰:“無上齒,不能咀嚼故也。”數巡後,特稱小疾便不敢過飲。寅曰:“談何容易!有酒如澠,方學紂爲長夜之飲,覺面已赤。”特曰:“弟大是鐘鼎之戶,一坐耽更不動。”後二斑飲過,語紛拿。特曰:“弟倚是爪牙之士,而苦相凌,何也?”寅曰:“老兄憑有角之士而苦相抵,何也?”特曰:“弟誇猛毅之軀,若值人如卞莊子,當爲粉矣。”寅曰:“兄誇壯勇之力,若值人如庖丁,當爲頭皮耳。”茵前有削脯刀,長尺餘。茵怒而言曰:“寧老有尺刀,二客不得喧競,但且飲酒!”二客悚然,特吟曹植詩曰:“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此一聯甚不惡。”寅曰:“鄙諺雲,鵓鳩樹上鳴,意在麻子地。”俱大笑。茵曰:“無多言,各請賦詩一章。”茵曰:“曉讀雲水靜,夜吟山月高。焉能履虎尾,豈用學牛刀。”寅繼之曰:“但得居林嘯,焉能當路蹲。渡河何所適,終是怯劉琨。”特曰:“無非悲甯戚,終是怯庖丁。若遇龔爲守,蹄涔向北溟。”茵覽之曰:“大是奇才。”寅怒,拂衣而起曰:“寧生何黨此輩!自古即有斑馬之才,豈有斑牛之才。且我生三日,便欲噬人。此人況偷我姓氏,但未能共語者蓋惡傷其類耳!”遂怒曰:“終不能搖尾於君門下,乃長揖而去。”特亦怒曰:“古人重者白眉,君今白額,豈敢有人言譽耳。何相怒如斯?”特遂告辭。及明,視其門外,唯虎跡牛蹤而已。寧生方悟,尋之數百步,人家廢莊內,有一老牛臥,而猶帶酒氣,虎即入山矣。茵後更不居此而歸京矣。(出《傳奇》)

    仲小小

    臨洮之境有山民曰仲小小,衆號仲野牛,平生以採獵爲務。臨洮巳西,至於疊宕?岷之境,數郡良田,自祿山以來,陷爲荒徼。其間多產竹牛,其色純黑,其一可敵六七駱駝,肉重千萬斤者。其角,二壯夫可勝其一。每飲齕之處,則拱木叢竹,踐之成塵。獵人先縱火逐之,俟其奔迸,則毒其矢,向便射之。洎中鏃,則挈鍋釜,負糧糗,躡其蹤,緩逐之。矢毒既發即斃,踣之如山,積肉如阜。一牛致乾肉數千斤,新鮮者甚美,縷如紅絲線。乾寧中,小小之獵,遇牛羣於石家山,嗾犬逐之,其牛驚憂,奔一深谷,谷盡,南抵一懸崖。犬逐既急,牛相排蹙。居其首者,失腳墮崖;居次者,不知其偶墮,累累接跡而進,三十六頭,皆斃於崖下。積肉不知紀極,秦、成、階三州士民,荷擔之不盡。(出《玉堂閒話》)$

    卷第四百三十五畜獸二

    馬 周穆王八駿 漢文帝九逸 隋文帝獅子驄 唐玄宗龍馬 代宗九花虯 德宗神智驄

    曹洪 司馬休之 慕容廆 秦叔寶 張納之 宋蔡 舞馬 續坤 楊翁佛 季南

    趙固 韓晞 江東客馬 陳璋

    馬

    馬、虜中護蘭馬,五白馬也,亦曰玉面。諳真馬,十三歲馬也。以十三歲已下,可以留種。馬八尺。戎馬八尺,田馬七尺,駑馬六尺。瓜州飼馬以檳草,沙州以茨萁,涼州以勃突渾,蜀以稗草。以蘿蔔根飼馬,馬肥。安北飼馬以沙蓬狼針。大食國出解人語馬。悉怛國怛幹國出好馬。馬四歲兩齒,至二十歲,齒盡平。體名有輸鼠外鳧、烏頭龍、翅虎口。豬槽飼馬,石灰泥槽,汗而系門,三事落駒。回毛在頸,白馬黑毛,鞍下腋下回毛。左脅白毛,左右後足白,白馬四足黑,目下橫毛,黃馬白喙,旋毛在吻,後汗溝上通尾本,目赤睫亂及反睫,白馬黑目,目白卻視,並不可騎。夜眼名附蟬,戶肝名縣烽,亦曰雞舌。緣秩方言,以地黃甘草啖,五十歲生三駒。(出《酉陽雜俎》)吐火羅國波訕山陽石壁上有一孔,恆有馬尿流出,至七月平旦,石崖間有石閣道,便不見。至此日,厭噠人取草馬,置池邊與集,生駒皆汗血,日行千里。今名無數頗梨,隨西域中浴,須臾即回。《圖記》雲:吐火羅國北有屋數頗梨山,即宋雲所云波訕山者也。南崖穴中,神馬糞流出。商胡曹波比親見焉。(出《洽聞記》)浴馬港,疏水流也。漢時,常有馬數百匹出其中。馬形皆小,似巴滇馬,遂名其孔爲馬穴。初得此馬,乘出沔水上浴之,遂名其處曰浴馬溉。沔頓宿,今名騎亭。三國時,陸遜攻襄陽,又值此穴中有馬十匹,遜載還建業。(出《洽聞記》)漢章帝時,蜀郡王阜爲益州太守,治化尤異。神馬四匹,出滇池河中。唐武德五年三月,景谷縣治西,水有龍馬,身長八九尺,龍形,有鱗甲,橫文五色,龍身馬首,頂有二角,白色,口銜一物,長可三四尺。凌波回顧,百餘步而沒。(出《洽聞記》)西陵北陸行三十里,有石穴名馬穴,常有白馬出此穴。人逐之,潛行出漢中。漢中人失馬,亦出此穴,相去數千裏。今馬穴山在峽州夷陵。(出《洽聞記》)$

    周穆王八駿

    周穆王即位三十二年,巡行天下,馭八龍之馬。一名絕地,足不踐土;二名翻羽,行越飛禽;三名奔霄,夜行萬里;四名越影,逐日而行;五名逾輝,毛色炳耀;六名超光,一形十影;七名騰霧,乘雲而趨;八名挾翼,身有肉翅。遍而駕焉,按轡徐行,以巡天下之域。穆王神智遠謀,使轍跡遍於四海。故絕地之物,不期而自報。(出《王子年拾遺記》)$

    漢文帝九逸

    漢文帝自代還,有良馬九匹,皆天下之駿。一名浮雲,二名赤電,三名絕羣,四名逸驃,五名紫燕騮,六名綠螭驄,七名龍子,八名鱗駒,九名絕塵,號名九逸。有來宣能御馬,代王號爲王良焉。(出《西京雜記》)$

    隋文帝獅子驄

    隋文皇帝時,大宛國獻千里馬,鬃曳地,號獅子驄。上置之馬羣,陸梁,人莫能制。上令並羣驅來,謂左右曰:“誰能馭之?”郎將裴仁基曰:“臣能制之。”遂攘袂向前,去十餘步,踊身騰上,一手撮耳,一手摳目,馬戰不敢動,乃鞴乘之。朝發西京,暮至東洛,後隋末不知所在。唐文武聖皇帝敕天下訪之,同州刺史宇文士及訪得其馬,老於朝邑市面家,挽磑,駿尾焦禿,皮肉穿穴,及見之悲泣。帝自出長樂坡,馬到新豐,向西鳴躍。帝得之甚喜,齒口並平。飼以鍾乳,仍生五駒,皆千里足也。後不知所在。(出《朝野僉載》)$

    唐玄宗龍馬

    海岱之間出玄黃石,或雲茹之可以長生。玄宗皇帝嘗命臨淄守每歲採而貢焉。開元二十七年,江夏李邕爲臨淄守。是歲秋,因入山採玄黃石,忽遇一翁,質甚妙,而丰度明秀,髭髯極豐。衣褐衣,自道左出,叩李邕馬。且告曰:“君侯躬自採藥,豈不爲延聖主之壽乎?”曰:“然。”翁曰:“聖主當獲龍馬,則享國萬歲,無勞採藥耳。”邕曰:“龍馬安在?”答曰:“當在齊魯之郊。若獲之,即是太平之符,雖麟鳳龜龍,不足以並其瑞。”邕方命駕以後乘,遽亡見矣。邕大異之,顧謂從事曰:“得非神人乎?”即命其吏王乾貞者,求龍馬於齊魯之間。至開元二十九年夏五月,乾真果得馬於北海郡民馬會恩之家。其色騅毛,兩脅有鱗甲,鬃尾若龍之鬣,嘶鳴真□笛之??音,日馳三百里。乾真訊其所自,會恩曰:“吾獨有牝馬,常浴於淄水,遂有胎而產。因以龍子呼之。”乾真即白於邕,邕甚喜,以表其事獻之,上大悅,詔內閒廄異其芻豢,命畫工圖其狀,用頒示中外。(出《宣室志》)$

    代宗九花虯

    代宗命御馬九花虯並紫玉鞭轡,以賜郭子儀。子儀固讓久之。上曰:“此馬高大,稱卿儀質,不必讓也。”子儀身長六尺八寸。九花虯,即范陽節度使李懷仙所貢也,額高九尺,毛拳如鱗,頭頸鬃鬣,真虯龍也。每一嘶,即羣馬聳耳,以身被九花,故號九花虯。上往日東幸,觀獵于田,不覺日暮。忽顧謂侍臣曰:“行宮去此幾里?”奏曰:“四十里。”上令速鞭,恐礙夜。而九花虯緩緩然,如三五里而已,侍從奔驟,無有及者。(出《杜陽編》)$

    德宗神智驄

    德宗西幸,有二馬,一號神智驄,一號如意騮,皆如上意,故常謂之功臣。耳中有毛,引之一尺。《馬經》雲:“耳中有毛者,日行千里。”一日花柳方春,上游幸諸苑。侍者進瑞鞭,指二驄語近臣曰:“昔朕西幸,有二駿,謂之二絕。今獲此鞭,可謂三絕。”遂命酒飲之。因吟曰:“鴛鴦赭白齒新齊。晚日花開散碧蹄。玉勒鬥回初噴沫,金鞭欲下不成嘶。”即中書舍人韓翃詩也。(出《杜陽編》)德宗幸梁洋,唯御騅馬,號曰望雲騅,駕還,飼以一品料。暇日牽而視之,必長鳴四顧,若感恩之狀。後老死飛龍廄中,貴戚畫爲圖。(出《國史補》)$

    曹洪

    魏曹洪,武帝從弟,家盈產業,駿馬成羣。武帝討董卓,夜行失馬,洪以其所乘馬曰白鶴,與武帝乘。此馬走,唯覺耳中風聲,腳似不踐地。至深水,洪不能得渡。武帝引首上馬,共濟深水,行數百里,瞬息而至。下視馬足,毛皆不溼,帝衣猶沾濡。時人謂乘風行也,爲一代神駿。諺雲:“憑空虛躍,曹家白鶴。”(出《王子年拾遺記》)$

    司馬休之

    晉司馬休之爲荊州,宋公遣使圍之。休之未覺,常所乘馬,養於牀前,忽連鳴不食,注目視鞍。休之試鞴之,即不動。鞴訖還坐,馬又驚跳,如此者數四。騎馬即驟出門,奔馳數里,休之顧望,已有使至矣。遂去而獲免。(出《渚宮故事》)$

    慕容廆

    慕容廆初有赭白馬,常自乘之。既爲石虎所圍,力弱,分將危陷,棄衆將逃。以此馬奔而鞴之,馬見鞍,輒蹄齧不得近,乃止。俄而鄴使至,石虎國有難,虎旋歸。至是時,馬年四十九歲矣。(出《廣古今五行記》)$

    秦叔寶

    唐秦叔寶所乘馬,號忽雷駁,嘗飲以酒。每於月明中試,能豎越三領黑氈。及胡公卒,嘶鳴不食而死。(出《酉陽雜俎》)$

    張納之

    德州刺史張納之,一白馬,其色如練。父雄爲數州刺史,常乘。雄薨,子敬之爲考功郎中,改壽州刺史,又乘此馬。敬之薨,弟納之,從給事中相府司馬改德州刺史,入爲國子祭酒,出爲常州刺史。至今猶在,計八十餘,極肥健,行驟,腳不散。(出《朝野僉載》)$

    宋蔡

    廣平宋蔡娶同郡遊昌女。察先代胡人也,歸漢三世矣。忽生一子,深目而高鼻。蔡疑其非嗣,將不舉。須臾,赤草馬生一白駒。察悟曰:“我家先有白馬,種絕已二十五年,今又復生。吾曾祖貌胡,今此子復其先也,遂養之。故曰白馬活胡兒,此其謂也。(出《朝野僉載》)$

    舞馬

    玄宗嘗命教舞馬四百蹄,分爲左右。各有部,目爲某寵某家驕。時塞外亦有善馬來貢者,上俾之教習,無不曲盡其妙。因命衣以文繡,絡以金銀,飾其鬃鬣,間雜珠玉,其曲謂之傾杯樂者數十回,奮首鼓尾,縱橫應節。又施三層板牀,乘馬而上,施轉如飛。或命壯士舉一榻,馬舞於榻上,樂工數人立左右前後,皆衣淡黃衫,文玉帶,必求少年而姿貌美秀者,每千秋節,命舞於勤政樓下。其後上既幸蜀,舞馬亦散在人間。祿山常睹其舞而心愛之。自是因以數匹置於范陽。其後轉爲田承嗣所得,不之知也,雜之戰馬,置之外棧。忽一日,軍中享士,樂作,馬舞不能已,廝養皆謂其爲妖,擁彗以擊之。馬謂其舞不中節,抑揚頓挫,猶存故態。廄吏遽以馬怪白。承嗣命棰之,甚酷,馬舞甚整,而鞭撻愈加,竟斃於櫪下。時人亦有知其舞馬者,懼暴而終不敢言。(出《明皇雜錄》)$

    續坤

    鹹通乾符中,京師醫者續坤頗得秦醫和之術,評脈知吉凶休咎,至於得失,皆可預言。適有燕中奏事大將暴得風疾,服醫藥而癒,所酬帛甚多,仍以邊馬一匹留贈,馬之骨相甚奇,然步驟多蹶。雖制以銜勒,加之鞭策,而芭段之性,竟莫能改。坤以浪費芻粟,託人以賤價賣之。求駿者才試,還復如此,累月不售。鄰伍有王生,貨易於中貴之門,頗甚貧窶,忽詣坤雲:“有青州監軍將發,須鞍馬備行李。亦知馳騁非駿,但欲置於牽控之間。”坤直以無用之畜付焉,亦不約鬻馬之價。自此經旬不至,謂其脫略亡逸。一旦復來,所直且逾十萬。坤既獲善價,因以十千遺之。俄見王生,易衣裝,致僕馬,至於妻孥服飾,亦皆鮮潔。或曰:“王生賣馬,金帛兼資,計三四百萬。坤甚驚,試詢其事,王生初不備說。坤曰:“某以無用之物,獲價頗多,但未知駑劣之材,何以至此?”雲:“初致馬於青社監軍,舉足如有羈絆。及將還,途遇小馬坊中使,因遣留試。信宿而往,不復見焉,密詢左右,數日前,魏博進一馬,毛骨大小與此同,聖人常乘打球,駿異未有偶(御廄有馬,毛色相類者,鹹有其對。)。將到日,方遣調習步驟,縈轉如風,今則進御數朝,所賜之物甚厚。其後王生因大索起價,遂以四百萬酬之。是以物逢時亦有數,不遇其主,則駑驥莫分。乃知耕莘野,築傅巖,未遇良途,奚異於此。(出《劇談錄》)$

    楊翁佛(別鳥語)

    漢廣陵楊翁佛聽鳥獸之音,乘蹇驢之野,田間有放眇馬,相遇,鳴聲相聞。翁佛謂其御者,彼放馬目眇。其御曰:“何以知之?”曰:“罵此轅中馬曰蹇,此馬亦罵之曰眇。”其御不信,使往視之,目果眇焉。(出《論衡》)$

    季南

    季南乘赤馬行,逢人乘白馬。白馬先鳴,赤馬應之。南謂從者曰:“白馬言,汝南見一黃馬,左目盲,是吾子,可令快行相及也。”須臾,果逢黃盲馬,白馬先鳴,盲馬應之。(出《抱朴子》)$

    趙固

    晉趙固所乘馬忽死,因問郭璞,璞曰:“可遣數十人,持竹竿東行三十里,有山陵林樹,便攪打之,當有一物出,急抱將歸。”於是如璞言,果得一物似猴。入門,見死馬,跳梁,走往死馬頭,噓吸其鼻,馬即能起,亦不見猴。(出《搜神記》)$

    韓晞

    唐韓晞常知永豐倉。有一馬,乘來日久,遇過客有一蜀馬,齧頗甚。晞令取來,繫於庭樹。晞謂客曰:“此小馬,豈能如此?但亦痛治耳。”晞市圉人善騎調惡馬,即令召之,遣取鞭轡。此馬怒目,斜睨於晞。忽然掣繮走上階,跑晞落牀,屈膝於地,將齧之。時晞所乘馬,系在別柱。見此,亦掣斷繮,來齧此馬。遂齧數口,方得免。衆買此馬,殺而食之。晞自後彌愛其馬焉。(出《原化記》)$

    江東客馬

    頃歲,江東有一客,常乘一馬,頗有至性。客常於飲處醉甚,獨乘馬至半路,沉醉,從馬上倚着一樹而睡,久不動,直至五更。客奴尋覓,方始扶策,而馬當時倒地,久乃能起,病十餘日方愈。此人無何,以馬賣與宣州館家。經二年,客後得一職,奉使至宣州。知馬在焉,請乘此馬。此馬索視良久知本主也。既乘,遂躍此人於地,踐齧頗甚,衆救乃免。意恨其賣己也。(出《原化記》)$

    陳璋

    淮南統軍陳璋加平章事,拜命於朝。李升時執政,謂璋曰:“吾將詣公賀,且求一女婿於公家。公其先歸,吾將至。”璋馳一赤馬而去。中路,馬蹶而墜。頃之,升至,璋扶疾而出。升坐少選即去。璋召馬數之曰:“吾以今日拜官,又議親事,爾乃以是而墜我。畜生!”不忍即殺,使牽去,勿與芻秣,餓殺之。是夕,圉人竊具芻粟,馬視之而已,達旦不食。如是累日,圉人以告,璋復召語之曰:“爾既知罪,吾赦爾。”馬跳躍而去。是夕,乃飲餼如故。璋後出鎮宣城,罷歸而薨。旬月,馬亦悲鳴而死。(出《稽神錄》)$

    卷第四百三十六 畜獸三

    馬  盧從事 韋有柔 吳宗嗣 漢威 於遠 張全 王武 韋玭

    駱駝 明駝 知水脈 風腳駝 兩腳駝 白駱駝

    騾  白騾 推磨騾

    驢  僧朗 厭達國 村人供僧 張高東市人 賀世伯 王甲 湯安仁 王薰

    盧從事

    嶺南從事盧傳素寓居江陵,元和中,常有人遺一黑駒,初甚蹇劣,傳素豢養歷三五年,稍益肥駿。傳素未從事時,家貧薄,矻矻乘之,甚勞苦。然未常有銜橛之失,傳素頗愛之。一旦,傳素因省其槽櫪,偶戲之曰:“馬子得健否?”黑駒忽人語曰:“丈人萬福。”傳素驚怖卻走,黑駒又曰:“阿馬雖畜生身,有故須曉言,非是變怪,乞丈人少留。”傳素曰:“爾畜生也,忽人語,必有冤抑之事,可盡言也。”黑駒復曰:“阿馬是丈人親表甥,常州無錫縣賀蘭坊玄小家通兒者也。丈人不省貞元十二年,使通兒往海陵賣一別墅,得錢一百貫,時通兒年少無行,被朋友相引狹邪處,破用此錢略盡。此時丈人在遠,無奈通兒何。其年通兒病死,冥間了了,爲丈人徵債甚急。平等王謂通兒曰:‘爾須見世償他錢,若復作人身,待長大則不及矣。當須暫作畜生身,十數年間,方可償也。’通兒遂被驅出畜生道,不覺在江陵羣馬中,即阿馬今身是也。阿馬在丈人槽櫪,於茲五六年。其心省然,常與丈人償債。所以竭盡駑蹇,不敢居有過之地,亦知丈人憐愛至厚,阿馬非無戀主之心,然記傭五年,馬畜生之壽已盡。後五日,當發黑汗而死,請丈人速將阿馬貨賣。明日午時,丈人自乘阿馬出東棚門,至市西北角赤板門邊,當有一胡軍將,問丈人買此馬者。丈人但索十萬,其人必酬七十千,便可速就之。”言事訖,又曰:“兼有一篇,留別丈人。乃驤首朗吟曰:‘既食丈人粟,又飽丈人芻。今日相償了,永離三惡途。’”遂奮迅數遍,嘶鳴齕草如初。傳素更與之言,終不復語。其所言表甥姓字,盜用錢數年月,一無所差。傳素深感其事。明日,試乘至市角,果有胡將軍懇求市。傳素微驗之,因賤其估六十緡。軍將曰:“郎君此馬,直七十千已上。請以七十千市之,亦不以試水草也。”傳素載其緡歸。四日,復過其家,見胡軍將曰:“嘻,七十緡馬夜來飽發黑汗斃矣。”(出《河東記》)$

    韋有柔

    建安縣令韋有柔,家奴執轡,年二十餘,病死。有柔門客善持咒者,忽夢其奴雲:“我不幸而死,尚欠郎君四十五千。地下所由,令更作畜生以償債。我求作馬,兼爲異色,今已定也。”其明年,馬生一白駒而黑目,皆奴之態也。後數歲,馬可值百餘千,有柔深嘆其言不驗。頃之,裴寬爲採訪使,以有柔爲判官。裴寬見白馬,求市之。問其價值,有柔但求三十千,寬因受之。有柔曰:“此奴尚欠十五千,當應更來。”數日後,寬謂有柔曰:“馬是好馬,前者付錢,深恨太賤。”乃復以十五千還有柔。其事遂驗。(出《廣異記》)$

    吳宗嗣

    軍使吳宗嗣者,嘗有父吏某從之貸錢二十萬,月計利息。一年後,不復肯還,求索不可得。宗嗣怒,召而數之曰:“我前世負汝錢,我今還矣。汝負我,當作驢馬還我。”因焚券而遣之。逾年,宗嗣獨坐廳事,忽見吏白衣而至,曰:“某來還債。”宗嗣曰:“已焚券,何爲復來?”吏不答,徑自入廄中。俄而廄人報馬生白駒。使詣吏舍問之,雲:“翌日已死矣。”駒長賣之,正得吏所欠錢。(出《稽神錄》)$

    孫漢威

    江南神武軍使孫漢威,廄中有馬,遇夜,輒尾上放光,狀若散火,驚羣馬,皆嘶鳴。漢威以爲妖,仗劍斬之。數月,除盧州刺吏。(出《稽神錄》)$

    於遠

    鄴中富人於遠者,性奢逸而復好良馬,居第華麗,服玩鮮潔,擬於公侯之家也,常養良馬數十匹。忽一日,有人市中鬻一良馬,奇毛異骨,人爭觀之。遠聞之,酬以百金。及馬至廄中,有一老姥扣門請一觀。遠問之曰:“馬者駿逸也,豪俠少年好之,宜哉,老母奚觀?”老母曰:“我失一良馬,十年遊天下,訪之不得。每遇良馬,必永日觀之,未嘗見一如我所失之馬也。何阻一觀,不以爲惠。”遠因延入從容,出其馬以示之。老母一見其馬,因怒變色,回觀遠而言曰:“我馬也。”遠曰:“老母之馬,奚人賣?昔日何得之?何失之?”老母曰:“爲我昔日遇北邙山神爲物傷目,化身以求我,我以名藥療之,目愈,遂以此馬賜我。我得此馬,唯不乘之上天。乘之遊四海之外,八荒之內,只如百里也。我常乘東過扶桑,有一人遮其途而問我此馬焉。及夜,至西竺國,忽失此馬。我自失此馬以來,十年不息。遍天下,皆不知我訪此馬也。去年今日,流沙見一小兒,言有一異馬如飛,倏然東去矣。我既知自東方,疑此馬在中華,必有常人收得此馬者。我故不遠萬里而來此,今果得之。我今當還君百金,馬須還我。”遠性癖好良馬,又聞此馬之異,深吝惜之。乃拜老母,乞且暫留,以玩賞數日。老母怒曰:“君若留此馬,必有禍發。”遠因亦怒老母之極言,遂令家僮十餘人共守此馬。遣出老母,其家果火,盡焚其宅財寶。遠仍見姥入宅,自躍上此馬而滅。(出《瀟湘錄》)$

    張全

    益州刺史張全養一駿馬,甚保惜之,唯自乘跨,張全左右皆不敢輕跨。每令二人曉夕以專飼飲。忽一日,其馬化爲一婦人,美麗奇絕,立於廄中,左右遽白張公。張公乃親至察視。其婦人前拜而言曰:“妾本是燕中婦人,因癖好駿馬,每睹之,必嘆美其駿逸。後數年,忽自醉倒,俄化成駿馬一匹。遂奔躍出,隨意南走,近將千里,被一人收之,以至於君廄中。幸君保惜。今偶自追恨爲一畜,淚下入地。被地神上奏於帝,遂有命再還舊質,思往事如夢覺。”張公大驚異之,安存於家。經十餘載,其婦人忽爾求還鄉。張公未允之間,婦人仰天,號叫自撲,身忽卻化爲駿馬,奔突而出,不知所之。(出《瀟湘記》)$

    王武

    京洛富人王武者性苟且,能媚於豪貴,忽知有人貨駿馬,遂急令人多與金帛,於衆中爭得之。其馬白色,如一團美玉。其鬃尾赤如朱,皆言千里足也。又疑是龍駒,馳驟之駛,非常馬得及。王武將以獻大將軍薛公,乃廣設以金鞍玉勒,間之珠翠,方伺其便達意也。其馬忽於廄中大嘶一聲後化爲一泥塑之馬立焉。武大驚訝,遂焚燬之。(出《大唐奇事》)$

    韋玭

    京兆韋玭,小逍遙公之裔,世居孟州汜水縣莊。性不喜??書,好馳騁田弋。馬有蹄齧不可羈勒者,則市之。鹹通末,因來汜水,飲於市,酣歌之際,忽有鬻白馬者曰:“此極駔駿。”□比乘之於衢,曰:“善,可著鞭矣。”遂市之。日晏乘歸,御之鐵鞭。一僕以他馬從。既登東原,絕馳十餘里,僕不能及。復遺鐵鞭,馬逸不能止。迅越榛莽溝畎,而比酒困力疲,度必難禁矣。馬方驟逼大桑下,比遂躍上????高枝中,以爲無害矣。馬突過數十步,復來桑下,瞑目長鳴,仰視比而長鳴蹶地。少??頃,齧桑木本,柿落如掌。臥即或齕草於十步五步內,旋復來齧不已,桑本將半焉。玭懼其桑之顛也,遙望其左數步外有井。伺馬之休於茂草,乃跳下,疾走投井中,才至底,馬亦隨入,□比與馬俱殞焉。(出《三水小牘》)$

    駱駝

    明駝

    明駝千里腳,多誤作鳴字。駝臥,腹不貼地。屈足漏明,則行千里。(出《酉陽雜俎》)$

    知水脈

    敦煌西,渡流沙往外國,濟沙千餘里無水。時有伏流處,人不能知。駱駝知水脈,過其處輒不行,以足踏地。人於其所踏處掘之,輒得水。(出《博物志》)$

    風腳駝

    于闐國有小鹿,角細而長,與駝交,生子曰風腳駝。日行七百里,其疾如吹。(出《洽聞記》)$

    兩腳駝

    悒恆國治鳥滸河南,本漢大月氏地。劉番《梁典》雲:??出兩腳駱駝。(原缺出處,明抄本、陳校本作出《洽聞記》)(出《洽聞記》)$

    白駱駝

    哥舒翰常鎮於青海,路既遙遠,遣使常乘白駱駝以奏事,日馳五百里。(出《明皇雜錄》)$

    騾

    白騾

    唐玄宗將登泰山,益州進白騾至,潔朗豐潤,權奇偉異。上遂親乘之。柔習安便,不知登降之勞也。告成禮畢,復乘而下。才及山址,上休息未久,有司言白騾無疾而殪。上嘆異久之,諡之曰“白騾將軍”。命有司具槥櫝,壘石爲墓。墓在封禪壇北數里,至今存焉。(出《開天傳信記》)$

    推磨騾

    臨洛市中百姓,有推磨盲騾無故死,因賣之。屠者剖腹中,得二石,大如合拳,紫色赤斑,瑩潤可愛。(出《酉陽雜俎》)$

    驢

    僧朗

    晉僧朗住金榆山,及卒,所乘驢上山失之。時有人見者,乃金驢矣。樵者往往聽其鳴響。土人言:“金驢一鳴,天下太平。”(出《酉陽雜俎》)$

    厭達國

    西域厭達國,有寺戶以數頭驢運糧上山,無人驅逐,自能往返,寅發午至,不差晷刻。(出《酉陽雜俎》)$

    村人供僧

    世有村人供於僧者,祈其密言。僧紿之曰:“驢。”其人遂日夕念之。經數歲,照水,見青毛驢附於背。凡有疾病魅鬼,其人至其所立愈。後知其詐,咒效亦歇。(出《酉陽雜俎》)$

    張高

    長安張高者轉貨於市,資累鉅萬,有一驢,育之久矣。唐元和十二年秋八月,高死,十三日,妻命其子和乘往近郊,營飯僧之具。出里門,驢不復行,擊之即臥。乘而鞭之,驢忽顧和曰:“汝何擊我?”和曰:“我家用錢二萬以致汝,汝不行,安得不擊也?”和甚驚。驢又曰:“錢二萬不說,父騎我二十餘年,吾今告汝人道獸道之倚伏,若車輪然,未始有定。吾前生負汝父力,故爲驢酬之。無何,汝飼吾豐。昨夜汝父就吾算,侵汝錢一緡半矣。汝父常騎我,我固不辭。吾不負汝,汝不當騎我。汝強騎我,我亦騎汝。汝我交騎,何劫能止?以吾之肌膚,不啻直二萬錢也。只負汝一緡半,出門貨之,人酬爾。然而無的取者,以他人不負吾錢也。麩行王鬍子負吾二緡,吾不負其力,取其緡半還汝,半緡充口食,以終驢限耳。“和牽歸,以告其母。母泣曰:“郎騎汝年深,固甚勞苦。緡半錢何足惜,將舍債豐秣而長生乎?”驢擺頭。又曰:“賣而取錢乎?”乃點頭。遽令貨之,人酬不過緡半,且無必取者。牽入西市麩行,逢一人長而胡者。乃與緡半易,問之,其姓曰王。自是連雨,數日乃晴。和覘之,驢已死矣,王竟不得騎,又不負之驗也。和東鄰有金吾郎將張達,其妻,李之出也。餘嘗造焉,雲見驢言之夕,遂聞其事。且以戒貪昧者,故備書之。(出《續玄怪錄》)$

    東市人

    開成初,東市百姓喪父,騎驢市兇具,行百步,驢忽語曰:“我姓白名元通,負君家力已足,勿復騎我。南市賣麩家,欠我錢五千四百文,我又負君錢數,亦如之。今可賣我。”其人驚異,即牽往。旋訪主賣之。驢甚壯,報價只及五千。及詣麩行,乃得五千四百文,因賣之。兩宿而死。(出《酉陽雜俎》)$

    賀世伯

    北齊時,曲安賀世伯年餘六十,家有小驢,未經調習,使兒乘之,二兒更亦被撲。世伯嗤之曰:“佇劣小子,誠無堪。我雖年老,不須鞴鞍,猶能控制。”遂即躑上。驢驚迅跳走,世伯荒忙跳下,僅得免撲。其夜在堂內,與所親宴聚。世伯欲睡,忽然驚起,以手掩額。家人怪問,雲:“吾夢調此驢,以杖擊之,誤打吾額。今痛熱如湯,腫大如梨。”往看其驢,在他村外。其人因病而死。(出《廣古今五行記》)$

    王甲

    隋大業中,洛人有姓王者常持五戒,時言未然之事,閭里敬信之。一旦,忽謂人曰:“今當有人牽驢一頭送來。”至日午,果有一人牽驢一頭送來,涕泣說言,早喪父,其母寡,養一男一女。女嫁而母亡,二十年矣。寒食日,持酒食祭墓,此人乘驢而往。墓在伊水東,欲渡伊水,驢不肯行。鞭其頭面傷,流血。既至墓所,放驢而祭,俄失其驢。其日,妹在兄家,忽見其母入來,頭面流血,形容毀悴,號泣告女:“我生時,避汝兄送米五斗與汝,坐得此罪。報受驢身,償汝兄五年矣。今日欲渡伊水,水深畏之,汝兄鞭撻我,頭面盡破,仍期還家更苦打我。我走來告汝,吾今償債垂畢,何太非理相苦也。”言訖出門,尋之不見,唯見驢頭面流血,如母傷狀,女抱以號泣。兄回,怪而問之。女以狀告。於是兄妹抱持慟哭,驢亦涕泣皆流,不食水草。兄妹跪請。若是母者,願爲食草。驢即爲食,即而復止。兄妹莫如之何,遂備芻粟,送王五戒處。後死,兄妹收葬焉。(出《法苑珠林》)$

    湯安仁

    唐京兆湯安仁家富,素事慈門寺僧,以義寧元年,忽有客寄其家停止。客盜他驢,於家殺之,以驢皮遺安仁。至貞觀三年,安仁遂見一人於路,謂安仁曰:“追汝使明日至,汝當死也。”安仁懼,逕至慈門寺,坐佛殿中,經宿不出。明日,果有三騎並步卒數十人,皆兵仗入寺。遙見安仁,呼湯安仁。不應而唸誦愈專。鬼相謂曰:“昨日不即取,今修福如此,何由可得?”因相與去。留一人守之,守之者謂安仁曰:“君往日殺驢,驢今訴君。使我等來攝君耳。終須共對,不去何益。安仁遙答曰:“往日他盜自殺驢,但以皮與我耳。非我殺,何爲見追?諸君還,爲我語驢,我本不殺汝,然今又爲汝追福,於汝有利,當舍我也。”此人許諾,曰:“驢若不許,我明日更來,如其許者,不來矣。”言畢而出。明日遂不來。安仁於是爲驢追福,舉家持戒菜食云爾。盧文礪說之,安仁今見在。(出《法苑珠林》)$

    王薰

    天寶初,有王薰者,居長安延壽裏中。常一夕,有三數輩挈食,會薰所居。既飯食,燭前忽有巨臂出燭影下。薰與諸友且懼,相與觀之,其臂色黑,而有毛甚多。未幾,影外有語曰:“君有會,不能一見呼耶?願得少肉置掌中。“薰莫測其由,即與之,其臂遂引去。少頃,又伸其臂曰:“幸君與我肉,今食且盡,願君更賜之。”薰又置肉於掌中,已而又去。於是相與謀曰:“此必怪也,伺其再來,當斷其臂。”頃之果來,找劍斬之。臂既墮,其身亦遠。俯而視之,乃一驢足,血流滿地。明日,因以血蹤尋之,直入裏中民家,即以事問民,民曰:“家養一驢,且二十年矣。夜失一足,有似刃而斷者焉。方駭之。”薰具言其事,即殺而食之。(出《宣室志》)$

    卷第四百三十七 畜獸四

    犬上 華隆楊生崔仲文張然楊褒 鄭韶柳超姚甲劉巨麟章華 範翊郭釗盧言

    趙叟陸機 石玄度齊瓊石從義田招裴度

    華隆

    晉泰興二年,吳人華隆,好弋獵,畜一犬,號曰“的尾”,每將自隨。隆後至江邊,被一大蛇圍繞周身。犬遂咋蛇死焉,而華隆僵仆無所知矣。犬彷徨嗥吠,往復路間。家人怪其如此,因隨犬往。隆悶絕委地,載歸家,二日乃蘇。隆未蘇之間,犬終不食。自此愛惜,如同於親戚焉。(出《幽明錄》)$

    楊生

    晉太和中,廣陵人楊生者畜一犬,憐惜甚至,常以自隨。後生飲醉,臥於荒草之中。時方冬燎原,風勢極盛。犬乃周匝嗥吠,生都不覺。犬乃就水自濡,還即臥於草上。如此數四,周旋跬步,草皆沾溼,火至免焚。爾後生因暗行墮井,犬又嗥吠至曉。有人經過,路人怪其如是,因就視之,見生在焉。遂求出己,許以厚報,其人慾請此犬爲酬。生曰:“此狗曾活我於已死,即不依命,餘可任君所須也。”路人遲疑未答。犬乃引領視井,生知其意,乃許焉。既而出之,系之而去。卻後五日,犬夜走還。(出《記聞》)$

    崔仲文

    安帝義熙年,譙縣崔仲文與會稽石和俱爲劉府君撫吏。仲文養一犬,以獵麋鹿,無不得也。和甚愛之,乃以丁奴易之,仲文不與。和及仲文入山獵,至草中殺仲文,欲取其犬,犬齧和,守其主屍,爬地覆之。後諸軍出獵,見犬守屍。人識其主,因還啓劉撫軍。石和假還,至府門,犬便往牽衣號吠。人復白撫軍,曰:“此人必殺犬主。”因錄之,撫軍拷問,果得其實,遂殺石和。(出《廣古今五行記》)$

    張然

    會稽張然滯役,有少婦無子,唯與一奴守舍,奴遂與婦通。然素養一犬,名烏龍,常以自隨。後歸,奴欲謀殺然,盛作飲食,婦語然:“與君當大別離,君可強啖。”奴已張弓拔矢,須然食畢。然涕泣不能食,以肉及飯擲狗,祝曰:“養汝經年,吾當將死。汝能救我否?”狗得食不啖,唯注睛視奴。然拍膝大喚曰:“烏龍。”狗應聲傷奴,奴失刀,遂倒。狗咋其陰,然因取刀殺奴,以妻付縣,殺之。(出《續搜神記》)$

    楊褒

    楊褒者,廬江人也,褒旅遊至親知舍。其家貧無備,舍唯養一犬,欲烹而飼之。其犬乃跪前足,以目視褒,異而止之,不令殺。乃求之,親知奉褒,將犬歸舍。經月餘,常隨出入。褒妻乃異志於褒,褒莫知之。經歲時,後褒妻與外密契,欲殺褒。褒是夕醉歸,妻乃伺其外來殺褒。既至,方欲入室,其犬乃齧折其足,乃咬褒妻,二人俱傷甚矣。鄰里俱至,救之。褒醒,見而搜之,果獲其刀。鄰里聞之,送縣推鞠,妻以實告。褒妻及懷刀者,並處極法。(出《集異記》)$

    鄭韶

    鄭韶者,隋煬帝時左散騎常侍,大業中,授閩中太守。韶養一犬,憐愛過子,韶有從者數十人。內有薛元周者,韶未達之日,已事之,韶遷太守,略無恩恤。元周念恨,以刃久伺其便,無得焉。時在閩中,隋煬帝有使到,韶排馬遠迎之,其犬乃銜拽衣襟,不令出宅。館吏馳告去雲:“使入郭。韶將欲出,爲犬拽衣不放。韶怒,令人縛之於柱。韶出使宅大門,其犬乃掣斷繩而走,依前拽韶衣,不令去。韶撫犬曰:“汝知吾有不測之事乎?”犬乃嗥吠,跳身於元周隊內,咬殺薛元周。韶差人搜元周衣下,果藏短劍耳。(出《集異記》)$

    柳超

    柳超者,唐中宗朝爲諫議大夫,因得罪,黜於嶺外。超以清儉自守,凡所經州郡,不幹撓廉牧以自給,而領二奴掌閣、掌書,並一犬。至江州,超以鬱憤成疾。二奴欲圖其資裝,乃共謀曰:“可奉毒藥於諫議,我等取財而爲良人,豈不好乎?”掌書曰:“善。”掌閣乃啓超曰:“人言有密詔到,不全諫議命,諫議家族將爲奈何?”超曰:“然,汝等當修饌,伺吾食畢,可進毒於吾,吾甘死矣。”掌閣等聞言,乃備珍饌。掌閣在廚修辦,掌書進之於超。超食次,忽見其犬,乃分與食之,涕泣撫犬曰:“我今日死矣,汝託於何人耶?”犬聞之不食,走入廚,乃咬掌閣喉;復至堂前,齧掌書,二奴俱爲犬所害。超未曉其事。後經數日,敕詔還京,而復雪免,方知其犬之靈矣。(出《集異記》)$

    姚甲

    吳興姚氏者,開元中被流南裔,其人素養二犬,在南亦將隨行。家奴附子及子小奴悉皆勇壯,謀害其主,然後舉家北歸。姚所居偏僻,鄰里不接,附子忽謂主雲:“郎君家本北人,今竄南荒,流離萬里,忽有不祥,奴當扶持喪事北歸。頃者以來,已覺衰憊,恐溘然之後,其餘小弱,則郎君骸骨,不歸故鄉,伏願圖之。”姚氏曉其意,雲:“汝欲令我死耶?”奴曰:“正爾慮之。”姚請至明晨。及期,奴父子俱膳,勸姚飽食。奉觴哽咽。心既蒼黃,初不能食,但以物飼二犬。值奴入持,因撫二犬雲:“吾養汝多年,今奴等殺我,汝知之乎?”二犬自爾不食,顧主悲號。須臾,附子至,一犬咋其喉,斷而斃。一犬遽入廚,又咋其少奴喉,亦斷。又咋附子之婦,殺之。姚氏自爾獲免。(出《廣異記》)$

    劉巨麟

    劉巨麟開元末爲廣府都督,在州恆養一犬,雄勁多力,犬至馴附,有異於他。巨麟常夜迎使,犬忽遮護,不欲令出,巨麟亦悟曰:“犬不使我行耶?”徘徊良久。人至,白使近。巨麟叱曰:“我行部從如雲,寧有非意之事。”使家人關犬而出。上馬之際,犬亦隨之。忽咋一從者喉中,頃之死。巨麟驚愕,搜死者懷中,得利匕首。初巨麟常鞭捶此僕,故修其怨,私慾報復,而犬逆知之,是以免難。(出《廣異記》)$

    章華

    饒州樂平百姓章華,元和初,常養一犬,每樵採入山,必隨之。比舍有王華者,往來犬輒吠逐。三年冬,王華同上山林採柴,犬亦隨之。忽有一虎,榛中跳出搏王華,盤踞於地,然猶未傷,乃踞而坐。章華叫喝且走,虎又舍王華,來趁章華。既獲,復坐之。時犬潛在深草,見華被擒,突出,跳上虎頭,咋虎之鼻。虎不意其來,驚懼而走。二人皆僵仆在地,如沉醉者。其犬以鼻襲其主口取氣,即吐出涎水。如此數四,其主稍蘇。犬乃復以口襲王華之口,亦如前狀。良久,王華能行,相引而起。犬伏作醉狀,一夕而斃矣。(出《原化記》)$

    範翊

    範翊者,河東人也。以武藝授裨將,養一犬,甚異人性。翊有親知陳福,亦署裨將。翊差往淮南充使,收市綿綺,時福充副焉。翊因酒席,恃氣而蔑福,因成仇恨,乃暗構翊罪。潛狀申主帥。主帥不曉其由,謂其摭實,乃停翊職。翊飲恨而歸,福乃大獲補署。其犬見翊沉廢,乃往福舍,伺其睡,咋斷其首,銜歸示翊。翊驚懼,將福首級,領犬詣主帥請罪。主帥詰之,翊以前事聞。主帥察之,卻歸翊本職。其犬主帥留在使宅。(出《集異記》)$

    郭釗

    郭司空釗,大和中自梓潼移鎮西涼府,時有閽者甚謹樸。釗念之,多委以事。常一日,釗命市紋繒絲帛餘段,其價倍,且以爲欺我,即囚於獄,用致其罪。獄既具,釗命笞於庭。忽有十餘犬,爭擁其背,吏卒莫能制。釗大異之,且訊其事。閽者曰,:“好閱佛氏《金剛經》,自孩稚常以食飼羣犬,不知其他。”釗嘆曰:“犬尚能感其惠,吾安可以不施恩。”遂釋放閽者。(出《宣室志》)$

    盧言

    盧言者,上黨人也,常旅泊他邑。路行,忽見一犬羸瘦將死矣。言憫之,乃收養。經旬日,其犬甚肥悅。自爾凡所歷郡邑,悉領之。後將抵亳,忽於市肆遇友人邀飲,大醉而歸,乃入房就寢。俄而鄰店火發,犬忙迫,乃上牀,於言首嗥吠,乃銜衣拽之。言忽驚起,乃見火已其屋柱。透走而出,方免斯??難。(出《集異記》)$

    趙叟

    扶風縣西有天和寺,在高岡之上,其下有龕,豁若堂,中有貧者趙叟家焉。叟無妻兒,病足傴僂,常策杖行乞。裏中人哀其老病,且窮無所歸,率給以食。叟既得食,常先聚羣犬以食之。後歲餘,叟病寒,臥於龕中。時大雪,叟無衣,裸形俯地,且戰且呻。其羣犬俱集於叟前,搖尾而嗥。已而環其衽席,競以足擁叟體,由是寒少解。後旬餘,竟以寒死其龕。犬俱哀鳴,晝夜不歇,數日方去。(出《宣室志》)$

    陸機

    晉陸機少時,頗好獵,在吳,有家客獻快犬曰黃耳。機任洛,常將自隨。此犬黠慧,能解人語。又常借人三百里外,犬識路自還。機羈官京師,久無家問。機戲語犬曰:“我家絕無書信,汝能齎書馳取消息否?”犬喜,搖尾作聲應之。機試爲書,盛以竹筒,系犬頸。犬出驛路,走向吳,飢則入草噬肉,每經大水,輒依渡者,弭毛掉尾向之,因得載渡。到機家,口銜筒,作聲示之。機家開筒,取書看畢,犬又向人作聲,如有所求。其家作答書,內筒,復系犬頸。犬復馳還洛。計人行五旬,犬往還才半。後犬死,還葬機家村南二百步,聚土爲墳,村人呼之爲“黃耳冢”。(出《述異記》)$

    石玄度

    宋元徽中,有石玄度者畜一黃犬,生一子而色白。犬母愛之異常,每銜食飼之。及長成,玄度每出獵未歸,犬母輒門外望之。後玄度患氣嗽,漸就危篤。醫爲處方,須白狗肺焉。市索卒不得,乃殺所畜白狗,取肺以供湯用。既而犬母跳躍嗥叫,累日不息。其家人煮狗,與客食之,投骨於地,犬母輒銜置屋中。食畢,乃移入後園中一桑樹下,爬土埋之。日夕向樹嗥吠,月餘方止。而玄度所疾不瘳,以至於卒。終謂左右曰:“湯不救我疾,實枉殺此狗。”其弟法度,自此不食犬肉焉。(出《述異記》)$

    齊瓊

    唐禁軍大校齊瓊者,始以馳騁,大承恩寵,以是假御中銜,至於劇憲。家畜良犬四,常遊畋廣囿,輒飼以粱肉。其一獨填茹咽喉齒牙間以出,如隱叢薄然後食,食已則復至,齊竊異之。一日,令僕伺其所往,則北垣枯竇,有母存焉。老瘠疥穢,吐哺以飼。齊亦義者,奇嘆久之,乃命篋牝犬歸,以販茵席之,餘餅餌飽之。犬則搖尾俯首,若懷知感。爾後擒奸逐狡,指顧如飛。將扈獵駕前,必獲豐賞。逾年牝死,犬加勤效。又更律琯,齊亦殂落。犬嗥吠終夕,呱呱不輟。越月,將有事於丘隴,則留獒以御奸盜。及懸窆之夕,犬獨以足爬土成坳,首扣棺見血。掩土未畢,犬亦致斃。(出《集異記》石從義秦州都押衙石從義家,有犬生數子,其一獻戎帥琅琊公。自小至長,與母相隔。及節使率大將與諸校會獵於郊原,其犬忽子母相遇于田中,忻喜之貌,不可狀名。獵罷,各逐主歸。自是其子逐日於使廚內竊肉,歸飼其母。至有銜其頭肚肩脅,盈於衙將之家,衙中人無有知者。(出《玉堂閒話》)$

    田招

    田招者,廣陵人也。貞元初,招以他事至於宛陵。時招有表弟薛襲在彼。襲見招至,主禮極厚。因一日,招謂襲曰:“我思犬肉食之。”襲乃諸處覓之,了不可得。招曰:“汝家內犬何用,可殺而食之。”襲曰:“此犬養來多時,誰忍下手?”招曰:“吾與汝殺之。”言訖,招欲取犬,忽乃失之,莫可求覓。後經旬日,招告襲將歸廣陵,襲以親表之分,遂重禮而遣之。招出郭,至竹室步歇次,忽見襲犬在道側,招認而呼之,其犬乃搖尾隨之。招夜至旅店,將宿,其犬亦隨而宿之,伺招睡,乃咋其首,銜歸焉。襲懼,遂以茲事白於州縣。太守遣人覆驗,異而釋之。(出《集異記》)$

    裴度

    裴令公度性好養犬,凡所宿設燕會處,悉領之,所食物餘者,便和碗與犬食。時子婿李甲見之,數諫。裴令曰:“人與犬類,何惡之甚?”犬正食,見李諫,乃棄食,以目視李而去。裴令曰:“此犬人性,必仇於子,竊慮之。”李以爲戲言。將欲午寢,其犬乃蹲而向李。李見之,乃疑犬仇之。犬見未寢,又出其戶。李見犬去後,乃以巾櫛安枕,多排衣服,以被覆之,其狀如人寢。李乃藏於異處視之。逡巡,犬入其戶,將謂李已睡,乃跳上寢牀,當喉而齧,齧訖知謬,犬乃下牀憤跳,號吠而死。(出《集異記》)$

    卷第四百三十八 畜獸五

    犬下 李道豫 朱休之 李叔堅 王瑚 李德 溫敬林 庾氏 沈霸 田琰 王仲文

    崔惠童 李義 胡志忠 韓生 杜修己 袁繼謙

    李道豫

    安國李道豫,宋元嘉中,其家犬臥於當路。豫蹶之,犬曰:“汝即死,何以踏我?”豫未幾而卒。(出《述異記》)$

    朱休之

    有朱休之者,元嘉中,與兄弟對坐之際,其家犬忽蹲視二人而笑,因搖頭而言曰:“言我不能歌,聽我歌梅花。今年故復可,那汝明年何?”其家靳犬不殺。至梅花時,兄弟相鬥,弟奮戟傷兄,收系經年。至夏,舉家疫死。(出《集異記》)$

    李叔堅

    漢汝南李叔堅少爲從事,其家犬忽人立而行,家人鹹請殺之。叔堅曰:“犬馬諭君子,見人行而效之,何傷也?“後叔堅解冠榻上,犬戴之以走。家人大驚,叔堅亦無所怪。犬尋又放竈前畜火,家人益驚愕,叔堅曰:“兒婢皆在田中,犬助畜火,幸可不煩鄰里,亦何惡也?”居旬日,犬自死,竟無纖芥之災,而叔堅終享大位。(出《風俗通》)$

    王瑚

    山陽王瑚字孟璉,爲東海蘭陵人。夜半時,有黑幘白單衣吏詣縣扣閣。迎之,忽然不見,如是數年。後伺之,見一老狗黑頭白軀,猶故至閣。使人以白,孟璉殺之,乃絕。(出《搜神記》)$

    李德

    司空東萊李德停喪在殯,忽然見形,坐祭牀上,顏色服飾,真德也。見兒婦孫子,次戒家事,亦有條貫。鞭樸奴婢,皆得其過。飲食既飽,辭訣而去。家人大小,哀割斷絕,如是四五年。其後飲酒多,醉而形露,但見老狗,便共打殺。因推問之,則裏中沽酒家狗也。(出《搜神記》)$

    溫敬林

    晉祕書監太原溫敬林亡一年,婦桓氏,忽見林還,共寢處,不肯見子弟。兄子來見林,林小開窗,出面見之。後酒醉形露,是鄰家老黃狗,乃打死之。(出《幽明錄》)$

    庾氏

    太叔王氏後娶庾氏女,年少美色。王年六十,常宿外,婦深無忻。後忽一夕見王還,燕婉兼常,晝坐,因共食。奴從外來,見之大驚,以白王。王遽入,僞者亦出,二人交會中庭,俱著白帢,衣服形貌如一。真王便先舉杖打僞者,僞者亦報打之。二人各敕子弟,令與手。王兒乃突前痛打,遂成黃狗。王時爲會稽府佐。門士雲,恆見一老黃狗,自東而來。其婦大恥,發病死。(出《續搜神記》)$

    沈霸

    吳興沈霸,太元中,夢女子來就寢,同伴密察,唯見牝狗,每待霸眠,輒來依牀。疑爲魅,因殺而食之。霸復夢青衣人責之曰:“我本以女與君共事,若不合懷,自可見語,何忽乃加恥歟?可以骨見還。”明日,收骨葬岡上,從是乃平復。(出《異苑》)$

    田琰

    北平田琰,母喪,恆處廬,向一暮夜忽入婦室,密怪之,曰:“君在毀滅之地,幸可不甘。”琰不聽而合,後琰暫入,不與婦語。婦怪無言,並以前事責之。琰知魅,臨暮竟未眠,衰服掛廬。須臾,見一白狗攫廬銜衰服,因變爲人,著而入。琰隨後逐之,見犬將升婦牀,便打殺之。婦羞愧病死。(出《搜神記》)$

    王仲文

    宋王仲文爲河南郡主簿,居緱氏縣北。得休,因晚行澤中,見車後有白狗。仲文甚愛之,欲取之。忽變形如人,狀似方相,目赤如火,差牙吐舌,甚可憎惡。仲文與仲文奴並擊之,不勝而走。未到家,伏地俱死。(出《搜神記》)$

    崔惠童

    唐開元中,高都主婿崔惠童,其家奴萬敵者性至暴,忍於殺害。主家牝犬名“黃女”,失之數日。適主召萬敵,將有所使。黃女忽於主前進退,咋萬敵。他人呵叱不能禁,良久方退,呼之則隱,主家怪焉。萬敵首雲:“前數日,實烹此狗,不知何以至是。”初不信,萬敵雲:“見埋其首所在。”取以爲信,由是知其冤魂。(出《廣異記》)$

    李義

    唐李義者,淮陰人也。少亡其父,養母甚孝,雖泣筍臥冰,未之過也。及母卒,義號泣,至於殯絕者數四,經月餘,乃葬之。及回至家,見其母如生,在家內。起把義手,泣而言曰:“我如今復生,爾葬我之後,潛自來,爾不見我。”義喜躍不勝,遂侍養如故,仍謂義曰:“慎勿發所葬之柩。若發之,我即復死。”義從之。後三年,義夜夢其母,號泣踵門而言曰:“我與爾爲母,寧無劬勞襁褓之恩?況爾少失父,我寡居育爾,豈可我死之後,三年殊不祭饗?我累來,及門,即以一老犬守門,不令我入。我是爾母,爾是我子,上天豈不知?爾若便不祭享,必上訴於天。”言訖,號泣而去。義亦起逐之,不及。至曙,憂疑愴然,無以決其意。所養老母乃言:“我子今日何顏色不樂於我?必以我久不去世,致爾色養有倦也。”義乃泣言:“實以我夜夢一不祥事,於母難言,幸勿見罪。”遂再猶豫。數日,復夢其母,及門號叫,撫膺而言曰:“李義,爾是我子否?何得如此不孝之極!自葬我後,略不及我冢墓,但侍養一犬。然我終上訴於天,爾當坐是獲譴。我以母子情重,故再告爾。”言訖又去,義亦逐之不及。至曙,潛詣所葬之冢,祝奠曰:“義是母之生,是母之育,方成人在世,豈無母之恩也,豈無子之情也?至於母存日,冬溫夏凊,昏定晨省,色難之養,未嘗敢怠也。不幸違慈顏,已有終天之痛。苟存殘喘,本欲奉祭祀也。及葬母之日,母又還家再生,今侍養不缺。且兩端不測之事,剸裁無計,遲迴終日,何路明之?近累夢母悲言相責,即夢中之母是耶?在家之母是耶?從夢中母言,又恐傷在家之母;從在家之母言,又慮夢中之事實。哀哉!此爲子之難,非不孝也,上天察之!”言訖大哭,再奠而回。其在家母已知之矣。迎義而謂之曰:“我與爾爲母,死而復生。再與爾且同生路,奈何忽然迷妄,卻於空冢前破其妖夢?是知我復死也。”乃仆地而絕。義終不測之。哀號數日,復謀葬之。既開其冢,是其亡母在是棺中。驚走而歸,其新亡之母,乃化一極老黑犬躍出,不知所之。(出《大唐奇事》)$

    胡志忠

    處州小將胡志忠奉使之越,夜夢一物,犬首人質,告忠曰:“某不食歲餘,聞公有會稽之役,必當止吾館矣。能減所食見沾乎?”忠夢中不諾,明早遂行,夜止山館。館吏曰:“此廳常有妖物,或能爲祟。不待寢食,請止東序。”忠曰:“吾正直可以御鬼怪,勇力可以排奸邪,何妖物之有?”促令進膳。方下箸次,有異物其狀甚偉,當盤而立。侍者懾退,不敢傍顧。志忠徹炙,乃起而擊之,異物連有傷痛之聲,聲如犬,語甚分明,曰:“請止請止!若不止,未知誰死。”忠運臂愈疾,異物又疾呼曰:“斑兒何在?”續有一物,自屏外來,閃然而進。忠又擊之,然冠隳帶解,力若不勝。僕伕無計能救,乃以撲,??羅曳入於東閣,顛仆之聲,如壞牆然。未久,志忠冠帶儼然而出,復就盤命膳。卒無一言。唯顧其閣,時時諮嗟而已。明旦將行,封署其門,囑館吏曰:“俟吾回駕而後啓之。爾若潛開,禍必及爾。”言訖遂行。旬餘,乃還止於館,索筆硯,泣題其戶曰:“恃勇禍必嬰,恃強勢必傾。胡爲萬金子,而與惡物爭。休將逝魄趨府庭,止於此館歸冥冥。”題訖,以筆擲地而失所在。執筆者甚怖,覺微風觸面而散。吏具狀申刺史,乃遣吏啓其戶,而志忠與斑黑二犬,俱僕於西北隅矣。(出《集異記》)$

    韓生

    唐貞元中,有大理評事韓生者,僑居西河郡南。有一馬甚豪駿。常一日清晨,忽委首於櫪,汗而且喘,若涉遠而殆者。圉人怪之,具白於韓生。韓生怒:“若盜馬夜出,使吾馬力殆,誰之罪?”乃令撲焉。圉人無以辭,遂受撲。至明日,其馬又汗而喘。圉人竊異之,莫可測。是夕,圉人臥於廄舍,闔扉,乃於隙中窺之。忽見韓生所畜黑犬至廄中,且嗥且躍,俄化爲一丈夫,衣冠盡黑,既挾鞍致馬上,駕而去。行至門,門垣甚高,其黑衣人以鞭擊馬,躍而過。黑衣者乘馬而去,過來既,下馬解鞍,其黑衣人又嗥躍,還化爲犬。圉人驚異,不敢泄於人。後一夕,黑犬又駕馬而去,逮曉方歸。圉人因尋馬蹤,以天雨新霽,歷歷可辨,直至南十餘里一古墓前,馬跡方絕。圉人乃結茅齋於墓側。來夕,先止於齋中以伺之。夜將分,黑衣人果駕馬而來,下馬,繫於野樹。其人入墓,與數輩笑言極歡。圉人在茅齋中,俯而聽之,不敢動。近數食頃,黑衣人告去,數輩送出墓穴。於野,有一褐衣者顧謂黑衣人曰:“韓氏名籍今安在?”黑衣人曰:“吾已收在□練石下。吾子無以爲憂。”褐衣者曰:“慎毋泄,泄則吾屬不全矣。”黑衣人曰:“謹受教。”褐衣者曰:“韓氏稚兒有字乎?”曰:“未也,吾伺有字,即編於名籍,不敢忘。“褐衣者曰:“明夕再來,當得以笑語。”黑衣唯而去。及曉,圉者歸,遂以其事密告於韓生。生即命肉誘其犬。犬既至,因以繩系,乃次所聞,遂窮□練石下,果得一軸書,具載韓氏兄弟妻子家僮名氏。紀莫不具,蓋所謂韓氏名籍也。有子生一月矣,獨此子不書,所謂稚兒未字也。韓生大異,命致犬於庭,鞭而殺之。熟其肉,以食家僮。已而率鄰居士子千餘輩,執弧矢兵仗,至郡南古墓前。發其墓,墓中有數犬,毛狀皆異,盡殺之以歸。(出《宣室志》)$

    杜修己

    杜修己者,越人也,著醫術,其妻即趙州富人薛贇之女也,性淫逸。修己家養一白犬,甚愛之,每與珍饌。食後,修己出,其犬突入室內,欲齧修己妻薛氏,仍似有奸私之心。薛因怪而問之曰:“爾欲私我耶?若然,則勿齧我。”犬即搖尾登其牀,薛氏懼而私焉。其犬略不異於人。爾後每修己出,必姦淫無度。忽一日,方在室內同寢,修己自外入,見之,即欲殺犬。犬走出。修己怒,出其妻薛氏歸薛贇。後半年,其犬忽突入薛贇家,口銜薛氏髻而揹負走出。家人趁奔之,不及,不知所之。犬負薛氏直入恆山內潛之。每至夜,即下山,竊所食之物,晝即守薛氏。經一年,薛氏有孕,生一男,雖形貌如人,而遍身有白毛。薛氏只於山中撫養之。又一年,其犬忽死。薛乃抱此子,迤邐出,入冀州乞食。有知此事,遂詣薛贇以告。薛氏乃令家人取至家。後其所生子年七歲,形貌醜陋,性復兇惡。每私走出,去作盜賊。或旬餘,或數月,即復還。薛贇患之,欲殺焉。薛氏乃泣戒其子曰:“爾是一白犬之子也,幼時我不忍殺。爾今日在薛家,豈合更不謹。若更私走,出外爲賊,薛家人必殺爾。恐爾以累他,當改之。”其子大號哭而言曰:“我稟犬之氣而生也,無人心,好殺爲賊,自然耳,何以我爲過?薛贇能容我,即容之;不能容我,當與我一言,何殺我也?母善自愛,我其遠去不復來。”薛氏堅留之,不得,乃謂曰:“去即可,又何不時來一省我也?我是爾之母,爭忍永不相見。”其子又號哭而言曰:“後三年,我復一來矣。”遂自攜劍,拜母而去。及三年,其子果領羣盜千餘人,自稱白將軍。既入拜母后,令羣盜盡殺薛贇之家,唯留其母。仍焚其宅,攜母而去。(出《瀟湘錄》)$

    袁繼謙

    少將袁繼謙郎中常說:頃居青社,假一第而處之,素多凶怪,昏曀,即不敢出戶庭。合門敬懼,莫遂安寢。忽一夕,聞吼聲,若有呼於甕中者。聲至濁,舉家怖懼,謂其必怪之尤者,遂如窗隙中窺之,見一物蒼黑色來往庭中。是夕月晦,觀之既久,似黃狗身而首不能舉。遂以鐵撾擊其腦。忽轟然一聲,家犬驚叫而去。蓋其日莊上輸油至,犬以首入油器中,不能出故也。舉家大笑而安寢。(出《玉堂閒話》)$

    卷第四百三十九 畜獸六

    羊 月氐稍割 西域大羊 賓青羊 齊訟者 梁文 顧霈 潘果 李審言 楊氏

    陳正觀 安甲

    豕 燕相 杜願 都末 劉胡 耿伏生 李校尉 湯應 安陽書生 吳郡士人

    晉州屠兒 元佶 崔日用 李汾 徐州軍人

    月氐稍割

    月氐有羊大尾,稍割以供賓,亦稍自補復。有大秦國,北有羊子,生於土中。秦人候其欲萌,爲垣以繞之。其臍連地,不可以刀截,擊鼓驚之而絕。因跳鳴食草,以一二百口爲羣。(出《異物志》)$

    西域大羊

    僧玄奘至西域,大雪山高嶺上有一村,養羊大如驢。(出《酉陽雜俎》)$

    賓青羊

    □賓國出野青羊,尾如翠色,土人食之。(出《酉陽雜俎》)

    齊訟者齊莊公時,有裏徵者,訟三年而獄不決。公乃使二人具一羊,證於社。二子將羊而刺之,灑其血,羊起觸二子,殪於盟所。(出《獨異志》)$

    梁文

    漢齊人梁文好道,其家有神祠,建室三四間,座上施皁帳,常在其中。積十數年,後因祀事,帳中忽有人語,自呼高山君。大能飲食,治病有驗,文奉事甚肅。積數年,得進其帳中。神醉,文乃乞得奉見顏色。謂文曰:“授手來。”文納手,得持其頤,髯須甚長。文漸繞手,卒然引之,而聞作殺羊聲。座中驚起,助文引之,乃袁公路家羊也。失之七八年,不知所在,殺之乃絕。(出《搜神記》)$

    顧霈

    顧霈者,吳之豪士也,曾送客於昇平亭。時有沙門流俗者在座中,主人慾殺一羊,羊絕繩,因走來投此道人,穿頭向袈裟下。主人命將去殺之,即行炙。先割以啖道人,道人食下,覺炙走行皮中,痛毒不可忍。呼醫來針之,以數針貫焉,炙猶動搖。乃破肉視之,故是一臠肉耳。道人於此得疾,作羊鳴,吐沫,還寺少時而卒。(出《搜神記》)$

    潘果

    唐京師人姓潘名果,年未弱冠,以武德時,任都水小吏。歸家,與少年數人出田遊戲。過於冢間,見一羊爲牧人所遺,獨立食草。果因與少年捉之,將以歸家。其羊中路鳴喚,果懼主聞,乃拔卻羊舌,於夜殺食之。後經一年,果舌漸縮盡。陳牒解吏,富平縣令鄭餘慶疑其虛詐,令開口驗之,乃見全無舌,根本才如豆許不盡。官人問之因由。果取紙,書以答之。元狀官之時彈指,教令爲羊追福,寫《法華經》。果發心信教,齋戒不絕,爲羊修福。後經一年,舌漸得生,平復如故。又請官陳牒,縣官用爲里正。餘慶至貞觀十八年,爲監察御吏,自向說爾。(出《法苑珠林》)$

    李審言

    萬壽年中,長安百姓李審言忽得病如狂,須與羊同食。家人無以止,求醫不效。後忽西走,近將百里,路傍遇羣羊,遽走入其內。逐之者方至,審言已作爲一大羊,於衆中不能辨認。及家人齊至,泣而擇之。其一大羊,乃自語曰:“將我歸,慎勿殺我。我爲羊快樂,人何以比?”遂將歸飼養,以終天年。(出《瀟湘錄》)$

    楊氏

    長安楊氏宅恆有青衣婦人,不知其所由來。每上堂,直詣諸女曰:“天使吾與若女友。”悉驚畏而避之,不可,則言詞不遜。所爲甚鄙,或裸體而行,左右掩目。因出外間,與男子調戲,猛而交穢。擒捕終不可得。一日,悉取諸女囊中襟衣,暴置庭前,女不勝其忿,極口罵之。遂大肆醜言,發其內事,纖毫必盡。如此十餘日。呼神巫,以符禁逐之,巫去輒來,悉莫能止。乃徙家避之。會楊氏所親,自遠而至,具爲說之。此人素有膽,使獨止其宅,夜張燈自臥,婦人果來。僞自留之寢宿,潛起匿其所曳履。求之不得,狼狽而去。取履視之,則羊蹄也。以計尋之,至宅東寺中,見長生青羊,而雙蹄無甲,行甚艱蹶。贖而殺之,其怪遂絕。(出《廣異記》)$

    陳正觀

    潁川陳正觀斫割羊頭極妙。天寶中,有人詣正觀,正觀爲致飲饌。方割羊頭,初下刀子,刺其熟腦,正觀暫乃洗手,頭作羊鳴數聲。正觀便爾心悸,數日而死。(出《廣異記》)$

    安甲

    州有民姓安者,世爲屠業。家有牝羊並羔。一日,欲刲其母,縛上架之次,其羔忽向安生面前,雙跪前膝,兩目涕零,安生亦驚異之。良久,遂致刀於地去。喚一童稚共事刲宰,而回遽失刀,乃爲羔子銜之,致牆根下,而臥其上。安生俱疑爲鄰人所竊,又懼詣市過時,且無他刀,極揮霍。忽轉身躍起羔兒,見刀在羔之腹下。安生遂頓悟,解下母羊並羔,並送寺內乞長生。自身尋舍妻孥,投寺內竺大師爲僧,名守思。(出《玉堂閒話》)$

    豕

    燕相

    朔人有獻大豕於燕相,令膳夫烹之。豕既死,見夢於燕相曰:“造化勞我以豕形,食我以人穢。伏君之靈得化,今始得爲魯之津伯也。”(出《符子》)$

    杜願

    晉杜願字永平,梓潼涪人也,家甚富。有一男名天保,願愛念,年十歲,泰元三年,暴病死。後數月,豬生五子,一子最肥。後官長新到,願將以作禮,就捉殺之。有比丘忽至願前,謂曰:“此豚是君兒也,如何百餘日中而相忘乎?”言竟,忽然不見。願尋視,見在雲中,騰空而去。雲氣充布,彌日乃歇。(出《法苑珠林》)$

    都末

    莎車王殺于闐王,于闐大人都末出見野豕,欲搏之,乃人語曰:“無殺我,爲汝殺莎車。”都末異之,即與兄弟共殺莎車王。(出《張王番漢記》)$

    劉胡

    後魏植貨裏,有太常民劉胡兄弟四人以屠爲業,永安年中,胡殺豬,豬忽唱乞命,聲及四鄰。鄰人謂胡兄弟相鬥,來觀之,乃豬也。胡即舍宅爲歸覺寺,閤家入道焉。(出《伽藍記》)$

    耿伏生

    隋冀州臨黃縣東有耿伏生者,其家薄有資產。隋大業十一年,伏生母張氏避父將絹兩疋與女。數歲後,母亡,變作母豬,生在其家,復產二豚。伏生並已食盡,遂更不產。伏生即召屠兒出賣,未取之間,有一客僧從生乞食,即於生家少憩。僧將一童子入豬圈中游戲。豬與之言:“我是伏生母,爲往日避生父眼,取絹兩疋與女,我坐此罪,變作母豬。生得兩兒,被生食盡。還債既畢,更無所負。欲召屠兒賣我,請爲報之。”童子具陳向師,師時怒曰:“汝甚顛狂,豬那解作此語。”遂即寢眠。又經一日,豬見童子。又云:“屠兒即來,何因不報?”童子重白師,師又不許。少頃,屠兒即來取豬。豬逾圈走出,而向僧前牀下。屠兒逐至僧房。僧曰:“豬投我來,今爲贖取。“遂出錢三百文贖豬。後乃竊語伏生曰:“家中曾失絹否?”生報僧雲:“父存之日,曾失絹兩疋。”又問娣姒幾人?生雲:“唯有一弟,嫁與縣北公乘家。”僧即具陳童子所說。伏生聞之,悲泣不能自己。更別加心供養豬母。凡經數日,豬忽自死。託夢其女雲:“還債既畢,得生善處。”兼勸其女,更修功德。(出《法苑珠林》)$

    李校尉

    唐龍朔元年,懷州有人至潞州市豬至懷州賣。有一特豬,潞州三百錢買。將至懷州,賣與屠家,得六百錢。至冬十一月,潞州有人姓李,任校尉,至懷州上番,因向市欲買肉食。見此特豬,已縛四足在店前,將欲殺之。見此校尉,語云:“汝是我女兒,我是汝外婆。本爲汝家貧,汝母數索,不可供足,我大兒不許。我憐汝母子,私避兒與五斗米。我今作豬,償其盜債,汝何不救我?”校尉問此屠兒贖豬。屠兒初不之信。餘人不解此豬語,唯校尉得解。屠兒語云:“審若是汝外婆,我解放之。汝對我更請共話。”屠兒爲解放已,校尉更請豬語云:“某今上番一月,未得將婆還舍,未知何處安置婆?”豬即語校尉雲:“我今已隔,並受此惡形。縱汝下番,亦不須將我還。汝母見在,汝復爲校尉,家鄉眷屬見我此形,決定不喜,恐損辱汝家門。某寺有長生豬羊,汝安置我此寺。”校尉復語豬言:“婆若有驗,自預向寺。”豬聞此語,遂即自向寺。寺僧初不肯受。校尉具爲寺僧說此靈驗。合寺僧聞,並懷憐愍,爲造舍居處安置,校尉復留小氈令臥。寺僧道俗競施飲食。後寺僧並解豬語。下番,辭向本州,報母此事。母后自來看豬,母子相見,一時泣淚。豬至麟德元年,猶聞平安。(出《法苑珠林》)$

    湯應

    吳時,廬陵縣亭重屋中,每有鬼物,宿者輒死。自後使人,莫敢入亭止宿。丹陽人湯應者,大有膽武,使至廬陵,遂入亭宿焉。吏啓不可,應不聽。悉屏從者還外,唯持一大刀獨處亭中。至三更竟,忽聞有扣閣者。應遙問是誰,答雲:“部郡相問。”應使進,致詞而去。頃復有扣閣者雲:“府相聞。”應復使君進焉,了無疑也。旋又有扣閣者雲:“部郡府君相詣。”應方疑是鬼物,因持刀迎之。見二人皆盛服,齊進坐之。稱府君者,便與應談,而部郡者忽起。應乃回顧,因以刀砍之。府君者即下座走焉。追至亭後牆下,及之,砍幾刀焉,應乃還臥。達曙,方將人尋之,見有血跡,皆得之。稱府君者,是一老狶,部郡者是一老狸,自此其妖遂絕。(出《搜神記》)$

    安陽書生

    安陽城南有一亭不可宿,宿輒殺人,書生乃過宿之。亭民曰:“此不可宿,前後宿此,未有活者。”書生曰:“無苦也,吾自住此。”遂住廨舍。乃端坐誦書,良久乃休。夜半後,有一人著皁衣,來往戶外,呼亭主。亭主應曰:“諾。”“亭中有人耶?”答曰:“向有書生在此讀書,適休,未似寢。”乃喑嗟而去。既而又有冠赤幘者,來呼亭主,問答如前,既去寂然。書生知無來者,即起詣問處,效呼亭主,亭主亦應諾,復雲:“亭中有人耶?”亭主答如前。乃問:“曏者黑衣來誰?”曰:“北舍母豬也。”又曰:“冠赤幘來者誰?”曰:“西鄰老雄雞也。”“汝復誰也?”“我是老蠍也。”於是書生密便誦書至明,不敢寐。天曉,亭民來視,驚曰:“君何獨得活?”書生曰:“促索劍來,吾與鄉取魅。“乃握劍至昨夜應處,果得老蠍,大如鼙,毒長數尺,西家得老雄雞,北捨得老母豬。凡殺三物,亭中遂安靜也。(出《搜神記》)$

    吳郡士人

    晉有一士人姓王,家在吳郡,還至曲阿,日暮,引船上,當大埭。見塘上有一女子,年十七八,便呼之留宿。至曉,解金鈴系其臂,使人送至家,都無女人,因過豬欄中,見母豬臂有金鈴也。(出《搜神記》)$

    晉州屠兒

    唐顯慶三年,徐玉爲晉州刺史,有屠兒在市東巷,殺一豬命斷,湯燖皮毛並落,死經半日。會殺餘豬,未及開解。至曉,以刀破腹,長劃腹下一刀。刀猶未入腹,其豬忽起走出門,直入市西,至一賈者店內牀下而臥,市人競往看之。屠兒執刀走逐。看者問其所由,屠兒答雲:“我一生已來殺豬,未常聞見此事。”猶欲將去,看者數百人,皆嗔責屠兒,競出錢贖豬。諸人共爲造舍安置,豬身毛皮始得生。嚥下及腹下瘡處差已,作大肉塊,粗如臂許。出入來去,不污其室,性潔不同餘豬,至四十五年方卒。(出《法苑珠林》)$

    元佶

    唐長安中,豫州人元佶居汝陽縣,養一牝豬,經十餘年,一朝失之,乃向汝陽,變爲婦人,年二十二三許,甚有資質,造一大家門雲:“新婦不知所適,聞此須人養蠶,故來求作。“主人悅之,遂延與女同居。其婦人甚能梳妝結束,得錢輒沽酒,並買脂粉而已。後與少年飲過,因入林醉臥,復是牝豬形耳,兩頰猶有脂澤在焉。(出《廣古今五行記》)$

    崔日用

    開元中,崔日用爲汝州刺史,宅舊兇,世無居者。日用既至,修理灑掃,處之不疑。其夕,日用堂中明燭獨坐,半夜後,有烏衣數十人自門入至,坐階下,或有跛者眇者,日用問:“君輩悉爲何鬼,來此恐人?”其跛者自陳雲:“某等罪業,悉爲豬身,爲所放散在諸寺,號長生豬。然素不樂此生,受諸穢惡,求死不得。恆欲於人申說,人見悉皆恐懼,今屬相公爲郡,相投轉此身耳。”日用謂之曰:“審若是,殊不爲難。”俱拜謝而去。翌日,寮佐來見日用,莫不驚其無恙也。衙畢,使奴取諸寺長生豬,既至,或跛或眇,不殊前見也,嘆異久之,令司法爲作名,乃殺而賣其肉,爲造經像,收骨葬之。他日又來謝恩,皆作少年狀,雲:“不遇相公,猶十年處於穢惡。無以上報,今有寶劍一雙,各值千金,可以除闢不祥,消彌兇厲也。”置劍牀前,再拜而去。日用問:“我當何官?”答雲:“兩日內爲太原尹。”更問:“得宰相否?”默而不對。(出《廣異記》)$

    李汾

    李汾秀才者,越州上虞人也。性好幽寂,常居四明山。山下有張老莊,其家富,多養豕。天寶末,中秋之夕,汾步月於庭,撫琴自適,忽聞戶外有嘆美之聲,問之曰:“誰人夜久至此山院?請聞命矣。”俄有女子笑曰:“冀觀長卿之妙耳!”汾啓戶視之,乃人間之極色也。唯覺其口有黑色。汾問曰:“子得非神仙乎?”女曰:“非也,妾乃山下張家女也,夕來以父母暫過東村,竊至於此。私面君子,幸無責也。”汾忻然曰:“娘子既能降顧,聊可從容。”女乃升階展敘,言笑談謔,汾莫能及。夜闌就寢,備盡綣繾,俄爾晨雞報曙,女起告辭。汾意惜別,乃潛取女青氈履一隻,藏衣笥中。時汾欹枕假寐,女乃撫汾悲泣,求索其履,曰:“願無留此,今夕再至。脫君留之,妾身必死謝於君子。”汾不允,女號泣而去。汾覺,視牀前鮮血點點出戶。汾異之,乃開笥,視青氈履,則一豬蹄殼耳。汾惶駭,尋血至山前張氏溷中,見一牝豕,後足刓一殼。豕視汾,瞋目咆哮,如有怒色。汾以事白張叟,叟即殺之。汾乃棄山院,別遊他邑。(出《集異記》)$

    徐州軍人

    後唐長興中,徐州軍營將烹一牝豕。翌日,將宰之。是夕,豕見夢於主曰:“爾勿殺我,我之胎非豕也。爾能志之,俾爾豐渥。”比明,忘而宰之,腹內果懷一小白象,裁可五寸,形質已具,雙牙燦然。主方悟,無及矣,營中洶洶鹹知之。聞于都校,以紙緘之,聞於節度使李敬周。時人鹹不測之,亦竟無他。(出《玉堂閒話》)$

    卷第四百四十 畜獸七

    貓 唐道襲 賣臘人 歸系

    鼠 王周南 終祚 清河郡守 淳于智 徐密 蔡喜夫 茅崇丘 蕭悉達 逆旅道人

    李測 天寶彍騎 畢杭 崔懷嶷 李甲 王縉 郗士美 李知微 建康人 盧嵩

    柴再用 蘇長史 盧樞 朱人 李昭嘏

    鼠狼 張文蔚

    貓

    貓目睛,旦暮圓,及午,豎斂如線,其鼻端常冷,唯夏至一日暖。其毛不容蚤蝨。黑者暗中逆循其毛,即若火星。俗言:“貓洗面過耳,則客至。”楚州謝陽出貓,有褐花者。靈武有紅叱撥及青驄色者。貓一名“蒙貴”,一名“烏員”。平陵城古譚國也,城中有一貓,常帶金鎖,有錢,飛若蛺蝶,土人往往見之。(出《酉陽雜俎》)$

    唐道襲

    王建稱尊於蜀,其嬖臣唐道襲爲樞密使。夏日在家,會大雨,其所蓄貓,戲水於檐溜下。道襲視之,稍稍而長,俄而前足及檐。忽爾雷電大至,化爲龍而去。(出《稽神錄》)$

    賣臘人

    建康有賣臘人某者,畜一貓,甚俊健,愛之甚。辛亥歲六月,貓死。某不忍棄,置貓坐側。數日,腐且臭。不得已,攜棄秦淮水。既入水,貓活。某自下救之,遂溺死。而貓登岸走,金烏鋪吏獲之。縛置鋪中,鎖其戶,出白官司,將以其貓爲證。既還,則已斷其索,齧壁而去矣。竟不復見(出《稽神錄》)$

    歸系

    進士歸系,暑月與一小孩子於廳中寢,忽有一貓大叫,恐驚孩子,使僕以枕擊之,貓偶中枕而斃。孩子應時作貓聲,數日而殞。(出《聞奇錄》)$

    鼠

    舊說,鼠王其溺精,一滴成一鼠。一說,鼠母頭腳似鼠,尾蒼口銳,大如水中獺,性畏狗,溺一滴成一鼠。時有鼠災,多起於鼠母。鼠母所至處,動成萬萬鼠,其肉極美。凡鼠食死人目睛,則爲鼠王。俗雲:鼠齧上服有喜,凡齧衣,欲得有蓋,無蓋兇。(出《酉陽雜俎》)西域有鼠大如狗,中者如兔,小者如常大鼠,頭悉已白,然帶以金枷。商賈有經過其國,不先祈祀者,則齧人衣裳也。得沙門咒愿,更獲無他。釋道安昔至西方,親見如此。(出《異苑》)

    不盡木火中有鼠重千斤,毛長二尺餘,細如絲。恆居火中,洞赤。時時出外而毛色白,以水逐而沃之,即死。人紡績其毛,織以爲布。用之若有垢涴,以火燒之則淨也。(出《神異記》)

    北方層冰萬里,厚百丈,有溪鼠在冰下土中,其形如鼠,食草木,肉重千斤,可以作脯,食之已熱。其毛八尺,可以爲褥,臥之卻寒。其皮可以蒙鼓,聲聞千里。其毛可以來鼠,此尾所在鼠聚。今江南鼠食草木爲災,此類也。(出《神異錄》)紅飛鼠多出交趾及廣管隴州,皆有深毛茸茸然。唯肉翼淺黑色。多雙伏紅蕉花間,採捕者若獲一,則其一不去。南中婦人,買而帶之,以爲媚藥。(出《嶺表錄異》)拱鼠形如常鼠,行田野中,見人即拱手而立,人近欲捕之,跳躍而去,秦川中有之。(出《錄異記》)鼴鼠首尾如鼠,色青黑,短足有指,形大,重千餘斤。出零陵郡界,不知所來。民有災及爲惡者,鼠輒入其田中,振落毛衣,皆成小鼠,食其苗稼而去。或捕得鼴鼠者,治其皮,飾爲帶,頗能澀芻。爲其三毛出於一孔,與常皮有異,人多寶之。(出《錄異記》)義鼠形如鼠,短尾。每行,遞相咬尾,三五爲羣,驚之則散。俗雲:見之者當有吉兆。成都有之。(出《錄異記》)

    唐鼠形如鼠,稍長,青黑色,腹邊有餘物如腸,時亦脫落。亦名“易腸鼠”。昔仙人唐昉拔宅昇天,雞犬皆去,唯鼠墜下,不死而腸出數寸。三年易之,俗呼爲唐鼠。城固川中有之。(出《異苑》)白鼠,身毛皎白,耳足紅色,眼眶赤。赤者乃金玉之精。伺其所出掘之,當獲金玉。雲鼠五百歲即白。耳足不紅者,乃常鼠也。(出《錄異記》)$

    王周南

    魏齊王芳時,中山有王周南者爲襄邑長,忽有鼠從穴出語曰:“周南爾以某日死。”周南不應。至期,更冠幘皁衣而出曰:“周南爾以日中死。”亦不應。鼠復入穴,日適中,鼠又冠幘而出曰:“周南汝不應,我何道。”言絕,顛蹶而死,即失衣冠所在。就視之,與常鼠無異。(出《幽明錄》)$

    終祚

    吳北寺終祚道人臥齋中,鼠從坎出,言終祚後數日當死。祚呼奴,令買犬。鼠雲:“亦不畏此,其犬入戶必死。”犬至果爾。祚常爲商,閉戶謂鼠曰:“汝正欲使我富耳。今既遠行,勤守吾房,勿令有所零失。”時桓玄在南州,禁殺牛甚急。終祚載數船竊買牛皮,還東貨之,得二十萬。還時戶猶闔也,都無所失,其怪亦絕。自後稍富。(出《幽明錄》)$

    清河郡守

    清河郡太守至,前後輒死。新太守到,如廁,有人長三尺,冠幘皁服,雲:“府君某日死。”太守不應,意甚不樂,乃使吏爲作亡具。外頗怪其事。日中如廁,復見前所見人,言府君今日中當死。三言亦不應。乃言府君當道而不道,鼠爲死。乃頓仆地,大如豚。郡內遂安。(出《幽明錄》)$

    淳于智

    淳于智字叔平,濟北人。性深沉,有恩義,少爲書生,善《易》。高平劉柔夜臥,鼠齧其左手中指,意甚惡之,以問智。智爲筮之曰:“鼠本欲殺君而不能,當相爲,使之反死。”乃以朱書其手腕橫文後爲田字,可方一寸,使夜露手以臥,有大鼠伏死於前。(出《搜神記》)$

    徐密

    上虞魏虔祖婢名皮納,有色,密樂之。鼠乃託爲其形,而就密宿。密心疑之,以手摩其四體,便覺縮小,因化爲鼠而走。(出《幽明錄》)$

    蔡喜夫

    宋前廢帝景平中,東陽大水,蔡喜夫避住南壟。夜有大鼠,形如肫子,浮水而來,徑伏喜夫奴牀角。奴愍而不犯,每食,輒以餘飯與之。水勢既退,喜夫得返居。鼠以前腳捧青紙,裹二個珠,置奴前,啾啾似語。從此去來不絕,亦能隱形,又知人禍福。後同縣呂慶祖牽狗野獵,暫過,遂齧殺之。(出《異苑》)$

    茅崇丘

    齊世祖永明十年,丹陽郡民茅崇丘家,夜夜廚中有人語笑。復明燈火,有宴饌之聲,及開門視之,即無所見。及閉戶,即依然聞。如此數旬,忽有一道士詣崇丘問曰:“君夜夜有妖患乎?”崇丘曰:“然。”道士乃懷中取一符與之,謂崇丘曰:“但釘於竈上及北壁,來日早視之。”言訖,遂失其道士。崇丘喜,乃以符如其言。明日,見廚中有五六大鼠各長二尺,無毛而色如朱,盡死於北壁,乃竟絕。(出《窮怪錄》)$

    蕭悉達

    北齊平原太守蘭陵蕭悉達,腰帶爲鼠齧。楊遵彥以俗事戲之曰:“當遷官。”未幾,除家令,尋失職。鼠後齧其靴,遵彥曰:“當復得官。”悉達曰:“某便爲吏部尚書,何關人事。”(出《談藪》)$

    逆旅道士

    唐萬歲元年,長安道中有羣寇晝伏夜動,行客往往遭殺害。至明旦,略無蹤由。人甚畏懼,不敢晨發。及暮,至旅次。後有一道士宿於逆旅,聞此事,乃謂衆曰:“此必不是人,當是怪耳。”深夜後,遂自於道旁持一古鏡,潛伺之。俄有一隊少年至,兵甲完具,齊呵責道士曰:“道旁何人?何不顧生命也!”道士以鏡照之,其少年棄兵甲奔走。道士逐之,仍誦咒語。約五七里,其少年盡入一大穴中。道士守之至曙。卻覆逆旅,召衆以發掘。有大鼠百餘走出,乃盡殺之。其患乃絕。(出《瀟湘錄》)$

    李測

    李測開元中爲某縣令,在廳事,有鳥高三尺,無毛羽,肉色通赤,來入其宅。測以爲不祥,命卒擊之。卒以柴斧砍鳥,刃入木而鳥不傷,測甚惡之。又於油鑊煎之,以物覆上,數日開視,鳥隨油氣飛去。其後又來,測命以繩縛之,繫於巨石,沉之於河。月餘復至,斷繩猶在頸上。測取大木,鑿空其中,實鳥於內,鐵冒兩頭,又沉諸河,自爾不至。天寶中,測移官,其宅亦兇。蒞事數日,宅中有小人長數寸,四五百頭,滿測官舍。測以物擊中一頭,仆然而殪,視之悉人也。後夕,小人等羣聚哭泣,有車載棺,成服祭弔,有行葬於西階之下,及明才發。測便掘葬處,得一鼠,通赤無毛。於是乃命人力,尋孔發掘,得鼠數百,其怪遂絕,測家亦甚無恙。(出《廣異記》)$

    天寶彍騎

    天寶初,邯鄲縣境恆有魘鬼,所至村落,十餘日方去,俗以爲常。彍騎三人夜投村宿,媼雲:“不惜留住,但恐魘鬼,客至必當相苦,宜自防之。雖不能傷人,然亦小至迷悶。”騎初不畏鬼,遂留止宿。二更後,其二人前榻寐熟,一人少頃而忽覺,見一物從外入,狀如鼠,黑而毛,牀前著綠衫,持笏長五六寸,向睡熟者曲躬而去。其人遽魘,魘至二人。次至覺者,覺者徑往把腳,鬼不動,然而體冷如冰。三人易持之。至曙,村人悉共詰問,鬼初不言,騎怒雲:“汝竟不言,我以油鑊煎汝。”遂令村人具油鑊,乃言:“己是千年老鼠,若魘三千人,當轉爲狸。然所魘亦未嘗損人。若能見釋,當去此千里外。”騎乃釋之,其怪遂絕。御史大夫嘗爲邯鄲尉崔懿,親見其事,懿再從弟恆說之。(出《廣異記》)$

    畢杭

    天寶末,御史中丞畢杭爲魏州刺史,陷於祿山賊中,尋欲謀歸順而未發。數日,於庭中忽見小人長五六寸數百枚,遊戲自若,家人擊殺。明日,羣小人皆白服而哭,載死者以喪車兇器,一如士人送喪之備,仍於庭中作冢。葬畢,遂入南牆穴中,甚驚異之。發其冢,得一死鼠,乃作熱湯沃中。久而掘之,得死鼠數百枚。後十餘日,抗以事不克,一門遇害。(出《廣異記》)$

    崔懷嶷

    崔懷嶷,其宅有鼠數百頭於庭中兩足行,口中作呱呱聲。家人無少長盡出觀,其屋轟然而塌壞。嶷外孫王汶自向餘說。近世有人養女,年十餘歲,一旦失之,經歲無蹤跡。其家房中屢聞地下有小兒啼聲,掘之,初得一孔,漸深大,縱廣丈餘。見女在坎中坐,手抱孩子,傍有禿鼠大如鬥。女見家人,不識主領,父母乃知爲鼠所魅,擊鼠殺之。女便悲泣雲:“我夫也,何忽爲人所殺?“家人又殺其孩子,女乃悲泣不已。未及療之,遂死。(出《廣異記》)$

    李甲

    寶應中,有李氏子亡其名,家於洛陽。其世以不好殺,故家未嘗畜狸,所以宥鼠之死也。迨其孫,亦能世祖父意。常一日,李氏大集其親友會食於堂,既坐,而門外有數百鼠俱人立,以前足相鼓,如甚喜狀。家僮驚異,告於李氏。李氏親友,乃空其堂而蹤觀。人去且盡,堂忽摧圯,其家無一傷者。堂既摧,羣鼠亦去。悲乎!鼠固微物也,尚能識恩而知報,況人乎?如是則施恩者宜廣其恩,而報恩者亦宜力其報。有不顧者,當視此以愧。(出《宣室志》)$

    王縉

    唐相國王公縉,大曆中,與元載同執政事。常因入朝,天尚早,坐於燭下。其榻前有囊,公遂命侍童取之。侍童挈以進,覺其重不可舉。公啓視之,忽有一鼠長尺餘,質甚豐白,囊中躍出。公大懼,顧謂其子曰:“我以不才,繆居卿相。無德而貴,常懼有意外之咎。今異物接於手足,豈非禍之將萌耶?”後數日,果得罪,貶爲縉雲守。(出《宣室志》)$

    郗士美

    許昌郗尚書士美,元和末爲鄂州觀察,仁以撫下,忠以奉上。政化之美,載於冊書。一日晨興出視事。束帶已畢,左手引靴,未及陷足,忽有一巨鼠過庭,北面拱手而舞。八座大怒,驚叱之,略無懼意。因擲靴以擊,鼠即奔逸。有毒虺墜入靴中,珠目錦身,尺長筴細,螫焰勃勃,起於舌端。向無鼠妖,則以致臃指潰足之患。參寥子曰:“是知梟鳴鼠舞,不恆爲災。大人君子,遇之則吉。”(出《闕史》)$

    李知微

    李知微,曠達士也,嘉遁自高,博通書史。至於古今成敗,無不通曉。常以家貧夜遊,過文成宮下。初月微明,見數十小人,皆長數寸,衣服車乘,導從呵喝,如有位者,聚立於古槐之下。知微側立屏氣,伺其所爲。東復有垝垣數雉,旁通一穴,中有紫衣一人,冠帶甚嚴,擁侍十餘輩悉稍長。諸小人方理事之狀。須臾,小人皆趨入穴中,有一人,白長者曰:“某當爲西閣舍人。”一人曰:“某當爲殿前錄事。”一人曰:“某當爲司文府史。”一人曰:“某當爲南宮書佐。”一人曰:“某當爲馳道都尉。”一人曰:“某當爲司城主簿。”一人曰:“某當爲遊仙使者。”一人曰:“某當爲東垣執戟。”如是各有所責,而不能盡記。喜者、憤者,若有所恃者,似有果求者,唱呼激切,皆請所欲。長者立盻視,不復有詞,有似唯領而已。食頃,諸小人各率部位,呼呵引從,入於古槐之下。俄有一老父顏狀枯瘦,杖策自東而來,謂紫衣曰:“大爲諸子所擾也。”紫衣笑而不言。老父亦笑曰:“其可言耶?”言訖,相引入穴而去。明日,知微掘古槐而求,唯有羣鼠百數,奔走四散。紫衣與老父,不知何物也。(出《河東記》)$

    建康人

    建康人方食魚,棄魚頭於地,俄而壁下穴中,有人乘馬,鎧甲分明,大不盈尺,手執長槊,徑刺魚頭,馳入穴去,如是數四。即掘地求之,見數大鼠,魚頭在旁,唯有箸一隻,了不見甲馬之狀。無何,其人卒。(出《稽神錄》)$

    盧嵩

    太廟齋郎盧嵩所居釜鳴,竈下有鼠如人哭聲,因祀竈,竈下有五大鼠,各如方色,盡食所祀之物,復入竈中。其年,嵩補興化尉,竟無他怪。(出《稽神錄》)柴再用龍武統軍柴再用常在廳事,憑几獨坐,忽有一鼠走至庭下,向再用拱手而立,如欲拜揖之狀。再用怒,呼左右,左右皆不至。即起逐之,鼠乃去。而廳屋樑折,所坐牀幾,盡壓糜碎。再用後爲廬鄂宣三鎮節度使卒。(出《稽神錄》)蘇長史蘇長史將卜居京口,此宅素兇,妻子諫止之。蘇曰:“爾惡此宅,吾必獨住。”始宿之夕,有三十餘人,皆長尺餘,衣道士冠褐,來詣蘇曰:“此吾等所居,君必速去,不然及禍。”蘇怒,持杖逐之,皆走入宅後竹林中而沒,即掘之,獲白鼠三十餘頭。宅不復兇。(出《稽神錄》)盧樞侍御史盧樞,言其親爲建州刺史,暑夜獨出寢室,望月於庭。始出戶,聞堂西階下,若有人語笑聲。躡足窺之,見七八白衣人,長不盈尺,男女雜坐飲酒。几席食器,皆具而微,獻酬久之。其席一人曰:“今夕甚樂,然白老將至,奈何?”因嘆吒。須臾,坐中皆哭,入陰溝中,遂不見。後罷郡,新政家有貓名“白老”。既至,白老穴堂西階地中,獲白鼠七八,皆殺之。(出《稽神錄》)朱仁朱仁者,世居嵩山下,耕耘爲業。後仁忽失一幼子,年方五歲。求尋十餘年,終不知存亡。後一日,有僧經遊,造其門,攜一弟子,其形容似仁所失之幼子也。仁遂延僧於內,設供養。良久問僧曰:“師此弟子,觀其儀貌,稍是餘家十年前年所失一幼子也。”僧驚起問仁曰:“僧住嵩山薜蘿內三十年矣。十年前,偶此弟子悲號來投我。我問其故,此弟子方孩幼,迷其蹤由,不甚明。僧因養育之,及與落髮。今聰悟無敵,僧常疑是一聖人也。君子乎?試自熟驗察之。”仁乃與家屬共詢問察視。其母言:“我子背上有一記。”逡巡驗得,實是親子。父母家屬,一齊號哭,其僧便留與父母而去。父母安存養育,倍於常子。此子每至夜,即失所在;曉卻至家,如此二三年,父母以爲作盜,伺而窺之,見子每至夜,化爲一大鼠走出,及曉卻來。父母問之,此子不語。多時對曰:“我非君子也,我是嵩山下鼠王下小鼠。既見我形,我不復至矣。”其父母疑惑間,其夜化鼠走去。(出《瀟湘記》)$

    李昭嘏

    李昭嘏舉進士不第,登科年,已有主司,並無薦託之地。主司晝寢,忽寤。見一卷軸在枕前,看其題,乃昭嘏之卷。令送於架上,復寢暗視。有一大鼠取其卷,銜其軸,復送枕前。如此再三。昭嘏來春及第。主司問其故,乃三世不養貓,皆雲鼠報。(出《聞奇錄》)$

    鼠狼

    張文蔚

    相國張文蔚莊在東都柏坡,莊內有鼠狼穴,養四子,爲蛇所吞。鼠狼雌雄情切,乃於穴外坋土,恰容蛇頭。伺蛇出穴,裹入所坋處。出頭,度其迴轉不及,當腰齧斷,而劈蛇腹,銜出四子,尚有氣。置之穴外,銜豆葉,嚼而傅之,皆活。何微物而有情有智之如是乎?最靈者人,胡不思之?(出《北夢瑣言》)$

    卷第四百四十一 畜獸八

    獅子 魏武帝 後魏莊帝 雜說

    犀  通天犀 雜說

    象  白象 閬州莫徭 華容莊象 安南獵者 淮南獵者 蔣武雜說

    雜獸 蕭志忠

    魏武帝

    魏武帝伐冒頓,經白狼山,逢獅子,使人格之,殺傷甚衆。王乃自率常從健兒數百人擊之。獅子哮吼奮迅,左右鹹驚汗。忽見一物從林中出,如狸,超上王車軛上。獅子將至,此獸便跳於獅子頭上,獅子即伏不敢起。於是遂殺之,得獅子一子。此獸還,未至洛陽三十里,路中雞狗皆伏,無鳴吠者。(出《博物志》)$

    後魏莊帝

    後魏,波斯國獻獅子,永安末始達京師。莊帝謂侍中李或曰:“朕聞虎見獅子必伏,可覓試之。”於是詔近山郡縣,捕虎以送。鞏縣山陽並送二虎一豹,見獅子,悉皆瞑目,不敢仰視。園中素有一盲熊,性甚馴善,帝令取試之。虞人牽盲熊至,聞獅子氣,驚怖跳踉,曳鎖而走。帝大笑。(出《伽藍記》)$

    雜說

    釋氏書言:獅子筋爲弦,鼓之,衆弦皆絕。西域有黑獅子、棒獅子。集賢校理張希復言:“舊有獅子尾拂,夏月蠅蚋不敢集其上。”舊說,蘇合香,獅子糞也。(出《酉陽雜俎》)$

    犀

    通天犀

    通天犀角,有一白理如線者。以盛米,置羣雞中。雞欲往啄米,至輒驚卻,故南人名爲駭雞也。得真角一尺,刻以爲魚,而銜以入水,水常爲開。方三尺,可得息氣水中。以其角爲叉導者,將煮毒藥爲湯,以此叉導攪之,皆生白末,無復毒矣。(出《抱朴子》)$

    雜說

    犀之通天者必惡影,常飲濁水。當其溺時,人趕不復移足。角之理,形似百物。或理不通者,是其病。然其理有倒插、正插、腰鼓。倒插者,一半已下通;正者,一半已上通;腰鼓者,中斷不通。故波斯謂牙爲“白暗”,犀爲“黑暗”。段成式門下醫人吳士皋常職於南海郡,見舶主說,本國取犀,先於山路多植木如徂杙。雲犀前腳直,常椅木而息,木爛折,則不能起。犀角一名奴角。有鶴處必有犀也,犀三毛一孔。劉孝標言:犀墮角埋之,人以假角易之。”(出《酉陽雜俎》)$

    象

    白象

    後魏洛水橋南道東有白象坊,白象者,永平二年,乾陁羅國所獻,背設五彩屏風、七寶坐牀,容數十人,真是異物,常養於乘黃。象常曾壞屋毀牆,走出於外,逢樹即拔,遇牆亦倒。百姓驚怖,奔走交馳,太后遂徙象於此坊。(出《伽藍記》)$

    閬州莫徭

    閬州莫徭以樵採爲事,常於江邊刈蘆,有大象奄至,卷之上背,行百餘里,深入澤中,澤中有老象,臥而喘息,痛聲甚苦。至其所,下於地,老象舉足,足中有竹丁。莫徭曉其意,以腰繩系竹丁,爲拔出,膿血五六升許。小象復鼻卷青艾,欲令塞瘡。莫徭摘艾熟梛,以次塞之,盡艾方滿。久之,病象能起,東西行立。已而復臥,回顧小象,以鼻指山,呦呦有聲,小象乃去。須臾,得一牙至,病象見牙大吼,意若嫌之,小象持牙去。頃之,又將大牙。莫徭呼象爲“將軍”,言未食,患飢,象往折山慄數枝食之,乃飽,然後送人及牙還。行五十里,忽爾卻轉,人初不了其意,乃還取其遺刀。人得刀畢,送至本處,以頭抵人,左右搖耳,久之乃去。其牙酷大,載至洪州,有商胡求買,累自加直,至四十萬。尋至他人肆,胡遽以葦蓆覆牙,他胡問:“是何寶,而輒見避?”主人除席雲:“止一大牙耳。”他胡見牙色動,私白主人,許酬百萬,又以一萬爲主人紹介,佯各罷去。頃間,荷錢而至,本胡復爭之雲:“本買牙者我也,長者參市,違公法。主人若求千百之貫,我豈無耶?”往復交爭,遂相毆擊。所由白縣,縣以白府。府詰其由,胡初不肯以牙爲寶,府君曰:“此牙會獻天子。汝輩不言,亦終無益。”固靳,胡方白雲:“牙中有二龍,相躩而立,可絕爲簡。本國重此者以爲貨,當值數十萬萬,得之爲大商賈矣。洪州乃以牙及牙主二胡並進之。天后命剖牙,果得龍簡。謂牙主曰:“汝貌貧賤,不可多受錢物。”賜敕閬州,每年給五十千,盡而復取,以終其身。(出《廣異記》)$

    華容莊象

    上元中,華容縣有象,入莊家中庭臥。其足下有搓,人爲出之,象乃伏。令人騎入深山,以鼻扒土,得象牙數十以報之。(出《朝野僉載》)$

    安南獵者

    安南人以射獵爲業,每藥附箭鏃,射鳥獸,中者必斃。開元中,其人曾入深山,假寐樹下,忽有物觸之。驚起,見是白象,大倍他象,南人呼之爲將軍,祝之而拜。象以鼻卷人上背,復取其弓矢藥筒等以授之。因爾遂騁行百餘里,入邃谷,至平石。迥望十里許,兩崖悉是大樹,圍如巨屋,森然隱天。象至平石,戰懼,且行且望。經六七里,往倚大樹,以鼻仰拂人。人悟其意,乃攜弓箭,緣樹上。象於樹下望之。可上二十餘丈,欲止,象鼻直指,意如導令覆上。人知其意,逕上六十丈,象視畢走去。其人夜宿樹上,至明,見平石上有二目光,久之,見巨獸,高十餘丈,毛色正黑。須臾清朗,昨所見大象,領凡象百餘頭,循山而來,伏於其前。巨獸躩食二象,食畢,各引去。人乃思象意,欲令其射,因傅藥矢端,極力射之,累中二矢。獸視矢吼奮,聲震林木,人亦大呼引獸。獸來尋人,人附樹,會其開口,又當口中射之。獸吼而自擲,久之方死。俄見大象從平石入,一步一望,至獸所,審其已死,以頭觸之,仰天大吼。頃間,羣象五六百輩,雲萃吼叫,聲徹數十里。大象來至樹所,屈膝再拜,以鼻招人。人乃下樹,上其背,象載人前行,羣象從之。尋至一所,植木如隴,大象以鼻揭楂,羣象皆揭,日旰而盡,中有象牙數萬枚。象載人行,數十步內,必披一枝,蓋示其路。訖,尋至昨寐之處,下人於地,再拜而去。其人歸白都護。都護髮使隨之,得牙數萬,嶺表牙爲之賤。使人至平石所,巨獸但餘骨存。都護取一節骨,十人舁致之。骨有孔,通人來去。(出《廣異記》)$

    淮南獵者

    張景伯之爲和州,淮南多象,州有獵者,常逐獸山中。忽有羣象來圍獵者,令不得去,有大象至獵夫前,鼻絞獵夫,置之於背,獵夫刀仗墜者,象皆爲取送還之。於是馱獵夫徑入深山。羣象送于山口而返,入山五十里,經大磐石,石際無他物,盡象之皮革,餘血肉存焉。獵夫唸曰:“得無於此啖我乎?”象負之且過。去石五十步,有大松樹。象以背依樹,獵夫因得登木焉。弓墜於地,象又鼻取,仰送之,獵夫深怪其故。象既送獵夫訖,因馳去。俄而有一青獸,自松樹南細草中出。毳毛□髵,爪牙可畏,其大如屋,電目雷音,來止磐石,若有所待。有頃,一次象自北而來,遙見猛獸,俯伏膝行。既至磐石,恐懼戰慄。獸見之喜,以手取之,投於空中。投已接取,猶未食啖。獵夫望之嘆曰:“畜獸之愚,猶請救於人。向來將予于山,欲予斃此獸也。予善其意,曷可不救。”於是引滿,縱毒箭射之,洞其左腋。獸既中箭,來趨獵夫。又迎射貫心,獸踣焉,宛轉而死。小象乃馳還,俄而諸象二百餘頭,來至樹下,皆長跪,展轉獵夫下。前所負象,又以背承之,負之出山,諸象圍繞喧號,將獵夫至一處,諸象以鼻破阜,而出所藏之牙焉。凡三百餘莖,以示獵夫。又負之至所遇處,象又皆跪,謝恩而去。獵夫乃取其牙,貨得錢數萬。(出《紀聞》)$

    蔣武

    寶曆中,有蔣武者,循州河源人也。魁梧偉壯,膽氣豪勇,獨處山岩,唯求獵射而已。善於蹶張,每齎弓挾矢,遇熊羆虎豹,靡不應弦而斃。剖視其鏃,皆一一貫心焉。忽有物叩門,甚急速。武隔扉而窺之,見一猩猩跨白象。武知猩猩能言,而詰曰:“與象叩吾門何也?”猩猩曰:“象有難,知我能言,故負吾而相投耳。”武曰:“汝有何苦?請話其由。”猩猩曰:“此山南二百餘里,有嵌空之大巖穴,中有巴蛇,長數百尺,電光而閃其目,劍刃而利其牙。象之經過,鹹被吞噬。遭者數百,無計避匿。今知山客善射,願持毒矢而射之。除得此患,衆各思報恩矣。”其象乃跪地,灑涕如雨。猩猩曰:“山客若許行,便請挾矢而登。”武感其言,以毒淬矢而登。果見雙目,在其巖下,光射數百步。猩猩曰:“此是蛇目也。”武怒,蹶張端矢,一發而中其目。象乃負而奔避,俄若穴中雷吼,蛇躍出蜿蜒,或掖或踊,數里之內,林木草芥如焚,至暝蛇殞。乃窺穴側,象骨與牙,其積如山。於是有十象,以長鼻各卷其紅牙一枝,跪獻於武。武受之,猩猩亦辭而去。遂以前象負其牙而歸,武乃大有資產。(出《傳奇》)$

    雜說

    安南有象,能默識人之是非曲直。其往來山中遇人相爭有理者即過;負心者以鼻卷之,擲空中數丈,以牙接之,應時碎矣,莫敢競者。(出《朝野僉載》)

    龍象,六十歲骨方足。今荊地象,色黑兩牙,江豬也。咸亨二年,周澄國遣使上表,言訶伽國有白象,口垂四牙,身運五足。象之所在,其土必豐。以水洗牙,飲之愈疾。請發兵迎取。象膽隨四時在四腿:春在前左,夏在前右,如無定體也。鼻端有爪可拾針,肉有十二般,唯鼻是其本肉。陶貞白言:“夏月合藥,宜置牙於藥旁。”南人言:“象尤惡犬聲。獵者裹糧登高樹,構熊巢伺之。有羣象過,則爲犬聲。悉舉鼻吼叫,循守不復去。或經五六日,困倒。則下,潛刺殺之。耳穴薄如鼓皮,一刺而斃。胸前小橫骨,灰之酒服,令人能浮水出沒。食其肉,令人體重。”古訓言:“象孕五歲始生。”(出《酉陽雜俎》)環王國野象成羣。一牡管牝三十餘。牝者牙才二尺,迭供牡者水草,臥則環守。牝象死,共挖地埋之,號吼移時方散。又國人養馴者,可令代樵。(出《酉陽雜俎》)

    廣之屬郡潮循州多野象,牙小而紅,最堪作笏。潮循人或捕得象,爭食其鼻,雲肥脆,偏堪作炙。或雲:象肉有十二種,象膽不附肝,隨月轉在諸肉。楚越之間,象皆青黑。唯西方狒林大食國即多白象。劉恂有親表,曾奉使雲南。彼中豪族,各家養象,負重致遠,如中夏之畜牛馬也。蠻王宴漢使於百花樓。樓前入舞象,曲動樂作,優倡引入。象以金羈絡首,錦繡垂身,隨拍騰蹋,動頭搖尾,皆合節奏,即天寶中舞馬之類也。唐乾符四年,占城國進馴象三頭,當殿引對,亦能拜舞。後放還本國。(出《嶺表錄異》)$

    雜獸

    蕭至忠

    唐中書令蕭至忠,景雲元年爲晉州刺史,將以臘日畋遊,大事置羅。先一日,有薪者樵於霍山,暴瘧不能歸,因止巖穴之中,呻吟不寐。夜將艾,似聞有人聲,初以爲盜賊將至,則匍匐伏於林木中。時山月甚明,有一人身長丈餘,鼻有三角,體被豹鞟,目閃閃如電,向谷長嘯。俄有虎兕鹿豕,狐兔雉雁,駢匝百許步,長人即宣言曰:“餘玄冥使者,奉北帝之命,明日臘日,蕭使君當順時畋獵。爾等若干合箭死,若干合槍死,若干合網死,若干合棒死,若干合狗死,若干合鷹死。”言訖,羣獸皆俯伏戰懼,若請命者。老虎洎老麋皆屈膝向長人言曰:“以某等之命,即實以分。然蕭公仁者,非意欲害物,以行時令耳。若有少故則止。使者豈無術救某等乎?”使者曰:“非餘欲殺汝輩,但今自以帝命宣示汝等刑名,即餘使乎之事畢矣。自此任爾自爲計。然餘聞東谷嚴四兄善謀,爾等可就彼祈求。”羣獸皆輪轉歡叫。使者即東行,羣獸畢從。時薪者疾亦少間,隨往覘之。既至東谷,有茅堂數間,黃冠一人,架懸虎皮,身正熟寐。驚起見使者曰:“闊別既久,每多思望。今日至此,得非配羣生臘日刑名乎?”使者曰:“正如高明所問。然彼皆求救於四兄,四兄當爲謀之。”老虎老麋即屈膝哀請。黃冠曰:“蕭使君每役人,必恤其飢寒。若祈滕六降雪,巽二起風,既不復遊獵矣。餘昨得滕六書,知已喪偶。又聞索泉家第五娘子爲歌姬,以妒忌黜矣。若汝求得美人納之,則雪立降矣。又巽二好飲,汝若求得醇醪賂之,則風立至矣。”有二狐自稱:“多媚,能取之。河東縣尉崔知之第三妹,美淑嬌豔。絳州廬司戶善釀醪,妻產必有美酒。”言訖而去。諸獸皆有歡聲。黃冠乃謂使者曰:“憶含質在仙都,豈意千年爲獸身,悒悒不得志。聊有述懷一章。”乃吟曰:“昔爲仙子今爲虎,流落陰涯足風雨。更將斑毳被餘身,千載空山萬般苦。”“然含質譴謫已滿,唯有十一日,即歸紫府矣。久居於此,將別不無恨恨,因題數行於壁,使後人知僕曾居於此矣。”乃書北壁曰:“下玄八千億甲子,丹飛先生嚴含質。謫下中天被班革,六十甲子血食澗。飲廁猿狖下濁界,景雲元紀升太一。”時薪者素曉書誦,因密記得之。少頃,老狐負美女至,才及笄歲,紅袂拭目,殘妝妖媚。又有一狐負美酒二瓶,香氣酷烈。嚴四兄即以美女洎美酒瓶,各納一囊中,以朱書一符,取水巽之,二囊即飛去。薪者懼且爲所見,即尋路卻回。未明,風雪暴至,竟日乃罷,而蕭使君不復獵矣。(出《玄怪錄》)$

    卷第四百四十二 畜獸九

    狼 狼狽 狼冢 冀州刺史子 王含 正平縣村人 張某妻

    熊 子路 昇平入山人 黃秀

    狸 董仲舒 張華 山中孝子 淳于矜 劉伯祖 吳興田父 孫乞 黃審 留元寂

    鄭氏子 晉陽民家

    蝟 費祕 許欽明客 戲場蝟

    狼狽

    狼大如狗,蒼色,作聲諸竅皆沸,髀中筋大如鴨卵,有犯盜者燻之,當令手攣縮。或言狼筋如織絡小囊,蟲所作也。狼糞煙直上,烽火用之。或言狼狽是兩物。狽前足絕短,每行常駕兩狼,失狼則不能動。故世言事乖者稱狼狽。(出《酉陽雜俎》)$

    狼冢

    臨濟郡西有狼冢,近世有人曾獨行於野,遇狼數十頭,其人窘急,遂登草積上。有兩狼,乃入穴中,負出一老狼。老狼至,以口拔數莖草,羣狼遂競拔之,積將崩,遇獵者救之而免。其人仍相率掘此冢,得狼百餘頭,殺之,疑老狼即狽也。(出《酉陽雜俎》)$

    冀州刺史子

    唐冀州刺史子,傳者忘其姓名。初,其父令之京,求改任。子往,未出境,見貴人家賓從衆盛,中有一女容色美麗,子悅而問之,其家甚愕,老婢怒雲:“汝是何人,輒此狂妄。我幽州廬長史家娘子,夫主近亡,還京。君非州縣之吏,何詰問頓劇?”子乃稱父見任冀州,欲求姻好。初甚驚駭,稍稍相許。後數日野合,中路卻還。刺史夫妻深念其子,不復詰問,然新婦對答有理,殊不疑之。其來人馬且衆,舉家莫不忻悅。經三十餘日。一夕,新婦馬相蹋,連使婢等往視,遂自拒戶。及曉,刺史家人至子房所,不見奴婢,至櫪中,又不見馬,心頗疑之,遂白刺史。刺史夫妻遂至房前,呼子不應,令人壞窗門開之,有大白狼沖人走去,其子遇食略盡矣。(出《廣異記》)$

    王含

    太原王含者,爲振武軍都尉。其母金氏,本胡人女,善弓馬,素以獷悍聞。常馳健馬,臂弓腰矢,入深山,取熊鹿狐兔,殺獲甚多,故北人皆憚其能而雅重之,後年七十餘,以老病,遂獨止一室,闢侍婢,不許輒近左右。至夜,即扃戶而寢。往往發怒,過杖其家人輩。後一夕,既扃其戶,家人忽聞軋然之聲,遂趨而視之。望見一狼,自室內開戶而出。天未曉,而其狼自外還,入室又扃其門。家人甚懼,具白於含。是夕,於隙中潛窺,如家人言。含憂悸不自安。至曉,金氏召含,且令即市麋鹿。含熟以獻,金氏曰:“吾所鬚生者耳。”於是以生麋鹿致於前,金氏啖立盡,含益懼,家人輩或竊語其事,金氏聞之,色甚慚。是夕既扃門,家人又伺而覘之,有狼遂破戶而出,自是竟不還。(出《宣室志》)$

    正平縣村人

    唐永泰末,絳州正平縣有村間老翁患疾數月,後不食。十餘日,至夜輒失所在,人莫知其所由。他夕,村人有詣田採桑者,爲牡狼所逐,遑遽上樹,樹不甚高,狼乃立銜其衣裾,村人危急,以桑斧斫之,正中其額。狼頓臥,久之始去。村人平曙方得下樹,因尋狼跡,至老翁家。入堂中,遂呼其子,說始末。子省父額上斧痕,恐更傷人,因扼殺之,成一老狼。詣縣自理,縣不之罪。(出《廣異記》)又其年,絳州他村有小兒,年二十許。因病後,頗失精神,遂化爲狼,竊食村中童兒甚衆。失子者不知其故,但追尋無所。小兒恆爲人傭作,後一日,從失兒家過,失兒父呼其名曰:“明可來我家作,當爲置一盛饌。”因大笑曰:“我是何人,更爲君家作也?男兒豈少異味耶!”失兒父怪其辭壯。遂詰問。答雲:“天比使我食人,昨食一小兒,年五六歲,其肉至美。”失兒父視其口吻內有臊血,遂亂毆,化爲狼而死。(出《廣異記》)$

    張某妻

    晉州神山縣民張某妻,忽夢一人衣黃褐衣,腰腹甚細,逼而淫之,兩接而去。已而妊娠,遂好食生肉,常恨不飽。恆舐脣咬齒而怒,性益狠戾。居半歲,生二狼子,既生即走,其父急擊殺之。妻遂病恍惚,歲餘乃復,鄉人謂之狼母。(出《稽神錄》)$

    熊

    子路

    東土呼熊爲子路,以物擊樹雲:“子路可起。”於是便下,不呼則不動也。(出《異苑》)

    熊  熊膽,春在首,夏在腹,秋在左足,冬在右足。(出《酉陽雜俎》)$

    昇平入山人

    晉升平中,有人入山射鹿,忽墮一坎,然深絕,內有數??頭熊子。須臾,有一大熊入來,瞪視此人,人謂必以害己。良久,出藏果慄,分與諸子。末後作一分,以置此人前。此人飢久,於是冒死取啖之,既轉相狎習。熊母每旦覓食果還,輒分此人,此人賴以延命。後熊子大,其母一一負將出。子既盡,人分死坎中,窮無出路。熊母尋復還,入坐人邊。人解意,便抱熊之足。於是跳出,遂得毋他。(出《續搜神記》)$

    黃秀

    邵陵高平黃秀,以宋元嘉三年入山,經月不還,其兒根生尋覓,見秀蹲空樹中,從頭至腰,毛色如熊,問其何故,答曰:“天謫我如此,汝但自去。”生哀慟而歸。逾年,伐山人見其形,盡爲熊矣。(出《異苑》)$

    狸

    董仲舒

    漢董仲舒嘗下帷獨詠,忽有客來,風姿音氣,殊爲不凡。與論五經,究其微奧。仲舒素不聞有此人,而疑其非常,乃謂之曰:“巢居卻風,穴處知雨,卿非狐狸,即是老鼠。”客聞此言,色動形壞,化成老狸,蹶然而走。(出《幽明錄》)$

    張華

    張華字茂先,晉惠帝時爲司空。於時燕昭王墓前,有一斑狸,積年能爲幻化,乃變作一書生,欲詣張公,過問墓前華表曰:“以我才貌,可得見張司空否?“華表曰:“子之妙解,爲無不可,但張司空智度,恐難籠絡。出必遇辱,殆不得返,非但喪子千歲之質,亦當深誤老表。”書生不從,遂詣華。華見其總角風流,潔白如玉,舉動容止,顧盼生姿,雅重之。於是論及文章,辨校聲實,華未嘗聞此。復商略三史,探頤百家,談老莊之奧區,被風雅之絕旨,包十聖,貫三才,箴八儒,擲五禮,華無不應聲屈滯,乃嘆曰:“天下豈有此年少!若非鬼怪,則是狐狸。“書生乃曰:“明公當尊賢容衆,嘉善而矜不能,奈何憎人學問?墨子兼愛,其若是耶?”言卒,便請退。華已使人防門,不得出,既而又謂華曰:“公門置甲兵欄騎,當是疑於僕也。將恐天下之人,捲舌而不言;智謀之士,望門而不進。深爲明公惜之。”華不應,而使人御防甚嚴。豐城令雷煥,博物士也,謂華曰:“聞魑魅忌狗,所別者數百年物耳。千年老精,不復能別,唯有千年枯木,照之則形見。燕昭王墓前華表,已當千年。”乃遣人伐之。使人既至,華表嘆曰:“老狸自不自知,果誤我事。”於華表空中,得青衣小兒,長二尺餘,將還至洛陽,而變成枯木。燃之以照書生,乃是一斑狸。茂先嘆曰:“此二物不值我,千年不可復得。”(出《集異記》)$

    山中孝子

    晉海西公時,有一人母終,家貧無以葬,因移柩深山。於其側作屐,晝夜不休。將暮,有一婦人抱兒來寄宿。轉夜,孝子作屐不已。婦人求眠,於火邊睡,乃是一狸抱一烏雞。孝子因打殺擲後坑中。明日,有男子來問細小?蛐幸約乃蓿□裎□臥誑孝子云:“一狸,即已殺之。”男子曰:“君枉殺吾婦,何誣得言狸,狸今何在?”因共至坑視,狸已成婦人。男子因縛孝子赴官,應償死,乃謂令曰:“此實妖魅,但出獵犬則可知。”魅復來催殺孝子。令因問獵事:“能別犬否?“答雲:“性畏犬,亦不別也。”因放犬,便化爲老狸,乃射殺之。視婦人,已覆成狸矣。(出《法苑珠林》)$

    淳于矜

    晉太元中,瓦棺佛圖前淳于矜年少潔白,送客至石頭城南,逢一女子,美姿容。矜悅之,因訪問。二情既洽,將入城北角,共盡忻好。便各分別,期更克集,將欲結爲伉儷。女曰:“得婿如君,死何恨!我兄弟多,翁母並在,當問我翁母。”矜便令女歸,問其翁母,翁母亦願許之。女因敕婢取銀百斤,絹百匹,助矜成婚。經久,生兩兒,當作祕書監。明果騶卒來召,車馬導從前後部鼓吹。經少日,有獵者過,覓矜。將數十狗,徑突入,咋婦及兒,併成狸。絹帛金銀,並是草及死人骨。(出《玄怪錄》)$

    劉伯祖

    晉博陵劉伯祖爲河東太守,所止承塵上,有神能語。京師詔書每下,消息輒豫告伯祖。伯祖問其所食啖,欲得羊肝。買羊肝,於前切之。臠隨刀不見。兩羊肝盡,有一老狸,露形在案前。視者舉刀欲砍之,伯祖呵止,自舉著承塵上,須臾,大笑曰:“曏者啖肝醉,忽失形,與府君相見,大慚愧。”後伯祖當爲司隸,神復先語伯祖:“某月某日書當到。”到期如言,及入司隸府,神隨逐承塵上,輒言省內事。伯祖大恐懼,謂神曰:“今職在刺舉,左右貴人聞神在此,得以相害。”神答曰:“如府君所慮,當相捨去。”遂絕無聲。(出《法苑珠林》)$

    吳興田父

    吳興一人,有二男,田中作時,嘗見父來罵詈趕打之,兒歸以告母,母問其父,父大驚,知是鬼魅,便令兒斫之,鬼便寂不往。父憂恐兒爲所困,便自往。兒謂是鬼,便殺而埋之。鬼遂歸,作其父形。且語其家,二兒已殺妖矣。積年不覺,後一師過其家,語二兒雲:“君尊侯有大邪氣。”兒白父,父大怒。師便作聲入,父即成一老狸,入牀下,遂擒殺之。向所殺者,乃真父也。改殯治服,一兒遂自殺,一兒忿憤亦死。(出《搜神記》)$

    孫乞

    烏傷縣人孫乞,義熙中齎文書到郡。達石亭,天雨日暮。顧見一女,戴青傘,年可十六七,姿容豐豔,通身紫衣。爾夕,電光照室,乃是大狸。乞因抽刀斫殺。傘是荷葉。(出《異苑》)$

    黃審

    句容縣麋村民黃審,于田中耕,有一婦人過其田,自疇上度,從東適下而復還。審初謂是人,日日如此,意甚怪之。審因問曰:“婦數從何來也?”婦人少住,但笑不言,便去。審愈疑之,預以長鐮伺其還,未敢斫婦,但斫所隨婢,婦化爲狸走去,視婢,但狸尾耳。審追之不及。後人有見此狸出坑頭,掘之,無復尾焉。(出《搜神記》)$

    留元寂

    長山留元寂,宋元嘉十九年曾捕得一狸,剖腹得一狸,又破之,更獲一狸,方見五臟。三狸雖相包懷,而大小不殊。元寂不以爲怪,以皮掛於屋後。其夜,有羣狸繞之號呼,失皮所在。元寂家亦無他。(出《異苑》)$

    鄭氏子

    近世有鄭氏子者,寄居吳之重玄寺。暇日登閣,忽於閣上見婦人,容色甚美,因與結歡。婦人初不辭憚,自後恆至房,鄭氏由是惡其本妻,不與居止。常自安處者數月,婦人恆在其所。後本妻求高行尼,令至房唸誦,婦人遂不復來。鄭大怒:“何以呼此妖尼,令我家口不至?”尼或還寺,婦人又至,尼來複去,如是數四。後恆罵其妻,令勿用此尼。妻知有效,遂留尼在房,日夜持誦。婦人忽謂鄭曰:“曩來欲與君畢歡,恨以尼故,使某屬厭。今辭君去矣,我只是閣頭狸二孃耳。”言訖不見,遂絕。(出《廣異記》)$

    晉陽民家

    晉陽以北,地寒而少竹,故居人多種葦成林,所以代南方之竹也。唐長慶初,北都有民,其家地多林葦,裏中嘗有會宴,置餘食於其舍。至明日,輒不知其所在。其民有貯繒帛於其室者,亦亡之。民竊異焉。後夜聞嬰兒號者甚衆,迫而聽之,則闃然矣。明夕又聞,民懼且甚。後一日,乃語裏中他民曰:“數多聞林中有嬰兒號,吾度此地不當有嬰兒,懼其怪耳。”即相與芟除其林,雉其草。既窮,得一穴,中有繒帛食器。見野狸十餘,有頻而俯者,??呻而仰者,瞬而乳者,偃而踞者,嗷嗷然若相愁狀,民盡殺之,自是里民用安其居。(出《宣室志》)$

    蝟

    費祕

    梁末,蜀人費祕刈麥,值暴風雨,隱於岩石間避雨。去家數里,遙望前路,有數十婦人,皆着紅紫欄衣,歌吟而來。祕竊怪田野何因有一羣綵衣婦女?心異之。漸近,寂然無聲,去祕數步,乃各住立。少時,悉轉背向祕,祕到邊過看之,其面並無眉耳鼻口,唯垂烏毛而已。於是祕驚怖,心迷悶倒地。至一更,祕父怪不來,把火尋之。見祕臥在道旁,左側有十刺蝟,見火爭散走。祕至其家,百餘日而死。(出《五行記》)$

    許欽明客

    唐東都仁和坊有許欽明宅,嘗有人於許氏廳事,冬夜燃火讀書。假寐,聞蟲鼠行聲。密視,見一老母,通體白毛,上牀就爐,炙肚搔癢。形容短小,不類於人。客懼,猝然發聲大叫,妖物便撲落地,絕走而去。客以宅舍牆高,無從出入,乃一呼奴持火,院內尋索。於竹林中,見一大石。發石,得一白蝟,便殺之。(出《西京雜記》)$

    戲場蝟

    京國頃歲,街陌中有聚觀戲場者,詢之,乃雲:“二刺蝟對打,既合節奏,又中章程。”時座中有將作李少監韞,亦云曾見。(出《尚書故實》)戲場蝟蝟見虎,則跳入虎耳。(出《酉陽雜俎》)$

    卷第四百四十三 畜獸十

    麈 吳唐 李嬰

    獐 劉幡

    鹿 倉鹿 科藤 銅環 鹿馬 紫石 陸紹弟 唐玄宗 彭世 鹿娘 張盍蹋 車甲

    嵩山老僧 王祜 雜說

    兔 嵐州 楊邁

    吳唐

    吳唐者,廬陵人也,少好射獵,矢不虛發。嘗方春,將其子出獵,乃值一麈,將□戲焉。麈覺有人氣,引□潛去。□未知所畏,因前就唐,唐射之而死。麈驚還悲鳴,唐乃置淨地,??自藏草中。麈來俯舐頓伏,唐又射之,應弦而倒。既而又逢一麈,張弩之間,箭忽自發,激中其子。唐即投弓抱子,撫膺而哭,忽聞空中呼曰:“吳唐,麈之愛子,與汝何異!”驚視左右,虎從旁出,遙前,搏折其臂,還家一宿而卒。(出《宣室志》)$

    李嬰

    有李嬰者,與弟絛皆善用弩,曾射得一麈,解其四腳,懸置樹間,剖以爲炙,列於火上,方欲共食,忽見山下有一神人,長三丈許,鼓步而來,手持大囊。既至,悉斂肉及皮骨,並列火上者於囊中,逕還山去。嬰與弟絛驚駭,莫知所措,亦竟無他焉。(出《鄱陟記》)$

    獐

    劉幡

    青州有劉幡者,元嘉初,射得一獐,剖腹,以草塞之,蹶然而起,俄而前走。幡怪而拔其塞草,須臾還臥,如此三焉。幡密錄此種,以求其類,理創多驗。(出《述異記》)$

    鹿

    蒼鹿

    鹿千年爲蒼鹿,又五百年爲白鹿,又五百年化爲玄鹿。漢成帝時,中山人得玄鹿,烹而視其骨,皆黑色。《仙方》雲:“玄鹿爲脯,食之,壽至二千歲。”餘千縣有白鹿,土人傳千歲矣。晉成帝遣人捕得,有銅牌鐫字,在角後,雲寶鼎二年,臨江所獻蒼鹿。(出《述異記》)$

    科藤

    合浦康頭山有一鹿,額上戴科藤一枚,四條直上,各一丈許。(出《交州記》)雷郡有鹿,腥無味,不可食。俗雲:海魚所化。郡人嘗見魚首而身爲鹿者,斯信矣。與鷹鳩雀雉之化奚異哉!(出《投荒雜錄》)$

    銅環

    胡向爲虢州時,獵人殺一鹿,重一百八十斤,蹄下貫銅環,環上有篆字。博物者不能識。鹿馬洮陽縣東有華山,去縣九十里,回跨峙堞,峯嶺參差。昔有人因獵,見二鹿,其一者霜毛純素,照耀山谷;一者五彩成文,煥爛曜日。獵人驚其奇異而不射。前行數里,見二人訶責雲:“使君何來,不見二馬耶?”答雲:“唯見雙鹿。”曰:“吾爲虞帝所使,至衡山,與安丘道士相聞。君所見鹿,是吾馬也。”(出《錄異記》)$

    紫石

    晉安有東山樵人陳氏,恆見山中有紫光燭天。伺之久,乃見一大鹿,光自口出,設□捕而獲之,刳其腹,得一紫石,圓瑩如珠,因寶藏之,家自是富。至其孫,奢縱好酒,醉而玩其珠,以爲石何神,因擊碎之。家自是貧矣。(出《稽神錄》)$

    陸紹弟

    唐虞部郎中陸紹弟爲盧氏縣尉,掌時獵,遇鹿五六頭臨澗,見人不驚,毛斑如畫。陸怪獵人不射,問之,獵者言:“此是仙鹿也,射之不能傷,且復不利。”陸不信,強之。獵者不得已,一發矢,鹿帶箭而去。及返,射者墜崖,折左足。(出《酉陽雜俎》)$

    唐玄宗

    開元二十三年秋,玄宗皇帝狩於近郊,駕至咸陽原,有大鹿興於前,然其軀,頗異於常者。上命弓射之,一發而中。??及駕還,乃敕廚吏炙其□已進,而尚食具熟俎獻。時張果老先生侍,上命果坐於前,以其肉賜之,果謝而食。既食,且奏曰:“陛下以此鹿爲何如?”上曰:“吾只知其鹿也,亦未知何如哉!”果曰:“此鹿年且千歲矣,陛下幸問臣。”上笑曰:“此一獸耳,何遂言其千歲耶?”果曰:“昔漢元狩五年秋,臣侍武帝畋於上林。其從臣有生獲此鹿而獻者,帝以示臣。奏曰:‘此仙鹿也,壽將千歲。今既生獲,不如活之。’會武帝尚神仙,由是納臣之奏。”上曰:“先生紿矣!且漢元狩五年,及今八百歲。其鹿長壽,豈歷八百歲而不爲畋所獲乎?況苑囿內麋鹿亦多,今所獲何妨爲他鹿乎?”果曰:“曩時武帝既獲此鹿,將捨去之。且命東方朔以鍊銅爲牌,刻成文字,以識其年,繫於左角下,願得驗之,庶表臣之不誣也。”上即命置鹿首於前,詔內臣高力士驗之。凡食頃,曾無所見。上笑曰:“先生果謬矣!左角之下,銅牌安在?”果曰:“臣請自索之。”即顧左右,命銕鉗,鉗出一小牌,實銅製者,可二寸許,蓋以年月悠久,爲毛革矇蔽,始不見耳。持以進,上命磨瑩視之,其文字刓弊,不可識矣。上於是信果之不謬。又問果曰:“漢元狩五年,甲子何次?史編何事?吾將徵諸記傳,先生第爲我言之。”果曰:“是歲歲次癸亥,武帝始開昆明池,用習水戰,因搜狩以順禮焉,迨今甲戌歲,八百五十二年。”上即命按漢史,其昆明池,果元狩五年所開,其甲子亦無差。上顧謂力士曰:“異乎哉!張果能言漢武時事,真所謂至人矣。吾固不可得而知也。”(出《宣室志》)$

    彭世

    鄱陽樂安彭世,晉鹹康中,以獵射爲業。每入山,與子俱行。後忽蹶然而倒,化成一鹿,跳躍而去,其子終身不復弋獵,至孫卻習其事。曾射一鹿,兩角間有道家七星符,並其祖名字,及鄉居年月焉,睹之悔懊,自此永斷射獵。(出《異苑》)$

    鹿娘

    常州江陰縣東北石筏山者,梁時有伐材人入此山,見有□鹿產,仍聞小兒啼聲。往視,見產一女子,因收取養之。及長,乃令出家爲道士,時人謂之“鹿娘”。梁武帝爲置觀,名爲聖觀。(出《洽聞記》)$

    張盍蹋

    昔張盍蹋、寧成二人,並出家於蜀雲臺山石室中,忽有一人,着黃練單衣,葛巾,到其前曰:“勞乎道士?”因以鏡照之,見是一鹿。遂責問之曰:“汝草中老鹿,何敢詐爲人形?”言訖,化成老鹿而走去。(出《抱朴子》)$

    車甲

    陶潛《搜神記》曰:有一士人姓車,是淮南人,天雨,舍中獨坐,忽有二年少女來就之。着紫纈襦,立其牀前,共語笑。車疑之:天雨如此,女人從外來,而衣服何不沾溼?必是異物。其壁上先掛一銅鏡,徑數寸。回顧鏡中,有二鹿在牀前。因將刀斫之,而悉成鹿。一走去,獲一枚,以爲脯食之。(出《五行記》)$

    嵩山老僧

    嵩山內有一老僧,結茅居薜蘿間,修持不出。忽見一小兒獨參禮,懇求爲弟子,僧但誦經不顧。其小兒自旦至暮不退,僧乃問之曰:“此深山內,人跡甚稀,小兒因何至?又因何求爲弟子?”小兒曰:“本居山前,父母皆喪,幼失所依,必是前生不修善果所致。今是以發願,舍離塵俗,來求我師。實欲修來世福業也。”僧曰:“能如是耶?其奈僧家寂寞,不同於俗人。志願雖嘉,能從道,心惟一乎?”小兒曰:“若心與言違,皇天后土,自不容耳,不惟我師不容也。”僧察其敏悟,知有善緣,遂與落髮。小兒爲弟子後,精進勤劬,罕有倫等。或演法於僧,僧不能對;或問道於僧,僧不能折。老僧深重之,以爲聖賢也。後數年,時在素秋,萬木凋落,涼風悲起,溪谷悽清。忽慨然四望,朗吟曰:“我本長生深山內,更何入他不二門。爭如訪取舊時伴,休更朝夕勞神魂。”吟訖,復長嘯。良久,有一羣鹿過,小兒躍然,脫僧衣,化一鹿,跳躍隨羣而去。(出《瀟湘錄》)$

    王祜

    岐州西二十里王祜者,豪富之家也。第宅華麗,擬於貴顯,常開館舍,以待往來。至於珍饌芳醪,雖有千人詣之,曾不缺乏。忽一日,有一道士謁祜,自稱華山道士學真。攜一張琴,負一壺藥,來求寄泊。祜性且好道,既問之,忻然出迎。延於深院,敬待倍常。道士問祜曰:“君如是富,足敵侯伯之樂也。福則福矣,其如不賢。”祜笑而起拜。道士曰:“君設食於門下,以俟賢俊耶?以待餓者而飼之耶?若以待餓,方今天下安樂,餘糧棲畝,人無乏絕,又何飼之?若以俟賢俊,則不聞君延一賢,揖一俊。足以知君自不賢耳。無訝我言,我恐君有憑癡之名,喧譁於人口,故以此直言以悟君,亦緣感君倍常敬仰我也。”祜遂慨然動容,再拜之。道士又曰:“我聞人之好樂,必有其師。事縱橫者,實存遊說之志;讀《孫》《吳》者,那無爭戰之心哉!某手攜一張琴,負一壺藥者,豈獨欲勞頓也,抑有旨耳。攜琴者,我知琴有古風,欲人知我好古,又欲化人還淳樸,省澆浮也。負藥壺者,我知人之多病,欲人知我有痊平人病之意也。我琴非止自化也,化人也。我藥非止痊自病也,痊人病也。噫!君之富濟於人,與夫家累千金,剝割人者則殊。如以古之豪貴之家待士,則怍矣。必以賢愚有別,慎保身名,無反招謗耳。”祜復再拜。道士乃命酒自酌。才曙,遽辭而去。祜令人潛偵之,見道士化一大鹿,西走不知所之。(出《瀟湘錄》)$

    雜說

    江陵松滋枝江村射鹿者,率以淘河烏脛骨爲管,以鹿心上脂膜作簧,吹作鹿聲,有大號、小號、呦呦之異。或作□鹿聲,則□鹿畢集,蓋爲牝聲所誘,人得彀矢而注之。南中多鹿,每一牡管牝百頭。至春羸瘦,蓋遊牝多也。及夏則唯食菖蒲一味,卻肥。當角解之時,其茸甚痛。獵人逄之,其鹿不敢逸走,伏而不動。獵者以繩系其茸,截而取之。先以其血來啖,然後斃鹿,何其苦也歟?夫狨麝孔雀,以有用賈害,良可愍之。(出《北夢瑣言》)$

    兔

    嵐州

    永淳年,嵐勝州兔暴,千萬爲羣,食苗並盡,不知何物變化。及暴已,即並失卻,莫知何所。異哉!(出《朝野僉載》)$

    楊邁

    司農卿楊邁少好畋獵,自雲:在長安時,放鷹於野,遙見草中一兔跳躍,鷹亦自見,即奮往搏之。既至無有,收鷹上鞴。行數十步,回顧其處,復見兔走。又搏之,亦不獲。如是者三,即命芟草以求之,得兔骨一具,蓋兔之鬼也。(出《稽神錄》)$

    卷第四百四十四 畜獸十一

    猿 白猿 周羣 猳國 歐陽紇 陳巖 魏元忠 韋虛已子 王長史

    白猿

    越王問范蠡手戰之術。范蠡答曰:“臣聞越有處女,國人稱之。願王請問手戰之道也。”於是王乃請女。女將北見王,道逢老人,自稱袁公,問女曰:“聞子善爲劍,得一觀之乎?“處女曰:“妾不敢有所隱也,唯公所試。”公即挽林杪之竹,似桔槁,末折墮地。女接取其末。袁公操其本而刺處女,處女應節入之三。女因舉杖擊之。袁公飛上樹,化爲白猿。(出《吳越春秋》)$

    周羣

    周羣妙閒讖說,遊岷山採石,見一白猿從絕峯下,對羣而立。羣抽所佩之刀,以投白猿。猿化爲一老翁,手中有玉板,長八寸,以授羣。羣問曰:“公是何年生?”答曰:“今已衰邁,忘其生之年月。憶從軒轅之時,始學歷數。風后、容成,皆黃帝之史,就餘授歷術。至顓頊,更考定日月星辰之運,多差異。及春秋時,有子韋、子野、裨竈之徒,權略雖驗,未得其門。爾來世代,不復可紀,因以相襲。至大漢之時,有洛下閎,得其大旨。”羣復其言,更精勤算術,乃考校年曆之運,驗於圖緯,知蜀應滅。及明年歸命,皆稱周羣詳陰陽之類也。蜀人謂之後聖。(出《王子年拾遺記》)$

    猳國

    蜀中西南高山之上,有物與猴相類,長七尺,能作人行,善走逐人,名曰猳國,一名馬化,或曰玃。伺道行婦女年少者,輒盜取將去,人不得知。若有行人經過其旁,皆以長繩相引,猶故不免。此物能別男女氣臭,故取女,男不知也。若取得人女,則爲家室。其無子者,終身不得還。十年之後,形皆類之,意亦惑,不復思歸。若有子者,輒抱送還其家。產子皆如人形。有不養者,其母輒死。故懼怕之,無不敢養。及長,與人不異,皆以楊爲姓。故今蜀中西南多姓楊,率皆是猳國馬化之子孫也。(出《搜神記》)$

    歐陽紇

    梁大同末,遣平南將軍藺欽南征,至桂林,破李師古、陳徹。別將歐陽紇略地至長樂,悉平諸洞,深入險阻。紇妻纖白,甚美。其部人曰:“將軍何爲挈麗人經此?地有人,善竊少女,而美者尤所難免。宜謹護之。”紇甚疑懼,夜勒兵環其廬,匿婦密室中,謹閉甚固,而以女奴十餘伺守之。爾夕,陰雨晦黑,至五更,寂然無聞。守者怠而假寐,忽若有物驚寤者,即已失妻矣。關扃如故,莫知所出。出門山險,咫尺迷悶,不可尋逐。迨明,絕無其跡。紇大憤痛,誓不徒還。因辭疾,駐其軍,日往四遐,即深凌險以索之。既逾月,忽於百里之外叢蓧上,得其妻繡履一隻,雖雨浸濡,猶可辨識。紇尤悽悼,求之益堅,選壯士三十人,持兵負糧,巖棲野食。又旬餘,遠所舍約二百里,南望一山,蔥秀迥出。至其下,有深溪環之,乃編木以渡。絕巖翠竹之間,時見紅彩,聞笑語音。捫蘿引□,而陟其上,則嘉樹列植,間以名花,其下綠蕪,豐軟如毯。清迥岑寂,杳然殊境。有東向石門,婦人數十,被服鮮澤,嬉遊歌笑,出入其中。見人皆漫視遲立,至則問曰:“何因來此?”紇具以對。相視嘆曰:“賢妻至此月餘矣。今病在牀,宜遣視之。”入其門,以木爲扉。中寬闢若堂者三。四壁設牀,悉施錦薦,其妻臥石榻上,重茵累席,珍食盈前。紇就視之,回眸一睇,即疾揮手令去。諸婦人曰:“我等與公之妻,比來久者十年。此神物所居,力能殺人。雖百夫操兵,不能制也。幸其未返,宜速避之。但求美酒兩斛,食犬十頭,麻數十斤,當相與謀殺之。其來必以正午,後慎勿太早。以十日爲期。”因促之去。紇亦遽退。遂求醇醪與麻犬,如期而往。婦人曰:“彼好酒,往往致醉。醉必騁力,俾吾等以彩練縛手足於牀,一踊皆斷。嘗紉三幅,則力盡不解。今麻隱帛中束之,度不能矣。遍體皆如鐵,唯臍下數寸,常護蔽之,此必不能御兵刃。”指其旁一巖曰:“此其食廩,當隱於是,靜而伺之。酒置花下,犬散林中。待吾計成,招之即出。”如其言,屏氣以俟。日晡,有物如匹練,自他山下,透至若飛,徑入洞中。少選,有美髯丈夫長六尺餘,白衣曳杖,擁諸婦人而出。見犬驚視,騰身執之,披裂吮咀,食之致飽。婦人競以玉杯進酒,諧笑甚歡。既飲數鬥,則扶之而去。又聞嬉笑之音。良久,婦人出招之,乃持兵而入。見大白猿,縛四足於牀頭,顧人蹙縮,求脫不得,目光如電。競兵之,如中鐵石。刺其臍下,即飲刀,血射如注。乃大嘆吒曰:“此天殺我,豈爾之能。然爾婦已孕,勿殺其子,將逢聖帝,必大其宗。”言絕乃死。搜其藏,寶器豐積,珍羞盈品,羅列几案。凡人世所珍,靡不充備。名香數斛,寶劍一雙。婦人三十輩,皆絕其色。久者至十年,雲色衰必被提去,莫知所置。又捕採唯止其身,更無黨類。旦盥洗,著帽,加白袷,被素羅衣,不知寒暑。遍身白毛,長數寸。所居常讀木簡,字若符篆,了不可識,已,則置若磴下。晴晝或舞雙劍,環身電飛,光圓若月。其飲食無常,喜啖果慄,尤嗜犬,咀而飲其血。日始逾午,即剡然而逝。半晝往返數千裏,及晚必歸,此其常也。所須無不立得。夜就諸牀嬲戲,一夕皆周,未嘗寐。言語淹詳,華音會利。然其狀即猳玃類也。今歲木落之初,忽愴然曰:“吾爲山神所訴,將得死罪。亦求護之於衆靈,庶幾可免。”前此月生魄,石磴生火,焚其簡書,悵然自失曰:“吾已千歲而無子,今有子,死期至矣。”因顧諸女,泛瀾者久,且曰:“此山峻絕,未嘗有人至,上高而望,絕不見樵者。下多虎狼怪獸。今能至者,非天假之何耶?”紇取寶玉珍麗及諸婦人以皆歸,猶有知其家者。紇妻週歲生一子,厥狀肖焉。後紇爲陳武帝所誅。素與江總善。愛其子聰悟絕人,常留養之,故免於難。及長,果文學善書,知名於時。(出《續江氏傳》)$

    陳巖

    潁川陳巖字葉夢,舞陽人,僑居東吳。景龍末,舉孝廉,如京師,行至渭南,見一婦人貌甚姝,衣白衣,立於路隅,以袂蒙口而哭,若負冤抑之狀。生乃訊之,婦人哭而對曰:“妾楚人也,侯其氏,家於弋陽縣。先人以高尚聞於湘楚間,由是隱跡山林,未嘗肯謁侯伯。妾雖一女子,亦有箕穎之志。方將棲蹤蓬瀛昆閬,以遂其好。適遇有沛國劉君者,尉弋陽,常與妾先人爲忘形之友。先人慕劉君之高義,遂以妾歸劉氏,自爲劉氏婦,且十年矣,未嘗有纖毫過失。前歲春,劉君調補真源尉,未一歲,以病免,盡室歸於渭上郊居。劉君無行,又娶一盧氏者,濮上人,性極悍戾,每以脣齒相及。妾不勝其憤,故遁而至此。且妾本慕神仙,常欲高蹈雲霞,安巖壑之隱,甘橡慄之味,亦足以終老。豈徒擾於塵世,適足爲累?今者分不歸劉氏矣。”已而顰容怨咽,若不自解。巖性端愨,聞其言,甚信之。因問曰:“女郎何所歸乎?”婦人曰:“妾一窮人,安所歸?雖然,君之見問,其有意耶?果如是,又安敢逆君之命。”巖喜,即以後乘駕而偕焉。至京師,居永崇裏。其始甚謹,後乃不恭。往往詬怒,若發狂之狀,巖惡之而且悔。明日巖出,婦人即闔扉,鍵其門,以巖衣囊置庭中,毀裂殆盡。至夕巖歸,婦人拒而不納。巖怒,即破戶而入,見己之衣資,悉已毀裂。巖因詬而責之,婦人忽發怒,毀巖之衣襟佩帶,殆無完縷。又爪其面,齧其肌,一身盡傷,血沾於地。已而嗥叫者移時。巖患之,不可制。於是裏中民俱來觀,簇其門。時有郝居士者在裏中,善視鬼,有符呵禁之術,聞婦人哭音,顧謂裏中民曰:“此婦人非人,乃山獸也,寓形以惑於世耳。”民且告於巖,巖即請焉。居士乃至巖所居,婦人見居土來,甚懼。居士出墨符一道,向空擲之,婦人大叫一聲,忽躍而去,立於瓦屋上,巖竊怪之。居士又出丹符擲之,婦人遂委身於地,化爲猿而死。巖既悟其妖巽,心頗怪悸。後一日,遂至渭南,訊其居人。果有劉君,廬已郊外,巖即謁而問焉。劉曰:“吾常尉於弋陽。弋陽多猿狖,遂求得其一。近茲且十年矣。適遇有故人自濮上來,以一黑犬見惠。其猿爲犬所齧,因而遁去。”竟不窮其事。因錄以傳之。巖後以明經入仕,終於秦州上邽尉。客有遊於太原者,偶於銅鍋店精舍,解鞍憩焉。於精舍佛書中,得劉君所傳之事,而文甚鄙。後亡其本,客爲餘道之如是。(出《宣室志》)$

    魏元忠

    唐魏元忠本名真宰,素強正,有幹識。其未達時,家貧,獨有一婢,廚中方爨,出汲水還,乃見老猿爲其看火,婢驚白之。元忠徐曰:“猿愍我無人力,爲我執爨,甚善乎?”又常呼蒼頭,未應,狗代呼之,又曰:“此孝順狗也,乃能代我勞。”又獨坐,有羣鼠拱手立其前,又曰:“鼠飢,就我求食。”乃令食之。夜中,鵂鶹鳴其屋端,家人將彈之,又止之曰:“鵂鶹晝不見物,故夜飛,此天地所育,不可使南走越,北走胡,將何所之?”其後遂絕無怪矣。元忠歷太官至侍中、中書令、僕射。則天崩,中宗在諒闇,詔元忠攝冢宰,百官總己以聽三日,年八十餘方薨。始元忠微時,常謁張景藏,景藏待之甚薄,就質通塞,亦不答也,乃大怒曰:“僕千里裹糧而來,非徒然也。必謂明公有以見教,而乃金口木舌以相遇,殊不盡勤勤之意耶!然富貴正由蒼蒼,何預公事?”因拂衣長揖而去,景藏遽牽止之曰:“君相正在怒中,後當貴極人臣。”卒如其言。(出《廣異記》)$

    韋虛心子

    戶部尚書韋虛心,其子常晝日獨坐閣中,忽聞檐際有聲,顧視乃牛頭人,真地獄圖中所見者,據其所下窺之。韋伏不敢動,須臾登階,直詣牀前,面臨其上。如此再三,乃下去。韋子不勝其懼。復將出內,即以枕擲之,不中,乃開其門,趨前逐之。韋子叫呼,但繞一空井而走,追之轉急,遂投於井中。其物因據井而坐,韋仰觀之,乃變爲一猿。良久,家人至,猿即不見。視井旁有足跡奔蹂之狀,怪之,窺井中,乃見韋在焉。懸縋出之,恍惚不能言,三日方能說,月餘乃卒。(出《廣異記》)$

    王長史

    東都崇讓裏有李氏宅,裏傳雲:“其宅非吉之地,固不可居。”李生既卒,其家盡徙居陸渾別墅。由是鍵其門,且數年矣。開元中,有王長史者亡其名,長史常爲清顯官,以使酒忤權貴,遂擯爲長史於吳越間,後退居洛中,因質李氏宅以家焉。長史素勁,聞其宅有不祥之名,且曰:“我命在天不在宅。”即入而居,常獨處堂之西宇下。後一夕,聞其哀嘯之音,極清楚,若風籟焉。長史起而望之,見一人衣黑衣,立於几上。長史嚴聲叱之,其人即便舉一足,擊長史肩。長史懼而退,其人亦去。長史因病瘡且甚,後旬餘方少愈。夜中,又聞哀嘯之音,家僮尋之,時見黑衣人在庭樹上。長史有弟善射,於是命弓射之,一發遂中,其人嗥叫,跳上西廡屋瓦而去。明日尋其跡,皆無所見。歲秋,長史召工人重修馬廄,因發重舍,內得一死猿,有矢貫脅。驗其矢,果長史弟之矢也,方悟黑衣者乃猿爾。(出《宣室志》)$

    卷第四百四十五 畜獸十二

    猿中 張鋋 楊叟 孫恪 崔商

    張鋋

    吳郡張鋋,成都人。開元中,以盧溪尉罷秩,調選,不得補於有司,遂歸蜀。行次巴西,會日暮,方促馬前去,忽有一人自道左山逕中出,拜而請曰:“吾君聞客暮無所止,將欲奉邀,命以請,願隨某去。”鋋因問曰:“爾君爲誰,豈非太守見召乎?”曰:“非也,乃巴西侯耳。”鋋即隨之。入山逕行約百步,望見朱門甚高,人物甚多,甲士環衛,雖侯伯家不如也。又數十步,乃至其所,使者止鋋於門曰:“願先以白吾君,客當伺焉。”入久之而出,乃引鋋曰:“客且入矣。”鋋既入,見一人立於堂上,衣褐革之裘,貌極異,綺羅珠翠,擁侍左右,鋋趨而拜。既拜,其人揖鋋升階,謂鋋曰:“吾乃巴西侯也,居此數十年矣。適知君暮無所止,故輒奉邀,幸少留以盡歡。”鋋又拜以謝。已而命開筵置酒,其所玩用,皆華麗珍具。又令左右邀六雄將軍、白額侯、滄浪君,又邀五豹將軍、鉅鹿侯、玄丘校尉,且傳教曰:“今日貴客來,願得盡歡宴,故命奉請。”使者唯而去。久之乃至,前有六人皆黑衣,然其狀,曰六雄將軍,巴西侯起而拜,六??雄將軍亦拜。又一人衣錦衣,戴白冠,貌甚獰,曰白額侯也。又起而拜,白額侯亦拜。又一人衣蒼,其質魁岸,曰滄浪君也,巴西侯又拜,滄浪亦拜。又一人被斑文衣,似白額侯而稍小,曰五豹將軍也,巴西又拜,五豹將軍亦拜。又一人衣褐衣,首有三角,曰鉅鹿侯也,巴西揖之。又一人衣黑,狀類滄浪君,曰玄丘校尉也,巴西侯亦揖之。然後延坐,巴西南向坐,鋋北向,六雄、白額、滄浪處於東,五豹、鉅鹿、玄丘處於西。既坐,行酒命樂,又美人十數,歌者舞者,絲竹既發,窮極其妙。白額侯酒酣,顧謂鋋曰:“吾今夜尚食,君能爲我致一飽耶?”鋋曰:“未卜君侯所以尚者,願教之。”白額侯曰:“君之軀可以飽我腹,亦何貴他味乎?”鋋懼,悚然而退。巴西侯曰:“無此理,奈何宴席之上,有忤貴客耶?”白額侯笑曰:“吾之言乃戲耳,安有如是哉!固不然也。”久之,有告洞玄先生在門,願謁白事。言訖,有一人被黑衣,頸長而身甚廣,其人拜,巴西侯揖之,與坐,且問曰:“何爲而來乎?“對曰:“某善卜者也,知君將有甚憂,故輒奉白。”巴西侯曰:“所憂者何也?”曰:“席上人將有圖君,今不除,後必爲害,願君詳之。”巴西侯怒曰:“吾歡宴方洽,何處有怪焉!”命殺之。其人曰:“用吾言皆得安,不用吾言,則吾死,君亦死,將若之何?雖有後悔,其可追乎?”巴西侯遂殺卜者,置於堂下。時夜將半,衆盡醉而皆臥於榻,鋋亦假寐焉。天將曉,忽悸而寤,見己身臥於大石龕中。其中設繡帷,旁列珠璣犀象,有一巨猿狀如人,醉臥於地,蓋所謂巴西侯也。又見巨熊臥於前者,蓋所謂六雄將軍也;又一虎頂白,亦臥於前,所謂白額侯也。又一狼,所謂滄浪君也。又有文豹,所謂五豹將軍也。又一鉅鹿、一狐,皆臥於前,蓋所謂鉅鹿侯、玄丘校尉也,而皆冥然若醉狀。又一龜,形甚異,死於龕前,乃向所殺洞玄先生也。鋋既見,大驚,即出山逕,馳告裏中人。里人相集得百數,遂執弓挾矢入山中。至其處,其後猿忽驚而起,且曰:“不聽洞玄先生言,今日果如是矣。”遂圍其龕,盡殺之。其所陳器玩,莫非珍麗。乃具事以告太守,先是人有持真珠繒帛,塗至此者,俱無何而失,且有年矣,自從絕其患也。(出《宣室志》)$

    楊叟

    乾元初,會稽民有楊叟者,家以資產豐贍聞於郡中。一日,叟將死,臥而呻吟,且僅數月。叟有子曰宗素,以孝行稱於里人,迨其父病,罄其產以求醫術。後得陳生者究其原,“是翁之病心也。蓋以財產既多,其心爲利所運,故心已離去其身。非食生人心,不可以補之,而天下生人之心,焉可致耶?如是則非吾之所知也。”宗素既聞之,以爲生心故不可得也,獨修浮圖氏法,庶可以間其疾。即召僧轉經,命工圖鑄其像,已而自齎食,詣郡中佛寺飯僧。一日,因挈食去,誤入一山逕中,見山下有石龕,龕有胡僧,貌甚老而枯瘠,衣褐毛縷成袈裟,踞於磐石上。宗素以爲異人,即禮而問曰:“師何人也?獨處窮谷,以人跡不到之地爲家,又無侍者,不懼山野之獸有害於師乎?不然,是得釋氏之術者耶?”僧曰:“吾本是袁氏,祖世居巴山。其後子孫,或在弋陽,散遊諸山谷中,盡能紹修祖業。爲林泉逸士,極得吟笑。人好爲詩者,多稱其善吟笑,於是稍聞於天下。有孫氏,亦族也,則多遊豪貴之門,亦以善淡謔,故又以之遊於市肆間。每一戲,能使人獲其利焉。獨吾好浮圖氏,脫塵俗,棲心巖谷中不動。而在此且有年矣。常慕歌利王割截身體,及菩提投崖以飼餓虎,故吾啖橡慄,飲流泉。恨未有虎狼噬吾,吾亦甘受之。”宗素因告曰:“師真至人,能捨其身而不顧,將以飼山獸,可謂仁勇俱極矣。雖然,弟子父有疾已數月,進而不瘳,某夙夜憂迫,計無所出。有醫者雲:是心之病也,非食生人之心,固不可得而愈矣。今師能棄身於豺虎,以救其餒,豈若捨命於人,以惠其生乎?願師詳之。”僧曰:“誠如是,果吾之志也。檀越爲父而求吾,吾豈有不可之意。且吾以身委於野獸,曷若惠人之生乎?然今日尚未食,願致一飯而後死也。”宗素且喜且謝,即以所挈食置於前,僧食之立盡,而又曰:“吾既食矣,當亦奉教,然俟吾禮四方之聖也。”於是整其衣,出龕而禮。禮東方已畢,忽躍而騰上一高樹。宗素以爲神通變化,殆不可測。俄召宗素,厲而問曰:“檀越曏者所求何也?”宗素曰:“願得生人心,以療吾父疾。”僧曰:“檀越所願者,吾已許焉。今欲先說《金剛經》之奧義,且聞乎?”宗素曰:“某素尚浮圖氏,今日獲遇吾師,安敢不聽乎?”僧曰:“《金剛經》雲,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檀越若要取吾心,亦不可得矣。”言已,忽跳躍大呼,化爲一猿而去。宗素驚異,惶駭而歸。(出《宣室志》)$

    孫恪

    廣德中有孫恪秀才者,因下第,遊於洛中。至魏王池畔,忽有一大第,土木皆新,路人指雲:“斯袁氏之第也。”恪逕往叩扉,無有應聲。戶側有小房,簾帷頗潔,謂伺客之所。恪遂褰簾而入。良久,忽聞啓關者一女子,光容鑑物,豔麗驚人,珠初滌其月華,柳乍含其煙媚,蘭芬靈濯,玉瑩塵清。恪疑主人之處子,但潛窺而已。女摘庭中之萱草,凝思久立,遂吟詩曰:“彼見是忘憂,此看同腐草。青山與白雲,方展我懷抱。”吟諷慘容。後因來褰簾,忽睹恪,遂驚慚入戶,使青衣詰之曰:“子何人,而夕向於此?”恪乃語以稅居之事。曰:“不幸衝突,頗益慚駭。幸望陳達於小娘子。”青衣具以告。女曰:“某之醜拙,況不修容,郎君久盼簾帷,當盡所睹,豈敢更迴避耶?願郎君少佇內廳,當暫飾裝而出。”恪慕其容美,喜不自勝。詰青衣曰:“誰氏之子?”曰:“故袁長官之女,少孤,更無姻戚,唯與妾輩三五人,據此第耳。小娘子見求適人,但未售也。”良久,乃出見恪。美豔愈於曏者所睹。命侍婢進茶果曰:“郎君即無第舍,便可遷囊橐於此廳院中。”指青衣謂恪曰:“少有所須,但告此輩。”恪愧荷而已。恪未室,又睹女子之妍麗如是,乃進媒而請之,女亦忻然相受,遂納爲室。袁氏贍足,巨有金繒。而恪久貧,忽車馬煥若,服玩華麗,頗爲親友之疑訝。多來詰恪,恪竟不實對。恪因驕倨,不求名第,日洽豪貴,縱酒狂歌,如此三四歲,不離洛中。忽遇表兄張閒雲處士,恪謂曰:“既久暌間,頗思從容。願攜衾綢,一來宵話。”張生如其所約。及夜半將寢,張生握恪手,密謂之曰:“愚兄於道門曾有所授,適觀弟詞色,妖氣頗濃,未審別有何所遇?事之鉅細,必願見陳。不然者,當受禍耳。”恪曰:“未嘗有所遇也。”張生又曰:“夫人稟陽精,妖受陰氣,魂掩魄盡,人則長生;魄掩魂消,人則立死。故鬼怪無形而全陰也,仙人無影而全陽也。陰陽之盛衰,魂魄之交戰,在體而微有失位,莫不表白於氣色。向觀弟神采,陰奪陽位,邪幹正腑,真精已耗,識用漸隳,津液傾輸,根蒂蕩動,骨將化土,顏非渥丹,必爲怪異所鑠,何堅隱而不剖其由也?”恪方驚悟,遂陳娶納之因。張生大駭曰:“只此是也,其奈之何?”恪曰:“弟忖度之,有何異焉?”張曰:“豈有袁氏海內無瓜葛之親哉!又辨慧多能,足爲可異矣。”遂告張曰:“某一生邅屯,久處凍餒,因滋婚娶,頗似蘇息,不能負義,何以爲計?”張生怒曰:“大丈夫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傳雲:‘妖由人興,人無釁焉,妖不自作。’且義與身孰親?身受其災,而顧其鬼怪之恩義,三尺童子,尚以爲不可,何況大丈夫乎?”張又曰:“吾有寶劍,亦干將之儔亞也。凡有魍魎,見者滅沒。前後神驗,不可備數。詰朝奉借,倘攜密室,必睹其狼狽,不下昔日王君攜寶鏡而照鸚鵡也。不然者,則不斷恩愛耳。”明日,恪遂受劍。張生告去,執手曰:“善伺其便。”恪遂攜劍,隱於室內,而終有難色。袁氏俄覺。大怒而責恪曰:“子之窮愁,我使暢泰。不顧恩義,遂興非爲,如此用心,則犬彘不食其餘,豈能立節行於人世也?”恪既被責,慚顏惕慮,叩頭曰:“受教於表兄,非宿心也,願以飲血爲盟,更不敢有他意。”汗落伏地。袁氏遂搜得其劍,寸折之,若斷輕藕耳。恪愈懼,似欲奔迸。袁氏乃笑曰:“張生一小子,不能以道義誨其表弟,使行其兇險,來當辱之。然觀子之心,的應不如是。然吾匹君已數歲也,子何慮哉!”恪方稍安。後數日,因出,遇張生,曰:“無何使我撩虎鬚,幾不脫虎口耳!”張生問劍之所在,具以實對。張生大駭曰:“非吾所知也。“深懼而不敢來謁。後十餘年,袁氏已鞠育二子。治家甚嚴,不喜參雜。後恪之長安,謁舊友人王相國縉,遂薦於南康張萬頃大夫,爲經略判官,挈家而往。袁氏每遇青松高山,凝睇久之,若有不快意。到端州,袁氏曰:“去此半程,江壖有峽山寺,我家舊有門徒僧惠幽居於此寺。別來數十年,僧行夏臘極高,能別形骸,善出塵垢。倘經彼設食,頗益南行之福。”恪曰:“然。”遂具齋蔬之類。及抵寺,袁氏欣然,易服理妝,攜二子詣老僧院,若熟其逕者。恪頗異之。遂將碧玉環子以獻僧曰:“此是院中舊物。”僧亦不曉。及齋罷,有野猿數十,連臂下於高松,而食於生臺上。後悲嘯捫蘿而躍,袁氏惻然。俄命筆題僧壁曰:“剛被恩情役此心,無端變化幾湮沉。不如逐伴歸山去,長嘯一聲煙霧深。”乃擲筆於地,撫二子咽泣數聲,語恪曰:“好住好住!吾當永訣矣。”遂裂衣化爲老猿,追嘯者躍樹而去。將抵深山而復返視。恪乃驚懼,若魂飛神喪。良久撫二子一慟。乃詢於老僧,僧方悟:“此猿是貧道爲沙彌時所養。開元中,有天使高力士經過此,憐其慧黠,以束帛而易之。聞抵洛京,獻於天子。時有天使來往,多說其慧黠過人,長馴擾於上陽宮內。及安史之亂,即不知所之。於戲!不期今日更睹其怪異耳。碧玉環者,本訶陵胡人所施,當時亦隨猿頸而往。方今悟矣。”恪遂惆悵,艤舟六七日,攜二子而回棹,不復能之任也。(出《傳奇》)$

    崔商

    元和中,荊客崔商上峽之黔。秋水既落,舟行甚遲。江濱有溪洞,林木勝絕。商因杖策徐步,窮幽深入。不三四里,忽有人居。石橋竹扉,板屋茅舍,延流詰曲,景象殊迥。商因前詣,有尼衆十許延客,姿貌言笑,固非山壑之徒,即升其居。見廷內舍上,多曝果慄,及窺其室,堆積皆滿。須臾,則自外齋負衆果累累而去,商謂其深山窮谷,非能居焉,疑爲妖異,忽遽而返。衆尼援引留連,詞意甚懇。商既登舟,訪於舟子,皆曰:“此猿猱耳。前後遇者非一,賴悟速返。不爾,幾爲所殘。”商即聚僮僕,挾兵杖,亟往尋捕,則無蹤跡矣。(出《集異記》)$

    卷第四百四十六 畜獸十三

    猿下

    楚江漁者 王仁裕 獼猴 翟昭 徐寂之 張寓言 薛放曾祖

    楊於度 獼猴

    猩猩

    好酒 能言 焦封 猓然 狨猩猩

    好酒

    猩猩好酒與屐。人慾取者,置二物以誘之。猩猩始見,必大詈雲:“誘我也。”乃絕走而去之。去而復至。稍稍相勸,頃盡醉。其足皆絆。或圖而贊之曰:“爾形唯猿,爾面唯人。言不忝面,智不逾身。淮陰佐漢,李斯相秦。曷若箕山,高臥養真。”(出《國史補》)

    能言安南武平縣封溪中,有猩猩焉。如美人,解人語,知往事。以嗜酒故,以屐得之。檻百數同牢。欲食之,衆自推肥者相送,流涕而別。時餉封溪令,以帕蓋之。令問何物,猩猩乃籠中語曰:“唯有僕並酒一壺耳。”令笑而愛之,養畜,能傳送言語,人不如(“如”原作“知”,據《朝野僉載》改)也。(出《朝野僉載》)

    焦封

    前浚儀令焦封罷任後喪妻。開元初,客遊於蜀。朝夕與蜀中富人飲博。忽一日侵夜,獨乘騎歸。逢一青衣,如舊相識。馬前傳語邀封。封方酒酣,遂笑而從之,心亦疑是誤相邀。俄至一甲第,屋宇崢嶸。既堅請入。封乃下馬入之。須臾,有十餘婢僕至,並衣以羅絝,飾之珠翠,皆美麗其容質。此女僕齊稱夫人慾披揖。封驚疑未巳,有花燭兩行前引,見大扇擁蔽一女子,年約十七八,殊常儀貌。遂令開扇,引封前,拜揖於堂而坐。前後設瓊漿玉饌,奏以女樂。乃勸金樽於封。夫人索紅箋,寫詩一首以贈。詩曰:“妾失鴛鴦伴,君方萍梗遊。小年歡醉後,只恐苦相留。”封捧詩披閱,沉吟良久,方飲盡,遂復酌金樽,仍酬以一絕。詩曰:“心常名宦外,終不恥狂遊。誤入桃源裏,仙家爭肯留。”夫人覽詩,笑而言曰:“誰教他誤入來?要不留,亦不得也。”封亦笑而答曰:“卻恐不留,誰怕留千年萬年。”夫人甚喜動顏色,乃徐起,佯醉歸帳,命封伸伉儷之情。至曙,復開綺席,歌樂嘹亮,又與封共醉。仍謂之曰:“妾是都督府孫長史女。少適王茂。王茂客長安死,妾今寡居。幸見託於君子,無以妾自媒爲過。當念卓王孫家,文君慕相如,曾若此也。”封復聞是語,轉深眷戀,不出經用餘,忽自獨行而語曰:“我本讀詩書,爲名宦。今日名與宦俱未稱心,而沉迷於酒色,月餘不出,非丈夫也。”侍婢聞者,告於夫人。夫人謂封曰:“妾是簪纓家女,君是宦途中人。與君匹偶,亦不相虧耳!至於卻欲以名宦榮身,足得詣金闕謁明主也,妾爭敢固留君身,抑君顯達乎?何傷嘆若是。”封曰:“幸夫人念我,無使我虛老蜀城。”夫人遂以金寶送封入關。及臨岐泣別。仍贈玉環一枚。謂封曰:“可珍重藏之,我阿母與我幼時所弄之物也。”復吟詩一首以送。詩曰:“鵲橋織女會,也是不多時。今日送君處,羞言連理枝。”封覽詩,受玉環,愴情尤甚,不覺沾灑。留詩別曰:“但保同心結,無勞織錦詩。蘇秦求富貴,自有一回時。”夫人見詩,悲哽良久。復勸金爵而別。封雖已發志,回京洛爲名宦,亦常悵恨,別是佳麗。方登閣道,見嶮巇,深所鬱郁。忽回顧,遙見夫人奔逐,遂驚異以伺之。遽至封前,悲泣不已。謂封曰:“我不忍與君離,因潛奔趕君。不謂今日復睹君之容,幸挈我之京輦。”封疑訝,復且喜,遂相攜達前旅次。至昏黑,有十餘猩猩來。其妻奔出見之,喜躍倍常。乃顧謂封曰:“君亦不顧我東去,我今幸女伴相召歸山。願自保愛。”言訖,化爲一猩猩,與同伴相逐而走,不知所之。(出《瀟湘錄》)

    猓然

    劍南人之採猓然者,得一猓然,其數十猓然可得。何哉?猓然有傷其類者,聚族悲啼,雖殺之不去。此禽獸之狀而人心也。樂羊、張仁願、史牟,則人之狀而禽獸心也。(出《國史補》)

    狨

    狨者猿猱之屬,其雄毫長一尺、尺五者,常自愛護之,如人披錦繡之服也。極嘉者毛如金色,今之大官爲暖座者是也。生於深山中,羣隊動成千萬。雄而小者,謂之狨奴。獵師採取者,多以桑弧檑矢射之。其雄而有毫者,聞人犬之聲,則舍羣而竄。拋一樹枝,接一樹枝,去之如飛。或於繁柯穠葉之內藏隱之。身自知茸好,獵者必取之。其雌與奴,則緩緩旋食而傳其樹,殊不揮霍。知人不取之,則有攜一子至一子者甚多。其雄有中箭者,則拔其矢嗅之,覺有藥氣,則折而擲之。嚬眉愁沮,攀枝蹲於樹巔。於時藥作抽掣,手足俱散。臨墮而卻攬其枝,攬是者數十度。前後嘔噦,呻吟之聲,與人無別。每口中涎出,則悶絕手散。墮在半樹,接得一細枝稍,懸身移時,力所不濟,乃墮於地。則人犬齊到,斷其命焉。獵人求嘉者不獲,則便射其雌,雌若中箭,則解摘其子,湉去復來,抱其母身,去離不獲,乃母子俱斃。若使仁人觀之,則不忍寢其皮,食其肉。若無憫惻之心者,其肝是鐵石,其人爲禽獸。昔鄧芝射猿,其子拔其矢,以木葉塞瘡。芝曰:“吾違物性,必將死焉。”於是擲弓矢於水中。山民無識,安知鄧芝之爲心乎?(出《玉堂閒話》)

    卷第四百四十七 狐一

    說狐 瑞應 周文王 漢廣川王 陳羨 管輅 習鑿齒 陳斐 孫巖 夏侯藻

    胡道洽 北齊後主 宋大賢 長孫無忌 狐神 張簡 僧服禮 上官翼 大安和尚

    說狐

    狐五十歲,能變化爲婦人。百歲爲美女,爲神巫,或爲丈夫與女人交接,能知千里外事,善盅魅,使人迷惑失智。千歲即與天通,爲天狐。(出《玄中記》)

    瑞應

    九尾狐者,神獸也。其狀赤色,四足九尾。出青丘之國。音如嬰兒。食者令人不逢妖邪之氣,及盅毒之類。(出《瑞應編》)

    周文王

    周文王拘羑里,散宜生詣塗山得青狐以獻紂,免西伯之難。(出《瑞應編》)

    漢廣川王

    漢廣川王好發冢。發欒書冢,其棺柩盟器,悉毀爛無餘。唯有白狐一頭,見人驚走。左右逐之不得,戟傷其足。是夕,王夢一丈夫鬚眉盡白,來謂王曰:“何故傷吾左足?”以杖叩王左足。王覺腫痛,因生瘡,至死不差。

    陳羨

    後漢建安中,沛國郡陳羨爲西海都尉。其部曲士靈孝無故逃去,羨欲殺之。居無何,孝復逃走。羨久不見,囚其婦。其婦實對,羨曰:“是必魅將去,當求之。”因將步騎數十,領獵犬,周旋於城外求索。果見孝於空冢中,聞人犬聲怪避。羨使人扶以歸,其形頗象狐矣。略不復與人相應,但啼呼索阿紫,阿紫雌狐字也。後十餘日,乃稍稍了寤。雲:“狐始來時,於屋曲角雞棲間作好婦形,自稱阿紫,招我。如此非一,忽然便隨去。即爲妻,暮輒與共還其家。遇狗不覺。雲,樂無比也。”道士雲:“此山魅。狐者先古之淫婦也,名曰阿紫,化爲狐。故其怪多自稱阿紫也。”(出《搜神記》)

    管輅

    魏管輅常夜見一小物狀如獸,手持火,向口吹之,將爇舍宇。輅命門生舉刀奮擊,斷腰,視之狐也。自此裏中無火災。(出《小說》)

    習鑿齒

    晉習鑿齒爲桓溫主簿,從溫出獵。時大雪,於臨江(明抄本“臨江”作“江陵”)城西,見草雪上氣出。覺有物,射之,應弦死。往取之,乃老雄狐,腳上帶絳繒香囊。(出《渚宮故事》)

    陳斐

    酒泉郡,每太守到官,無幾輒死。後有渤海陳斐見授此郡,憂愁不樂。將行,卜吉兇。日者曰:“遠諸侯,放伯裘。能解此,則無憂。”斐不解此語。卜者曰:“君去,自當解之。”斐既到官,侍醫有張侯,直醫有王侯,卒有史侯、董侯。斐心悟曰:“此謂諸侯。乃遠之。即臥,思放伯裘之義,不知何謂。夜半後,有物來斐被上。便以被冒取之,物跳踉訇訇作聲。外人聞,持火入,欲殺之。鬼乃言曰:“我實無惡意,但府君能赦我,當深報君耳。”斐曰:“汝爲何物,而忽干犯太守?魅曰:“我本千歲狐也,今字伯裘有年矣。若府君有急難,若呼我字,當自解。”斐乃喜曰:“真‘放伯裘’之義也。”即便放之。忽然有光赤如電,從戶出。明日,夜有擊戶者。斐曰:“誰。”曰:“伯裘也。”曰:“來何爲?”曰:“白事。北界有賊也。”斐驗之果然。每事先以語斐,無毫髮之差,而鹹曰聖府君。月餘,主簿李音私通斐侍婢。既而懼爲伯裘所白,遂於諸侯謀殺斐。伺旁無人,便使諸侯持杖入,欲格殺之。斐惶怖,即呼“伯裘來救我!”。即有物如曳一疋絳,剨然作聲。音、侯伏地失魂,乃縛取考訊之,皆服。雲:“斐未到官,音已懼失權,與諸侯謀殺斐。會諸侯見斥,事不成。”斐即殺音等。伯裘乃謝斐曰:“未及白音姦情,乃爲府君所召。雖效微力,猶用慚煌。”後月餘,與斐辭曰:“今後當上天,不得復與府君相往來也。”遂去不見。(出《搜神記》)

    孫巖

    後魏有輓歌者孫巖,取妻三年,妻不脫衣而臥。巖私怪之。伺其睡,陰解其衣,有尾長三尺,似狐尾。巖懼而出之。甫臨去,將刀截巖發而走。鄰人逐之,變爲一狐,追之不得。其後京邑被截髮者一百三十人。初變爲婦人,衣服淨妝,行於道路。人見而悅之,近者被截髮。當時婦人着綵衣者,人指爲狐魅。(出《洛陽伽藍記》)

    夏侯藻

    夏侯藻母病困,將詣淳于智卜。有一狐當門,向之嗥叫。藻愕懼,遂馳詣智。智曰:“禍甚急,君速歸!在嗥處,拊心啼哭,令家人驚怪,大小畢出。一人不懼,啼哭勿休。然其禍僅可救也。”藻如之,母亦扶病而出。家人既集,堂屋五間,拉然而崩。(出《搜神記》)

    胡道洽

    胡道洽,自雲廣陵人,好音樂醫術之事。體有臊氣,恆以名香自防。唯忌猛犬。自審死日,戒弟子曰:“氣絕便殯,勿令狗見我屍也。”死於山陽,斂畢,覺棺空。即開看,不見屍體。時人鹹謂狐也。(出《異苑》)

    北齊後主

    北齊後主武平中,朔州府門,無故有小兒腳跡,及擁土爲城雉之狀。察之乃狐媚。是歲,南安王(“南安王”原作“安南正”,按《北齊書》武平五年,朔州行臺南安王思好反。安南正當是南安王訛倒),起兵於北朔。(出《談藪》)

    宋大賢

    隋南陽西郊有一亭,人不可止,止則有禍。邑人宋大賢以正道自處,嘗宿亭樓,夜坐鼓琴。忽有鬼來登梯,與大賢語。聹目磋齒,形貌可惡。大賢鼓琴如故,鬼乃去,於市中取死人頭來還,語大賢曰:“寧可少睡耶?”因以死人頭投大賢前。大賢曰:“甚佳。吾暮臥無枕,正欲得此。”鬼復去,良久乃還。曰:“寧可共手搏耶?”大賢曰:“善。”語未竟,在前。大賢便逆捉其腰。鬼但急言死。大賢遂殺之。明日視之,乃是老狐也。自此亭舍更無妖怪。(出《法苑珠林》)

    長孫無忌

    唐太宗以美人賜趙國公長孫無忌,有殊寵。忽遇狐媚。其狐自稱王八。身長八尺餘,恆在美人所。美人見無忌,輒持長刀斫刺。太宗聞其事,詔諸術士。前後數四,不能卻。後術者言:“相州崔參軍能愈此疾。”始崔在州,恆謂其僚雲:“詔書見召,不日當至。”數日敕至,崔便上道。王八悲泣,謂美人曰:“崔參軍不久將至,爲之奈何?”其發後止宿之處,輒具以白。及崔將達京師,狐便遁去。既至,敕詣無忌家。時太宗亦幸其第。崔設案几,坐書一符。太宗與無忌俱在其後。頃之,宅內井竈門廁十二辰等數十輩,或長或短,狀貌奇怪,悉至庭下。崔呵曰:“諸君等爲貴官家神,職任不小,何故令媚狐入宅?”神等前白雲:“是天狐,力不能制,非受賂也。”崔令捉狐去。少頃復來,各著刀箭,雲:“適已苦戰被傷,終不可得。”言畢散去。崔又書飛一符。天地忽爾昏暝。帝及無忌懼而入室。俄聞虛空有兵馬聲。須臾,見五人,各長數丈,來詣崔所,行列致敬。崔乃下階,小屈膝。尋呼帝及無忌出拜庭中。諸神立視而已。崔雲:“相公家有媚狐,敢煩執事取之。”諸神敬諾,遂各散去。帝問何神,崔雲:“五嶽神也。”又聞兵馬聲,乃纏一狐墜砌下。無忌不勝憤恚,遂以長劍斫之。狐初不驚。崔雲:“此已通神,擊之無益,自取困耳。”乃判雲:“肆行奸私,神道所殛,量決五下。”狐便乞命。崔取東引桃枝決之,血流滿地。無忌不以爲快,但恨杖少。崔雲:“五下是人間五百,殊非小刑。爲天曹役使此輩,殺之不可。”使敕自爾不得復至相公家,狐乃飛去。美人疾遂愈。(出《廣異記》)

    狐神

    唐初已來,百姓多事狐神。房中祭祀以乞恩。食飲與人同之。事者非一主。當時有諺曰:“無狐魅,不成村。”(出《朝野僉載》)

    張簡

    唐國子監助教張簡,河南緱氏人也。曾爲鄉學講《文選》。有野狐假簡形,講一紙書而去。須臾簡至,弟子怪問之。簡異曰:“前來者必野狐也。”講罷歸舍,見妹坐絡絲,謂簡曰:“適煮菜冷,兄來何遲?”簡坐,久待不至,乃責其妹。妹曰:“元不見兄來,此必是野狐也。更見即殺之!”明日又來。見妹坐絡絲,謂簡曰:“鬼魅適向舍後。”簡遂持棒。見真妹從廁上出來,遂擊之。妹號叫曰:“是兒。”簡不信,因擊殺之。問絡絲者,化爲野狐而走。(出《朝野僉載》)

    僧服禮

    唐永徽中,太原有人自稱彌勒佛。禮謁之者,見其形底於天,久之漸小,才五六尺,身如紅蓮花在葉中。謂人曰:“汝等知佛有三身乎?其大者爲正身。”禮敬傾邑。僧服禮者,博於內學。嘆曰:“正法之後,始入像法。像法之外,尚有末法。末法之法,至於無法。像法處乎其間者,尚數千年矣!釋迦教盡,然後大劫始壞。劫壞之後,彌勒方去兜率,下閻浮提。今釋迦之教未虧,不知彌勒何遽下降?”因是虔誠作禮,如對彌勒之狀。忽見足下是老狐,幡花旄蓋,悉是冢墓之間紙錢爾。禮撫掌曰:“彌勒如此耶?”具言如狀,遂下走,追之不及。(出《廣異記》)

    上官翼

    唐麟德時,上官翼爲絳州司馬。有子年二十許,嘗曉日獨立門外。有女子,年可十三四,姿容絕代,行過門前。此子悅之,便爾戲調,即求歡狎。因問其所止,將欲過之。女雲:“我門戶雖難,郎州佐之子,兩俱形跡,不願人知。但能有心,得方便,自來相就。”此子邀之,期朝夕。女初固辭,此子將欲便留之,然漸見許。昏後徙倚俟之。如期果至。自是每夜常來。經數日,而舊使老婢於牖中窺之,乃知是魅。以告翼,百方禁斷,終不能制。魅來轉數,晝夜不去。兒每將食,魅必奪之杯碗,此魅已飽,兒不得食。翼常手自作啖,剖以貽兒。至手,魅已取去。翼頗有智數,因此密搗毒藥。時秋晚,油麻新熟。翼令熬兩疊,以一置毒藥,先取好者作啖,遍與妻子,末乃與兒一啖,魅便接去。次以和藥者作啖,與兒,魅亦將去。連與數啖,忽變作老狐,宛轉而僕。擒獲之,登令燒燬訖,閤家歡慶。此日昏後,聞遠處有數人哭聲,斯須漸近,遂入堂後,並皆稱冤,號擗甚哀。中有一叟,哭聲每雲:“若痛老狐,何乃爲喉嚨枉殺腔幢?”數十日間,朝夕來家,往往見有衣衰絰者,翼深憂之。後來漸稀,經久方絕,亦無害也。(出《廣異記》)

    大安和尚

    唐則天在位,有女人自稱聖菩薩。人心所在,女必知之。太后召入宮,前後所言皆驗,宮中敬事之。數月,謂爲真菩薩。其後大安和尚入宮,太后問見女菩薩未?安曰:“菩薩何在?願一見之。”敕令與之相見。和尚風神邈然。久之,大安曰:“汝善觀心,試觀我心安在?”答曰:“師心在塔頭相輪邊鈴中。”尋復問之。曰:“在兜率天彌勒宮中聽法。”第三問之,在非非想天。“皆如其言。太后忻悅。大安因且置心於四果阿羅漢地,則不能知。大安呵曰:“我心始置阿羅漢之地,汝已不知。若置於菩薩諸佛之地,何由可料!”女詞屈,變作牝狐,下階而走,不知所適。(出《廣異記》)

    卷第四百四十八 狐二

    李項生 王義方 何讓之 沈東美 楊伯成 葉法善 劉甲 李參軍

    李項生

    唐垂拱初,譙國公李崇義男項生染病。其妻及女於側侍疾。忽有一狐,從項生被中走出。俄失其所在。數日,項生亡。(出《五行記》

    王義方

    唐前御史王義方黜萊州司戶參軍,去官歸魏州,以講授爲業。時鄉人郭無爲頗有術,教義方使野狐。義方雖能呼得之,不伏使,卻被羣狐競來惱。每擲瓦甓以擊義方。或正誦讀,即襲碎其書。聞空中有聲雲:“有何神術,而欲使我乎?”義方竟不能禁止。無何而卒。(出《朝野僉載》)

    何讓之

    唐神龍中,廬江何讓之赴洛。遇上巳日,將陟老君廟,瞰洛中游春冠蓋。廟之東北二百餘步,有大丘三四,時亦號後漢諸陵。故張孟陽七哀詩云:“恭文遙相望,原陵鬱膴膴。”原陵即光武陵。一陵上獨有枯柏三四枝,其下盤石,可容數十人坐。見一翁,姿貌有異常輩。眉鬢皓然,著賨幪巾襦褲,幘烏紗,抱膝南望,吟曰:“野田荊棘春,閨閣綺羅新。出沒頭上日,生死眼前人。欲知我家在何處,北邙松柏正爲鄰。”俄有一貴戚,金翠車輿。如花之婢數十,連袂笑樂而出徽安門,抵榆林店。又睇中橋之南北,垂楊拂於天津,繁花明於上苑。紫禁綺陌,軋亂香塵。讓之方嘆棲遲,獨行踽踽,已訝前吟翁非人,翁忽又吟曰:“洛陽女兒多,無奈孤翁老去何?”讓之遽欲前執,翁倏然躍於丘中,讓之從焉。初入丘,曛黑不辨,其逐翁已複本形矢。遂見一狐跳出,尾有火焰如流星。讓之卻出玄堂之外。門東有一筵已空。讓之見一几案,上有朱盞筆硯之類,有一帖文書,紙盡慘灰色,文字則不可曉解。略記可辨者。其一雲:“正色鴻燾,神思化代。穹施後承,光負玄設。嘔淪吐萠,垠倪散截。迷腸郗曲,霨(音朦)零(音乙林反)霾曀(入聲)。雀燬龜冰,健馳御屈。拿尾研動,袾袾晰晰。□用祕功,以嶺以穴。柂薪伐藥,莽榤萬茁。嘔律則祥,佛倫惟薩。牡虛無有,頤咽蕊屑。肇素未來,晦明興滅。”其二辭曰:“五行七曜,成此閏餘。上帝降靈,歲旦涒徐。蛇蛻其皮,吾亦神攄。九九六六,束身天除。何以充喉,吐納太虛。何以蔽踝?霞袂雲袽。哀爾浮生,櫛比荒墟。吾復麗氣,還形之初。在帝左右,道濟忽諸。”題雲:應天狐超異科策八道。後文甚繁,難以詳載。讓之獲此書帖,喜而懷之,遂躍出丘穴。後數日,水北同德寺僧志靜來訪讓之。說雲:“前者所獲丘中文書,非郎君所用,留之不祥。其人近捷上界之科,可以禍福中國。郎君必能卻歸此,他亦酬謝不薄。其人謂志靜曰:“吾已備三百縑,欲贖購此書。如何?”讓之許諾。志靜明日,挈三百縑送讓之。讓之領訖,遂話志靜,言其書以爲往還所借,更一兩日當徵之,便可歸本。讓之復爲朋友所說,雲:“此僧亦是妖魅,奈何欲還之?所納絹,但諱之可也。”後志靜來,讓之悉諱,雲:“殊無此事,兼不曾有此文書。”志靜無言以退。經月餘,讓之先有弟在東吳,別已逾年。一旦,其弟至焉。與讓之話傢俬中外,甚有道。長夜則兄弟聯牀。經五六日,忽問讓之:“某聞此地多狐作怪,誠有之乎?”讓之遂話其事。而誇雲:“吾一月前,曾獲野狐之書文一帖,今見存焉。”其弟固不信,寧有是事?讓之至遲旦,揭篋,取此文書帖示弟。弟捧而驚歎。即擲於讓之前,化爲一狐矣。俄見一美少年,若新官之狀,跨白馬,南馳疾去。適有西域胡僧賀雲:“善哉,常在天帝左右矣!”少年嘆讓之相紿,讓之嗟異。未幾,遂有敕捕,內庫被人盜貢絹三百匹,尋蹤及此。俄有吏掩至,直挈讓之囊檢焉。果獲其縑,已費數十匹。執讓之赴(“赴”原作“越”,據明抄本改)法。讓之不能雪,卒斃枯木。(出《乾鐉子》)

    沈東美

    唐沈東美爲員外郎(太子詹事佺期之子)。家有青衣,死且數歲。忽還家曰:“吾死爲神,今憶主母,故來相見。但吾餓,請一餐可乎?”因命之坐,仍爲具食。青衣醉飽而去。及暮,僮發草積下,得一狐大醉。須臾,狐乃吐其食,盡婢之食也,乃殺之。(出《紀聞》)

    楊伯成

    楊伯成,唐開元初,爲京兆少尹。一日有人詣門,通雲吳南鶴。伯成見,年三十餘,身長七尺,容貌甚盛。引之升座,南鶴文辨無雙,伯成接對不暇。久之,請屏左右,欲有密語。乃雲:“聞君小娘子令淑,願事門下。”伯成甚愕,謂南鶴曰:“女因媒而嫁。且邂逅相識,君何得便爾?”南鶴大怒,呼伯成爲老奴:“我索汝女,何敢有逆。”慢辭甚衆,伯成不知所以。南鶴逕脫衣入內,直至女所,坐紙隔子中。久之,與女兩隨而出。女言今嫁吳家,何因嗔責。伯成知是狐魅,令家人十餘輩擊之,反被料理,多遇泥塗兩耳者。伯成以此請假二十餘日。敕問何以不見楊伯成?皆言其家爲狐惱。詔令學葉道士術者十餘輩至其家,悉被泥耳及縛,無能屈伏。伯成以爲愧恥。及賜告,舉家還莊。於莊上立吳郎院,家人竊罵,皆爲料理。以此無敢言者。伯成暇日無事,自於田中,看人刈麥,休息於樹下。忽有道士,形甚瘦悴,來伯成所求漿水。伯成因爾設食。食畢,道士問:“君何故憂愁?”伯成懼南鶴,附耳說其事。道士笑曰:“身是天仙,正奉帝命,追捉此等四五輩。”因求紙筆。楊伯成使小奴取之。然猶懼其知覺,戒令無喧。紙筆至,道士書作三字,狀如古篆。令小奴持至南鶴所放前雲:“尊師喚汝。”奴持書入房,見南鶴方與家婢相謔。奴以書授之。南鶴見書,匍匐而行,至樹下。道士呵曰:“老野狐敢作人形!”遂變爲狐,異常病疥。道士雲:“天曹驅使此輩,不可殺之。然以君故,不可徒爾。”以小杖決之一百,流血被地。伯成以珍寶贈饋,道士不受。驅狐前行,自後隨之。行百餘步,至柳林邊,冉冉昇天,久之遂滅。伯成喜甚,至於舉家稱慶。其女睡食頃方起。驚雲:“本在城中隔子裏,何得至此?”衆人方知爲狐所魅,精神如睡中。(出《廣異記》)

    葉法善

    道士葉法善,括蒼人。有道術,能符禁鬼神。唐中宗甚重之。開元初,供奉在內,位至金紫光祿大夫鴻臚卿。時有名族得江外一宰,將乘舟赴任。於東門外,親朋盛筵以待之。宰令妻子與親故車,先往胥溪水濱。日暮,宰至舟旁,饌已陳設,而妻子不至。宰復至宅尋之,雲去矣。宰驚,不知所以。復出城問行人。人曰:“適食時,見一婆羅門僧執幡花前導,有數乘車隨之。比出城門,車內婦人皆下從婆羅門,齊聲稱佛,因而北去矣。”宰遂尋車跡,至北邙虛墓門。有大冢,見其車馬皆憩其旁。其妻與親表婦二十餘人,皆從一僧,合掌繞冢,口稱佛名。宰呼之,皆有怒色。宰前擒之,婦人遂罵曰:“吾正逐聖者,今在天堂。汝何小人,敢此抑遏?”至於奴僕,與言皆不應,亦相與繞冢而行。宰因執胡僧,遂失。於是縛其妻及諸婦人,皆喧叫。至第,竟夕號呼,不可與言。宰遲明問於葉師。師曰:“此天狐也。能與天通,斥之則已,殺之不可。然此狐齋時必至,請與俱來。宰曰:“諾。”葉師仍與之符,令置所居門。既置符,妻及諸人皆寤。謂宰曰:“吾昨見佛來,領諸聖衆,將我等至天堂。其中樂不可言。佛執花前後,吾等方隨後作法事,忽見汝至,吾故罵,不知乃是魅惑也。”齋時,婆羅門果至,叩門乞食。妻及諸婦人聞僧聲,爭走出門,喧言佛又來矣。宰禁之不可。乃執胡僧,鞭之見血,面縛,舁之往葉師所。道遇洛陽令。僧大叫稱冤。洛陽令反咎宰。宰具言其故,仍請與俱見葉師。洛陽令不信宰言,強與之去。漸至聖真觀,僧神色慘沮不言。及門,即請命。及入院,葉師命解其縛,猶胡僧也。師曰:“速復汝形!”魅即哀請。師曰:“不可。”魅乃棄袈裟於地,即老狐也。師命鞭之百。還其袈裟,復爲婆羅門。約令去千里之外。胡僧頂禮而去,出門遂亡。(出《紀聞》)

    劉甲

    唐開元中,彭城劉甲者爲河北一縣。將之官。途經山店,夜宿。人見甲婦美,白雲:“此有靈祇,好偷美婦。前後至者,多爲所取。宜慎防之。”甲與家人相勵不寐,圍繞其婦。仍以麪粉塗婦身首。至五更後,甲喜曰:“鬼神所爲,在夜中耳。今天將曙,其如我何?”因乃假寐。頃之間,失婦所在。甲以資帛顧村人,悉持棒,尋面而行。初從窗口中出,漸過牆東,有一古墳,墳上有大桑樹,下小孔,面入其中。因發掘之。丈餘,遇大樹坎如連屋,有老狐,坐據玉案,前兩行有美女十餘輩,持聲樂。皆前後所偷人家女子也。旁有小狐數百頭,悉殺之。(出《廣異記》)

    李參軍

    唐兗州李參軍拜職赴任,途次新鄭逆旅。遇老人讀漢書。李因與交言,便及姻事。老人問先婚何家?李辭未婚。老人曰:“君名家子,當選婚好。今聞陶貞益爲彼州都督,若逼以女妻君,君何以辭之?陶李爲婚,深駭物聽。僕雖庸劣,竊爲足下差之。今去此數里,有蕭公是吏部璇之族,門地亦高。見有數女,容色殊麗。”李聞而悅之,因求老人紹介於蕭氏。其人便許之。去久之方還。言蕭公甚歡,敬以待客。李與僕御偕行。既至蕭氏,門館清肅,甲第顯煥。高槐修竹,蔓延連亙,絕世之勝境。初,二黃門持金倚牀延坐。少時,蕭出,著紫蜀衫,策鳩杖,兩袍袴扶側,雪髯神鑑,舉動可觀。李望敬之,再三陳謝。蕭雲:“老叟懸車之所,久絕人事。何期君子,迂道見過。”延李入廳。服玩隱映,當世罕遇。尋薦珍膳,海陸交錯,多有未名之物。食畢觴宴。老人乃雲:“李參軍向欲論親,已蒙許諾。”蕭便敘數十句語,深有士風。作書與縣官,請卜人剋日。須臾卜人至,雲:“卜吉,正在此宵。”蕭又作書與縣官,借頭花釵絹(明抄本“絹”作“媚”。)兼手力等,尋而皆至。其夕,亦有縣官來作儐相。歡樂之事,與世不殊。至入青廬,婦人又姝美。李生愈悅。暨明,蕭公乃言:“李郎赴上有期,不可久住。”便遣女子隨去。寶鈕犢車五乘,奴婢人馬三十疋。其他服玩,不可勝數。見者謂是王妃公主之流,莫不健羨。李至任,積二年,奉使入洛,留婦在舍。婢等並妖媚盅冶,眩惑丈夫。往來者多經過焉。異日,參軍王顒曳狗將獵。李氏羣婢見狗甚駭,多騁而入門。顒素疑其妖媚,爾日心動,徑牽狗入其宅。閤家拒堂門,不敢喘息,狗亦掣攣號吠。李氏婦門中大詬曰:“婢等頃爲犬咋,今尚遑懼。王顒何事牽犬入人家?同官爲僚,獨不爲李參軍之地乎?”顒意是狐,乃決意排窗放犬,咋殺羣狐。唯妻死,身是人,而其尾不變。顒往白貞益,貞益往取驗覆。見諸死狐,嗟嘆久之。時天寒,乃埋一處。經十餘日,蕭使君遂至。入門號哭,莫不驚駭。數日,來詣陶聞訴。言詞確實,容服高貴,陶甚敬待。因收王顒下獄。土固執是狐,取前犬令咋蕭。時蕭陶對食,犬至,蕭引犬頭膝上,以手撫之,然後與食,犬無搏噬之意。後數日,李生亦還。號哭累日,剡然發狂,齧王通身盡腫。蕭謂李曰:“奴輩皆言死者悉是野狐,何其苦痛!當日即欲開瘞,恐李郎被眩惑,不見信。今宜開視,以明奸妄也。”命開視,悉是人形。李愈悲泣。貞益以顒罪重,錮身推勘。顒私白雲:“已令持十萬,於東都取咋狐犬,往來可十餘日。貞益又以公錢百千益之。其犬既至,所由謁蕭對事。陶於正廳立待。蕭入府,顏色沮喪,舉動惶擾,有異於常。俄犬自外入,蕭作老狐,下階走數步,爲犬咋死。貞益使驗死者,悉是野狐。顒遂見免此難。(出《廣異記》)

    卷第四百四十九 狐三

    鄭宏之 汧陽令 李元恭 焦練師 李氏 韋明府 林景玄 謝混之

    鄭宏之

    唐定州刺史鄭宏之解褐爲尉。尉之廨宅,久無人居。屋宇頹毀,草蔓荒涼。宏之至官,裛草修屋,就居之。吏人固爭,請宏之無入。宏之曰:“行正直,何懼妖鬼?吾性強御,終不可移。”居二日,夜中,宏之獨臥前堂。堂下明火,有貴人從百餘騎,來至庭下。怒曰:“何人唐突,敢居於此!”命牽下。宏之不答。牽者至堂,不敢近。宏之乃起。貴人命一長人,令取宏之,長人升階,循牆而走,吹滅諸燈。燈皆盡,唯宏之前一燈存焉。長人前欲滅之,宏之杖劍擊長人,流血灑地,長人乃走。貴人漸來逼。宏之具衣冠,請與同坐。言談通宵,情甚款洽。宏之知其無備,拔劍擊之,貴人傷。左右扶之,遽“言王今見損,如何?”乃引去。既而宏之命役徒百人,尋其血。至北垣下,有小穴方寸,血入其中。宏之命掘之。入地一丈,得狐大小數十頭。宏之盡執之。穴下又掘丈餘,得大窟,有老狐,裸而無毛,據土牀坐,諸狐侍之者十餘頭。宏之盡拘之。老狐言曰:“無害予,予祐汝。”宏之命積薪堂下,火作,投諸狐,盡焚之。次及老狐,狐乃搏頰請曰:“吾已千歲,能與天通。殺予不祥,舍我何害?”宏之乃不殺,鎖之庭槐。初夜中,有諸神鬼自稱山林川澤叢祠之神,來謁之。再拜言曰:“不知大王罹禍乃爾。雖欲脫王,而苦無計。”老狐領之。明夜,又諸社鬼朝之,亦如山神之言。後夜,有神自稱黃撅,多將翼從,至狐所言曰:“大兄何忽如此?”因以手攬鏁,鏁爲之絕。狐亦化爲人,相與去。宏之走追之,不及矣。宏之以爲黃撅之名,乃狗號也。此中誰有狗名黃撅者乎?既曙,乃召胥吏問之。吏曰:“縣倉有狗老矣,不知所至。以其無尾,故號爲黃撅。豈此犬爲妖乎?”宏之命取之。既至,鏁系將就烹。犬人言曰:“吾實黃撅神也。君勿害我,我常隨君,君有善惡,皆預告君,豈不美歟?”宏之屏人與語,乃釋之。犬化爲人,與宏之言,夜久方去。宏之掌寇盜。忽有劫賊數十人入界,止逆旅。黃撅神來告宏之曰:“某處有劫,將行盜,擒之可遷官。”宏之掩之果得。遂遷秩焉。後宏之累任將遷,神必預告。至如殃咎,常令迴避,罔有不中。宏之大獲其報。宏之自寧州刺史改定州,神與宏之訣去。以是人謂宏之祿盡矣。宏之至州兩歲,風疾去官。(出《紀聞》)

    汧陽令

    唐汧陽令不得姓名。在官,忽雲:“欲出家。”唸誦懇至。月餘,有五色雲生其舍。又見菩薩坐獅子上,呼令嘆嗟雲:“發心弘大,當得上果。宜堅固自保,無爲退敗耳。”因爾飛去。令因禪坐,閉門,不食六七日。家以憂懼,恐以堅持損壽。會羅道士公遠自蜀之京,途次隴上。令子請問其故。公遠笑曰:“此是天狐,亦易耳。”因與書數符,當愈。令子投符井中。遂開門,見父餓憊。逼令吞符,忽爾明晤,不復論修道事。後數載,罷官過家。家素郊居,平陸澶漫直千里。令暇日倚杖出門,遙見桑林下有貴人自南方來。前後十餘騎,狀如王者。令入門避之。騎尋至門。通雲:“劉成,謁令。”令甚驚愕。初不相識,何以見詣?既見,升堂坐。謂今曰:“蒙賜婚姻,敢不拜命。”初令在任,有室女年十歲,至是十六矣。令雲:“未省相識,何嘗有婚姻?”成雲:“不許成婚姻,事亦易耳。以右手掣口而立,令宅須臾震動,井廁交流,百物飄蕩。令不得已許之。婚期克翌日,送禮成親。成親後,恆在宅。禮甚豐厚,資以饒益,家人不之嫌也。他日,令子詣京,求見公遠。公遠曰:“此狐舊日無能,今已善符籙。吾所不能及,奈何?”令子懇請。公遠奏請行。尋至所居,於令宅外十餘步設壇。成策杖至壇所,罵老道士雲:“汝何爲往來,靡所忌憚?”公遠法成,求與交戰。成坐令門,公遠坐壇,乃以物擊成,成僕於地。久之方起,亦以物擊公遠,公遠亦僕,如成焉。如是往返數十。公遠忽謂弟子云:“彼擊餘殪,爾宜大臨,吾當以神法縛之。”及其擊也,公遠仆地,弟子大哭。成喜,不爲之備。公遠遂使神往擊之。成大戰恐,自言力竭,變成老狐。公遠既起,以坐具撲狐,重之以大袋,乘驛還都。玄宗視之,以爲歡矣。公遠上白雲:“此是天狐,不可得殺。宜流之東裔耳!”書符流於新羅,狐持符飛去。今新羅有劉成神,土人敬事之。(出《廣異記》)

    李元恭唐吏部侍郎李元恭,其外孫女崔氏,容色殊麗,年十五六,忽得魅疾。久之,狐遂見形爲少年,自稱胡郎。累求術士不能去。元恭子博學多智,常問胡郎亦學否?狐乃談論,無所不至。多質疑於狐,頗狎樂。久之,謂崔氏曰:“人生不可不學。”乃引一老人授崔經史。前後三載,頗通諸家大義。又引一人,教之書。涉一載,又以工書著稱。又云:“婦人何不會音聲?箜篌琵琶,此故凡樂,不如諸曲,備盡其妙。及他名曲,不可勝紀。自雲亦善《廣陵散》。比屢見嵇中散,不使授人。其於《烏夜啼》。尤善傳其妙。李後問:“胡郎何以不迎婦歸家?”狐甚喜,便拜謝雲:“亦久懷之。所不敢者,以人微故爾。”是日遍拜家人,歡躍備至。李問胡郎欲迎女子,宅在何所?狐雲:“某舍門前有二大竹。”時李氏家有竹園。李因尋行所,見二大竹間有一小孔,竟是狐窟。引水灌之,初得猳狢及他狐數十枚。最後有一老狐,衣綠衫,從孔中出,是其素所著衫也,家人喜雲:“胡郎出矣!”殺之,其怪遂絕。(出《廣異記》)

    焦練師

    唐開元中,有焦練師修道,聚徒甚衆。有黃裙婦人自稱阿胡,就焦學道術。經三年,盡焦之術,而固辭去。焦苦留之。阿胡云:“己是野狐,本來學術。今無術可學,義不得留。”焦因欲以術拘留之。胡隨事酬答,焦不能及。乃於嵩頂設壇,啓告老君。自言己雖不才,然是道家弟子。妖狐所侮,恐大道將隳。言意懇切。壇四角忽有香菸出,俄成紫雲,高數十丈。雲中有老君見立。因禮拜陳雲:“正法已爲妖狐所學,當更求法以降之。”老君乃於雲中作法。有神王於雲中以刀斷狐腰。焦大歡慶。老君忽從雲中下,變作黃裙婦人而去。(出《廣異記》)

    李氏

    唐開元中,有李氏者,早孤,歸於舅氏。年十二,有狐欲媚之。其狐雖不見形,言語酬酢甚備。累月後,其狐復來,聲音少異。家人笑曰:“此又別一是野狐矣。”狐亦笑雲:“汝何由得知?前來者是十四兄,己是弟。頃者我欲取韋家女,造一紅羅半臂。家兄無理盜去,令我親事不遂,恆欲報之,今故來此。”李氏因相辭謝,求其禳理。狐雲:“明日是十四兄王相之日,必當來此。大相惱亂,可且令女掐無名指第一節以禳之。”言訖便去。大狐至,值女方食。女依小狐言,掐指節。狐以藥顆如菩提子大六七枚,擲女飯碗中,累擲不中。驚歎甚至,大言云:“會當入嵩嶽學道始得耳!”座中有老婦持其藥者,懼復棄之。人問其故。曰:“野狐媚我。”狐慢罵雲:“何物老嫗,寧有人用此輩!”狐去之後,小狐復來曰:“事理如何?言有驗否?”家人皆辭謝。曰:“後十餘日,家兄當復來,宜慎之。此人與天曹已通,符禁之術,無可奈何。唯我能制之。待欲至時,當復至此。”將至其日,小狐又來,以藥裹如松花,授女曰:“我兄明日必至。明早,可以車騎載女,出東北行。有騎相追者,宜以藥布車後,則免其橫。”李氏候明日,如狐言。載女行五六里,甲騎追者甚衆,且欲至,乃布藥。追者見藥,止不敢前。是暮,小狐又至。笑雲:“得吾力否?再有一法,當得永免,我亦不復來矣!”李氏再拜固求。狐乃令取東引桃枝,以朱書板上,作齊州縣鄉里胡綽、胡邈。以符安大門及中門外釘之,必當永無怪矣。狐遂不至。其女尚小,未及適人。後數載,竟失之也。(出《廣異記》)

    韋明府

    唐開元,有詣韋明府,自稱崔參軍求娶。韋氏驚愕,知是妖媚。然猶以禮遣之。其狐尋至後房,自稱女婿,女便悲泣,昏狂妄語。韋氏累延術士。狐益慢言,不能卻也。聞峨嵋有道士,能治邪魅。求出爲蜀令,冀因其伎以禳之。既至,道士爲立壇治之。少時,狐至壇,取道士懸大樹上,縛之。韋氏來院中,問尊師何以在此?狐雲:“敢行禁術,適聊縛之。”韋氏自爾甘奉其女,無復凱望。家人謂曰:“若爲女婿,可下錢二千貫爲聘。”崔令於堂檐下布席,修貫穿錢,錢從檐上下,羣婢穿之,正得二千貫。久之,乃許婚。令韋請假送禮,兼會諸親。及至,車騎輝赫,儐從風流,三十餘人。至韋氏,送雜彩五十匹,紅羅五十匹,他物稱是。韋乃與女。經一年,其子有病。父母令問崔郎。答雲:“八叔房小妹,今頗成人,叔父令事高門。其所以病者,小妹入室故也。”母極罵雲:“死野狐魅,你公然魅我一女不足,更惱我兒。吾夫婦暮年,唯仰此子,與汝野狐爲婿,絕吾繼嗣耶?”崔無言,但歡笑。父母日夕拜請。紿雲:“爾若能愈兒疾,女實不敢復論。”久之乃雲:“疾愈易得,但恐負心耳!”母頻爲設盟誓。異日,崔乃於懷出一文字,令母效書,及取鵲巢,於幾房前燒之,兼持鵲頭自衛,當得免疾。韋氏行其術,數日子愈。女亦效爲之,雄狐亦去。罵雲:“丈母果爾負約,如何言,今去之。”後五日,韋氏臨軒坐,忽聞庭前臭不可奈,仍有旋風,自空而下,崔狐在焉。衣服破弊,流血淋漓。謂韋曰:“君夫人不義,作字太彰。天曹知此事,杖我幾死。今長流沙磧,不得來矣。”韋極聲訶之曰:“窮老魅,何不速行,敢此逗留耶?”狐雲:“獨不念我錢物恩耶?我坐偷用天府中錢,今無可還,受此荼毒。君何無情至此?”韋深感其言,數致辭謝。徘徊,復爲旋風而去。(出《廣異記》)

    林景玄

    唐林景玄者,京兆人。僑居雁門,以騎射畋獵爲己任。郡守悅其能,因募爲衙門將。嘗與其徒十數輩馳健馬,執弓矢兵杖,臂隼牽犬,俱騁于田野間,得麋鹿狐兔甚多。由是郡守縱其所往,不使親吏事。嘗一日畋於郡城之高崗。忽起一兔榛莽中。景玄鞭馬逐之。僅十里餘,兔匿一墓穴。景玄下馬,即命二卒守穴傍,自解鞍而憩。忽聞墓中有語者曰:“吾命土也,克土者木。日次於乙,辰居卯。二木俱王,吾其死乎?”已而諮嗟者久之。又曰:“有自東而來者,我將不免。”景玄聞其語,且異之。因視穴中,見一翁,衣素衣,髯白而長,手執一軸書,前有死鳥鵲甚多。景玄即問之。其人驚曰:“果然禍我者且至矣。”即詬罵,景玄默而計之曰:“此穴甚小,而翁居其中,豈非鬼乎?不然,是盜而匿此。”即毀其穴。翁遂化爲老狐,帖然俯地。景玄因射之而斃。視其所執之書,點畫甚異,似梵書而非梵字,用素縑爲幅,僅數十尺。景玄焚之。(出《宣室志》)

    謝混之

    唐開元中,東光縣令謝混之,以嚴酷強暴爲政,河南著稱。混之嘗大獵於縣東,殺狐狼甚衆。其年冬,有二人詣臺,訟混之殺其父兄,兼他贓物狼籍。中書令張九齡令御史張曉往按之,兼鎖系告事者同往。曉素與混之相善,先躡其狀,令自料理。混之遍問里正,皆雲:“不識有此人。”混之以爲詐。已各依狀明其妄以待辨。曉將至滄州,先牒系混之於獄。混之令吏人鋪設使院,候曉。有里正從寺門前過,門外金剛有木室扁護甚固。聞金剛下有人語聲。其肩以鎖,非人所入。里正因逼前聽之。聞其祝雲:“縣令無狀,殺我父兄。今我二弟詣臺訴冤,使人將至,願大神庇廕,令得理。”有頃,見孝子從隙中出。里正意其非人,前行尋之。其人見里正,惶懼入寺,至廁後失所在。歸以告混之。混之驚愕久之。乃曰:“吾春首大殺狐狼,得無是邪?”及曉至,引訟者出,縣人不之識。訟者言詞忿爭,理無所屈。混之未知其故。有識者勸令求獵犬。獵犬至,見訟者,直前搏逐。徑跳上屋,化爲二狐而去。(出《廣異記》)

    卷第四百五十 狐四

    王苞 唐參軍 田氏子 徐安 靳守貞 嚴諫 韋參軍 楊氏女

    薛迥 辛替否 代州民 祁縣民 張例

    王苞

    唐吳郡王苞者,少事道士葉靜能,中罷爲太學生,數歲在學。有婦人寓宿,苞與結歡,情好甚篤。靜能在京,苞往省之,靜能謂曰:“汝身何得有野狐氣?”固答雲無。能曰:“有也。”苞因言得婦始末。能曰:“正是此老野狐。”臨別,書一符與苞,令含。誡之曰:“至舍可吐其口,當自來此,爲汝遣之,無憂也。”苞還至舍,如靜能言。女人得符,變爲老狐,銜符而走,至靜能所拜謝。靜能雲:“放汝一生命,不宜更至於王家。”自此遂絕。(出《廣異記》)

    唐參軍

    唐洛陽思恭裏,有唐參軍者立性修整,簡於接對。有趙門福及康三者投刺謁。唐未出見之,問其來意。門福曰:“止求點心飯耳。”唐使門人辭,雲不在。二人徑入至堂所。門福曰:“唐都官何以雲不在?惜一餐耳!”唐辭以門者不報。引出外廳,令家人供食。私誡奴,令置劍盤中,至則刺之。奴至,唐引劍刺門福,不中;次擊康三,中之,猶躍入庭前池中。門福罵雲:“彼我雖是狐,我已千年。千年之狐,姓趙姓張。五百年狐,姓白姓康。奈何無道,殺我康三?必當修報於汝。終不令康氏子徒死也!”唐氏深謝之,令召康三。門福至池所,呼康三,輒應曰:“唯。”然求之不可得,但餘鼻存。門福既去,唐氏以桃湯沃灑門戶,及懸符禁。自爾不至,謂其施行有驗。久之,園中櫻桃熟,唐氏夫妻暇日檢行。忽見門福在櫻桃樹上,採櫻桃食之。唐氏驚曰:“趙門福,汝復敢來耶?”門福笑曰:“君以桃物見欺,今聊復採食,君亦食之否?”乃頻擲數四以授唐。唐氏愈恐。乃廣召僧,結壇持咒。門福遂逾日不至。其僧持誦甚切,冀其有效,以爲己功。後一日,晚霽之後,僧坐楹前。忽見五色雲自西來,逕至唐氏堂前。中有一佛,容色端嚴。謂僧曰:“汝爲唐氏卻野狐耶?”僧稽首。唐氏長幼虔禮甚至,喜見真佛,拜諸降止。久之方下,坐其壇上,奉事甚勤。佛謂僧曰:“汝是修道,請(明抄本“請”作“謂”)通達,亦何須久蔬食。而爲法能食肉乎?但問心能堅持否!肉雖食之,可復無累。”乃令唐氏市肉,佛自設食,次以授僧及家人,悉食。食畢,忽見壇上是趙門福。舉家嘆恨,爲其所誤。門福笑曰:“無勞厭我,我不來矣!”自爾不至也。(出《廣異記》)

    田氏子

    唐牛肅有從舅常過澠池。因至西北三十里謁田氏子。去田氏莊十餘里,經岌險,多櫟林。傳雲中有魅狐,往來經之者,皆結侶乃敢過。舅既至,田氏子命老豎往澠池市酒饌。天未明,豎行,日暮不至。田氏子怪之。及至,豎一足又跛。問何故?豎曰:“適至櫟林,爲一魅狐所絆,因蹶而僕,故傷焉。”問何以見魅?豎曰:“適下坡時,狐變爲婦人,遽來追我。我驚且走。狐又疾行,遂爲所及。因倒且損。吾恐魅之爲怪,強起擊之。婦人口但哀祈,反謂我(“我”原作“殺”,據明抄本改。)爲狐。屢雲:‘叩頭野狐,叩頭野狐。’吾以其不自(“自”原作“是”,據明抄本改。)知,因與痛手,故免其禍。”田氏子曰:“汝無擊人,妄謂狐耶?”豎曰:“吾雖苦擊之,終不改婦人狀耳!”田氏子曰:“汝必誤損他人,且入戶。”日入,見婦人體傷蓬首,過門而求飲。謂田氏子曰:“吾適櫟林,逢一老狐變爲人。吾不知是狐,前趨爲伴,同過櫟林。不知老狐卻傷我如此。賴老狐去,餘命得全。妾北村人也,渴故求飲。”田氏子恐其見蒼頭也,與之飲而遣之。(出《紀聞》)

    徐安

    徐安者,下邳人也。好以漁獵爲事。安妻王氏貌甚美,人頗知之。開元五年秋,安遊海州,王氏獨居下邳。忽一日,有一少年狀甚偉,顧王氏曰:“可惜芳豔,虛過一生。”王氏聞而悅之,遂與之結好,而來去無憚。安既還,妻見之,恩義殊隔。安頗訝之。其妻至日將夕,即飾妝靜處。至二更,乃失所在。迨曉方回,亦不見其出入之處。他日,安潛伺之。其妻乃騎故籠從窗而出,至曉復返。安是夕,閉婦於他室,乃詐爲女子妝飾,袖短劍,騎故籠以待之。至二更,忽從窗而出。徑入一山嶺,乃至會所。帷幄華煥,酒饌羅列,座有三少年。安未及下,三少年曰:“王氏來何早乎?”安乃奮劍擊之,三少年死於座。安復騎籠,即不復飛矣。俟曉而返,視夜來所殺少年,皆老狐也。安到舍,其妻是夕不復妝飾矣。(出《集異記》)

    靳守貞

    霍邑古呂州也,城池甚固。縣令宅東北有城,面各百步,其高三丈,厚七八尺,名曰囚周厲王城。則《左傳》所稱萬人不忍,流王於彘城,即霍邑也。王崩,因葬城之北。城既久遠,則魅狐居之。或官吏家,或百姓子女姿色者,夜中狐斷其發,有如刀截。所遇無知,往往而有。唐時,邑人靳守貞者,素善符咒,爲縣送徒至趙城,還歸至金狗鼻。(傍汾河山名,去縣五里。)見汾河西岸水濱,有女紅棠,浣衣水次。守貞目之,女子忽爾乘空過河,遂緣嶺躡虛,至守貞所。手攀其笠,足踏其帶,將取其發焉。守貞送徒,手猶持斧,因擊女子墜,從而斫之。女子死則爲雌狐。守貞以狐至縣,具列其由。縣令不之信。守貞歸,遂每夜有老父及媼,繞其居哭,從索其女。守貞不懼。月會,老父及媼罵而去。曰:“無狀殺我女,吾猶有三女,終當困汝。”於是遂絕,而截髮亦亡。(出《紀聞》)

    嚴諫

    唐洛陽尉嚴諫,從叔亡,諫往吊之。後十餘日,叔家悉皆去服。諫召家人問。答雲:“亡者不許。”因述其言語處置狀,有如平生。諫疑是野狐,恆欲料理。後至叔舍,靈便逆怒,約束子弟,勿更令少府侄來,無益人家事,只解相疑耳。亦謂諫曰:“五郎公事似忙,不宜數來也。”諫後忽將蒼鷹雙鶻皁雕獵犬等數十事,與他手力百餘人,悉持器械圍繞其宅數重,遂入靈堂。忽見一赤肉野狐,仰行屋上,射擊不能中,尋而開門躍出,不復見,因而怪絕。(出《廣異記》)

    韋參軍

    唐潤州參軍幼有隱德,雖兄弟不能知也。韋常謂其不慧,輕之。後忽謂諸兄曰:“財帛當以道,不可力求”。諸兄甚奇其言,問汝何長進如此?對曰:“今昆明池中大有珍寶,可共取之。”諸兄乃與皆行。至池所,以手酌水,水悉枯涸,見金寶甚多。謂兄曰:“可取之。”兄等愈入愈深,竟不能得。乃雲:“此可見而不可得致者,有定分也。”諸兄嘆美之。問曰:“素不出,何以得妙法?”笑而不言。久之曰:“明年當得一官,無慮貧乏。”乃選拜潤州書佐,遂東之任。途經開封縣。開封縣令者,其母患狐媚,前後術士不能療。有道士者善見鬼,謂令曰:“今比見諸隊仗,有異人入境。若得此人,太夫人疾苦必愈。”令遣候之。後數日白雲:“至此縣逆旅,宜自謁見。”令往見韋,具申禮請。笑曰:“此道士爲君言耶?然以太夫人故,屈身於人,亦可憫矣。幸與君遇,其疾必愈。明日,自縣橋至宅,可少止人,令百姓見之。我當至彼爲發遣。且宜還家灑掃,焚香相待。”令皆如言。明日至舍,見太夫人,問以疾苦,以柳枝灑水於身上。須臾,有老白野狐自牀而下,徐行至縣橋,然後不見。令有贈遺,韋皆不受。至官一年,謂其妻曰:“後月我當死。死後,君嫁此州判司,當生三子。”皆如其言。(出《廣異記》)

    楊氏女

    唐有楊氏者,二女並嫁胡家。小胡郎爲主母所惜。大胡郎謂其婢曰:“小胡郎乃野狐爾。丈母乃不惜我,反惜野狐。”婢還白母。問何以知之,答雲:“宜取鵲頭懸戶上。小胡郎若來,令妻呼伊祈熟肉。再三言之,必當走也。”楊氏如言,小胡郎果走。故今人相傳雲:伊祈熟肉闢狐魅,甚有驗也。(出《廣異記》)

    薛迥

    唐河東薛迥與其徒十人於東都狎娼婦,留連數夕,各賞錢十千。後一夕午夜,娼偶求去。迥留待曙,婦人躁擾,求去數四,抱錢出門。迥敕門者無出客。門者不爲啓鎖。婦人持錢尋審,至水竇,變成野狐,從竇中出去,其錢亦留。(出《廣異記》)

    辛替否

    唐辛替否,母死之後,其靈座中,恆有靈語,不異乎素。家人敬事如生。替否表弟是術士。在京聞其事,因而來觀。潛於替否宅後作法。入門,見一無毛牝野狐,殺之,遂絕。(出《廣異記》)

    代州民

    唐代州民有一女,其兄遠戍不在,母與女獨居。忽見菩薩乘雲而至,謂母曰:“汝家甚善,吾欲居之,可速修理,尋當來也。”村人競往,處置適畢,菩薩馭五色雲來下其宜。村人供養甚衆,仍敕衆等不令有言,恐四方信心,往來不止。村人以是相戒,不說其事。菩薩與女私通有娠。經年,其兄還。菩薩雲:“不欲見男子。”令母逐之。兒不得至,因傾財求道士。久之,有道士爲作法,竊視菩薩,是一老狐,乃持刀入,砍殺之。(出《廣異記》)

    祁縣民

    唐祁縣有村民,因輦地徵蒭粟,至太原府。及歸,途中日暮,有一白衣婦人立路旁,謂村民曰:“妾今日都城而來,困且甚,願寄載車中,可乎?”村民許之,乃升車。行未三四里,因脂轄,忽見一狐尾在車之隙中,垂於車轅下。村民即以鐮斷之,其婦人化爲無尾白狐,鳴嗥而去。(出《宣室志》)

    張例

    唐始豐令張例,疾患魅,時有發動,家人不能制也。恆舒右臂上作咒雲:“狐娘健子。”其子密持鐵杵,候例疾發,即自後撞之,墜一老牝狐。焚於四通之衢,自爾便愈也。

    卷第四百五十一 狐五

    馮玠 賀蘭進明 崔昌 長孫甲 王老 劉衆愛 王黯

    袁嘉祚 李林甫 孫甑生 王璿 李黁 李揆 宋溥 僧晏通

    馮玠

    唐馮玠者,患狐魅疾。其父後得術士,療玠疾,魅忽啼泣謂玠曰:“本圖共終,今爲術者所迫,不復得在。”流淚經日,方贈玠衣一襲雲:“善保愛之,聊爲久念耳。”玠初得,懼家人見,悉卷書中。疾愈,入京應舉,未得開視。及第後,方還開之,乃是紙焉。(出《廣異記》)

    賀蘭進明

    唐賀蘭進明爲狐所婚,每到時節,狐新婦恆至京宅,通(“通”字原缺,據明抄本補。)名起居,兼持賀遺及問訊。(“訊”原作“信”,據明抄本改。)家人或有見者,狀貌甚美。至五月五日,自進明已下,至其僕隸,皆有續命。家人以爲不祥,多焚其物。狐悲泣雲:“此並真物,奈何焚之?”其後所得,遂以充用。後家人有就求漆(“漆”原作“膝”,據明抄本改。)背金花鏡者,入人家偷鏡掛項,緣牆行,爲主人家擊殺,自爾怪絕焉。(出《廣異記》)

    崔昌

    唐崔昌在東京莊讀書,有小兒顏色殊異,來止庭中。久之,漸升階,坐昌牀頭。昌不之顧,乃以手卷昌書,昌徐問:“汝何人斯?來何所欲?”小兒雲:“本好讀書,慕君學問爾。”昌不之卻。常問文義,甚有理。經數月,日暮,忽扶一老人乘醉至昌所。小兒暫出,老人醉,吐人之爪發等,昌甚惡之。昌素有所持利劍,因斬斷頭,成一老狐。頃之,小兒至,大怒雲:“君何故無狀,殺我家長?我豈不能殺君?但以舊恩故爾。”大罵出門,自爾乃絕。(出《廣異記》)

    長孫甲

    唐坊州中部縣令長孫甲者,其家篤信佛道。異日齋次,舉家見文殊菩薩,乘五色雲從日邊下。須臾,至齋所檐際,凝然不動。閤家禮敬懇至,久之乃下。其家前後供養數十日,唯其子心疑之,入京求道士爲設禁,遂擊殺狐。令家奉馬一匹,錢五十千。後數十日,復有菩薩乘雲來到,家人敬禮如故,其子復延道士,禁咒如前。盡十餘日,菩薩問道士:“法術如何?”答曰:“已盡。”菩薩雲:“當決一頓。”因問道士:“汝讀道經,知有狐剛子否?”答雲:“知之。”菩薩雲:“狐剛子者,即我是也。我得仙來,已三萬歲。汝爲道士,當修清淨,何事殺生?且我子孫,爲汝所殺,寧宜活汝耶?”因杖道士一百畢,謂令曰:“子孫無狀,至相勞擾,慚愧何言。當令君永無災橫,以此相報。”顧謂道士:“可即還他馬及錢也。”言訖飛去。(出《廣異記》)

    王老

    唐睢陽郡宋王冢旁有老狐,每至衙日,邑中之狗,悉往朝之,狐坐冢上,狗列其下。東都王老有雙犬能咋魅,前後殺魅甚多,宋人相率以財僱犬咋狐。王老牽犬往,犬乃逕詣諸犬之下,伏而不動,大失宋人之望。今世人有不了其事者,相戲雲:“取睢陽野狐犬。”(出《廣異記》)

    劉衆愛

    唐劉全白說雲,其乳母子衆愛,少時,好夜中將網斷道,取野豬及狐狸等。全白莊在岐下,後一夕,衆於莊西數里下網,己伏網中,以伺其至。暗中聞物行聲,覘見一物,伏地窺網,因而起立,變成緋裙婦人。行而違網,至愛前車側,忽捉一鼠食。愛連呵之,婦人忙遽入網,乃棒之致斃,而人形不改。愛反疑懼,恐或是人,因和網沒漚麻池中。夜還與父母議,及明,舉家欲潛逃去。愛竊雲:“寧有婦人食生鼠,此必狐耳。”復往麻池視之,見婦人已活,因以大斧自腰後斫之,便成老狐。愛大喜,將還村中。有老僧見狐未死,勸令養之,雲:“狐口中媚珠,若能得之,當爲天下所愛。”以繩縛狐四足,又以大籠罩其上。養數日,狐能食。僧用小瓶口窄者,埋地中,令口與地齊,以兩胾豬肉,炙於瓶中。狐愛炙而不能得,但以口屬瓶。候炙冷,復下肉臠。狐涎沫久之,炙與瓶滿,狐乃吐珠而死。珠狀如棋子,通圓而潔。愛母(“母”原作“每”,據明抄本改。)帶之,大爲其夫所貴。(出《廣異記》)

    王黯

    王黯者,結婚崔氏。唐天寶中,妻父士同爲淝州刺史。黯隨至江夏,爲狐所媚,不欲渡江,發狂大叫,恆欲赴水。妻屬惶懼,縛黯著牀櫪上。舟行半江,忽爾欣笑,至岸大喜曰:“本謂諸女郎輩不隨過江,今在州城上,復何慮也。”士同蒞官,便求術士。左右言州人能射狐者,士同延至。入令堂中悉施牀蓆,置黯於屋西北陬。家人數十持更迭守,己於堂外,別施一牀,持弓矢以候狐。至三夕,忽雲:“諸人得飽睡已否?適已中狐,明當取之。”衆以爲狂而未之信。及明,見窗中有血,衆隨血去,入大坑中,草下見一牝狐,帶箭垂死。黯妻燒狐爲灰,服之至盡,自爾得平復。後爲原武縣丞,在廳事,忽見老狐奴婢,詣黯再拜,雲是大家阿(明抄本“阿”作“奢”。)奶,往者娘子枉爲崔家殺害,翁婆追念,未嘗離口。今欲將小女更與王郎續親。故令申意,兼取吉日成納。黯甚懼。許(“許”原作“辭”,據明抄本改。)以厚利,萬計(明抄本萬“計”作“求其”。)料理,遽出羅錦十餘匹,於通衢焚之。老奴乃謂其婦雲:“天下美丈夫亦復何數,安用王家老翁爲女婿?”言訖不見。(出《廣異記》)

    袁嘉祚

    唐寧王傅袁嘉祚,年五十,應制授垣縣縣丞。闕(“闕”原作“門”,據明抄本改。)素兇,爲者盡死。嘉祚到官,而丞宅數任無人居,屋宇摧殘,荊棘充塞。嘉祚剪其荊棘,理其牆垣,坐廳事中。邑老吏人皆懼,勸出不可。既而魅夜中爲怪,嘉祚不動,伺其所入。明日掘之,得狐,狐老矣,兼子孫數十頭。嘉祚盡烹之,次至老狐,狐乃言曰:“吾神能通天,預知休咎。願置我,我能益於人。今此宅已安,舍我何害?”嘉祚前與之言,備告其官秩。又曰:“願爲耳目,長在左右。”乃免狐。後祚如狐言,秩滿果遷。數年至御史。狐乃去。(出《紀聞》)

    李林甫

    唐李林甫方居相位,嘗退朝,坐於堂之前軒。見一玄狐,其質甚大,若牛馬,而毛色黯黑有光,自堂中出,馳至庭,顧望左右。林甫命弧矢,將射之,未及,已亡見矣。自是凡數日,每晝坐,輒有一玄狐出焉。其歲林甫籍沒。(出《宣室志》)

    孫甑生

    唐道士孫甑生本以養鷹爲業,後因放鷹,入一窟,見狐數十枚讀書。有一老狐當中坐,迭以傳授。甑生直入,奪得其書而還。明日,有十餘人持金帛詣門求贖,甑生不與,人云:“君得此,亦不能解用之,若寫一本見還,當以口訣相授。”甑生竟傳其法,爲世術士。狐初與甑生約,不得示人,若違者,必當非命。天寶末,玄宗固就求之,甑生不與,竟而伏法。(出《廣異記》)

    王璿

    唐宋州刺史王璿,少時儀貌甚美,爲牝狐所媚。家人或有見者,丰姿端麗。雖童幼遇之者,必斂容致敬。自稱新婦,祗對皆有理。由是人樂見之。每至端午及佳節,悉有贈儀相送,雲:“新婦上某郎某娘續命。”衆人笑之,然所得甚衆。後璿職高,狐乃不至。蓋某祿重,不能爲怪。(出《廣異記》)

    李黁

    東平尉李黁初得官,自東京之任。夜投故城,店中有故人賣胡餅爲業。其妻姓鄭有美色,李目而悅之,因宿其舍。留連數日,乃以十五千轉索胡婦。既到東平,寵遇甚至。性婉約,多媚黠風流;女工之事,罔不心了;於音聲特究其妙。在東平三歲,有子一人。其後李充租綱入京,與鄭同還。至故城,大會鄉里飲宴,累十餘日。李催發數四,鄭固稱疾不起,李亦憐而從之。又十餘日,不獲已,事理須去。行至郭門,忽言腹痛,下馬便走,勢疾如風。李與其僕數人極騁,追不能及,便入故城,轉入易水村,足力少息。李不能捨,(“轉入易水村足力少息李不能捨”十三字原空缺,據許本、黃本補。)復逐之。垂及,因入小穴,極聲呼之,寂無所應,戀結悽愴,言發淚下。會日暮,村人爲草塞穴口,還店止宿。及明,又往呼之,無所見,乃以火燻。久之,村人爲掘深數丈,見牝狐死穴中,衣服脫卸如蛻,(“服脫卸如蛻”五字原空缺,據許本、黃本補。)腳上著錦襪。李嘆息良久,方埋之。歸店,取獵犬噬其子,子略不(“犬噬其子子略不”七字原空缺,據許本、黃本補。)驚怕。便將入都,寄親人家養之。輸納畢,復還東京,婚於蕭氏。蕭氏(“東京婚於肖氏肖氏”八字原空缺,據許本、黃本補。)常呼李爲野狐婿,李初無以答。一日晚,李與蕭攜手(“一日晚李與肖攜手”八字原空缺,據許本、黃本補。)與歸本房狎戲,復言其事。忽聞堂前有人聲,李問:“阿誰夜來?”答曰:“(聲李問阿誰夜來答曰”九字原空缺,據許本、黃本補。)君豈不識鄭四娘耶?”李素所鍾念,聞其(“聞其”二字原空缺,據許本、黃本補。)言,遽欣然躍起。(“欣然躍起”四字原空缺,據許本、黃本補。)問:(“問”上原有“然舊狀”三字,據許本、黃本刪。)“鬼乎?人乎?”答雲:“身即鬼也。”欲(“欲”字原空缺。據許本、黃本補。)近之而不能,四娘(“不能四娘”四字原空缺,據許本、黃本補。)因謂李:“人神道殊,賢夫人何至數相謾罵?且所生之子,遠寄人家,其人皆言狐生,不給衣食,豈不念乎?宜早爲撫育,(“爲撫育”三字原空缺,據許本、黃本補。)九泉無恨也。若夫人云雲相侮,又小兒不收,必將爲君之患。”言畢不見。蕭遂不復敢說其事。唐天寶末,子年十餘,甚無恙。(出《廣異記》)

    李揆

    唐丞相李揆,乾元初,爲中書舍人。嘗一日退朝歸,見一白狐在庭中搗練石上,命侍童逐之,已亡見矣。時有客於揆門者,因話其事,客曰:“此祥符也,某敢賀。”至明日,果選禮部侍郎。(出《宣室志》)

    宋溥

    宋溥者,唐大曆中,爲長城尉。自言幼時,與其黨暝扱野狐,數夜不獲。後因月夕,復爲其事。見一鬼戴笠騎狐,唱《獨盤子》,至扱所。狐欲入扱,鬼乃以手搭狐頰,因而復回。如是數四。其後夕,溥復下扱伺之,鬼又乘狐,兩小鬼引前,往來報所。溥等無所獲而止。有談衆者亦云,幼時下報,忽見一老人扶杖至己所止樹下,仰問樹上是何人物。衆時尚小,甚惶懼,其兄因怒罵雲:“老野狐,何敢如此?”下樹逐之,狐遂變走。(出《廣異記》)

    僧晏通

    晉州長寧縣有沙門晏通修頭陀法,將夜,則必就叢林亂冢寓宿焉。雖風雨露雪,其操不易;雖魑魅魍魎,其心不搖。月夜,棲於道邊積骸之左,忽有妖狐踉蹌而至。初不虞晏通在樹影也,乃取髑髏安於其首,遂搖動之,倘振落者,即不再顧,因別選焉。不四五,遂得其一,岌然而綴。乃褰擷木葉草花,障蔽形體,隨其顧盼,即成衣服。須臾,化作婦人,綽約而去。乃於道右,以伺行人。俄有促馬南來者,妖狐遙聞,則慟哭於路。過者駐騎問之,遂對曰:“我歌人也,隨夫入奏。今曉夫爲盜殺,掠去其財。伶俜孤遠,思願北歸,無由致。脫能收採,當誓微軀,以執婢役。”過者易定軍人也,即下馬熟視,悅其都冶,詞意叮嚀,便以後乘挈行焉。晏通遽出謂曰:“此妖狐也,君何容易?”因舉錫杖叩狐腦,髑髏應手即墜,遂復形而竄焉。(出《集異記》。明抄本作出《纂異記》)

    卷第四百五十二 狐六

    任氏 李萇

    任氏

    任氏,女妖也。有韋使君者,名崟,第九,信安王禕之外孫。少落拓,好飲酒。其從父妹婿曰鄭六,不記其名。早習武藝,亦好酒色,貧無家,託身於妻族。與崟相得,遊處不間。唐天寶九年夏六月,崟與鄭子偕行於長安陌中,將會飲於新昌裏。至宣平之南,鄭子辭有故,請間去,繼至飲所。崟乘白馬而東,鄭子乘驢而南,入昇平之北門。偶值三婦人行於道中,中有白衣者,容色殊麗。鄭子見之驚悅,策其驢,忽先之,忽後之,將挑而未敢。白衣時時盼睞,意有所受。鄭子戲之曰:“美豔若此,而徒行,何也?”白衣笑曰:“有乘不解相假,不徒行何爲?”鄭子曰:“劣乘不足以代佳人之步,今輒以相奉。某得步從足矣。”相視大笑。同行者更相眩誘,稍已狎暱。鄭子隨之,東至樂遊園,已昏黑矣。見一宅,土垣車門,室宇甚嚴。白衣將入,顧曰:“願少踟躕而入。”女奴從者一人,留於門屏間,問其姓第。鄭子既告,亦問之,對曰:“姓任氏,第二十。”少頃,延入。鄭縶驢於門,置帽於鞍,始見婦人年三十餘,與之承迎,即任氏姊也。列燭置膳,舉酒數觴。任氏更妝而出,酣飲極歡。夜久而寢,其妍姿美質,歌笑態度,舉措皆豔,殆非人世所有。將曉,任氏曰:“可去矣。某兄弟名系教坊,職屬南衙,晨興將出,不可淹留。”乃約後期而去。既行,及里門,門扃未發。門旁有胡人鬻餅之舍,方張燈熾爐。鄭子憩其簾下,坐以候鼓,因與主人言。鄭子指宿所以問之曰:“自此東轉,有門者,誰氏之宅?”主人曰:“此隤墉棄地,無第宅也。”鄭子曰:“適過之,曷以雲無?”與之固爭。主人適悟,乃曰:“籲。我知之矣。此中有一狐,多誘男子偶宿,嘗三見矣。今子亦遇乎?”鄭子赧而隱曰:“無。”質明,複視其所,見土垣車門如故。窺其中,皆蓁荒及廢圃耳。既歸,見崟。崟責以失期,鄭子不泄,以他事對。然想其豔冶,願復一見之,心嘗存之不忘。經十許日,鄭子游,入西市衣肆瞥然見之,曩女奴從。鄭子遽呼之,任氏側身周旋於稠人中以避焉。鄭子連呼前迫,方背立,以扇障其後曰:“公知之,何相近焉?”鄭子曰:“雖知之,何患?”對曰:“事可愧恥,難施面目。”鄭子曰:“勤想如是,忍相棄乎?”對曰:“安敢棄也,懼公之見惡耳。”鄭子發誓,詞旨益切。任氏乃回眸去扇,光彩豔麗如初。謂鄭子曰:“人間如某之比者非一,公自不識耳,無獨怪也。”鄭子請之與敘歡。對曰:“凡某之流,爲人惡忌者,非他,爲其傷人耳。某則不然。若公未見惡,願終己以奉巾櫛。”鄭子許與謀棲止,任氏曰:“從此而東,BB陋不。(明抄本此處亦空缺,但無“陋不”二字。)□□□□□□□□□□□□□□□□□□□□大樹出於棟間者,門巷幽靜,可稅以居。前時自宣平之南,乘白馬而東者,非君妻之昆弟乎?其家多什器,可以假用。”是時崟伯叔從役於四方,三院什器,皆貯藏之。鄭子如言訪其舍,而詣崟假什器。問其所用,鄭子曰:“新獲一麗人,已稅得其舍,假其以備用。”崟笑曰:“觀子之貌,必獲詭陋,何麗之絕也。”崟乃悉假帷帳榻席之具,使家僮之惠黠者,隨以覘之。俄而奔走返命,氣籲汗洽。崟迎問之:“有乎?”曰:“有。”(“曰有”二字原缺,據明抄本補。)又問:“容若何?”曰:“奇怪也,天下未嘗見之矣!”崟姻族廣茂,且夙從逸遊,多識美麗。乃問曰:“孰若某美?”僮曰:“非其倫也!”崟遍比其佳者四五人,皆曰:“非其倫。”是時吳王之女有第六者,則崟之內妹,穠豔如神仙,中表素推第一。崟問曰:“孰與吳王家第六女美?”又曰:“非其倫也。”崟撫手大駭曰:“天下豈有斯人乎?”遽命汲水澡頸,巾首膏脣而往。既至,鄭子適出。崟入門,見小童擁篲方掃,有一女奴在其門,他無所見。徵於小僮,小僮笑曰:“無之。”崟周視室內,見紅裳出於戶下。迫而察焉,見任氏戢身匿於扇間。崟引(“引”原作“別”,據明抄本改)出,就明而觀之,殆過於所傳矣。崟愛之發狂,乃擁而凌之,不服,崟以力制之。方急,則曰:“服矣。請少迴旋。”既從,則捍禦如初。如是者數四。崟乃悉力急持之,任氏力竭,汗若濡雨。自度不免,乃縱體不復拒抗,而神色慘變。崟問曰:“何色之不悅?”任氏長嘆息曰:“鄭六之可哀也!”崟曰:“何謂?”對曰:“鄭生有六尺之驅,而不能庇一婦人,豈丈夫哉!且公少豪侈,多獲佳麗,遇某之比者衆矣。而鄭生窮賤耳,所稱愜者,唯某而已。忍以有餘之心,而奪人之不足乎?哀其窮餒不能自立,衣公之衣,食公之食,故爲公所繫(明抄本“系”作“褻”。)耳。若糠糗可給,不當至是。”崟豪俊有義烈,聞其言,遽置之。斂衽而謝曰:“不敢。”俄而鄭子至,與崟相視咍樂。自是,凡任氏之薪粒牲餼,綿崟給焉。任氏時有經過,出入或車馬輿步,不常所止。崟日與之遊,甚歡。每相狎暱,無所不致,唯不及亂而已。是以崟愛之重之,無所怪惜,一食一飲,未嘗忘焉。任氏知其愛己,因言以謝曰:“愧公之見愛甚矣。顧以陋質,不足以答厚意;且不能負鄭生,故不得遂公歡。某,秦人也。生長秦城,家本伶倫,中表姻族,多爲人寵媵,以是長安狹斜,悉與之通。或有殊麗,悅而不得者,爲公致之可矣。願持此以報德。”崟曰:“幸甚!”鄽中有鬻衣之婦曰張十五娘者,肌體凝潔,崟常悅之。因問任氏識之乎,對曰:“是某表娣妹,致之易耳。”旬餘,果致之。數月厭罷。任氏曰:“市人易致,不足以展效。或有幽絕之難謀者,試言之,願得盡智力焉。”崟曰:“昨者寒食,與二三子游於千福寺,見刁將軍緬張樂於殿堂,有善吹笙者,年二八,雙鬟垂耳,嬌姿豔絕。當識之乎?”任氏曰:“此寵奴也。其母即妾之內姊也,求之可也。”崟拜於席下。任氏許之,乃出入刁家。月餘,崟促問其計,任氏願得雙縑以爲賂,崟依給焉。後二日,任氏與崟方食,而緬使蒼頭控青驪以迓任氏,任氏聞召,笑謂崟曰:“諧矣。”初任氏加寵奴以病,針餌莫減。其母與緬憂之方甚,將徵諸巫。任氏密賂巫者,指其所居,使言從就爲吉。及視疾,巫曰:“不利在家,宜出居東南某所,以取生氣。”緬與其母詳其地,則任氏之第在焉。緬遂請居。任氏謬辭以逼狹,勤請而後許。乃輦服玩,並其母偕送於任氏。至則疾愈。未數日,任氏密引崟以通之,經月乃孕。其母懼,遽歸以就緬,由是遂絕。他日,任氏謂鄭子曰:“公能致錢五六千乎?將爲謀利。”鄭子曰:“可。”遂假求於人,獲錢六千。任氏曰:“鬻馬於市者,馬之股有疵,可買以居之。”鄭子如市,果見一人牽馬求售者,青在左股,鄭子買以歸。其妻昆弟皆嗤之曰:“是棄物也,買將何爲?”無何,任氏曰:“馬可鬻矣。當獲三萬。”鄭子乃賣之。有酬二萬,鄭子不與。一市盡曰:“彼何苦而貴買,此何愛而不鬻?”鄭子乘之以歸,買者隨至其門,累增其估,至二萬五千也。不與,曰:“非三萬不鬻。”其妻昆弟聚而詬之。鄭子不獲已,遂賣,卒不(卒不二字原缺。據明抄本補。)登三萬。既而密伺買者,徵其由,乃昭應縣之御馬疵股者,死三歲矣。斯吏不時除籍,官徵其估,計錢六萬,設其以半買之,所獲尚多矣。若有馬以備數,則三年芻粟之估,皆吏得之,且所償蓋寡,是以買耳。任氏又以衣服故弊,乞衣於崟。崟將買全綵與之,任氏不欲,曰:“願得成制者。崟召市人張大爲買之,使見任氏,問所欲。張大見之,驚謂崟曰:“此必天人貴戚,爲郎所竊,且非人間所宜有者。願速歸之,無及於禍。”其容色之動人也如此。竟買衣之成者,而不自紉縫也,不曉其意。後歲餘,鄭子武調,授槐裏府果毅尉,在金城縣。時鄭子方有妻室,雖晝遊於外,而夜寢於內,多恨不得專其夕。將之官,邀與任氏俱去,任氏不欲往,曰:“旬月同行,不足以爲歡。請計給糧餼,端居以遲歸。”鄭子懇請,任氏愈不可。鄭子乃求崟資助,崟與更勸勉,且詰其故。任氏良久曰:“有巫者言,某是歲不利西行,故不欲耳。”鄭子甚惑也,不思其他,與崟大笑曰:“明智若此,而爲妖惑,何哉?”固請之,任氏曰:“倘巫者言可徵,徒爲公死,何益?”二子曰:“豈有斯理乎?”懇請如初。任氏不得已,遂行。崟以馬借之,出祖於臨皋,揮袂別去。信宿,至馬嵬。任氏乘馬居其前,鄭子乘驢居其後。女奴別乘,又在其後。是時西門圉人教獵狗於洛川,已旬日矣。適值於道,蒼犬騰出於草間。鄭子見任氏歘然墜於地,複本形而南馳。蒼犬逐之,鄭子隨走叫呼,不能止。裏餘,爲犬所獲。鄭子銜涕,出囊中錢贖以瘞之,削木爲記。回睹其馬,齧草於路隅,衣服悉委於鞍上,履襪猶懸於鐙間,若蟬蛻然。唯首飾墜地,餘無所見,女奴亦逝矣。旬餘,鄭子還城,崟見之喜,迎問曰:“任子無恙乎?”鄭子泫然對曰:“歿矣!”崟聞之亦慟,相持於室,盡哀。徐問疾故,答曰:“爲犬所害。”崟曰:“犬雖猛,安能害人?”答曰:“非人。”崟駭曰:“非人,何者?”鄭子方述本末,崟驚訝嘆息不能已。明日,命駕與鄭子俱適馬嵬,發瘞視之,長慟而歸。追思前事,唯衣不自制,與人頗異焉。其後鄭子爲總監使,家甚富,有櫪馬十餘匹。年六十五卒。大曆中,沈既濟居鍾陵,嘗與崟遊,屢言其事,故最詳悉。後崟爲殿中侍御史,兼隴州刺史,遂歿而不返。嗟乎!異物之情也,有人道(道字原缺。據明抄本補。)焉!遇暴不失節,徇人以至死,雖今婦人有不如者矣。惜鄭生非精人,徒悅其色而不徵其情性。向使淵識之士,必能揉變化之理,察神人之際,著文章之美,傳要妙之情,不止於賞玩風態而已。惜哉!建中二年,既濟自左拾遺與金吾(吾原作吳。據明抄本改。)將軍裴冀、京兆少尹孫成、戶部郎中崔需、右拾遺陸淳,皆謫(“謫”原作“適”,據明抄本改。)居東南,自秦徂吳,水陸同道。時前拾遺朱放,因旅遊而隨焉。浮潁涉淮,方舟沿流。晝宴夜話,各徵其異說。衆君子聞任氏之事,共深嘆駭,因請既濟傳之,以誌異雲。沈既濟撰。

    李萇

    唐天寶中,李萇爲絳州司士,攝司戶事。舊傳此闕素兇,廳事若有小孔子出者,司戶必死,天下共傳“司戶孔子”。萇自攝職,便處此廳。十餘日,兒年十餘歲,如廁,有白裙婦人持其頭將上牆,人救獲免,忽不復見。萇大怒罵,空中以瓦擲中萇手。表弟崔氏,爲本州參軍,(“本州參軍”四字原缺,據黃本補。)是日至萇所,言此野狐耳。曲沃饒鷹犬,當大致之。俄又擲糞於崔杯中。後數日,犬至,萇大獵,獲狡狐數頭,懸於檐上。夜中,聞檐上呼李司士雲:“此是狐婆作祟,何以枉殺我娘?兒欲就司士一飲,明日可具觴相待。”萇雲:“己正有酒,明早來。”及明,酒具而狐至,不見形影,具聞其言。萇因與交杯,至狐,其酒翕然而盡。狐累飲三鬥許,萇唯飲二升。忽言云:“今日醉矣,恐失禮儀。司士可罷,狐婆不足憂矣!明當送法禳之。”翌日,萇將入衙,忽聞檐上雲:“領取法。”尋有一團紙落,萇便開視,中得一帖。令施燈於(“於”原作“心”。據明抄本改。)席,席後乃書符,符法甚備。萇依行之,其怪遂絕。(出《廣異記》)

    卷第四百五十三 狐七

    王生 李自良 李令緒 裴少尹

    王生

    杭州有王生者,建中初,辭親之上國。收拾舊業,將投於親知,求一官耳。行至圃田,下道,尋訪外家舊莊。日晚,柏林中見二野狐倚樹如人立,手執一黃紙文書,相對言笑,旁若無人。生乃叱之,不爲變動。生乃取彈,因引滿彈之,且中其執書者之目,二狐遺書而走。王生遽往,得其書,才一兩紙,文字類梵書而莫究識,遂緘於書袋中而去。其夕,宿於前店,因話於主人。方訝其事,忽有一人攜裝來宿,眼疾之甚,若不可忍,而語言分明,聞王之言曰:“大是異事,如何得見其書?”王生方將出書,主人見患眼者一尾垂下牀,因謂生曰:“此狐也。”王生遽收書於懷中,以手摸刀逐之,則化爲狐而走。一更後,復有人扣門,王生心動曰:“此度更來,當與刀箭敵汝矣。”其人隔門曰:“爾若不還我文書,後無悔也!”自是更無消息。王生祕其書,緘滕甚密。行至都下,以求官伺謁之事,期方賒緩,即乃典貼舊業田園,卜居近坊,爲生生之計。月餘,有一僮自杭州而至,可入門,手執兇王生迎而問之,則生已丁(明抄本無“已丁”二字。)家難已(“已”原作“矣”,據明抄本改。)數日,聞之慟哭(“之”字“哭”字原缺,據明抄本補。)。生因視其書,則母之手字雲:“吾本家秦,不願葬於外地。今江東田地物業,不可分毫破除,但都下之業,可一切處置,以資喪事。備具皆畢,然後自來迎接。”(“接”原作“節”,據明抄本改。)王生乃盡貨田宅,不候善價,得其資,備塗芻之禮,無所欠少。既而復籃舁東下,以迎靈輿。及至揚州,遙見一船子,上有數人,皆喜笑歌唱。漸近視之,則皆王生之家人也。意尚謂其家貨之,今屬他人矣。須臾。又有小弟妹搴簾而出,皆彩服笑語。驚怪之際,則其家人船上驚呼,又曰:“郎君來矣,是何服飾之異也?”王生潛令人問之,乃見(“見”原作“聞”,據明抄本改。)其母驚出。生遽毀其衰絰,行拜而前。母迎而問之,其母駭曰:“安得此理?”王生乃出母送遺書,乃一張空紙耳。母又曰:“吾所以來此者,前月得汝書雲,近得一官,令吾盡貨江東之產,爲入京之計。今無可歸矣。”及母出王生所寄之書,又一空紙耳。王生遂發使入京,盡毀其兇喪之具。因鳩集餘資,自淮卻扶侍,且往江東。所有十無一二,才得數間屋,至以庇風雨而已。有弟一人,別且數歲,一旦忽至,見其家道敗落,因徵其由。王生具話本末,又述妖狐事,曰:“但應以此爲禍耳。”其弟驚嗟,因出妖狐之書以示之。其弟才執其書,退而置於懷中,曰:“今日還我天書。”言畢,乃化作一狐而去。(出《靈怪錄》)

    李自良

    唐李自良少在兩河間,落拓不事生業,好鷹鳥,常竭囊貨,爲韝紲之用。馬燧之鎮太原也,募以能鷹犬從禽者,自良即詣軍門,自上陳。自良質狀驍健,燧一見悅之,置於左右,每呼鷹逐獸,未嘗不愜心快意焉。數年之間,累職至牙門大將。因從禽、縱鷹逐一狐,狐挺入古壙中,鷹相隨之。自良即下馬,乘勢跳入壙中。深三丈許,其間朗明如燭,見磚塌上有壞棺,復有一道士長尺餘,執兩紙文書立於棺上。自良因掣得文書,不復有他物矣,遂臂鷹而出。道士隨呼曰:“幸留文書,當有厚報。”自良不應,乃視之,其字皆古篆,人莫之識。明旦,有一道士,儀狀風雅,詣自良。自良曰:“仙師何所?”道士曰:“某非世人,以將軍昨日逼奪天符也,此非將軍所宜有,若見還,必有重報。”自良固不與,道士因屏左右曰:“將軍裨將耳,某能三年內,致本軍政,無乃極所願乎?”自良曰:“誠如此願,亦未可信,如何?”道士即超然奮身,上騰空中。俄有仙人絳節,玉童白鶴,徘徊空際,以迎接之。須臾復下,謂自良曰:“可不見乎?此豈是妄言者耶?”自良遂再拜,持文書歸之。道士喜曰:“將軍果有福祚,後年九月內,當如約矣。”於時貞元二年也。至四年秋,馬燧入覲,太原耆舊有功大將,官秩崇高者,十餘人從焉,自良職最卑。上問:“太原北門重鎮,誰可代卿者?”燧昏然不省,唯記自良名氏,乃奏曰:“李自良可。”上曰:“太原將校,當有耆舊功勳者。自良後輩,素所未聞,卿更思量。”燧倉卒不知所對,又曰:“以臣所見,非自良莫可。”如是者再三,上亦未之許。燧出見諸將,愧汗洽背。私誓其心,後必薦其年德最高者。明日復問:“竟誰可代卿?”燧依前昏迷,唯記舉自良。上曰:“當俟議定於宰相耳。”他日宰相入對,上問馬燧之將孰賢,宰相愕然,不能知其餘,亦皆以自良對之。乃拜工部尚書,太原節度使也。(出《河東記》)

    李令緒

    李令緒即兵部侍郎李紓堂兄。其叔選授江夏縣丞,令緒因往覲叔,及至坐久,門人報雲:“某小娘子使家人傳語。”喚入,見一婢甚有姿態,雲:“娘子參拜兄嫂。”且得令緒遠到,丞妻亦傳語云:“娘子能來此看兒侄否?”又云:“妹有何飲食,可致之。”婢去後,其叔謂令緒曰:“汝知乎,吾與一狐知聞逾年矣。”須臾,使人齎大食器至。黃衫奴舁,並向來傳語(“語”字原空缺,據許本改。)婢同到,雲:“娘子續來。”俄頃間,乘四鐶金飾輿,僕從二十餘人至門,丞妻出迎。見一婦人,年可三十餘,雙梳雲髻,光彩可鑑。婢等皆以羅綺,異香滿宅。令緒避入,其婦升堂坐訖,謂丞妻曰:“令緒既是子侄,何不出來?”令緒聞之,遂出拜。謂曰:“我侄真士人君子之風。”坐良久,謂令緒曰:“觀君甚長厚,心懷中應有急難於衆人。”令緒亦知其故。談話盡日辭去。後數來,每至皆有珍饌。經半年,令緒擬歸東洛,其姑遂言:“此度阿姑得令緒心矣。阿姑緣有厄,擬隨令緒到東洛,可否?”令緒驚雲:“行李貧迫,要致車乘,計無所出。”又云:“但許,阿姑家自(“自”原作“事”,據明抄本改。)假車乘,只將女子兩人,並向來所使婢金花去。阿姑事,令緒應知,不必言也。但空一衣籠,令逐駝家人,每至關津店家,即略開籠,阿姑暫過歇了,開籠自然出行,豈不易乎?”令緒許諾。及發,開籠。見三四黑影入籠中,出入不失前約。至東都,將到宅,令緒雲:“何處可安置?”金花雲:“娘子要於倉中甚便。”令緒即掃灑倉,密爲都置,唯逐駝奴知之,餘家人莫有知者。每有所要,金花即自來取之,阿姑時時一見。後數月雲:“厄已過矣,擬去。”令緒問雲:“欲往何處?”阿姑雲:“胡璿除豫州刺史,緣二女成長,須有匹配,今與渠處置。”令緒明年合格,臨欲選,家貧無計,乃往豫州。及入境,見榜雲:“我單門孤立,亦無親表,恐有擅託親故,妄索供擬。即獲時申報,必當科斷。”往來商旅,皆傳胡使君清白,干謁者絕矣。令緒以此懼,進退久之,不獲已。乃潛入豫州,見有人蔘謁,亦無所得。令緒便投刺,使君即時引入,一見極喜,如故人。雲:“雖未奉見,知公有急難,久佇光儀,來何晚也!”即授館,供給頗厚。一州雲:“自使君到,未曾有如此。”每日入宅歡宴,但論時事,亦不言他。經月餘,令緒告別,璿雲:“即與處置路糧,充選時之費。”便集縣令曰:“璿自到州,不曾有親故擾。李令緒天下俊秀,某平生永慕,(“慕”原作“展”,據明抄本改。)奉昨一見,知是丈夫,以此重之。諸公合見耳。今請赴選,各須與致糧食,無令輕尠。”官吏素畏其威,自縣令已下,贈絹無數十匹已下者。令緒獲絹千疋,仍備行裝,又留宴別。令緒因出戟門,見別有一門,金花自內出雲:“娘子在山亭院要相見。”及入,阿姑已出,喜盈顏色。曰:“豈不能待嫁二女?”又云:“令緒買得甘子,不與令姑,太慳也。”令緒驚雲:“實買得,不敢特送。”笑雲:“此戲言耳。君所買者不堪,阿姑自有上者。”與令緒將去,命取之,一一皆大如拳。既別,又喚令緒回雲:“時方艱難,所將絹帛行李,恐遇盜賊,爲之奈何?”乃曰:“借與金花將去,但有事急,一念金花,即當無事。”令緒行數日,果遇盜五十餘人,令緒恐懼墜馬。忽思金花,便見精騎三百餘人,自山而來,軍容甚盛,所持器械,光可以鑑。殺賊略盡,金花命騎士卻掣馳,仍處分兵馬好去。欲至京,路店宿,其主人女病,雲是妖魅。令緒問主人曰:“是何疾?”答雲:“似有妖魅,歷諸醫術,無能暫愈。”令緒雲:“治卻何如?”主人珍重辭謝,乞相救:“但得校損,報效不輕。”遂念金花,須臾便至,具陳其事。略見女之病,乃雲:“易也。”遂結一罈,焚香爲咒。俄頃,有一狐甚疥病,縛至壇中。金花決之一百,流血遍地,遂逐之,其女便愈。及到京,金花辭令緒,令緒雲:“遠勞相送,無可贈別。”乃致酒饌。飲酣謂曰:“既無形跡,亦有一言,得無難乎?”金花曰:“有事但言。”令緒雲:“願聞阿姑家事來由也。”對曰:“娘子本某太守女,其叔父昆弟,與令緒不遠。嫁爲蘇氏妻,遇疾終。金花是從嫁,後數月亦卒,故得在娘子左右。天帝配娘子爲天狼將軍夫人,故有神通。金花亦承阿郎餘蔭。胡使君即阿郎親子侄。昨所治店家女,其狐是阿郎門側役使,此輩甚多,金花能制之。”雲銳騎救難者,是天兵。金花要換,不復多少。令緒謝之雲:“此何時當再會?”金花雲:“本以姻緣運合,只到今日。自此姻緣斷絕,便當永辭。”令緒惆悵良久,傳謝阿姑,千萬珍重。厚與金花贈遺,悉不肯受而去。胡璿後歷數州刺史而卒。(出《騰聽異志錄》)

    裴少尹

    唐貞元中,江陵少尹裴君者,亡其名。有子十餘歲,聰敏,有文學,風貌明秀,裴君深念之。後被病,旬日益甚,醫藥無及。裴君方求道術士,用呵禁之,冀瘳其苦。有叩門者,自稱高氏子,以符術爲業。裴即延入,令視其子,生曰:“此子非他疾,乃妖狐所爲耳。然某有術能愈之。”即謝而祈焉。生遂以符術考召,近食頃,其子忽起曰:“某病今愈。”裴君大喜,謂高生爲真術士。具食飲,已而厚贈緡帛,謝遣之。生曰:“自此當日日來候耳。”遂去。其子他疾雖愈,而神魂不足,往往狂語,或笑哭不可禁。高生每至,裴君即以此且祈之。生曰:“此子精魂,已爲妖魅所繫,(“系”原作“擊”,據明抄本改。)今尚未還耳。不旬日當間,幸無以憂。”裴信之。居數日,又有王生者,自言有神符,能以呵禁除去妖魅疾,來謁。裴與語,謂裴曰:“聞君愛子被病,且未瘳,願得一見矣。”裴即使見其子,生大驚曰:“此郎君病狐也,不速治,當加甚耳。”裴君因話高生,王笑曰:“安知高生不爲狐?”乃坐,方設席爲呵禁,高生忽至,既入大罵曰:“奈何此子病癒,而乃延一狐於室內耶?即爲病者耳!”王見高來,又罵曰:“果然妖狐,今果至,安用爲他術考召哉?”二人紛然,相詬辱不已。裴氏家方大駭異,忽有一道士至門,私謂家僮曰:“聞裴公有子病狐,吾善視鬼,汝但告,請入謁。”家僮馳白裴君,出話其事,道士曰:“易與耳。”入見二人,二人又詬曰:“此亦妖狐,安得爲道士惑人?”道士亦罵之曰:“狐當還郊野墟墓中,何爲撓人乎?”既而閉戶相鬥毆,數食頃。裴君益恐,其家僮惶惑,計無所出。及暮,闃然不聞聲,開視,三狐皆仆地而喘,不能動矣。裴君盡鞭殺之,其子後旬月乃愈矣。(出《宣室志》)

    卷第四百五十四 狐八

    張簡棲 薛夔 計真 劉元鼎 張立本 姚坤 尹瑗 韋氏子

    張簡犧

    南陽張簡棲,唐貞元末,于徐泗間以放鷹爲事。是日初晴,鷹擊拿不中,騰衝入雲路。簡棲望其蹤,與徒從分頭逐覓。俄至夜,可一更,不覺至一古墟之中。忽有火燭之光,迫而前,乃一冢穴中光明耳。前覘之,見狐憑几,尋讀冊子。其旁有羣鼠,益湯茶,送果慄,皆人拱手。簡棲怒呵之,狐驚走,收拾冊子,入深黑穴中藏。簡棲以鷹竿挑得一冊子,乃歸。至四更,宅外聞人叫索冊子聲,出覓即無所見。至明,皆失所在。自此夜夜來索不已。簡棲深以爲異,因攜冊子入郭,欲以示人。往去郭可三四里,忽逢一知己,相揖,問所往。簡棲乃取冊子,話狐狀,前人亦驚笑,接得冊子,便鞭馬疾去。回顧簡棲曰:“謝以冊子相還。”簡棲逐之轉急,其人變爲狐,馬變爲獐,不可及。回車入郭,訪此宅知己,元在不出,方知狐來奪之。其冊子裝束,一如人者,紙墨亦同,皆狐書,不可識。簡棲猶錄得頭邊三數行,以示人。

    薛夔

    貞元末,驍衛將軍薛夔寓居永寧龍興觀之北。多妖狐,夜則縱橫,逢人不忌。夔舉家驚恐,莫知所如。或謂曰:“妖狐最憚獵犬,西鄰李太尉第中,鷹犬頗多,何不假其駿異者,向夕以待之?”夔深以爲然。即詣西鄰子弟具述其事,李氏喜聞,羈三犬以付焉。是夕月明,夔縱犬,與家人輩密覘之。見三犬皆被羈靮,三狐跨之,奔走庭中,東西南北,靡不如意。及曉,三犬困殆,寢而不食。才暝,復爲乘跨,廣庭蹴踘,犬稍留滯,鞭策備至。夔無奈何,竟徙(“徙”原作“從”,據明抄本改。)焉。(出《集異記》)

    計真

    唐元和中,有計真家僑青齊間。嘗西遊長安,至陝,真與陝從事善,是日將告去,從事留飲酒,至暮方與別。及行未十里,遂兀然墮馬,而二僕驅其衣囊前去矣。及真醉寤,已曛黑。馬亦先去,因顧道左小徑有馬溺,即往尋之。不覺數里,忽見朱門甚高,槐柳森然。真既亡僕馬,悵然,遂叩其門,已扃鍵。有小童出視,真即問曰:“此誰氏居?”曰:“李外郎別墅。”真請入謁,僮遽以告之。頃之,令人請客入,息於賓館。即引入門,其左有賓位甚清敞。所設屏障,皆古山水及名畫圖經籍,茵榻之類,率潔而不華。真坐久之,小僮出曰:“主君且至。”俄有一丈夫,年約五十,朱紱銀章,儀狀甚偉,與生相見,揖讓而坐。生因具述從事故人,留飲酒,道中沈醉,不覺曛黑。僕馬俱失,願寓此一夕可乎,李曰:“但慮此卑隘,不可安貴客,寧有間耶?”真愧謝之。李又曰:“某嘗從事於蜀,尋以疾罷去。今則歸休於是矣。”因與議,語甚敏博,真頗慕之。又命家僮訪真僕馬,俄而皆至,即舍之。既而設饌共食,食竟,飲酒數杯而寐。明日,真晨起告去,李曰:“願更得一日侍歡笑。”生感其意,即留,明日乃別。及至京師,居月餘,有欵其門者,自稱進士獨孤沼。真延坐與語,甚聰辯,且謂曰:“某家於陝,昨西來,過李外郎,談君之美不暇。且欲與君爲姻好,故令某奉謁,話此意。君以爲何如?”喜而諾之。沼曰:“某今還陝,君東歸,當更訪外郎,且謝其意也。”遂別去。後旬月,生還詣外郎別墅,李見真至,大喜。生即話獨孤沼之言,因謝之。李遂留生,卜(“卜”原作“十”,據明抄本改。)日就禮。妻色甚姝,且聰敏柔婉。生留旬月,乃挈妻孥歸青齊。自是李君音耗不絕。生奉道,每晨起,閱《黃庭內景經》。李氏常止之曰:“君好道,寧如秦皇漢武乎?求仙之力,又孰若秦皇漢武乎?彼二人貴爲天子,富有四海,竭天下之財以學神仙,尚崩於沙丘,葬於茂陵。況君一布衣,而乃惑於求仙耶?”真叱之,乃終卷。意其知道者,亦不疑爲他類也。後歲餘,真挈家調選,至陝郊,李君留其女,而遣生來京師。明年秋,授兗州參軍,李氏隨之官。數年罷秩,歸齊魯。又十餘年,李有七子二女,才質姿貌,皆居衆人先。而李容色端麗,無殊少年時。生益鍾念之。無何,被疾且甚,生奔走醫巫,無所不至,終不愈。一旦屏人握生手,嗚咽流涕自言曰:“妾自知死至,然忍羞以心曲告君,幸君寬罪宥戾,使得盡言。”已歔欷不自勝,生亦爲之泣,固慰之。乃曰:“一言誠自知受責於君,顧九稚子猶在,以爲君累,尚感一發口。且妾非人間人,天命當與君偶,得以狐狸賤質,奉箕帚二十年,未嘗纖芥獲罪,權(明抄本“權”作“敢”。)以他類貽君憂。一女子血誠,自謂竭盡。今日求去,不敢以妖幻餘氣託君。念稚弱滿眼,皆世間人爲嗣續,及某氣盡,願少念弱子心,無以枯骨爲仇,得全支體,埋之土中,乃百生之賜也。”言終又悲慟,淚百行下。生驚恍(“恍”原作“悅”,據明抄本改。)傷感,咽不能語。相對泣良久,以被蒙首,背壁臥,食頃無聲。生遂發被,見一狐死被中。生特感悼之,爲之斂葬之制,皆如人禮訖。生徑至陝,訪李氏居,墟墓荊棘,闃無所見,惆悵還家。居歲餘,七子二女,相次而卒。視其骸,皆人也,而終無噁心。 (出《宣室志》)

    劉元鼎

    舊說,野狐名紫狐,夜擊尾火出,將爲怪,必戴髑髏拜北斗,髑髏不墜,則化爲人矣。劉元鼎爲蔡州,蔡州新破,食場狐暴。劉遣吏主(“主”原作“生”,據明抄本改。)捕,日於球場縱犬,逐之爲樂。經年所殺百數。後獲一疥狐。縱五六犬,皆不敢逐,狐亦不走。劉大異之,令訪大將家獵狗及監軍亦自誇(誇原作跨。據明抄本改。)巨犬至,皆弭環守之。狐良久緩跡,直上設廳,穿檯盤,出廳後,及城牆,俄失所在。劉自是不復命捕。道術中有天狐別行法,言天狐九尾,金色,役於日月宮,有符有醮日,可以洞達陰陽。(出《酉陽雜俎》)

    張立本

    唐丞相牛僧孺在中書,草場官張立本有一女,爲妖物所魅。其妖來時,女即濃妝盛服,於閨中,如與人語笑。其去,即狂呼號泣不已。久每自稱高侍郎。一日,忽吟一首雲:“危冠廣袖楚宮妝,獨步閒廳逐夜涼。自把玉簪敲砌竹,清歌一曲月如霜。”立本乃隨口抄之。立本與僧法舟爲友,至其宅,遂示其詩云。某女少不曾讀書,不知因何而能。舟乃與立本兩粒丹,令其女服之,不旬日而疾自愈。某女說雲,宅後有竹叢,與高鍇侍郎墓近,其中有野狐窟穴,因被其魅。服丹之後,不聞其疾再發矣。(出《會昌解頤錄》)

    姚坤

    太和中,有處士姚坤不求榮達,常以釣漁自適。居於東洛萬安山南,以琴尊自怡。其側有獵人,常以網取狐兔爲業。坤性仁,恆收贖而放之,如此活者數百。坤舊有莊,質於嵩嶺菩提寺,坤持其價而贖之。其知莊僧惠沼行兇,率常於閴處鑿井深數丈,投以黃精數百斤,求人試服,觀其變化。乃飲坤大醉,投於井中。以磑石咽其井。坤及醒,無計躍出,但飢茹黃精而已。如此數日夜,忽有人於井口召坤姓名,謂坤曰:“我狐也,感君活我子孫不少,故來教君。我狐之通天者,初穴於塚,因上竅,乃窺天漢星辰,有所慕焉。恨身不能奮飛,遂凝盼注神。忽然不覺飛出,躡虛駕雲,登天漢,見仙官而禮之。君但能澄神泯慮,注盼玄虛,如此精確,不三旬而自飛出。雖竅之至微,無所礙矣。”坤曰:“汝何據耶?”狐曰:“君不聞《西升經》雲:‘神能飛形,亦能移山。’君其努力。”言訖而去。坤信其說,依而行之。約一月,忽能跳出於磑孔中。遂見僧,大駭,視其井依然。僧禮坤詰其事,坤告曰:“但於中餌黃精一月,身輕如神,自能飛出,竅所不礙。”僧然之,遣弟子,以索墜下,約弟子一月後來窺。弟子如其言,月餘來窺,僧已斃於井耳。坤歸旬日,有女子自稱夭桃,詣坤。雲是富家女,誤爲年少誘出,失蹤不可復返,願持箕帚。坤見其(“其”原作“之”,據明抄本改。)妖麗冶容,至於篇什書札(“書札”原作“等禮”,據明抄本改。)俱能精至,坤亦念之。後坤應制,挈夭桃入京。至盤豆館,夭桃不樂,取筆題竹簡,爲詩一首曰:“鉛華久御向人間,欲舍鉛華更慘顏。縱有青丘今夜月,無因重照舊雲鬟。”吟諷久之,坤亦矍然。忽有曹牧遣人執良犬,將獻裴度。入館,犬見夭桃,怒目掣鎖,蹲步上階,夭桃亦化爲狐,跳上犬背抉其目。大驚,騰號出館,望荊山而竄。坤大駭,逐之行數里,犬已斃,狐即不知所之。坤惆悵悲惜,盡日不能前進。及夜,有老人挈美醞詣坤,雲是舊相識。既飲,坤終莫能達相識之由。老人飲罷,長揖而去,雲:“報君亦足矣,吾孫亦無恙。”遂不見,坤方悟狐也,後寂無聞矣。(出《傳記》)

    尹瑗

    尹瑗者,嘗舉進士不中第,爲太原晉陽(“太原晉陽”原作“太陽普原”,據《宣室志》十改。)尉。既罷秩,退居郊野,以文墨自適。忽一日。有白衣丈夫來謁,自稱吳興朱氏子,“早歲嗜學,竊聞明公以文業自負,願質疑於執事,無見拒。”瑗即延入與語,且徵其說。雲:“家僑嵐川,早歲與御史王君皆至北門,今者寓跡於王氏別業累年。”自此每四日輒一來,甚敏辯縱橫,詞意典雅。瑗深愛之,瑗因謂曰:“吾子機辯玄奧,可以從郡國之遊,爲公侯高客,何乃自取沈滯,隱跡叢莽?”生曰:“餘非不願謁公侯,且懼旦夕有不虞之禍。”瑗曰:“何爲發不祥之言乎?”朱曰:“某自今歲來,夢卜有窮盡之兆。”瑗即以詞慰諭之,生頗有愧色。(“色”原作“生”,據明抄本改。)後至重陽日,有人以濃醞一瓶遺瑗,朱生亦至,因以酒飲之。初詞以疾,不敢飲,已而又曰:“佳節相遇,豈敢不盡主人之歡耶?”即引滿而飲。食頃,大醉告去,未行數十步,忽僕於地,化爲一老狐,酩酊不能動矣,瑗即殺之。因訪王御史別墅,有老農謂瑗曰:“王御史並之裨將,往歲戍於嵐川,爲狐媚病而卒,已累年矣。墓於村北數十步。”即命家僮尋御史墓,果有穴。瑗後爲御史,竊話其事。時唐太和初也。 (出《宣室志》)

    韋氏子

    杜陵韋氏子家於韓城,有別墅在邑北十餘里。開成十年秋自邑中游焉,日暮,見一婦人素衣,挈一瓢,自北而來,謂韋曰:“妾居邑北里中有年矣。家甚貧,今爲里胥所辱,將訟於官,幸吾子紙筆書其事,妾得以執詣邑,冀雪其恥。”韋諾之。婦人即揖韋坐田野,衣中出一酒卮曰:“瓢中有酒,願與吾子盡醉。”於是注酒一飲韋,韋方舉卮,會有獵騎從西來,引數犬。婦人望見,即東走數十步,化爲一狐。韋大恐,視手中卮,乃一髑髏,酒若牛溺之狀。韋因病熱,月餘方瘳。(出《宣室志》)

    卷第四百五十五 狐九

    張直方 張謹 昝規 狐龍 滄渚民 民婦

    張直方

    唐鹹通庚寅歲,盧龍軍節度使檢校尚書左僕射張直方,抗表請修入覲之禮,優詔允焉。先是張氏世蒞燕土,燕民世服其恩,禮燕臺之嘉賓,撫易水之壯士,地沃兵庶。朝廷每姑息之。洎直方之嗣事也,出綺絝之中,據方岳之上,未嘗以民間休慼爲意。而酣酒於室,淫獸於原,巨賞狎於皮冠,厚寵集於綠幘。暮年而三軍大怨,直方稍不自安,左右有爲其計者,乃盡室西上至京。懿宗授之左武衛大將軍,而直方飛蒼走黃,莫親徼道之職。往往設罝罘於通道,則犬彘無遺,臧獲有不如意者,立殺之。或曰:“輦轂之下,不可專戮。”其母曰:“尚有尊於我子者耶?”其僭軼可知也。於是諫官列狀上,請收付廷尉。天子不忍置於法,乃降爲燕王府司馬,俾分務洛師焉。直方至東都,既不自新,而慢遊愈極。洛陽四旁,翥者攫者,見皆識之,必羣噪長嗥而去。有王知古者,東諸侯之貢士也。雖薄涉儒術,而數不中春官選,乃退遊于山川之上,以擊鞠揮觴爲事,遨遊於南鄰北里間。至是有紹介於直方者,直方延之,睹其利喙贍辭,不覺前席,自是日相狎。壬辰歲冬十一月,知古嘗晨興,僦舍無煙,愁雲塞望,悄然弗怡,乃徒步造直方第。至則直方急趨,將出畋也,謂知古曰:“能相從乎?”而知古以祁寒有難色,直方顧丱僮曰:“取短皁袍來。”請知古衣之。知古乃上加麻衣焉,遂聯轡而去。出長夏門則微霰初零,由闕塞而密雪如注。乃渡伊水而東南,踐萬安山之陰麓,而韝弋之獲甚夥。傾羽觴,燒兔肩,殊不覺有嚴冬意。及霰開雪霽,日將夕焉,忽有封狐突起於知古馬首,乘酒馳之,數里不能及,又與獵徒相失。須臾,雀噪煙暝,莫知所如。隱隱聞洛城暮鍾,但彷徨於樵徑古陌之上。俄而山川闇然,若一鼓將半,長望間,有炬火甚明,乃依積雪光而赴之。復若十餘里,到則喬林交柯,而朱門中開,皓壁橫亙,真北闕之甲第也。知古及門下馬,將徙倚以待旦。(“旦”原作“且”,據明抄本改。)無何,小駟頓轡,閽者覺之,隔闔而問阿誰,知古應曰:“成周貢士太原王知古也。今旦有友人將歸於崆峒舊隱者,僕餞之伊水濱,不勝離觴。既摻袂,馬逸,復不能止,失道至此耳。遲明將去,幸無見讓。”閽曰:“此乃南海副使崔中丞之莊也。主父近承天書赴闕,郎君復隨計吏西征,此唯閨闈中人耳,豈可淹久乎。某不敢去留,請聞於內。”知古雖怵惕不寧,自度中宵矣,去將安適?乃拱立以俟。少頃,有秉蜜炬自內至者,振管闢扉,引保母出。知古前拜,仍述厥由。母曰:“夫人傳語,主與小子皆不在家,於禮無延客之道,然僻居與山藪接畛,豺狼所嗥,若固相拒,是見溺而不援也。請舍外廳,翌日可去。”知古辭謝,從保母而入。過重門。側聽所,欒櫨宏敞,帷幕鮮華。張銀燈,設綺席,命知古座焉。酒三行,復陳方丈之饌;豹胎魴腴,窮水陸之美者。保母亦時來相勉。食畢,保母復問知古世嗣官族,及內外姻黨,知古具言之。乃曰:“秀才軒裳令胄,金玉奇標,既富春秋,又潔操履,斯實淑媛之賢夫也。小君以鍾愛稚女將及笄年,常託媒妁,爲求佳對久矣。今夕何夕,獲遘良人,潘楊之睦可遵,鳳凰之兆斯在。未知雅抱何如耳?”知古斂容曰:“僕文愧金聲,才非玉潤;豈室家爲望,唯泥塗是憂。不謂寵及迷津,慶逢子夜;聆清音於魯館,逼佳氣於秦臺。二客遊神,方茲莫計;三星委照,唯恐不揚。倘獲託彼強宗,眷以嘉偶,則平生所志,畢在斯乎。”保母喜,謔浪而入白。復出致小君之命曰:“兒自移天崔門,實秉懿範;奉蘋蘩之敬,知琴瑟之和。唯以稚女是懷,思配君子;既辱高義,乃葉夙心。上京飛書,路且不遙;百兩陳禮,事亦非僭。忻慰孔多,傾矚而已。”知古罄折而答曰:“某蟲沙微類,分及湮淪,而鐘鼎高門,忽蒙採拾。有如白水,以奉清塵;鶴企鳧趨,唯待休旨。”知古復拜,保母戲曰:“他日錦雉之衣欲解,青鸞之匣全開;貌如月暈,室若雲迷。此際頗相念否?”知古謝曰:“以凡近仙,自地登漢;不有所舉,孰能自媒?謹當銘彼襟靈,志之紳帶;期於沒齒,佩以周旋。”復拜。時則月沈當庭,實爲良夜。保母請知古脫服以休。既解麻衣而皁袍見,保母誚曰:“豈有縫掖之士,而服短後之衣耶?”知古謝曰:“此乃假之於與所遊熟者,固非己有。”又問所從,答曰:“乃盧龍張直方僕射所借耳。”保母忽驚叫仆地,色如死灰。既起,不顧而走入宅。遙聞大叱曰:“夫人差事,宿客乃張直方之徒也!”復聞夫人音叱曰:“火急逐出,無啓寇仇!”於是婢子小豎輩羣從,秉猛炬,曳白棓而登階。知古恇儴,趠(明抄本“趠”作“趨”。)於庭中,四顧遜謝,詈言狎至,僅得出門。纔出,已橫關闔扉,猶聞喧譁未已。知古愕立道左,自嘆久之。將隱頹垣,乃得馬於其下,遂馳去。遙望大火若燎原者,乃縱轡赴之。至則輸租車方飯牛附火耳。詢其所,則伊水東,草店之南也。復枕轡假寐,食頃而震方洞然,心思稍安,乃揚鞭於大道。比及都門,已有直方騎數輩來跡矣。遙至其第,既見直方,而知古憤懣不能言。直方慰之,坐定,知古乃述宵中怪事。直方起而撫髀曰:“山魑木魅,亦知人間有張直方耶?”且止知古。復益其徒數十人,皆射皮飲羽者,享以卮酒豚肩,與知古復南出。既至萬安之北,知古前導,殘雪中馬跡宛然。直詣柏林下,至則碑板廢於荒坎,樵蘇殘於密林。中列大冢十餘,皆狐兔之窟宅,其下成蹊。於是直方命四周張羅,彀弓以待;內則束蘊荷鍤,且掘且燻。少頃,羣狐突出,焦頭爛額者,罥掛者,應弦飲羽者,凡獲狐大小百餘頭以歸。(出《三水小牘》)

    張謹

    道士張謹者,好符法,學雖苦而無成。嘗客遊至華陰市,見賣瓜者,買而食之。旁有老父,謹覺其飢色,取以遺之。累食百餘,謹知其異,奉之愈敬。將去,謂謹曰:“吾土地之神也,感子之意,有以相報。”因出一編書曰:“此禁狐魅之術也,宜勤行之。”謹受之,父亦不見。爾日,宿近縣村中,聞其家有女子啼呼,狀若狂者,以問主人,對曰:“家有女,近得狂疾,每日昃,輒靚妝盛服,雲召胡郎來。非不療理,無如之何也。”謹即爲書符,施檐戶間。是日晚間,檐上哭泣且罵曰:“何物道士,預他人家事!宜急去之!”謹怒呵之,良久大言曰:“吾且爲奴去。”(“去”原作“矣”,據明抄本改。)遂寂然。謹復書數符,病即都差。主人遺絹數十疋以謝之。謹嘗獨行,既有重齎,須得傔力。停數日,忽有二奴詣(“詣”原作“請”,據明抄本改。)謹,自稱曰“德兒”、歸寶”。嘗事崔氏,崔出官,因見捨棄,今無歸矣,願侍左右。謹納之,二奴皆謹願黠利,尤可憑信。謹東行,凡書囊符法,行李衣服,皆付歸寶負之。將及關,歸寶忽大罵曰:“以我爲奴,如役汝父。”因絕走。謹駭怒逐之,其行如風,倏忽不見。既而德兒亦不見,所齎之物,皆失之矣。時秦隴用兵,關禁嚴急,客行無驗,皆見刑戮。既不敢東度,復還主人。具以告之,主人怒曰:“寧有是事?是無厭,復將撓我耳!”因止於田夫之家,絕不供給。遂爲耕夫邀與同作,晝耕夜息,疲苦備至。因憩大樹下,仰見二兒曰:“吾德兒、歸寶也。汝之爲奴苦否?”又曰:“此符法我之書也,失之已久。今喜再獲,吾豈無情於汝乎?”因擲行李還之曰:“速歸,鄉人待爾書符也。”即大笑而去。景得行李,復詣主人,方異之。更遺絹數疋,乃得去。自爾遂絕書符矣。(出《稽神錄》)

    昝規

    唐長安昝規因喪母,又遭火,焚其家產,遂貧乏委地。兒女六人盡孩幼,規無計撫養。其妻謂規曰:“今日貧窮如此,相聚受飢寒,存活終無路也。我欲自賣身與人,求財以濟君及我兒女,如何?”規曰:“我偶喪財產,今日窮厄失計。教爾如此,我實不忍。”妻再言曰:“若不如此,必盡飢凍死。”規方允之。數日,有一老父及門,規延入。言及兒女飢凍,妻欲自賣之意,老父傷念良久,乃謂規曰:“我累世家實,(明抄本“家實”作“富家”。)住藍田下。適聞人說君家妻意,今又見君言,我今欲買君妻,奉錢十萬。”規與妻皆許之。老父翌日,送錢十萬,便挈規妻去。仍謂規曰:“或兒女思母之時,但攜至山下訪我,當令相見。”經三載後,兒女皆死,又貧乏,規乃乞食於長安。忽一日,思老父言,因往藍田下訪之。俄見一野寺,門宇華麗,狀若貴人宅。守門者詰之,老父命規入。設食,兼出其妻,與規相見。其妻聞兒女皆死,大號泣,遂氣絕。其老父驚走入,且大怒,擬謀害規,規亦怯懼走出,回顧已失宅所在,見其妻死於古冢前,其冢旁有穴。規乃自山下共發冢,見一老狐走出,乃知其妻爲老狐所買耳。(出《奇事記》)

    狐龍

    驪山下有一白狐,驚撓山下人,不能去除。唐乾符中,忽一日突溫泉自浴。須臾之間,雲蒸霧湧,狂風大起,化一白龍,昇天而去。後或陰暗,往往有人見白龍飛騰山畔。如此三年,忽有一老父,每臨夜,即哭于山前。數日,人乃伺而問其故。老父曰:“我狐龍死,故哭爾。”人間之:“何以名狐龍?老父又何哭也?”老父曰:“狐龍者,自狐而成龍,三年而死。我狐龍之子也。”人又問曰:“狐何能化爲龍?”老父曰:“此狐也,稟西方之正氣而生,胡白色,不與衆遊,不與近處。狐託於驪山下千餘年,後偶合於雌龍。上天知之,遂命爲龍。亦猶人間自凡而成聖耳!”言訖而滅。(出《奇事記》)

    滄渚民

    江南無野狐,江北無鷓鴣,舊說也。晉天福甲辰歲,公安縣滄渚村民辛家,犬逐一婦人,登木而墜,爲犬齧死,乃老狐也,尾長七八尺。則正(“正”原作“止”,據明抄本改。)首之妖,江南不謂無也,但稀有耳。蜀中彭漢邛蜀絕無,唯山郡往往而有,里人號爲野犬。更有黃腰,尾長頭黑,腰間焦黃,或於村落鳴,則有不祥事。(出《北夢瑣言》)

    民婦

    《世說》雲,狐能魅人,恐不虛矣。鄉民有居近山林,民婦嘗獨出於林中,則有一狐,忻然搖尾,款(“款”原作“數”,據明抄本改。)步循擾(“擾”原作“優”,據明抄本改。)於婦側,或前或後,莫能遣之。如是者爲常,或聞丈夫至則遠之,弦弧不能及矣。忽一日,婦與姑同入山掇蔬,狐亦潛逐之。婦姑於叢間稍相遠,狐即出草中,搖尾而前,忻忻然如家犬。婦乃誘之而前,以裙裙裹之,呼其姑共擊之,舁而還家。鄰里竟來觀之,則暝其雙目,如有羞赧之狀,因斃之。此雖有魅人之異,而未能變。《任氏》之說,豈虛也哉!(出《玉堂閒話》)

    卷第四百五十六 蛇一

    率然 蛇丘 崑崙西北山 綠蛇 報冤蛇 毒蛇 種黍來蛇 蚺蛇 蚺蛇膽

    雞冠蛇 爆身蛇 黃領蛇 藍蛇 巴蛇 蠻江蛇 兩頭蛇 顏回 蜀五丁

    昭靈夫人 張寬 竇武 楚王英女 張承母 馮緄 魏舒 杜預 吳猛

    顏含 司馬軌之 章苟 太元士人 慕容熙 邛都老姥 天門山 忻州刺史

    餘干縣令 王真妻 朱覲

    率然

    西方山中有蛇,頭尾差大,有色五彩。人物觸之者,中頭則尾至,中尾則頭至,中腰則頭尾並至,名曰“率然”。會稽常山,最多此蛇。孫子兵法曰:“將之三軍,勢如率然也。”(出《神異經》)

    蛇丘

    東海有蛇丘,地險,多漸洳,衆蛇居之,無人民,蛇或人頭而蛇身。(出《方中記》)

    崑崙西北山

    崑崙西北有山,週迴三萬裏,巨蛇繞之,得三週,蛇爲長九萬里。蛇常居此山,飲食滄海。(出《玄中記》)

    綠蛇

    顧渚山頳石洞,有綠蛇長可三尺餘,大類小指。好棲樹杪,視之若鞶帶,纏於柯葉間。無螫毒,見人則空中飛。(出《顧渚山記》)

    報冤蛇

    嶺南有報冤蛇,人觸之,即三五里隨身即至。若打殺一蛇,則百蛇相集。將蜈蚣自防,乃免。(出《朝野僉載》)

    毒蛇

    山南五溪黔中,皆有毒蛇,烏而反鼻,蟠於草中。其牙倒勾,去人數步,直來,疾如激箭。螫人立死,中手即斷手,中足即斷足,不然則全身腫爛,百無一活,謂蝮蛇也。有黃喉蛇,好在舍上,無毒,不害人,唯善食毒蛇,食飽,垂頭直下,滴沫,地噴起,變爲沙蝨。中人爲疾。額上有大王字,衆蛇之長,常食蝮蛇。(出《朝野僉載》)

    種黍來蛇

    種黍來蛇,燒羚羊角及頭髮,則蛇不敢來。(出《朝野僉載》)

    蚺蛇

    蚺蛇,大者五六丈,圍五六尺。以次者亦不下三四丈,圍亦稱是。身斑,文如錦纈。里人雲,春夏多於山林中等鹿,鹿過則銜之。自尾而吞,唯頭角礙於口外,即深入林樹間,閣其首,伺鹿壞,頭角墜地,鹿身方咽入腹。如此後,蛇極羸弱,及其鹿消。壯俊悅澤,勇健於未食鹿者。或雲,一年則食一鹿。(出《嶺表錄異》)

    又一說,蚺蛇常吞鹿,鹿消盡,乃繞樹出骨。養瘡時,肪腴甚美。或以婦人衣投之,則蟠而不起。其膽上旬近頭,中旬近尾。(出《酉陽雜俎》)

    蚺蛇膽

    泉建州進蚺蛇膽,五月五日取時膽。兩柱相去五六尺,擊蛇頭尾,以杖於腹下來去扣之,膽即聚,以刀刲取。藥封放之,不死。復更取,看肋下有痕,即放。(出《朝野僉載》)

    雞冠蛇

    雞冠蛇,頭如雄雞有冠。身長尺餘,圍可數寸,中人必死。會稽山下有之。(出《錄異記》)

    爆身蛇

    爆身蛇,長一二尺,形如灰色。聞人行聲,林中飛出,狀若枯枝,橫來擊人,中者皆死。(出《錄異記》)

    黃領蛇

    黃領蛇,長一二尺,色如黃金,居石縫中。欲雨之時,作牛吼聲,中人亦死。四明山有之。(出《錄異記》)

    藍蛇

    藍蛇,首有大毒,尾能解毒,出梧州陳家洞。南人以首合毒藥,謂之藍藥,藥人立死。取尾服,(“服”原作“脂”。據明抄本改。)反解毒藥。(出《酉陽雜俎》)

    巴蛇

    巴蛇食象,三歲而出其骨,食之無心腹之疾。(出《博物志》)

    蠻江蛇

    南安蠻江蛇,到五六月,有巨蛇泛流登岸,首如張帽,萬萬蛇隨之,入越王城。(出《酉陽雜俎》)

    兩頭蛇

    韶州多兩頭蛇,爲蟻封以避水。蟻封者,蟻子聚土爲臺也。蒼梧亦多兩頭蛇,長不過一二尺。或雲,蚯蚓所化。(出《嶺南異物志》)

    顏回

    顏回、子路共坐於夫子之門,有鬼魅求見孔子,其目若合日,其狀(“狀”原作“時”。據明抄本改。)甚偉。子路失魄,口噤不得言。顏淵乃納履杖劍前,捲握其腰,於是形化成蛇,即斬之。孔子出觀,嘆曰:“勇者不懼,智者不惑;智者不勇,勇者不必有智。”(出《小說》)

    蜀五丁

    周顯王三十二年,蜀使使朝秦。秦惠王數以美女進蜀王,感之故朝。惠王知蜀王好色,許嫁五女於蜀。蜀遣五丁迎之,還到梓潼,見一蛇入穴中,一人攬其尾,拽之不禁。至五人相助,大呼拔蛇,山崩,同時壓殺五丁及秦五女,而山分爲五嶺,直上有平石。蜀王痛悼,(“悼”原作“復”,據明抄本改。)乃登之,因命曰“五女冢山”,於平石上爲“望婦侯”。作“思妻臺”。今其山或名“五丁冢”。(出《華陽國志》)

    昭靈夫人

    小黃縣者,宋地黃鄉也。沛公起兵野戰,喪皇妣於黃鄉。天下平定,乃使使者以梓宮招魂幽野。於是有丹蛇在水,自灑濯,入於梓宮。其浴處有遺發,故諡曰昭靈夫人。(出《陳留風俗傳》)

    張寬

    漢武帝時,張寬爲揚州刺史。先是有老翁二人爭地山,詣州訟疆界,連年不決。寬視事復來,寬窺二翁形狀非人,令卒持戟將入。問:“汝何等精?”翁走,寬呵格之,化爲二蛇。(出《搜神記》)

    竇武

    後漢竇武母產武而併產一蛇,送之野中。後母卒,及葬未窆,有大蛇捧草而出,徑至喪所,以頭擊柩,涕血皆流,俯仰詰屈,若哀泣之容。有頃而去,時人知爲竇氏之祥。(出《搜神記》)

    楚王英女

    魯少千者得仙人符,楚王的少兒英爲魅所病,請少千。少千未至數十里,止宿。夜有乘鱉蓋車,從數千騎來,自稱伯敬,候少千。遂請內酒數榼,餚餤數案。臨別言:“楚王女病,是吾所爲。君若相爲一還,我謝君二十萬。”千受錢,即爲還,從他道詣楚,爲治之。於女舍前,有排戶者,但聞雲:“少千欺汝翁。”遂有風聲西北去,視處有血滿盆,女遂絕氣,夜半乃蘇。主使人尋風,於城西北得一死蛇,長數丈,小蛇千百,伏死其旁。後詔下郡縣,以其日月,大司農失錢二十萬,太官失案數具。少千載錢上書,具陳說,天子異之。(出《列異傳》)

    張承母

    張承之母孫氏懷承之時,乘輕舟遊於江浦之際,忽有白蛇長三丈,騰入舟中。母咒曰:“君爲吉祥,勿毒噬我。”乃篋而將還,置諸房內。一宿視之,不復見蛇,嗟而惜之。鄰人相謂曰:“昨見張家有一白鶴,聳翮凌雲。”以告承母,使筮之。卜人曰:“此吉祥也。蛇鶴延年之物,從室入雲,自卑升高之象。昔吳王闔閭葬其妹,殉以美女,名劍寶物,窮江南之富。未及十七年,雕雲覆於溪谷,美女遊於街上,白鶴翔於林中,白虎嘯于山側,皆是昔之精靈。今出世,當使子孫位超臣極,擅名江表。若生子,可以爲名。”及生承,名白鶴。承生昭,位至丞相,爲輔吳將軍,年逾九十,蛇鶴之祥也。(出王子年《拾遺記》)

    馮緄

    車騎將軍巴郡馮緄爲議郎,發綬笥,有二赤蛇可長三尺,分南北走。大用憂怖,卜雲:“此吉祥也,君後當爲邊將,以東爲名。”復五年,果爲大將軍,尋拜遼東太守。(出《風俗通》)

    魏舒

    晉咸寧中,魏舒爲司徒。府中有蛇二,其長十丈,屋廳事平脊之上,止之數年,而人不知。但怪府中數失小兒及雞犬之屬。後一蛇夜出,經柱側,傷於刃,病不能登,於是覺之。發徒數百,共攻擊移時,然得殺之。視所居,骨骼盈宇之間,於是毀府舍,更立之。(出《搜神記》)

    杜預杜預爲荊州刺史,鎮襄陽時。有宴集,大醉,閉齋獨眠,不聽人前。後嘗醉,外聞(“聞”原作“有”,據明抄本改。)齋中嘔吐,其聲甚苦,莫不悚慄。有一小吏,私開戶看之,正見牀上一大蛇,垂頭牀邊吐,都不見人,出密道如此。(出《劉氏小說》)

    吳猛

    永嘉末,豫章有大蛇,長十餘丈,斷道,經過者,蛇輒吸取之,吞噬已百數。道士吳猛與弟子殺蛇,猛曰:“此是蜀精,蛇死而蜀賊當平。”既而果杜弢滅也。(出《豫章記》)

    顏含

    晉顏含嫂病,鬚髯蛇膽,不能得。含憂嘆累日,有一童子持青囊授含,含視,乃蛇膽也,童子化爲青鳥飛去。(出《晉中興書》)

    司馬軌之

    司馬軌之字道援,善射雉。太元中,將媒下翳,此媒雊,野雉亦應。試令尋覓所應者,頭翅已成雉,半身故是蛇。晉中朝武庫內,忽有雉,時人或謂爲怪。張司空雲:“此蛇所化耳。”即使搜庫中,果得蛇蛻。(出《異苑》)

    又太元中,汝南人入山,見一竹,中蛇形已成,上枝葉如故。吳郡桐廬(“郡桐廬”原作“都相慮”,據《異苑》三改。)人嘗伐餘遺竹。一宿,見竿爲雉,頭頸盡就,身猶未變化,亦竹爲蛇之化。(出《異苑》)

    章苟

    吳興章苟于田中耕,以飯置菰裏,每晚取食,飯亦已盡,如此非一。後伺之,見一大蛇偷食,苟逐以鈠叉之。蛇走,苟逐之,至一穴,但聞啼聲雲:“斫傷我矣。”或言付雷公,令霹靂殺。須臾,雷雨,霹靂覆苟上,苟乃跳梁大罵曰:“天使我貧窮,展力耕墾。蛇來偷食,罪當在蛇,反更霹靂我耶?乃是無知雷公。雷公若來,吾當以鈠斫汝腹!”須臾,雲雨漸散,轉霹靂於蛇穴中,蛇死者數十。(出《搜神記》)

    太元士人

    晉太元中,士人有嫁女於近村者。至時,夫家遣人來迎,女家好發遣,又令女弟送之。既至,重門累閣,擬於王侯。廊柱下有燈火,一婢子嚴妝直守,後房帷帳甚美。至夜,女抱乳母涕泣,而口不得言。乳母密於帳中,以手潛摸之,得一蛇,如數圍柱,纏其女,從足至頭。乳母驚走出,柱下守燈婢子,悉是小蛇,燈火是蛇眼。(出《續搜神紀》)

    慕容熙

    西晉末,慕容熙光始三年,熙出遊還,城南有柳樹如人呼曰:“大王止。”熙惡之,伐其樹,下有蛇,長一丈。至六年,熙爲馮政(按《晉書》載記,“政”當作“跋”。)所滅。(出《廣古今五行記》)

    邛都老姥

    益州邛都縣有老姥家貧孤獨,每食,輒有小蛇,頭上有角,在柈之間。姥憐而飼之,後漸漸長大丈餘。縣令有馬,忽被蛇吸之,令因大怒,收姥。姥雲:“在牀下。”遂令人發掘,愈深而無所見,縣令乃殺姥。其蛇因夢於令曰:“何故殺我母?當報仇耳!”自此每常聞風雨之聲。三十日,是夕,百姓鹹驚相謂曰:“汝頭何得戴魚。”相逢皆如此言。是夜,方四十里,整個城一時俱陷爲湖,土人謂之邛河,亦邛池。其母之故宅基獨不沒,至今猶存。魚人採捕,必止宿。又言此水清,其底猶見城郭樓檻宛然矣。(出《窮神祕苑》)

    天門山

    天門山,山多峻秀,巖谷逶邐。有大巖壁直上數千仞,草木交連,雲霧擁蔽。其下有逕途微細,行人往,忽然上飛而出林表,若昇仙,遂絕世。如此者漸不可勝紀,往來南北,號爲仙谷。時有樂於道者,不遠千里而來,洗浴巖畔,以來昇仙,在(“在”字原缺,據明抄本補。)此林下,無不飛去。會一夕,有智能者謂他人曰:“此必妖怪,非是仙道。”因以石自系,而牽一犬入其谷,犬復飛去,然知是妖邪之氣以噏之。乃遣近山鄉里,募年少者數百人,執兵器,持大棒。而先縱火燒其草,及伐竹木,至山畔觀之,遙見一物,長數十丈,高下隱隱,垂頭下望。及更漸逼,乃一大蟒蛇。於是命少年鼓躍擊射,然後斫刺。而口張尺餘,尚欲害人,力不加衆,久乃卒。其所吞人骨與他獸之骸,積(“積”原作“稍”,據明抄本改。)在左右如阜焉。又有人出行,墜深泉澗者,無出路。飢餓分死,左右見龜蛇甚多,朝暮引頸向東方,人因伏地學之,遂不復飢。體加輕便,能登巖岸。數年後,試竦身舉臂,遂超出澗上,即得還家。顏色悅懌,頗更黠慧勝故。還食谷,啖滋味,百餘日中,復其本質。(出《博物志》)

    忻州刺史

    唐忻州刺史是天荒闕,前後歷任多死。高宗時,有金吾郎將來試此官。既至,夜獨宿廳中。二更後,見檐外有物黑色,狀如大船,兩目相去數丈。刺史問爲何神,答雲:“我是大蛇也。”刺史令其改貌相與語,蛇遂化作人形,來至廳中。乃問何故殺人,蛇雲:“初無殺心,其客自懼而死爾。”又問:“汝無殺心,何故數見形軀?”曰:“我有屈滯,當須府主謀之。”問有何屈,曰:“昔我幼時,曾入古冢,爾來形體漸大,求出不得。狐兔狸狢等,或時入冢,方得食之。今長在土中,求死不得,故求於使君爾。”問:“若然者,當掘出之,如何?”蛇雲:“我逶迤已十餘里,若欲發掘,城邑俱陷。今城東有王村,村西有楸樹。使君可設齋戒,人掘樹深二丈,中有鐵函,開函視之,我當得出。”言畢辭去。及明,如言往掘,得函,歸廳開之,有青龍從函中飛上天,逕往殺蛇,首尾中分。蛇既獲死。其怪絕矣。(出《廣異記》)

    餘干縣令

    鄱陽餘干縣令,到官數日輒死,後無就職者,宅遂荒。先天中,有士人家貧,來爲之。既至,吏人請令居別廨中,令因使治故宅,剪薙榛草,完葺牆宇。令獨處其堂,夜列燭伺之。二更後,有一物如三鬥白囊,跳轉而來牀前,直躍升几上。令無懼色,徐以手倀觸之,真是韋囊而盛水也。乃謂曰:“爲吾徙燈直西南隅。”言訖而燈已在西南隅。又謂曰:“汝可爲我按摩。”囊轉側身上,而甚便暢。又戲之曰:“能使我牀居空中否?”須臾,已在空中。所言無不如意。將曙,乃躍去。令尋之,至舍池旁遂滅。明日,於滅處視之,見一穴,才如蟻孔,掘之,長丈許而孔轉大,圍三尺餘,深不可測。令乃敕令多具鼎鑊樵薪,悉汲池水爲湯,灌之。可百餘斛,穴中雷鳴,地爲震動。又灌百斛,乃怗然無聲,因併力掘之,數丈,得一大蛇,長百餘尺。旁小者鉅萬計,皆並命穴中。令取大者脯之,頒賜縣中,後遂平吉。(出《廣異記》)

    王真妻

    華陰縣令王真妻趙氏者,燕中富人之女也,美容貌,少適王真。洎隨之任,近半年,忽有一少年,每伺真出,即輒至趙氏寢室。既頻往來,因戲誘趙氏私之。忽一日,王真自外入,乃見此少年與趙氏同席,飲酌歡笑,甚大驚訝。趙氏不覺自僕氣絕,其少年化一大蛇,奔突而去。真乃令侍婢扶腋起之,俄而趙氏亦化一蛇,奔突俱去,王真遂逐之,見隨前出者俱入華山,久之不見。(出《瀟湘錄》)

    朱覲

    朱覲者,陳蔡遊俠之士也。旅遊於汝南,棲逆旅,時主人鄧全賓家有女,姿容端麗,常爲鬼魅之幻惑,凡所醫療,莫能愈之。覲時過友人飲,夜艾方歸,乃憩歇於庭。至二更,見一人着白衣,衣甚鮮潔,而入全賓女房中。逡巡,聞房內語笑甚歡,不成寢,執弓矢於黑處,以伺其出。候至雞鳴,見女送一少年而出,覲射之,既中而走。覲復射之,而失其跡。曉乃聞之全賓,遂與覲尋血跡,出宅可五里已來,其跡入一大枯樹孔中。令人伐之,果見一蛇,雪色。長丈餘,身帶二箭而死。女子自此如故,全賓遂以女妻覲。(出《集異記》)

    卷第四百五十七 蛇二

    蒙山 秦瞻 廣州人 袁玄瑛 薛重 顧楷 樹提家 隋煬帝 興福寺

    張騎士 李崇貞 馬嶺山 至相寺賢者 李林甫 韋子春 宣州江

    李齊物 嚴挺之 天寶樵人 無畏師 張鎬 畢乾泰 杜暐 海州獵人

    蒙山

    魯國費縣蒙山上有寺廢久,民欲架堂者,輒大蛇數十丈長,出來驚人,故莫得安焉。(出《異苑》)

    秦瞻

    秦瞻居曲河(明抄本“河”作“阿”。)彭星野,忽有物如蛇,突入其腦中。蛇來,先聞臭氣,便從鼻入,盤其頭中,覺泓泓冷,聞其腦間,食聲咂咂,數日出去。尋復來,取手巾,急縛口鼻,故不得入。積年無他,唯患頭重。(出《廣古今五行記》)

    廣州人

    廣州人共在山中伐木,忽見石窠中有三卵,大如升,便取煮之。湯始熱,便聞林中如風雨聲。須臾,有一蛇大十圍,長四五丈,徑來,於湯中銜卵去,三人無幾皆死。(出《續搜神記》)

    袁玄瑛

    吳興太守(“守”原作“平”,據明抄本改。)袁玄瑛當之官。往日者問吉凶,曰:“法。至官當有赤蛇爲妖,不可殺。”至,果有赤蛇在銅虎符石函上蟠,玄瑛命殺之,其後果爲賊徐馥所害也。(出《廣古今五行記》)

    薛重

    會稽郡吏鄖縣薛重得假還家,夜至家,戶閉,聞婦牀上有丈夫眠聲,喚婦,久從牀上出來(“來”原作“未”,據明抄本改。)開戶。持刀便逆問婦曰:“牀上醉人是誰?”婦大驚愕,因且苦自申明,實無人。重家唯有一戶,既入,便閉婦索。了無所見。見一蛇隱在牀腳,酒醉臭,重斫蛇寸斷,擲於後溝。經日而婦死,數日,重又死,後忽然而生。說始死,有人桎梏之。將到一處,有官寮問曰:“何以殺人?”重曰:“實不行兇。”曰:“爾雲不殺者,近寸斷擲著後溝,此是何物?”重曰:“正殺蛇耳。”府君愕然有悟曰:“我當用爲神,而敢淫人婦,又訟人。”敕左右持來。吏將一人,著平巾幘,具詰其淫妄之罪,命付獄,重爲官司便遣將出,重倏忽而還。(出《廣古今五行記》)

    顧楷

    陳時吳興顧楷在田上樹取桑葉,見五色大蛇入一小穴。其後蛇相次,或三尺五尺次第相隨,略有數百。楷急下樹,看所入之處,了不見有孔。日暮還家,楷病口啞,不復得語。(出《廣古今五行記》)

    樹提家

    隋絳州夏縣樹提家,新造宅,欲移入,忽有蛇無數,從室中流出門外,其稠如箔上蠶,蓋地皆遍。時有行客雲:“解符鎮。”取桃枝四枚書符,繞宅四面釘之,蛇漸退,符亦移就之。蛇入堂中心,有一孔,大如盆口,蛇入並盡。命煎湯一百斛灌之,經宿,以鍬掘之,深數尺。得古銅錢二十萬貫。因陳破,鑄新錢,遂鉅富。蛇乃是古銅之精。(出《朝野僉載》)

    隋煬帝

    《搜神記》:“蛇千年則斷復續。”

    《淮南子》雲:“神蛇自斷其身而自相續。”

    隋煬帝遣人於嶺南,邊海窮山,求此蛇數四,而至洛下。所得之者,長可三尺,而色黃黑,其頭錦文,全似金色,不能毒人,解食肉。若欲令自斷其身者,則先觸之令怒,使不任其憤毒,則自斷爲三四。其斷之處,如刀截焉,見其皮骨文理,亦有血焉。然久怒定,則三四斷稍稍自相就而連續,體復如故,亦似不相斷。隋著作郎鄧隆雲,此靈蛇一類,自斷,不必千歲也。(出《窮神祕苑》)

    興福寺

    長安興福寺有十光佛院,其院宇極壯麗,雲是隋所制。貞觀中,寺僧以其年紀綿遠,慮有摧圮,即經費計工,且欲新其土木,乃將毀撤。既啓戶,見有蛇萬數,連貫在地,蛇蟠繞如積,搖首呿喙,若吞噬之狀。寺僧大懼,以爲天憫重勞,故假靈變,於是不敢除毀。(出《宣室志》)

    張騎士

    張騎士者,自雲,幼時隨英公李勣渡海,遇風十餘日,不知行幾萬裏。風靜不波,忽見二物黑色,頭狀類蛇,大如巨船,其長望而不極。須臾,至船所,皆以頭繞(明抄本“繞”作“搭”)船橫推,其疾如風。舟人惶懼,不知所抗,已分爲所啖食,唯唸佛求速死耳。久之,到一山,破船如積。各自念雲,彼人皆爲此物所食。須臾,風勢甚急,顧視船後,復有三蛇,追逐亦至,意如爭食之狀。二蛇放船,回與三蛇鬥於沙上,各相蜿蟺於孤島焉。舟人因是乘風舉帆,遂得免難。後數日,復至一山,遙見煙火,謂是人境。落帆登岸,(“岸”原作“陵”,據明抄本改。)與二人同行,門戶甚大,遂前款關。有人長數丈,通身生白毛,出見二人,食之。一人遽走至船所,才上船,未及開,白毛之士走來牽攬。船人人各執弓刀斫射之,累揮數刀,然後見釋。離岸一里許,岸上已有數十頭,戟手大呼。因又隨風飄帆五六日,遙見海島。泊舟問人,雲見清遠縣界,屬南海。(出《廣異記》)

    李崇貞

    高宗光宅中,李崇貞任益州長史。廳前柑子樹有一子如雞子。晚熟,微有小孔如針,羣官鹹異之。方欲將進,久而乃罷。因剖之,得一赤斑蛇,長尺餘,崇貞後竟以罪死。(出《廣古今五行記》)

    又連州見一柑樹,四月中,有子如拳大,剖之,有兩頭蛇。(出《廣古今五行記》)

    馬嶺山

    開元四年六月,郴州馬嶺山側有白蛇,長六七尺,黑蛇長丈餘。須臾,二蛇鬥,白者吞黑蛇,到粗處,口兩嗌皆裂,血流滂沛。黑蛇頭入,齧白蛇肋上作孔,頭出二尺餘,俄而兩蛇並死,後十餘日,大雨,山水暴漲,漂破五百餘家,失三百餘人。(出《朝野僉載》)

    至相寺賢者

    長安至相寺有賢者,自十餘歲,便在西禪院修道。院中佛堂座下,恆有一蛇,賢者初修道時,蛇大一圍,及後四十餘年,蛇如堂柱。人(“人”原作“大”,據明抄本改。)蛇雖相見,而不能相惡。開元中,賢者夜中至佛堂禮拜,堂中無燈,而光粲滿堂,心甚怪之。因於蛇出之處,得徑寸珠。至市高舉價,冀其識者。數日,有胡人交市,定還百萬。賢者曰:“此夜光珠,當無價,何以如此酬直?”胡云:“蚌珠則貴,此乃蛇珠,多至千貫。”賢者嘆伏,遂賣焉。(出《廣異記》)

    李林甫

    李林甫宅,即李靖宅。有泓師者以道術聞於睿宗時,嘗與過其宅,謂人曰:“後之人有能居此者,貴不可言。”其後久無居人。開元初,林甫官爲奉御,遂從而居焉。人有告於泓師,曰:“異乎哉!吾言果驗。(驗原作如。據明抄本改。)是十有九年居相位,稱豪貴於天下者,此(此原作一。據明抄本改。)人也。雖然,吾懼其易制中門,則禍且及矣。”林甫果相玄宗,恃權貴,爲人觖望者久之。及末年,有人獻良馬,甚高,而其門稍庳,不可乘以過,遂易而制。既毀其檐,忽有蛇千萬數,在屋瓦中。林甫惡之,即罷而不能毀焉。未幾,林甫竟籍沒。其始相至籍沒,果十九年矣。(出《宣室志》)

    韋子春

    臨淮郡有館亭,濱泗水上。亭有大木,週數十栱,(“栱”原作“株”,據明抄本改。)突然勁拔,陰合百步,往往有甚風迅雷,夕發其中。人望見亭有二光,對而上下,赫然若電,風既息,其光亦閉。開元中,有韋子春以勇力聞,會子春客於臨淮,有人語其事者,子春曰:“吾能伺之。”於是挈衣橐止於亭中以伺焉。後一夕,遂有大風雷震於地,亭屋搖撼,果見二光照耀亭宇。子春乃斂衣而下,忽覺有物蟠繞其身,冷如水凍,束不可解。回視,見二老在其身後。子春即奮身揮臂,騞然有聲,其縛亦解,遂歸亭中。未幾而風雨霽,聞亭中腥若鮑肆。明日視之,見一巨蛇中斷而斃,血遍其地。里人相與來觀,謂子春且死矣。乃見之,大驚。自是其亭無風雷患。(出《宣室志》)

    宣州江

    宣州鵲頭鎮,天寶七載,江水盛漲漫三十里。吳俗善泅,皆入水接柴木。江中流有一材下,長十餘丈,泅者往觀之,乃大蛇也。其色黃,爲水所浮,中江而下。泅者懼而返,蛇遂開口銜之,泅者正橫蛇口,舉其頭,去水數尺。泅者猶大呼請救,觀者莫敢救焉。(出《紀聞》)

    李齊物

    河南尹李齊物,天寶中,左遷竟陵太守。郡城南樓有白煙,刺史不改即死,土人以爲常佔。齊物被黜,意甚恨恨。樓中忽出白煙,乃發怒雲:“吾不畏死,神如餘何?”使人尋煙出處,雲:“白煙悉白蟲,恐是大蛇。”齊物令掘之,其孔漸大,中有大蛇,身如巨甕。命以鑊煎油數十斛,沸則灼之。蛇初雷吼,城堞震動,經日方死。乃使人下塹塞之,齊物亦更無他。(出《廣異記》)

    嚴挺之

    嚴挺之爲魏州刺史,初到官,臨廳事。有小蛇從門入,至案所,以頭枕案。挺之初不達,遽持牙笏,壓其頭下地。正立凝想,頃之,蛇化成一符。挺之意是術士所爲,尋索無獲而止。(出《廣異記》)

    天寶樵人

    天寶中,有樵人入山醉臥,爲蛇所吞。其人微醒,怪身動搖,開視不得,方知爲物所吞。因以樵刀畫腹,得出之。眩然迷悶,久之方悟。其人自爾半身皮脫,如麻風狀。(出《廣異記》)

    無畏師

    天寶中,無畏師在洛,是時有巨(“巨”原作“目”,據明抄本改。)蛇,狀甚異,高丈餘,圍五十尺,魁魁若。盤繞出於山下,洛民鹹見之。於是無畏曰:“後此蛇決水瀦洛城。”即說佛書義甚精。蛇至夕,則駕風露來,若傾聽狀。無畏乃責(“責”原作“憤”,據明抄本改。)之曰:“爾蛇也,營居深山中,固安其所,何爲將欲肆毒於世?即速去,無患生人。”其蛇聞之,遂俯於地,若有慚色,須臾而死焉。其後祿山據洛陽,盡毀宮廟,果無畏所謂決洛水瀦城之應。(出《宣室志》)

    張鎬

    洪州城自馬瑗置立後,不復修革。相傳雲:“修者必死。”永泰中,都督張鎬修之不疑。忽城西北陬遇一大坎,坎中見二蛇,一白一黑,頭類牛,形如巨甕,長六十餘尺,蜿蟺在坑中,其餘小蛇不可勝數。遽以白鎬,鎬命逐之出,乃以竹篾縛其頭,牽之。蛇初不開目,隨牽而出。小蛇甚多,軍人或有傷其小者十餘頭,然猶大如飲椀。二蛇相隨入徐孺亭下放生池中,池水深數丈,其龜皆走出上岸,爲人所獲,魚亦鼓鰓出水,須臾皆死。後七日,鎬薨。判官鄭從、南昌令馬皎,二子相繼而卒。(原缺出處,明抄本作出《廣異記》)

    畢乾泰

    唐左補闕畢乾泰,瀛州任丘人,父母年五十,自營生藏訖。至父年八十五,又自造棺,稍高大,嫌藏小,更加磚二萬口。開藏欲修之,有蛇無數。時正月尚寒,蟄未能動,取蛇投一空井中,仍受蛇不盡,其蛇金色。泰自與奴開之,尋病而卒。月餘,父母俱亡。此開之不得其所也。(出《朝野僉載》)

    杜暐

    殿中侍御史杜暐嘗使嶺外,至康州,驛騎思止,(“止”原作“上”,據明抄本改。)白曰:“請避毒物。”於是見大蛇截道南出,長數丈,玄武后追之。道南有大松樹,蛇升高枝盤繞,垂頭下視玄武。玄武自樹下仰其鼻,鼻中出兩道碧煙,直衝蛇頭,蛇遂裂而死,墜於樹下。又見蜈蚣大如箏。(“箏”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牛肅曾以其事問康州司馬狄公,狄公曰:“昔天寶四載,廣府因海潮,漂一蜈蚣,死,剖其一爪,則得肉百二十斤。至廣州市,有人籠盛兩頭蛇。集人衆中言:‘汝識二首蛇乎?汝見二首蛇,則其首並出,吾今異於是,首蛇各一頭,欲見之乎?’市人請見之,乃出其蛇。蛇長二尺,頭在首尾。市人伶者,常以弄蛇爲業,每執諸蛇,不避毒害。見兩頭蛇,則以手執之。蛇螫其手,伶者言痛,棄蛇於地。加藥焉,不愈。其齧處腫,遂浸淫,俄而遍身。伶者死,身遂洪大,其骨肉皆化爲水,身如貯水囊。有頃水潰,遂化盡。人與兩頭蛇失所在。”(出《紀聞》)

    海州獵人

    海州人以射獵爲事,曾於東海山中射鹿。忽見一蛇,黑色,大如連山,長近十丈,兩目成日。自海而上,人見蛇驚懼,知(“知”原作“如”,據明抄本改。)不免死。因伏(伏原作杖。據明抄本改。)唸佛。蛇至人所,以口銜人及其弓矢,渡海而去。遙至一山,置人於高巖之上。俄而復有一蛇自南來,至山所,狀類先蛇而大倍之。兩蛇相與鬥于山下,初以身相蜿蟺,久之,口相噬。射士知其求己助。乃傅藥矢,欲射之。大蛇先患一目,人乃復射其目,數矢累中。久之,大蛇遂死,倒地上。小蛇首尾俱碎,乃銜大真珠瑟瑟等數鬥,送人歸至本所也。(出《廣異記》)

    卷第四百五十八 蛇三

    李舟弟 檐生 嵩山客 鄧甲 蘇閏 利州李錄事 昝老 馮但 陸紹 鄭翬 張堊子 選仙場 狗仙山 李黃

    李舟弟

    李舟之弟患風,或說蛇酒可療,乃求黑蛇。生覆甕中,加之麴櫱。數日,蛇聲不絕,及熟,香氣酷烈,引滿而飲。須臾,悉化爲水,唯毛髮存之。(出《國史補》)

    檐生

    昔有書生,路逢小蛇,因而收養,數月漸大。書生每自檐之,號曰檐生。其後不可檐負,放之範縣東大澤中。四十餘年,其蛇如覆舟,號爲神蟒,人往於澤中者,必被吞食。書生時以老邁,途經此澤畔,人謂曰:“中有大蛇食人,君宜無往。”時盛冬寒甚,書生謂冬月蛇藏,無此理,遂過大澤。行二十里餘,忽有蛇逐,書生尚識其形色,遙謂之曰:“爾非我檐生乎?”蛇便低頭,良久方去。回至範縣,縣令問其見蛇不死,以爲異,系之獄中,斷刑當死。書生私忿曰:“檐生,養汝翻令我死,不亦劇哉!”其夜,蛇遂攻陷一縣爲湖,獨獄不陷,書生獲免。天寶末,獨孤暹者,其舅爲範令。三月三日,與家人於湖中泛舟,無故覆沒,家人幾死者數四也。(出《廣異記》)

    嵩山客

    元和初,嵩山有五六客,皆寄山習業者也。初秋,避熱於二帝塔下。日晚,於塔下見一大蛇長數丈,蟠繞塔心,去地(繞塔心去地五字原作駭而觀之。據明抄本改。)十數丈。衆駭而觀之,一客曰:“可充脯食之廚。”咸和之,中一客善射。或曰:“大者或龍神,殺之恐爲禍也。晝脯之膳,豈在此乎?不如勿爲。”諸客決議,不可復止,善射發一箭,便中,再箭,蛇蟠解墜地,衆共殺之。諸客各務庖事,操刀剸割者,或有入寺求柴炭鹽酤者。其勸不取者,色不樂,遂辭而歸。其去寺數里,時天色已陰,天雷忽起。其中亦有各歸者,而數客猶在塔下。須臾,雲霧大合,遠近晦冥,雨雹如泄,飄風四卷,折木走石,雷雹激怒,山川震盪。數人皆震死於塔下,有先歸者,路亦死。其一客不欲殺者,未到山居,投一空蘭若。闔門,雷電隨客入,大懼。自省且非同謀,令其見害,乃大言曰:“某不與諸人共殺此蛇,神理聰明,不可濫罰無辜!幸宜詳審。”言訖,雷霆並收,風雨消歇。此客獨存。(出《原化記》)

    鄧甲

    寶曆中,鄧甲者,事茅山道士峭巖。峭巖者,真有道之士,藥變瓦礫,符召鬼神。甲精懇虔誠,不覺勞苦,夕少安睫,晝不安牀。峭巖亦念之,教其藥,終不成;受其符,竟無應。道士曰:“汝於此二般無分,不可強學。”授之禁天地蛇術,環宇之內,唯一人而已。甲得而歸焉,至烏江,忽遇會稽宰遭毒蛇螫其足,號楚之聲,驚動閭里。凡有術者,皆不能禁,甲因爲治之。先以符保其心,痛立止,甲曰:“須召得本色蛇,使收其毒,不然者,足將刖矣。”是蛇疑人禁之,應走數里。遂立壇於桑林中,廣四丈,以丹素周之,乃飛篆字,召十里內蛇。不移時而至,堆之壇上,高丈餘,不知幾萬條耳。後四大蛇,各長三丈,偉如汲桶,蟠其堆上。時百餘步草木,盛夏盡皆黃落。甲乃跣足攀緣,上其蛇堆之上,以青條敲四大蛇腦曰:“遣汝作五主,掌界內之蛇,焉得使毒害人?是者即住,非者即去!”甲卻下,蛇堆崩倒。大蛇先去,小者繼往,以至於盡。只有一小蛇,土色肖箸,其長尺餘,懵然不去。甲令舁宰來,垂足,叱蛇收其毒。蛇初展縮難之,甲又叱之,如有物促之,只可長數寸耳,有膏流出其背,不得已而張口,向瘡吸之。宰覺其腦內,有物如針走下。蛇遂裂皮成水,只有脊骨在地。宰遂無苦,厚遺之金帛。時維揚有畢生,有常弄蛇千條,日戲於闤闠,遂大有資產,而建大第。及卒,其子鬻其第,無奈其蛇,因以金帛召甲。甲至,與一符,飛其蛇過城垣之外,始貨得宅。甲後至浮樑縣,時逼春。凡是(“凡是”原作“風有”,據明抄本改。)茶園之內,素有蛇毒,人不敢掇其茗,斃者已數十人。邑人知甲之神術,斂金帛,令去其害。甲立壇,召蛇王。有一大蛇如股,長丈餘,煥然錦色,其從者萬條。而大者獨登壇,與甲較其術。蛇漸立,首隆數尺,欲過甲之首。甲以杖上拄其帽而高焉,蛇首竟困,不能逾甲之帽。蛇乃踣爲水,餘蛇皆斃。倘若蛇首逾甲,即甲爲水焉。從此茗園遂絕其毒虺。甲後居茅山學道,至今猶在焉。(出《傳奇》)

    蘇閏

    俗傳有媼嫗者,嬴秦時,嘗得異魚,放於康州悅城江中。後稍大如龍,嫗汲浣於江,龍輒來嫗邊,率爲常。他日,嫗治魚,龍又來,以刀戲之,誤斷其尾,嫗死。龍擁沙石,墳其墓上,人呼爲掘尾,爲立祠宇千餘年。太和末,有職祠者,欲神其事,以惑人。取羣小蛇,術禁之,藏祠下,目爲龍子,遵令飲酒。(明抄本“無遵令飲酒”四字。)置巾箱中,持詣城市。越人好鬼怪,爭遺之,職祠者輒收其半。開成初,滄州故將蘇閏爲刺史,心知其非,且利其財,益神之。得金帛,用修佛寺官舍。他日軍吏爲蛇齧,閏不使治,乃整簪笏,命走語嫗,所齧者俄頃死,乃雲,慢神罰也。愚民遽唱其事,信之益堅。嘗有殺其一蛇,乾於火,藏之,已而祠中蛇逾多。迄今猶然。(出《嶺南異物志》)

    利州李錄事

    開成中,有隴西李生,爲利州錄事參軍。居於官舍中,嘗曉起,見蛇數百在庭,生大懼,盡命棄於郊野外。其明旦,羣蛇又集於庭,生益懼之,且異也,亦命棄去。後一日,羣蛇又至,李生驚曰:“豈天將禍我乎?”戚其容者且久。後旬餘,生以贓罪聞於刺史。遣吏至門,將按其罪,且聞於天子。生惶駭,無以自安,縊於庭樹,絕脰而死。生有妻,感生不得其死,亦自縊焉。於是其家僮震懾,委身於井者且數輩,果符蛇見之禍。刺史即李行樞也。(出《宣室志》)

    昝老

    長壽老僧聓言,他時在衡山,村人爲毒蛇所噬,須臾而死,發解,腫起尺餘。其子曰:“昝老若在,當勿慮。”遂迎昝至。乃以灰圍其屍,開四門。先曰:“若從足入,則不救矣。”遂踏步據固,久而蛇不至,昝大怒,乃取飯數升,擣蛇形詛之。忽蠕動出門,有頃,飯蛇引一蛇從死者頭入,徑及其瘡,屍漸低,蛇縮而死,村人遂活。(出《酉陽雜俎》)

    馮但

    馮但者,常有疾,醫令浸蛇酒服之。初服一甕,於疾減半。又令家人園中執一蛇,投甕中,封閉七日。及開,蛇躍出,舉首尺餘,出門,因失所在。其過跡,地墳起數寸。(出《酉陽雜俎》)

    陸紹

    郎中陸紹言,嘗記一人浸蛇酒,前後殺蛇數十頭。一日,自臨甕窺酒,有物跳出,齧其鼻將落。視之,乃蛇頭骨也。因瘡毀,其鼻如削焉。(出《酉陽雜俎》)

    鄭翬

    進士鄭翬說,家在高郵,有親表盧氏莊近水。其鄰人數家共殺一白蛇,未久,忽大震電雨,發洪,數家陷溺無遺,唯盧宅當中一家無恙。(出《因話錄》)

    張堊子

    梓潼縣張堊子神,乃五丁拔蛇之所也。或雲,雋州張生所養之蛇,因而祠。時人謂爲張堊子,其神甚靈。僞蜀王建世子名元膺,聰明博達,騎射絕倫。牙齒常露,多以袖掩口,左右不敢仰視。蛇眼而黑色,兇惡鄙褻,通夜不寐,竟以作逆伏誅。就誅之夕,梓潼廟祝,亟爲堊子所責,言:“我久在川,今始方歸,何以致廟宇荒穢如是耶?”由是蜀人乃知元膺爲廟蛇之精矣。(出《北夢瑣言》)

    選仙場

    南中有選仙場,場在峭崖之下。其絕頂有洞穴,相傳爲神仙之窟宅也。每年中元日,拔一人上升。學道者築壇於下,至時,則遠近冠帔,鹹萃於斯。備科儀,設齋醮,焚香祝數,七日而後,衆推一人道德最高者,嚴潔至誠,端簡立於壇上。餘人皆摻袂別而退,遙頂禮顧望之。於時有五色祥雲,徐自洞門而下,至於壇場。其道高者,冠衣不動,合雙掌,躡五雲而上升。觀者靡不涕泗健羨,望洞門而作禮。如是者年一兩人。次年有道高者合選,忽有中表間一比丘,自武都山往與訣別。比丘懷雄黃一斤許,贈之曰:“道中唯重此藥,請密置於腰腹之間,慎勿(“勿”原作“失”,據明抄本改。)遺失之。”道高者甚喜,遂懷而升壇。至時,果躡雲而上。後旬餘,大覺山岩臭穢。數日後,有獵人,自巖旁攀緣造其洞,見有大蟒蛇,腐爛其間,前後上升者骸骨,山積於巨穴之間。蓋五色雲者,蟒之毒氣,常呼吸此無知道士充其腹。哀哉!(出《玉堂閒話》)

    狗仙山

    巴賨之境,地多巖崖,水怪木怪,無所不有。民居溪壑。以弋獵爲生涯。嵌空之所,有一洞穴,居人不能測其所往。獵師縱犬於此,則多呼之不回,瞪目搖尾,瞻其崖穴。於時有彩雲垂下,迎獵犬而升洞。如是者年年有之,好道者呼爲狗仙山。偶有智者,獨不信之,遂絏一犬,挾弦弧往之。至則以粗緪系其犬腰,繫於拱木,然後退身而觀之。及彩雲下,犬縈身而不能隨去,嗥叫者數四。旋見有物,頭大如甕,雙目如電,(“電”原作“龜”,據明抄本改。)鱗甲光明,冷照溪谷,漸垂身出洞中觀其犬,獵師毒其矢而射之。既中,不復再見。頃經旬日,臭穢滿山。獵師乃自山頂,縋索下觀,見一大蟒,腐爛於巖間。狗仙山之事,永無有之。(出《玉堂閒話》)

    李黃

    元和二年,隴西李黃,鹽鐵使遜之猶子也。因調選次,乘暇於長安東市,瞥(“瞥”原作“者”,據明抄本改。)見一犢車,侍婢數人於車中貨易。李潛目車中,因見白衣之姝,綽約有絕代之色。李子求問,侍者曰:“娘子孀居,袁氏之女,前事李家,今身依李之服。方除服,(“除服”原作“外除”,據明抄本改。)所以市此耳。”又詢可能再從人乎,乃笑曰:“不知。”李子乃出與錢(“錢”字原空闕,據明抄本補。)帛,貨諸錦繡,婢輩遂傳言云:“且貸錢買之,請隨到莊嚴寺左側宅中,相還不負。”(“負”原作“晚”,據明抄本改。)李子悅。時(“時”字原闕,據明抄本補。)已晚,遂逐犢車而行。礙夜方至所止,犢車入中門,白衣姝一人下車,侍者以帷擁之而入。李下馬,俄見一使者將榻而出,雲:“且坐。”坐畢,侍者雲:“今夜郎君豈暇領錢乎?不然,此有主人否?且歸主人,明晨不晚也。”李子曰:“乃今無交錢之志,然此亦無主人,何見隔之甚也?”侍者入,復出曰:“若無主人,此豈不可,但勿以疏漏爲誚也。”俄而侍者雲:“屈郎君。”李子整衣而入,見青服老女郎立於庭,相見曰:“白衣之姨也。”中庭坐,少頃,白衣方出,素裙粲然,凝質皎若,辭氣閒雅,神仙不殊。略序款曲,翻然卻入。姨坐謝曰:“垂情與貨諸彩色,比日來市者,皆不如之。然所假如(明抄本“所假如作其價幾”。)何?深憂愧。”李子曰:“彩帛粗繆,不足以奉佳人服飾,何敢(敢原作苦。據明抄本改。)指價乎?”答曰:“渠淺陋,不足侍君子巾櫛。然貧居有三十千債負,郎君倘不棄,則願侍左右矣。”李子悅。拜於侍側,俯而圖之。李子有貨易所,先在近,遂命所使取錢三十千。須臾而至,堂西間門,剨然而開。飯食畢備,皆在西間。姨遂延李子入坐,轉盼炫煥。女郎旋至,命坐,拜姨而坐,六七人具飯。食畢,命酒歡飲。一住三日,飲樂無所不至。第四日,姨雲:“李郎君且歸,恐尚書怪遲,後往來亦何難也?”李亦有歸志,承命拜辭而出。上馬,僕人覺李子有腥臊氣異常。遂歸宅,問何處許日不見,以他語對。遂覺身重頭旋,命被而寢。先是婚鄭氏女,在側雲:“足下調官已成,昨日過官,覓公不得,某(“某”原作“其”,據明抄本改。)二兄替過官,已了。”李答以愧佩之辭。俄而鄭兄至,責以所往行。李已漸覺恍惚,祗對失次,謂妻曰:“吾不起矣。”口雖語,但覺被底身漸消盡,揭被而視,空注水而已,唯有頭存。家大驚懾,呼從出之僕考之,具言其事。及去尋舊宅所,乃空園。有一皂莢樹,樹上有十五千,樹下有十五十,餘了無所見。問彼處人云:“往往有巨白蛇在樹下,便無別物,姓袁者,蓋以空園爲姓耳。復一說,元和中,鳳翔節度李聽,從子琯,任金吾參軍。自永寧裏出遊,及安化門外,乃遇一車子,通以銀裝,頗極鮮麗。駕以白牛,從二女奴,皆乘白馬,衣服皆素,而姿容婉媚。琯貴家子,不知檢束,即隨之。將暮焉,二女奴曰:“郎君貴人,所見莫非麗質,某皆賤質,又粗陋,不敢當公子厚意。然車中幸有姝麗,誠可留意也。”琯遂求女奴,乃馳馬傍車,笑而回曰:“郎君但隨行,勿捨去。某適已言矣。”琯既隨之,聞其異香盈路。日暮,及奉誠園,二女奴曰:“娘子住此之東,今先去矣。郎君且此迴翔,某即出奉迎耳。”車子既入,琯乃駐馬於路側。良久,見一婢出門招手。琯乃下馬。入座於廳中,但聞名香入鼻,似非人世所有。琯遂令人馬入安邑里寄宿。黃昏後,方見一女子,素衣,年十六七,姿豔若神仙。琯自喜之心,所不能諭。及出,已見人馬在門外。遂別而歸。才及家,便覺腦疼,斯須益甚,至辰巳間,腦裂而卒。其家詢問奴僕,昨夜所歷之處,從者具述其事,雲:“郎君頗聞異香,某輩所聞,但蛇臊不可近。”舉家冤駭,遽命僕人,於昨夜所止之處複驗之,但見枯槐樹中,有大蛇蟠屈之跡。乃伐其樹,發掘,已失大蛇,但有小蛇數條,盡白,皆殺之而歸。(出《博異志》)

    卷第四百五十九 蛇四

    僧令因 衛中丞姊 蒲州人 相魏貧民 番禺書生 郫縣民 遊邵 成汭孫光憲 朱漢賓

    牛存節 水清池 王思同 徐坦 張氏 顧遂 瞿塘峽 靳老 景煥 舒州人 賈潭

    姚景 王稔 安陸人

    僧令因

    僧令因者,於子午谷過山,往金州。見一竹輿先行,有女僕服慷從之。數日,終不見人,令因乃急引簾窺之。一婦,人首而蛇身甚偉,令因甚驚。婦人曰:“不幸業重,身忽變化,上人何乃窺之?”問其僕曰:“欲送秦嶺之上。”令因遂與誦功德,送及秦嶺,亦不見婦人之首,而入林中矣。(出《聞奇錄》)

    衛中丞姊

    御史中丞衛公有姊,爲性剛戾毒惡,婢僕鞭笞多死。忽得熱疾六七日,自雲:“不復見人。”常獨閉室,而欲至者,必嗔喝呵怒。經十餘日,忽聞屋中窸窣有聲,潛來窺之,升堂,便覺腥臊毒氣,開牖,已見變爲一大蛇,長丈餘,作赤斑色,衣服爪發,散在牀褥。其蛇怒目逐人,一家驚駭。衆共送之於野,蓋性暴虐所致也。(出《原化記》)

    蒲州人

    蒲州人穿地作井,坎深丈餘,遇一方石而不及泉。欲去石更鑿,忽墮深坑。蟄蛇如覆舟,小者與凡蛇等。其人初甚驚懼,久之稍熟。飢無所食。其蛇吸氣,因亦效之,遂不復飢。積累月,聞雷聲。初一聲,蛇乃起首,須臾悉動,頃之散去,大者前去,相次出復入。人知不害己,乃前抱其項,蛇遂徑去。緣上白道,如行十里,前有烽火,乃致人於地而去。人往借問烽者,雲是平州也。(出《廣異記》)

    相魏貧民

    相魏有貧民,斸園荒地,見一大蛇,钁而殺之。尋見一大穴,穴中十餘小蛇,又復殺而埋之,既畢歸家。明日,有人持狀訴論雲:“被殺一家大小,埋在園中。”官捕獲此人訊問,瞭然不伏。於園中驗之,得一坑者,共十餘人。但言昨打殺者十餘條蛇,埋之於此,並不殺人,不知此禍何(“何”原作“而”,據明抄本改。)來。若爲就決,實爲大枉。官疑之,勘本告者,尋覓無人,又令重就園,檢驗昨所埋之處,但見十餘死蛇,不復見人,乃得免焉。(出《原化記》)

    番禺書生

    有書生遊番禺,歷諸郡。經山中,見有氣高丈餘,如煙。鄉人曰:“此岡子蛇吞象也。”遂告鄉里,振鼓叫噪,而蛇退入一巖谷中。經宵,鄉里人各持缻甕往,見一象尚立,而肌骨皆化爲水。遂針破,取其水。里人雲,此過海置舟中,闢去蛟龍。又有官人於南中見一大蛇,長數丈,徑可一尺五寸。腹內有物,如椓橛之類,沿一樹食其葉,腹中之物,漸消無所有。而里人雲:“此蛇吞鹿,此木葉能消之。”遂令從者採其葉收之,歸後,或食不消,腹脹,乃取其葉作湯飲之。經宵,及午不報。及撤被視之,唯殘枯骸,餘化爲水矣。(出《聞奇錄》)

    郫縣民

    郫縣有民於南郭渠邊得一小蛇,長尺餘,刳剔五臟,盤而串之,置於火,焙之數日。民家孩子數歲,忽遍身腫赤,皮膚炮破,因自語曰:“汝家無狀殺我,刳剔腹中胃,置於火上。且令汝兒知此痛苦。”民家聞之驚異,取蛇拔去剗竹,以水灑之,焚香祈謝,送於舊所。良久,蜿蜒而去,兒亦平愈焉。(出《錄異記》)

    遊邵

    汝州魯山縣所治,即元魏時西廣州也。今子城東南有妖神祠,其前庭廣袤數百步,古老雲,當時大球場也。正門左右雙槐各二十圍,枝幹扶疏,亦云當時植焉。至中和初歲,釁起東夏,郡邑騷然。刺史游邵,許將也,令屬縣伐木爲柵以自固,雖桑柘梓檟,靡有孑遺。將伐雙槐,其夕,有巨蟒蟠於上,聲若震霆,目若飛星。鎮將李璠主其事,璠武人也,聞之以爲妖,且率徒親斬之,下斧而流血雨迸,腥氣薄人,亦心動而止。雙槐至今尚存。(原闕出處,明抄本作出《三水小牘》)

    成汭

    荊州節度使成汭領蔡州軍,戍江陵,爲節度使張璝謀害之,遂棄本都,奔於秭歸。一夜爲巨蛇繞身,幾至於殞,乃曰:“苟有所負,死生唯命。”逡巡,蛇亦亡去。邇後招緝戶口,訓練士卒,移鎮渚宮。尋受節旄,撫綏凋殘,勵精爲理。初年,居民唯一十七家,末年至萬戶,勤王奉國,通商務農,有足稱焉。朝廷號北韓南郭。(韓即華州韓建。成初姓郭,後歸本姓。)(出《北夢瑣言》)

    孫光憲

    孫光憲曾行次敍谷,宿於神山,見嶺上板屋中,以木根爲巨虺,前列香燈。因詰店叟:“彼何神也?”叟曰:“光化中,楊守亮鎮褒日,有一蛇橫此嶺路,高七八尺,莫知其首尾,四面小蛇翼之無數。每一拖身,即林木摧折,殆旬半方過盡,阻絕行旅。因聚草焚燎路隅,慮其遺毒,然後方行。”明年,楊伏誅。(出《北夢瑣言》)

    朱漢賓

    梁貞明中,朱漢賓鎮安祿之初,忽一日,曙色才辨,有大蛇見於城之西南。首枕大城,尾拖於壕南岸土地廟中,其魁可大如五斗器,雙目如電,呀巨吻,以瞰於城。其身不翅百尺,粗可數圍,跨於羊馬之堞,兼壕池之上。其餘尚蟠於廟垣之內。有宿城軍校,卒然遇之,大呼一聲,失魂而逝。一州惱懼,莫知其由。來年,淮寇非時而至,圍城攻討,數日不破而返。豈神祇之先告歟?(出《玉堂閒話》)

    牛存節

    梁牛存節鎮鄆州,於子城西南角大興一第。因板築穿地,得蛇一穴,大小無數。存節命殺之,載於野外,十數車載之方盡。時有人云:“此蛇藪也。”是歲,存節疽背而薨。(出《玉堂閒話》)

    水清池

    太原屬邑有水清池,本府祈禱雨澤及投龍之所也。後唐莊宗未(“未”原作“末”,據明抄本改。)過河南時,(“時”原作獵。據明抄本改。)就郡(“就郡”原作“射都”,據明抄本改。)捕獵,就池卓帳,爲憩宿之所。忽見巨蛇數頭自洞穴中出,皆入池中。良久,有一蛇紅白色,遙見可圍四尺以來,其長稱是。獵卒齊彀弩連發,射之而斃。四山火光。池中魚鱉鹹死,浮在水上。獵夫輩共刲剝食之,其肉甚美。莊宗尋知之,於時諂事者,以爲克梁之兆,有五臺僧曰:“吾王宜速過河決戰,將來梁祚,其能久乎?”此亦斷白蛇之類也。(出《北夢瑣言》)

    王思同

    後唐少帝朝,清泰王起於岐陽,朝廷詔西京留守王思同統禁旅徵之。王師西出之後,尋聞劘壘,雍京僚屬日登西樓,望其捷書。忽一日,官僚憑檻西向,見羊馬城上有二大蛇,東西以首相向,爲從者輩遙擲彈丸以警之。於時一人擲中東蛇之腦,蜿蜒然墮於牆下,挺然不動。使人視之,已卒矣。其西蛇徐徐入於穴巢之間。識者竊議之曰:“潞王乙巳生,統帥王公亦乙巳生,俱爲蛇相,今東蛇中腦而卒,豈非王師不利乎?”未逾旬日,羣帥叛歸潞王,思同腹心都將王彥暉已下,並投岐城納欵。同單馬而遁,竟沒於王事焉。蛇亡之兆,得不明乎?(出《王氏見聞》)

    徐坦

    清泰末,有徐坦應進士舉,下第,南遊渚宮,因之峽州,尋訪故舊,旅次富堆山下。有古店,是夜憩琴書訖,忽見一樵夫形貌枯瘠,似有哀慘之容。坦遂詰其由,樵夫濡瞍而答曰:“某比是此山居人,姓李名孤竹。有妻先遘沈痾,歷年不愈。昨因入山採木,經再宿未返,其妻身形忽變,恐人驚悸,謂鄰母曰:‘我之身已變矣,請爲報夫知之。’及歸語曰:‘我已弗堪也,唯屍在焉,請君託鄰人舁我,置在山口爲幸。’如其言,遷至於彼。逡巡,忽聞如大風雨聲,衆人皆懼之。又言曰:‘至時速回,慎勿返顧。’遂敘訣別之恨。俄見羣山中,有大蛇無數,競湊其妻。妻遂下牀,伸而復曲,化爲一蟒,與羣蛇相接而去。仍於大石上捽其首,迸碎在地。”至今有蛇種李氏在焉。(出《玉堂閒話》)

    張氏

    王蜀時,杜判官妻張氏,士流之子。與杜齊體數十年,誕育一子,壽過六旬而殂歿。洎殯於家,累旬後,方窆於外,啓攢之際,覺其祕器搖動,謂其還魂。剖而視之,見化作大蛇,蟠蜿屈曲,骨肉奔散,俄頃,徐徐入林莽而去。

    又興元靜明寺尼曰王三姑,亦於棺中化爲大蛇。其杜妻,即晚年不敬其夫,老病視聽步履,皆不任持,張氏顧之若犬彘,凍餒而卒。人以爲化蛇其應也。(出《玉堂閒話》)

    顧遂

    郎中顧遂嘗密話,其先人嘗宰公安,罷秩後,僑寄於縣側荊江之壖。四面多林木蘆荻,月夜未寢,徐步出門,見一條物,巨如椽,橫於地。謂是門關,舉足踢之,其物應足而起,自胸背至於腰下,纏繳數十匝,僕於地,懵無所知。其家訝其深夜不歸,使人看之,見腰間皎晶而明。來往碣於地上。逼而視之,見大蛇纏其身,解之不可。於是取利刃斷其蛇,一段段置於地,彎彎然不展,繳勒悶絕,因而失喑,旬日而卒。(出《玉堂閒話》)

    瞿塘峽

    有人遊於瞿塘峽,時冬月,草木乾枯,有野火燎其峯巒,連山跨谷,紅焰照天。忽聞巖崖之間,若大石崩墜,輷磕然有聲。遂駐足伺之,見一物圓如大囷,碣至平地,莫知其何物也。細而看之,乃是一蛇也。遂剖而驗之,乃蛇吞一鹿,在於腹內。野火燒然,墮于山下。所謂巴蛇吞象,信而有之。(出《玉堂閒話》)

    靳老

    恆州井陘縣豐隆山西北長谷中,有毒蛇據之,能傷人,里民莫敢至其所。採藥人靳四翁入北山,忽聞風雨聲,乃上一孤石望之,見一條白蛇從東而來,可長三丈,急上一樹,蟠在西南枝上,垂頭而歇。須臾,有一物如盤許大,似蝦蟆,色如煙燻,褐土色,四足而跳,至蛇蟠樹下,仰視,蛇垂頭而死。自是蛇妖不作。前灃州有鵾鵊雛,爲蛇所吞。有物如蝦蟆,吐白氣直衝,墜而致死,得非靳老所見之物乎?凡毒物必有能制者,殆天意也。(出《北夢瑣言》)

    景煥

    景煥爲壁州白石縣令,行陟巴嶺,峻險萬仞。約七八程,達玉女廟,或有巨虺橫亙其前,徑可七八尺,鱗甲不啻開扇許大,頭尾垂在山下,唯聞折木,震響山谷。童僕輩盡股慄驚駭,莫能前進。於是旦駐山穴,因登高望之,竟目方見其尾。欲謂之龍,龍之行動,必有風雨隨之,其日晴明,方見是蛇也。因知吞舟之魚,翳天之鳥,蟲禽之絕大者,信有之焉。(出《野人閒話》)

    舒州人

    舒州有人入(“入”字原闕,據明抄本補。)灊山,見大蛇,擊殺之。視之有足,甚以爲異,因負之出。將以示人,遇縣吏數人於路,因告之曰:“我殺此蛇而有四足。”吏皆不見,曰:“爾何在?”曰:“在爾前,何故不見。”即棄蛇於地,乃見之。於是負此蛇者皆不見,人以爲怪,乃棄之。案此蛇生不自隱其形,死乃能隱人之形。此理有不可窮者。(出《稽神錄》)

    賈潭

    僞吳兵部尚書賈潭,言其所知爲嶺南節度使,獲一桔,其大如升。將表上之,監軍中使以爲非常物,不可輕進。因取針微刺其蒂下,乃蠕而動,命破之,中有小赤蛇長數寸。(出《稽神錄》)

    姚景

    僞吳壽州節度使姚景,爲兒時,事濠州節度使劉金,給使廄中。金嘗卒行至廄,見景方寢,有二小赤蛇戲於景面,出入兩鼻中。良久景寤,蛇乃不見。金由是驟加寵擢,妻之以女,卒至大官。(出《稽神錄》)

    王稔

    僞吳壽州節度使王稔,罷歸揚都,爲統軍。坐廳事,與客語,忽有小赤蛇自屋墜地,向稔而蟠。稔令以器覆之,良久發視,唯一蝙蝠飛去。其年,稔加平章事。(出《稽神錄》)

    安陸人

    安陸人姓毛,善食毒蛇,以酒吞之。嘗遊齊安,遂至豫章。恆弄蛇於市,以乞丐爲事。積十餘年,有賣薪者,自鄱陽來,宿黃倍山下,夢老父雲:“爲我寄一蛇與江西弄蛇毛生也。”乃至豫章觀步門賣薪將盡,有蛇蒼白色,盤於船中,觸之不動。薪者方省向夢,即攜之至市,訪毛生,因以與之。毛始欲振撥,應手齧其乳,毛失聲顛仆,遂卒,食久即腐壞,蛇亦不知所在焉。(出《稽神錄》)

    鳥蟲水族卷(第460-479卷)目錄

    卷第四百六十  禽鳥一

    鳳   旃塗國 鳳凰臺 元庭堅 睢陽鳳 鸞鶴徐奭

    烏程採捕者 戶部令史妻裴沆 鵠蘇 瓊鸚鵡 張華

    鸚鵡救火 雪衣女 劉潛女

    鷹   楚文王 劉聿 鄴郡人鷂魏公子鶻 寶觀寺 落雁殿

    卷第四百六十一 禽鳥二

    孔雀  交趾 羅州 王軒

    燕   漢燕 胡燕 千歲燕 晉瑞 元道康 範質

    鷓鴣  飛數 飛南向 吳楚鷓鴣

    鵲   知太歲 張 顥 條支國 黎景逸 張昌期 崔圓妻

    乾陵 鴿信

    雞   陳倉寶雞 楚雞 衛女 長鳴雞 沉鳴雞 孫休 吳清

    廣州刺史 祝雞公 朱綜 代郡亭 高嶷 天后 衛鎬

    合肥富人

    卷第四百六十二 禽鳥三

    鵝   史悝 姚略 鵝溝 祖錄事 周氏子 平固人 海陵鬥鵝

    鴨

    鷺   馮法 錢塘士人 黎州白鷺

    雁   南人捕雁 海陵人

    鸜鵒  勾足 能言 桓豁 廣陵少年

    雀   雀目夕昏 吊烏山 楊宣

    烏   越烏臺 何潛之 烏君山 魏伶 三足烏 李納 呂生妻

    梁祖

    梟   鳴梟

    鴟鵂  鶹目夜明 夜行遊女 禳梟 張率更 雍州人 韋顓

    卷第四百六十三 禽鳥四飛涎鳥 精衛 仁鳥 鸐 韓朋 帶箭 細鳥 王母使者

    鴛鴦 五色鳥新喻男子 張氏 漱金鳥 鶖 營道令

    紙鳶化鳥 鶉 戴文謀 瑞鳥報春鳥 冠鳧 秦吉了

    韋氏子 鳥賊 鳥省 劉景陽 食蝗鳥 盧融張氏

    王緒 武功大鳥 鸛鸘 吐綬鳥 杜鵑 蚊母鳥 桐花鳥

    真臘國大鳥 百舌 鸛甘 蟲 戴勝 北海大鳥 鵶

    仙居山異鳥 鶯

    卷第四百六十四 水族一東海大魚 鼉魚 南海大魚 鯨魚 鯉魚 海人魚

    南海大蟹 海鰌 鱷魚 吳餘鱠魚 石頭魚 黃臘魚

    烏賊魚 橫公魚 骨雷 彭蚏 鯪魚 鯢魚比目魚

    鹿子魚 子歸母 鮒鮧魚 鯽魚 鯌魚 黃魟魚 蟕

    海燕 鮫魚

    卷第四百六十五 水族二峯州魚 海蝦 瓦屋子 印魚 石斑魚 井魚 異魚

    螃 鱓魚 玳瑁 海術 海鏡水母蠏 百足蠏

    螗蠏魚 鸚鵡螺 紅螺 鴦龜鯢魚 鱟 飛魚 虎蠏

    蠔 赤鯶公 雷穴魚虯尾 牛魚 蝤(石多) 奔(魚孚)

    係臂 雞嘴魚 劍魚 懶婦魚 黃雀化蛤 天牛魚

    卷第四百六十六 水族三夏鯀 東海人 昆明池 徐景山 潘惠延 葛玄 介象

    龍門 池中魚 通川河 行海人 陰火 裴伷 王旻之

    韓愈 鄖鄉民 赤嶺溪

    卷第四百六十七 水族四

    水怪  鯀 桓衝 李湯 齊浣 子英春 洛水豎子 

    鬼   羅州赤鱉韓珣 封令禛 凝真觀 蜀江民 張鬍子

    柏君 葉朗之 柳宗元 王瑤 柳沂 崔梲 染人

    海上人 法聚寺僧 李延福

    卷第四百六十八 水族五(水族爲人)

    子路 長水縣 姑蘇男子 永康人 王素 費長房 張福

    丁初 謝非 顧保宗 武昌民 寡婦嚴 尹兒 廣陵王女

    楊醜奴 謝宗

    卷第四百六十九 水族六(水族爲人)

    張方 鍾道 晉安民 劉萬年 微生亮 蘆塘 彭城男子

    朱法公 王奐 蔡興 李增 蕭騰 柳鎮 隋文帝

    大興村 萬頃陂 長鬚國

    卷第四百七十  水族七(水族爲人)

    李鷸 謝二 荊州漁人 劉成 薛二孃 趙平原 高昱

    僧法志

    卷第四百七十一 水族八(水族爲人)

    鄧元佐 姚氏 宋氏 史氏女 漁人

    人化水族 黃氏母 宋士宗母 宣騫母 江州人 獨角 薛偉

    卷第四百七十二 水族九

    龜   陶唐氏 禹 葛洪 張廣定 贛縣吏 郗了 孟彥暉

    營陵 興業寺唐太宗 劉彥回 吳興漁者 唐明皇帝

    寧晉民 史論 徐仲 高崇文 汴河賈客 南人

    閻居敬 池州民 李宗

    卷第四百七十三 昆蟲一蜮射 化蟬 揖怒蛙 怪哉 小蟲 蔣蟲 園客 烏衣人

    朱誕給使葛輝夫 蜓 肉芝 千歲蝙蝠 蠅觸帳

    蒼梧蟲 蚱蜢 施子然 龐企 蟾蜍 蠅赦 發妖 桓謙

    青蜓 朱誕 白蚓 王雙

    卷第四百七十四 昆蟲二胡充 盧汾 來君綽 傳病 滕庭俊 張思恭 蝗冷 蛇

    李揆 主簿蟲 朱牙之 樹蚓 木師古

    卷第四百七十六 昆蟲四赤腰蟻 蘇湛 石憲 王叟 步蚓 守宮 冉端 蚓齒

    韋君 陸顒

    卷第四百七十七 昆蟲五 張景 蛇醫 山蜘蛛 蟲變 蠍化 蝨建草 法通 登封士人

    蝨徵 壁鏡 大蠍 紅蝙蝠 青蚨 滕王圖 異峯 寄居

    異蟲 蠅壁 魚 天牛蟲 白蜂窠 毒蜂 竹蜂 水蛆 水蟲

    抱搶 避役 蜳蝺 竈馬 謝豹 碎車蟲 度古 雷蜞

    腹育 蛺蝶 蟻 蟻樓

    卷第四百七十八 昆蟲六 飯化 蜈蚣氣 蠮螉 顛當 蜾蠃 沙蝨 水弩 徐玄之

    短狐 蜘蛛怨 蜥蜴 殷琅 豫章民婢 南海毒蟲 諾龍

    卷第四百七十九 昆蟲七 蟻子 蛙蛤 金龜子 海山 蜈蚣 蚊翼 壁蝨 白蟲

    蠶女 砂俘效 舍毒 老蛛 李禪 蝗化 水蛙 蚓瘡

    蜂餘 熊乃 螽斯 蝻化

    卷第四百六十 禽鳥一

    鳳(鷹附)

    旃塗國 鳳凰臺 元庭堅 睢陽鳳 鸞鶴

    徐奭 烏程採捕者 戶部令史妻

    裴沆 鵠蘇 瓊鸚鵡 張華 鸚鵡救火 雪衣女 劉潛女鷹

    楚文王 劉聿 鄴郡人鷂

    魏公子鶻

    寶觀寺 落雁殿

    旃塗國

    周時,旃塗國獻鳳雛,載以瑤華之車,以五色玉爲飾,駕以赤象。至京師,育於靈禽之苑,飲以瓊漿,飴以雲實。二物皆出《上元經方》。鳳初至之時,毛色未彪發。及成王封泰山,禪社首之後,文彩炳耀,中國飛走之類,不復喧鳴,鹹服神禽之遠至。及成王崩,沖天而去。(出《拾遺錄》)

    鳳凰臺

    鳳骨黑,雄雌旦夕鳴各異。皇帝使伶倫制十二龠寫之,其雄聲,其雌音。樂有《鳳凰臺》。此鳳腳下物如白石者,鳳有時來儀,候其所止處,掘深三尺,有圓石如卵,正白,服之安心神。(出《酉陽雜俎》)

    元庭堅

    唐翰林學士陳王友元庭堅者,昔罷遂州參軍,於州界居山讀書。忽有人身而鳥首,來造庭堅,衣冠甚偉,衆鳥隨之數千,而言曰:“吾衆鳥之王也,聞君子好音律,故來見君。”因留數夕,教庭堅音律清濁,文字音義,兼教之以百鳥語。如是來往歲餘。庭堅由是曉音律,善文字,當時莫及。陰陽術數,無不通達。在翰林,撰《韻英》十卷,未施行,而西京陷胡庭,堅亦卒焉。(出《紀聞》)

    睢陽鳳

    貞元十四年秋,有異鳥,其色青,狀類鳩鵲,翔於睢陽之郊,止叢木中。有羣鳥千類,俱率其類,列於左右前後,而又朝夕各銜蜚蟲稻粱以獻焉。是鳥每飛,則羣鳥鹹噪而導其前,鹹翼其旁,鹹擁其後,若傳喚警衛之狀。止則環而向焉,雖人臣侍天子之禮,無以加矣。睢陽人鹹適野縱觀,以爲羽族之靈者。然其狀不類鸞鳳,由是益奇之。時李翱客於睢陽,翱曰:“此真鳳鳥也。”於是作《知鳳》一章,備書其事。(出《宣室志》)

    鸞

    堯在位七年,有鸞鶻歲歲來集,麒麟遊於澤藪,鴟梟逃於絕漠。有折支之國,獻重明之鳥,一名重睛。言雙睛在目,狀如雞,鳴似鳳,時解落毛羽,以肉翮而飛。能搏逐猛虎,使妖災不能爲害,飴以瓊膏。或一歲數來,或數歲不至。國人莫不掃灑門戶,以留重明之集。國人或刻木,或鑄金,爲此鳥之狀,置於戶牖之間,則魑魅醜類,自然退伏。今人每歲元日,刻畫爲雞於戶牖之上,此遺像也。(出《拾遺錄》)

    鶴徐奭(鵠)

    晉懷帝永嘉中,徐奭出行田,見一女子,姿色鮮白,就奭言調。女因吟曰:“疇昔聆好音,日月心延佇。如何遇良人,中懷邈無緒。”奭情既諧,欣然延至一屋。女施設飲食而多魚,遂經日不返。兄弟追覓,至湖邊,見與女相對坐。兄以藤杖擊女,即化成白鶴,翻然高飛。奭恍惚年餘乃差。(出劉敬叔《異苑》)

    烏程採捕者

    隋煬帝大業三年,初造羽儀,毛氅多出江南,爲之略盡。時湖州烏程縣人身被科毛,入山捕採,見一大樹高百尺,其上有鶴巢養子。人慾取之,其下無柯,高不可上,因操斧伐樹。鶴知人必取,恐其殺子,遂以口拔其毛放下,人收得之,皆合時用,乃不伐樹。(出《五行記》)

    戶部令史妻

    唐開元中,戶部令史妻有色,得魅疾,而不能知之。家有駿馬,恆倍芻秣,而瘦劣愈甚。以問鄰舍胡人,胡亦術士,笑雲:“馬行百里猶倦,今反行千里餘,寧不瘦耶?”令史言:“初不出入,家又無人,曷由至是?”胡云:“君每入直,君妻夜出,君自不知。若不信,至入直時,試還察之,當知耳。”令史依其言,夜還,隱他所。一更,妻起靚妝,令婢鞍馬,臨階御之。婢騎掃帚隨後,冉冉乘空,不復見。令史大駭,明往見胡,瞿然曰:“魅信之矣,爲之奈何?”胡令更一夕伺之。其夜,令史歸堂前幕中,妻頃復還,問婢何以有生人氣,令婢(“婢”原作“婦”,據明抄本改。)以掃(掃原作婢。據明抄本改。)帚燭火,遍然堂廡,令史狼狽入堂大甕中。須臾,乘馬復往,適已燒掃帚,無復可騎,妻雲:“隨有即騎,何必掃帚。”婢倉卒,遂騎大甕隨行。令史在甕中,懼不敢動。須臾,至一處,是山頂林間,供帳簾幕,筵席甚盛。羣飲者七八輩,各有匹偶,座上宴飲,合暱備至,數更後方散。婦人上馬,令婢騎向甕,婢驚雲:“甕中有人。”婦人乘醉,令推著山下,婢亦醉,推令史出,令史不敢言,乃騎甕而去。令史及明,都不見人,但有餘煙燼而已,乃尋徑路,崎嶇可數十里方至山口。問其所,雲是閬州,去京師千餘里。(“方至山口問其所云是閬州去京師千餘里”十七字原闕,據明抄本補。)行乞辛勤,月餘,僅得至舍。妻見驚問之久(“之久”二字原倒置,據明抄本改。)何所來,令史以他答。復往問胡,求其料理,胡云:“魅已成,伺其復去,可遽縛取,火以焚之。”聞空中乞命,頃之,有蒼鶴墮火中,焚死,妻疾遂愈。(出《廣異記》)

    裴沆

    同州司馬裴沆嘗說,再從伯自洛中,將往鄭州,在路數日,曉程偶下馬,覺道左有人呻吟聲,因披蒿萊尋之。荊叢下見一病鶴,垂翼俛咮,翅下瘡壞無毛。且異其聲,忽有老人白衣曳杖,數十步而至,謂曰:“郎君少年,豈解哀此鶴邪?若得人血一塗,則能飛矣。”裴頗知道,性甚高逸,遽曰:“某請刺此臂血,不難。”老人笑曰:“君此志甚勁,然須三世是人,其血方中。郎君前生非人,唯洛中胡盧生,三世人矣。郎君此行,非有急切,豈能至洛中,幹胡盧生乎?”裴欣然而返,未信宿,至洛,乃訪胡盧生,具陳其事,且拜祈之。胡盧生初無難易,開袱,取一石合,大若兩指,授針刺臂,滴血下滿合,授裴曰:“無多言也。”及至鶴處,老人已至,喜曰:“固是信士。”乃令盡塗其鶴,復邀裴雲:“我所居去此不遠,可少留也。”裴覺非常人,以丈人呼之,因隨行。才數里,至一莊,竹落草舍,庭蕪狼藉。裴渴甚,求漿,老人指一土龕:“此中有少漿,可就取。”裴視龕中,有一杏核,一扇如笠,滿中有漿,漿色正白,乃力舉飲之,不復飢渴,漿味如杏酪。裴知隱者,拜請爲奴僕,老人曰:“君有世間微祿,縱住亦不終其志。賢叔真有所得,吾久與之遊,君自不知。今有一信,憑君必達。”因裹一袱物,大如合,戒無竊開。復引裴視鶴,鶴損處毛已生矣。又謂裴曰:“君向飲杏漿,當哭九族親情,且以酒色誡也。”裴復還洛中,路閱其所持,將發之,袱四角各有赤蛇出頭,裴乃止。其叔得信,即開之,有物如乾大麥飯升餘。其叔後因遊王屋,不知其終。裴壽至九十七。(出《酉陽雜俎》)

    又李相(“相”原作“松”,據明抄本改。)公遊嵩山,見病鶴,亦曰須人血。李公(公原作松。據明抄本改。下同。)解衣即刺血。鶴曰:“世間人至少,公不是。”乃令拔眼睫,持往東都,但映眼照之,即知矣。李公中路自視,乃馬頭也。至東洛,所遇非少,悉非全人,皆犬彘驢馬,一老翁是人。李公言病鶴之意,老翁笑,下驢袒臂刺血。李公得之,以塗鶴。即愈,鶴謝曰:“公即爲明時宰相,復當上升。相見非遙,慎無懈惰。”李公謝,鶴遂沖天而去。(出《逸史》)

    鵠

    鵠生百年而紅,五百年而黃,又五百年而蒼,又五百年爲白,壽三千歲矣。(出《述異記》)

    蘇瓊

    晉安帝元興中,一人年出二十,未婚對,然目不幹色,曾無穢行。嘗行田,見一女甚麗,謂少年曰:“聞君自以柳季之儔,亦復有桑中之歡耶?”女便歌,少年微有動色,後復重見之,少年問姓,雲:“姓蘇名瓊,家在塗中。”遂要還盡歡,從弟便突入,以杖打女,即化成雌白鵠。(出劉義慶《幽冥錄》)

    鸚鵡

    鸚鵡能飛,衆鳥趾,前三後一,唯鸚鵡四趾齊分。凡鳥下瞼向上,獨此鳥兩瞼俱動,似人目。(出《酉陽雜俎》)

    張華

    張華有白鸚鵡,華行還,鳥輒說僮僕善惡。後寂無言,華問其故,鳥雲:“見藏甕中,何由得知?”公時在外,令喚鸚鵡,鸚鵡曰:“昨夜夢惡,不宜出戶。”強之至庭,爲鴟所攫,教其啄鴟喙,僅而獲免。(出《異苑》)

    鸚鵡救火

    有鸚鵡飛集他山,山中禽獸輒相貴重。鸚鵡自念,雖樂不可久也,便去。後數日,山中大火,鸚鵡遙見,便入水濡羽,飛而灑之。天神言:“汝雖有志,意(明抄本意作“竟”。)何足雲也?”對曰:“雖知不能,然嘗僑居是山,鄰獸行善,皆爲兄弟,不忍見耳。”天神嘉感,即爲滅火。(出《異苑》)

    雪衣女

    天寶中,嶺南獻白鸚鵡,養之宮中。歲久,頗甚聰慧,洞曉言詞。上及貴妃,皆呼爲雪衣女。性既馴擾,常縱其飲啄飛鳴,然不離屏幃間。上命以近代詞臣篇詠授之,數遍便可諷誦。上每與嬪妃及諸王博戲,上稍不勝,左右呼雪衣女,必飛局中,鼓翼以亂之。或啄嬪御及諸王手,使不能爭道。一旦,飛於貴妃鏡臺上,語曰:“雪衣女昨夜夢爲鷙所搏,將盡於此乎?”上令貴妃授以《多心經》,自後授記精熟,晝夜不息,若懼禍難,有祈禳者。上與貴妃出遊別殿,貴妃置鸚鵡於步輦上,與之同去。既至,命從官校獵於前,鸚鵡方嬉戲殿檻上。瞥有鷹至,搏之而斃,上與貴妃,嘆息久之,遂命瘞於苑中,立鸚鵡冢。開元中,宮中有五色鸚鵡,能言而惠。上令左右試牽御衣,輒瞋目叱之。岐王文學熊延景,因獻《鸚鵡篇》,上以示羣臣焉。(出《譚賓錄》)

    劉潛女

    隴右百姓劉潛家大富,唯有一女,初笄,美姿質。繼有求聘者,其父未許。家養一鸚鵡,能言無比,此女每日與之言話。後得佛經一卷,鸚鵡念之,或有差誤,女必證之。每念此經,女必焚香。忽一日,鸚鵡謂女曰:“開我籠,爾自居之,我當飛去。”女怪而問之:“何此言邪?”鸚鵡曰:“爾本與我身同,偶託化劉潛之家,今須卻複本族,無怪我言。人不識爾,我固識爾。”其女驚,白其父母,父母遂開籠,放鸚鵡飛去,曉夕監守其女。後三日,女無故而死,父母驚哭不已。方欲葬之,其屍忽爲一白鸚鵡飛去,不知所之。(出《大唐奇事》)

    鷹

    楚文王

    楚文王好獵,有人獻一鷹。王見其殊常,故爲獵於雲夢。毛羣羽族,爭噬共搏,此鷹瞪目,過瞻雲際。俄有一物鮮白,不辨其形。(“形”字原闕,據《太平御覽》卷九二六補。)鷹便竦羽而升,矗若飛電。須臾,羽墮如雪,血下如雨,有大烏墮地。度其羽翅,廣數十里,時有博物君子曰:“此大鵬雛也。”(出《幽明錄》)

    劉聿

    唐永徽中,萊州人劉聿性好鷹,遂於之罘山懸崖,自縋以取鷹雛。欲至巢而繩絕,落於樹歧間,上下皆壁立,進退無據。大鷹見人,銜肉不敢至巢所,遙放肉下,聿接取肉喂鷹雛,以外即自食之。經五六十日,雛能飛,乃裂裳而系鷹足,一臂上系三聯,透身而下,鷹飛,掣其兩臂,比至澗底,一無所傷,仍系鷹而歸。

    鄴郡人

    薛嵩鎮魏時,鄴郡人有好育鷹隼者。一日,有人持鷹來告於鄴人,人遂市之。其鷹甚神俊,鄴人家所育鷹隼極多,皆莫能比,常臂以玩,不去手。後有東夷人見者,請以繒百餘段爲直,曰:“吾方念此,不知其所用。”其人曰:“此海鷂也,善闢蛟螭患,君宜於鄴城南放之,可以見其用矣。”先是鄴城南陂蛟常爲人患,郡民苦之有年矣。鄴人遂持往,海鷂忽投陂水中,頃之乃出,得一小蛟,既出,食之且盡,自是鄴民免其患。有告於嵩,乃命鄴人訊其事,鄴人遂以海鷂獻焉。(出《宣室志》)

    鷂魏公子

    魏公子無忌曾在室中,讀書之際,有一鳩飛入案下,鷂逐而殺之。忌忿其鷙戾,(“鷙戾”原作“系搏”,據明抄本改。)因令國內捕鷂,遂得二百餘頭。忌按劍至籠曰:“昨殺(“殺”原作“搦”,據明抄本改。)鳩者,當低頭伏罪;不是者,可奮翼。”有一鷂俯伏不動。(出《列異傳》)

    鶻寶觀寺滄州東光縣寶觀寺,常有蒼鶻集重閣,每有鴿數千。鶻冬中每夕,即取一鴿以暖足,至曉,放之而不殺。自餘鷹鶻,不敢侵之。(出《朝野僉載》)

    落雁殿

    唐太宗養一白鶻,號曰將軍,取鳥,常驅至於殿前,然後擊殺,故名落雁殿。上恆令送書,從京至東都與魏王,仍取報,日往返數回,亦陸機黃耳之徒歟?(出《朝野僉載》)

    卷第四百六十一 禽鳥二

    孔雀

    交趾 羅州 王軒燕

    漢燕 胡燕 千歲燕 晉瑞 元道康 範質

    鷓鴣

    飛數 飛南向 吳楚鷓鴣

    鵲(鴿附)

    知太歲 張 顥 條支國 黎景逸 張昌期 崔圓妻 乾陵 鴿信雞

    陳倉寶雞 楚雞 衛女 長鳴雞 沉鳴雞 孫休 吳清 廣州刺史

    祝雞公 朱綜 代郡亭 高嶷 天后 衛鎬 合肥富人

    孔雀

    交趾

    交趾郡人多養孔雀,或遺人以充口腹,或殺之以爲脯臘。人又養其雛爲媒,旁施網罟,捕野孔雀。伺其飛下,則牽網橫掩之,採其金翠毛,裝爲扇拂。或全株,生截其尾,以爲方物。雲,生取則金翠之色不減耳。(出《嶺表錄異》)

    羅州

    羅州山中多孔雀,羣飛者數十爲偶。雌者尾短,無金翠。雄者生三年,有小尾,五年成大尾。始春而生,三四月後復凋,與花萼相榮衰。然自喜其尾而甚妬,凡欲山棲,必先擇有置尾之地,然後止焉。南人生捕者,候甚雨,往擒之,尾沾而重,不能高翔,人雖至。且愛其尾,恐人所傷,不復騫翔也。雖馴養頗久,見美婦人好衣裳與童子絲服者,必逐而啄之。芳時媚景,聞管絃笙歌,必舒張翅尾,盼睇而舞,若有意焉。山谷夷民烹而食之,味如鵝,解百毒。人食其肉,飲藥不能愈病。其血與其首,解大毒。南人得其卵,使雞伏之即成。其腳稍屈,其鳴若曰“都護”。土人取其尾者,持刀於叢篁可隱之處自蔽,伺過,急斷其尾,若不即斷,回首一顧,金翠無復光彩。(出《紀聞》)

    王軒

    盧肇住在京南海,見從事王軒有孔雀。一日奴來告曰:“蛇盤孔雀,且毒死矣。”軒令救之,其走卒笑而不救,軒怒,卒雲:“蛇與孔雀偶。”(出《紀聞》)

    漢燕

    蓐泥爲窠,聲多稍小者漢燕。陶勝力注《本草》雲,紫胸輕小者是越燕,胸斑黑聲大者是胡燕。其作巢喜長,越燕不入藥用。越與漢,亦小差耳。(出《世說》)

    胡燕

    凡狐白貂鼠之類,燕見之則毛脫,或燕蟄於水底。舊說燕不入室,取桐爲男女各一,投井中,燕必來。胸斑黑聲大,名胡燕,其窠有容匹素者。(出《酉陽雜俎》)

    千歲燕

    齊魯之間,謂燕爲乙,作巢避戊己。《玄中記》雲,千歲之燕戶北向。《述異要》雲,五百歲燕生鬍髯。(出《酉陽雜俎》)

    晉瑞

    魏禪晉歲,北闕下有白光如鳥雀之狀,時有飛翔去來。有司即聞奏,帝使羅者張之,得一白燕,以爲神物,以金爲籠,致於宮內,旬日不知所在。論者雲:“金德之瑞。”昔師曠時,有白燕來巢,檢瑞應圖,果如所論。師曠,晉人也,古今之議相符焉。(出《拾遺錄》)

    元道康

    後魏元道康字景怡,居林慮山,雲棲幽谷,靜掩衡茅,不下人間,逾二十載。服餌芝木,以娛其志。高歡爲丞相,前後三辟不就。道康以時方亂,不欲應之。至高洋,又徵,亦不起。道康書齋常有雙燕爲巢,歲歲未嘗不至。道康以連徵不去,又(“又”原作“有”,據明抄本改。)懼見禍,(“禍”原作“抑”,據明抄本改。)不覺嗟諮。是夕,秋月朗然,清風颯至。道康向月微思,忽聞燕呼康字雲:“景怡,卿本澹然爲樂,今何愁思之深耶?”道康驚異,乃知是燕。又曰:“景怡景怡,樂以終身。”康曰:“爾爲禽而語,何巢我屋?”燕曰:“我爲上帝所罪,暫爲禽耳。以卿盛德,故來相依。”道康曰:“我忘利,不售人間,所以閉關服道,寧昌其德,爲卿所謂?”燕曰:“海內棲隱,盡名譽耳。獨卿知道,卓然囂外,所以神祇敬屬,萬靈歸德。”燕曰:“我來日晝時,往前溪相報。”道康乃策杖南溪,以伺其至。及晝,見二燕自北嶺飛來而投澗下,一化爲青衣童子,一化爲青衣女子。前來謂道康曰:“今我便歸,以卿相命,故來此化。然無以留別,卿有隱志,幽陰見嘉,卿之壽更四十歲,以此相報。”言訖,復爲雙燕飛去,不知所往。時道康已年四十,後果終八十一。

    範質

    漢戶部侍郎範質言,嘗有燕巢於舍下,育數雛,已哺食矣。其雌者爲貓所搏食之,雄者啁啾,久之方去。即時又與一燕爲匹而至,哺雛如故。不數日,諸雛相次墮地,宛轉而僵。兒童剖腹視之,則有蒺藜子在嗉中,蓋爲繼偶者所害。(出《玉堂閒話》)

    鷓鴣

    飛數

    鷓鴣飛數逐月,如正月,一飛而止於窠中,不復起矣。十二月十二起,最難採,南人設網取之。(出《酉陽雜俎》)

    飛南向

    鷓鴣似雌雉,飛但南,不向北。楊孚《交州異物志》雲:“鳥像雌雉,名鷓鴣,其志懷南,不思北徂。”(出《曠志》,明抄本作出《廣記》)

    吳楚鷓鴣

    鷓鴣,吳楚之野悉有。嶺南偏多此鳥。肉白而脆,遠勝雞雉。能解冶葛並菌毒,臆前有白圓點,背上間紫赤毛。其大如野雞,多對啼。《南越志》雲:“鷓鴣雖東西迴翔,然開翅之始,必先南翥。其鳴自呼‘社(明抄本“社”作“杜”)薄州。’”又《本草》雲:“自呼‘鉤輈格磔。’”李羣玉《山行聞鷓鴣》詩云:“方穿詰曲崎嶇路,又聽鉤輈格磔聲。”(出《嶺南錄異》)

    鵲知太歲

    鵲知太歲之所在,《博物志》雲:“鵲窠背太歲。”此非才智,任自然爾。《淮南子》曰:“鵲識歲多風,去(去字原缺。據明抄本補。)喬木,巢傍枝。”(出《說文》)

    又鵲構窠,取在樹杪枝,不取墮地者,又纏枝受卵。端午日午時,焚其巢,灸病者,疾立愈。(出《酉陽雜俎》)

    張顥

    常山張顥爲梁相,天新雨後,有鳥如山鵲,稍下墮地,民拾取,即化爲一圓石。顥椎破之,得一金印,文曰“忠孝侯印。”顥以上聞。藏之祕府。顥後官至太尉,後議郎汝南樊行夷校書東觀,上表言:“堯舜之時,嘗有此官,今天降印,宜應復。”

    條支國

    章帝永寧元年,條支國有來進異瑞,有鳥名鳷鵲,形高七尺,解人言。其國太平,鳷鵲羣翔。昔漢武時,四夷賓服,有致此鵲,馴善。有吉樂事,則鼓翼翔鳴。按莊周雲:“雕陵之鵲,蓋其類也。”(出《拾遺記》)

    黎景逸

    唐貞觀末,南康黎景逸居於空青山,常有鵲巢其側,每飯食餧之。後鄰近失布者,誣景逸盜之,系南康獄。月餘,劾不承,欲訊之,其鵲止於獄樓,向景逸歡喜,以傳語之狀。其日傳有赦,官司詰其來,雲:“路逢玄衣素衿人所說。”三日而赦果至,景逸還山,乃知玄衣素衿者,鵲之所傳。(出《朝野僉載》)

    張昌期

    汝州刺史張昌期,易之弟也,恃寵驕貴,酷暴羣僚。梁縣有人白雲,有白鵲見。昌期令司戶楊楚玉捕之,部人有鷂子七十籠矣,以蠟塗爪。至林見白鵲,有羣鵲隨之,見鷂迸散,唯白者存焉。鷂竦身取之,一無損傷,而籠送之。昌期笑曰:“此鵲贖君命也。”玉叩頭曰:“此天活玉,不然,投河赴海,不敢見公。”拜謝而去。(出《朝野僉載》)

    崔圓妻

    鵲窠中必有棟。崔圓相公妻在家時,與姊妹於後園見一鵲構窠,共銜一木,大如筆管,長尺餘,安窠中,衆悉不見。俗言見鵲上樑必貴。(出《酉陽雜俎》)

    乾陵

    大曆八年,乾陵上仙觀之尊殿,有雙鵲銜柴及泥,補葺隙壞十五處。宰臣表賀之。(出《酉陽雜俎》)

    鴿信

    理丞鄭復禮言,波斯舶上多養鴿,鴿能飛行數千裏,輒放一隻至家,以爲平安信。(出《酉陽雜俎》)

    雞

    陳倉寶雞

    秦穆公時,陳倉人掘地得物,若羊非羊,若豬非豬,牽以獻穆公。道逢二童子曰:“此爲媼述,常在地中,食死人腦。若欲殺之,以柏插其首。”媼曰:“此二童子名爲雞寶,得雄者王,得雌者伯。”陳倉人舍之,逐二童子,二童化爲雉,飛入於林。陳倉人告穆公,發徒大獵,果得其雌,又化爲石,置之汧渭之間。至文公立祠,名陳寶。雄者飛南集,今南陽雉飛縣,即其地也。(出《列異傳》)

    楚雞

    楚人有擔山雞者,路人問曰:“何鳥也?”擔者欺之曰:“鳳皇也。”路人曰:“我聞有鳳皇久矣,今真見之。汝賣之乎?”曰:“然。”乃酬千金,弗與。請加倍,乃與之。方將獻楚王,經宿而鳥死。路人不遑惜其金,惟恨不得以獻耳。國人傳之,鹹以爲真鳳而貴,宜欲獻之。遂聞於楚王,王感其欲獻己也,召而厚賜之,過買鳳之直十倍矣。(出《笑林》)

    衛女

    《雉朝飛》操者,衛女傅母所作也。衛侯女嫁於齊太子,中道聞太子死,問傅母曰:“何如?”傅母曰:“且往赴(“赴”原作“當”,據明抄本改。)喪。”喪畢,不肯歸,終之以死。傅母悔之,取女所自操琴,於冢上鼓之。忽有二雉俱出墓中,傅母撫雌雉曰:“女果爲雉耶?”言未卒,俱飛而起,忽然不見。傅母悲痛,授琴作操,故曰《雉朝飛》。(出楊雄《琴清英》)

    長鳴雞

    漢成帝時,交趾越雋獻長鳴雞伺晨雞,即下漏驗之,晷刻無差。長鳴一食頃不絕,長距善鬥。(出《西京雜記》)

    沉鳴雞

    建安三年,胥圖獻沉鳴石雞,色如丹,大如燕。常在地中,應時而鳴,聲能遠徹。其國聞其鳴,乃殺牲以祀之。當聲處掘地,得此雞。若天下平,翔飛頡頏,以爲嘉瑞,亦謂寶雞。其國無雞,人聽地中,以候晷刻。道師雲:“昔仙人相君採石,入穴數里,得丹石雞,舂碎爲藥。服者令人有聲氣,後天而死。”昔漢武寶鼎元年,四方貢珍怪,有琥珀燕,置之靜室,自然鳴翔,此之類也。《洛書》雲:“胥圖之寶,土德之徵。大魏嘉瑞焉。”(出王子年《拾遺記》)

    孫休

    孫休好射雉,至其時,則晨往夕返。羣臣莫不上諫曰:“此小物,何足甚耽?”答曰:“雖爲小物,耿介過人,朕之所以好也。”(出《語林》)

    吳清

    徐州民吳清,以太元五年被差爲徵。民殺雞求福,煮雞頭在盤中,忽然而鳴,其聲甚長。後破賊帥邵寶,寶臨陣戰死。其時殭屍狼藉,莫之能識。清見一人著白袍,疑是主帥,遂取以聞。推校之,乃是寶首。清以功拜清河太守,越自什伍,遽升榮位。雞之妖,更爲吉祥。(出《甄異記》)

    廣州刺史

    廣州刺史喪還,其大兒安吉,元嘉三年病死,第二兒,四年復病死。或教以一雄雞置棺中,此雞每至天欲曉,輒在棺裏鳴三聲,甚悲徹,不異棲中鳴,一月日後,不復聞聲。(出《齊諧記》)

    祝雞公

    祝雞公者,洛陽人也。居屍鄉北山下,養雞百餘年,雞皆有名字,千餘頭。暮棲樹下,晝放散之。欲取呼名,即種別而至。賣雞及子,得千餘萬,輒置錢去。之吳,作養池魚。後登吳山,雞雀數百,常出其旁。(出《列仙傳》)

    朱綜

    臨淮朱綜遭母難,恆外處住。內有病,因見前婦。(“婦”字原缺,據明抄本補。)婦曰:“喪禮之重,不煩數還。”綜曰:“自荼毒已來,何時至內?”婦雲:“君來多矣。”綜知是魅,敕婦婢,候來,便即閉戶執之。及來,登往赴視,此物不得去,遽變老白雄雞。推問是家雞,殺之遂絕。(出劉義慶《幽明錄》)

    代郡亭

    代郡界中一亭,作怪不可止。有諸生壯勇者,暮行,欲止亭宿,亭吏止之。諸生曰:“我自能消此。”乃住宿食。夜諸生前坐,出一手,吹五孔笛,諸生笑謂鬼曰:“汝止(“止”原作“上”,據明抄本改。)有一手,那得遍笛,我爲汝吹來。”鬼雲:“卿爲我少指耶?”乃復引手,即有數十指出,諸生知其可擊,因拔劍砍之,得老雄雞。(出《幽明錄》)

    高嶷

    唐渤海高嶷鉅富,忽患月餘日,帖然而卒,心上仍暖,經日而蘇。雲,有一白衣人,眇目,把牒冥司,訟殺其妻子。嶷對元不識此老人,冥官雲:“君命未盡,且放歸。”遂悟白衣人乃是家中老瞎麻雞也,令射殺,魅遂絕。

    天后

    唐文明已後,天下諸州,進雌雞變爲雄者甚多,或半已化,半未化,乃則天正位之兆。

    衛鎬

    衛鎬爲縣官,下縣,至里人王幸在家,方假寐,夢一烏衣婦人引十數小兒,著黃衣,鹹言乞命,叩頭再三,斯須又至。鎬甚惡其事,遂催食慾前。適鎬所親者報曰:“王幸在家窮,無物設饌,有一雞,見抱兒,已得十餘日,將欲殺之。”鎬方悟,烏衣婦人果烏雞也,遂命解放。是夜復夢,感欣然而去。(並出《朝野僉載》)

    合肥富人

    合肥有富人劉某,好食雞,每殺雞,必先刖雙足,置木櫃中,血瀝盡力,乃烹,以爲去腥氣。某後病,生瘡於鬢,既愈,復生小雞足於瘡瘢中。每巾櫛,必傷其足,傷即流血被面,痛楚竟日。如是積歲,無日不傷,竟以是卒。(出《稽神錄》)

    卷第四百六十二 禽鳥三

    鵝(鴨附)

    史悝 姚略 鵝溝 祖錄事 周氏子 平固人 海陵鬥鵝 鴨鷺

    馮法 錢塘士人 黎州白鷺雁

    南人捕雁 海陵人

    鸜鵒

    勾足 能言 桓豁 廣陵少年雀

    雀目夕昏 吊烏山 楊宣烏

    越烏臺 何潛之 烏君山 魏伶 三足烏 李納 呂生妻 梁祖

    梟(鴟附)

    鳴梟 鴟鵂鶹目夜明 夜行遊女 禳梟 張率更 雍州人 韋顓

    鵝

    史悝

    晉太元中,章安郡史悝家有駁雄鵝,善鳴。悝女常養飼之,鵝非女不食,荀僉苦求之,鵝輒不食,乃以還悝。又數日,晨起,失女及鵝。鄰家聞鵝向西,追至一水,唯見女衣及鵝毛在水邊。今名此水爲鵝溪。(出《廣古今五行記》)

    姚略

    義熙中,羌主姚略壞洛陽溝,取磚,得一雙雄鵝並金色,交頸長鳴,聲聞九皋,養之此溝。(出《幽明錄》)

    鵝溝

    濟南郡張公城西北有鵝溝,南燕世,有漁人居水側,常聽鵝聲。而衆鵝中有鈴聲甚清亮,候之,見一鵝咽頸極長,因羅得之,項上有銅鈴,綴以銀鎖,有隱起元鼎元年字。(出《酉陽雜俎》)

    周氏子

    汝南周氏子,吳郡人也,亡其名,家於崑山縣。元和中,以明經上第,調選,得尉崑山。既之官,未至邑數十里,舍於逆旅中。夜夢一丈夫,衣白衣儀狀甚秀,而血濡衣襟,若傷其臆者。既拜而泣謂周生曰:“吾家於林泉者也,以不尚塵俗,故得安其所有年矣。今以偶行田野間,不幸值君之家僮,有系吾者。吾本逸人也,既爲所繫,心甚不樂,又縱狂犬噬吾臆,不勝其憤。願君子憫而宥之,不然,則死在朝夕矣。”周生曰:“謹受教,不敢忘。”言訖忽寤,心竊異之。明日,至其家。是夕,又夢白衣來曰:“吾前以事訴君,幸君憐而諾之,然今尚爲所繫,顧君不易仁人之心,疾爲我解其縛,使不爲君家囚,幸矣。”周即問曰:“然則爾之名氏,可得聞乎?”其人曰:“我鳥也。”言已遂去。又明日,周生乃以夢語家僮,且以事訊之,乃家人因適野,遂獲一鵝,乃籠歸,前夕,有犬傷其臆,周生即命放之。是夕,又夢白衣人辭謝而去。(出《宣室志》)

    平固人

    處州平固人訪其親家,因留宿。夜分,聞寢室中有人語聲,徐起聽之,乃羣鵝語曰:“明旦主人將殺我,善視諸兒。”言之甚悉。既明,客辭去,主人曰:“我有鵝甚肥,將以食子。”客具告之,主人於是舉家不復食鵝。頃之,舉鄉不食矣。(出《稽神錄》)

    海陵鬥鵝

    乙卯歲,海陵郡西村中有二鵝鬥於空中,久乃墮地,其大可五六尺,雙足如驢蹄,村人殺而食之者皆卒。明年,兵陷海陵。(出《稽神錄》)

    鴨(附)

    晉周昉少時與商人泝江俱行,夕止宮亭廟下。同侶相語:“誰能入廟中宿?”昉性膽果決,因上廟宿。竟夕晏然,晨起,廟中見有白頭老翁,昉遂擒之,化爲雄鴨。昉捉還船,欲烹之,因而飛去,後竟無他。(出《述異記》)

    鷺

    馮法

    晉建武中,剡縣馮法作賈,夕宿荻塘,見一女子,著服,白皙,形狀短小,求寄載。明旦,船欲發,雲:“暫上取行資。”既去,法失絹一疋,女抱二束芻置船中。如此十上,失十絹。法疑非人,乃縛兩足,女雲:“君絹在前草中。”化形作大白鷺,烹食之,肉不甚美。(出《幽冥錄》)

    錢塘士人

    錢塘士人姓杜,船行。時大雪日暮,有女子素衣來,杜曰:“何不入船?”遂相調戲。杜闔船載之,後成白鷺去。杜惡之,便病死也。(出《續搜神記》)

    黎州白鷺

    黎州通望縣,每歲孟夏,有白鷺鷀一雙墜地。古老傳雲,衆鳥避瘴。臨去,留一鷺祭山神。又每郡主將有除替,一日前,須有白鷺鷀一對,從大渡河飛往州城,盤旋棲泊,三五日卻回。軍州號爲先至鳥。便迎新送故,更無誤焉。(出《黎州圖經》)

    雁南人捕雁

    雁宿於江湖之岸,沙渚之中,動計千百,大者居其中,令雁奴圍而警察。南人有采捕者,俟其天色陰暗,或無月時,於瓦罐中藏燭,持棒者數人,屏氣潛行。將欲及之,則略舉燭,便藏之。雁奴驚叫,大者亦驚,頃之復定。又欲前舉燭,雁奴又驚。如是數四,大者怒啄雁奴,秉燭者徐徐逼之,更舉燭,則雁奴懼啄,不復動矣。乃高舉其燭,持棒者齊入羣中,亂擊之,所獲甚多。昔有淮南人張凝評事話之,此人親曾採捕。(出《玉堂閒話》)

    海陵人

    海陵縣東居,人多以捕雁爲業。恆養一雁,去其六翮以爲媒。一日羣雁回塞時,雁媒忽人語謂主人曰:“我償爾錢足,放我回去。”因騰空而去,此人遂不復捕雁。(出《稽神錄》)

    鸜鵒

    勾足

    鸜鵒交時,以足相勾,促鳴鼓翼如鬥狀,往往墜地。俗取其勾足爲魅藥。(出《酉陽雜俎》)

    能言

    鸜鵒,舊言可使取火,效人言勝鸚鵡。取其目精,和人乳研,滴眼中,能見煙霄外物。(出《酉陽雜俎》)

    桓豁

    晉司空桓豁之在荊州也,有參軍,五月五日,剪鸜鵒舌教語,無所不名。後於大會,悉效人語聲,無不相類。時有參佐齆鼻,因內頭甕中效之,有主典盜牛肉,乃白參軍:“以新荷裹置屏風後。”搜得,罰盜得。(出劉義慶《幽明錄》)

    廣陵少年

    廣陵有少年畜一鸜鵒,甚愛之。籠檻八十日死,以小棺貯之,將瘞於野。至城門,閽吏發視之,乃人之一手也,執而拘諸吏。凡八十日,復爲死鸜鵒,乃獲免。(出《稽神錄》)

    雀

    雀目夕昏

    雀皆至夕而不見物,人有至夕昏不見物者,謂雀盲是也。鵂鶹夜察毫末,晝瞑目不見丘山,殊性也。(出《感應經》)

    吊烏山

    蜀吊烏山,至雉雀來吊,最悲。百姓夜燃火,伺取之,其無嗉不食,似特悲者。以爲義則不殺。(出酉陽雜俎)

    楊宣

    楊宣爲河內太守,行縣,有羣雀鳴桑樹上,宣謂吏曰:“前有覆車粟。”(《出益都耆舊傳》)

    烏

    越烏臺

    越王入國,丹烏夾王而飛,故句踐得入國也。起望烏臺,言烏之異也。(出王子年《耆舊傳》,明抄本作出《拾遺錄》)

    何潛之

    晉時營道縣令何潛之於縣界得烏,大如白鷺,膝上髀下,自然有銅環貫之。(出《酉陽雜俎》)

    烏君山

    烏君山者,建安之名山也,在縣西一百里。近世有道士徐仲山者,少求神仙,專一爲志,貧居苦節,年久彌勵。與人遇於道,修禮,無少長皆讓之。或果谷新熟,輒祭,先獻虛空,次均宿老。鄉人有偷者坐罪當(“罪當”原作“而誅”,據明抄本改。)死。仲山詣官,承其偷罪,白偷者不死,無辜而誅,情所未忍。乃免冠解帶,抵承嚴法,所司疑而赦之。仲山又嘗山行,遇暴雨,苦風雷,迷失道徑。忽於電光之中,見一舍宅,有類府州,因投以避雨。至門,見一錦衣人,顧仲山,乃稱此鄉道士徐仲山拜。其錦衣人稱監門使者蕭衡,亦拜。因敘風雨之故,深相延引。仲山問曰:“自有鄉,無此府舍。”監門曰:“此神仙之所處,僕即監門官也。”俄有一女郎,梳綰雙鬟,衣絳赭裙青文羅衫,左手執金柄塵尾幢旄,傳呼曰:“使者外與何人交通,而不報也?”答雲:“此鄉道士徐仲山。”須臾,又傳呼雲:“仙官召徐仲山入。”向所見女郎,引仲山自廊進。至堂南小庭,見一丈夫,年可五十餘,膚體鬚髮盡白,戴紗搭腦冠,白羅銀鏤帔,而謂仲山曰:“知卿精修多年,超越凡俗。吾有小女頗閒道教,以其夙業,合與卿爲妻,今當吉辰耳。”仲山降階稱謝拜(“階稱謝拜”原作“言謝幾回”,據明抄本改。)起,而復請謁夫人,乃止之曰:“吾喪偶已七年,吾有九子,三男六女,爲卿妻者,最小女也。”乃命後堂備吉禮。既而陳酒餚,與仲山對食訖,漸夜聞環珮之聲,異香芬鬱,熒煌燈燭,引去別室。禮畢三日,仲山悅其所居,巡行屋室,西向廠舍,見衣竿上懸皮羽十四枚,是翠碧皮,餘悉烏皮耳。烏皮之中,有一枚是白烏皮。又至西南,有一廠舍,衣竿之上,見皮羽四十九枚,皆鵂鶹。仲山私怪之,卻至室中,其妻問其夫曰:“子適遊行,有何所見,乃沈悴至此?”仲山未之應,其妻曰:“夫神仙輕舉,皆假羽翼。不爾,何以倏忽而致萬里乎?”因問曰:“烏皮羽爲誰?”曰:“此大人之衣也。”又問曰:“翠碧皮羽爲誰?”曰:“此常使通引婢之衣也。”“又餘烏皮羽爲誰?”曰:“新婦兄弟姊妹之衣也。”又問:“鵂鶹皮羽爲誰?”曰:“司更巡夜者衣,即監門蕭衡之倫也。”語未畢,忽然舉宅驚懼,問其故,妻謂之曰:“村人將獵,縱火燒山。”須臾皆雲:“竟未與徐郎造得衣。今日之別,可謂邂逅矣。”乃悉取皮羽,隨方飛去。即向所見舍屋,一無其處。因號其地爲烏君山。(出《建安記》)

    魏伶

    唐魏伶爲西市丞,養一赤嘴烏,每於人衆中乞錢,人取一文,而銜以送伶處,日收數百,時人號爲魏丞烏。(出《朝野僉載》)

    三足烏

    天后時,有獻三足烏,左右或言:“一足僞耳。”天后笑曰:“但令史冊書之,安用察其真僞?”《唐書》雲:“天授元年,有進三足烏,天后以爲周室之瑞。”睿宗雲:“烏前足僞。”天后不悅。須臾,一足墜地。(出《酉陽雜俎》)

    李納

    貞元十四年,鄭汴二州羣烏飛入田緒、李納境內,銜木爲城。高至二三尺,方十餘里。緒、納惡而命焚之,信宿如舊,烏口皆流血。(出《酉陽雜俎》)

    呂生妻

    東平呂生,魯國人,家於鄭。其妻黃氏病將死,告於姑曰:“妾病且死,然聞人死當爲鬼。妾常恨人鬼不相通,使存者益哀。今姑念妾深,妾死,必能以夢告於姑矣。”及其死,姑夢見黃氏來,泣而言曰:“妾平生時無狀,今爲異類,生於鄭之東野叢木中,黰其翼,嗷其鳴者,當是也。後七日,當來謁姑,願姑念平生時,無以異類見阻。”言訖遂去。後七日,果一烏自東來,至呂氏家,止於庭樹,哀鳴久之,其姑泣而言曰:“果吾之夢矣,汝無昧平素,直來吾之居也。”其烏即飛入堂中,迴翔哀唳,僅食頃,方東向而去。(出《宣室志》)

    梁祖

    梁祖親征鄆州,軍次衛南。時築新壘工畢,因登眺其上,見飛烏止於峻坂之間而噪,其聲甚厲。副使李璠曰:“是烏鳴也,將不利乎?”其前軍朱友裕爲朱瑄所掩,拔軍南去,我軍不知,因北(“北”原作“此”,據明抄本改。)行。遇朱瑄軍至,梁祖策馬南走,入村落聞,(“明”抄本“聞”作“問”,疑當作“間”。)爲賊所追。(“追”原作“迨”,據明抄本改。)前有溝坑,頗極深廣,匆遽之際,忽見溝內蜀黍稈積以爲道,正在馬前,遂騰躍而過。副使李璠、郡將高行思爲賊所殺。張歸宇爲殿騎,援戈力戰,僅得生還,身被十五箭。乃知衛南之烏,先見之驗也。(出《北夢瑣言》)

    梟

    鳴梟

    夏至陰氣動爲殘殺,蓋賊害之候,故惡鳥鳴於人家,則有死亡之徵。又云:“鴟梟食母眼精,乃能飛。”郭璞雲:“伏土爲梟。”《漢書?郊祀志》雲:“古昔天子,嘗以春祠黃帝,用一梟破鏡。”(出曹植《惡鳥論》)

    鴟(附)

    鴟,相傳鶻生三子一爲鴟。肅宗張皇后專權,每進酒,常以鴟腦和酒,令人久醉健忘。(出《酉陽雜俎》)

    又世俗相傳,鴟不飲泉及井水,唯遇雨濡翮,方得水飲。(並出《酉陽雜俎》)

    鵂鶹目夜明

    鵂鶹即鴟也,爲圝,可以聚諸鳥。鵂鶹晝日,目無所見。夜則飛撮蚊虻。鵂鶹乃鬼車之屬也,皆夜飛晝藏。或好食(明抄本“食”作“拾”)人爪甲,則知吉凶,兇者輒鳴於屋上,其將有咎耳。故人除指甲,埋之戶內,蓋忌此也。亦名夜遊女,好(“好”字原空闕,據明抄本補。)與嬰兒作祟,故嬰孩之衣,不可置星露下,畏其祟耳。又名鬼車,春夏之間,稍遇陰晦,則飛鳴而過,嶺外尤多,愛入人家,爍人魂氣。或雲,九首,曾爲犬齧其一,常滴血,血滴之家,則有兇咎。《荊楚歲時記》雲:“聞之,當喚犬耳。”又曰:“鴞大如鴆,(明抄本“鴆”作“鴟”)惡聲,飛入人家不祥。”其肉美,堪爲炙,故《莊子》雲:“見彈思鴞炙。”又云:“古人重鴞炙。”尚肥美也。《說文》:“梟不孝鳥,食母而後能飛。”《漢書》曰:“五月五日作梟羹,以賜百官。”以其惡鳥,故以五日食之。古者重鴞炙及梟羹,蓋欲滅其族類也。(山《嶺表錄異》)

    又或雲,鵂鶹食人遺爪,非也,蓋鵂鶹夜能拾蚤蝨耳,爪蚤聲相近,故誤雲也。(出《感應經》)

    夜行遊女

    又云,夜行遊女,一曰天帝女,一名釣星,夜飛晝隱,如鬼神。衣毛爲飛鳥,脫毛爲婦人,無子,喜取人子,胸前有乳。凡人飴小兒,不可露。小兒衣亦不可露曬,毛落衣中,當爲鳥祟,或以血點其衣爲志,或言產死者所化。(出《酉陽雜俎》)

    禳梟

    常騫爲齊景公以周禮之法禳梟,梟乃布翼伏於地死。(出《感應經》)

    張率更

    有梟晨鳴於張率更庭樹,其妻以爲不祥,連唾之,張雲:“急灑掃,吾當改官。”言未畢,賀客已在門矣。(出《朝野僉載》)

    雍州人

    貞觀初,雍州有人夜行,聞梟鳴甚急,仍往來拂其頭。此人惡(“惡”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之,以鞭擊之,梟死,以土覆之而去。可行數里,逢捕賊者,見其衣上有血,問其何血,遂具告之。諸人不信,將至埋梟之所。先是有賊殺人,斷其頭,瘞之而去,又尋不得。及撥土取梟,遂得人頭。鹹以爲賦,執而訊之,大受艱苦。(出《異聞錄》)

    韋顓

    大中歲,韋顓舉進士,詞學贍而貧窶滋甚。歲暮飢寒,無以自給。有韋光者,待以宗黨,輟所居外舍館之。放榜之夕,風雪凝沍,報光成事者,絡繹而至,顓略無登第之耗。光延之於堂際小閣,備設酒饌慰安。見女僕料數衣裝,僕者排比車馬。顓夜分歸所止,擁爐愁嘆而坐。候光成名,將修賀禮,顓坐逼於壞牖,以橫竹掛席蔽之。檐際忽有鳴梟,頃之集於竹上。顓神魂驚駭,持策出戶逐之,飛起復還,久而方去。謂(“謂”原作“諸”,據明抄本改。)候者曰:“我失意,亦無所恨,妖禽作怪如此,兼恐橫罹禍患。”俄而禁鼓忽鳴,榜放,顓已登第,光服用車馬,悉將遺焉。(出《劇談錄》)

    卷第四百六十三 禽鳥四

    飛涎鳥 精衛 仁鳥 鸐韓朋 帶箭 細鳥 王母使者鴛鴦 五色鳥

    新喻男子 張氏 漱金鳥 鶖 營道令 紙鳶化鳥 鶉 戴文謀 瑞鳥

    報春鳥 冠鳧 秦吉了 韋氏子 鳥賊 鳥省 劉景陽 食蝗鳥 盧融

    張氏 王緒 武功大鳥 鸛鸘 吐綬鳥 杜鵑 蚊母鳥 桐花鳥 真臘國大鳥

    百舌 鸛甘 蟲 戴勝 北海大鳥 鵶 仙居山異鳥 鶯

    飛涎鳥

    南海去會稽三千里,有狗國,國中有飛涎鳥似鼠,兩翼如鳥而腳赤。每至曉,諸棲禽未散之前,各各佔一樹,口中有涎如膠,繞樹飛,涎如雨(“如雨”二字原缺,據明抄本補。)沾灑衆枝葉。有他禽之至而如網也,然乃食之。如竟午不獲,即空中逐而涎惹之,無不中焉。人若捕得脯,治渴。其涎每布後半日即幹,自落,落即布之。(出《外荒記》)

    精衛

    有鳥如烏,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衛。昔赤帝之女名女婧,往遊於東海,溺死而不返,其神化爲精衛。故精衛常取西山之木石,以填東海。(出《博物志》)

    仁鳥

    晉文公焚林以求介推,有白鵶繞煙而噪,或集介子之側,火不能焚。晉人嘉之,起一高臺,名曰思煙臺。種仁壽之木,木似柏而枝長軟,其花堪食。故《呂氏春秋》雲:“木之美者,有壽木之華。”即此是。或雲,此鵶有識,於焚介之山,數百里不復織網羅。(此“鵶有識於焚介之山數百里不復織羅網”,《拾遺記》三作戒所焚之山數百里居人不得設羅網。)呼之曰仁鳥。俗亦謂仁鳥白臆爲慈烏,則此類也。(出王子年《拾遺記》)

    鸐

    幽州之墟,羽山之北,有善鳴禽。人面鳥喙,八翼一足,毛色如雉,行不踐地,名曰鸐,其聲似鐘磬笙竽也。《世語》曰:“青鸐鳴,時太平。”乃盛明之世,翔鳴藪澤,音中律呂,飛而不行。禹平水土,棲於川嶽,所集之地,必有聖人出焉。自上古鑄諸鼎器,皆圖象其形。銘贊至今不絕。(出《拾遺錄》)

    韓朋

    韓朋鳥者,乃鳧鷖之類。此鳥爲雙飛,泛溪浦。水禽中鸂鷖、鴛鴦、鵁鶄,嶺北皆有之,唯韓朋鳥未之見也。案幹寶《搜神記》雲:“大夫韓朋,(一雲“憑”)其妻美,宋康王奪之。朋怨,王囚之,朋遂自殺。妻乃陰腐其衣,王與之登臺,自投臺下,左右提衣,衣不勝手。遺書於帶曰:‘願以屍還韓氏而合葬。’王怒,令埋之,以相望。經宿,忽見有梓木生二塚之上,根交於下,枝連其上。又有鳥如鴛鴦,恆棲其樹。朝暮悲鳴。”南人謂此禽即韓朋夫婦之精魂,故以韓氏名之。(出《嶺表錄異》)

    帶箭

    帶箭鳥,鳴如野鵲,翅羽黃綠間錯,尾生兩枝,長二尺餘,直而不梟,唯尾稍有毛,宛如箭羽,因目之爲帶箭鳥。(出《嶺表錄異》)

    細鳥

    漢元封五年,勒畢國貢細鳥,以方尺玉籠盛數百頭,大如蠅。其狀如鸚鵡,聞聲數里,如黃鵠之音。國人常以此鳥候時,亦名曰候蟲。上得之,放於宮內,旬日之間,不知所止,惜甚,求不復得。明年,此鳥復來集於帷幄之上,或入衣袖,因更名曰蟬鳥。宮人婕妤等皆悅之,但有此鳥集於衣上者,輒蒙愛幸。武帝末,稍稍自死,人尤愛其皮,服其皮者,多爲男子媚也。(出《洞冥記》)

    王母使者

    齊郡函山有鳥足青嘴赤,素翼絳顙,名王母使者。昔漢武帝登此山,得玉函,長五寸,帝下山,玉函忽化爲白鳥飛去。世傳山上有王母藥函,常令鳥守之。(出《酉陽雜俎》)

    鴛鴦

    漢時,鄢縣南門兩扇,忽一聲稱“鴛”,一聲稱“鴦”,晨夕開閉,聲聞京師。漢末惡之,令毀其門,兩扇化爲鴛鴦,相隨飛去,後遂改鄢爲晏城縣。(出《朝野僉載》)

    五色鳥

    楊震卒,未葬,有大鳥五色高丈餘,從天飛下,到震棺前,舉頭悲鳴,淚出沾地。至葬日,沖天上升。(出謝丞《後漢書》)

    新喻男子

    豫章新喻縣男子見田中有六七女,皆衣毛衣。不知是鳥,匍匐往,得其一女所解毛衣,取藏之。即往就諸鳥,諸鳥各飛去,一鳥獨不得去。男子取以爲婦,生三女,其母后使女問父,知衣在積稻下,得之,衣而飛去。後復以衣迎三兒,亦得飛去。(出《搜神記》)

    張氏

    京兆有張氏獨處一室,有鳩自外入,止於牀。張氏祝曰:“鳩爲禍也,飛上承塵;爲福也,即入我懷。”以手探之,而得一金鉤。是後子孫漸盛,資財萬倍。蜀賈客至長安,聞之,乃厚賂婢,婢竊鉤以與客。張氏既失鉤,漸漸衰耗,而蜀客亦罹窮厄,於是齎鉤以反張氏,張氏復昌。(出《搜神記》)

    漱金鳥

    魏時,昆明國貢漱金鳥。國人云:“其地去然州九千里,出此鳥,形如雀,色黃,毛羽柔密,常翾翔海上,羅者得之,以爲至祥。(“祥”原作“翔”,據明抄本改。)聞大魏之德,被於荒遠,乃越山航海,來獻大國。”帝得此鳥,蓄於靈禽之圃,飴以真珠,飲以龜腦。鳥常吐金屑如粟,鑄之可以爲器。昔漢武時,有獻大雀,此之類也。此鳥畏霜雪,乃起小室以處之,名曰闢寒臺。皆用水晶爲戶牖,使內外通光,而常隔於風雨塵霧。宮人爭以所吐之金飾釵珮,謂之闢寒金,故宮人相嘲言曰:“不服闢寒金,那得君王心;不服闢寒鈿,那得君王憐。”於是媚惑爭以寶爲身飾,及行臥皆懷挾以要寵也。魏代喪滅,珍寶池臺,鞠爲茂草,漱金之鳥,亦自高翔。(出《拾遺錄》)

    鶖

    晉永嘉二年,有鶖集於始安縣,木矢貫之,鐵鏃,其長六寸有半,以箭計之,其射者當身長丈五六尺。

    營道令

    晉太元中,營道令何偕之去職,於縣界山中得一鳥,大如白鷺,青色赤目,膝上髀下,自然有銅環形,大小刻畫轉輾如(“畫轉輾如”四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攬子,絕妙人功,於是京邑皆傳觀之。營道經今屬道州。(原缺出處,許本、黃本作出《酉陽雜俎》)

    紙鳶化鳥

    梁武太清三年,侯景圍臺城,遠不通問,簡文作紙鳶飛空,告急於外。侯景謀臣王偉(“偉”字原空缺,據黃本補。)謂景曰:“此紙鳶所至,即以事達外。”令左右善射者射之,及墮,皆化爲鳥,飛入雲中,不知所往。(出《獨異志》)

    鶉

    安定原土築時,奠祭以(“以”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觚爵,忽有一鶉飛於觚上,因名鶉觚城。後魏文帝大統中,立爲鶉觚縣。(出《窮神祕苑》)

    戴文謀

    有戴文謀者,隱居陽城山中。曾於客堂食際,忽聞有呼曰:“我天帝使者,欲下憑君,可乎?”文謀聞甚驚,又曰:“君疑我也?”文謀乃跪曰:“居貧,恐不足降下耳。”既而灑掃設位,朝夕進食甚謹。後謀於室內竊言之,其婦曰:“此恐是狐魅依憑耳。”文謀曰:“我亦疑之。”乃祠饗之時,神乃言曰:“吾相從,方欲相利,不意有疑心異議。”文謀辭謝之際,忽堂上如數十人呼聲,出視之,見一大鳥,五色,白鳩數十隨之,東北入雲而去。(出《窮神祕苑》)

    瑞鳥

    煬帝徵遼回,次於柳城郡之望海鎮。步出觀望,有大鳥二,素羽丹嘴,狀同鶴鷺,出自霄漢,翻翔雙下,高一丈四五尺,長八九尺,徘徊馴擾,翔舞御營。敕著作佐郎虞綽制《瑞鳥銘》以進,上命鐫於其所,仍敕殿內丞閻毗圖寫其狀,祕書郎虞世南上《瑞鳥頌》,敕令寫於圖首。(出《大業拾遺記》)

    報春鳥

    顧渚山中有鳥如鴝鵒而小,蒼黃色,每至正二月,作聲雲:“春起也!”至三月四月,作聲雲:“春去也!”採茶人呼爲報春鳥。(出《顧渚山記》)

    冠鳧

    石首魚,至秋化爲冠鳧,冠鳧頭中有石也。(出《海陸碎事》,明抄本作出《地野記》)

    秦吉了

    秦吉了,容、管、廉、白州產此鳥,大約似鸚鵡,嘴腳皆紅,兩眼後夾腦,有黃肉冠,善效人言,語音雄大,分明於鸚鵡。以熟雞子和飯如棗飼之。或雲,容州有純赤、純白色者,俱未之見也。(出《嶺表錄異》)

    韋氏子

    汘陽郡有張女郎廟。上元中,有韋氏子客於汘陽,途至其廟。遂解鞍以憩。忽見廟宇中有二屐子在地上,生視之,乃結草成者,文理甚細,色白而制度極妙。韋生乃收貯於橐中,既而別去。及至郡,郡守舍韋生於館亭中。是夕,生以所得屐,致於前而寐。明日已亡所在,莫窮其處。僅食頃,乃於館亭瓦屋上得焉。僕者驚愕,告於韋生,生即命升屋而取之。即得,又致於前,明日又失其所,復於瓦屋上得之。如是者三,韋生竊謂僕曰:“此其怪乎?可潛伺之。”是夕,其僕乃竊於隙中伺之,夜將半,其屐忽化爲白鳥,飛於屋上。韋生命取焚之,乃飛去。(出《宣室志》)

    鳥賊

    李靖弟客師官至右武衛將軍,四時從禽,無暫止息。京師之西南際澧水,鳥獸皆識之,每出,鳥鵲競逐噪之,人謂之鳥賊。(出《譚賓錄》)

    鳥省

    馮兗給事,親仁坊有宅,南有山亭院,多養鵝鴨及雜禽之類極多,常遣一家人掌之,時人謂之鳥省。(出《盧氏雜說》)

    劉景陽

    天后時,左衛兵曹劉景陽使嶺南,得吉了鳥,雄雌各一隻,解人語。至都進之,留其雌者,雄煩怨不食,則天問曰:“何乃無聊也?”鳥爲言曰:“其配爲使者所得,今頗思之。”乃呼景陽曰:“卿何故藏一鳥不進?”景陽叩頭謝罪,乃進之,則天不罪也。(出《朝野僉載》)

    食蝗鳥

    開元中,貝州蝗蟲食禾,有大白鳥數千,小白鳥數萬,盡食其蟲。(出《酉陽雜俎》)

    盧融

    開元初,范陽盧融病中獨臥,忽見大鳥自遠飛來,俄止庭樹,高四五尺,狀類鴞,目大如柸,嘴長尺餘。下地上階,頃之,入房登牀,舉兩翅,翅有手,(“手”原作“子”,據明抄本改。)持小槍,欲以擊融,融伏懼流汗。忽復有人從後門入,謂鳥雲:“此是善人,慎勿傷也。”鳥遂飛去,人亦隨出,融疾自爾永差。(出《廣異記》)

    張氏

    濮州刺史李全璋妻張,牛肅之姨也,開元二十五年,卒於伊闕莊。張寢疾,有鳥止於庭樹,白首赤足,黃腹丹翅。其鳴但云:“懊恨也母兮。”如是晝夜不絕聲。十餘日,張殂,鳥遂不見。(出《紀聞》)

    王緒

    天寶末,台州錄事參軍王緒病將死,有大鳥飛入緒房,行至牀所,引嘴向緒聲雲:“取取。”緒遂卒。(出《廣異記》)

    武功大鳥

    大曆八年,大鳥見武功,羣噪之。行營將張日芬射獲之,肉翅狐首,四足,足有爪,廣四尺,狀類蝙蝠。(出《酉陽雜俎》)

    鸛鸘

    鸛鸘,一名墮羿,形似鵲。人射之,則銜矢反射人。(出《酉陽雜俎》)

    吐綬鳥

    魚復縣南山有鳥大如鴝鵒,羽色多黑,雜以黃白,頭頗似雉。有時吐物長數寸,丹採彪炳,形色類綬,因名爲吐綬鳥。又食必蓄嗉,臆前大如鬥,慮觸其嗉,行每遠草木,故一名避株鳥。(出《酉陽雜俎》)

    杜鵑

    杜鵑,始陽相推而鳴,先鳴者吐血死。嘗有人出行,見一羣寂然,聊學其聲,即死。初鳴,先聽者主離別。廁上聽其聲,不祥。厭之之法,當爲犬聲應之。(出《酉陽雜俎》)

    蚊母鳥

    蚊母鳥,形如鷁,嘴大而長,池塘捕魚而食。每叫一聲,則有蚊蚋飛出其口。俗雲,採其翎爲扇,可闢蚊子。亦呼爲吐蚊鳥。(出《嶺表錄異》)

    桐花鳥

    劍南彭蜀間,有鳥大如指,五色畢具,有冠似鳳。食桐花,每桐結花即來,桐花落即去,不知何之,俗謂之桐花鳥。極馴善,止於婦人釵上,客終席不飛。人愛之,無所害也。(出《朝野僉載》)

    真臘國大鳥

    真臘國有葛浪山,高萬丈,半腹有洞。先有浪鳥,狀似老鴟,大如駱駝。人過,即攫而食之,騰空而去,百姓苦之。真臘王取大牛肉。中安小劍子,兩頭尖利,令人載行,鳥攫而吞之,乃死,無複種矣。(出《朝野僉載》)

    百舌

    百舌春囀,夏至唯食蚯蚓。正月後凍開,蚓出而來。十月後,蚓藏而往。蓋物之相感也。(出《朝野僉載》)

    鸛

    江淮謂羣鸛旋飛爲鸛井,鸛亦好旋飛,必有風雨。人探巢取鸛子,六十里旱。能羣飛,薄霄激雨,雨爲之散。(出《酉陽雜俎》)

    又南方有鸛食蛇,每遇巨石,知其下有蛇,即於石前,如道士禹步,其石阞然而轉,因得而噉。里人學其法者,伺其養雛,緣樹,以蔑絙縛其巢,鸛必作法而解之,乃鋪沙樹底,俾足跡所印而仿學之。(出《北夢瑣言》)

    甘蟲

    大中末,舒州奏衆鳥成巢,闊七尺,高一丈,而燕雀鷹鸇,水禽山鳥,無不馴狎如一。更有鳥,人面綠毛,嘴爪皆紺。其聲曰“甘蟲”,因謂之甘蟲。時人畫圖,鬻於坊市。(出《杜陽編》)

    戴勝

    王蜀刑部侍郎李仁表寓居許州,將入貢於春官。時薛能尚書爲鎮,先繕所業詩五十篇以爲贄,濡翰成軸,於小亭憑几閱之。未三五首,有戴勝自檐飛入,立於案几之上,馴狎。良久,伸頸嚲翼而舞,向人若將語。久之,又轉又舞。如是者三,超然飛去。心異之,不以告人,翌日投詩,薛大加禮待。居數日,以其子妻之。(出《錄異記》)

    北海大鳥

    北海有大鳥,其高千里,頭文曰“天”,胸文曰“候”,左翼文曰“鷖”,右翼文曰“勒”,頭向東正,海中央捕魚。或時舉翼飛,而其羽相切,如雷風也。(出《神異錄》)

    鵶

    溫璋爲京兆尹,勇於殺戮,京邑憚之。一日,聞挽鈴而不見有人,如此者三,乃一鵶也。尹曰:“是必有人探其雛而來訴耳。”命吏隨鵶所在而捕之,其鵶盤旋,引吏至城外樹間,果有人探其雛,尚憩樹下。吏執送之,府尹以事異於常,乃斃捕雛者。(出《北夢瑣言》)

    仙居山異鳥

    王蜀永平二年,得北邙山章弘道所留瑞文於什邡之仙居山,遂出緡錢,委漢州馬步使趙弘約,締構觀宇。洎創天尊殿,材石宏博,功用甚多。是日,將架巨梁,工巧丁役三百餘人縛拽鼓譟,震動遠近。忽有異鳥三隻,一紅赤色,二皆潔白,尾如曳練,各長二尺餘,棲於樑上,隨絙索上下,在衆人中,略無驚怖。工人撫搦戲玩之,如所馴養者。梁既上畢,鳥亦飛去。(出《錄異記》)

    鶯

    頃年,有人取得黃鶯雛,養於竹籠中。其雌雄接翼,曉夜哀鳴於籠外,絕不飲喙。乃取雛置於籠外,(“絕不飲喙乃取雛置於籠外”十一字原缺,據明抄本補。)則更來哺之。人或在前,略無所畏。忽一日,不放出籠,其雄雌繚繞飛鳴,無從而入。一投火中,一觸籠而死。剖腹視之,其腸寸斷。(出《玉堂閒話》)

    卷第四百六十四 水族一

    東海大魚 鼉魚 南海大魚 鯨魚 鯉魚 海人魚 南海大蟹 海鰌 鱷魚

    吳餘鱠魚 石頭魚 黃臘魚 烏賊魚 橫公魚 骨雷 彭蚏 鯪魚 鯢魚比目魚

    鹿子魚 子歸母 鮒鮧魚 鯽魚 鯌魚 黃魟魚 蟕 海燕 鮫魚

    東海大魚

    東方之大者,東海魚焉。行海者,一日逢魚頭,七日逢魚尾。魚產則百里水爲血。(出《玄中記》)

    鼉魚

    《博物志》雲:“南海有鼉魚,斬其首,幹之,椓去其齒,而更復生者,三乃已。”《南州志》亦云然。又聞廣州人說,鱷魚能陸追牛馬,水中覆舟殺人,值網則不敢觸,有如此畏慎。其一孕,生卵數百於陸地,及其成形,則有蛇,有龜,有鱉,有魚,有鼉,有爲蛟者,凡十數類。及其被人捕取宰殺之,其靈能爲雷電風雨,比殆神物龍類。(出《感應經》)

    南海大魚

    嶺南節度使何履光者,朱崖人也。所居傍大海,雲,親見大異者有三:其一曰,海中有二山,相去六七百里,晴朝遠望,青翠如近。開元末,海中大雷雨,雨泥,狀如吹沫,天地晦黑者七日。人從山邊來者雲,有大魚,乘流入二山,進退不得。久之,其鰓掛一崖上,七日而山拆,魚因而得去。雷,魚聲也;雨泥,是口中吹沫也;天地黑者,是吐氣也。其二曰,海中有洲,從廣數千裏,洲上有物,狀如蟾蜍數枚。大者週迴四五百里,小者或百餘里。每至望夜,口吐白氣,上屬於月,與月爭光。其三曰,海中有山,週迴數十里。每夏初,則有大蛇如百仞山,長不知幾百裏。開元末,蛇飲其海,而水減者十餘日。意如渴甚,以身繞一山數十匝,然後低頭飲水。久之,爲海中大物所吞。半日許,其山(“爲海中大物所吞半日許其山”十二字原缺,據明抄本補。)遂拆,蛇及山被吞俱盡,亦不知吞者是何物也。(出《廣異記》)

    鯨魚

    開元末,雷州有雷公與鯨鬥,身出水上,雷公數十在空中上下,或縱火,或詬擊,七日方罷。海邊居人往看,不知二者何勝,但見海水正赤。(出《廣異記》)

    鯉魚

    開元中,台州臨海,大蛇與鯉魚鬥。其蛇大如屋,長繞孤島數匝,引頭向水。其魚如小山,鬐目皆赤,往來五六里,作勢交擊。魚用鱗鬐上觸蛇,蛇以口下咋魚。如是鬥者三日,蛇竟爲魚觸死。(出《廣異記》)

    海人魚

    海人魚,東海有之,大者長五六尺,狀如人,眉目、口鼻、手爪、頭皆爲美麗女子,無不具足。皮肉白如玉,無鱗,有細毛,五色輕軟,長一二寸。發如馬尾,長五六尺。陰形與丈夫女子無異,臨海鰥寡多取得,養之於池沼。交合之際,與人無異,亦不傷人。(出《洽聞記》)

    南海大蟹

    近世有波斯常雲,乘舶泛海,往天竺國者已六七度。其最後,舶漂入大海,不知幾千裏,至一海島。島中見胡人衣草葉,懼而問之,胡云,昔與同行侶數十人漂沒,唯己隨流,得至於此。因而採木實草根食之,得以不死。其衆哀焉,遂舶載之,胡乃說,島上大山悉是車渠、瑪瑙、玻璃等諸寶,不可勝數,舟人莫不棄己賤貨取之。既滿船,胡令速發,山神若至,必當懷惜。於是隨風掛帆,行可四十餘里,遙見峯上有赤物如蛇形,久之漸大。胡曰:“此山神惜寶,來逐我也,爲之奈何?”舟人莫不戰懼。俄見兩山從海中出,高數百丈,胡喜曰:“此兩山者,大蟹螯也。其蟹常好與山神鬥,神多不勝,甚懼之。今其螯出,無憂矣。”大蛇尋至蟹許,盤鬥良久,蟹夾蛇頭,死於水上,如連山。船人因是得濟也。(出《廣異記》)

    海鰌

    海鰌魚,即海上最偉者也,小者亦千餘尺。吞舟之說,固非謬矣。每歲,廣州常發銅(《太平御覽》卷九三八“銅“作“舟同”。)船過南安貨易,北人有偶求此行,往復一年,便成斑白。雲,路經調黎(地名,海心有山,阻東海濤,險而急,亦黃河之三門也。)深闊處,又見十餘山,或出或沒,初甚訝之。篙工曰:“非山,海(海原作島。據明抄本改。)鰌魚背也。”果見雙目閃爍,鬐鬣若簸米箕。危沮之際,日中忽雨霂霢。舟子曰:“此鰌魚噴氣,水散於空,風勢吹來若雨耳。”及近魚,即鼓船而噪,倏爾而沒去。(“魚畏鼓”,物類相伏耳。)交趾回,乃舍舟,取雷州緣岸而歸,不憚苦辛,蓋避海鰌之難也。乃靜思曰:“設使老鰌瞋目張喙,我舟若一葉之墜眢井耳,寧得不爲人皓首乎?”(出《嶺表錄異》)

    鱷魚

    鱷魚,其身土黃色,有四足,修尾,形狀如鼉,而舉止矯疾。口森鋸齒,往往害人。南中鹿多,最懼此物。鹿走崖岸之上,羣鱷嗥叫其下,鹿必怖懼落崖,多爲鱷魚所得,亦物之相攝伏也。故太尉相國李德裕貶官潮州,經鱷魚灘,損壞舟船,平生寶玩,古書圖畫,一時沈失。遂召舶上崑崙取之,見鱷魚極多,不敢輒近,乃是鱷魚之窟宅也。(出《嶺表錄異》)

    吳餘鱠魚

    吳王孫權曾江行,食鱠有餘,因棄之中流,化而爲魚。今有魚猶名吳餘鱠者,長數寸,大如箸,尚類鱠形也。(出《博物志》)

    石頭魚

    石頭魚,狀如鰌魚,隨其大小,腦中有二石子,如喬麥。瑩白如玉。有好奇者,多市魚之小者,貯於竹器,任其壞爛,即淘之,取其魚腦石子,以植酒籌,頗脫俗。(出《嶺表錄異》)

    黃臘魚

    黃臘魚,即江湖之橫魚。頭嘴長,鱗皆金色,臠爲炙,雖美而毒。或煎煿幹,夜即有光如籠燭。北人有寓南海者,市此魚食之,棄其頭於糞筐。中夜後,忽有光明,近視之,益恐懼,以燭照之,但魚頭耳,去燭復明。以爲不祥,各啓食奩,窺其餘臠,亦如螢光。達明,遍詢土人,乃此魚之常也,憂疑頓釋。(出《嶺表錄異》)

    烏賊魚烏賊,舊說名河伯從事。小者遇大魚,輒放墨方數尺以混身,江東人或取其墨書契,以脫人財物。書跡如淡墨,逾年字消,唯空紙耳。海人言,昔秦王東遊,棄算袋於海,化爲此魚,形如算袋,兩帶極長。一說,烏賊有矴,遇風則前一須下矴。(出《酉陽雜俎》)

    橫公魚

    北方荒中有石湖,方千里,岸深五丈餘,恆冰,唯夏至左右五六十日解耳。有橫公魚,長七八尺,形如鯉而赤,晝在水中,夜化爲人。刺之不入,煮之不死,以烏梅二枚煮之則死,食之可止邪病。(出《神異錄》)

    骨雷

    扶南國出鱷魚,大者二三丈,四足,似守宮狀。常生吞人,扶南王令人捕此魚,置於塹中,以罪人投之。若合死,鱷魚乃食之;無罪者,嗅而不食。鱷魚別號忽雷,熊能制之。握其嘴至岸,裂擘食之。一名骨雷,秋化爲虎,三爪,出南海思雷二州,臨海英潘村多有之。(出《洽聞記》)

    彭蚏

    蟹屬名彭蚏,以螯取土作丸,從潮來至潮去,或三百丸,因名三百丸大彭蚏。(出《感應經》)

    鯪魚

    鯪魚吐舌,蟻附之,因吞之。又開鱗甲,使蟻入其中,乃奮迅,(“迅”原作“近”,據明抄本改。)則舐取之。(出《異物志》)

    鯢魚

    金(宋樂史《太平環宇記》卷一六二“金”作“全”)義嶺之西南,有盤龍山,山有乳洞,斜貫一溪,號爲靈水溪。溪內有魚,皆修尾四足,丹其腹,游泳自若,漁人不敢捕之。《爾雅》雲:“鯢似鮎,四足,聲如小兒。”金商(《太平環宇記》卷一六二“金商”作“今高”。)州溪內亦有此魚,謂之魶魚。(出《嶺表錄異》)

    比目魚

    比目魚,南人謂之鞋底魚,江淮謂之拖沙魚。《爾雅》雲:東方有比目魚焉,不比不行,其名謂之鰈。狀如牛脾,細鱗紫色,一面一目,兩片相合乃行。(出《嶺表錄異》)

    鹿子魚

    鹿子魚,頳色,其尾鬣皆有鹿斑,赤黃色。《羅州圖經》雲:“州南海中有洲,每春夏,此魚跳出洲,化而爲鹿。”曾有人拾得一魚,頭已化鹿,尾猶是魚。南人云:“魚化爲鹿,肉腥,不堪食。”(出《嶺表錄異》)

    子歸母

    楊孚《交州異物志》雲:“鮫之爲魚,其子既育,驚必歸母,還其腹。小則如之,大則不復。”《潘州記》雲:“魚昔魚長二丈,大數圍。初生子,子小,隨母覓食,暮驚則還入母腹。”《吳錄》雲:“魚昔魚子,朝出索食,暮入母腹。”《南越志》雲:“暮從臍入,旦從口出也。”(出《感應經》)

    鮒鮧魚

    鮒鮧魚,文斑如虎。俗雲,煮之不熟,食者必死。相傳以爲常矣。饒州有吳生者,家甚豐足,妻家亦富。夫婦和睦,曾無隙(“隙”原作“戲”,據明抄本改。)間。一旦,吳生醉歸,投身牀上,妻爲整衣解履,扶舁其足。醉者運動,誤中妻之心胸,其妻蹶然而死,醉者不知也。遽爲妻族所凌執,雲(“雲”原作“去”,據明抄本改。)毆擊致斃。獄訟經年,州郡不能理,以事上聞。吳生親族,懼敕命到而必有明刑,爲舉族之辱,因餉獄生鮒鮧。如此數四,竟不能害,益加充悅,俄而會赦獲免。還家之後,胤嗣繁盛,年洎八十,竟以壽終。且烹之不熟,尚能殺人,生陷數四,不能爲害,此其命與?(出《錄異記》)

    鯽魚

    東南海中有祖州,鯽魚出焉。長八尺,食之宜暑而避風,此魚狀,即與江湖小鯽魚相類耳。潯陽有青林湖,鯽魚大者二尺餘,小者滿尺,食之肥美,亦可止寒熱也。

    鯌魚

    鯌魚,濟南郡東北有鯌坑,傳雲,魏景明中,有人穿井得魚,大如鏡。其夜,河水溢入此坑,坑中居人,皆爲鯌魚焉。

    黃魟魚

    黃魟(音烘)魚,色黃無鱗,頭尖,身似大槲葉,口在頷下,眼後有耳,竅通於腦,尾長一尺,末三刺,甚毒。(並出《酉陽雜俎》)

    蟕蟲雋

    蟕蟲雋者,俗謂之茲夷,乃山龜之巨者。人立其背,可負而行。產潮循山中,鄉人採之,取殼以貨。要全其殼,須以木楔出肉。龜吼如牛,聲響山谷。廣州有巧匠,取其甲黃明無日腳者,(甲上有散黑暈爲日腳矣。)煮而拍之,陷黑玳瑁花,以爲梳篦杯器之屬,狀甚明媚。(出《嶺表錄異》)

    海燕

    齊監官縣石浦有海魚,乘潮來去,長三十餘丈,黑色無鱗,其聲如牛,土人呼爲海燕。(出《廣古今五行記》)

    鮫魚

    鮫魚出合浦,長三丈,背上有甲,珠(明抄本“珠”作“蛛”。)文堅強,可以飾刀口,又可以鑢物。(出《交州記》)

    卷第四百六十五 水族二

    峯州魚 海蝦 瓦屋子 印魚 石斑魚

    井魚

    異魚 螃 鱓魚 玳瑁 海術 海鏡

    水母

    蠏 百足蠏 螗蠏 魚 鸚鵡螺 紅螺 鴦龜

    鯢魚 鱟 飛魚 虎蠏 蠔 赤鯶公 雷穴魚

    虯尾 牛魚 蝤(石多) 奔(魚孚) 係臂

    雞嘴魚 劍魚 懶婦魚 黃雀化蛤 天牛魚

    峯州魚

    峯州有一道水,從吐蕃中來,夏冷如冰雪。有魚長一二寸,來去有時,蓋水上如粥。人取烹之而食,千萬家取不可盡。不知所從來。(出《朝野僉載》)

    海蝦

    劉恂者曾登海舶,入舵樓,忽見窗板懸二巨蝦殼。頭、尾、鉗、足具全,各七八尺。首佔其一分,嘴尖利如鋒刃,嘴上有須如紅箸,各長二三尺。雙腳有鉗,鉗粗如人大指,長二尺餘,上有芒刺如薔薇枝,赤而銛硬,手不可觸。腦殼烘透,彎環尺餘,何止於杯盂也。《北戶錄》雲:“滕循爲廣州刺史,有客語循曰:‘蝦鬚有一丈長者,堪爲拄杖。’循不之信,客去東海,取須四尺以示循,方伏其異。”(出《嶺表錄異》)

    瓦屋子

    瓦屋子,蓋蚌蛤之類也,南中舊呼爲蚶(音憨)子。頃因盧鈞尚書作鎮,遂改爲瓦屋子,以其殼上有棱如瓦壠,故以此名焉。殼中有肉,紫色而滿腹,廣人猶重之,多燒以薦酒,俗呼爲天臠炙。食多即壅氣,背膊煩疼,未測其性也。(出《嶺表錄異》)

    印魚

    印魚,長一尺三寸,額上四方如印,有字,諸大魚應死者,先以印印之。(出《酉陽雜俎》)

    石斑魚

    僧行儒言,建州有石斑魚,好與蛇交。南中多隔蜂窠,窠大如壺,常羣螫人。土人取石斑魚就蜂側炙之,標於竿上,向日,令魚影落其窠上,須臾,有鳥大如燕數百,互擊其窠,窠碎落如葉,蜂亦全盡。(出《酉陽雜俎》)

    井魚

    唐段成式雲,井魚腦有穴,每嗡水,輒於腦穴蹙出,如飛泉,散落海中,舟人競以空器貯之。海水鹹苦,經魚腦穴出,反淡如泉水焉。成式見梵僧善提勝說。(出《酉陽雜俎》)

    異魚

    異魚,東海人常獲魚,長五六尺,腹胃成胡鹿刀槊之狀,或號秦皇魚。(出《酉陽雜俎》)

    異魚是東海人常常捕到的魚,長五六尺,肚子裏的胃,呈現出盛箭器和刀槊的樣子,有人叫它秦皇魚。$

    螃 

    傍海大魚,脊上有石十二時,一名籬頭溺,一名螃,其溺甚毒。(出《酉陽雜俎》)

    鱓魚

    郫縣侯生者,於漚麻池側得鱓魚,大可尺圍,烹而食之,發白復黑,齒落復生,自此輕健。(出《錄異記》)

    玳瑁

    玳瑁形狀似龜,唯腹背甲有烘點。《本草》雲:“玳瑁解毒,其大者悉婆薩石,兼雲辟邪。”廣南盧亭,(海島彝人也。)獲活玳瑁龜一枚以獻連帥嗣薛王。王令生取背甲小者二片,帶於左臂上以闢毒。龜被生揭其甲,甚極苦楚。後養於使宅後北池,伺其揭處漸生,復遣盧亭送於海畔。或雲,玳瑁若生,帶之有驗,是飲饌中有盅毒,玳瑁甲即自搖動;若死,無此驗。(出《嶺表錄異》)

    海術

    南海有水族,前左腳長,前右腳短,口在肋旁背上,常以左腳捉物,置於右腳,右腳中有齒齧之,方內於口。大三尺餘,其聲“術術”,南人呼爲海術。(出《酉陽雜俎》)

    海鏡

    海鏡,廣人呼爲膏葉,盤兩片,合以成形。殼圓,中甚瑩滑。日(“日”原作“白”,據《太平御覽》卷九四三改。)照如雲母光。內有少肉如蚌胎,腹中有紅蟹子,其小如黃豆,而螯具足。海鏡飢,則蟹出拾食,蟹飽歸腹,海鏡亦飽。或迫之以火,則蟹子走出,離腸腹立斃。或生剖之,有蟹子活在腹中,逡巡亦斃。(出《嶺表錄異》)

    水母

    水母,廣州謂之水母,閩謂之魠。(癡駕反)其形乃渾然凝結一物,有淡紫色者,有白色者,大如覆帽,小者如碗。腸下有物如懸絮,俗謂之足,而無口眼。常有數十蝦寄腹下,咂食其涎。浮泛水上,捕者或遇之,即欻然而沒,乃是蝦有所見耳。(《越絕書》雲,海鏡蟹爲腹,水母蝦爲目。)南中好食之,雲性暖,治河魚之疾,然甚腥,須以草木灰點生油再三洗之,瑩淨如水精紫玉。肉厚可二寸,薄處亦寸餘,先煮椒桂或豆蔻,生薑縷切而炸之,或以五辣肉醋,或以蝦醋,如鱠食之。最宜蝦醋,亦物類相攝耳。水母本陰海凝結之物,食而暖補,其理未詳。(出《嶺表錄異》)

    蟹

    蟹,八月腹內有芒,芒真稻芒也,長寸許,向東輸與海神,未輸芒,不可食。(出《酉陽雜俎》)

    百足蟹

    善苑國出百足蟹,長九尺,四螯。煎爲膠,謂之螯膠,勝鳳喙膠也。(出《酉陽雜俎》)

    螗蟹

    平原郡貢螗蟹,採於河間界,每年生貢。斫冰火照,懸老犬肉,蟹覺犬肉即浮,因取之。一枚直百錢,以氈密束於驛馬上,馳之至京。(出《酉陽雜俎》)

    鸚鵡螺

    鸚鵡螺,旋尖處屈而咮,如鸚鵡嘴,故以此名,殼上青綠斑,大者可受二升。殼內光瑩如雲母,裝爲酒杯,奇而可玩。(出《嶺表錄異》)

    紅螺

    紅螺,大小亦類鸚鵡螺,殼薄而紅,亦堪爲酒器。刳小螺爲足,綴以膠漆,尤可佳尚也。(出《嶺表錄異》)

    鴦龜

    初寧縣裏多鴦龜,殼薄狹而燥,頭似鵝,不與常龜同,而能齧犬也。(出《南越志》)

    初寧縣裏有很多鴦龜,殼又薄又窄而且乾燥。頭象鵝子,和平常的龜不一樣,卻能咬狗。$

    鯢魚

    鯢魚如鮎,四足長尾,能上樹。天旱,輒含水上山,以草葉覆身,張口,鳥來飲水,輒吸食之。聲如小兒,峽中人食之,先縛於樹鞭之,身上白汁出,如構汁,去此方可食,不爾有毒。(出《酉陽雜俎》)

    鱟

    鱟雌常負雄而行,漁者必得其雙。南人列肆賣之,雄者少肉。舊說,過海輒相積於背,高尺(“尺”原作“丈”,據明抄本改。)餘,如帆,乘風遊行。今鱟殼上有物,高七八寸,如石珊瑚,俗呼鱟帆。至今閩嶺重鱟醬。十二足,殼可爲冠,次於白角。南人取其尾爲小如意。(出《酉陽雜俎》)

    飛魚

    飛魚,朗山朗水有之,魚長一尺,能飛,即凌雲空,息即歸潭底。(出《酉陽雜俎》)

    虎蟹

    虎蟹,殼上有虎斑,可裝爲酒器,與紅蟹皆產瓊崖海邊,雖非珍奇,亦不易採得也。(出《嶺表錄異》)

    蠔

    蠔即牡蠣也,其初生海島邊,如拳石,四面漸長。有高一二丈者,巉巖如山,每一房內,蠔肉一片,隨其所生,前後大小不等。每潮來,諸蠔皆開房,伺蟲蟻入,即合之。海夷盧亭者以斧楔取殼,燒以烈火,蠔即啓房,挑取其肉,貯以小竹筐,赴虛市,以易西骨米。蠔肉大者醃爲炙,小者炒食,肉中有滋味。食之即甚,壅腸骨。(出《嶺表錄異》)

    赤鯶公

    鯉脊中鱗一道,每鱗上有黑點,大小皆三十六鱗。唐朝律,取得鯉魚,即宜放,仍不得喫。說赤鯶公,賣者決六十。(出《酉陽雜俎》)

    雷穴魚

    興州有一處名雷穴,水常半穴,每雷聲,水塞穴流,魚隨流而出。百姓每候雷聲,繞樹佈網,獲魚無限。非雷聲,漁子聚鼓擊於穴口,魚亦輒出,所獲半於雷時。韋行規爲興州刺史時,與親故書,說其事。(出《酉陽雜俎》)

    虯尾

    東海有魚,虯尾似鴟,鼓浪即降雨,遂設像於屋脊。(出《譚賓錄》)

    牛魚

    海上取牛魚皮懸之,海潮至,即毛豎。(出《譚賓錄》)

    蝤(石多)

    蝤(石多),大者長尺餘,兩螯至強。八月能與虎鬥,虎不如。隨大潮退殼,一退一長。(出《酉陽雜俎》)

    奔(魚孚)

    奔(魚孚),一名瀱,非魚非蛟,大如舡,長二三丈,若鮎,有兩乳在腹下,雄雌陰陽類人。取其子着岸上,聲如嬰兒啼。項上有孔,通頭,氣出哧哧作聲,必大風,行者以爲候。相傳懶婦所化,殺一頭,得膏三四斛,取之燒燈,照讀書紡績輒暗。照歡樂之處則明。(出《酉陽雜俎》)

    係臂

    係臂如龜,入海捕之,必先祭。又陳所取之數,則自出,因取之。若不信,則風浪覆舡。(出《酉陽雜俎》)

    雞嘴魚

    李德裕幼時,常於明州見一水族,有兩足,嘴似雞,身如魚。(出《酉陽雜俎》)

    劍魚

    海魚千歲爲劍魚,一名琵琶魚,形似琵琶而喜鳴,因以爲名。虎魚老則爲蛟;江中小魚,化爲蝗而食五穀者,百歲爲鼠。(出《酉陽雜俎》,明抄本作出《述異記》)

    懶婦魚

    淮南有懶婦魚,俗雲,昔楊氏家婦,爲姑所怒,溺水死爲魚。其脂膏可燃燈燭,以之照鼓琴瑟博奕,則爛然有光,若照紡績,則不復明。(出《述異記》)

    黃雀化蛤

    淮水中,黃雀至秋化爲蛤,至春復爲黃雀,雀五百年化爲蜃蛤。(出《述異記》)

    天牛魚

    天牛魚,方員三丈,眼大如鬥,口在肋下,露齒無脣,兩肉角如臂,兩翼長六尺,尾五尺。(出《南越記》)

    卷四百六十六 水族三

    夏鯀 東海人 昆明池 徐景山 潘惠延 葛玄 介象 龍門 池中魚

    通川河 行海人 陰火 裴伷 王旻之 韓愈 鄖鄉民 赤嶺溪

    夏鯀

    堯命夏鯀治水,九載無績。鯀自沉於羽淵,化爲玄魚。時植伷振鱗橫遊波上,見者謂爲河精,羽淵與河海通源也。上古之人於羽山之下修立鯀廟,四時以致祭祀。常見此黑魚與蛟龍瀺灂而出,觀者驚而畏之。至舜命禹,疏川奠嶽,行遍日月之下,唯不踐羽山之地。濟巨海則黿龜爲梁,逾峻山則神龍爲負,皆聖德之感也。鯀之化,其事互說,神變猶一,而色狀不同。玄魚黃熊,四音相亂,傳寫流誤,並略記焉。(出王子年《拾遺記》)

    東海人

    昔人有遊東海者,既而風惡舡破,補治不能制,隨風浪,莫知所之。一日一夜,得一孤洲,共侶歡然。下石植纜,登洲煮食,食未熟而洲沒。在船者砍斷其纜,舡復漂盪,曏者孤洲,乃大魚也。吸波吐浪,去疾如風,在洲上死者十餘人。(出《西京雜記》)

    昆明池

    昆明池,刻石爲鯨魚,每至雷雨,魚常鳴吼,伷尾皆動。漢世祭之以祈雨,往往有驗。(出《西京雜記》)

    徐景山

    魏明帝遊洛水,水中有白獺數頭,美淨可憐,見人輒去。帝欲取之,終不可得。侍中徐景山奏雲:“臣聞獺嗜鯔魚,乃不避死,可以此誑之。”乃畫板作兩鯔魚,懸置岸上,於是羣獺競逐,一時執得。帝甚嘉之,謂曰:“聞卿能畫,何以妙也?”答曰:“臣未嘗執筆,然人之所作,自可庶幾耳!”帝曰:“是善用所長也。”(出《續齊諧記》)

    潘惠延

    平原高苑城東有魚津,傳雲,魏末,平原潘府君字惠延,自白馬登舟之部,手中算囊,遂墜於水,囊中本有鍾乳一兩。在郡三年,濟水泛溢,得一魚,長三丈,廣五尺,刳其腹中,得頃時墜水之囊,金針尚在,鍾乳消盡。其魚得脂數十斛,時人異之。(出《酉陽雜俎》)

    葛玄

    葛玄見遺大魚者,玄雲:“暫煩此魚到河伯處。”乃以丹書紙內魚口,擲水中。有頃,魚還躍上岸,吐墨書,青墨色,如木葉而飛。又玄與吳主坐樓上,見作請雨土人,玄曰:“雨易得耳。”即書符著社中,一時之間,大雨流淹。帝曰:“水中有魚乎?”玄復書符擲水中,須臾,有大魚數百頭,使人取食之。(出《神仙傳》)

    介象

    介象與吳主共論鯔魚之美,乃於殿庭作坎,汲水滿之,並求釣。象起餌之,須臾,得鯔魚。帝驚喜,乃使廚人切食之。(出《神仙傳》)

    龍門

    龍門山在河東界,禹鑿山斷門,闊(“闊”字據明抄本補。)一里餘,黃河自中流下。兩岸不通車馬。每暮春之際,有黃鯉魚逆流而上,得者便化爲龍。又林登雲,龍門之下,每歲季春有黃鯉魚,自海及諸川爭來赴之。一歲中,登龍門者,不過七十二。初登龍門,即有云雨隨之,天火自後燒其尾,乃化爲龍矣。其龍門水浚箭湧,下流七里,深三里。(出《三秦記》)

    池中魚

    《風俗通》曰:“城門失火,禍及池魚。”舊說:“池仲魚人姓字也,居宋城門,城門失火,延及其家,仲魚燒死。”又云,宋城門失火,人汲取池中水,以沃灌之,池中空竭,魚悉露死。喻惡之滋,並傷良謹也。(出《風俗通》)

    通川河

    通川界內多獺,各有主養之,並在河側岸間。獺若入穴,插雉尾於獺孔前,獺即不敢出去。卻尾即出,取得魚,必須上岸,人便奪之。取得多,然後自喫。喫飽,即鳴板以驅之,還插雉尾,更不敢出。(出《朝野僉載》)

    行海人

    昔有人行海得洲,木甚茂,乃維舟登岸。爨於水傍,半炊而林沒於水,遽斷其攬,乃得去。詳視之,大蟹也。(出《異物志》)

    陰火

    海中所生魚蜄,置陰處有光。初見之,以爲怪異。土人常推其義,蓋鹹水所生,海中水遇陰晦,(“晦”原作物,據明抄本改。)波如然火滿海,以物擊之,迸散如星火,有月即不復見。木玄虛《海賦》雲:“陰火退然。”豈謂此乎?(出《嶺南異物志》)

    裴伷

    唐裴伷,開元七年,都督廣州。仲秋,夜漏未艾,忽然天曉,星月皆沒,而禽鳥飛鳴矣。舉郡驚異之,未能諭。然已晝矣,裴公於是衣冠而出,軍州將吏,則已集門矣。遽召參佐洎賓客至,則皆異之,但謂衆惑,固非中夜而曉。即詢挈壺氏,乃曰:“常夜三更尚未也。”裴公罔測其倪,因留賓客於廳事,共須日之升。良久,天色昏暗,夜景如初,官吏則執燭而歸矣。詰旦,裴公大集軍府,詢訪其說,而無能辨者。裴因命使四訪,闔界皆然。即令北訪湘嶺,湘嶺之北,則無斯事。數月之後,有商舶自遠南至,因謂郡人云:“我八月十一日夜,舟行,忽遇巨鰲出海,舉首北向,而雙目若日,照燿千里,毫末皆見,久之覆沒,夜色依然。”徵其時,則裴公集賓寮之夕也。(出《集異記》)

    王旻之

    唐王旻之在牢山,使人告琅琊太守許誡言曰:“貴部臨沂縣其沙村,有逆鱗魚,要之調藥物,(逆鱗魚,《仙經》雲,謂之肉芝,故是欲以調藥也。)願與太守會於此。”誡言許之,則令其沙村設儲峙,以待太和先生。先生既見誡言,誡言命漁者捕所求。其沙村西有水焉,南北數百步,東西十丈,色黑至深,岸有神祠。鄉老言於誡言曰:“十年前,村中少年於水釣得一物,狀甚大。引之不出,於是下釣數十道,方引其首出。狀如猛獸,閉目,其大如車輪。村人謂其死也,以繩束縛,繞之樹,十人同引之。猛獸忽張目大震,聲若霹靂。近之震死者十餘人,因怖喪去精魂爲患者二十人,猛獸還歸於水。乃建祠廟祈禱之,水旱必有應。若逆鱗魚,未之有也。”誡言乃止。(出《紀聞》)

    韓愈

    唐吏部侍郎韓文公愈,自刑部侍郎貶潮陽守。先是郡西有大湫,湫有鱷魚,約百餘尺。每一怒則湫水騰蕩,林嶺如震。民之馬牛有濱其水者,輒吸而噬之,不瞬而盡爲所害者,莫可勝計,民患之有年矣。及愈刺郡,既至之三日,問民不便事,俱曰:“郡西湫中之鱷魚也。”愈曰:“吾聞至誠感神,昔魯恭宰中牟,雉馴而蝗避;黃霸治九江,虎皆遁去。是知政之所感,故能化禽獸矣。”即命庭掾,以牢醴陳於湫之旁,且祝曰:“汝水族也,無爲生人患。”既而沃以酒。是夕,郡西有風雷,聲動山野,迨夜分霽焉。明日,里民視其湫,水已竭,公命使窮其跡,至湫西六十里,易地爲湫,巨鱷亦隨而徙焉。自是郡民獲免其患。故工部郎中皇甫湜撰愈《神道碑敘》曰:“刑部爲潮陽守,雲洞僚海彝,陶然皆化;鱷魚稻蟹,不暴民物。”蓋謂此矣。(出《宣室志》)

    鄖鄉民

    唐元和末,均州鄖鄉縣有百姓,年七十,養獺十餘頭,捕魚爲業。隔日一放,將放時,先閉於深溝斗門內,令飢,然後放之。無網罟之勞,而獲利甚厚。令人抵掌呼之,羣獺皆至。緣衿藉膝,馴若守狗。戶部郎中李福,親見之。(出《酉陽雜俎》)

    赤嶺溪

    歙州赤嶺下有大溪,俗傳昔有人造橫溪魚梁,魚不得下,半夜飛從此嶺過,其人遂於嶺上張網以捕之。魚有越網而過者,有飛不過而變爲石者。今每雨,其石即赤,故謂之赤嶺,而浮樑縣得名因此。按《吳都賦》雲:“文鰩夜飛而觸綸。”蓋此類也。(出《歙州圖經》)

    卷第四百六十七 水族四

    (水怪)

    鯀 桓衝 李湯 齊浣 子英春 洛水豎子 鬼 羅州赤鱉

    韓珣 封令禛 凝真觀 蜀江民 張鬍子 柏君 葉朗之

    柳宗元 王瑤 柳沂 崔梲 染人 海上人 法聚寺僧 李延福

    鯀

    堯使鯀治洪水,不勝其任,遂誅之。鯀於羽山,化爲黃能,入於羽泉。今會稽人祭禹廟,不用能。水居曰能,陸居曰熊也。(出《述異記》)

    桓衝

    晉桓衝爲江州刺史,遣人周行廬山,冀睹靈異。既陟崇巚,有一湖,匝生桑樹。湖中有敗艑赤鱗魚,使者渴極,欲往飲水,赤鱗魚張鬐向之,使者不敢飲。(出《法苑珠林》)

    李湯

    唐貞元丁丑歲,隴西李公佐泛瀟湘、蒼梧,偶遇徵南從事弘農楊衡泊舟古岸,淹留佛寺,江空月浮,徵異話奇。楊告公佐雲:“永泰中,李湯任楚州刺史時,有漁人,夜釣於龜山之下。其釣因物所制,不復出。漁者健水,疾沉於下五十丈。見大鐵鎖,盤繞山足,尋不知極。遂告湯,湯命漁人及能水者數十,獲其鎖,力莫能制。加以牛五十餘頭,鎖乃振動,稍稍就岸。時無風濤,驚浪翻湧,觀者大駭。鎖之末,見一獸,狀有如猿,白首長鬐,雪牙金爪,闖然上岸,高五丈許。蹲踞之狀若猿猴,但兩目不能開,兀若昏昧。目鼻水流如泉,涎沫腥穢,人不可近。久乃引頸伸欠,雙目忽開,光彩若電。顧視人焉,欲發狂怒。觀者奔走。獸亦徐徐引鎖拽牛,入水去,竟不復出。時楚多知名士,與湯相顧愕悚,不知其由。爾時,(“時”原在“者”字下,據明抄本移上。)乃漁者知鎖所,其獸竟不復見。”公佐至元和八年冬,自常州餞送給事中孟蕳至朱方,廉使薛公蘋館待禮備。時扶風馬植、范陽盧簡能、河東裴蘧皆同館之,環爐會語終夕焉。公佐復說前事,如楊所言。至九年春,公佐訪古東吳,從太守元公錫泛洞庭,登包山,宿道者周焦君廬。入靈洞,探仙書,石穴間得古《嶽瀆經》第八卷,文字古奇,編次蠹毀,不能解。公佐與焦君共詳讀之:“禹理水,三至桐柏山,驚風走雷,石號木鳴;五伯擁川,天老肅兵,不能興。禹怒,召集百靈,搜命夔、龍。桐柏千君長稽首請命,禹因囚鴻蒙氏、章商氏、兜盧氏、犁婁氏。乃獲淮、渦水神,名無支祁,善應對言語,辨江淮之淺深,原隰之遠近。形若猿猴,縮鼻高額,青軀白首,金目雪牙,頸伸百尺,力窬九象,搏擊騰踔疾奔,輕利倏忽,聞視不可久。禹授之章律,不能制;授之鳥木由,不能制;授之庚辰,能制。鴟脾桓木魅水靈山妖石怪,奔號聚繞以數十載,庚辰以戰逐去。頸鎖大索,鼻穿金鈴,徙淮陰之龜山之足下,俾淮水永安流注海也。庚辰之後,皆圖此形者,免淮濤風雨之難。”即李湯之見,與楊衡之說,與《嶽瀆經》符矣。(出《戎幕閒談》)。

    齊浣

    唐開元中,河南採訪使汴州刺史齊浣以徐城險急,奏開十八里河,達於清水。其河隨州縣分掘,亳州真源縣丞崔延禕乣其縣徒,開數千步,中得龍堂。初開謂是虛穴,然狀如新築,淨潔周廣。北壁下有五色蟄龍,長一丈餘,鯉魚五六枚,各長尺。有靈龜兩頭,長一尺二寸,眸長九分。禕以白開河御史鄔元昌,狀上齊浣。浣命移龍入淮,放龜入汴。禕移龍及魚二百餘里,至淮岸,有魚數百萬首,跳躍赴龍,水爲之沸。龍入淮噴水,雲霧杳冥,遂不復見。初將移之也,御史員錫拔其一須。元昌遣人送龜至宋,遇水泊,暫放龜水中,水闊數尺,深不過五寸,遂失大龜所在。涸水求之,亦不獲,空致小龜焉。(出《廣異記》)

    子英春

    子英春者,舒鄉人,善入水。捕得赤鯉,愛其色,持歸,養之池中。數以米穀食之,一年,長丈餘,遂生角有翅。子英怖,拜謝之,魚言:“我來迎汝,上我背,與汝具升。”歲來歸見妻子,魚復迎之。故吳中門戶作神魚子英祠也。(出《神鬼傳》)

    洛水豎子

    有人洛水中見豎子洗馬,頃之,見一物如白練帶,極光晶,繳豎子之項三兩匝,即落水死。凡是水中及灣泊之間,皆有之。人澡浴洗馬死者,皆謂黿所引,非也。此名白特,宜慎防之,蛟之類也。(出《朝野僉載》)

    羅州赤鱉

    嶺南羅州辯州界內,水中多赤鱉,其大如匙,而赫赤色。無問禽獸水牛,入水即被曳深潭,吸血死。或雲,蛟龍使曳之,不知所以然也。(出《朝野僉載》)

    韓珣

    唐杭州富陽縣韓珣莊鑿井,才深五六尺,土中得魚數千頭,土有微潤。(出《廣古今五行記》,明抄本作出《朝野僉載》)

    封令禛

    唐封令禛任常州刺史,於江南沂流將木,至洛造廟。匠人截木,於中得一鯽魚長數寸,如刻安之。(出《廣古今五行記》)

    凝真觀

    唐懷州凝真觀東廊柱,已五十餘年,道士往往聞柱中有蝦蟆聲,不知的處。後因柱朽壞,易之,廚人砍以爲薪,柱中得一蝦蟆,其柱先無孔也。(出《廣古今五行記》)

    蜀江民

    唐蜀民,有於江之上獲巨鱉者,大於常,長尺餘,其裙硃色。煮之經宿,遊戲自若,又加火一日,水涸而斃不死。舉家驚懼,以爲龍也,投於江中,浮泛而去,不復見矣。(出《錄異記》)

    張鬍子

    唐吳郡漁人張鬍子嘗於太湖中,釣得一巨魚,腹上有丹書字曰:“九登龍門山,三飲太湖水。畢竟不成龍,命負張鬍子。”(出《靈怪集》)

    柏君

    唐金州洵陽縣水南鄉百姓柏君懷,於漢江勒漠潭,採得魚,長數尺,身上有字雲:“三度過海,兩度上漢。行至勒漠,命屬柏君。”(出《錄異記》)

    葉朗之

    唐建中元年,南康縣人葉朗之使奴當歸守田。田下流有鳥陂,陂中忽有物喚,其聲似鵝而大,奴因入水探視,得一大物,身滑宛轉,內頭陂下。奴乃操刀下水,截得其後圍六尺餘,長二丈許,牽置岸上,剝皮剖之。比舍數十人鹹共食炙,肉脆肥美,衆味莫逮。背上有白筋大如脛,似鱏魚鼻,食之特美。餘以爲脯。此物初死之夕,朗之夢一人,長大黑色,曰:“我章川使者,向醉孤遊,誤墮陂中,爲君奴所害。既廢王命,身罹戳辱,又析肌刳髒,焚醃充膳。冤結之痛,古今莫二。與君素無隙恨,若能殺奴,謝責償過,罪止凶身;不爾法科,恐貴門罹禍,朗之驚覺,不忍殺奴。奴明年,爲竹尖刺入腹而死。其年夏末,朗之舉家得病,死者八人。(出《廣古今五行記》)

    柳宗元

    唐柳州刺史河東柳宗元,常自省郎出爲永州司馬,途至荊門,舍驛亭中。是夕,夢一婦人衣黃衣,再拜而泣曰:“某家楚水者也,今不幸,死在朝夕,非君不能活之。儻獲其生,不獨戴恩而已,兼能假君祿益,君爲將爲相,且無難矣。幸明君子一圖焉。”公謝而許之。既寤,嘿自異之,及再寐,又夢婦人,且祈且謝,久而方去。明晨,有吏來,稱荊帥命,將宴宗元。宗元既命駕,以天色尚早,因假寐焉,既而又夢婦人,嚬然其容,憂惶不暇,顧謂宗元曰:“某之命,今若縷之懸甚風,危危將斷且飄矣。而君不能念其事之急耶?幸疾爲計。不爾,亦與敗縷皆斷矣,願君子許之。”言已,又祈拜,既告去。心亦未悟焉,即俯而唸曰:“吾一夕三夢婦人告我,辭甚懇,豈吾之吏有不平於人者耶?抑將宴者以魚爲我膳耶?得而活之,亦吾事也。”即命駕詣郡宴,既而以夢話荊帥,且召吏訊之。吏曰:“前一日,漁人網獲一巨黃鱗魚,將爲膳,今已斷其首。”宗元驚曰:“果其夕之夢。”遂命挈而投江中,然而其魚已死矣。是夕,又夢婦人來,亡其首,宗元益異之。(出《宣室志》)

    王瑤

    唐會昌中,有王瑤者任恆州都押衙,嘗爲奕(明抄本“奕”作“欒”。)邑宰。瑤將赴任所,夜夢一人,身懷甲冑,形貌堂堂。自雲馮夷之宗,將之海岸,忽罹網罟,爲漳川漁父之所得,將置之刀幾,充膳於宰君,命在詰朝,故來相告,儻垂救宥,必厚報之。”瑤既覺。言於左右曰:“此必縣吏相迎,捕魚爲饌。”急遣人至縣,庖人果欲割鮮,理(“理”原作“鯉”,據明抄本改。)鱠具。以瑤命告之,遂投於水中,魚即鼓鬣揚鬐,軒軒而去。是夜,瑤又夢前人泣以相感雲:“免其五鼎之烹,獲返三江之浪,有以知長官之仁,比宗元之惠遠矣!”因長跪而去。(出《耳目記》)

    柳沂

    唐河東柳沂者僑居洛陽,因乘春釣伊水,得巨魚,挈而歸,致於盆水中。先是沂有嬰兒,始六七歲,是夕,沂夢魚以喙齧嬰兒臆,沂悸然而寤。果聞嬰兒啼曰:“向夢一大魚齧其臆,痛不可忍,故啼焉。”與沂夢同,沂異之。乃視嬰兒之臆,果有瘡而血。沂益懼,明旦,以魚投伊水中,且命僧轉經畫像,僅旬餘,嬰兒瘡愈。沂自後不復釣也。(出《宣室志》)

    崔梲

    晉太常卿崔梲遊學時,往至姑家,夜與諸表昆季宿於學院。來晨,姑家方會客。夜夢十九人皆衣青綠,羅拜,具告求生,詞旨哀切。崔曰:“某方閒居,非有公府之事也,何以相告?”鹹曰:“公但許諾,某輩獲全矣!”崔曰:“苟有階緣,固不惜奉救也。”鹹喜躍再拜而退。既寤,盥櫛束帶,至堂省姑。見缶中有水而泛鱉焉,數之,大小凡十九,計其衣色,亦略同也。遂告於姑,具述所夢,再拜請之,姑亦不阻,即命僕伕置於器中,躬詣水次放之。(出《玉堂閒話》)

    染人

    廣陵有染人居九曲池南,夢一白衣少年求寄居焉,答曰:“吾家隘陋,不足以容君也。”乃入廚中。爾夕,舉家夢之。既日廚中得一白鱉,廣尺餘,兩目如金,其人送詣紫極宮道士李棲一所,置之水中,則色如金而目如丹,出水則白如故,犧一不能測,復送池中,遂不復見。(出《稽神錄》)

    海上人

    近有海上人於魚扈中得一物,是人一手,而掌中有面,七竅皆具,能動而不能語。傳玩久之,或曰:“此神物也,不當殺之。”其人乃放置水上,此物浮水而去,可數十步,忽大笑數聲,躍沒於水。(出《稽神錄》)

    法聚寺僧

    法聚寺內有僧,先在房,至夜,忽謂門人曰:“外有數萬人,頭戴帽,向貧道乞救命。”急開門出看,見十餘人擔蠡子,因贖放生。(出《蜀記》)

    李延福

    僞蜀豐資院使李延福晝寢公廳,夢裹烏帽三十人伏於階下,但云乞命。驚覺,僕使報,門外有村人獻鱉三十頭,因悟所夢,遂放之。(出《儆戒錄》)。

    卷第四百六十八 水族五

    (水族爲人)

    子路 長水縣 姑蘇男子 永康人 王素 費長房 張福 丁初

    謝非 顧保宗 武昌民 寡婦嚴 尹兒 廣陵王女 楊醜奴 謝宗

    子路

    孔子厄於陳,絃歌於館中。夜有一人,長九尺餘,皁衣高冠,吒聲動左右。子路引出,與戰於庭,僕之(之原作一。據明抄本改。)於地。(“地”原作“池”,據明抄本改。)乃是大鯷魚也,長九尺餘。孔子嘆曰:“此物也,何爲來哉?吾聞物老則羣精依之,因衰而至,此其來也,豈以吾遇厄絕糧,從者病乎?夫六畜之物,及龜蛇魚鱉草木之屬,神皆能爲妖怪,故謂之五酉。五行之方,皆有其物,酉者老也,故物老則爲怪矣。殺之則已,夫何患焉?”(出《搜神記》)

    長水縣

    秦時,長水縣有童謠曰:“城門當有血,則陷沒爲湖。”有老嫗聞之,憂懼,旦旦往窺焉。門衛欲縛之,嫗言其故。嫗去後,門衛殺犬,以血塗門。嫗又往,見血走去,不敢顧。忽有大水,長欲沒縣。主簿何干入白令,令見幹曰:“何忽作魚?”幹曰:“明府亦作魚矣!”遂淪陷爲谷。(出《神鬼傳》)

    姑蘇男子

    後漢時,姑蘇有男子,衣白衣,冠幘,容貌甚偉,身長七尺,眉目疏朗。從者六七人,遍歷人家,姦通婦女,晝夜不畏於人。人慾掩捕,即有風雨,雖守郡有兵,亦不敢制。苟犯之者,無不被害。月餘,術人趙杲在趙,聞吳患,泛舟遽來。杲適下舟步至姑蘇北堤上,遙望此妖,見路人左右奔避無所,杲曰:“此吳人所患者也。”時會稽守送臺使,遇,亦避之於館,杲因謁焉。守素知杲有術,甚喜。杲謂郡守曰:“君不欲見乎?”因請水燒香,長嘯數聲,天風歘至,聞空中數十人響應,杲擲手中符,符去如風。頃刻,見此妖如有人持至者,甚惶懼,杲謂曰:“何敢幻惑不畏?”乃按劍曰:“誅之。”便有旋風擁出。杲謂守曰:“可視之矣,使未出門,已報去此百步,有大白蛟,長三丈,斷首於路旁,餘六七者,皆身首異處,亦黿鼉之類也。左右觀者萬餘人,鹹稱自此無患矣。(出《三吳記》)

    永康人

    吳孫權時,永康有人入山遇一大龜,即逐之。龜便言曰:“遊不良時,爲君所得。”人甚怪之,載出,欲上吳王。夜泊越裏,纜舡於大桑樹。宵中,樹呼龜曰:“勞乎元緒,奚事爾耶?”龜曰:“我被拘縶,方見烹臞。雖盡南山之樵,不能潰我。”樹曰:“諸葛元遜博識,必致相苦。令求如我之徒,計從安出?”龜曰:“子明無多辭,禍將及爾。”樹寂而止。既至,權命煮之,焚柴百車,語猶如故。諸葛恪曰:“然以老桑方熟。”獻之人仍說龜樹共言,權登使伐取,煮龜立爛。今烹龜猶多用桑薪,野人故呼龜爲元緒也。(出《異苑》)

    王素

    吳少帝五鳳元年四月,會稽餘姚縣百姓王素,有室女,年十四,美貌,鄰里少年求娶者頗衆,父母惜而不嫁。嘗一日,有少年,姿貌玉潔,年二十餘,自稱江郎,願婚此女。父母愛其容質,遂許之。問其家族,雲:“居會稽。”後數日,領三四婦人,或老或少者,及二少年,俱至家。(“家”字原闕,據明抄本補。)因持資財以爲聘,遂成婚媾。已而經年,其女有孕,至十二月,生下一物如絹囊,大如升,在地不動。母甚怪異,以刀割之,悉白魚子。素因問江郎:“所生皆魚子,不知何故?”素亦未悟,江郎曰:“我所不幸,故產此異物。”其母心獨疑江郎非人,因以告素。素密令家人,候江郎解衣就寢,收其所著衣視之,皆有鱗甲之狀。素見之大駭,命以巨石鎮之,及曉,聞江郎求衣服不得,異常詬罵。尋聞有物偃踣,聲震於外,家人急開戶視之,見牀下有白魚,長六七尺,未死,在地撥剌。素砍斷之,投江中,女後別嫁。(出《三吳記》)

    費長房

    汝南有妖,常作太守服,詣府門椎鼓,郡患之。及費長房來,知是魅,乃呵之。即解衣冠叩頭,乞自改,變爲老鱉,大如車輪。長房令復就太守服,作一札,敕葛陂君,叩頭流涕,持札去。視之,以札立陂邊,以頸繞之而死。(出《列異傳》)

    張福

    鄱陽人張福,舡行還,野水邊忽見一女子,甚有容色,自乘小舟。福曰:“汝何姓?作此輕行,無笠雨駛,可入見就避雨。”因共相調,遂入就福寢。以所乘小舟,系福舡邊。三更許,雨晴明月,福視婦人,乃一大鼉,欲執之,遽走入水。向小舟,乃是一槎段,長丈餘。(出《搜神記》)

    丁初

    吳郡無錫有上湖大陂,陂吏丁初,天每大雨,輒循堤防。春盛雨,初出行塘,日暮間,顧後有小婦人,上下青衣,戴青傘。追後呼:“初掾待我!”初時悵然,意欲留伺之,復疑本不見此,今忽有婦人冒陰雨行,恐必鬼物。初便疾行,顧見婦人,追之亦速。初因急走,去之轉遠。顧視婦人,乃自投陂中,汜然作聲,衣蓋飛散。視是大蒼獺,衣傘皆荷葉也。此獺化爲人形,數媚年少者也。(出《搜神記》)

    謝非

    道士丹陽謝非往石城冶買釜還,日暮,不及家。山中有廟,舍於溪水上,入中宿,大聲語曰:“吾是天帝使者,停此宿。”猶畏人劫奪其金,意苦搔搔不安。夜二更中,有來至廟門者,呼曰:“何銅。”銅應諾。“廟中有人氣是誰?”銅雲:“有人言是天帝使者,少頃便還。”須臾,又有來者,呼銅,問之如前,銅答如故,復嘆息而去。非驚擾不得眠,遂起。呼銅問之:“先來者是誰?”銅答言:“是水邊穴中白鼉。”“汝是何等物?”“是廟北巖嵌中龜也。”非皆陰識之。天明便告居人,言:“此廟中無神,但是龜鼉之輩,徒費酒肉祀之。急具鍤來,共往伐之。”諸人亦頗疑之,於是並會伐掘,皆殺之,遂壞廟絕祀。自後安靜。(出《搜神記》)

    顧保宗

    顧保宗字世嗣,江夏人也,每釣魚江中。嘗夏夜於草堂臨月未臥,忽有一人鬚髮皓然,自稱爲翁,有如漁父,直至堂下,乃揖保宗,便箕踞而坐,唯哭而已。保宗曰:“翁何至?”不語,良久謂保宗曰:“陸行甚困,言不得速。”保宗曰:“翁適何至?今何往?”答曰:“來自江州,復歸江夏。”言訖又哭。保宗曰:“翁非異人乎?”答曰:“我實非人,以君閒退,故來相話。”保宗曰:“野人漁釣,用釋勞生,何閒退之有?”答曰:“世方兵亂,閒退何詞?”保宗曰:“今世清平,亂當何有?”答曰:“君不見桓玄之志也?”保宗因問:“若是有兵,可言歲月否?”翁曰:“今不是隆安五年耶?”保宗曰:“是。”又屈指復哭,謂宗曰:“後年易號。復一歲,桓玄盜國,盜國未幾,爲卯金所敗。”保宗曰:“卯金爲誰?”答曰:“君當後識耳。”言罷,復謂保宗曰:“不及二十稔,當見大命變革。”保宗曰:“翁遠至,何所食?”答曰:“請君常食。”保宗因命食飼(“食飼”原作“筆記”,據明抄本改。)之。翁食訖,謂保宗曰:“今夕奉使,須向前江,來日平旦,幸願觀之。”又曰:“百里之中,獨我偏異,故驗災祥,我等是也。”宗曰:“未審此言,何以驗之?”答曰:“兵甲之兆也。”言訖乃出。保宗送之於戶外,乃訣去。及曉,宗遂臨江觀之,聞水風漸急,魚皆出浪,極目不知其數。觀者相傳,首尾百餘里,其中有大白魚,長百餘丈,驤首四望,移時乃沒。是歲隆安五年六月十六曰也。保宗大異之。後二歲,改隆安七年爲元興,元興二年,十一月壬午,桓玄果篡位。三年二月,建武將軍劉裕起義兵滅桓玄,復晉安帝位。後十七年,劉裕受晉禪。一如魚之所言。(出《九江記》)

    武昌民

    宋高帝永初中,張春爲武昌太守,時有人嫁女,未及升車,女忽然失怪,出外毆擊人,仍雲:“己不樂嫁。”巫雲:“是邪魅。”將女至江際,遂擊鼓,以術咒療。翌日,有一青蛇來到坐所,即以大釘釘頭。至日中,復見大龜從江來,伏於巫前,巫以朱書龜背作符,遣入江。至暮,有大白鼉從江出,乍沉乍浮,龜隨後催逼。鼉自分死,冒來,先入幔(“幔”原作“帽”,據明抄本改。)與女辭訣,慟哭雲:“失其同好。”於是漸差。或問魅者歸於一物,今安得有三?巫雲:“蛇是傳通,龜是媒人,鼉是其對。”所獲三物,悉殺之。(出《廣古今五行記》)

    寡婦嚴

    建康大夏營寡婦嚴,宋元嘉初,有人稱華督與嚴結好。街卒夜見一丈夫行造護軍府,府在建陽門內。街卒呵問,答雲:“我華督還府。”徑沿西牆欲入,街卒以其犯夜,邀擊之,乃變爲鼉,察其所出入處,甚瑩滑,通府中池。池先有鼉窟,歲久因能爲魅,殺之遂絕。(出《異苑》)

    尹兒

    安城民尹兒,宋元嘉中,父暫出,令守舍。忽見一人,年可二十,騎馬張鬥傘,從者四人,衣並黃色,從東方來,於門呼尹兒,求暫寄息。因入舍中庭下,坐胡牀,一人捉傘覆之。尹兒看其衣悉無縫,五色斕斑,似鱗甲而非毛也。有頃,雨將至,此人上馬去,顧語尹兒曰:“明當更來。”乃西行,躡虛而升。須臾,雲氣四合,白晝爲之晦螟。明日,大水暴至,川穀沸湧,丘壑淼漫。將淹尹舍,忽見大魚,長三丈餘,盤屈當水衝,尹族乃免漂盪之患。(出《廣古今五行記》)

    廣陵王女

    沙門竺僧瑤得神咒,尤能治邪。廣陵王家女病邪,瑤治之。入門,瞑目罵雲:“老魅不念守道而干犯人!”女乃大哭雲:“人殺我夫!”魅在其側曰:“吾命盡於今!”因虛欷,又曰:“此神不可與事。”乃成老鼉,走出庭中,瑤令僕殺之也。(出《志怪》)

    楊醜奴

    河南楊醜奴常詣章安湖拔蒲,將暝,見一女子,衣裳不甚鮮潔,而容貌美,乘船載菜,前就醜奴。家湖側,逼暮不得返,便(“便”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停舟寄住。借食器以食,盤中有乾魚生菜。食畢,因戲笑,醜奴歌嘲之,女答曰:“家在西湖側,日暮陽光頹。託蔭遇良主,不覺寬中懷。”俄滅火共寢,覺有臊氣,又手指甚短,乃疑是魅。此物知人意,遽出戶,變爲獺,徑走入水。(出《甄異志》)

    謝宗

    會稽王國吏謝宗赴假,經吳皋橋,同船人至市,宗獨在船。有一女子,姿性婉娩,來詣船,因相爲戲。女即留宿歡宴,乃求寄載,宗許之。自爾船人夕夕聞言笑。後逾年,往來彌數。同房密伺,不見有人,知是妖魅,遂共掩被。良久,得一物,大如枕。須臾,又獲二物,並小如拳,視之,乃是三龜。宗悲思,數日方悟,向說如是雲:“此女子一歲生二男,大者名道愍,小者名道興。”宗又云:“此女子及二兒,初被索之時大怖,形並縮小,謂宗曰:‘可取我枕投之。’”時族叔道明爲郎中令,籠三龜示之。(出《志怪》)

    卷第四百六十九 水族六

    (水族爲人)

    張方 鍾道 晉安民 劉萬年 微生亮 蘆塘 彭城男子 朱法公

    王奐 蔡興 李增 蕭騰 柳鎮 隋文帝 大興村 萬頃陂 長鬚國

    張方

    廣陵下市廟,宋元嘉十八年,張方女道香送其夫婿北行,日暮,宿祠門下。夜有一物,假作其婿來雲:“離情難遣,不能便去。”道香俄昏惑失常。時有王纂者能治邪,疑道香被魅,請治之。始下針,有一獺從女被內走入前港,道香疾便愈。(出《異苑》)

    鍾道

    宋永興縣吏鍾道得重病初差,情慾倍常。先樂白鶴墟中女子,至是猶存想焉。忽見此女子振衣而來,即與燕好。是後數至,道曰:“吾甚欲雞舌香。”女曰:“何難?”乃掬香滿手,以授道。道邀女同含咀之,女曰:“我氣素芳,不假此。”女子出戶,狗忽見,隨咋殺之,乃是老獺。口香即獺糞,頓覺臭穢。(出《幽明錄》)

    晉安民

    晉安郡民斷溪取魚,忽有一人著白帢,黃練單衣,來詣之,即同飲饌。饌畢,語之曰:“明日取魚,當有大魚甚異,最在前,慎勿殺。”明日,果有大魚,長七八丈,徑來衝網,其人即賴殺之。破腹,見所食飯悉有。其人家死亡略盡。(出《廣古今五行記》)

    劉萬年

    宋後廢帝元徽三年,京口戍將劉萬年夜巡於北固山西,見二男子,容止端麗,潔白如玉,遙呼萬年謂曰:“君與今帝姓族近遠?”萬年曰:“望異姓同。”一人曰:“汝雖族異,恐禍來及。”萬年曰:“吾有何過?”答曰:“去位,禍即不及。”萬年見二人所言,益異之。萬年謂二人:“深謝預聞,何用見酬。”萬年欲請歸鎮,二人曰:“吾非世人,不食世物。”萬年與語之次,化爲魚,飛入江去。萬年翌日託疾,遂罷其位,後果如魚所言。(出《江表異同錄》)

    微生亮

    明月峽中有二溪東西流,宋順帝昇平二年,溪人微生亮釣得一白魚長三尺,投置舡中,以草覆之。及歸取烹,見一美女在草下,潔白端麗,年可十六七。自言:“高唐之女,偶化魚遊,爲君所得。”亮間曰:“既爲人,能爲妻否?”女曰:“冥契使然,何爲不得。”其後三年爲亮妻,忽曰:“數已足矣,請歸高唐。”亮曰:“何時復來?”答曰:“情不可忘者,有思復至。”其後一歲三四往來,不知所終。(出《三峽記》)

    蘆塘

    耒陽縣東北有蘆塘八九頃,其深不可測。中有大魚,當至五日,一奮躍出水,大可三圍,其狀異常。每出水,則小魚奔迸,隨水上岸,不可勝計。又云,此塘有鮫魚,五日一化,或爲美婦人,或爲美男子,至於變亂尤多。郡人相戒,故不敢有害心。後爲雷電所擊,此塘遂幹。(出《錄異記》)

    彭城男子

    彭城有男子娶婦不悅之,在外宿月餘日。婦曰:“何故不復入?”男曰:“汝夜輒出,我故不入。”婦曰:“我初不出。”婿驚。婦雲:“君自有異志,當爲他所惑耳。後有至者,君便抱留之,索火照視之,爲何物?”後所願還至,故作其婦,前卻未入,有一人從後推令前,即上牀,婿捉之曰:“夜夜出何爲?”婦曰:“君與東舍女往來,而驚欲託鬼魅,以前約(明抄本“約”作“納”)相掩耳。”婿放之,與共臥,夜半心悟。乃計曰:“魅迷人,非是我婦也。”乃向前攬捉,大呼求火,稍稍縮小,發而視之,得一鯉魚長二尺。(出《列異傳》)

    朱法公

    山陰朱法公者,嚐出行,憩於臺城東桔樹下。忽有女子,年可十六七,形甚端麗,薄晚,遣婢與法公相聞。方夕,欲詣宿,至人定後,乃來,自稱姓檀,住在城側。因共眠寢,至曉而云:“明日復來。”如此數夜。每曉去,婢輒來迎。復有男子,可六七歲,端麗可愛,女雲是其弟。後曉去,女衣裙開,見龜尾及龜腳,法公方悟是魅,欲執之。向夕復來,即然火照覓,尋失所在。(出《續異記》)

    王奐

    齊王奐自建業將之渚宮,至江州,泊舟於岸。夜深,風生月瑩。忽聞前洲上有十餘人喧噪,皆女子之音。奐異之,謂諸人曰:“江渚中豈有是人也。”乃獨棹小舟,取葭蘆之陰,循洲北岸,而於藂葦中見十餘女子,或衣綠,或衣青碧,半坐半立。坐者一女子泣而言曰:“我始與姊妹同居陰宅,長在江漢,不意諸娘,虛爲上峽小兒所娶,乃至分離。”立者一女子嘆曰:“潮水有回,而我此去,應無返日。”言未竟,北風微起。立者曰:“潮至矣,可以還家。”奐急從蘆葦中出捕,悉化爲龜,入水而去。(出《九江記》)

    蔡興

    晉陵民蔡興忽得狂疾,歌吟不恆,常空中與數人言笑。或雲:“當再取誰女!”復一人云:“家已多。”後夜,忽聞十餘人將物入里人劉餘之家。餘之拔刀出後戶,見一人黑色,大罵曰:“我湖長,來詣汝,而欲殺我!”即喚羣伴:“何不助餘耶?”餘之即奮刀亂砍,得一大鼉及狸。(出《幽明錄》)

    李增

    永陽人李增行經大溪,見二蛟浮於水上,發矢射之,一蛟中焉。增歸,因復出市,有女子,素服銜淚,捉所射箭。增怪而問焉,女答之:“何用問焉?爲暴若是!”便以相還,授矢而滅,增惡而驟走,未達家,暴死於路。(出《異苑》)

    蕭騰

    襄陽金城南門外道東,有參佐廨,舊傳甚兇,住者不死必病。梁昭明太子臨州,給府寮呂休茜。休茜常在廳事北頭眠,鬼牽休茜,休茜墜地。久之悟。俄而休茜有罪賜死。後今肖騰初上,至羊口岸,忽有一丈夫著白紗高室帽,烏布褲,披袍造騰。疑其服異,拒之。行數里復至,求寄載,騰轉疑焉,如此數回,而騰有妓妾數人,舉止所爲,稍異常日,歌笑悲啼,無復恆節。及騰至襄陽,此人亦經日一來,後累辰不去。好披袍縛褲,跨狗而行,或變易俄頃,詠詩歌謠,言笑自若,自稱是周瑜,恆止騰舍。騰備爲禳遣之術,有時暫去,尋復來。騰又領門生二十人,拔刀砍之,或跳上室梁,走入林中,來往迅速,竟不可得。乃入妾屏風裏,作歌曰:“逢歡羊口岸,結愛桃林津。胡桃擲去肉,訝汝不識人。”頃之,有道士趙曇義爲騰設壇,置醮行禁。自道士入門,諸妾並悲叫,若將遠別。俄而一龜徑尺餘,自到壇而死,諸妾亦差,騰妾聲貌悉不多。諮議參軍韋言辯善戲謔,因宴而啓雲:“常聞世間人道‘黠如鬼’,今見鬼定是癡鬼,若黠,不應魅蕭騰妓。(“妓”原作“故”,據明抄本改。)以此而度,足驗鬼癡。”(出《南雍州記》)

    柳鎮

    河東柳鎮字子元,少樂閒靜,不慕榮貴。梁天監中,自司州游上元,便愛其風景,於鐘山之西建業裏,買地結茅,開泉種植,隱操如耕父者。其左右居民,皆呼爲柳父,所居臨江水,嘗曳策臨眺,忽見前洲上有三四小兒,皆長一尺許,往來遊戲,遙聞相呼求食聲。鎮異之。須臾,風濤洶湧,有大魚驚躍,誤墜洲上。羣小兒爭前食之。又聞小兒傳呼雲:“雖食不盡,留與柳父。”鎮益驚駭,乃乘小舟,徑捕之,未及岸,諸小兒悉化爲獺,入水而去。鎮取巨魚以分鄉里,未幾,北還洛陽,於所居書齋柱,題詩一首雲:“江山不久計,要適暫時心。況念洛陽士,今來歸舊林。”是歲天監七年也。(出《窮怪錄》)

    隋文帝

    隋文帝開皇中,掖庭宮每有人來挑宮人,司宮以聞,帝曰:“門衛甚嚴,人從何而入!當妖精耳。”因戒宮人曰:“若來,但砍之。”其後夜來登牀,宮人抽刀砍之,若中枯骨,其物走落,宮人逐之,因入池而沒。明日,帝令涸池,得一龜尺餘,其上有刀痕,殺之遂絕。(出《廣古今五行記》)

    大興村

    隋開皇末,大興城西南村民設佛會,一老翁皓首白裙襦,求食而去。衆莫識,追而觀之。行二里許,遂不見。但有一陂,水中有白魚長丈餘,小而從者無數,人爭射之,或弓折絃斷,後竟中之。割其腹,得秔米飯。後數日,漕梁暴溢,射者家皆溺死。(出《廣古今五行記》)

    萬頃陂

    唐齊州有萬頃陂,魚鱉水族,無所不有。咸亨中,忽一僧持鉢乞食,村人長者施以蔬供,食訖而去。於是漁人網得一魚,長六七尺,緝鱗鏤甲,錦質寶章,特異常魚。欲齎赴州餉遺,至村而死,遂共剖而分之。於腹中得長者所施蔬食,儼然並在。村人遂於陂中設齋過度,自是陂中無水族,至今猶然絕。(出《朝野僉載》,明抄本作出《五行記》)

    長鬚國

    唐大足(“足”原作“定”,據明抄本改。)初,有士人隨新羅使,風吹至一處,人皆長鬚,語與唐言通,號長鬚國。人物甚盛,棟宇衣冠,稍異中國,地曰扶桑洲。其署官品,有正、長、戢、波、日、沒、島、邏等號。士人歷謁數處,其國皆敬之。忽一日,有車馬數十,言大王召客。行兩日,方至一大城,甲士門焉。使者導士人入,伏謁。殿宇高敞,儀衛如王者。見士人拜伏,小起,乃拜士人爲司風長,兼駙馬。其主甚美,有須數十根。士人威勢烜赫,富有珠玉,然每歸,見其妻則不悅。其王多月滿夜則大會,後遇會,士人見嬪姬悉有須,因賦詩曰:“花無葉不妍,女有須亦醜。丈人試遣總無,未必不如總有。”王大笑曰:“駙馬竟未能忘情於小女頤頷間乎?”經十餘年,士人有一兒二女。忽一日,其君臣憂蹙,士人怪問之,王泣曰:“吾國有難,禍在旦夕,非駙馬不能救。”士人驚曰:“苟難可弭,性命不敢辭也。”王乃令具舟,令兩使隨士人,謂曰:“煩駙馬一謁海龍王,但言東海第三浥第七島長鬚國,有難求救。我國絕微,須再三言之。”因涕泣執手而別。士人登舟,瞬息至岸。岸沙悉七寶,人皆衣冠長大,士人乃前,求謁龍王。龍宮狀如佛寺所圖天宮,光明迭激,目不能視。龍王降階迎,士人齊級升殿。訪其來意,士人且說:“龍王即命速勘。”良久,一人自外白:“境內並無此國。”士人復哀祈,具言長鬚國在東海第三浥第七島,龍王復叱使者細尋勘,速報。經食頃,使者返曰:“此島蝦合供大王此月食料,前日已追到。”龍王笑曰:“客固爲蝦所魅耳。吾雖爲王,所食皆稟天符,不得妄食。今爲客減食。”乃令引客視之,見鐵鑊數十如屋,滿中是蝦,有五六頭,色赤,大如臂,見客跳躍,似求救狀。引者曰:“此蝦王也。”士人不覺悲泣,龍王命放蝦王一鑊,令二使送客歸中國,一夕至登州,顧二使,乃巨龍也。(出《酉陽雜俎》)

    卷第四百七十 水族七

    (水族爲人)

    李鷸 謝二 荊州漁人 劉成 薛二孃 趙平原 高昱 僧法志

    李鷸

    唐敦煌李鷸,開元中,爲邵州刺史。挈家之任,泛洞庭,時晴景,登岸。因鼻衂血沙上,爲江鼉所舐,俄然復生一鷸,其形體衣服言語,與其身無異。鷸之本身,爲鼉法所制,縶於水中。其妻子家人,迎奉鼉妖就任,州人亦不能覺悟。爲郡幾數年,因天下大旱,西江可涉。道士葉靜能自羅浮山赴玄宗急詔,過洞庭,忽沙中見一人面縛,問曰:“君何爲者?”鷸以狀對,靜能書一符帖巨石上,石即飛起空中。鼉妖方擁案晨衙,爲巨石所擊,乃複本形。時張說爲嶽州刺史,具奏,並以舟楫送鷸赴郡,家人妻子乃信。今舟行者,相戒不瀝血于波中,以此故也。(出《獨異記》)

    謝二

    唐開元時,東京士人以遷歷不給,南遊江淮,求丐知己,困而無獲,徘徊揚州久之。同亭有謝二者,矜其失意,恆欲恤之,謂士人曰:“無爾悲爲,若欲北歸,當有三百千相奉。”及別,以書付之曰:“我宅在魏王池東,至池,叩大柳樹。家人若出,宜付其書,便取錢也。”士人如言,徑叩大樹,久之,小婢出,問其故,雲:“謝二令送書。”忽見朱門白壁,婢往卻出,引入。見姥充壯,當堂坐,謂士人曰:“兒子書勞君送,令付錢三百千,今不違其意。”及人出,已見三百千在岸,悉是官家排鬥錢,而色小壞。士人疑其精怪,不知何處得之,疑用恐非物理,因以告官,具言始末。河南尹奏其事,皆雲:“魏王池中有一黿窟,恐是耳。”有敕,使擊射之,得崑崙數十人,悉持刀槍,沉入其窟。得黿大小數十頭,末得一黿,大如連牀。官皆殺之,得錢帛數千事。其後五年,士人選得江南一尉,之任,至揚州市中東店前,忽見謝二,怒曰:“於君不薄,何乃相負,以至於斯。老母家人,皆遭非命,君之故也。”言訖辭去,士人大懼,十餘日不之官,徒侶所促,乃發。行百餘里,遇風,一家盡沒,時人云:“以爲謝二所損也。”(出《廣異記》)

    荊州漁人

    唐天寶中,荊州漁人得釣青魚,長一丈,鱗上有五色圓花,異常端麗,漁人不識,以其與常魚異,不持詣市,自烹食,無味,頗怪焉。後五日,忽有車騎數十人至漁者所。漁者驚懼出拜,聞車中怒雲:“我之王子,往朝東海,何故殺之?我令將軍訪王子,汝又殺之,當令汝身崩潰分裂,受苦痛如王子及將軍也!”言訖,呵漁人,漁人倒,因大惶汗。久之方悟,家人扶還,便得癩病。十餘日,形體口鼻手足潰爛,身肉分散,數月方死也。(出《廣異記》)

    劉成

    宣城郡當塗民,有劉成者、李暉者,俱不識農事。嘗用巨舫載魚蟹,鬻於吳越間。唐天寶十三年春三月,皆自新安江載往丹陽郡。行至下查浦,去宣城四十里,會天暮,泊舟,二人俱登陸。時李暉往浦岸村舍中,獨劉成在江上。四顧雲島,閴無人跡,忽聞舫中有連呼阿彌陀佛者,聲甚厲。成驚而視之,見一大魚自舫中振須搖首,人聲而呼阿彌陀佛焉。成且懼且悚,毛髮盡勁,即匿身蘆中以伺之。俄而舫中萬魚,俱跳躍呼佛,聲動地。成大恐,遽登舫,盡投羣魚於江中。有頃而李暉至,成具以告暉,暉怒曰:“豎子安得爲妖妄乎?”唾而罵言且久。成無以自白,即用衣資酬其直。既而餘百錢,易荻草十餘束,致於岸。明日,遷於舫中,忽覺重不可舉,解而視之,得緡十五千,籤題雲:“歸汝魚直。”成益奇之。是日,於瓜洲會羣僧食,併以緡施焉。時有萬莊者,自涇陽令退居瓜洲,備得其事,傳於紀述。(出《宣室志》)

    薛二孃

    唐楚州白田,有巫曰薛二孃者,自言事金天大王,能驅除邪厲,邑人崇之。村民有沈某者,其女患魅發狂,或毀壞形體,蹈火赴水,而腹漸大,若人之妊者。父母患之,迎薛巫以辨之。既至,設壇於室,臥患者於壇內,旁置大火坑,燒鐵釜赫然。巫遂盛服奏樂,鼓舞請神。須臾神下,觀者再拜。巫奠酒祝曰:“速召魅來。”言畢,巫入火坑中坐,顏色自若。良久,振衣而起,以所燒釜覆頭鼓舞,曲終去之,遂據胡牀。叱患人令自縛,患者反手如縛。敕令自陳,初泣而不言,巫大怒,操刀斬之,刲然刀過而體如故。患者乃曰:“伏矣!”自陳雲:“淮中老獺,因女浣紗悅之。不意遭逢聖師,乞自此屏跡。但痛腹中子未育,若生而不殺,以還某,是望外也。”言畢嗚咽,人皆憫之。遂秉筆作別詩曰:“潮來逐潮上,潮落在空灘。有來終有去,情易復情難。腸斷腹中子,明月秋江寒。”其患者素不識書,至是落筆,詞翰俱麗。須臾,患者昏睡,翌日乃釋然。方說,初浣沙時,有美少年相誘,因而來往,亦不自知也。後旬月,產獺子三頭,欲殺之。或曰:“彼魅也而信,我人也而妄,不如釋之。”其人送於湖中,有巨獺迎躍,而沒之。(出《通幽記》)

    趙平原

    唐元和初,天水趙平原,漢南有別墅。嘗與書生彭城劉簡辭、武威段齊真詣無名湖,捕魚爲膾。須臾,獲魚數十頭,內有一白魚長三尺餘,鱗甲如素錦,耀人目精,鰭鬣五色,鮮明可愛。劉與段曰:“此魚狀貌異常,不可殺之。”平原曰:“子輩迂闊不能食,吾能食之矣!”言未畢,忽見湖中有羣小兒,俱著半臂白袴,馳走水上,叫嘯來往,略無畏憚。二客益懼,復以白魚爲請,平原不許之,叱庖人曰:“速斫膾來。”逡巡,膾至。平原及二客食方半,風雷暴作,霆震一聲,湖面小兒,腳下生白煙,大風隨起。二客覺氣候有變,顧望三里內,有一蘭若,遂投而去。平原微哂,方復下箸,於時飛沙折木,雨火相雜而下,霆電掣曳,天崩地拆。二客惶駭,相顧失色,謂平原已爲齏粉矣。俄頃雨霽,二客奔詣膾所,見平原坐於地,冥然已無知矣。二客扶翼,呼問之,良久張目曰:“大差事,大差事!辛勤食膾盡,被一青衫人,向吾喉中拔出,擲於湖中。吾腹今甚空乏矣!”其操刀之僕,遂亡失所在,經數月方歸。平原詰其由,雲:“初見青衫人於電火中嗔罵,遂被領將,令負衣袱。行僅十餘日,至一處,人物稠廣,市肆駢雜。青衣人云:‘此是益州。’又行五六日,復至一繁會處,青衫人云:‘此是潭州。’其夕,領入曠野中,言曰:“汝隨我行已久,得無困苦耶?今與汝別。因懷中取幹脯一挺與某,雲:‘飢即食之,可達家也。’又曰:‘爲我申意趙平原,無夭害生命。暴殄天物,神道所惡。再犯之,必無赦矣?”平原自此終身不釣魚。(出《博物志》)

    高昱

    元和中,有高昱處士以釣魚爲業。嘗艤舟於昭潭,夜僅三更不寐。忽見潭上有三大芙蕖,紅芳頗異。有三美女各踞其上,俱(“俱”原作“但”,據明抄本改。)衣白,光潔如雪,容華豔媚,瑩若神仙,共語曰:“今夕闊水波澄,高天月皎,怡情賞景,堪話幽玄。”其一曰:“旁有小舟,莫聽我語否?”又一曰:“縱有,非濯纓之士,不足憚也。”相謂曰:“昭潭無底橘州浮,信不虛耳。”又曰:“各請言其所好何道。”其次曰:“吾性習釋。”其次曰:“吾習道。”其次曰:“吾習儒。”各談本教道義,理極精微。一曰:“吾昨宵得不祥之夢。”二子曰:“何夢也?”曰:“吾夢子孫倉皇,窟宅流徙,遭人斥逐,舉族奔波,是不祥也。”二子曰:“遊魂偶然,不足信也。”三子曰:“各算來晨,得何物食。”久之曰:“從其所好,僧道儒耳。籲!吾適來所論,便成先兆,然未必不爲禍也。”言訖,逡巡而沒。昱聽其語,歷歷記之。及旦,果有一僧來渡,至中流而溺。昱大駭曰:“昨宵之言不謬耳!”旋踵,一道士艤舟將濟,昱遽止之,道士曰:“君妖也,僧偶然耳。吾赴知者所召,雖死無悔,不可失信。”叱舟人而渡,及中流又溺焉。續有一儒生,挈書囊徑渡,昱懇曰:“如前去僧道已沒矣!”儒正色而言:“死生命也,今日吾族祥齋,不可虧其吊禮。”將鼓棹,昱挽書生衣袂曰:“臂可斷,不可渡。”書生方叫呼於岸側,忽有物如練,自潭中飛出,繞書生而入。昱與渡人遽前捉其衣襟,漦涎前流滑,手不可制。昱長吁曰:“命也!”頃刻而沒三子。而俄有二客乘葉舟而至,一叟一少,昱遂謁叟,問其姓字。叟曰:“餘祁陽山唐勾鱉,今適長沙,訪張法明威儀。”昱久聞其高道,有神術,禮謁甚謹。俄聞岸側有數人哭聲,乃三溺死者親屬也。叟詰之,昱具述其事,叟怒曰:“焉敢如此害人!”遂開篋,取丹筆篆字,命同舟弟子曰:“爲吾持此符入潭,勒其水怪,火急他適!”弟子遂捧符而入,如履平地。循山腳行數百丈,觀大穴明瑩,如人間之屋室。見三白豬寐於石榻,有小豬數十,方戲於旁。及持符至,三豬忽驚起,化白衣美女,小豬亦俱爲童女,捧符而泣曰:“不祥之夢果中矣!”曰:“爲某啓先師,住此多時,寧無愛戀。容三日涉歸東海,各以明珠爲獻。”弟子曰:“吾無所用。”不受而返,具以白叟,叟大怒曰:“汝更爲我語此畜生,明晨速離此,不然,當使六丁就穴斬之。”弟子又去,三美女號慟曰:“敬依處分,弟子歸。”明晨,有黑氣自潭面而出,須臾,烈風迅雷,激浪如山。(“山”原作“島”,據明抄本改。)有三大魚長數丈,小魚無數週繞,沿流而去。搜曰:“吾此行甚有所利,不因子,何以去昭潭之害?”遂與昱乘舟東西耳。(出《傳奇》)

    僧法志

    台山僧法志遊至淮陰,見一漁者堅禮而命焉。法志隨至草菴中,漁者設食甚謹,法志頗怪,因問曰:“弟子以漁爲業,自是造罪之人,何見僧如此敬禮?”答曰:“我昔於會稽山遇雲遠上人爲衆講法,暫曾隨喜,得悟聖教。邇來見僧,即歡喜無量。”僧異之,勸令改業,漁者曰:“我雖聞善道,而滯於罟網,亦猶和尚爲僧,未能以戒律爲事。其罪一也,又何疑焉?”僧慚而退,回顧,見漁者化爲大黿,入淮,亦失草菴所在。(出《瀟湘錄》)

    卷第四百七十一 水族八

    (水族爲人)

    鄧元佐 姚氏 宋氏 史氏女 漁人

    人化水族

    黃氏母 宋士宗母 宣騫母 江州人 獨角 薛偉

    水族爲人

    鄧元佐

    鄧元佐者,潁川人也,遊學於吳。好尋山水,凡有勝境,無不歷覽。因謁長(“長”下原有“者”字,據明抄本刪。)城宰,延挹託舊,暢飲而別。將抵姑蘇,誤入一徑,其險阻紆曲,凡十數里,莫逢人舍,但見蓬蒿而已。時日色已暝,元佐引領前望,忽見燈火,意有人家,乃尋而投之。既至,見一蝸舍,惟一女子,可年二十許。元佐乃投之曰:“餘今晚至長城訪別,乘醉而歸,誤入此道,今已侵夜,更向前道,慮爲惡獸所損,幸娘子見容一宵,豈敢忘德?”女曰:“大人不在,當奈何?況又家貧,無好茵席祗侍,君子不棄,即聞命矣。”元佐餒,因舍焉。女乃嚴一土塌,上布軟草,坐定,女子設食。元佐餒而食之,極美。女子乃就元佐而寢。元佐至明,忽覺其身臥在田中,傍有一螺,大如升子。元佐思夜來所餐之物,意甚不安,乃嘔吐,視之,盡青泥也。元佐嘆吒良久,不損其螺。元佐自此棲心於道門,永絕遊歷耳。(出《集異記》)

    姚氏

    東州靜海軍姚氏率其徒捕海魚,以充歲貢。時已將晚,而得魚殊少,方憂之,忽網中獲一人,黑色,舉身長毛,拱手而立。問之不應,海師曰:“此所謂海人,見必有災,請殺之,以塞其咎。”姚曰:“此神物也,殺之不祥。”乃釋而祝之曰:“爾能爲我致羣魚,以免闕職之罪,信爲神矣。”毛人卻行水上,數十步而沒。明日,魚乃大獲。倍於常歲矣。(出《稽神錄》)

    宋氏

    江西軍吏宋氏嘗市木至星子,見水濱人物喧集,乃漁人得一大黿。黿見宋屢顧,宋即以錢一千贖之,放於江中。後數年,泊船龍沙,忽有一僕伕至,雲元長史奉召。宋恍然。”“不知何長史也。既往,欻至一府,官出迎。與坐曰:“君尚相識耶!”宋思之,實未嘗識。又曰:“君亦記星子江中放黿耶?”曰:“然,身即黿也。頃嘗有罪,帝命謫爲水族,見囚於漁人,微君之惠,已骨朽矣。今已得爲九江長,相召者,有以奉報。君兒某者命當溺死,名籍在是。後數日,鳴山神將朝廬山使者,行必以疾風雨,君兒當以此時死。今有一人名姓正同,亦當溺死,但先期歲月間耳。吾取以代之,君兒宜速登岸避匿,不然不免。”宋陳謝而出,不覺已在舟次矣。數日,果有風濤之害,死甚衆,宋氏之子竟免。(出《稽神錄》)

    史氏女

    溧水五壇村人史氏女,因蒔田倦,偃息樹下。見一物,鱗角爪距可畏,來據其上。已而有娠,生一鯉魚,養於盆中,數日益長,乃置投金瀨中。頃之,村人刈草,誤斷其尾,魚即奮躍而去,風雨隨之,入太湖而止。家亦漸富,其後女卒,每寒食,其魚輒從羣魚一至墓前。至今,每閏年一至爾。又漁人李黑獺恆張網於江,忽獲一嬰兒,可長三尺,網爲亂涎所縈,浹旬不解。有道士見之曰:“可取鐵汁灌之。”如其言,遂解。視嬰兒,口鼻眉發如畫,而無目,口猶有酒氣,衆懼,復投於江。(出《稽神錄》)

    漁人

    近有漁人泊舟馬當山下,月明風恬,見一大黿出水,直上山頂,引首四望。頃之,江水中湧出一彩舟,有十餘人會飲酒,妓樂陳設甚盛。獻酬久之,上流有鉅艦來下,櫓聲振於坐中,彩舟乃沒。前之黿亦下,未及水,忽死於岸側。意者水神使此黿爲候望,而不知鉅艦之來,故殛之。(出《稽神錄》)

    人化水族

    黃氏母

    後漢靈帝時,江夏黃氏之母浴而化爲黿,入於深淵,其後時時出見。初浴簪一銀釵,及見,猶在其首。(出《神鬼傳》)

    宋士宗母

    魏清河宋士宗母,以黃初中,夏天於浴室裏浴,遣家中子女闔戶。家人於壁穿中,窺見沐盆水中有一大黿。遂開戶,大小悉入,了不與人相承。嘗先著銀釵,猶在頭上。相與守之啼泣,無可奈何。出外,去甚駛,逐之不可及,便入水。後數日忽還,巡行舍宅如平生,了無所言而去。時人謂士宗應行喪,士宗以母形雖變,而生理尚存,竟不治喪。與江夏黃母相似。(出《續搜神記》)

    宣騫母

    吳孫皓寶鼎元年,丹陽宣騫之母,年八十,因浴化爲黿。騫兄弟閉戶衛之,掘堂內作大坎,實水,其黿即入坎遊戲。經累日,忽延頸外望,伺戶小開,便輒自躍,赴於遠潭,遂不復見。(出《廣古今五行記》)

    江州人

    晉末,江州人年百餘歲,頂上生角,後因入舍前江中,變爲鯉魚,角尚存首。自後時時暫還,容狀如平生,與子孫飲,數日輒去。晉末以來,絕不復見。(出《廣古今五行記》)

    獨角

    獨角者,巴郡人也,年可數百歲,俗失其名,頂上生一角,故謂之獨角。或忽去積載,或累旬不語,及有所說,則旨趣精微,鹹莫能測焉。所居獨以德化,亦頗有訓導。一旦與家辭,因入舍前江中,變爲鯉魚,角尚在首。後時時暫還,容狀如平生,與子孫飲宴。數日輒去。(出《述異記》)

    薛偉

    薛偉者,唐乾元元年,任蜀州青城縣主簿,與丞鄒滂、尉雷濟、裴寮同時。其秋,偉病七日,忽奄然若往者,連呼不應,而心頭微暖。家人不忍即斂,環而伺之。經二十日,忽長吁起坐,謂家(“家”原作“其”,據明抄本改。)人曰:“吾不知人間幾日矣!”曰:“二十日矣。”曰:“即(曰即二字原缺。據明抄本補)與我覷羣官,方食膾否。言吾已蘇矣,甚有奇事,請諸公罷箸來聽也。”僕人走視羣官,實欲食膾,遂以告,皆停餐而來。偉曰:“諸公敕司戶僕張弼求魚乎?”曰:“然。”又問弼曰:“魚人趙幹藏巨鯉,以小者應命,汝於葦間得藏者,攜之而來。方入縣也,司戶吏坐門東,糾曹吏坐門西,方弈棋。入(“入”原作“人”,據陳校本改。)及階,鄒雷方博,裴啕挑實。弼言幹之藏巨魚也,裴五令鞭之。既付食工王士良者,喜而殺乎?”遞相問,誠然。衆曰:“子何以知之?”曰:“向殺之鯉,我也。”衆駭曰:“願聞其說。”曰:“吾初疾困,爲熱所逼,殆不可堪。忽悶忘其疾,惡熱求涼,策杖而去,不知其夢也。既出郭,其心欣欣然,若籠禽監獸之得逸。莫我知(明抄本知作“如”)也。漸入山,山行益悶,遂下游於江畔。見江潭深淨,秋色可愛;輕漣不動,鏡涵遠虛。忽有思浴意,遂脫衣於岸,跳身便入。自幼狎水,成人以來,絕不復戲,遇此縱適,實契宿心。且曰:‘人浮不如魚快也,安得攝魚而健遊乎?’旁有一魚曰:‘顧足下不願耳。’正授亦易,何況求攝?當爲足下圖之。決然而去。未頃,有魚頭人長數尺,騎鯢來導,從數十魚,宣河伯詔曰:‘城居水遊,浮沉異道,苟非其好,則昧通波。薛主簿意尚浮深,跡思閒曠,樂浩汗之域,放懷清江;厭巚崿之情,投簪幻世。暫從鱗化,非遽成身。可權充東潭赤鯉。嗚呼!恃長波而傾舟,得罪於晦;昧纖鉤而貪餌,見傷於明。無或失身,以羞其黨,爾其勉之。’聽而自顧,即已魚服矣。於是放身而遊,意往斯到;波上潭底,莫不從容;三江五湖,騰躍將遍。然配留東潭,每暮必復。俄而飢甚,求食不得,循舟而行,忽見趙幹垂鉤,其餌芳香,心亦知戒,不覺近口。曰:‘我,人也,暫時爲魚,不能求食,乃吞其鉤乎。’舍之而去。有頃,飢益甚,思曰:‘我是官人,戲而魚服。縱吞其鉤,趙幹豈殺我?固當送我歸縣耳。’遂吞之。趙幹收綸以出。幹手之將及也,偉連呼之,幹不聽,而以繩貫我腮,乃繫於葦間。既而張弼來曰:‘裴少府買魚,須大者。”幹曰:“未得大魚,有小者十餘斤。’弼曰:‘奉命取大魚,安用小者?’乃自於葦間尋得偉而提之。又謂弼曰:‘我是汝縣主簿,化形爲魚遊江,何得不拜我?’弼不聽,提之而行,罵亦不已,弼(“弼”原作“幹”,據明抄本改。)終不顧。入縣門,見縣吏坐者弈棋,皆大聲呼之,略無應者,唯笑曰:‘可畏(明抄本“可畏”作“好大”。)魚,直三四斤餘。’既而入階,鄒雷方博,裴啕桃實,皆喜魚大。促命付廚。弼言幹之藏巨魚,以小者應命。裴怒,鞭之。我叫諸公曰:‘我是公(“公”原作“心”,據明抄本改。)同官,而今見殺,竟不相舍,促殺之,仁乎哉?’大叫而泣,三君不顧,而付膾手,王士良者,方礪刃,喜而投我於几上。我又叫曰:“王士良,汝是我之常使膾手也,因何殺我?何不執我白於官人?’士良若不聞者,按吾頸於砧上而斬之。彼頭適落,此亦醒悟,遂奉召爾。”諸公莫不大驚,心生愛忍。然趙幹之獲,張弼之提,縣司之弈吏,三君之臨階,王士良之將殺,皆見其口動,實無聞焉。於是三君並投膾,終身不食。偉自此平愈,後累遷華陽丞,乃卒。(出《續玄怪錄》)

    卷第四百七十二 水族九(龜)

    龜

    陶唐氏 禹 葛洪 張廣定 贛縣吏 郗了 孟彥暉 營陵 興業寺

    唐太宗 劉彥回 吳興漁者 唐明皇帝 寧晉民 史論 徐仲 高崇文

    汴河賈客 南人 閻居敬 池州民 李宗

    陶唐氏

    陶唐之世,趙裳國獻千歲神龜,方三尺餘,背上有文,皆科斗書,記開闢以來,帝命錄之龜歷,伏滔述帝功德銘曰:“朱書龜歷之文。”(出《述異記》)

    禹

    禹盡力渠溝,導川夷嶽,黃龍曳尾於前,玄龜負青泥於後。玄龜,河精之使者也。龜頷下有印文,皆古言,作九州山水之字。禹所穿鑿之處,皆以青泥封記其所,使玄龜印其上。今人聚土爲界,此之遺像也。(出王子年《拾遺記》)

    葛洪

    葛洪雲:“千歲靈龜,五色具焉。其雄,額上兩骨起,似角。以未朱浴之,乃剔取其甲,火炙,搗服。方寸七日三,盡一具,壽千歲。(出《抱朴子》)

    張廣定

    陳仲弓《異聞記》曰,張廣定遭亂避地,有一女四歲,不能步,又不忍棄之,乃縣籠於古冢中,冀他日得收其骨。及三年,歸取之,見其尚活。問之,女答曰:“食盡即餒,見其傍有一物,引頸呼吸,效之,故能活。”廣定入冢視之,乃一龜也。陳實之言,固不妄矣。(出《獨異志》)

    贛縣吏

    晉義熙中,範寅爲南康郡。時贛縣吏說,先入山採薪,得二龜,皆如二尺盤大。薪未足,遇有兩樹駢生,吏以龜側置樹間,復行採伐。去龜處稍遠,天雨,懶復取。後經十二年,復入山,見先龜,一者甲已枯,一者尚生,極長。樹木夾(“夾”原作“所”,據明抄本改。)處,可厚四寸許,兩頭厚尺餘,如馬鞍狀。(出《幽明錄》)

    郗世了

    郗世了在會稽造墓,其地多石,後破大石,得一龜,長尺二寸許,在石中,石了無孔也,得非龜石俱生乎?既破出之,龜行動如常龜無異。石受龜,如人刻安之。(出《靈鬼志》)

    孟彥暉

    武成三年庚午,六月五日癸亥,廣漢太守孟彥暉奏,西湖有金龜徑寸,遊於荷葉之上,畫圖以上聞。(出《錄異記》)

    營陵

    道州營陵中鼉,甲長八尺,下自然有文字,前後四足,各踏一龜。踏龜有時行,或逾山越水,俗莫敢犯。(出《錄異記》)

    興業寺

    九曲靈龜池,在襄陽縣東北三里遍學寺東。古城舊有興業寺,今併入遍學寺。唐景龍元年有陳留阮氏,寓居襄陽,舍財,於此寺東院。創造堂宇,時歲旱池涸,即掘廣深之,急暴雨池溢,乃是一大龜,高數尺,如半張牀大,岸側而行。衆即驚呼,龜遂躍入池中。寺僧靈岫雲,院有折碑,雲興業寺碑。碑文梁散騎常侍庾元威撰,其文可傳者雲,此寺有靈龜一頭,長三尺五寸,冬潛春現,多歷年所;隨衆上堂,應時而食。刺史安陸王照頻遇此龜,其壞碑因即扶豎,今在遍學寺東院。阮氏所修寺堂,庭中浮屠前,池見在,深五尺,方二十步。(出《襄淝記》)

    唐太宗

    唐武德末,太宗欲平內難,苑池內有白龜,遊於荷葉之上。太宗取之,化爲白石,瑩潔如玉,登極之後,降制曰:“皇天眷祐,錫以寶龜。”(出《錄異記》)

    劉彥回

    唐劉彥回父爲湖州刺史,有下寮於銀坑得一龜,長一尺,持獻刺史。羣官畢賀雲:“得此龜食,(“食”原作“人”,據明抄本改。)壽一千歲。”使君謝己非其人,故自騎馬,送龜即至坑所。其後十餘年,刺史亡。彥回爲房州司士,將家屬之官,屬山水泛溢,平地盡沒,一家惶懼,不知所適。俄有大龜來引其路,彥回與家人謀曰:“龜乃靈物,今來相導,狀若神。”三十餘口隨龜而行,悉是淺處,歷十餘里,乃至平地,得免水難,舉家驚喜,亦不知其由。至此夕,彥迴夢龜雲:“己昔在銀坑,蒙先使君之惠,故此報恩。”(出《廣異記》)

    吳興漁者

    唐開元中,吳興漁者,於苕溪上每見大龜,四足各踏一龜而行。漁者知是靈龜,持石投之,中而獲焉。久之,以獻州從事裴。裴召龜人,龜人云:“此王者龜,不可以卜小事,所卜之物必死。”裴素狂妄,時庭中有鵲,其雛尚珗,乃驗志之,令卜者鑽龜焉。數日,大風損鵲巢,鵲雛皆死。尋又命卜其婢,所懷娠是兒女,兆雲:“當生兒。”兒生,尋亦死。裴後竟進此龜也。(出《廣異記》)

    唐明皇帝

    唐明皇帝嘗有方士獻一小龜,徑寸而金色可愛,雲:“此龜神明而不食,可置之枕笥之中,闢巨蛇之毒。”上常貯巾箱中,有小黃門恩渥方深,而坐親累,將竄南徼,不欲屈法免之,密授此龜曰:“南荒多巨蟒,常以龜置於側,可以無苦。”閹者拜受之。及象郡之屬邑,裏市館舍,悄然無一人,投宿於旅館。是夜,月明如晝,而有風雨之聲,其勢漸近。因出此龜,置於階上,良久,神龜伸頸吐氣,其火如綖,直上高三四尺,徐徐散去。已而龜遊息如常,向之風雨聲,亦已絕矣。及明,驛吏稍稍而至,羅拜庭下曰:“昨知天使將至,合備迎奉,適緣行旅誤殺一蛇。衆知報冤蛇必此夕爲害,側近居人,皆出三五十里外,避其毒氣。某等不敢遠出,止在近山岩穴之中,伏而待旦。今則天使無恙,乃神明所祐,非人力也。”久之,行人漸至,雲當道有巨蛇十數,皆已糜爛。自此無復報冤之物,人莫測其由。逾年,黃門召歸長安,復以金龜進上,泣而謝曰:“不獨臣之性命,賴此生全,南方之人,永祛毒類。所全人命,不知紀極。實聖德所及,神龜之力也。”(出《錄異記》)

    寧晉民

    唐建中四年,趙州寧晉縣沙河北,有大棠梨,百姓常祈禱。忽有羣蛇數千,自東南來,渡北岸,集棠梨樹下爲二積,留南岸者爲一積,俄見三龜徑寸,才繞行,積蛇盡死。乃各登積,視蛇腹悉有瘡,若矢所中。刺史康日知圖甘棠梨三龜來獻。(出《酉陽雜俎》)

    史論

    唐史論作將軍時,忽覺妻所居房中有光,異之,因與妻索房中,且無所見。一日,妻早妝開奩,奩中忽有金色龜,如錢,吐五色氣,彌滿一室。後常養之。(原缺出處,明抄本、陳校本作出《酉陽雜俎》)

    高崇文

    唐贊皇公李德裕曰:“蜀傳張儀築成都城,屢有頹壞。時有龜周行旋走,至是一龜行路築之,既而城果就。予未至郡日,嘗聞龜殼猶在城內,昨詢訪意舊,有軍資庫官宇文遇者,言比常在庫中。元和初,節度使高崇文知之,命工人截爲腰帶胯具。”自張儀至崇文千餘載,龜殼尚在,而武臣毀之,深可惜也。(出《戎幕閒談》)

    汴河賈客

    唐有賈客維舟汴河上,獲了一巨龜,於竈火中煨之。是夕,忘出之,明日取視,殼已焦矣。拂拭去灰,置於食牀上,欲食。良久,伸頸足動,徐行牀上,其生如常,衆共異之,投於水中,游泳而去。(出《錄異記》)

    南人

    南人採龜溺,以其性妒而與蛇交。或雌蛇至,有相趁鬥噬,力小致斃者。採時,取雄龜置瓷碗及小盤中,於龜後,以鏡照之,既見鏡中龜,即淫發而失溺。又以紙炷火上焰熱,點其尻,亦致失溺,然不及鏡照也。得於道士陳釗。又海上人云,龍生三卵,一爲吉吊也。其吉吊上岸與鹿交,或於水邊遺精,流槎遇之,粘裹木枝,如蒲桃焉。色微青黃,復似灰色,號紫稍花,益陽道,別有方說。(出《北夢瑣言》)

    閻居敬

    新安人閻居敬,所居爲山水所浸,恐屋壞,移榻於戶外而寢。夢一烏人曰:“君避水在此,我亦避水至此,於君何害?而迫迮我如是,不快甚矣?”居敬寤,不測其故。爾夕三夢,居敬曰:“豈吾不當止此耶?”因命移牀,乃牀腳斜壓一龜於戶限外,放之乃去。(出《稽神錄》)

    池州民

    池州民楊氏以賣鮓爲業,嘗烹鯉魚十頭,令兒守之。將熟,忽聞釜中乞命者數四,兒驚懼,走告其親。共往視之,釜中無復一魚,求之不得。期年,所畜犬恆窺戶限下而吠,數日,其家人曰:“去年鯉魚,得非在此耶?”即撒戶視之,得龜十頭,送之水中,家亦無恙。(出《稽神錄》)

    李宗

    李宗爲楚州刺史,郡中有尼方行於市,忽據地而坐,不可推輓,不食不語者累日。所由司以告宗,命武士扶起,掘其地,得大龜長數尺,送之水中,其尼乃愈。(出《稽神錄》)

    卷第四百七十三 昆蟲一

    蜮射 化蟬 揖怒蛙 怪哉 小蟲 蔣蟲 園客 烏衣人 朱誕給使

    葛輝夫 蜓 肉芝 千歲蝙蝠 蠅觸帳 蒼梧蟲 蚱蜢 施子然

    龐企 蟾蜍 蠅赦 發妖 桓謙 青蜓 朱誕 白蚓 王雙

    蜮射

    《玄中記》:“蜮以氣射人,去人三十步,即射中其影。中人,死十六七。”《紀年》雲:“晉獻公二年春,周惠王居於鄭,鄭人入王府取玉馬,玉化爲蜮,以射人也。”(出《感應經》)

    化蟬

    齊王后怨王怒死,屍化爲蟬,遂登庭樹,嘒唳而鳴。后王悔恨,聞蟬鳴,即悲嘆。(出崔豹《古今注》)

    揖怒蛙

    越王勾踐既爲吳辱,常盡禮接士,思以平吳。一日出遊,見蛙怒,勾踐揖之,左右曰:“王揖怒蛙何也?”答曰:“蛙如是怒,何敢不揖?”於是勇士聞之,皆歸越,而平吳。(出《越絕書》)

    怪哉

    漢武帝幸甘泉,馳道中有蟲,赤色,頭、牙、齒、耳、鼻盡具,觀者莫識。帝乃使東方朔視之,還對曰:“此蟲名怪哉,昔時拘繫無辜,衆庶愁怨,鹹仰首嘆曰:怪哉怪哉。蓋感動上天,憤所生也,故名怪哉。此地必秦之獄處。”即按地圖,信如其言。上又曰:“何以去蟲?”朔曰:“凡憂者,得酒而解,以酒灌之當消。”於是使人取蟲置酒中,須臾糜散。(出《小說》)

    小蟲

    漢光武建武六年,山陽有小蟲皆類人形,甚衆。明日,皆懸於樹枝死。(出《廣古今五行記》)

    蔣蟲

    蔣子文者,廣陽人也。嗜酒好色,挑達無度。每自言:“我死當爲神也。”漢末,爲秣陵尉,逐賊至山下,被賊擊傷額,因解印綬縛之,有傾而卒。及吳先主之初,其故吏見子文於路間,乘白馬,執白羽扇,侍從如平生。見者驚走,子文追之,謂曰:“我當爲此地神,福(“福”字原缺,據本書卷二九三“蔣子文”條補)爾下民。可宣告百姓,爲我立祠,不爾,將有大咎。”是歲夏,大疾疫,百姓輒恐動,頗竊祀之者。未幾,乃下巫祝曰:“吾將大啓(“啓”原作“咎”,據本書卷二九三“蔣子文”條改)福孫氏,官宜爲我立祠,不爾,將使蟲入人耳爲災也。”俄而果有蟲虻,入人耳即死,醫所不治,百姓愈恐。孫主尚未之信,既而又下巫祝曰:“若不祀我,將以大火爲災。”是歲,火災大發百數,火漸延及公宮,孫主患之,時議者以神有所歸,乃不爲厲,宜告饗之。於是使使者封子文爲中都侯,其子緒爲長水校尉,皆加印綬,爲立祠宇以表其靈,今建康東北蔣山是也。自是疾厲皆息,百姓遂大事之,《幽明錄》亦載焉。(出《搜神記》)

    園客

    園客者,濟陰人也,姿貌好而良,邑人多願以女妻之,終不娶。常種五色香草,積數十年,服其實。一旦有五色蛾止其旁,客收而薦之。至蠶時,有女夜半至,自稱客妻,道蠶之狀。客與具蠶,得百二十頭繭,皆如甕。繰一頭,六十日乃盡。訖則俱去,莫知所如。濟陰人設祠祀焉。(出《列仙傳》)

    烏衣人

    吳富陽縣有董昭之者,曾乘船過錢塘江。江中見一蟻著一短蘆,遑遽畏死,因以繩系蘆著舡。船至岸,蟻得出。其夜,夢一烏衣人謝雲:“僕是蟻中之王也,感君見濟之恩,君後有急難,當相告語。”歷十餘年,時所在劫盜,昭之被橫錄爲劫主,系餘姚。昭之忽思蟻王之夢。結念之際,同被禁者問之,昭之具以實告,其人曰:“但取三兩蟻著掌中語之。”昭之如其言,夜果夢烏衣雲:“可急投餘杭山中。天下既亂,赦令不久(久原作及,據明抄本改)也。”既寤,蟻齧械已盡,因得出獄,過江,投餘杭山。旋遇赦,遂得無他。(出《齊諧記》)

    朱誕給使

    淮南內(“內”原作“囚”,據明抄本改)史朱誕字永長,吳孫皓世,爲建安太守。誕給使妻有鬼病,其夫疑之爲奸。後出行,密穿壁窺之,正見妻在機中織,遙瞻桑樹上,向之言笑。給使仰視,樹上有年少人,可十四五,衣青衿袖,青幧頭。給使以爲信人也,張弩射之,化爲鳴蟬,其大如箕,翔然飛去。妻亦應聲驚曰:“噫!人射汝!”給使怪其故。役久時,給使見二小兒在陌上共語,曰:“何以不復見汝?”其一即樹上小兒也,答曰:“前不謹,(“謹”原作“遇”,據明抄本改。)爲人所射,病瘡積時。”彼兒曰:“今何如?”曰:“賴朱府君樑上膏以傅之,得愈。”給使白誕曰:“人盜君膏藥,頗知之否?”誕曰:“吾膏久致樑上。人安得盜之?”給使曰:“不然,府君視之。”誕殊不信,爲試視之,封題如故。誕曰:“小人故妄作,膏自如故。”給使曰:“試開之。”則膏去半焉,所掊刮見有趾跡。誕自驚,乃詳問之,給使具道其本末。(出《搜神記》)

    葛輝夫

    晉烏傷葛輝夫,義熙中,在婦家宿,三更,有兩人把火至階前。疑是兇人,往打之,欲下杖,悉變成蝴蝶,繽紛飛散。有衝輝夫腋下,便倒地,少時死。(出《搜神記》)

    肉芝

    肉芝者,謂萬歲蟾蜍,頭上有角,領下有丹書八字再重。以五月五日中(明抄本“中”作“午”)時取之,陰乾百日,以其足畫地,即爲流水。帶其(“其”原作“在”,據明抄本改)左手於身,闢五兵。若敵人射己者,弓弩失皆反還自向也。(出《抱朴子》)

    千歲蝙蝠

    千歲蝙蝠,色如白雪,集則倒懸,腦重故也。此物得而陰乾,末服之,令人壽四萬歲。(出《抱朴子》)

    蠅觸帳

    晉明帝常欲肆勝,祕而不泄(“泄”原作“謀”,據明抄本改),乃屏曲室,去左右,下帷草詔。有大蒼蠅觸帳而入,萃於筆端,須臾亡出,帝異焉。令人看蠅所集處,輒傳有赦,喧然已遍矣。(出《異苑》)

    蒼梧蟲

    《博物志》雲:“蒼梧人卒,便有飛蟲,大如麥,有甲,或一石餘,或三五斗,而來食之,如風雨之至,斯須而盡。人以爲患,不可除。唯畏梓木,自後因以梓木爲棺,更不復來。”(出《博物志》)

    蚱蜢

    徐邈,晉孝武帝時,爲中書侍郎。在省直,左右人恆覺邈獨在帳內,以與人共語。有舊門生,一夕伺之,無所見。天時微有光,始開(“開”字原缺,據明抄本補)窗戶,瞥觀一物,從屏風裏飛出,直入前鐵鑊中。仍逐視之,無餘物,唯見鑊中聚菖蒲根下,有大青蚱蜢,雖疑此爲魅,而古來未聞,但摘除其兩翼。至夜,遂入邈夢雲:“爲君門生所困,往來道絕,相去雖近,有若山河。”邈得夢,甚悽慘。門生知其意,乃微發其端。邈初時疑不即道,語之曰:“我始來直者,(明抄本“直者”作“此省”)便見一青衣女子從前度,猶作兩髻,姿色甚美。聊試挑謔,即來就己,且愛之,仍溺情。亦不知其從何而至此。”兼告夢。門生因具以狀白,亦不復追殺蚱蜢。(出《續異記》)

    施子然

    晉義熙中,零陵施子然雖出自單門,而神情辨悟。家大作田,至棱時,作蝸牛廬于田側守視,恆宿在中。其夜,獨自未眠之頃,見一丈夫來,長短是中形人,著黃練單衣袷,直造席。捧手與子然語,子然問其姓名,即答雲:“僕姓盧名鉤,家在糉溪邊,臨水。”復經半旬中,其作人掘田塍西溝邊蟻垤,忽見大坎,滿中螻蛄,將近鬥許。而有數頭極壯,一個彌大。子然自是始悟曰:“近日客盧鉤,反音則螻蛄也;家在糉溪,即西坎也。”悉灌以沸湯,於是遂絕。(出《續異記》)

    龐企

    晉廬陵太守龐企自雲,其祖坐繫獄,忽見螻蛄行其左右,因謂曰:“爾有神,能活我死否?”因投食與之,螻蛄食飯盡而去。有頃復來,形體稍大,意異之,復投食與之。數日間,其大如豚,及將刑之夜,螻蛄夜掘壁爲大穴,破械,得從之出亡。後遇赦免,故企世祀螻蛄焉。(出《搜神記》)

    蟾蜍

    晉孝武太元八年,義興人周客有一女年十八九,端麗潔白,尤辨惠,性嗜膾,啖之恆苦不足。有許纂者,小好學,聘之爲妻。到婿家,食膾如故,家爲之貧。於是門內博議,恐此婦非人,命歸家。乘車至橋南,見罟家取魚作鮓著案上,可有十許斛。便於車中下一千錢,以與魚主,令搗齏。乃下車,熟食五斗,生食五斗。當啖五斛許,便極悶臥。須臾,據地大吐水,忽有一蟾蜍,從吐而出。遂絕不復啖,病亦愈。時天下大兵。(出《廣古今五行記》)

    蠅赦

    前秦苻堅欲放赦。與王猛、苻融,密議甘露堂,悉屏左右。堅親爲赦文,有一大蒼蠅集於筆端,聽而復出。俄而長安街巷,人相告曰:“官今大赦。”有司以聞。堅驚曰:“禁中無耳屬之理,事何從泄也?”敕窮之。鹹曰:“有小人青衣,大呼於市曰:“(“曰”原作“旦”,據明抄本改)‘官今大赦。’須臾不見。”嘆曰:“其向蒼蠅也。”(出《廣古今五行記》)

    發妖

    晉安帝義熙年,琅玡費縣王家恆失物,謂是人偷,每以扃鑰爲意,而零落不已。見宅後籬一孔穿,可容人臂,滑澤,試作繩罝,施於穴口。夜中聞有擺撲聲,往掩得大發,長三尺許,而變爲蟮。從此無慮。(出《廣古今五行記》)

    桓謙

    桓謙字敬祖。太元(“元”原作“原”,據陳校本改。)中,忽有人皆長寸餘,悉被鎧持槊,乘具裝馬,從塪中出。精光耀日,遊走宅上,數百爲羣。部陣指麾,更相撞刺,馬既輕快,人亦便能。緣幾登竈,尋飲食之所。或有切肉,輒來叢聚,力所能勝者,以槊刺取,逕入穴中,寂不復出,出還入穴。蔣山道士朱應子令作沸湯,澆所入處。因掘之,有斛許大蟻死在穴中。謙後誅滅。(出《異苑》)

    青蜓

    司馬彪《莊子注》,言童子埋青蜓之頭,不食而舞曰,此將爲珠,人笑之。《博物志》雲,埋青蜓頭於西向戶下,則化成青色之珠。(出《感應經》)

    朱誕

    宋初,淮南郡有物取人頭髻。太守朱誕曰:“吾知之矣。”多買黐以塗壁。夕有一蝙蝠大如雞,集其上,不得去,殺之乃絕。觀之,鉤簾下已有數百人頭髻。(出《幽明錄》)

    白蚓

    劉德願兄子,太宰從事中郎道存,景和元年,忽有白蚓數十登其齋前砌上,通身白色,人所未嘗見也。蚓並張口吐舌,(“舌”字原缺,據明抄本補。)大赤色。其年八月,與德願並誅。(出《述異記》)

    王雙

    孟州王雙,宋文帝元嘉初,忽不欲見明。常取水沃地,以菰蔣覆上,眠息飲食,悉入其中。雲,恆有女,著青裙白巾,來就其寢。每聽聞薦下,歷歷有聲。發之,見一青色白頸(“頸”原作“纓”,據明抄本改。)蚯蚓,長二尺許。雲,此女常以一奩香見遺,氣甚精芬。奩乃螺殼,香則草莆根。於時鹹以雙暫同阜螽矣。(出《異苑》)

    卷第四百七十四 昆蟲二

    胡充 盧汾 來君綽 傳病 滕庭俊 張思恭 蝗冷 蛇 李揆

    主簿蟲 朱牙之 樹蚓 木師古

    胡充

    宋豫章胡充,元嘉五年秋夕,有大蜈蚣長二尺,落充婦與妹前,令婢挾擲。婢裁出戶,忽睹一姥,衣服臭敗,兩目無精。到六年三月,闔門時患,死亡相繼。(出《異苑》)

    盧汾

    《妖異記》曰:夏陽盧汾字士濟,幼而好學,晝夜不倦。後魏莊帝永安二年七月二十日,將赴洛,友人宴於齋中。夜闌月出之後,忽聞廳前槐樹空中,有語笑之音,並絲竹之韻。數友人鹹聞,訝之。俄見女子衣青黑衣,出槐中,謂汾曰:“此地非郎君所詣,奈何相造也?”汾曰:“吾適宴罷,友人聞此音樂之韻,故來請見。”(“見”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女子笑曰:“郎君真姓盧耳。”(“耳”原作“甘”,據明抄本改。)乃入穴中。俄有微風動林,汾嘆訝之,有如昏昧。及舉目,見宮宇豁開,門戶迥然。有一女子衣青衣,出戶謂汾曰:“娘子命郎君及諸郎相見。”汾以三友俱入,見數十人各年二十餘,立於大屋之中,其額號曰“審雨堂”。汾與三友歷階而上,與紫衣婦人相見。謂汾曰:“適會同宮諸女,歌宴之次,聞諸郎降重,不敢拒,因此請(“因此請”三字原作“言因拜”,據明抄本改。)見。”紫衣者乃命汾等就宴。後有衣白者、青黃者,皆年二十餘,自堂東西閣出,約七八人,悉妖豔絕世。相揖之後,歡宴未深,極有美情。忽聞大風至,審雨堂梁傾折,一時奔散。汾與三友俱走,乃醒。既見庭中古槐,風折大枝,連根而墮。因把火照所折之處,一大蟻穴,三四螻蛄,一二蚯蚓,俱死於穴中。汾謂三友曰:“異哉,物皆有靈,況吾徒適與同宴,不知何緣而(“而”原作“不”,據明抄本改。)入。”於是及曉,因伐此樹,更無他異。(出《窮神祕苑》)

    來君綽

    隋煬帝徵遼,十二軍盡沒。總管來護坐法受戮,煬帝盡(明抄本“盡”作“又”)欲誅其諸(“諸”原作“家”,據明抄本改。)子。君綽憂懼,連日與秀才羅巡、羅逖、李萬進,結爲奔友,共亡命至海州。夜黑迷路,路旁有燈火,因與共頓之。扣門數下,有一蒼頭迎拜。君綽因問,此是誰家。答曰:“科斗郎君姓威,即當府秀才也。”遂啓門,門又(明抄本“又”作“忽”。)自閉。(“閉”原作“開”,據明抄本改。)敲中門曰:“蝸兒今(“今”原作“也”,據明抄本改。)有四五個客。”蝸兒耶又一蒼頭也。遂開門,秉燭引客,就館客位,牀榻茵褥甚備。俄有一小童持燭自中出門,曰:“六郎子出來。”君綽等降階見主人。主人辭采朗然,文辯紛錯,自通姓名曰:“威污蠖。”敘寒溫訖,揖客由阼階,坐曰:“污蠖忝以本州鄉賦,得與足下同聲。青霄良會,殊是忻願。”即命酒洽坐,漸至酣暢,談謔交至,衆所不能對。君綽頗不能平,欲以理挫之,無計。因舉觴曰:“君綽請起一令,以坐中姓名雙聲者,犯罰如律。”君綽曰:“威污蠖。”實譏其姓。衆皆撫手大笑,以爲得言。及至污蠖,改令曰:“以坐中人姓爲歌聲,自二字至三字。令曰:“羅李,羅來李。”衆皆慚其辯捷。羅巡又問:“君風雅(“風雅”原作“聲推”,據明抄本改。)之士。(“士”原作““事”,據明抄本改。)足得自比雲(“比雲”原作““此雲”,據明抄本改。)龍,何玉名之自貶耶?”污蠖曰:“僕久從賓興,多爲主司見屈,以僕後於羣士,何異尺蠖於污池乎?”巡又問:“公華宗,氏族何爲不載?”污蠖曰:“我本田(“田”原作“日”,據明抄本改。)氏,出於齊威王,亦猶桓丁之類,何足下之不學耶?”既而蝸兒舉方丈盤至,珍羞水陸,充溢其間。君綽及僕,無不飽飫。夜閣徹燭,連榻而寢。遲明敘別,恨悵俱不自勝。君綽等行數里,猶念污蠖。復來,見昨所會之處,了無人居。唯污池邊有大螾,長數尺,又有癱螺丁子,皆大常有數倍。方知污蠖及二豎,皆此物也。遂共惡昨宵所食,各吐出青泥及污水數升。(出《玄怪錄》)

    傳病

    隋煬帝大業末年,洛陽人家中有傳屍病,兄弟數人,相繼亡歿。後有一人死,氣猶未絕,家人並哭。其弟忽見物自死人口中出,躍入其口,自此即病,歲餘遂卒。臨終,謂其妻曰:“吾疾乃所見物爲之害。吾氣絕之後,便可開我腦喉,視有何物,欲知其根本。”言終而死。弟子依命開視,腦中得一物,形如魚,而並有兩頭,遍體悉有肉鱗。弟子致鉢中,跳躍不止。試以諸味致中,雖不見食,悉須臾皆成水,諸毒藥因皆隨銷化。時夏中藍熟,寺衆如水次作靛青。一人往,因以小靛致鉢中,此物即遽奔馳。須臾間,便化爲水。傳靛以療噎。(出《廣古今五行記》)

    滕庭俊

    文明元年,毗陵滕庭俊患熱病積年。每發,身如火燒,數日方定。名醫不能治。後之洛調選,行至滎水西十四五里,天向暮,未達前所,遂投一道傍莊家。主人暫出,未至。庭俊心無聊賴,因嘆息曰:“爲客多苦辛,日暮無主人。”即有老父,鬢髮疏禿,衣服亦弊,自堂西出。拜曰:“老父雖無所解,而性好文章。適不知郎君來,止與和且耶連句次。聞郎君吟‘爲客多苦辛,日暮無主人’,雖曹丕門(明抄本“門”作“之”。)客,子常(“常”原作“長”,據曹丕雜詩改。)畏(“畏”原作“異”,據曹丕雜詩改。)人,不能過也。老父與和且耶,同作渾家門客,雖貧亦有斗酒,接郎君清話耳。”庭俊甚異之,問曰:“老父住止何所?”老父怒曰:“僕忝渾家掃門之客,姓麻名來和,行一。(“行一”原作“弟大”,據明抄本改。)君何不呼爲麻大。”庭俊即謝不敏,與之偕行。繞堂西隅,遇見二門,門啓,華堂複閣甚奇秀。館中有樽酒盤核,麻大揖讓庭俊同坐。良久,中門又有一客出,麻大曰:“和至矣。”(明抄本“至矣”作“君至”。)即降階揖讓坐。且耶謂麻大曰。適與君欲連句,君詩題成未。麻大乃書題目曰:《同在渾家平原門館連句》一首,予已(“予已”原作“使請”,據明抄本改。)爲四句矣。麻大詩曰:“自與渾家鄰,馨香遂滿身。無心好清靜,人用去灰塵。僕作四句成矣。”且耶曰:“僕是七言,韻又不同,如何?”麻大曰:“但自爲一章,亦不惡。”且耶良久吟曰:“冬(“冬”原作“終”,據明抄本改。)朝每去依煙火,春至還歸養子孫。曾向苻王筆端坐,爾來求食渾渾門。”庭俊猶不悟,見門館華盛,因有淹留歇爲之計。詩曰:“田文稱好客,凡養幾多人。如欠馮諼在,今希廁下賓。”且耶、麻大,相顧笑曰:“何得相譏?向使君在渾家門,一日當厭飫矣。”於是餐膳餚饌,引滿數十巡。主人至,覓庭俊不見,使人叫喚之,庭俊應曰唯。而館宇並麻和二人,一時不見,乃坐廁屋下,傍有大蒼蠅禿掃帚而已。庭俊先有熱疾,自此已後頓愈,更不復發矣。(出《玄怪錄》)

    張思恭

    唐天后中,尚食奉御張思恭進牛窟利上蚰蜒,大如箸,天后以玉合貯之。召思恭示曰:“昨窟利上有此,極是毒物。近有雞(“雞”字原空缺,據黃本補。)食烏百足蟲忽死,開腹,中有蚰蜒一抄,諸蟲並盡,此物不化。朕昨日以來,意惡不能食。”思恭頓首請死,赦免之,與宰夫並流嶺南。(出《朝野僉載》)

    蝗

    唐開元四年,河南北螽爲災,飛則翳日,大如指,食苗草樹葉,連根並盡。敕差使與州縣相知驅逐,採得一石者,與一石粟,一斗,粟亦如之。掘坑埋卻,埋一石則十石生,卵大如黍米,厚半寸,蓋地。浮休子曰:“昔文武聖皇帝時,繞京城蝗大起,帝令取而觀之,對仗選一大者,祝之曰:‘朕政刑乖僻,仁信未孚,當食我心,無害苗稼。’遂吞之。須臾,有烏如鸛,百萬爲羣,拾蝗一日而盡。此乃精感所致。天若偶然,則如勿生,天若爲厲,埋之滋甚。當明德慎罰,以答天譴,奈何不見福修以禳災,而欲逞殺以消禍。此宰相姚文(明抄本“文”作“元”。)崇失燮理之道矣。”(出《朝野僉載》)

    冷蛇

    申王有肉疾,腹垂至骭,每出,則以白練束之。至暑月,鼾息不可過。玄宗詔南方取冷蛇二條賜之。蛇長數尺,色白,不螫人,執之,冷如握(“握”原作“掘”,據明抄本改。)冰。申王腹有數約,夏月置於約中,不復覺煩暑。(出《酉陽雜俎》)

    李揆

    唐李揆,乾天中,爲禮部侍郎。嘗一日,晝坐於堂之前軒,忽聞堂中有聲極震,若牆圮。揆驚入視之,見一蝦蟆,俯於地,高數尺,魅然殊狀。揆且驚且異,莫窮其來。即命家童,以巨缶蓋焉。有解曰:“夫蝦蟆月中之蟲,亦天使也。今天使來公堂,豈非上帝以密命付公乎?”其明啓而視之,已亡見矣。後數日,果拜中書侍郎平章事。(出《宣室志》)

    主簿蟲

    潤州金壇縣,大曆中,有北人爲主簿,以竹筒齎蠍十餘枚,置於廳事之樹,後遂育至百餘枚,爲土氣所蒸,而不能螫人。南民不識,呼爲主簿蟲。(原缺出處,明抄本、陳校本作出《傳載》)

    朱牙之

    東陽太守朱牙之,元興中,忽有一老公,從其妾董牀下出,著黃裳衿帽。所出之坎,滑澤有泉,遂與董交好。若有吉凶,遂以告。牙之兒病瘧,公曰:“此應得虎卵服之。”持戟向山東,得虎陰,尚餘暖氣,使兒炙噉,瘧即斷。公常使董梳頭,發如野豬。牙後諸祭酒上章,於是絕跡。作沸湯,試澆此坎,掘得數斛大蟻。不日,村人捉大刀野行,逢一丈夫,見刀,操黃金一餅,求以易刀。授刀,奄失其人所在,重察向金,乃是牛糞。計此即牙家鬼。(出《異苑》)

    樹蚓

    上都渾瑊宅,戟門外一小槐樹,樹有穴大如錢。每夏月霽後,有蚓大如巨臂,長二尺餘,白頸紅斑。領蚓數百條,如索,緣樹枝幹。及曉,悉入穴。或時衆驚,往往成曲。學士張乘言,渾瑊時,堂前忽有樹,從地踊出,蚯蚓遍掛其上。已有出處,忘其書名目。(出《酉陽雜俎》)

    木師古

    遊子木師古,貞元初,行於金陵界村落。日暮,投古精舍宿,見主人僧,主人僧乃送一陋室內安止。其本客廳,乃封閉不開。師古怒,遂詰責主人僧。僧曰:“誠非吝惜於此,而卑吾人於彼,俱以承前客宿於此者,未嘗不大漸於斯。自某到,已三十餘載,殆傷三十人矣。閉止已(“已”字原“缺”,據明抄本補。)週歲,再不敢令人止宿。”師古不允,其詞愈生猜責,僧不得已,令啓戶灑掃,乃實年深朽室矣。師古存心信,而口貌猶怒。及入寢,亦不免有備預之志,遂取篋中便手刀子一口,於牀頭席下,用壯其膽耳。寢至二更,忽覺增寒,驚覺,乃漂沸風冷,如有扇焉。良久,其扇復來。師古乃潛抽刀子於幄中,以刀子一揮,如中物,乃聞墮於牀左,亦更無他。師古復刀子於故處,乃安寢。至四更已來,前扇又至。師古亦依前法,揮刀中物,又如墮於地。握刀更候,了無餘事。須臾天曙,寺僧及側近人,同來扣戶,師古乃朗言問之爲誰,僧徒皆驚師古之猶存。(“師古之”三字及“存”字原缺,據明抄本補。)詢其來由,師古具述其狀,徐徐拂衣而起,諸人遂於牀右,見蝙蝠二枚,皆中刀狼藉而死。每翅長一尺八寸,珠眼圓大如瓜,(“如瓜”原作““爪如”,據明抄本改。)銀色。按《神異祕經法》雲,百歲蝙蝠,於人口上,服人精氣,以求長生。至三百歲,能化形爲人,飛遊諸天。據斯未及三百歲耳,神力猶劣,是爲師古所制。師古因之亦知有服(“服”原作“報”,據黃本改。)練術,遂入赤城山,不知所終。宿在古舍下者,亦足防矣。(出《博異志》)

    卷第四百七十五 昆蟲三

    淳于棼

    淳于棼

    東平淳于棼,吳楚遊俠之士,嗜酒使氣,不守細行,累巨產,養豪客。曾以武藝補淮南軍裨將,因使酒忤帥,斥逐落魄,縱誕飲酒爲事。家住廣陵郡東十里,所居宅南有大古槐一株,枝幹修密,清陰數畝,淳于生日與羣豪大飲其下。唐貞元七年九月,因沈醉致疾,時二友人於坐扶生歸家,臥於堂東廡之下。二友謂生曰:“子其寢矣,餘將秣馬濯足,俟子小愈而去。”生解巾就枕,昏然忽忽,彷彿若夢。見二紫衣使者,跪拜生曰:“槐安國王遣小臣致命奉邀。”生不覺下榻整衣,隨二使至門。見青油小車,駕以四牡,左右從者七八,扶生上車,出大戶,指古槐穴而去,使者即驅入穴中。生意頗甚異之,不敢致問。忽見山川風候,草木道路,與人世甚殊。前行數十里,有郛郭城堞,車輿人物,不絕於路。生左右傳車者傳呼甚嚴,行者亦爭闢於左右。又入大城,朱門重樓,樓上有金書,題曰《大槐安國》。執門者趨拜奔走,旋有一騎傳呼曰:“王以駙馬遠降,令且息東華館。”因前導而去。俄見一門洞開,生降車而入。彩檻雕楹,華木珍果,列植於庭下;几案茵褥,簾幃餚膳,陳設於庭上。生心甚自悅。復有呼曰:“右相且至。”生降階祗奉。有一人紫衣象簡前趨,賓主之儀敬盡焉。右相曰:“寡君不以弊國遠僻,奉迎君子,託以姻親。”生曰:“某以賤劣之軀,豈敢是望。”右相因請生同詣其所。行可百步,入朱門,矛戟斧鉞,佈列左右,軍吏數百,辟易道側。生有平生酒徒周弁者,亦趨其中,生私心悅之,不敢前問。右相引生升廣殿,御衛嚴肅,若至尊之所。見一人長大端嚴,居正位,衣素練服,簪朱華冠。生戰慄,不敢仰視。左右侍者令生拜,王曰:“前奉賢尊命,不棄小國,許令次女瑤芳奉事君子。”生但俯伏而已,不敢致詞。王曰:“且就賓宇,續造儀式。”有旨,右相亦與生偕還館舍。生思念之,意以爲父在邊將,因沒(“沒”原作“歿”,據明抄本改。)虜中,不知存亡。將謂父北蕃交通,(“通”原作“遜”,據明抄本改。)而致茲事,心甚迷惑,不知其由。是夕,羔雁幣帛,威容儀度,妓樂絲竹,餚膳燈燭,車騎禮物之用,無不鹹備。有羣女,或稱華陽姑,或稱青溪姑,或稱上仙子,或稱下仙子,若是者數輩,皆侍從數千,冠翠鳳冠,衣金霞帔,採碧金鈿,目不可視。遨遊戲樂,往來其門,爭以淳于郎爲戲弄。風態妖麗,言詞巧豔,生莫能對。復有一女謂生曰:“昨上巳日,吾從靈芝夫人過禪智寺,於天竹院觀右(明抄本“右”作“石”。)延舞婆羅門,吾與諸女坐北牖石榻上。時君少年,亦解騎來看,君獨強來親洽,言調笑謔。吾與窮英妹結絳巾,掛於竹枝上,君獨不憶念之乎?又七月十六日,吾於孝感寺侍(“侍”原作“悟”,據明抄本改。)上真子,聽契玄法師講觀音經。吾於講下舍金鳳釵兩隻,上真子舍水犀合子一枚,時君亦講筵中,於師處請釵合視之,賞嘆再三,嗟異良久。顧餘輩曰:‘人之與物,皆非世間所有。’或問吾民,或訪吾裏,吾亦不答。情意戀戀,矚盼不捨,君豈不思念之乎?”生曰:“中心藏之,何日忘之。”羣女曰:“不意今日與君爲眷屬。”復有三人,冠帶甚偉,前拜生曰:“奉命爲駙馬相者。”中一人,與生且故,生指曰:“子非馮翊田子華乎?”田曰:“然。”生前,執手敘舊久之。生謂曰:“子何以居此?”子華曰:“吾放遊,獲受知於右相武成侯段公,因以棲託。”生復問曰:“周弁在此,知之乎?”子華曰:“周生貴人也,職爲司隸,權勢甚盛,吾數蒙庇護。”言笑甚歡,俄傳聲曰:“駙馬可進矣。”三子取劍佩冕服更衣之。子華曰:“不意今日獲睹盛禮,無以相忘也。”有仙姬數十,奏諸異樂,婉轉清亮,曲調悽悲,非人間之所聞聽。有執燭引導者亦數十,左右見金翠步障,彩碧玲瓏,不斷數里。生端坐車中,心意恍惚,甚不自安,田子華數言笑以解之。曏者羣女姑娣,各乘鳳翼輦,亦往來其間。至一門,號修儀宮,羣仙姑姊,亦紛然在側。令生降車輦拜,揖讓升降,一如人間。撤障去扇,見一女子,雲號金枝公主,年可十四五,儼若神仙。交歡之禮,頗亦明顯。生自爾情義日洽,榮曜日盛,出入車服,遊宴賓御,次於王者。王命生與羣寮備武衛,大獵於國西靈龜山。山阜峻秀,川澤廣遠,林樹豐茂,飛禽走獸,無不蓄之。師徒大獲,竟夕而還。生因他日啓王曰:“臣頃結好之日,大王雲奉臣父之命。臣父頃佐邊將,用兵失利,陷沒胡中,爾來絕書信十七八歲矣。王既知所在,臣請一往拜覲。”(“覲”原作“觀”,據明抄本改。)王遽謂曰:“親家翁職守北土,信問不絕,卿但具書狀知聞,未用便去。”遂命妻致饋賀之禮,一以遣之。數夕還答,生驗書本意,皆父平生之跡,書中憶念教誨,情意委屈,皆如昔年。復問生親戚存亡,閭里興廢。復言路道乖遠,風煙阻絕,詞意悲苦,言語哀傷,又不令生來覲。雲歲在丁丑,當與女相見。生捧書悲咽,情不自堪。他日,妻謂生曰:“子豈不思爲政乎?”生曰:“我放蕩,不習政事。”妻曰:“卿但爲之,餘當奉贊。”妻遂白於王。累日,謂生曰:“吾南柯政事不理,太守黜廢,欲藉卿才,可曲屈之,便與小女同行。”生敦受教命。王遂敕有司備太守行李,因出金玉錦繡,箱奩僕妾車馬列於廣衢,以餞公主之行。生少遊俠,曾不敢有望,至是甚悅。因上表曰:“臣將門餘子,素無藝術。猥當大任,必敗朝章。自悲負乘,坐致覆餗。(“餗”原作“棘”,據明抄本改。)今欲廣求賢哲,以贊不逮。伏見司隸潁川周弁忠亮剛直,守法不回,有毗佐之器。處士馮翊田子華清慎通變,達政化之源。二人與臣有十年之舊,備知才用,可託政事。周請署南柯司憲,田請署司農,庶使臣政績有聞,憲章不紊也。”王並依表以遣之。其夕,王與夫人餞於國南。王謂生曰:“南柯國之大郡,土地豐壤,人物豪盛,非惠政不能以治之,況有周田二贊,卿其勉之,以副國念。”夫人戒公主曰:“淳于郎性剛好酒,加之少年,爲婦之道,貴乎柔順,爾善事之,吾無憂矣。”南柯雖封境不遙,晨昏有間,今日暌別,寧不沾巾。生與妻拜首南去,登車擁騎,言笑甚歡,累夕達郡。郡有官吏僧道耆老,音樂車輿,武衛鑾鈴,爭來迎奉。人物闐咽,鐘鼓喧譁不絕。十數里,見雉堞臺觀,佳氣鬱鬱。入大城門。門亦有大榜,題以金字,曰“南柯郡城”。是朱軒棨戶,森然深邃。生下車,省風俗,療病苦,政事委以周田,郡中大理。自守郡二十載,風化廣被,百姓歌謠,建功德碑,立生祠宇。王甚重之,賜食邑錫爵,位居臺輔。周田皆以政治著聞,遞遷大位。生有五男二女,男以門蔭授官,女亦娉於王族,榮耀顯赫,一時之盛,代莫比之。是歲,有檀蘿國者,來伐是郡。王命生練將訓師以徵之,乃表周弁將兵三萬,以拒賊之衆於瑤臺城。弁剛勇輕進,(“進”原作“適”,據明抄本改。)師徒敗績,弁單騎裸身潛遁,夜歸城。賊亦收輜重鎧甲而還。生因囚弁以請罪,王並舍之。是月,司憲周弁疽發背卒。生妻公主遘疾,旬日又薨。生因請罷郡,護喪赴國,王許之,便以司農田子華行南柯太守事。生哀慟發引,威儀在途,男女叫號,人吏奠饌,攀轅遮道者,不可勝數,遂達於國。王與夫人素衣哭於郊,候靈輿之至。諡公主曰順儀公主,備儀仗羽葆鼓吹,葬於國東十里盤龍岡。是月,故司憲子榮信亦護喪赴國。生久鎮外藩,結好中國,貴門豪族,靡不是洽。自罷郡還國,出入無恆,交遊賓從,威福日盛,王意疑憚之。時有國人上表雲,玄象謫見,國有大恐,都邑遷徙,宗廟崩壞。釁起他族,事在蕭牆。時議以生侈僭之應也,遂奪生侍衛,禁生遊從,處之私第。生自恃守郡多年,曾無敗政,流言怨悖,鬱鬱不樂。王亦知之,因命生曰:“姻親二十餘年,不幸小女夭枉,不得與君子偕老,良用痛傷。夫人因留孫自鞠育之。”又謂生曰:“卿離家多時,可暫歸本里,一見親族,諸孫留此,無以爲念。後三年,當令迎生。”生曰:“此乃家矣,何更歸焉?”王笑曰:“卿本人間,家非在此。”生忽若惛睡,瞢然久之,方乃發悟前事,遂流涕請還。王顧左右以送生,生再拜而去。復見前二紫衣使者從焉,至大戶外,見所乘車甚劣,左右親使御僕,遂無一人,心甚嘆異。生上車行可數里,復出大城,宛是昔年東來之途,山川源野,依然如舊。所送二使者,甚無威勢,生逾怏怏。生問使者曰:“廣陵郡何時可到?”二使謳歌自若。久之(原空一格,據明抄本補“久之”二字。)乃答曰:“少頃即至。”俄出一穴,見本里閭巷,不改往日。潸然自悲,不覺流涕。二使者引生下車,入其門,升自階,己身臥於堂東廡之下。生甚驚畏,不敢前近。二使因大呼生之姓名數聲,生遂發寤如初,見家之僮僕,擁篲於庭,二客濯足於榻,斜日未隱於西垣,餘樽尚湛於東牖。夢中倏忽,若度一世矣,生感念嗟嘆,遂呼二客而語之,驚駭,因與生出外,尋槐下穴。生指曰:“此即夢中所驚入處。”二客將謂狐狸木媚之所爲祟,遂命僕伕荷斤斧,斷擁腫,折查枿,尋穴究源。旁可袤丈,有大穴,根洞然明朗,可容一榻,上有積土壤,以爲城郭臺殿之狀,有蟻數斛,隱聚其中。中有小臺,其色若丹,二大蟻處之,素翼朱首,長可三寸,左右大蟻數十輔之,諸蟻不敢近,此其王矣,即槐安國都也。又窮一穴,直上南枝可四丈,宛轉方中,亦有土城小樓,羣蟻亦處其中,即生所領南柯郡也。又一穴,西去二丈,磅礴空朽,嵌窞異狀,中有一腐龜殼,大如鬥,積雨浸潤,小草叢生,繁茂翳薈,掩映振殼,即生所獵靈龜山也。又窮一穴,東去丈餘,古根盤屈,若龍虺之狀,中有小土壤,高尺餘,即生所葬妻盤龍岡之墓也。追想前事,感嘆於懷,披閱窮跡,皆符所夢。不欲二客壞之,遽令掩塞如舊。是夕,風雨暴發。旦視其穴,遂失羣蟻,莫知所去。故先言國有大恐,都邑遷徙,此其驗矣。復念檀蘿征伐之事,又請二客訪跡於外。宅東一里,有古涸澗,側有大檀樹一株,藤蘿擁織,上不見日,旁有小穴,亦有羣蟻隱聚其間,檀蘿之國,豈非此耶!嗟乎!蟻之靈異,猶不可窮,況山藏木伏之大者所變化乎?時生酒徒周弁、田子華,並居六合縣,不與生過從旬日矣,生遽遣家僮疾往候之。周生暴疾已逝,田子華亦寢疾於牀。生感南柯之浮虛,悟人世之倏忽,遂棲心道門,絕棄酒色。後三年,歲在丁丑,亦終於家,時年四十七,將符宿契之限矣。公佐貞元十八年秋八月,自吳之洛,暫泊淮浦,偶覿淳于生棼,詢訪遺蹟。翻覆再三,事皆摭實,輒編錄成傳,以資好事。雖稽神語怪,事涉非經,而竊位著生,冀將爲戒。後之君子,幸以南柯爲偶然,無以名位驕於天壤間雲。前華州參軍李肇贊曰:“貴極祿位,權傾國都。達人視此,蟻聚何殊。”(出《異聞錄》)

    卷第四百七十六 昆蟲四

    赤腰蟻 蘇湛 石憲 王叟 步蚓 守宮 冉端 蚓齒 韋君 陸顒

    赤腰蟻

    段成式,元和中,假居在長興裏。庭有一穴蟻,形狀竊赤蟻之大者,而色正黑,腰節微赤,首銳足高,走最輕迅,每生致蠖及小蟲入穴,輒壞垤窒穴,蓋防其逸也。自後徙居數處,更不復見。

    蘇湛

    唐元和中,蘇湛遊蓬鵲山,裹糧鑽火,境無遺址。忽謂妻曰:“我行山中,睹(“睹”原作“都”,據《酉陽雜俎》改。)倒巖有光如鏡,必靈境也,明日將投之,今與卿訣。”妻子號泣,止之不得,及明遂行。妻子領奴婢潛隨之,入山數十里,遙望巖有白光,圓明徑丈,蘇遂逼之。才及其光,長叫一聲,妻兒遽前救之,身如繭矣。有黑蜘蛛,大如鈷鉧,走集巖上,奴以利刀決其網,方斷,蘇已腦陷而死。妻乃積柴燒其巖,臭滿一山。(並出《酉陽雜俎》)

    石憲

    有石憲者,其籍編太原,以商爲業,常貨於代北。長慶二年夏中,雁門關行道中,時暑方盛,因偃大木下。忽夢一僧,蜂目披褐衲,其狀奇異,來憲前,謂憲曰:“我廬於五臺山之南,有窮林積水,出塵俗甚遠,實羣僧清暑之地,檀越幸偕我而遊乎。即不能,吾見檀越病熱且死,得無悔其心耶?”憲以時暑方盛,僧且以禍福語相動。因謂僧曰:“願與師偕去。”於是其僧引憲西去,且數里,果有窮林積水。見羣僧在水中,憲怪而問之。僧曰:“此玄陰池,故我徒浴於中,且以蕩炎燠。”於是引憲環池行,憲獨怪羣僧在水中,又其狀貌無一異者。已而天暮,有一僧曰:“檀越可聽吾徒之梵音也。”於是憲立池上,羣僧即於水中合聲而噪。僅食頃,有一僧挈手曰:“檀越與吾偕浴於玄陰池,慎無畏。”憲即隨僧入池中,忽覺一身盡冷噤而戰,由是驚悟。見己臥於大木下,衣盡溼,而寒慄且甚。時已日暮,即抵村舍中。至明日,病稍愈,因行於道,聞道中有蛙鳴,甚類羣僧之梵音,於是徑往尋之。行數里,窮林積水,有蛙甚多,其水果謂玄陰池者,其僧乃羣蛙。而憲曰:“此蛙能易形以感於人,豈非怪尤者乎?”於是盡殺之(出《宣室志》)

    王叟

    寶曆初,長沙有民王叟者,家貧,力田爲業。一日耕於野,爲蚯蚓螫其臂,痛楚甚,遂馳以歸。其痛益不可忍,夜呻而曉,晝吟而夕,如是者九旬餘。有醫者雲,此毒之甚者也,病之始,庶藥有及。狀且深矣,則吾不得而知也。後數日,病益甚。忽聞臂有聲,幽然而微,若蚯蚓者。又數日,其聲益大,如合千萬音,其痛亦隨而多焉。是夕乃卒。(出《宣室志》)

    步蚓

    段成式三從房伯父,唐太和三年,任廬州某官。庭前忽有蚓出,大如食指,長大(“大”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二三丈,白項,當項下有兩足,正如雀腳,步於垣下,經數日方死。(出《酉陽雜俎》)

    守宮

    太和末,松滋縣南有士人,寄居親故莊中肄業。初到之夕,二更後,方張燈臨案,忽有小人半寸,葛巾,策杖入門,謂士人曰:“乍到無主人,當寂寞。”其聲大如蒼蠅。士人素有膽氣,初若不見。乃登牀責曰:“遽不存主客禮乎?”復升案窺書,詬詈不已。因復硯於書上,士人不耐,以筆擊之墮地,叫數聲,出門而滅。有頃,有婦人四五,或老或少,皆長一寸,大呼曰:“貞官以君獨學,故令郎君言展,且論精奧。何癡頑狂卒,輒致損害,今可見貞官。”其來索續如蟻,狀如騶率,撲緣士人。士人恍然若夢,因齧四支,疾苦甚。復曰:“汝不去,將損汝眼。”四五頭遂上其面。士人驚懼,隨出門。至堂東,遙望見一門,絕小,如節使牙門。士人乃叫:“何物怪魅,敢凌人如此。”覆被衆齧之。恍惚間,已入小門內。見一人,峨冠當殿,階下侍衛千數,悉長寸餘。叱士人曰:“吾憐汝獨處,俾小兒往,何苦致害,罪當腰斬。”乃見數十人悉持刃攘臂逼之,士人大懼,謝曰:“某愚騃,肉眼不識貞官,乞賜餘生。”久之曰:“且解知悔。”叱令曳出。不覺已在小門外。及歸書堂,已五更矣,殘燈猶在。及明,尋其蹤跡。東壁古階下,有小穴如慄,守宮出入焉。士人即僱數夫發之,深數丈,有守宮十餘石。大者色赤,長尺許,蓋其王也。壤土如樓狀,士人聚蘇焚之,後亦無他。(出《酉陽雜俎》)

    冉端

    忠州墊江縣吏冉端,唐開成初,父死。有嚴師者善山岡,爲卜地。雲:“合有王氣羣聚之物。”掘深丈餘,遇蟻城,方數丈,外重雉堞皆具,子城譙櫓,工若雕刻。城內分徑街,小垤相次,每垤有蟻數千,憧憧不絕,徑甚淨滑。樓中有二蟻,一紫色,長寸餘,足作金色;一有羽,細腰稍小,白翅,翅有經脈,疑是雌者。衆蟻約有數斛。城隅小壞,上以堅土爲蓋,故中樓不損。既掘露,蟻大擾,若求救狀。縣吏遽白縣令李玄之,既睹,勸吏改卜。嚴師代其卜驗,爲其地吉,(“吉”原作“告”,據許本改)縣吏請遷蟻於巖側,狀其所爲,仍布石粟,覆之以板。經旬,嚴師忽得病若狂,或自批觸,穢詈大呼,數日不已。玄之素厚嚴師,因爲祝蟻,療以雄黃丸方愈。(出《酉陽雜俎》)

    蚓齒

    段成式侄女乳母阿史,本荊州人。嘗言,小時見鄰居有侄孔謙,籬下有蚓,口露雙齒,肚下足如蚿,長尺五,行疾於常蚓,謙惡,遽殺之。其年,謙喪母及兄叔,因不得活。(出《酉陽雜俎》)

    韋君

    有御史韋君嘗從事江夏,後以奉使至京。既還,道次商於,館亭中。忽見亭柱有白蜘蛛曳而下,狀甚微。韋君曰:“是人之患也,吾聞雖小,螫人,良藥無及。”因以指殺焉。俄又有一白者下,如前所殺之,且觀其上,有網爲窟。韋乃命左右挈帚,盡掃去。且曰:“爲人患者,吾已除矣。”明日將去,因以手撫其柱,忽覺指痛,不可忍之,乃是有一白蜘蛛螫其上。韋君驚,即拂去。俄遂腫延,不數日而盡一臂。由是肩舁至江夏,醫藥無及,竟以左臂潰爲血,血盡而終。先是韋君先夫人在江夏,夢一白衣人謂曰:“我弟兄三人,其二人爲汝子所殺,吾告上帝,帝用憫其冤,且遂吾請。”言畢,夫人驚寤,甚異之,惡不能言。後旬餘而韋君至,具得其狀,方寤所夢,覺爲夢日,果其館亭時也。夫人泣曰:“其能久乎?”數日而韋君終矣。(出《宣室志》)

    陸顒

    吳郡陸顒,家於長城,其世以明經仕。顒自幼嗜面,爲食愈多而質愈瘦。及長,從本郡(“郡”原作“軍”,據明抄本改)貢於禮部,既下第,遂爲生太學中。後數月,有胡人數輩,挈酒食詣其門。即坐,顧謂顒曰:“吾南越人,長蠻貊中。聞唐天子庠,羅天下英俊,且欲以文物化動四夷,故我航海梯山來中華,將觀太學文物之光。唯吾子峨焉其冠,襜焉其裾,莊然其容,肅然其儀,真唐朝儒生也,故我(“我”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願與子交歡。”顒謝曰:“顒幸得籍於太學,然無他才能,何足下見愛之深也!”於是相與酣宴,極歡而去。顒信士也,以爲羣胡不我欺。旬餘,羣胡又至,持金繒爲顒壽。顒至疑其有他,即固拒之。胡人曰:“吾子居長安中,惶惶然有飢寒色,故持金繒,爲子僕馬一日之費,所以交吾子歡耳,豈(“豈”原作“違”,據明抄本改。)有他哉?(“哉”原作“載”,據明抄本改。)幸勿疑我也。”顒不得已,受金繒。及胡人去,太學中諸生聞之,偕來謂顒曰:“彼胡率愛利不顧其身,爭鹽米之微,尚致相賊殺者,寧肯棄金繒爲朋友壽乎?且太學中諸生甚多,何爲獨厚君耶?君匿身郊野間,以避再來也。顒遂僑居於渭水上,杜門不出。僅月餘,羣胡又詣其門,顒大驚。胡人喜曰:“比君在太學中,我未得盡言。今君退居郊野,果吾心也。”既坐,胡人挈顒手而言曰:“我之來,非偶然也,蓋有求於君耳,(“耳”原作“年”,據明抄本改。)幸望許之。且我所祈,於君固無害。於我則大惠也。”顒曰:“謹受教。”胡人曰:“吾子好食麪乎?”曰:“然。”又曰:“食麪者,非君也,乃君肚中一蟲耳。今我欲以一粒藥進君,君餌之,當吐出蟲。則我以厚價從君易之,其可乎?”顒曰:“若誠有之,又安有不可耶?”已而胡人出一粒藥,其色光紫,命餌之。有頃,遂吐出一蟲,長二寸許,色青,狀如蛙。胡人曰:“此名消面蟲,實天下之奇寶也。”顒曰:“何以識之?”胡人曰:“吾每旦見寶氣亙天,在太學中。故我特訪(“特訪”原作“爲君”,據明抄本改。)而取之。(“之”字原缺,據明抄本補。)然自一月餘,清旦望之,見其氣移於渭水上,果君遷居焉。又此蟲稟天地中和之氣而結,故好食麪。蓋以麥自秋始種,至來年夏季,方始成實,受天地四時之全氣,故嗜其味焉。君宜以麪食之,可見矣。”顒即以面鬥餘,致其前,蟲乃食之立盡。顒又問曰:“此蟲安使用也?”胡人曰:“夫天下之奇寶,俱稟中和之氣,此蟲乃中和之粹也。執其本而取其末,其遠乎哉!”既而以筒盛其蟲,又金函扃之,命顒致於寢室。謂顒曰:“明日當再來。”及明旦,胡人以十兩重輦,金玉繒帛約數萬,獻於顒,共持金函而去。顒自此大富,致園屋,爲治生具,日食梁肉,衣鮮衣,遊於長安中,號豪士。僅歲餘,羣胡又來,謂顒曰:“吾子能與我偕遊海中乎?我欲探海中之奇寶,以耀天下。而吾子豈非好奇之士耶?”顒既以甚富,又素用閒逸自遂,即與羣胡俱至海上。胡人結宇而居,於是置油膏於銀鼎中,構火其下,投蟲於鼎中煉之,七日不絕燎。忽有一童,分發衣青襦,自海水中出,捧月盤,盤中有徑寸珠甚多,來獻胡人。胡人大聲叱之,其童色懼,捧盤而去。僮去(“去”字原缺,據明抄本補。)食頃,又有一玉女,貌極冶,衣霧綃之衣,佩玉珥珠,翩翩自海中而出,捧紫玉盤,中有珠數十,來獻胡人。胡人罵之,玉女捧盤而去。俄有一仙(“仙”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人載瑤碧冠,帔霞衣,捧絳帕籍,籍中有一珠,徑三(“三”原作“上”,據明抄本改。)寸許,奇光泛空,照數十步。仙人以珠獻胡人,胡人笑而授之。喜謂顒曰:“至寶來矣。”即命絕燎,自鼎中收蟲,置金函中。其蟲雖煉之且久,而跳躍如初。胡人吞其珠,謂顒曰:“子隨我入海中,慎無懼。”顒即執胡人佩帶,從而入焉。其海水皆豁開數十步,鱗介之族,俱辟易回去。游龍宮,入蛟室,珍珠怪寶,惟意所擇,才一夕而獲甚多。胡人謂顒曰:“此可以致億萬之貨矣。”已而又以珍貝數品遺於顒,貨於南越,獲金千鎰,由是益富,其後竟不仕,老於閩越中也。(出《宣室志》)

    第四百七十七 昆蟲五

    張景 蛇醫 山蜘蛛 蟲變 蠍化 蝨建草 法通 登封士人

    蝨徵 壁鏡 大蠍 紅蝙蝠 青蚨 滕王圖 異峯 寄居

    異蟲 蠅壁 魚 天牛蟲 白蜂窠 毒蜂 竹蜂 水蛆 水蟲

    抱搶 避役 蜳蝺 竈馬 謝豹 碎車蟲 度古 雷蜞

    腹育 蛺蝶 蟻 蟻樓

    張景

    平陽人張景者,以善射,爲本郡裨將。景有女,始十六七,甚敏惠,其父母愛之,居以側室。一夕,女獨處其中,寢(“寢”原作“寤”,據明抄本改。)未熟,忽見軋其戶者。俄見一人來,被素衣,貌充而肥,自欹身於女之榻。懼爲盜,默不敢顧。白衣人又前迫以笑,女益懼,且慮爲怪焉。因叱曰:“君豈非盜乎?不然,是他類也。”白衣者笑曰:“東選吾心,謂吾爲盜,且亦誤矣。謂吾爲他類,不其甚乎!且吾本齊人曹氏子也,謂我美風儀,子獨不知乎?子雖拒我,然猶寓子之舍耳。”言已,遂偃於榻,且寢(“寢”原作“寤”,據明抄本改。)焉。女惡之,不敢竊視,迨將曉方去。明夕又來,女懼益甚。又明日,具事白於父。父曰:“必是怪也。”即命一金錐,貫縷於其末,且利鋩,以授女。教曰:“魅至,以此表焉。”是夕又來,女強以言洽之,魅果善語。夜將半,女密以錐倳其項,其魅躍然大呼,曳縷而去。明日,女告父,命僮逐其跡,出舍數十步,至古木下,得一穴而繩貫其中。乃窮之,深不數尺,果有一蠐螬,約尺餘,蹲其中焉,錐表其項,蓋所謂齊人曹氏子也。景即殺之,自此遂絕。(出《宣室志》)

    蛇醫

    王彥威鎮汴之二年,夏旱,時表(明抄本“表”作“袁”)王傅李玘過汴,因宴。王以旱爲慮,李醉曰:“欲雨甚易耳,可求蛇醫四頭,十石甕二,每甕實以水,浮二蛇醫,覆以木蓋,密泥之,分置於鬧處。甕前設席燒香,選小兒十歲已下十餘,令執小青竹,晝夜更擊其甕,不得少輟。”王如其言試之,一日兩度雨,大注數百里。舊說,龍與蛇師爲親家。(出《酉陽雜俎》)

    山蜘蛛相傳裴旻山行,有山蜘蛛,垂絲如匹布,將及旻。旻引弓射卻之,大如車輪,因斷其絲數尺,收之。部下有金瘡者,剪方寸貼之,血立止。(出《酉陽雜俎》)

    蟲變

    河南少尹韋絢,少時,嘗於夔州江岸見一異蟲。初疑一棘刺,從者驚曰:“此蟲有靈,不可犯之,或致風雨。”韋試令踏地驚之,蟲飛,伏地如滅,細視地上,若石脈焉。良久漸起如舊,每刺上有一爪,忽入草,疾走如箭,竟不知何物。(出《酉陽雜俎》)

    蠍化

    蠍負蟲巨者,多化爲蠍。蠍子多負於背,段成式嘗見一蠍負十餘子,子色猶白,才如稻粒。又嘗見張希復言,陳州古倉有蠍,形如錢,螫人必死,江南舊無。(出《酉陽雜俎》)

    蝨建草

    舊說,蝨蟲症,(“蟲症”原作“蟲”,據《酉陽雜俎》卷十七改。)飲赤龍所浴水則愈。蝨惡水銀,人有病蝨者,雖香衣沐浴不能已,惟水銀可去之。道士崔白言,荊州秀才張告,嘗捫得兩頭蝨。又有草生山足溼處,葉如百合,對葉獨莖,莖微赤,高一二尺,名蝨建草,能去蟣蝨。(出《酉陽雜俎》)

    法通

    荊州有帛師號法通,本安西人,少於東天出家。言蝗蟲腹下有梵字,或自天下來者。及忉利天梵天來。西域驗其字,作本天壇法禳之。今蝗蟲首有王字,固自可曉。或言魚子變,近之矣。舊言蟲食谷者,部吏所致,侵漁百姓,則蟲食谷。蟲身黑頭赤,武官也;頭黑身赤,儒吏也。(出《酉陽雜俎》)

    登封士人

    唐嘗有士人客遊十餘年,歸莊,莊在登封縣。夜久,士人睡未著。忽有星火發於牆堵下,初爲螢,稍稍芒起,大如彈丸,飛燭四隅,漸低,輪轉來往。去士人面才尺餘。細視光中,有一女子,貫釵,紅衫碧裙,搖首擺臂,(“臂”原作“尾”,據明抄本改。)具體可愛。士人因張手掩獲,燭之,乃鼠糞也,大如雞棲子。破視,有蟲首赤身青,殺之。(出《酉陽雜俎》)

    蝨徵

    相傳人將死,蝨離身。或雲,取病者蝨於牀前,可以卜病。將差,蝨行向病者,背則死。(出《酉陽雜俎》)

    壁鏡

    一日,江楓亭會,衆說單方。段成式記治壁鏡,用白礬。重訪許君,用桑柴灰汁,三度沸,取汁,白礬爲膏,塗瘡口即差,兼治蛇毒。自商鄧襄州,多壁鏡,毒人必死。(身匾五足者是)坐客或雲,已年不宜殺蛇。(出《酉陽雜俎》)

    大蠍

    安邑縣北門,縣人云,有一蠍如琵琶大,每出來,不毒人,人猶是恐。其靈積年矣(出《傳載》)

    有個在安邑縣北門住的人說,有一隻蠍子像琵琶那麼大。但每次出來,並不用毒汁害人,不過人們對它還是很恐懼。因爲不知這是一隻活了多少年的蠍子,說不定它已經成了精呢。$

    紅蝙蝠

    劉君雲,南中紅蕉花時,有紅蝙蝠集花中,南人呼爲紅蝙蝠。(出《酉陽雜俎》)

    青蚨

    青蚨似蟬而狀稍大,其味辛,可食。每生子,必依草葉,大如蠶子。人將子歸,其母亦飛來,不以近遠,其母必知處。然後各致小錢(“錢”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於巾,埋東行陰牆下,三日開之,即以母血塗之如前。每市物,先用子,即子歸母;用母者,即母歸子。如此輪還,不知休息。若買金銀珍寶,即錢不還。青蚨者,一名魚伯。(出《窮神祕苑》)

    滕王圖

    一日,紫極宮會。秀才劉魯封雲,嘗見滕王《蜂蝶圖》。有名江夏斑,大海眼,小海眼,村裏來,菜花子。(出《酉陽雜俎》)

    異蜂

    異蜂,有蜂狀如蠟蜂,稍大,飛勁疾。好圓裁樹葉,捲入木竅及壁罅中作窠。段成式嘗發壁尋之,每葉卷中,實以不潔。或雲,將化爲蜜。(出《酉陽雜俎》)

    寄居

    寄居之蟲,如螺而有腳,形似蜘蛛。本無殼,入空螺殼中,載以行,觸之縮足,(“足”原作“定”,據明抄本改。)如螺閉戶也。火炙之,乃出走,始知其寄居也。(出《酉陽雜俎》)

    異蟲

    溫會在江州,與賓客看打魚。漁子一人忽上岸狂走,溫問之,但反手指背,不能語。漁者色黑,細視之,有物如黃葉,大尺餘,眼遍其上,齧不可取。溫令燒之,方落。每對一眼底,有嘴如釘。漁子出血數升而死。莫有識者。(出《酉陽雜俎》)

    蠅

    長安秋多蠅。段成式嘗日讀百家五卷,頗爲所擾,觸睫隱字,驅不能已。偶拂殺一焉,細視之,翼甚似蜩,冠甚似蜂。性察於腐,嗜於酒肉。按理首翼。其類有蒼者聲雄壯,負金者聲清,聽其聲在翼也。青者能敗物,巨者首如火。或曰,大麻蠅,芋根所化。(出《酉陽雜俎》)

    壁魚

    壁魚,補闕張周封言,嘗見壁上白瓜子化爲白魚。因知列子言朽瓜爲魚之義。(出《酉雜俎》)

    天牛蟲

    天牛蟲,黑甲蟲也。長安夏中,此蟲或出於籬壁間,必雨。段成式七度驗之,皆應。(出《酉陽雜俎》)

    白蜂窠

    白蜂窠,段成式修行裏私第,果園數畝。壬戌年,有蜂如麻子,蜂膠土爲巢,於庭前檐,大如雞卵,色正白可愛。家弟惡而壞之。其冬,果疊(明抄本“疊”作“釁”)鍾手足。《南史》言宋明帝惡言白問。(明抄本“問”作“門”)金樓子言子婚日,疾風雪下,帷幕變白,以爲不祥。抑知俗忌白久矣。(出《酉陽雜俎》)

    毒蜂

    毒蜂。嶺南有毒菌,夜明,經雨而腐,化爲巨蜂。黑色,喙若鋸,長三分餘。夜入人耳鼻中,斷人心繫。(出《酉陽雜俎》)

    竹蜂

    蜀中有竹蜜蜂,好於野竹上結窠。窠大如雞卵,有蒂,長尺許。窠與蜜並紺色可愛,甘倍於常蜜。(出《酉陽雜俎》)

    水蛆

    水蛆,南中水溪澗中多此蟲,長寸餘,色黑。夏深,變爲虻,螫人甚毒。(出《酉陽雜俎》)

    南方山間水溝裏有很多水蛆,長有一寸多,顏色是黑的,夏天體色加深,變成虻,螫人很厲害。$

    水蟲

    象浦,其川渚有水蟲,攢木食船,數十日船壞。蟲甚細微。(出《酉陽雜俎》)

    抱搶

    水蟲形似蛣蜣,大腹下有刺,有棘針,螫人有毒。(原缺出處。明抄本、陳校本作出《酉陽雜俎》)

    避役

    南中有蟲名避役,應一日十二辰。其蟲狀如蛇醫,腳長,色青赤,肉鬣。暑月時見於籬壁間,俗見者多稱意事。其首倏忽更變,爲十二辰狀。段成式再從兄尋常睹之。(出《酉陽雜俎》)

    蜳蝺

    蜳蝺形如蟬,其子如蟲,著(“著”原作“者”,據明抄本改。)草葉。得其子則母飛來就之,煎食,辛而美。(出《酉陽雜俎》)

    竈馬

    竈馬狀如促織,稍大,腳長,好穴於竈側。俗言竈有馬,足食之兆。(出《酉陽雜俎》)

    謝豹

    虢州有蟲名謝豹,常在深土中,司馬裴沈子嘗掘穴獲之。小類蝦蟆,而圓如球。見人,以前兩腳交覆首,如羞狀。能穴地如鼢鼠,頃刻深數尺。或出地,聽謝豹鳥聲,則腦裂而死,俗因名之。(出《酉陽雜俎》)

    碎車蟲

    碎車(赤即反)蟲狀如唧聊,蒼色,好棲高樹上,其聲如人吟嘯。終南有之。(出《酉陽雜俎》)

    度古

    則斷。常趁蚓,蚓不復動,乃上蚓掩之,良久蚓化,唯腹泥如涎。有毒,雞食則死。俗呼土盅。(出《酉陽雜俎》)

    雷蜞

    雷蜞大如蚓,以物觸之,及蹙縮,圓轉若鞠。良久引首,鞠形漸小,復如蚓焉。或雲,齧人毒甚。(出《酉陽雜俎》)

    腹育

    蟬未脫時名腹育,相傳言蛣蜣所化。秀才韋翾莊在杜曲,嘗冬中掘樹根,見腹育附於朽處,怪之。村人言蟬固朽木所化也。翾因剖一視之,腹中猶實爛木。(出《酉陽雜俎》)

    蛺蝶

    蛺蝶,尺蠖繭所化也。秀才顧非熊少時,嘗見鬱棲中壞綠裙幅,旋化爲蝶。工部員外郎張周封言,百合花合之,泥其隙,經宿,化爲大蝴蝶。(出《酉陽雜俎》)

    蟻

    蟻,秦中多巨黑蟻,好鬥,俗呼爲馬蟻。次有色竊赤者細蟻,中有黑遲鈍,力舉等身鐵。有竊黃者,最有兼弱之智。段成式兒戲時,常以棘刺摽蠅,直其來路,此蟻觸之而返。或去穴一尺或數寸,入穴中者,如索而出,疑有聲而相召也。其行每六七,有大首者間之,整若隊伍。至徙蠅時,大首者或翼或殿,如備異蟻狀也。(出《酉陽雜俎》)

    蟻樓

    程執恭在易定野中,見(“見”字原缺,據明抄本補。)蟻樓,高二尺餘。(出《酉陽雜俎》)

    第四百七十八 昆蟲六

    飯化 蜈蚣氣 蠮螉 顛當 蜾蠃 沙蝨 水弩 徐玄之

    短狐 蜘蛛怨 蜥蜴 殷琅 豫章民婢 南海毒蟲 諾龍

    飯化

    道士許象之言,以盆覆寒食飯於暗室地,入夏,悉化爲赤蜘蛛。(出《酉陽雜俎》)

    蜈蚣氣

    綏縣多蜈蚣,氣大者,能以氣吸兔,小者吸蜥蜴。相去三四尺,骨肉自消。(出《酉陽雜俎》)

    蠮螉

    蠮螉,段成式書齋多此蟲,蓋好窠於書卷也,或在筆管中。祝聲可聽。有時開卷視之,悉是小蜘蛛,大如蠅虎,旋以泥隔之。方知不獨負桑蟲也。(出《酉陽雜俎》)

    顛當

    顛當,段成式書齋前,每雨後多顛當窠,(秦人所呼)深如蚓穴。網絲其中,吐(“吐”原作“土”,據明抄本改。)蓋與地平,大如榆莢。常仰捭其蓋,伺蠅蠖過,輒翻蓋捕之,才入復閉,與地一色,並無絲隙可尋也。其形似蜘蛛,(如牆角負網中者)《爾雅》謂之“王蛛蜴”,《鬼谷子》謂之“跌母”。秦中兒童戲曰:“顛當牢守門,蠮螉寇汝無處奔。”(出《酉陽雜俎》)

    蜾蠃

    蜾嬴,今謂之蠮螉也,其爲物純雄無雌,不交不產。取桑蟲之子祝之,則皆化爲己子。蜂亦如此耳。(出《酉陽雜俎》)

    沙蝨

    潭袁處吉等州有沙蝨,即毒蛇鱗中蝨也,細不可見。夏月,蛇爲蝨所苦,倒掛身於江灘急流處,水刷其蝨。或臥沙中,碾蝨入沙。行人中之,所咬處如針孔粟粒,四面有五色文,即其毒也。得術士禁之,乃剜其少許,因以生肌膏救治之,即愈。不爾,三兩日內死矣。(出《錄異記》)

    水弩

    水弩之蟲,狀如蜣蜋。黑色,八足,鉗曳其尾,長三四寸,尾即弩也。常自四月一日上弩,至八月卸之。時彎其尾,自背而上於頭前,以鉗執之。見人影則射,中影之處,人身隨有遼腫,大小與沙蝨之毒同矣。速須禁氣制之,剜去毒肉,固保其命。不爾,一兩日死矣。復多盅毒,行者尤宜慎之。凡入盅家,慎告主人曰:“汝家有盅毒,不得容易害我。”如此則毒不行矣。(出《錄異記》)

    徐玄之

    有徐玄之者,自浙東遷於吳,於立義里居。其宅素有兇藉,玄之利以花木珍異,乃營之。月餘,夜讀書,見武士數百騎升自牀之西南隅,於花氈上置繒繳,縱兵大獵。飛禽走獸,不可勝計。獵訖,(“訖”原作“託”,據明抄本改。)有旌旗豹纛,並導騎數百,又自外入,至西北隅。有戴劍操斧,手執弓槌,凡數百。挈幄幕簾榻,盤碟鼎鑊者,又數百。負器盛陸海之珍味者,又數百。道路往返,奔走探值者,又數百。玄之熟視轉分明。至中軍,有錯彩信旗,擁赤幘紫衣者,侍從數千,至案之右。有大(明抄本“大”作“載”,當作“戴”。)鐵冠,執鐵簡,(“鐵簡”原作“鉞”前,據明抄本改。)宣言曰:“殿下將欲觀漁於紫石潭,其先鋒後軍並甲士執戈戟者,勿從。”於是赤幘者下馬,與左右數百,升玄之石硯之上。北設紅拂盧帳,俄爾盤榻幄幕,歌筵舞席畢備。賓旅數十,緋紫紅綠,執笙竽簫管者,又數十輩。更歌迭舞,俳優之類,(“類”原作“伺”,據明抄本改。)不可盡記。酒數巡,上客有酒容者,赤幘顧左右曰:“索漁具。”復有舊網籠罩之類凡數百,齊入硯中。未頃,獲小魚數百千頭。赤幘謂上客曰:“予深得任公之術,請以樂賓。”乃持釣於硯中之南灘。樂徒奏《春波引》,曲未終,獲魴鯉鱸鱖百餘。遽命操膾促膳,凡數十味,皆馨香不可言。金石絲竹,鏗鞫齊奏。酒至赤幘者,持杯顧玄之而謂衆賓曰:“吾不習周公禮,不習孔氏書,而貴居王位。今此儒,髮鬢焦禿,肌色可掬,雖孜孜矻矻,而又奚爲?肯折節爲吾下卿,亦得陪今日之宴。”玄之乃以書卷蒙之,執燭以觀,一無所見。玄之舍卷而寢。方寐間,見被堅執銳者數千騎,自西牖下分行布伍,號令而至。玄之驚呼僕伕,數騎已至牀前,乃宣言曰:“蚍蜉王子獵於羊林之茸,釣於紫石之潭。玄之牖奴,遽有迫脅,士卒潰亂,宮車振驚。既無高共臨危之心,須有晉文還國之伐。付大將軍蛖虰追過。”宣訖,以白練系玄之頸,甲士數十,羅曳而去。其行迅疾,倏忽如入一城門,觀者架肩疊足,逗五六里。又行數里,見子城,有赤衣冠者唱言:“蚍蜉王大怒曰:'披儒服,讀儒書,不修前言往行,而肆勇敢凌上。付三事已下議。”乃釋縛,引入議堂。見紫衣冠者十人,玄之遍拜,皆瞋目踞受。聽陳劾之詞,(“聽陳劾之詞”五字原作“所陳設之類”,據明抄本改。)尤炳煥於人間。是時王子以驚恐入心,厥疾彌甚。三事已下議,請置肉刑。議狀未下,太史令馬知玄進狀論曰:“伏以王子曰不遵典(“典”原作“曲”,據陳校本、許本改。)法,遊觀失度,視險如砥,自貽震驚。徐玄之性氣不回,博識非淺,況修天爵,難以妖誣。今大王不能度己,返恣胸臆,信彼多士,欲害哲人。竊見雲物頻興,沴怪屢作,市言訛讖,衆情驚疑。昔者秦射巨魚而衰,殷格猛獸而滅。今大王欲害非類,是躡殷秦,但恐季世之端,自此而起。”王覽疏大怒,斬太史馬知玄於國門,以令妖言者。是時大雨暴至,草澤臣螱飛上疏曰:“臣聞縱盤遊,恣漁獵者,位必亡;罪賢臣,戮忠讜者,國必喪。伏以王子獵患於絕境,釣禍於幽泉,信任幻徒,熒惑儒士。喪履之戚,所謂自貽。今大王不究遊務之非,返聽詭隨之議。況知玄是一國之元老,實大朝之世臣,是宜採其謀猷,匡此顛仆。全身或止於三諫,犯上未傷於一言。肝膽方期於畢呈,身首俄驚於異處。臣竊見兵書雲,無雲而雨者天泣。今直臣就戮,而天爲泣焉。伏恐比干不恨死於當時,知玄恨死於今日。大王又不貸玄之峻法,欲正名於肉刑,是抉吾眼而觀越兵,又在今日。昔者虞以宮之奇言爲謬,卒並於晉公;吳以伍子胥見爲非,果滅於句踐。非敢自周秦悉數,累黷聰明,竊敢以塵埃之卑,少益嵩嶽。”(“嶽”原作“華”,據明抄本改。)王覽疏,即拜螱飛爲諫議大夫,追贈太史馬知玄爲安國大將軍,以其子蚳爲太史令,賻布帛五百段,米各三百石。其徐玄之,待後進旨。於是蚳詣(“詣”原作“言”,據明抄本改。)移市門進官表曰:“伏奉恩制雲,馬知玄有殷王子比干之忠貞,有魏侍中辛毗之諫諍,而我亟以用己,昧於知人。爇棟樑於將爲大廈之晨,碎舟楫於方濟巨川之日。由我不德,致爾非辜。是宜褒贈其亡,賞延於後者。宸翰忽臨,載驚載懼,叩頭氣竭,號斷血零。伏以臣先父臣知玄,學究天人,藝窮歷數,因玄鑑得居聖朝。當大王採當芻蕘之晨,是臣父展嘉謨之日。逆耳之言難聽,驚心之說易誅。今蒙聖哲旁臨,照此非罪。鴻恩沾灑,猶驚已散之精魂;好爵彌縫,難續不全之腰領。今臣豈可因亡父之誅戮,要(“要”原作“定”,據明抄本改。)國家之寵榮。報平王而不能,效伯禹而安忍。況今天圖將變,歷數堪憂,伏乞斥臣遐方,免逢喪亂。”王覽疏不悅,乃返寢於候雨殿。既寤,宴百執事於凌雲臺曰:“適有嘉夢,能曉之,使我心洗然而亮者,賜爵一級。”羣臣有司,皆頓首敬聽。曰:“吾夢上帝雲,助爾金,開爾國,展爾疆土,自南自北,赤玉洎石,以答爾德。卿等以爲如何?”羣臣皆拜舞稱賀曰:“答鄰國之慶也。”螱飛曰:“大不祥,何慶之有?”王曰:“何謂其然?”螱飛曰:“大王逼脅生人,滯留幽穴,錫茲咎夢,由天怒焉。夫助金者鋤也,開國者闢也,展疆土者分裂也,赤玉洎石,與火俱焚也。得非玄之鋤吾土,攻吾國,縱火南北,以答系領之辱乎?”王於是赦玄之之罪,戮方術之徒,自壞其宮,以禳厥夢。乃以安車送玄之歸,才及榻,玄之寤。既明,乃召家僮,於西牖掘地五尺餘,得蟻穴如三石缶。因縱火以焚之,靡有孑遺,自此宅不復兇矣。(出《纂異記》)

    短狐

    搜神記》及《鴻範五行傳》曰,蜮射生於南方,謂之短狐者也。南越夷狄,男女同川而浴,淫以女爲主,故曰多蜮。蜮者淫女惑亂之氣所生。(出《感應經》)

    蜘蛛怨

    頃有寺僧所住房前,有蜘蛛爲網,其形絕大。此僧見蜘蛛,即以物戲打之,蜘蛛見僧來,即避隱。如此數年。一日,忽盛熱,僧獨於房,因晝寢。蜘蛛乃下在牀,齧斷僧喉成瘡,少頃而卒。蜂蠆有毒,非虛言哉。(出《原化記》)

    蜥蜴

    曹叔雅《異物志》曰:魚跳跳,則蜥蜴從草中下。稍相依近,便共浮水上而相合,事竟,魚還水底,蜥蜴還草中。(出《三教珠英》)

    殷琅

    陳郡殷家養子名琅,與一婢結好經年。婢死後,猶往來不絕,心緒昏錯。其母深察焉。後夕見大蜘蛛,形如鬥樣,緣牀就琅,便燕爾怡悅。母取而殺之,琅性理遂復。(出《異苑》)

    豫章民婢

    豫章有一家,婢在竈下。忽有人長數寸,來竈間,婢誤以履踐殺一人,遂有數百人,着衰麻,持棺迎喪,兇儀皆備,出東門,入園中覆船下。就視皆是鼠婦,作湯澆殺,遂絕。(出《搜神記》)

    南海毒蟲

    南海有毒蟲者,若大蜥蜴,眸子尤精朗,土人呼爲十二時蟲。一日一夜,隨十二時變其色,乍赤乍黃。亦呼爲籬頭蟲。傳雲,傷人立死,既潛噬人,急走於藩籬之上,望其死者親族之哭。新州西南諸郡,絕不產蛇及蚊蠅。餘竄南方十年,竟不睹蛇,盛夏露臥,無噆膚之苦。此人謂南方少蛇,以爲夷獠所食。別有水蛇,形狀稍短,不居陸地,非噴毒齧人者。(出《投荒雜錄》)

    諾龍

    南海郡有蜂,生橄欖樹上,雖有手足,頗類木葉,抱枝自附,與木葉無別。南人取者,先伐僕樹,候葉凋落,然後取之。有水蟲名諾龍,狀如蜥蜴,微有龍狀。俗雲,此蟲欲食,即出水據石上。凡水族游泳過者,至所據之石,即跳躍自置其前,因取食之。有得者必雙,雄者既死,雌者即至,雌者死亦然。俗傳以雌雄俱置竹中,以節間之,少頃,竹節自通。里人貨其僵者,幻人以蜂,俱用爲婦人惑男子術。(出《投荒雜錄》)

    第四百七十九 昆蟲七

    蟻子 蛙蛤 金龜子 海山 蜈蚣 蚊翼 壁蝨 白蟲

    蠶女 砂俘效 舍毒 老蛛 李禪 蝗化 水蛙 蚓瘡

    蜂餘 熊乃 螽斯 蝻化

    蟻子

    南方尤多蟻子,凡柱楣戶牖悉遊蟻。循途奔走,居有所營,裏棟相接,莫窮其往來。(出《投荒雜錄》)

    蛙蛤

    南方又有水族,狀如蛙,其形尤惡。土人呼爲蛤。爲臞(“臞”原作“蛙”,據明抄本改)食之,味美如鷓鴣。及治男子勞虛。(出《投荒雜錄》)

    金龜子

    金龜子,甲蟲也,春夏間生於草木上,大如小指甲,飛時即不類。泊草蔓上,細視之,真金色龜兒也。行必成雙。南人採之陰乾,裝以金翠,爲首飾之物。亦類黔中所產青蟲子也。(出《嶺表錄異》)

    海山

    又珠崖人,每晴明,見海中遠山羅列,皆如翠屏,而東西不定,悉蜈蚣也。蝦鬚長四五十尺,此物不足怪也。(出《嶺南異物志》)

    蜈蚣

    蜈蚣,《南越志》雲,大者其皮可以鞔鼓。取其肉,曝爲脯,美於牛肉。又云,大者能噉牛。里人或遇之,則鳴鼓然火炬,以驅逐之。(出《嶺表錄異》)

    蚊翼

    南方蚊翼下有小蜚蟲焉,目明者見之。每生九卵,復未嘗曾有,(徒亂反)覆成九子,蜚而俱去,蚊遂不知。亦食人及百獸,食者知。言蟲小食人不去也。此蟲既細且小,因曰細蠛,(音蔑)陳章對齊桓公小蟲是也。此蟲常春生,而以季夏冬藏於鹿耳中,名孆婗。孆婗亦細小也。(出《神異經》)

    壁蝨

    壁蝨者,土蟲之類,化生壁間。暑月齧人,其瘡雖愈,每年及期必發。數年之後,其毒方盡。其狀與牛蝨無異。北都廄中之馬,忽相次瘦劣致斃,所損日甚。主將雖督審芻藥勤至,終莫能究。而斃者狀類相似,亦莫知其疾之由。掌廄獲罪者,已數人矣,皆傾家破產,市馬以陪納,然後伏刑。有一裨將幹敏多識,凡所主掌,皆能立功。衆所推舉,俾其掌廄馬。此人勤心養膳,旦夕躬親。旬月之後,馬之殞(“殞”原作“殯”,據明抄本改)斃如舊,疑其有他,乃明燭以守之。二鼓之後,馬皆立不食,黑者變白,白者變黑。秉炬以視,諸馬之上,有物附之,不可勝數,乃壁蝨所噆也。五鼓之後,壁蝨皆去,一道如繩,連亙不絕。翌日,而以其事白于帥臣,尋其去蹤。於樓中得巨穴焉,以湯灌之。壞樓(“樓”原作“城”,據明抄本改)門穴,得壁蝨死者數十斛。穴中大者一枚,(“枚”原作“所”,據明抄本改)長數尺,形如琵琶,金色,焚而殺之。築塞其處,其害乃絕。(出《錄異記》)

    白蟲

    有人忽面上生瘡,暑月即甚,略無完皮,異常楚痛。塗嘗餌藥,不能致效。忽一日,既臥,餘燭未滅,同寢者見有物如弦如線,以著其面,因執燭視之,白蟲如蝨,自瓷枕穴中出,以噆其面。既明,遂道其事,剖枕以視之,白蟲無數,因盡殺之,面瘡乃愈。(出《錄異記》)

    蠶女

    蠶女者,當高辛帝時,蜀地未立君長,無所統攝。其人聚族而居,遞相侵噬。蠶女舊跡,今在廣漢,不知其姓氏。其父爲鄰邦掠(“邦掠”原作“所操”,據明抄本改)去,已逾年,唯所乘之馬猶在。女念父隔絕,或廢飲食,其母慰撫之。因告誓於衆曰,有得父還者,以此女嫁之。部下之人,唯聞其誓,無能致父歸者。馬聞其言,驚躍振迅,絕其拘絆而去。數日,父乃乘馬歸。自此馬嘶鳴,不肯飲齕。父問其故,母以誓衆之言白之。父曰:“誓於人,不誓於馬。安有配人而偶非類乎?能脫我於難,功亦大矣。所誓之言,不可行也。”馬愈跑,父怒,射殺之,曝其皮於庭。女行過其側,馬皮蹶然而起,卷女飛去。旬日,皮復棲於桑樹之上。女化爲蠶,食桑葉,吐絲成繭,以衣被於人間。父母悔恨,念之不已。忽見蠶女,乘流雲,駕此馬,侍衛數十人,自天而下。謂父母曰:“太上以我孝能致身,心不忘義,授以九宮仙殯之任,長生於天矣,無復憶念也。”乃沖虛而去。今家在什邡綿竹德陽三縣界。每歲祈蠶者,四方雲集,皆獲靈應。宮觀諸化,塑女子之像,披馬皮,謂之馬頭娘,以祈蠶桑焉。稽聖賦曰:“安有女,(《集仙錄》六“安有女”作“爰有女人”。)感彼死馬,化爲蠶蟲,衣被天下是也。”(出《原化傳拾遺》)

    砂俘效

    陳藏器《本草》雲,砂俘,又云倒行拘(明抄本“拘”作“狗”)子,蜀人號曰俘鬱。旋乾土爲孔,常睡不動,取致枕中,令夫妻相悅。愚有親表,曾得此物,未嘗試驗。愚始遊成都,止於逆旅,與賣草藥李山人相熟。見蜀城少年,往往欣然而訪李生,仍以善價酬。因詰之,曰:“媚藥。”徵其所用,乃砂俘,與陳氏所說,信不虛語。李生亦祕其所傳之法,人不可得也。武陵山川媚草,無賴者以銀換之,有因其術而男女發狂,罹禍非細也。(出《北夢瑣言》)

    舍毒

    舍毒者,蚊蚋之屬,江嶺間有之,郴連界尤甚。爲客中者,慎勿以手搔之,但布鹽於上,以物封裹,半日間,毒則解矣。若以手搔,癢不可止,皮穿肉穴,其毒彌甚。湘衡北間有之,其毒稍可。峽江至蜀,有蟆子,色黑,亦能咬人,毒亦不甚。視其生處,即麩鹽樹葉背上,春間生之,葉成窠,大如桃李,名爲五倍子,治一切瘡毒。收者曬而殺之,即不化去,不然者,必竅穴而出,飛爲蟆子矣。黔南界有微塵,色白甚小,視之不見。能晝夜害人,雖帳深密,亦不可斷。以粗茶燒之,煙如焚香狀,即可斷之。又如席鋪油帔隔之,稍可滅。(出《錄異記》)

    老蛛

    泰(“泰”原作“秦”,據明抄本改。)嶽之麓有岱嶽觀,樓殿鹹古制,年代寢遠。一夕大風,有聲轟然,響震山谷。及旦視,即經樓之陊也。樓屋徘徊之中,雜骨盈車。有老蛛在焉,形如矮腹五升之茶鼎,展手足則週數尺之地矣。先是側近寺觀,或民家,亡失幼兒,不計其數,蓋悉罹其啖食也。多有網於其上,或遭其黏然縻絆,而不能自解而脫走,則必遭其害矣。於是觀主命薪以焚之,臭聞十餘里。(出《玉堂閒話》)

    李禪

    李禪,楚州刺史承嗣少子也,居廣陵宣平裏大第。晝日寢庭前,忽有白蝙蝠,繞庭而飛。家僮輩竟以帚撲,皆不能中,久之,飛去院門,撲之亦不中。又飛出門,至外門之外,遂不見。其年,禪妻卒,輀車出入之路,即白蝙蝠飛翔之所也。(出《稽神錄》)

    蝗化

    唐天祐末歲,蝗蟲生地穴中,生訖。即衆蝗銜其足翅而拽出。帝謂蝗曰:“予何罪,食予苗。”遂化爲蜻蜓,洛中皆驗之。是歲,羣雀化燕。

    水蛙

    徐之東界,接沂川,有溝名(“名”原作“多”,據明抄本、陳校本改。)盤車,相傳是奚仲試車之所。(徐有奚仲墓,山上亦有試車處,石上輒深數尺。)溝有水,水有蛙,可大如五石甕,目如碗。昔嘗有人,於其項上得藥,服之度世。(出《玉堂閒話》)

    蚓瘡

    天祐中,浙西重造慈和寺,治地既畢,每爲蚯蚓穿穴,執事者患之。有一僧教以石灰覆之,由是得定,而殺蚯蚓無數。頃之,其僧病苦,舉身皆癢,恆(“恆”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須得長指爪者搔之,以至成瘡。瘡中輒得死蚯蚓一條,殆數百千條。肉盡至骨而卒。(出《稽神錄》)

    蜂餘

    廬陵有人應舉,行遇夜,詣一村舍求宿。有老翁出見客曰:“吾舍窄人多,容一榻可矣。”因止其家。屋室百餘間,但窄小甚。久之告飢,翁曰:“居家貧,所食唯野菜耳。”即以設,客食之,甚甘美,與常菜殊。及就寢,唯聞訌訌之聲。既曙而寤,身臥田中,旁有大蜂窠。客嘗患風,因爾遂愈,蓋食蜂之餘爾。(出《稽神錄》)

    熊乃

    信州有版山,川穀深遠,採版之所,因以名之。州人熊乃,嘗與其徒入山伐木。其弟從而追之,日暮,不及其兄。忽見甲士清道,自東來,傳呼甚厲。乃弟懼恐,伏於草間。俄而旗幟戈甲,絡繹而至。道旁亦有行人,其犯清道者,輒爲所戮。至軍中,擁一人若大將者,西馳而去。度其遠,乃敢起行。迨曉,方見其兄,具道所見。衆皆曰:“非巡邏之所,而西去溪灘險絕,往無所詣,安得有此人?”即共尋之,可十餘里,隔溪灘,猶見旌旗紛若,布圍畋獵之狀。其徒有勇者,遙呼叱之,忽無所見。就視之,人皆樹葉,馬皆大蟻。取而碎之,皆有血雲。(出《稽神錄》)

    螽斯

    蝗之爲孽也,蓋沴氣所生,斯臭腥,或曰,魚卵所化。每歲生育,或三或四。每一生,其卵盈百,自卵及翼,凡一月而飛。故《詩》稱螽斯子孫衆多。螽斯即蝗屬也。羽翼未成,跳躍而行,其名蝻。晉天福之末,天下大蝗,連歲不解。行則蔽地,起則蔽天。禾稼草木,赤地無遺。其蝻之盛也,流引無數,甚至浮河越嶺,逾池渡塹,如履平地。入人家舍,莫能制御,穿戶入牖,井溷填咽,腥穢牀帳,損齧書衣,積日連宵,不勝其苦。鄆城縣有一農家,豢豕十餘頭,時於陂澤間,值蝻大至,羣豢豕躍而啖食之,斯須復飫,不能運動。其蝻又飢,唼齧羣豕,有若堆積,豕竟困頓,不能御之,皆爲蝻所殺。癸卯年,其蝗皆抱草木而枯死,所爲天生殺也。(出《玉堂閒話》)

    蝻化

    己酉年,將軍許敬遷奉命於東洲按夏苗。上言,稱於陂野間,見有蝻生十數里,才欲打捕,其蟲化爲白蛺蝶,飛去。(出《玉堂閒話》)$

    蠻夷及傳記卷(第480-483卷)目錄

    卷第四百八十  蠻夷一 四方蠻夷 無啓民 帝女子澤 毛人 軒轅國 白民國

    歐絲 輆沐國泥雜國 然丘 盧扶國 浮折國 頻斯

    吳明國 女蠻國 都播骨利 突厥 吐蕃 西北荒

    鶴民 契丹 沃沮 僬僥

    卷第四百八十一 蠻夷二 新羅 東女國 廩君 大食國 私阿修國 俱振提國

    牂牁 龜 茲乾陀國

    卷第四百八十二 蠻夷三 苗民 奇肱 西北荒小人 于闐 烏萇 漢槃陀國

    蘇都識匿國 馬留武寧蠻 懸渡國 飛頭獠 蹄羌

    扶樓 交趾 南越 尺郭 頓遜 墮婆登國哀牢夷

    訶陵國 真臘國 留仇國 木客 繳濮國 木飲州 阿薩部

    孝憶國 婆彌爛國 撥拔力國 昆吾 繡面獠子 五溪蠻

    墮雨兒

    卷第四百八十三 蠻夷四 狗國 南蠻 縛婦民 南海人 日南 拘彌國 南詔 獠婦

    南中僧 番禺 嶺南女工 芋羹 蜜唧 南州

    第四百八十 蠻夷一

    四方蠻夷 無啓民 帝女子澤 毛人 軒轅國 白民國 歐絲 輆沐國

    泥雜國 然丘 盧扶國 浮折國 頻斯 吳明國 女蠻國 都播

    骨利 突厥 吐蕃 西北荒 鶴民 契丹 沃沮 僬僥

    四方蠻夷

    東方之人鼻大,竅通於目,筋力屬焉;南方之人口大,竅通於耳;西方之人面大,竅通於鼻;北方之人,竅通於陰,短;中央之人,竅通於口。(出《酉陽雜俎》)

    無啓民

    無啓民居穴食土。其人死,埋之,其心不朽,百年化爲人。錄民膝不朽,埋之百二十年化爲人。細民肝不朽,八年化爲人。(出《酉陽雜俎》。明抄本作出《博物志》。文亦全同《博物志》。)

    帝女子澤帝女子澤性妒,有從婢散逐四山,無所依託。東偶狐狸,生子曰殃;南交猴,有子曰溪;北通玃猳,所育爲傖。(出《酉陽雜俎》)

    毛人

    八荒之中,有毛人焉。長七八尺,皆如(“如”原作“於”,據明抄本改。)人形,身及頭上皆有毛,如獼猴。毛長尺餘,短犛甡。(上音生,下音管。)見人則眪(古陌反)目,(“目”原作“自”,據明抄本改。)開口吐舌,上脣覆面,下脣覆胸。憙(許記反)食人,舌鼻牽引共戲,不與即去。名曰髯公,俗曰髯麗,一名髯狎。小兒髯可畏也。

    軒轅國

    軒轅之國,在窮山之際,其不壽者八百歲。諸天之野,和鸞鳥舞。民食鳳卵,飲甘露。(出《博物志》)

    白民國

    白民之國,有乘黃,狀若狐,背上有角。乘之,壽三千年。(出《博物志》)

    歐絲歐絲之野,女子乃跪,據樹歐絲。(出《博物志》)

    輆沐國

    越東有輆沐之國,(音善愛反)其長子生,則解而食之,謂之宜弟。父死,則負其母而棄之,言鬼妻,不可與共居。楚之南,炎人之國,其親戚死,刳其肉而棄之,然後埋其骨,乃成孝子也。秦之西有義渠之國,其親戚死,聚柴而焚之,薰其煙上,謂之登煙霞,然後成爲孝。此上以爲政,下以爲俗,而未足爲非也。見《墨子》。(出《博物志》)

    泥雜國

    成王即位三年,有泥雜(明抄本“雜”作“離”)之國來朝。其人稱自發其國,常從雲裏而行,聞雷震之擊在下。或入潛穴,又聞波瀾之聲在上。或泛巨水,視日月,以知方面所向。計寒暑,以知年月。考以中國正朔,則序歷相符。王接以外賓之禮也。(出《拾遺錄》)

    然丘

    成王六年,然丘之國,獻比翅鳥,雌雄各一,以玉爲樊。其國使者,皆拳頭奓鼻,衣雲霞之布,如今霞布也。經歷百餘國,方至京師。越鐵屼,泛沸海,有蛇州蜂岑。鐵屼峭厲,車輪各金剛爲輞,比至京師,皆訛說(明抄本“說”作“銳”)幾盡。沸海皆湧起,如剪魚也魚鱉皮骨,堅強如石,可以爲鎧。泛沸海之時,以銅薄舟底,龍蛇蛟不得近也。經蛇州度,則豹皮爲屋,於屋內推車。經蜂岑,燃胡蘇之木末,以此木煙能殺百蟲。經途五十餘年,乃至洛邑。成王封太山,禪社首。使發其國之時,人並童稚,乃至京師,鬢髮皆白。及還至然丘,容貌還復壯。比翼鳥多力,狀似鵠,銜(“銜”原作“衝”,據明抄本改。)南海之丹(“丹”原作“舟”,據明抄本改。)泥,巢昆岑之玄木,而至其中,遇聖則來翔集,以表周公輔聖之神力也。(出《王子年拾遺記》)

    盧扶國

    盧扶國,燕昭王時來朝。渡玉河萬里,方至其國。國無惡(“國無惡”三字原作“人並”,據明抄本改。)禽獸,水不揚波,風不折枝。人皆壽三百歲,結草爲衣,是謂之卉服。至死不老,咸和孝讓。壽登百歲已上,拜敬如至親之禮。葬於野外,以香木靈草,翳掩於屍。閭里吊送,號泣之聲,動於林谷。溪原爲之止流,春木爲之改色。居喪,水漿不入口,至死者骨爲埃塵,然後乃食。昔大禹隨山導川,乃表(“表”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其地爲無老純孝之國。(出《王子年拾遺記》)

    浮折國

    元封元年,浮折歲貢蘭金之泥。此金湯淵,盛夏之時,水常沸湧,有若湯火,飛鳥不能過。國人行者,常見水邊有人,冶此金爲器。混若泥,如紫磨之色,百鑄,其色變白,有光如銀,名曰銀燭。常以爲泥,封諸函匣及諸宮門,鬼魅不敢幹。當漢世,上將出徵,及使絕國,多以泥爲印封。衛青、張騫、蘇武、傅介子之使,皆受金泥之璽封也。帝崩後乃絕。(出《玉子年拾遺記》)

    頻斯

    魏帝爲陳留王之歲,有頻斯國人來朝,以五色玉爲衣,如今之鎧。不食中國滋味,自有金壺,中有神漿,凝如脂,嘗一滴則壽千年。其國有大風木爲林,高六七十里,善算者以裏計之,雷電常出樹之半。其枝交陰上蔽,不見日月之光。其下平淨掃灑,雨霧不能入焉。樹東有大石室,可容萬人坐。壁上刻有三皇之像,天皇十二頭,地皇十一頭,人皇九頭,皆龍身。亦有膏燭之處。緝石爲牀,牀上有膝痕二三寸,牀前有竹簡長二寸,如大篆之文,皆言開闢已來事,人莫能識。言是伏羲畫卦之時有此書,或言蒼頡造書之處。旁有丹石井,非人工所鑿,下及漏泉,水常沸湧。諸仙欲飲之時,以長綆引汲。頻斯國民皆多力發,(“發”原作“拳頭”,據明抄本改。)不食五穀,月中無影,食桂漿。其人發,引之則長,置則自縮如螺。續此人發以爲繩,以及丹井,方冬得升合之水。水中有白蛙,兩翅,常去來井上,徵者食之。至周王子晉臨井而窺,有青雀吐杓,以授子晉,取而飲之,乃有云起雪飛。子晉以衣袖撝雪,則雲霽雪止。白蛙化爲白雁,入雲搖搖遂滅。此則頻斯人所記,蓋其人年不可測也。使圖其山川地勢瑰異之屬,以示張華。華雲:“此神異之國,難可驗信。”使車馬珍服,送之出關。(出《拾遺錄》)

    吳明國

    貞元八年,吳明國貢常燃鼎鸞蜂蠻。雲,其國去東海數萬裏,經揖婁沃沮等國。其土宜五穀,多珍玉,禮樂仁義,無剽劫,人壽二百歲。俗尚神仙術,一歲之內,乘雲駕鶴者,往往有之。常望黃氣如車蓋,知中國土德王,遂願貢奉。常燃鼎,量容三鬥,光潔似玉,其色紫,每修飲饌,不熾火而俄頃自熟,香潔異於常等。久而食之,令人返老爲少,百疾不生也。鸞蜂蜜,雲其蜂之聲,有如鸞鳳,而身被五彩。大者可重十餘斤,爲窠於深巖峻嶺間,大者佔地二三畝。國人採其蜜,不逾三二合,如過度,即有風雷之異。若螫人生瘡,以石上菖蒲根傅之,即愈。其色碧,貯之於白玉碗,表裏瑩徹,如碧琉璃。久食令人長壽,顏如童子,發白者應時而黑。逮及沉痾眇跛,無不療焉。(出《杜陽雜編》)

    女蠻國

    大中初,女蠻國貢雙龍犀,有二龍,鱗鬣爪角悉備。明霞錦,雲(明抄本“雲”作“雲”)煉水香麻以爲色,光渾映耀,芬馥著人,五色相間,而美於中華錦。其國人危髻金冠,纓(“纓”原作“頭”,據明抄本改。)絡被體,故謂之菩薩蠻。當時倡優,遂制《菩薩蠻》曲,文士亦往往聲其詞。更女王國貢龍油綾魚油錦,文采多異,入水不濡,雲有龍油魚油也。優者更作《女王國》曲,音調宛暢,傳於樂部矣。(出《杜陽雜編》)

    都播

    都播國,鐵勒之別種也,分爲三部,自相統攝。其俗結草爲廬,無牛羊,不知耕稼。多百合,取以爲糧。衣貂鹿之皮,貧者亦緝鳥羽爲服。國無刑罰,偷盜者倍徵其贓。(出《神異錄》)

    都播國是鐵勒族的分支,共分三部分,各自管轄。他們的習俗是用草編制房子,不養牛羊,也不懂得耕種。他們國內百合很多,就以它作爲糧食。穿的是貂皮和鹿皮衣服,貧窮的也編結鳥羽做衣服。國家不用刑處罰人,犯偷盜罪的加倍沒收他的贓物。$

    骨利

    骨利國居回紇北方,瀚海之北。勝兵四千。地出名馬。晝長夜短,天色正曛,煮一羊胛才熟,東方已曙,蓋近日入之所也。(出《神異錄》)

    突厥

    突厥事祆神,無祠廟,刻氈爲形,盛於毛袋,行動之處,以脂蘇塗,或系之竿上,四時祀之。堅昆部落,非狼種。其先所生之窟,在曲漫山北,自謂上代有神,與牸牛交於此窟。其人發黃目綠,赤髭髯。其髭髯俱黑者,漢將李陵及兵衆之後也。西屠,俗染齒令黑。(出《酉陽雜俎》)

    又突厥之先曰射摩。舍利海有(“有”原作“神”,據明抄本改。)神,在阿史得蜜西。射摩有神異,海神女每日暮,以白鹿迎射摩入海,至明送出,經數十年。後部落將大獵,至夜中,海神謂射摩曰:“明日獵時,爾上代所生之窟,當有金角白鹿出。爾若射中此鹿,畢形與吾來往;或射不中,即緣絕矣。”至明入圍,果所生窟中,有白鹿金角起。射摩遣其左右固其圍,將跳出圍,遂殺之。射摩怒,遂手斬阿唲首領,仍誓之曰:“自此之後,須以(“以”字原缺,據明抄本補。)人祭天。(明抄本“天”作“纛”。)常取阿唲。”(明抄本“常取阿唲”四字作“如阿唲例。”)即取部落子孫斬之以祭也。至今突厥以人祭纛,(“纛”字原缺,據明抄本補。)部落用之。射摩既斬阿唲,至暮還。海神女執射摩曰:“爾手斬人,血氣腥穢,因緣絕矣!”(出《酉陽雜俎》)

    吐蕃

    唐貞元中,王師大破吐蕃於青海。臨陣,殺吐蕃大兵馬使乞藏遮,遮及諸者。(明抄本“及”作“乃”,“者”作“酋”。)或雲,是尚結贊男女。吐蕃乃收屍歸營。(“營”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有百餘人,行哭隨屍,威儀絕異。使一人立屍旁代語,使一人問,“瘡痛乎?”代語者曰:“痛。”即膏藥塗之。又問曰:“食乎?”代者曰:“食。”即爲具食。又問曰:“衣乎?”代者曰:“衣。”即命裘衣之。又問:“歸乎?”代者曰:“歸。”即具輿馬,載屍而去。譯語者傳也。若此異禮,必其國之貴臣也。(出《鹹通錄》。明抄本作出《鹹通甸圍錄》。)

    西北荒

    西北荒中,有玉饋之酒,酒泉注焉。廣一丈,深三丈,酒美如肉,清澄如鏡。有玉樽玉籩,取一樽,復生焉,與天同休,無干時。石邊有脯焉,味如獐脯。飲此酒,人不生死。此井間人,與天同生,雖男女不夫婦,故言不生死。(出《神異記》)

    鶴民

    西北海戌亥之地,(“地”字原缺,據陳校本補。)有鶴民國。人長三寸,日行千里,而步疾如飛,每爲海鶴所吞。其人亦有君子小人。如君子,性能機巧,每爲鶴患。常刻木(“木”原作“吐”,據明抄本改。)爲己狀,或數百,聚於荒野水際,以爲小人,吞之而有患。凡百千度,後見真者過去,亦不能食。人多在山澗溪岸之旁,穿穴爲國,或三十步五十步爲一國,如此不啻千萬。春夏則食路草實,秋冬食草根,值暑則裸形,遇寒則編細草爲衣。亦解服氣。(出《窮神祕苑》)

    又一說,四海之外,有鵠國焉。男女皆長七寸,爲人自然有禮,好經諭跪拜。其人皆壽三百歲,行千里,百物不敢犯之。雖畏海鶴,陳章與齊桓公言,鵠遇吞之,亦壽三百歲。此人鵠中不死,而鵠亦一舉千里。陳章與齊桓公所言小人也。(出《神異錄》)

    契丹

    盧文進,幽州人也,至南,封范陽王。嘗雲,陷契丹中,屢又絕塞射獵,以給軍食。正晝方獵,忽天色晦黑,衆星粲然。衆皆懼,捕得蕃人問之。至所謂笡卻日也,此地以爲常,尋當復矣。頃之乃明,日猶午也。又云,常於無定河,見人胸(“胸”原作“腦”,據明抄本改)骨一條,大如柱,長可七尺雲。(出《稽神錄》)

    沃沮

    毋丘儉遣王傾追高麗王官,(明抄本無“官”字,按《博物志》“官”作“宮”)盡沃沮東東界。問其耆老,海東有人不。耆老言。國人嘗乘船捕魚,遭風,見吹數十日,東得一島。上有人,言語不相曉。其俗嘗以七月,取童女沉海。又言有一國,亦在海中,純女無男。

    又說,得一布衣,從海中浮出,其身如中人衣,其兩袖長二丈。(“丈”原作“尺”,據明抄本改。)又得一破船,隨浪出,在海岸邊。有一人,項中復有面,生得(“得”原作“的”,據明抄本改。)之,與語不相通,不食而死。其地皆在沃沮東大海中。(出《博物志》)

    僬僥

    李章武有人臘三寸餘,頭髀肋成就,眉目分明,言是僬僥國人。(出《酉陽雜俎》)

    卷第四百八十一 蠻夷二

    新羅 東女國 廩君 大食國 私阿修國 俱振提國 牂牁 龜 茲乾陀國

    新羅

    新羅國,東南與日本鄰,東與長人國接。長人身三丈,鋸牙鉤爪,不火食,逐禽獸而食之,時亦食人。裸其軀,黑毛覆之。其境限以連山數千裏,中有山峽,固以鐵門,謂之鐵關。常使弓弩數千守之,由是不過。(出《紀聞》)

    又新羅國有第一貴(明抄本“貴”作“國”)族金哥,其遠祖名旁竾,有弟一人,甚有家財。其兄旁竾,因分居,乞衣食。國人有與其隙地一畝,乃求蠶谷種於弟,弟蒸而與之,旁竾不知也。至蠶時,止一生焉,日長寸餘,居旬大如牛,食數樹葉不足。其弟知之,伺(“寸餘居旬大如牛食數樹葉不足其弟知之伺”十八字原空缺,據黃本補)間,殺其蠶。經日,四方百里內蠶,悉飛集其家。國人謂之巨蠶,意其蠶之王也。四鄰共繰之,不供。谷唯一莖植焉,其穗長尺餘。旁竾常守之。忽爲鳥所折,銜去。旁竾逐之,上山五六里,鳥入一石罅,日沒徑黑,旁竾因止石側。至夜半月明,見羣小兒,赤衣共戲。一小兒曰:“汝要何物?”一曰:“要酒。”小兒出一金錐子,擊石,酒及樽悉具。一曰:“要食”,又擊之,餅餌羹炙,羅於石上。良久,飲食而去(“去”原作“久”,據明抄本改),以金錐插於石罅。旁竾大喜,取其錐而還,所欲隨擊而辦,因是富侔國力,常以珠璣贍其弟,弟雲:“我或如兄得金錐也。”旁竾知其愚,諭之不及,乃如其言。弟蠶之,止得一金如常者。谷種之,復一莖植焉,將熟,亦爲鳥所銜。其弟大悅,隨之入山,至鳥入處,遇羣鬼。怒曰,“是竊餘錐者。”乃執之。謂曰:“爾欲爲我築糖三版乎?爾欲鼻長一丈乎?”其弟請築糖三版,三日,飢困不成,求哀於鬼。鬼乃拔其鼻,鼻如象而歸。國人怪而聚觀之,慚恚而卒。其後子孫戲錐求狼糞,因雷震,錐失所在。(出《酉陽雜俎》)

    又登州賈者馬行餘轉海,擬取崑山路適桐廬,時遇西風,而吹到新羅國。新羅國君聞行餘中國而至,接以賓禮。乃曰:“吾雖夷狄之邦,歲有習儒者,舉於天闕。登第榮歸,吾必祿之甚厚。乃知孔子之道,被於華夏乎。”因與行餘論及經籍,行餘避位曰:“庸陋賈豎,長養雖在中華,但聞土地所宜,不讀詩書之義。熟詩書,明禮義者,其唯士大夫乎!非小人之事也。”乃辭之。新羅君訝曰:“吾以中國之人,盡聞典教。不謂尚有無知之俗歟!”行餘還至鄉井,自慚以貪吝衣食,愚昧不知學道,爲夷狄所嗤,況哲英乎。(出《云溪友議》)

    又天寶初,使贊善大夫魏曜使新羅,策立幼主。曜年老,深憚之。有客曾到新羅,因訪其行路。客曰:永徽中,新羅日本皆通好,遣使兼報之。使人既達新羅,將赴日本國,海中遇風,波濤大起,數十日不止。隨波漂流,不知所屆,忽風止波靜,至海岸邊。日方欲暮,時同志數船,乃維舟登岸,約百有餘人。岸高二三十丈,望見屋宇,爭往趨之。有長人出,長二丈,身具衣服,言語不通。見唐人至,大喜,於是遮擁令入宅中,以石填門,而皆出去。俄有種類百餘,相隨而到,乃簡閱唐人膚體肥充者,得五十餘人,盡烹之,相與食啖。兼出醇酒,同爲宴樂,夜深皆醉。諸人因得至諸院,後院有婦人三十人,皆前後風漂,爲所虜者。自言男子盡被食之,唯留婦人,使造衣服。汝等今乘其醉,何爲不去。吾請道焉,衆悅。婦人出其練縷數百匹負之,然後取刀,盡斷醉者首。乃行至海岸,岸高,昏黑不可下。皆以帛系身,自縋而下,諸人更相縋下,至水濱,皆得入船。及天曙船發,聞山頭叫聲,顧來處,已有千餘矣。絡繹下山,須臾至岸,既不及船,虓吼振騰。使者及婦人並得還。(出《紀聞》)

    又近有海客往新羅,次至一島上,滿地悉是黑漆匙箸。其處多大木,客仰窺匙箸,乃木之花與須也,因拾百餘雙還。用之,肥不能使,偶取攪茶,隨攪隨消焉。(出《酉陽雜俎》)

    又六軍使西門思恭,常銜命使於新羅。風水不便,累月漂泛於滄溟,罔知邊際。忽南抵一岸,亦有田疇物景,遂登陸四望。俄有一大人,身長五六丈,衣裾差異,聲如震雷,下顧西門,有如驚歎。於時以五指撮而提行百餘里,入一巖洞間,見其長幼羣聚,遞相呼集,競來看玩。言語莫能辨,皆有歡喜之容,如獲異物。遂掘一坑而置之,亦來看守之。信宿之後,遂攀緣躍出其坑,徑尋舊路而竄。才跳入船,大人已逐而及之矣,便以巨手攀其船舷,於是揮劍,斷下三指,指粗於今槌帛棒。大人失指而退,遂解纜。舟中水盡糧竭,經月無食,以身上衣服,齧而啖之。後得達北岸,遂進其三指,漆而藏於內庫。洎拜主軍,寧以金玉遺人,平生不以飲饌食客,爲省其絕糧之難也。(出《玉堂閒話》)

    東女國

    東女國,西羌別種,俗以女爲王。(“王”原作“土”,據明抄本改)與茂州鄰,有八十餘城。以所居名康延州。中有弱水,南流,用牛皮爲船以渡。戶口兵萬人,散山谷,號曰賓就。有女官,號曰高霸,平議國事。在外官僚,並男夫爲之,五日一聽政。王侍左右女數百人。王死,國中多斂物,至數萬。更於王族中,求令女二人而立之,大者爲大王,小者爲小王。大王死,則小王位之,或姑死婦繼。無墓。所居皆重屋,王至九重,國人至六層。其王服青毛裙,平(“平”原作“下”,據明抄本改)領衫,其袖委地。以文錦爲小髻,飾以金耳垂璫。足履素靴。重婦人而輕丈夫,文字同於天竺。以十一月爲正,每十月,令巫者齎酒餚,詣山中,散糟麥於空,大咒呼鳥。俄有鳥如雉,飛入巫者之懷,因剖腹視之,有谷,來歲必登。若有霜雪,必有大災。其俗名爲鳥卜(“鳥卜”原作“鳥上”,據《新唐書》二二一上改)。人死則納骨肉金瓶中,和金屑(“屑”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而埋之。(出《神異記》)

    廩君

    李時,字玄休,廩君之後,昔武落鍾離山崩,有石穴,一赤如丹,一黑如漆。有人出於丹穴者,名務相。姓巴(“巴”原作“已”,據《錄異記》改)氏;有出於黑穴者,凡四姓:婂氏,樊氏,柏氏,鄭氏。五姓出而爭焉,於是務相以矛刺穴。能著者爲廩君,四姓莫著,而務相之劍懸。又以土爲船,雕畫之,而浮水中。曰:“若其船浮者爲廩君。”務相船又獨浮,於是遂稱廩君。乘其土船,將其徒卒,當夷水而下,至於鹽陽。水神女子止廩君曰:“此魚鹽所有,地又廣大,與君俱生,可無行。”廩君曰:(“曰”原作“君”,據明抄本改)“我當爲君,求廩地,不能止也。”鹽神夜從廩君宿,旦輒去爲飛蟲,諸神皆從,其飛蔽日。廩君欲殺之,不可別,又不知天地東西。如此者十日,廩君即以青縷遺鹽神曰:“嬰此即宜之,與汝俱生;不宜,將去汝。”鹽神受而嬰之。廩君至碭石上,望膺有青縷者,跪而射之。中鹽神,鹽神死,羣神與俱飛者皆去,天乃開朗。廩君復乘土船,下(“下”原作“不”,據《錄異記》改)及夷城。石岸曲,泉水亦曲,望之如穴狀。廩君嘆曰:“我新從穴中出,今又入此,奈何?”岸即爲崩,廣三丈餘,而階階相承。廩君登之,岸上有平石,長五尺,方一丈。廩君休其上,投策計算,皆著石焉。因立城其旁,有而居之。其後種類遂繁。秦並天下,以爲黔中郡,薄賦斂之,歲出錢四十萬。巴人以賦爲賨,因謂之賨人焉。(出《錄異記》)

    大食國

    大食西南二千里有國,山谷間,樹枝上生花如人首,但不語,人借問,笑而已,頻笑輒落。(出《酉陽雜俎》)

    私阿修國

    私阿修國金遼山寺中,有石鼉,衆僧飲食將盡,向石鼉作禮,於是飲食悉具。(出《酉陽雜俎》)

    俱振提國

    俱振提國尚鬼神,城北隔真珠江二十里,有神。春秋之時,國王所須什物金銀器,神廚中自然而出,祠畢亦滅。天后使人驗之,不妄。(出《酉陽雜俎》)

    牂牁

    獠在牂牁,其婦人七月生子,死則豎棺埋之。木耳夷,舊牢西,以鹿角爲器。其死則屈而燒,而埋其骨。木耳夷人,黑如漆。小寒則焙沙自處,但出其面。(出《酉陽雜俎》)

    龜茲

    古龜茲國主阿主兒者,有神異力,能降伏毒蛇龍。時有人買市人金銀寶貨,至夜中,錢並化爲炭。境內數百家,皆失金寶。王有男先出家,成阿羅漢果。王問之,羅漢曰:“此龍所爲,居北山,其頭若虎,今在某處眠耳。”王乃易衣持劍,默至龍所,見龍臥,將斬之。思曰:“吾斬寐龍,誰知吾有神力。”遂叱龍,龍驚起,化爲獅子,王即乘其上。龍怒,作雷聲,騰空,至城北二十里。王謂龍曰:“爾不降,當斷爾頭。”龍懼王神力,人語曰:“勿殺我,我當與王爲乘。欲有所向,隨心即至。”王許之,後遂乘龍而行。(出《酉陽雜俎》)蔥嶺以東,人好淫僻,故龜茲于闐置女市,以收錢。(出《十三州志》)

    龜茲,元日鬥羊馬駝,爲戲七日,觀勝負,以佔一年羊馬減耗繁息也。婆邏遮,並服狗頭猴面,男女無晝夜歌舞。八月十五日,行像及透索爲戲。焉耆,元日二月八日婆摩遮。三日野祀,四月十五日遊林。五月五日彌勒下生。七月七日祀生祖。九月九日麻撒。十月十日,王爲厭法,王領家出宮,首領代王焉,一日一夜,處分王事。十月十四日,每日作樂,至歲窮。拔汗那。十二月及元日,王及首領,分爲兩朋,各出一人,著甲。衆人執瓦石棒棍,東西互擊,甲人先死即止,以佔當年豐儉。(出《酉陽雜俎》)

    乾陀國

    乾陀國,昔有王神男多謀,號伽當。討襲諸國,所向悉降。至五天竺國,得上細緤二條,自留一,一與妃。妃因衣其緤謁王。緤當妃乳上,有鬱金香手印跡,王見驚恐,謂妃曰:“爾忽衣此手跡衣服何也?”妃言向王所賜之緤。王怒,問藏臣,藏臣曰:“緤本有是,非臣之咎。”王追商者問之。商言天竺國娑陀婆恨王,有宿願。每年所賦細緤,並重疊積之,手染鬱金,柘於緤上,千萬重手印即透。丈夫衣之,手印當背;婦人衣之,手印當乳。王令左右披之,皆如商者。王因叩劍曰:“吾若不以此劍裁娑陀恨王手足,無以寢食。”乃遣使就南天竺,索娑陀婆恨王手足。使至其國,娑陀婆恨王與羣臣紿報曰:“我國雖有王名娑陀婆恨,元無王也,但以金爲王,設於殿上。凡統領教習,皆臣下耳。”王遂起象馬兵,南討其國。國隱其王於地窟中,鑄金人,來迎伽王。伽王知其僞,且自恃神力,因斷金人手足。娑陀婆恨王於窟中,手足悉皆自落。(出《酉陽雜俎》)

    乾陀國者,屍毗王倉庫,爲火所燒。其中粳米焦者,於今尚存。服一粒,永不患瘧。(出《酉陽雜俎》)

    卷第四百八十二 蠻夷三

    苗民 奇肱 西北荒小人 于闐 烏萇 漢槃陀國 蘇都識匿國 馬留

    武寧蠻 懸渡國 飛頭獠 蹄羌 扶樓 交趾 南越 尺郭 頓遜 墮婆登國

    哀牢夷 訶陵國 真臘國 留仇國 木客 繳濮國 木飲州 阿薩部

    孝憶國 婆彌爛國 撥拔力國 昆吾 繡面獠子 五溪蠻 墮雨兒

    苗民

    西荒中有人焉,面目手足皆人形,而腋下有翼,不能飛,名曰苗民。書曰:竄三苗於三危,四(《神異經》“四”作“西”)裔,爲人饕餮,淫佚無理,舜竄之於此。(出《神異經》)

    奇肱

    奇肱國,其民善爲機巧,以殺百禽。能爲飛車,從風遠行。湯時,西風久下,奇肱人車至於豫州界中。湯破其車,不以示民。後十年,東風復至,乃使乘車遣歸。其國去玉門西萬里。(出《博物志》)

    西北荒小人

    西北荒中有小人長一寸,其君朱衣玄冠,乘輅車,馬引,爲威儀居處。人遇其乘車,抵而食之,其味辛。終年不爲物所咋,(“物”字“咋”字原空缺,據許本、黃本補)並識萬物名字。又殺腹中三蟲,三蟲死,便可食仙藥也。(出《博物志》)

    于闐

    後魏,宋雲使西域,行至於闐國。國王頭著金冠,以雞幘,頭垂二尺生絹,廣五寸,以爲飾。威儀有鼓角金鉦,弓箭一具,(“具”原作“門”,據明抄本改)戟二枚,槊五張。左右帶刀,不過百人。其俗婦人袴衫束帶,乘馬馳走,與丈夫無異。死者以火焚燒,收骨葬之,上起浮圖。居喪者剪髮,長四寸,即就平常。唯王死不燒,置之棺中,遠葬於野。(出《洛陽伽藍記》)

    烏萇

    烏萇國,四熟之稻,苗高沒駱駝,米大如小兒指。(出《洽聞記》)

    又烏萇國民,有死罪,不立殺刑。唯徙空山,任其飲啄。事涉疑似,以藥服之,清濁則驗,隨事輕重,則當時即決。(出《洛陽伽藍記》)

    漢槃陀國

    漢槃陀國正在山頂(“山頂”原作“須山”,據《洛陽伽藍記》改)。自蔥嶺已西,水皆西流(明抄本“流”下有“入西海”三字)。世人云,是天地之中,其土人民,決水以種。聞中國待雨而種,笑曰:“天何由可期也?”(出《洛陽伽藍記》)

    蘇都識匿國

    蘇都識匿國有野叉城,城舊有野叉,其窟見在。人近窟住者五百餘家,窟口作舍,設關鑰,一年再祭。人有逼窟口,煙氣出,先觸者死,因以屍擲窟中。其窟不知深淺。(出《酉陽雜俎》)

    馬留

    馬伏波有餘兵十餘家,不返,居壽洽(據《水經注》三十六,“洽”當作“冷”)縣,自相婚姻,有二百戶。以其流寓,號馬留,飲食與華同。山川移銅柱入海,以此民爲識耳。(出《酉陽雜俎》)

    武寧蠻

    峽(“峽”字據《酉陽雜俎》卷四補)中俗,夷風不改。武寧蠻好著芒心接離,名曰亭綏。以稻記年月葬時(“稻記年”三字及“葬時”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以笄向天,謂之刺北斗。相傳磐瓠初死,置於樹上(“樹上”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以笄刺之,其後化(“其後化”三字原空缺,據黃本補)爲象。臨邑縣有雁翅以御者(按《酉陽雜俎》卷四“臨邑縣有雁翅以御者”九字系另條,疑抄纂時誤寫入)。(出《酉陽雜俎》)

    懸渡國

    烏耗西有懸渡國,山溪不通,引繩而渡,朽索相引二千里。土人佃於石間,壘石爲室,接手而飲,所謂猿飲也。(出《酉陽雜俎》)

    飛頭獠

    鄴鄯之東,龍城之西南,地廣千里,皆爲鹽田。行人所經,牛馬皆布氈臥焉。嶺南溪洞中,往往有飛頭者,故有飛頭獠子之號。頭飛一日前,頸有痕,匝項如紅縷,妻子遂看守之。其人及夜,狀如病,頭忽離身而去。乃於岸泥,尋蟹蚓之類食之,將曉飛還,如夢覺,其腹實矣。梵僧菩薩勝又言,闍婆國中有飛頭者,其人無目瞳子。聚落時。有一人據於民志怪。南方落民,其頭能飛,其欲所祠,名曰蟲落,因號落民。昔朱桓有一婢,其頭夜飛。《王子年拾遺》言,漢武時,因墀國有南方有解形之民,能先使頭飛南海,左手飛東海,右手飛西海,至暮,頭還肩上,兩手遇疾風,飄於海外。(出《酉陽雜俎》)

    又南方有落頭民,其頭能飛,以耳爲翼,將曉,還復著體。吳時往往得此人也。(出《博物志》)

    蹄羌

    蹄羌之國,其人自膝已下,有毛。如馬(“馬”原作“水”。據明抄本改)蹄。常自鞭其脛。日行百里。(出《博物志》)

    扶樓

    周成王七年,南垂有扶樓之國,其人能機巧變化,易形改服。大則興雲起霧,小則入於纖毫之裏。綴金玉毛羽爲衣裳。能吐雲噴火,鼓腹則如雷霆之聲。或化爲巨象獅子龍蛇犬馬之狀,或變虎,或口中吐人於掌中,備百獸之樂,旋轉屈曲於指間。見人形,或長數分,或複數寸。神怪欻忽,炫於時,樂府皆傳此伎,代代不絕。故俗謂婆侯伎,則扶樓之音訛替也。(出《王子年拾遺記》)

    交趾

    交趾之地,頗爲膏腴,從民居之,始知播植。厥土惟黑壤,厥氣慘雄,故今稱其田爲雄田,其民爲雄民。有君長,亦曰雄王;有輔佐焉,亦曰雄侯。分其地以爲雄將。(出《南越志》)

    南越

    南越民不恥寇盜,其時尉陀治番禺,乃興兵攻之。有神人適下,輔佐之。家爲造弩一張,一放,殺越軍萬人,三放,三萬人。陀知其故,卻壘息卒,還戎武寧縣下,乃遣其子始爲質,請通好焉。(出《南越志》)

    尺郭

    南有人焉,周行天下,其長七丈,腹圍如其長。朱衣縞帶,以赤蛇繞其項(“項”原作“頂”,據明抄本改)。不飲不食,朝吞惡鬼三千,暮吞三百。此人以鬼爲食,以霧爲漿,名曰尺郭,一名食邪,一名黃父。(出《神異經》)

    頓遜

    頓遜國,梁武朝,時貢方物。其國在海島上,地方千里,屬扶南北三千里。其俗,人死後鳥葬。將死,親賓歌舞送於郭外,有鳥如鵝而色紅,飛來萬萬,家人避之,鳥啄(“啄”原作“之”,據明抄本改)肉盡,乃去。即燒骨而沉海中也。(出《窮神祕苑》)

    墮婆登國

    墮婆登國在林邑東,南接訶陵,西接述黎。種稻,每月一熟。有文字,書於貝多葉。死者口實以金缸,貫於四支,然後加以婆律膏及檀沉龍腦,積薪燔之。(出《神異經》)

    哀牢夷

    哀牢夷,其先有婦人名沙壺,居牢山。捕魚水中,若有所感(“若有所感”四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妊孕十月而生十子,今西南夷其裔也。(出《獨異志》)

    訶陵國

    訶陵在真臘國之南,南海洲中,東婆利,西墮婆,北大海。豎木爲城,造大屋重閣,以棕皮覆之。以象牙爲牀,以柳花爲酒,飲之亦醉。以手撮食。有毒,與常人居止宿處,即令身上生瘡。與之交會,即死。若旋液,沾著草木即枯。俗以椰樹爲酒,味甘,飲之亦醉。(出《神異錄》)

    真臘國

    真臘國在歡州南五百里。其俗,有客設檳榔龍腦香蛤屑等,以爲賞宴。其酒比之淫穢,私房與妻共飲,對尊者避之。又行房,不欲令人見,此俗與中國同。國人不着衣服,見衣服者,共笑之。俗無鹽鐵,以竹弩射蟲鳥。(出《朝野僉載》)

    留仇國

    煬帝令朱寬徵留仇國,還,獲男女口千餘人並雜物產,與中國多不同。緝木皮爲布,甚細白,幅闊三尺二三寸。亦有細斑布,幅闊一尺許。又得金荊榴數十斤,木色如真金,密緻,而文采盤蹙有如美錦,甚香極精。可以爲枕及案面,雖沉檀不能及。彼土無鐵。朱寬還至南海郡,留仇中男夫壯者,多加以鐵鉗鎖,恐其道逃叛。還至江都,將見,爲解脫之。皆手把鉗,叩頭惜脫,甚於中土貴金。人形短小,似崑崙。(出《朝野僉載》)

    木客

    郭仲產《湘州記》雲,平樂縣西七十里,有榮山,上多有木客。形似小兒,歌哭衣裳,不異於人。而伏狀隱現不測。(“現不測”三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宿至精巧。時市易作器,與人無別。就人換物亦不計其值(“物亦不計其值”六字原空缺,據黃本補)。今昭州平樂縣(出《洽聞記》)

    繳濮國

    永昌郡西南一千五百里,有繳濮國。其人有尾,欲坐,輒先穿地作穴,以安其尾。若邂逅誤折其尾,即死也。(出《廣州記》)

    木飲州

    木飲州,朱崖一州。其地無泉,民不作井,皆仰樹汁爲用。(出《酉陽雜俎》)

    阿薩部

    阿薩部,多獵蟲鹿,剖其肉,重疊之,以石壓瀝汁。稅波斯拂林等國米及草子釀於肉汁之中,經數日,即變成酒,飲之可醉。(出《酉陽雜俎》)

    孝憶國

    孝憶國,界週三千餘里。在平川中,以木爲柵,周十餘里。柵內百姓二千餘家,周圍木柵五百餘所。氣候常暖,冬不凋落。宜羊馬,無駝牛。俗性質直,好客侶。軀貌長大,褰鼻,黃髮綠睛,赤髭被髮,面如血色。戰具唯矟一色。宜五穀,出金鐵,衣麻布。舉俗事妖,不識佛法,有妖祠三百餘所。馬步兵一萬。不尚商販,自稱孝憶人。丈夫婦人俱佩帶。每一日造食,一月食之,常喫宿食。仍通國無井及河澗,所有種植,待雨而生。以纊鋪地,承雨水用之。穿井即苦,海水又鹹。土俗伺海潮落之後,平地收魚以爲食。(出《酉陽雜俎》)

    婆彌爛國

    婆彌爛國去京師二萬五千五百五十里。此國西有山,巉巖峻險,上多猿,猿形絕長大,常暴田種,每年有二三十萬。國中起春已後,屯集甲兵,與猿戰。雖歲殺數萬,不能盡其巢穴。(出《酉陽雜俎》)

    撥拔力國

    撥拔力國在西南海中,略不識五穀,食肉而已。常針牛畜脈取血,和乳生飲。無衣,唯腰下用羊皮掩之。其婦人潔白端正,國人自掠賣與外國商人,其價數倍。土地唯有象牙及阿未香(“香”原作“看”,據《酉陽雜俎》改)。波斯商人慾入此國,團集數千人,齎緤布,沒老幼共刺血立誓,乃市其物。自古不屬外國。戰用象牙排,野牛角矟,衣甲弓矢之器,步兵二十萬。大食頻討襲之。(出《酉陽雜俎》)

    昆吾

    昆吾陸鹽,周十餘里,無水,自生(“生”原作“坐”,據明抄本改)朱鹽。月滿則如積雪,味甘;月虧則如簿霜,味苦;月盡,鹽亦盡。又其國累塹(“塹”字原空缺,據明抄本改)爲丘,象浮圖,有三層。(“層”原作“僧”,據明抄本改)屍乾居上,屍溼居下。以近葬爲至孝,集大氈屋,中懸衣服綵繒,哭化之。(出《酉陽雜俎》)

    繡面獠子

    越人習水,必鏤身以避蛟龍之患。今南中有繡面獠子,蓋雕題之遺俗也。(出《酉陽雜俎》)

    五溪蠻

    五溪蠻,父母死,於村外閣其屍,三年而葬。打鼓路歌,親屬飲宴舞戲,一月餘日。盡產爲棺,餘(黃本“餘”作“飲”)臨江高山,半助(《朝野僉載》“助”作“肋”)鑿龕以葬之,山上懸索下柩,彌高者以爲至孝,即終身不復祠祭。初遭喪,三年不食鹽。(出《朝野僉載》)

    墮雨兒

    魏時,河間王子充家,雨中有小兒八九枚,墮於庭,長五六寸許。自雲,家在海東南,因有風雨,所飄至此。與之言,甚有所知,皆如史傳所述。(出《述異記》)

    卷第四百八十三 蠻夷四

    狗國 南蠻 縛婦民 南海人 日南 拘彌國 南詔 獠婦

    南中僧 番禺 嶺南女工 芋羹 蜜唧 南州

    狗國

    陵州刺史周遇不茹葷血,嘗語劉恂雲,頃年自青杜(明抄本“杜”作“社”)之海,歸閩,遭惡風,飄五日夜,不知行幾千裏也,凡歷六國。第一狗國,同船有新羅,雲是狗國。逡巡,果見如人裸形,抱狗而出,見船驚走。又經毛(“毛”原作“七”,據許本改)人國,形小,皆被髮蔽(“蔽”字原在“毛”字下,據明抄本移上)面,身有毛如狖。又到野叉國,船抵暗石而損,遂般人物上岸。伺潮落,閣船而修之。初不知在此國,有數人同入深林採野蔬,忽爲野叉所逐,一人被擒。餘人驚走。回顧,見數輩野叉,同食所得之人,同舟者驚怖無計。頃刻,有百餘野叉,皆赤發裸形,呀口怒目而至。有執木槍者。有雌而挾子者。篙工賈客五十餘人,遂齊將弓弩槍劍以敵之,果射倒二野叉,即舁拽明嘯而遁。既去,遂伐木下寨,以防再來。野叉畏弩,亦不復至。駐兩日,修船方畢,隨風而逝。又經大人國,其人悉長大而野,見船上鼓譟,即驚走不出。又經流虯國,其國人幺麼,一概皆服麻布而有禮,競將食物,求易釘鐵。新羅客亦半譯其語,遣客速過,言此國遇華人飄泛至者,慮有災禍。既而又行,經小人國,其人裸形,小如五六歲兒。船人食盡,遂相率尋其巢穴。俄頃,果見捕得三四十枚以歸,烹而充食。後行兩日,遇一洲島而取水,忽有羣山羊,見人但聳視,都不驚避,既肥且偉。初疑島上有人牧養,而又絕無人蹤,捕之,僅獲百口,皆食之。(出《嶺表錄異》)

    南蠻

    南道之酋豪多選鵝之細毛,夾以布帛,絮而爲被,復縱橫納之,其溫柔不下於挾纊也。俗雲,鵝毛柔暖而性冷,偏宜覆嬰兒,闢驚癇也。(出《嶺表錄異》)

    縛婦民

    縛婦民喜他室女者,率少年持白梃,往趨墟路值之。俟過,即共擒縛歸。一二月,與其妻首罪。俗謂之縛婦也。(出《南海異事》)

    南海人

    南海男子女人皆縝發。每沐,以灰投流水中,就水以沐,以彘膏其發。至五六月,稻禾熟,民盡髡鬻於市。既髡,復取彘膏塗,來歲五六月,又可鬻。(出《南海異事》)

    又南海解牛,多女人,謂之屠婆屠娘。皆縛牛於大木,執刀以數罪:某時牽若耕,不得前;某時乘若渡水,不時行,今何免死耶?以策舉頸,揮刀斬之。(出《南海異事》)

    南海貧民妻方孕,則詣富室,指腹以賣之,俗謂指腹賣。或己子未勝衣,鄰之子稍可賣,往貸取以鬻,折杖以識其短長,俟己子長與杖等,即償貸者。鬻男女如糞壤,父子兩不慼慼。(出《南海異事》)

    日南

    《天寶實錄》雲,日南廄山,連接不知幾千裏,裸人所居,白民之後也。刺其胸前作花,有物如粉而紫色,畫其兩目下,去前二齒,以爲美飾。(出《酉陽雜俎》)

    拘彌國

    順宗即位年,拘彌之國貢卻火雀,一雌一雄,履水珠,常堅冰,變晝草。其卻火雀,純黑,大小類燕,其聲清亮,不併尋常禽鳥,置於烈火中,而火自散。上嘉其異,遂盛於火精籠,懸於寢殿,夜則宮人並蠟炬燒之,終不能損其毛羽。履水珠,色黑類鐵,大如雞卵。其上鱗皴,其中有竅。雲將入江海,可長行洪波之上下。上始不謂之實,遂命善遊者,以五色絲貫之,系之於左臂。毒龍畏之,遣入龍池,其人則步驟于波上,若在平地,亦潛於水中,良久復出,而遍體略無沾溼。上奇之,因以御饌賜使人。至長慶中,嬪御試弄於海池上,遂化爲異龍,入於池內。俄而云煙暴起,不復追討矣。常堅冰,雲其國有大凝山,其中有冰,千年不釋。及齎至京師,潔冷如故,雖盛暑赫日,終不消。嚼之,即與中國冰凍無異。變晝草,類芭蕉,可長數尺,而一莖千葉,樹之則百步內昏黑如夜。始藏於百寶匣,其上緘以胡畫。及上見而怒曰:“背明向暗,此草何足貴也。”命並匣焚之於使前。使初不爲樂,及退,謂鴻臚曰:“本國以變晝爲異,今皇帝以向暗爲非,可謂明德矣。”(出《杜陽編》)

    南詔

    南詔以十二月十六日,謂之星迴節日,遊於避風臺,命清平官賦詩。驃信詩曰:“避風善闡臺,極目見藤越(鄰國之名也)。悲哉古與今,依然煙與月。自我居震旦(謂天子爲震旦),翊衛類夔、契。伊昔經皇運,艱難仰忠烈。不覺歲雲暮,感極星迴節。元昶(謂朕曰元。謂卿曰昶)同一心,子孫堪貽厥。”清平官趙叔達曰:(謂詞臣爲清平官):“法駕避星迴,波羅毗勇猜(波羅虎也,毗勇野馬也。驃信昔年幸此,魯射野馬並虎)。河闊冰難合,地暖梅先開。下令俚柔洽(俚柔百姓也),獻賝弄揀(國名)來。願將不才質,千載侍遊臺。”(出《玉溪編事》)

    獠婦南方有獠婦,生子便起。其夫臥牀褥,飲食皆如乳婦,稍不衛護,其孕婦疾皆生焉。其妻亦無所苦,炊爨樵蘇自若。

    又云,越俗,其妻或誕子,經三日,便澡身於溪河。返,具糜以餉婿,婿擁衾抱雛,坐於寢榻,稱爲產翁。其顛倒有如此。(出《南楚新聞》)

    南中僧

    南人率不信釋氏,雖有一二佛寺,吏課其爲僧,以督責釋之土田及施財。間有一二僧,喜擁婦食肉,但居其家,不能少解佛事。土人以女配僧,呼之爲師郎。或有疾,以紙爲圓錢,置佛像旁。或請僧設食,翌日,宰羊豕以啖之,目曰除齋。(出《投荒雜錄》)

    又南中小郡,多無緇流。每宣德音,須假作僧道陪位。唐昭宗即位,柳韜爲容廣宣告使,赦文到,下屬州。崖州自來無僧,皆(“皆”原作“家”,據明抄本改)臨事差攝。宣時,有一假僧不伏排位,太守王弘夫怪而問之。僧曰:“役次未當,差遣編並,去歲已曾攝文宣王,今年又差作和尚。”見者莫不絕倒。(出《嶺表錄異》)

    番禺

    廣州番禺縣常有部民諜訴雲,前夜亡失蔬圃,今認得在於某處,請縣宰判狀往取之。有北客駭其說,因詰之。民雲,海之淺水中有藻荇之屬,被風吹,沙與藻荇相雜。其根既浮,其沙或厚三五尺處,可以耕墾,或灌或圃故也。夜則被盜者盜之百餘里外,若桴篾之乘流也。以是植蔬者,海上往往有之。(出《玉堂閒話》)

    又有在番禺逄端午,聞街中喧然,賣相思藥聲。訝笑觀之,乃老媼荷(“荷”原作“舊”,據明抄本改)揭山中異草,鬻於富婦人,爲媚男藥,用此日採取爲神。又云,採鵲巢中,獲兩小石,號鵲枕,此日得之者佳。婦人遇之,有抽金簪解耳璫而償其直者。(出《投荒錄》)

    嶺南女工

    嶺南無問貧富之家,教女不以針縷績紡爲功,但躬庖廚,勤刀機而已。善醯鹽菹鮓者,得爲大好女矣。斯豈遐裔之天性歟!故俚(“俚”原作“偶”,據明抄本改)民爭婚聘者,相與語曰:“我女裁袍補襖,即灼然不會;若修治水蛇黃鱔,即一條必勝一條矣。”(出《投荒錄》)

    芋羹

    百越人好食蝦蟆,凡有筵會,斯爲上味。先於釜中置水,次下小芋烹之,候湯沸如魚眼,即下其蛙,乃一一捧芋而熟,如此呼爲抱芋羹。又或先於湯內安筍笴,後投蛙,及進於筵上,皆執筍笴,瞪目張口。而座客有戲之曰:“賣燈心者。”又云,疥皮者最佳,擲於沸湯,即躍出,其皮自脫矣,皮既脫,乃可以修饌。時有一叟聞茲語,大以爲不可,雲:“切不得除此錦襖子,其味絕珍。”聞之者莫不大笑。(出《南楚新聞》)

    蜜唧

    嶺南僚民好爲蜜唧,即鼠胎未瞬,通身赤蠕者,飼之以蜜,釘之筵上,囁囁而行。以箸挾取,咬之,唧唧作聲,故曰蜜唧。(出《朝野僉載》)

    南州

    王蜀有劉隱者善於篇章,嘗說。少年齎益部監軍使書,索(“索”原作“案”,據明抄本改)於黔巫之南,謂之南州。州多山險,路細不通乘騎,貴賤皆策杖而行,其囊橐悉皆差夫揹負。伕役不到處,便遣縣令主薄自荷而行。將至南州,州牧差人致書迓之。至則有一二人背籠而前,將隱入籠內,掉手而行。凡登山入谷,皆絕高絕深者,日至百所,皆用指爪攀緣,寸寸而進。在於籠中,必與負荷者相背而坐,此即彼中車馬也。洎至近州,州牧亦坐籠而迓於郊。其郡在桑林之間,茅屋數間而已。牧守皆華人,甚有心義。翌日牧曰:“須略謁諸大將乎。”遂差人引之衙院,衙各相去十里,亦在林木之下。一茅齋,大校三五人,逢迎極至。於是烹一犢兒,乃先取犢兒結腸中細糞,置在盤筵,以箸和(“和”字原缺,據黃本補)調在醯中,方餐犢肉。彼人謂細糞爲聖齋,若無此一味者,即不成局筵矣。諸味將半,然後下麻蟲裹蒸。裹蒸乃取麻蕨蔓上蟲,如今之刺猱者是也,以荷葉裹而蒸之。隱勉強餐之,明日所遺甚多。(出《玉堂閒話》)$

    雜傳雜錄卷(第484-500卷)目錄

    卷第四百九十三 雜錄一   夏侯亶 王肅 李延實 李義琛 劉龍 裴玄智

    度支郎 虞世南尉遲敬德 虞世基 來恆 歐陽詢

    許敬宗 元萬頃 郭務靜 唐臨蘇瑰李嶠子

    婁師德 李晦 宋之問 陸元方 陳希閔 李詳

    卷第四百九十四 雜錄二   房光庭 崔思兢 崔湜 呂太一 許誡言 杜豐

    修武縣民 李元皛 王琚 李適之 白履忠 夜明簾

    班景倩 薛令之

    卷第四百九十五 雜錄三   宇文融 歌舒翰 崔隱甫 蕭嵩 陳懷卿 鄒鳳熾

    高力士 王維史思明 豆谷 潤州樓 丘爲 裴佶

    李抱貞 楊志堅

    卷第四百九十六 雜錄四   趙存 嚴震 盧杞 韋皋 陸暢 馬暢 吳湊 袁傪

    李勉 於公異 邢君牙 張造 呂元膺 李章武

    元稹 於頔 薛尚衍

    卷第四百九十七 雜錄五   高逞 呂元膺 王鍔 江西驛官 王仲舒 周願

    張薦 蓮花漏 唐衢 脂粉錢韋執誼 李光顏

    李益 吳武陵 韋乾度 趙宗儒 席夔 劉禹錫 滕邁

    卷第四百九十八 雜錄六   李宗閔 馮宿 李回 周復 楊希古 劉禹錫

    催陣使 李羣玉溫庭筠 苗耽 裴勳 鄧敞

    卷第四百九十九 雜錄七   崔鉉 王鐸 李蠙 韋保衡 衲衣道人 路羣盧弘正

    畢諴 李師望高駢 韋宙 王氏子 劉蛻 皮日休

    郭使君 李德權

    卷第五百    雜錄八   孔緯 李克助 京都儒士 孟乙 振武角抵人 趙崇

    韓偓 薛昌緒 姜太師 康義誠 高季昌 沈尚書妻

    楊蘧 袁繼謙 帝羓

    李娃傳

    汧國夫人李娃,長安之倡女也。節行瑰奇,有足稱者。故監察御史向行簡爲傳述。天寶中,有常州刺史滎陽公者,略其名氏,不書,時望甚崇,家徒甚殷。知命之年,有一子,始弱冠矣,雋朗有詞藻,迥然不羣,深爲時輩推伏。其父愛而器之,曰:“此吾家千里駒也。”應鄉賦秀才舉,將行,乃盛其服玩車馬之飾,計其京師薪儲之費。謂之曰:“吾觀爾之才,當一戰而霸。今備二載之用,且豐爾之給,將爲其志也。”生亦自負視上第如指掌。自毗陵發,月餘抵長安,居於佈政裏。嘗遊東市還,自平康東門入,將訪友于西南。至鳴珂曲,見一宅,門庭不甚廣,而室宇嚴邃,闔一扉。有娃方憑一雙鬟青衣立,妖姿要妙,絕代未有。生忽見之,不覺停驂久之,徘徊不能去。乃詐墜鞭於地,候其從者,敕取之,累眄於娃,娃回眸凝睇,情甚相慕,竟不敢措辭而去。生自爾意若有失,乃密徵其友遊長安之熟者以訊之。友曰:“此狹邪女李氏宅也。”曰:“娃可求乎?”對曰:“李氏頗贍,前與通之者,多貴戚豪族,所得甚廣,非累百萬,不能動其志也。”生曰:“苟患其不諧,雖百萬,何惜!”他日,乃潔其衣服,盛賓從而往。扣其門,俄有侍兒啓扃。生曰:“此誰之第耶?”侍兒不答,馳走大呼曰:“前時遺策郎也。”娃大悅曰:“爾姑止之,吾當整妝易服而出。”生聞之,私喜。乃引至蕭牆間,見一姥垂白上僂,即娃母也。生跪拜前致詞曰:“聞茲地有隙院,願稅以居,信乎?”姥曰:“懼其淺陋湫隘,不足以辱長者所處,安敢言直耶?”延生於遲賓之館,館宇甚麗。與生偶坐,因曰:“某有女嬌小,技藝薄劣,欣見賓客,願將見之。”乃命娃出,明眸皓腕,舉步豔冶。生遂驚起,莫敢仰視。與之拜畢,敘寒燠,觸類妍媚,目所未睹。復坐,烹茶斟酒,器用甚潔。久之日暮,鼓聲四動。姥訪其居遠近。生紿之曰:“在延平門外數里。”冀其遠而見留也。姥曰:“鼓已發矣,當速歸,無犯禁。”生曰:“幸接歡笑,不知日之雲夕。道里遼闊,城內又無親戚,將若之何?”娃曰:“不見責僻陋,方將居之,宿何害焉。”生數目姥,姥曰:“唯唯。”生乃召其家僮,持雙縑,請以備一宵之饌。娃笑而止之曰:“賓主之儀,且不然也。今夕之費,願以貧窶之家,隨其粗糲以進之。其餘以俟他辰。”固辭,終不許。俄徙坐西堂,帷幕簾榻,煥然奪目;妝奩衾枕。亦皆侈麗。乃張燭進饌,品味甚盛。徹饌,姥起。生娃談話方切,詼諧調笑,無所不至。生曰:“前偶過卿門,遇卿適在屏間。厥後心常勤念,雖寢與食,未嘗或舍。”娃答曰:“我心亦如之。”生曰:“今之來,非直求居而已,願償平生之志。但未知命也若何。”言未終,姥至,詢其故,具以告。姥笑曰:“男女之際,大欲存焉。情苟相得,雖父母之命,不能制也。女子固陋,曷足以薦君子之枕蓆!”生遂下階,拜而謝之曰:“願以己爲廝養。”姥遂目之爲郎,飲酣而散。及旦,盡徙其囊橐,因家於李之第。自是生屏跡戢身,不復與親知相聞,日會倡優儕類,狎戲遊宴。囊中盡空,乃鬻駿乘及其家僮。歲餘,資財僕馬蕩然。邇來姥意漸怠,娃情彌篤。他日,娃謂生曰:“與郎相知一年,尚無孕嗣。常聞竹林神者,報應如響,將致薦酹求之,可乎?”生不知其計,大喜。乃質衣於肆,以備牢醴,與娃同謁祠宇而禱祝焉,信宿而返。策驢而後,至裏北門,娃謂生曰:“此東轉小曲中,某之姨宅也,將憩而覲之,可乎?”生如其言,前行不逾百步,果見一車門。窺其際,甚弘敞。其青衣自車後止之曰:“至矣。”生下,適有一人出訪曰:“誰?”曰:“李娃也。”乃入告。俄有一嫗至,年可四十餘,與生相迎曰:“吾甥來否?”娃下車,嫗逆訪之曰:“何久絕?”相視而笑。娃引生拜之,既見,遂偕入西戟門偏院。中有山亭,竹樹蔥茜,池榭幽絕。生謂娃曰:“此姨之私第耶?”笑而不答,以他語對。俄獻茶果,甚珍奇。食頃,有一人控大宛,汗流馳至曰:“姥遇暴疾頗甚,殆不識人,宜速歸。”娃謂姨曰:“方寸亂矣,某騎而前去,當令返乘,便與郎偕來。”生擬隨之,其姨與侍兒偶語,以手揮之,令生止於戶外,曰:“姥且歿矣,當與某議喪事,以濟其急,奈何遽相隨而去?”乃止,共計其兇儀齋祭之用。日晚,乘不至。姨言曰:“無覆命何也?郎驟往覘之,某當繼至。”生遂往,至舊宅,門扁鑰甚密,以泥緘之。生大駭,詰其鄰人。鄰人曰:“李本稅此而居,約已周矣。第主自收,姥徙居而且再宿矣。”徵徙何處,曰:“不詳其所。”生將馳赴宣陽,以詰其姨,日已晚矣,計程不能達。乃弛其裝服,質饌而食,賃榻而寢,生恚怒方甚,自昏達旦,目不交睫。質明,乃策蹇而去。既至,連扣其扉,食頃無人應。生大呼數四,有宦者徐出。生遽訪之:“姨氏在乎?”曰:“無之。”生曰:“昨暮在此,何故匿之?”訪其誰氏之第,曰:“此崔高書宅。昨者有一人稅此院,雲遲中表之遠至者,未暮去矣。”生惶惑發狂,罔知所措,因返訪佈政舊邸。邸主哀而進膳。生怨懣,絕食三日,遘疾甚篤,旬餘愈甚。邸主懼其不起,徙之於凶肆之中。綿綴移時,合肆之人,共傷嘆而互飼之。後稍愈,杖而能起。由是凶肆日假之,令執繐帷,獲其直以自給。累月,漸復壯,每聽其哀歌,自嘆不及逝者,輒嗚咽流涕,不能自止。歸則效之。生聰敏者也,無何,曲盡其妙,雖長安無有倫比。初,二肆之傭兇器者,互爭勝負。其東肆車輿皆奇麗,殆不敵。唯哀輓劣焉。其東肆長知生妙絕,乃醵錢二萬索顧焉。其黨耆舊,共較其所能者,陰教生新聲,而相贊和。累旬,人莫知之。其二肆長相謂曰:“我欲各閱所傭之器於天門街,以較優劣。不勝者,罰直五萬,以備酒饌之用,可乎?”二肆許諾,乃邀立符契,署以保證,然後閱之。士女大和會,聚至數萬。於是里胥告於賊曹,賊曹聞於京尹。四方之士,盡赴趨焉,巷無居人。自旦閱之,及亭午,歷舉輦輿威儀之具,西肆皆不勝,師有慚色。乃置層榻於南隅,有長髯者,擁鐸而進,翊衛數人,於是奮髯揚眉,扼腕頓顙而登,乃歌《白馬》之詞。恃其夙勝,顧眄左右,旁若無人。齊聲讚揚之,自以爲獨步一時,不可得而屈也。有頃,東肆長於北隅上設連榻,有烏巾少年,左右五六人,秉翣而至,即生也。整衣服,俯仰甚徐,申喉發調,容若不勝。乃歌《薤露》之章,舉聲清越,響振林木。曲度未終,聞者歔欷掩泣。西肆長爲衆所誚,益慚恥,密置所輸之直於前,乃潛遁焉。四座愕眙,莫之測也。先是天子方下詔,俾外方之牧,歲一至闕下,謂之入計。時也,適遇生之父在京師,與同列者易服章,竊往觀焉。有老豎,即生乳母婿也,見生之舉措辭氣,將認之而未敢,乃泫然流涕。生父驚而詰之,因告曰:“歌者之貌,酷似郎之亡子。”父曰:“吾子以多財爲盜所害,奚至是耶?”言訖,亦泣。及歸,豎間馳往,訪於同黨曰:“向歌者誰,若斯之妙歟?”皆曰:“某氏之子。”徵其名,且易之矣,豎凜然大驚。徐往,迫而察之。生見豎,色動迴翔,將匿於衆中。豎遂持其袂曰:“豈非某乎?”相持而泣,遂載以歸。至其室,父責曰:“志行若此,污辱吾門,何施面目,復相見也?”乃徒行出,至曲江西杏園東,去其衣服。以馬鞭鞭之數百。生不勝其苦而斃,父棄之而去。其師命相狎暱者,陰隨之,歸告同黨,共加傷嘆。令二人齎葦蓆瘞焉。至則心下微溫,舉之良久,氣稍通。因共荷而歸,以葦筒灌勺飲,經宿乃活。月餘,手足不能自舉,其楚撻之處皆潰爛,穢甚。同輩患之,一夕棄於道周。行路鹹傷之,往往投其餘食,得以充腸。十旬,方杖策而起。被布裘,裘有百結,襤褸如懸鶉。持一破甌巡於閭里,以乞食爲事。自秋徂冬,夜入於糞壤窟室,晝則周遊廛肆。一旦大雪,生爲凍餒所驅。冒雪而出,乞食之聲甚苦,聞見者莫不悽惻。時雪方甚,人家外戶多不發。至安邑東門,循裏(“裏”原作“理”,據明抄本改)垣,北轉第七八,有一門獨啓左扉,即娃之第也。生不知之,遂連聲疾呼:“飢凍之甚。”音響悽切,所不忍聽。娃自閣中聞之,謂侍兒曰:“此必生也,我辨其音矣。”連步而出。見生枯瘠疥癘,殆非人狀。娃意感焉,乃謂曰:“豈非某郎也?”生憤懣絕倒,口不能言,頷頤而已。娃前抱其頸,以繡襦擁而歸於西廂。失聲長慟曰:“令子一朝及此,我之罪也。”絕而復甦。姥大駭奔至,曰:“何也?”娃曰:“某郎。”姥遽曰:“當逐之,奈何令至此。”娃斂容卻睇曰:“不然,此良家子也,當昔驅高車,持金裝,至某之室,不逾期而蕩盡。且互設詭計,舍而逐之,殆非人行。令其失志,不得齒於人倫。父子之道,天性也。使其情絕,殺而棄之,又困躓若此。天下之人,盡知爲某也。生親戚滿朝,一旦當權者熟察其本末,禍將及矣。況欺天負人,鬼神不祐,無自貽其殃也。某爲姥子,迨今有二十歲矣。計其貲,不啻直千金。今姥年六十餘,願計二十年衣食之用以贖身,當與此子別卜所詣。所詣非遙,晨昏得以溫清,某願足矣。”姥度其志不可奪,因許之。給姥之餘,有百金。北隅四五家,稅一隙院。乃與生沐浴,易其衣服,爲湯粥通其腸,次以酥乳潤其髒。旬餘,方薦水陸之饌。頭巾履襪,皆取珍異者衣之。未數月,肌膚稍腴。卒歲,平愈如初。異時,娃謂生曰:“體已康矣,志已壯矣。淵思寂慮,默想曩昔之藝業,可溫習乎?”生思之曰:“十得二三耳。”娃命車出遊,生騎而從。至旗亭南偏門鬻墳典之肆,令生揀而市之,計費百金,盡載以歸。因令生斥棄百慮以志學,俾夜作晝,孜孜矻矻。娃常偶坐,宵分乃寐。伺其疲倦,即諭之綴詩賦。二歲而業大就,海內文籍,莫不該覽。生謂娃曰:“可策名試藝矣。”娃曰:“未也,且令精熟,以俟百戰。”更一年,曰:“可行矣。”於是遂一上登甲科,聲振禮闈。雖前輩見其文,罔不斂衽敬羨,願友(“友”原作“女”,據明抄本改)之而不可得。娃曰:“未也。今秀士苟獲擢一科第,則自謂可以取中朝之顯職,擅天下之美名。子行穢跡鄙,不侔於他士。當礱淬利器,以求再捷,方可以連衡多士,爭霸羣英。”生由是益自勤苦,聲價彌甚。其年遇大比,詔徵四方之雋。生應直言極諫策科,名第一,授成都府參軍。三事以降,皆其友也。將之官,娃謂生曰:“今之復子本軀,某不相負也。願以殘年,歸養老姥。君當結媛鼎族,以奉蒸嘗。中外婚媾,無自黷也。勉思自愛,某從此去矣。”生泣曰:“子若棄我,當自剄以就死。”娃固辭不從,生勤請彌懇。娃曰:“送子涉江,至於劍門,當令我回。”生許諾。月餘,至劍門。未及發而除書至,生父由常州詔入,拜成都尹,兼劍南採訪使(“使”原作“役”,據明抄本改)。浹辰,父到。生因投刺,謁於郵亭。父不敢認,見其祖父官諱,方大驚,命登階,撫背慟哭移時。曰:“吾與爾父子如初。”因詰其由,具陳其本末。大奇之,詰娃安在。曰:“送某至此,當令復還。”父曰:“不可。”翌日,命駕與生先之成都,留娃於劍門,築別館以處之。明日,命媒氏通二姓之好,備六禮以迎之,遂如秦晉之偶。娃既備禮,歲時伏臘,婦道甚修,治家嚴整,極爲親所眷尚(“尚”原作“向”,據明抄本改)。後數歲,生父母偕歿,持孝甚至。有靈芝產於倚廬,一穗三秀,本道上聞。又有白燕數十,巢其層甍。天子異之,寵錫加等。終制,累遷清顯之任。十年間,至數郡。娃封汧國夫人,有四子,皆爲大官,其卑者猶爲太原尹。弟兄姻媾皆甲門,內外隆盛,莫之與京。嗟乎,倡蕩之姬,節行如是,雖古先烈女,不能逾也。焉得不爲之嘆息哉!予伯祖嘗牧晉州,轉戶部,爲水陸運使,三任皆與生爲代,故諳詳其事。貞元中,予與隴西公佐,話婦人操烈之品格,因遂述汧國之事。公佐拊掌竦聽,命予爲傳。乃握管濡翰,疏而存之。時乙亥歲秋八月,太原白行簡雲。(出《異聞錄》)

    東城老父傳 柳氏傳

    東城老父傳 (陳鴻撰)

    老父姓賈名昌,長安宣陽里人,開元元年癸丑生。元和庚寅歲,九十八年矣,視聽不衰,言甚安徐,心力不耗。語太平事,歷歷可聽。父忠,長九尺,力能倒曳牛,以材官爲中宮幕士。景龍四年,持幕竿,隨玄宗入大明宮誅韋氏,奉睿宗朝羣后,遂爲景雲功臣,以長刀備親衛,詔徙家東雲龍門。昌生七歲,趫捷過人,能摶柱乘梁。善應對,解鳥語音。玄宗在藩邸時,樂民間清明節鬥雞戲。及即位,治(“治”原作“泊”,據明抄本改)雞坊於兩宮間。索長安雄雞,金毫鐵距,高冠昂尾千數,養於雞坊。選六軍小兒五百人,使馴擾教飼。上之好之,民風尤甚,諸王世(明抄本“世”作“子”)家,外戚家,貴主家,侯家,傾帑破產市雞,以償雞直。都中男女以弄雞爲事,貧者弄假雞。帝出遊,見昌弄木雞於雲龍門道旁,召入爲雞坊小兒,衣食右龍武軍。三尺童子入雞羣,如狎羣小,壯者弱者,勇者怯者,水谷之時,疾病之候,悉能知之。舉二雞,雞畏而馴,使令如人。護雞坊中謁者王承恩言於亥宗,召試殿庭,皆中玄宗意。即日爲五百小兒長,加之以忠厚謹密,天子甚愛幸之,金帛之賜,日至其家。開元十三年,籠雞三百從封東嶽。父忠死太山下,得子禮奉屍歸葬雍州。縣官爲葬器。喪車乘傳洛陽道。十四年三月,衣鬥雞服,會玄宗於溫泉。當時天下號爲神雞童。時人爲之語曰:“生兒不用識文字,鬥雞走馬勝讀書。賈家小兒年十三,富貴榮華代不如。能令金距期勝負,白羅繡衫隨軟輿。父死長安千里外,差夫持道挽喪車。”昭成皇后之在相王府,誕聖於八月五日,中興之後,製爲千秋節。賜天下民牛酒樂三日,命之曰酺,以爲常也,大合樂於宮中。歲或酺於洛,元會與清明節,率皆在驪山。每至是日,萬樂俱舉,六宮畢從。昌冠雕翠金華冠,錦袖繡襦褲,執鐸拂,導(“導”原作“道”,據明抄本改)羣雞,敘立於廣場,顧眄如神,指揮風生。樹毛振翼,礪吻磨距,抑怒待勝,進退有期,隨鞭指低昂,不失昌度。勝負既決,強者前,弱者後,隨昌雁行,歸於雞坊。角觝萬夫,跳劍尋撞,蹴球踏繩,舞於竿顛者,索氣沮色,逡巡不敢入,豈教猱擾龍之徒歟?二十三年,玄宗爲娶梨園弟子潘大同女,男服珮玉,女服繡襦,皆出御府。昌男至信、至德。天寶中,妻潘氏以歌舞重幸於楊貴妃,夫婦席寵四十年,恩澤不渝,豈不敏於伎,謹於心乎?上生於乙酉雞辰,使人朝服鬥雞,兆亂於太平矣,上心不悟。十四載,胡羯陷洛,潼關不守,大駕幸成都。奔衛乘輿,夜出便門,馬踣道穽,傷足不能進,杖入南山。每進雞之日,則向西南大哭。祿山往年朝於京師,識昌於橫門外,及亂二京,以千金購昌長安洛陽市。昌變姓名,依於佛舍,除地擊鐘,施力於佛。洎太上皇歸興慶宮,肅宗受命於別殿,昌還舊裏。居室爲兵掠,家無遺物,布衣憔悴,不復得入禁門矣。明日,復出長安南門道,見妻兒於招國裏,菜色黯焉。兒荷薪,妻負故絮。昌聚哭,訣於道,遂長逝。息長安佛寺,學大師佛旨。大曆元年,依資聖寺大德僧運平住東市海池,立陁羅尼石幢。書能紀姓名,讀釋氏經,亦能了其深義至道。以善心化市井人。建僧房佛舍,植美草甘木。晝把土擁根,汲水灌竹,夜正觀於禪室。建中三年,僧運平人壽盡。服禮畢,奉舍利塔於長安東門外鎮國寺東偏,手植松柏百株,構小舍,居於塔下。朝夕焚香灑掃,事師如生。順宗在東宮,舍錢三十萬,爲昌立大師影堂及齋舍。又立外屋,居遊民,取傭給。昌因日食粥一杯,漿水一升,臥草蓆,絮衣,過是悉歸於佛。妻潘氏後亦不知所往。貞元中,長子至信,依幷州甲,隨大司徒燧入覲,省昌於長壽裏。昌如己不生,絕之使去。次子至德歸,販繒洛陽市,來往長安間,歲以金帛奉昌,皆絕之。遂俱去,不復來。元和中,潁川陳洪祖攜(明抄本無“攜”字)友人出春明門,見竹柏森然,香菸聞於道。下馬覲昌於塔下,聽其言,忘日之暮。宿鴻祖於齋舍,話身之出處,皆有條貫,遂及王制。鴻祖問開元之理亂,昌曰:“老人少時,以鬥雞求媚於上,上倡優畜之,家於外宮,安足以知朝廷之事?然有以爲吾子言者。老人見黃門侍郎杜暹,出爲磧西節度,攝御史大夫,始假風憲以威遠。見哥舒翰之鎮涼州也,下石堡,戍青海城,出白龍,逾蔥嶺,界鐵關,總管河左道,七命始攝御史大夫。見張說之領幽州也,每歲入關,輒長轅挽輻車,輦河間薊州傭調繒布,駕轊連軏,坌入關門。輸於王府,江淮綺縠,巴蜀錦繡,後宮玩好而已。河州敦煌道,歲屯田,實邊食,餘粟轉輸靈州,漕下黃河,入太原倉,備關中凶年。關中粟麥(“麥”原作“米”,據明抄本改)藏於百姓。天子幸五嶽,從官千乘萬騎,不食於民。老人歲時伏臘得歸休,行都市間,見有賣白衫白疊布。行鄰比鄽間,有人禳病,法用皁布一匹,持重價不克致,竟以幞頭羅代之。近者老人扶杖出門,閱街衢中,東西南北視之,見白衫者不滿百,豈天下之人,皆執兵乎?開元十二年,詔三省侍郎有缺,先求曾任刺史者。郎官缺,先求曾任縣令者。及老人見(明抄本無“見”字)四十,三省郎吏,有理刑才名,大者出刺郡,小者鎮縣。自老人居大道旁,往往有郡太守休馬於此,皆慘然,不樂朝廷沙汰使治郡。開元取士,孝弟理人而已,不聞進士宏詞拔萃之爲其得人也。大略如此。”因泣下。復言曰:“上皇北臣穹廬,東臣雞林,南臣滇池,西臣昆夷,三歲一來會。朝覲之禮容,臨照之恩澤,衣之錦絮,飼之酒食,使展事而去,都中無留外國賓。今北胡與京師雜處,娶妻生子,長安中少年有胡心矣。吾子視首飾靴服之制,不與向同,得非物妖乎?”鴻祖默不敢應而去。

    柳氏傳 (許堯佐撰)

    天寶中,昌黎韓翊有詩名,性頗落托,羈滯貧甚。有李生者,與翊友善。家累千金,負氣愛才。其幸姬曰柳氏,豔絕一時,喜談謔。,善謳詠。李生居之別第,與翊爲宴歌之地,而館翊於其側。翊素知名,其所候問,皆當時之彥。柳氏自門窺之,謂其侍者曰:“韓夫子豈長貧賤者乎?”遂屬意焉。李生素重翊,無所吝惜,後知其意,乃具饍請翊飲。酒酣,李生曰:“柳夫人容色非常,韓秀才文章特異,欲以柳薦枕於韓君,可乎?”翊驚慄避席曰:“君之恩,解衣輟食久之,豈宜奪所愛乎?”李堅請之,柳氏知其意誠,乃再拜,引衣接席。李坐翊於客位,引滿極歡。李生又以資三十萬,佐翊之費。翊仰柳氏之色,柳氏慕翊之才,兩情皆獲,喜可知也。明年,禮部侍郎楊度擢翊上第。屏居間歲,柳氏謂翊曰:“榮名及親,昔人所尚,豈宜以濯浣之賤,稽採蘭之美乎?且用器資物,足以待君之來也。”翊於是省家於清池。歲餘,乏食,鬻妝具以自給。天寶末,盜覆二京,士女奔駭。柳氏以豔獨異,且懼不免,乃剪髮毀形,寄跡法靈寺。是時侯希逸自平盧節度淄青,素藉翊名,請爲書記。洎宣皇帝以神武返正,翊乃遣使間行,求柳氏。以練囊盛麩金,題之曰:“章臺柳,章臺柳,昔日青青今在否?縱使長條似舊垂,亦應攀折他人手。”柳氏捧金嗚咽,左右悽憫。答之曰:“楊柳枝,芳菲節,所恨年年贈離別。一葉隨風忽報秋,縱使君來豈堪折。”無何,有蕃將沙吒利者,初立功,竊知柳氏之色,劫以歸第,寵之專房。及希逸除左僕射入覲,翊得從行,至京師,已失柳氏所止,嘆想不已。偶於龍首岡,見蒼頭以駮牛駕輜軿,從兩女奴。翊偶隨之,自車中問曰:“得非韓員外乎?某乃柳氏也。”使女奴竊言失身沙吒利。阻同車者,請詰旦幸相待於道政里門。及期而往,以輕素結玉合,實以香膏,自車中授之,曰:“當遂永訣,願置誠念。”乃回車,以手揮之,輕袖搖搖,香車轔轔,目斷意迷,失於驚塵。翊大不勝情。會淄青諸將合樂酒樓,使人請翊,翊強應之,然意色皆喪,音韻悽咽。有虞候許俊者,以材力自負,撫劍言曰:“必有故,願一效用。”翊不得已,具以告之。俊曰:“請足下數字,當立致之。”乃衣縵胡,佩雙鞬,從一騎,徑造沙吒利之第。候其出行裏餘,乃被衽執轡,犯關排闥,急趨而呼曰:“將軍中惡,使召夫人。”僕侍辟易,無敢仰視。遂升堂,出翊札示柳氏,挾之跨鞍馬。逸塵斷鞅,倏忽乃至,引裾而前曰:“幸不辱命。”四座驚歎。柳氏與翊,執手涕泣,相與罷酒。是時沙吒利恩寵殊等。翊、俊懼禍,乃詣希逸。希逸大驚曰:“吾平生所爲事,俊乃能爾乎?”遂獻狀曰:“檢校尚書金部員外郎兼御史韓翊久列參佐,累彰勳效。頃從鄉賦。有妾柳氏阻絕兇寇,依止名尼。今文明撫運,遐邇率化。將軍沙吒利兇恣撓法,憑恃微功,驅有志之妾,幹無爲之政。臣部將兼御史中丞許俊,族本幽薊,雄心勇決,卻奪柳氏,歸於韓翊。義切中抱,雖昭感激之誠;事不先聞,固乏訓齊之令。”尋有詔:“柳氏宜還韓翊,沙吒利賜錢二百萬。”柳氏歸翊。翊後累遷至中書舍人。然即柳氏志防閒而不克者,許俊慕感激而不達者也。向使柳氏以色選,則當熊辭輦之誠可繼;許俊以才舉,則曹柯澠池之功可建。夫事由跡彰,功待事立。惜鬱堙不偶,義勇徒激,皆不入於正。斯豈變之正乎?蓋所遇然也。

    長恨傳 無雙傳

    長恨傳 (陳鴻撰)

    唐開元中,泰階平,四海無事。玄宗在位歲久,倦於旰食宵衣,政無大小,始委於丞相。稍深居遊宴,以聲色自娛。先是,元獻皇后武淑妃皆有寵,相次即世;宮中雖良家子千萬數,無悅目者。上心忽忽不樂。時每歲十月,駕幸華清宮,內外命婦,焜耀景從,浴日餘波,賜以湯沐,春風靈液,淡蕩其間。上心油然,恍若有遇,顧左右前後,粉色如土。詔(“詔”原作“謁”,據明抄本改)高力士,潛搜外宮,得弘農楊玄琰女於壽邸。既笄矣,鬢髮膩理,纖穠中度,舉止閒冶,如漢武帝李夫人。別疏湯泉,詔賜澡瑩。既出水,體弱力微,若不任羅綺,光彩煥發,轉動照人。上甚悅。進見之日,奏《霓裳羽衣》以導之。定情之夕,授金釵鈿合以固之。又命戴步搖,垂金璫。明年,冊爲貴妃,半後服用。由是冶其容,敏其詞,婉孌萬態,以中上意,上益嬖焉。時省風九州,泥金五嶽,驪山雪夜,上陽春朝,與上行同輦,止同室,宴專席,寢專房。雖有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御妻、暨後宮才人、樂府妓女、使天子無顧盼意。自是六宮無復進幸者。非徒殊豔尤態,獨能致是;蓋才知明慧,善巧便佞,先意希旨,有不可形容者焉。叔父昆弟皆列在清貴,爵爲通侯,姊妹封國夫人,富埒主室。車服邸第,與大長公主侔,而恩澤勢力,則又過之。出入禁門不問,京師長吏爲之側目。故當時謠詠有云:“生女勿悲酸,生男勿歡喜。”又曰:“男不封候女作妃,君看女卻爲門楣。”其爲人心羨慕如此。天寶末,兄國忠盜丞相位,愚弄國柄。及安祿山引兵向闕,以討楊氏爲辭。潼關不守,翠華南幸。出咸陽道,次馬嵬,六軍徘徊,持戟不進。從官郎吏伏上馬前,請誅錯以謝天下。國忠奉犛纓盤水,死於道周。左右之意未快,上問之,當時敢言者,請以貴妃塞天下之怒。上知不免,而不忍見其死,反袂掩面,使牽而去之。倉皇展轉,竟就絕於尺組之下。既而玄宗狩成都,肅宗禪靈武。明年,大凶歸元,大駕還都,尊玄宗爲太上皇,就養南宮,自南宮遷於西內。時移事去,樂盡悲來,每至春之日,冬之夜,池蓮夏開,宮槐秋落,梨園弟子,玉管發音,聞《霓裳羽衣》一聲,則天顏不怡,左右欷歔。三載一意,其念不衰。求之夢魂,杳杳而不能得。適有道士自蜀來,知上心念楊妃如是,自言有李少君之術。玄宗大喜,命致其神。方士乃竭其術以索之,不至。又能遊神馭氣,出天界,沒地府,以求之,又不見。又旁求四虛上下,東極絕天涯,跨蓬壺,見最高仙山。上多樓閣,西廂下有洞戶,東向,窺其門,署曰《玉妃太真院》。方士抽簪扣扉,有雙鬟童出應門。方士造次未及言,而雙鬟復入。俄有碧衣侍女至,詰其所從來。方士因稱唐天子使者,且致其命。碧衣雲:“玉妃方寢,請少待之。”於時雲海沉沉,洞天日晚,瓊戶重闔,悄然無聲。方士屏息斂足,拱手門下。久之而碧衣延入,且曰:“玉妃出。”俄見一人,冠金蓮,披紫綃,珮紅玉,曳鳳舄,左右侍者七八人,揖方士,問皇帝安否。次問天寶十四載已還事,言訖憫然。指碧衣女,取金釵鈿合,各拆其半,授使者曰:“爲謝太上皇,謹獻是物,尋舊好也。”方士受辭與信,將行,色有不足。玉妃因徵其意,復前跪致詞:“乞當時一事,不聞於他人者,驗於太上皇。不然,恐鈿合金釵,罹新垣平之詐也。”玉妃茫然退立,若有所思,徐而言曰:“昔天寶十年,侍輦避暑驪山宮,秋七月,牽牛織女相見之夕,秦人風俗,夜張錦繡,陳飲食,樹花燔香於庭,號爲乞巧。宮掖間尤尚之。時夜始半,休侍衛於東西廂,獨侍上。上憑肩而立,因仰天感牛女事,密相誓心,願世世爲夫婦。言畢,執手各嗚咽。此獨君王知之耳。”因自悲曰:“由此一念,又不得居此,復於下界,且結後緣。或在天,或在人,決再相見,好合如舊。”因言“太上皇亦不久人間,幸唯自安,無自苦也。”使者還奏太上皇,上心嗟悼久之。餘具國史。至憲宗元和元年,周至縣尉白居易爲歌,以言其事。並前秀才陳鴻作傳,冠於歌之前。目爲《長恨歌傳》。居易歌曰:

    漢皇重色思傾國,御宇多年求不得;楊家有女初長成,養在深閨人不識。天生麗質難自棄,一朝選在君王側。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侍兒扶起嬌無力,始是新承恩澤時。雲鬢花顏金步搖,芙蓉帳暖度春宵,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承歡侍宴無閒暇,春從春遊夜專夜。漢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金屋妝成嬌侍夜,玉樓宴罷醉和春。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憐光彩生門戶。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驪宮高處入青雲,仙樂風飄處處聞。緩歌慢舞凝絲竹,盡日君王看不足。漁陽鞞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九重城闕煙塵生,千乘萬騎西南行。翠華搖搖行復止,西出都門百餘里。六軍不發無奈何,宛轉蛾眉馬前死。花鈿委地無人收,翠翹金雀玉搔頭。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淚相和流。黃埃散漫風蕭索,雲棧縈迴登劍閣。峨眉山下少行人,旌旗無光日色薄。蜀江水碧蜀山青,聖主朝朝暮暮情,行宮見月傷心色,夜雨聞鈴腸斷聲。天旋日轉回龍馭,到此躊躇不能去。馬嵬坡下泥土中,不見玉顏空死處。君臣相顧盡沾衣,東望都門信馬歸。歸來池苑皆依舊,太液芙蓉未央柳。芙蓉如面柳如眉,對此如何不淚垂?春風桃李花開夜,秋雨梧桐葉落時。西宮南苑多秋草,落葉滿階紅不掃。梨園弟子白髮新,椒房阿監青娥老。夕殿螢飛思悄然,孤燈挑盡未成眠。遲遲鐘漏初長夜,耿耿星河欲曙天。鴛鴦瓦冷霜華重,翡翠衾寒誰與共?悠悠生死別經年,魂魄不曾來入夢。臨邛道士鴻都客,能以精誠致魂魄。爲感君王展轉思,遂令方士殷勤覓。排空馭氣奔如電,昇天入地求之遍。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忽聞海上有仙山,山在虛無縹緲間。樓殿玲瓏五雲起,其中綽約多仙子。中有一人名太真,雪膚花貌參差是。金闕西廂叩玉肩,轉教小玉報雙成。聞道漢家天子使,九華帳裏夢魂驚。攬衣推枕起徘徊,珠箔銀屏迤遈開。雲鬢半偏新睡覺,花冠不整下堂來。風吹仙袂飄飄舉,猶似《霓裳羽衣舞》。玉容寂寞淚闌干,梨花一枝春帶雨。含情凝睇謝君王,一別音容兩渺茫。昭陽殿裏恩愛絕,蓬萊宮中日月長。回頭下望人寰處,不見長安見塵霧。空將舊物表深情,鈿合金釵寄將去。釵留一股合一扇,釵劈黃金合分鈿。但令心似金鈿堅,天上人間會相見。臨別殷勤重寄詞,詞中有誓兩心知。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在天願爲比翼鳥,在地願爲連理枝。”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無雙傳 (薛調撰)

    唐王仙客者,建中中朝臣劉震之甥也。初,仙客父亡,與母同歸外氏。震有女曰無雙,小仙客數歲,皆幼稚,戲弄相狎,震之妻常戲呼仙客爲王郎子。如是者凡數歲,而震奉孀姊及撫仙客尤至。一旦,王氏姊疾,且重,召震約曰:“我一子,念之可知也,恨不見其婚室。無雙端麗聰慧,我深念之,異日無令歸他族,我以仙客爲託。爾誠許我,瞑目無所恨也。”震曰:“姊宜安靜自頤養,無以他事自撓。”其姊竟不痊。仙客護喪,歸葬襄鄧。服闋,思念身世,孤孑如此,宜求婚娶,以廣後嗣。無雙長成矣,我舅氏豈以位尊官顯而廢舊約耶?於是飾裝抵京師。時震爲尚書租庸使,門館赫奕,冠蓋填塞。仙客既覲,置於學舍,弟子爲伍。舅甥之分,依然如故,但寂然不聞選取之議。又於窗隙間窺見無雙,姿質明豔,若神仙中人,仙客發狂,唯恐姻親之事不諧也。遂鬻囊橐,得錢數百萬,舅氏舅母左右給使。達於廝養,皆厚遺之。又因復設酒饌,中門之內,皆得入之矣。諸表同處,悉敬事之。遇舅母生日,市新奇以獻,雕鏤犀玉,以爲首飾。舅母大喜。又旬日,仙客遣老嫗,以求親之事,聞於舅母。舅母曰:“是我所願也,即當議其事。”又數夕,有青衣告仙客曰:“娘子適以親情事言於阿郎,阿郎雲:'向前亦未許之。”模樣云云,恐是參差也。”仙客聞之,心氣俱喪,達旦不寐,恐舅氏之見棄也,然奉事不敢懈怠。一日,震趨朝,至日初出,忽然走馬入宅,汗流氣促。唯言“鎖卻大門,鎖卻大門。”一家惶駭,不測其由。良久乃言:“涇原兵士反,姚令言領兵入含元殿,天子出苑北門,百官奔赴行在。我以妻女爲念,略歸部署。”疾召仙客:“與我勾當家事,我嫁與爾無雙。”仙客聞命,驚喜拜謝。乃裝金銀羅錦二十馱,謂仙客曰:“汝易衣服,押領此物,出開遠門,覓一深隙店安下;我與汝舅母及無雙,出啓夏門,繞城續至。”仙客依所教,至日落,城外店中待久不至。城門自午後扃鎖,南望目斷。遂乘驄,秉燭繞城,至啓夏門,門亦鎖。守門者不一,持白棓,或立或坐。仙客下馬徐問曰:“城中有何事如此?”又問“今日有何人出此?”門者曰:“朱太尉已作天子。午後有一人重戴,領婦人四五輩,欲出此門。街中人皆識,雲是租庸使劉尚書。門司不敢放出。近夜追騎至,一時驅向北去矣。”仙客失聲慟哭,卻歸店。三更向盡,城門忽開,見火炬如晝,兵士皆持兵挺刃,傳呼斬斫使出城,搜城外朝官。仙客舍輜騎驚走,歸襄陽,村居三年。後知克復,京師重整,海內無事,乃入京,訪舅氏消息。至新昌南街,立馬彷徨之際,忽有一人馬前拜。熟視之,乃舊使蒼頭塞鴻也。鴻本王家生,其舅常使得力,遂留之。握手垂涕,仙客謂鴻曰:“阿舅舅母安否?”鴻雲:“並在興化宅。”仙客喜極雲:“我便過街去。”鴻曰:“某已得從良,客戶有一小宅子,販繒爲業。今日已夜,郎君且就客戶一宿,來早同去未晚。”遂引至所居,飲饌甚備。至昏黑,乃聞報曰:“尚書受僞命官,與夫人皆處極刑,無雙已入掖庭矣。”仙客哀冤號絕,感動鄰里。謂鴻曰:“四海至廣,舉目無親戚,未知託身之所。”又問曰:“舊家人誰在?”鴻曰:“唯無雙所使婢採蘋者,今在金吾將軍王遂中宅。”仙客曰:“無雙固無見期,得見採蘋,死亦足矣。”由是乃刺謁,以從侄禮見遂中,具道本末,願納厚價,以贖採草。”遂中深見相知,感其事而許之。仙客稅屋,與鴻蘋居。塞鴻每言郎君年漸長,合求官職,悒悒不樂,何以遣時?仙客感其言,以情懇告遂中。遂中薦見仙客於京兆尹李齊運,齊運以仙客前御爲富平縣尹,知長樂驛。累月,忽報有中使押領內家三十人往園陵,以備灑掃,宿長樂驛。氈車子十乘下訖。仙客謂塞鴻曰:“我聞宮嬪選在掖庭,多是衣冠子女,我恐無雙在焉,汝爲我一窺,可乎?”鴻曰:“宮嬪數千,豈便及無雙?”仙客曰:“汝但去,人事亦未可定。”因令塞鴻假爲驛吏,烹茗於簾外,仍給錢三千。約曰:“堅守茗具,無暫捨去,忽有所睹,即疾報來。”塞鴻唯唯而去。宮人悉在簾下,不可得見之,但夜語喧譁而已。至夜深,羣動皆息,塞鴻滌器構火,不敢輒寐,忽聞簾下語曰:“塞鴻塞鴻,汝爭得知我在此耶?郎健否?”言訖嗚咽。塞鴻曰:“郎君見知此驛,今日疑娘子在此,令塞鴻問候。”又曰:“我不久語,明日我去後,汝於東北舍閣子中紫褥下,取書送郎君。”言訖便去。忽聞簾下極鬧,雲:“內家中惡,中使索湯藥甚急。”乃無雙也。塞鴻疾告仙客,仙客驚曰:“我何得一見?”塞鴻曰:“今方修渭橋,郎君可假作理橋官,車子過橋時,近車子立,無雙若認得,必開簾子,當得瞥見耳。”仙客如其言,至第三車子,果開簾子,窺見,真無雙也。仙客悲感怨慕,不勝其情。塞鴻於閣子中褥下得書,送仙客。花箋五幅,皆無雙真跡,詞理哀切,敘述周盡。仙客覽之,茹恨涕下,自此永訣矣。其書後雲:“常見敕使說,富平縣古押衙,人間有心人,今能求之否?”仙客遂申府。請解驛務,歸本官。遂尋訪古押衙,則居於村墅。仙客造謁,見古生。生所願,必力致之,繒彩寶玉之贈,不可勝紀。一年未開口。秩滿,閒居於縣,古生忽來,謂仙客曰:“洪一武夫,年且老,何所用?郎君於某竭分,察郎君之意,將有求於老夫。老夫乃一片有心人也,感郎君之深恩,願粉身以答效。”仙客泣拜,以實告古生。古生仰天,以手拍腦數四曰:“此事大不易,然與郎君試求,不可朝夕便望。”仙客拜曰:“但生前得見,豈敢以遲晚爲限耶?”半歲無消息。一日扣門,乃古生送書,書雲:“茅山使者回,且來此。”仙客奔馬去,見古生,生乃無一言。又啓使者,復雲:“殺卻也,且喫茶。”夜深,謂仙客曰:“宅中有女家人識無雙否?”仙客以採蘋對,仙客立取而至。古生端相,且笑且喜雲:“借留三五日,郎君且歸。”後累日,忽傳說曰:“有高品過,處置園陵宮人。仙客心甚異之,令塞鴻探所殺者,乃無雙也。仙客號哭,乃嘆曰:“本望古生,今死矣,爲之奈何?”流涕歔欷,不能自已。是夕更深,聞叩門甚急,及開門,乃古生也,領一篼子入,謂仙客曰:“此無雙也,今死矣,心頭微暖,後日當活。微灌湯藥,切須靜密。”言訖,仙客抱入閣子中,獨守之。至明,遍體有暖氣。見仙客,哭一聲遂絕,救療至夜方愈。古生又曰:“暫借塞鴻,於舍後掘一坑。”坑稍深,抽刀斷塞鴻頭於坑中。仙客驚怕。古生曰:“郎君莫怕,今日報郎君恩足矣。比聞茅山道士有藥術,其藥服之者立死,三日卻活。某使人專求得一丸,昨令採蘋假作中使,以無雙逆黨,賜此藥令自盡。至陵下,託以親故,百縑贖其屍。凡道路郵傳,皆厚賂矣,必免漏泄。茅山使者及舁篼人,在野外處置訖。老夫爲郎君,亦自刎。君不得更居此,門外有檐子一十人,馬五匹,絹二百匹,五更挈無雙便發,變姓名浪跡以避禍。”言訖,舉刀,仙客救之,頭已落矣,遂並屍蓋覆訖。未明發,歷四蜀下峽,寓居於渚宮。悄不聞京兆之耗,乃挈家歸襄鄧別業,與無雙偕老矣,男女成羣。噫!人生之契闊會合多矣,罕有若斯之比,常謂古今所無。無雙遭亂世藉沒,而仙客之志,死而不奪,卒遇古生之奇法取之,冤死者十餘人。艱難走竄後,得歸故鄉,爲夫婦五十年。何其異哉!

    霍小玉傳

    霍小玉傳 (蔣防撰)

    大曆中,隴西李生名益,年二十,以進士擢(“擢”原作“推”,據明抄本改)第。其明年,拔萃,俟試於天官。夏六月,至長安,舍於新昌裏。生門族清華,少有才思,麗詞嘉句,時謂無雙,先達丈人,翕然推伏。每自矜風調,思得佳偶,博求名妓,久而未諧。長安有媒鮑十一娘者,故薛駙馬家青衣也,折券從良,十餘年矣。性便僻,巧言語,豪家戚里,無不經過,追風抉策,推爲渠帥。常受生誠託厚賂,意頗德之。經數月,李方閒居舍之南亭,申未間,忽聞扣門甚急。雲是鮑十一娘至。攝衣從之,迎問曰:“鮑卿,今日何故忽然而來?”鮑笑曰:“蘇姑子作好夢也未?有一仙人,謫在下界,不邀財貨,但慕風流。如此色目,共十郎相當矣。”生聞之驚躍,神飛體輕,引鮑手且拜且謝曰:“一生作奴,死亦不憚。”因問其名居,鮑具說曰:“故霍王小女字小玉,王甚愛之。母曰淨持,淨持即王之寵婢也。王之初薨,諸弟兄以其出自賤庶,不甚收錄,因分與資財,遣居於外。易娃爲鄭氏,人亦不知其王女。資質穠豔,一生未見。高情逸態,事事過人,音樂詩書,無不通解。昨遣某求一好兒郎,格調相稱者。某具說十郎,他亦知有李十郎名字,非常歡愜。住在勝業坊古寺曲,甫上車門宅是也。已與他作期約,明日午時,但至曲頭覓桂子,即得矣。”鮑既去,生便備行計。遂令家僮秋鴻,於從兄京兆參軍尚公處,假青驪駒,黃金勒。其夕,生浣衣沐浴,修飾容儀、喜躍交併,通夕不寐。遲明,巾幘,引鏡自照,惟懼不諧也。徘徊之間,至於亭午。遂命駕疾驅,直抵勝業。至約之所,果見青衣立候,迎問曰:“莫是李十郎否?”即下馬,令牽入屋底,急急鎖門。見鮑果從內出來,遙笑曰:“何等兒郎造次入此?”生調誚未畢,引入中門。庭間有四櫻桃樹,西北懸一鸚鵡籠,見生入來,即語曰:“有人入來,急下簾者。”生本性雅淡,心猶疑懼,忽見鳥語,愕然不敢進。逡巡,鮑引淨持下階相迎,延入對坐。年可四十餘,綽約多姿,談笑甚媚。因謂生曰:“素聞十郎才調風流,今又見容儀雅秀,名下固無虛士。某有一女子,雖拙教訓,顏色不至醜陋,得配君子,頗爲相宜。頻見鮑十一娘說意旨,今亦便令永奉箕帚。”生謝曰:“鄙拙庸愚,不意顧盼,倘垂採錄,生死爲榮。”遂命酒饌,即令小玉自堂東閣子中而出,生即拜迎。但覺一室之中,若瓊林玉樹,互相照曜,轉盼精彩射人。既而遂坐母側,母謂曰:“汝嘗愛念'開簾風動竹,疑是故人來,'即此十郎詩也。爾終日吟想,何如一見?”玉乃低鬟微笑,細語曰:“見面不如聞名,才子豈能無貌?”生遂連起拜曰:“小娘子愛才,鄙夫重色,兩好相映,才貌相兼。”母女相顧而笑,遂舉酒數巡。生起,請玉唱歌,初不肯,母固強之。發聲清亮,曲度精奇。酒闌及暝,鮑引生就西院憩息。閒庭邃宇,簾幕甚華。鮑令侍兒桂子、浣沙,與生脫靴解帶。須臾玉至,言敘溫和,辭氣宛媚。解羅衣之際,態有餘妍,低幃暱枕,極其歡愛,生自以爲巫山洛浦不過也。中宵之夜,玉忽流涕觀生曰:“妾本倡家,自知非匹,今以色愛,託其仁賢。但慮一旦色衰,恩移情替,使女蘿無託,秋扇見捐。極歡之際,不覺悲至。”生聞之,不勝感嘆,乃引臂替枕,徐謂玉曰:“平生志願,今日獲從。粉骨碎身,誓不相舍。夫人何發此言?請以素縑,著之盟約。”玉因收淚,命侍兒櫻桃,褰幄執燭,授生筆研。玉管絃之暇,雅好詩書,筐箱筆研,皆王家之舊物。遂取繡囊,出越姬烏絲欄素縑三尺以授生。生素多才思,援筆成章,引諭山河,指誠日月,句句懇切,聞之動人。染畢,命藏於寶篋之內。自爾婉孌相得,若翡翠之在雲路也。如此二歲,日夜相從。其後年春,生以書判拔萃登科,授鄭縣主簿。至四月,將之官,便拜慶於東洛。長安親戚,多就筵餞。時春物尚餘,夏景初麗,酒闌賓散,離惡縈懷。玉謂生曰:“以君才地名聲,人多景慕,願結婚媾,固亦衆矣。況堂有嚴親,室無冢婦,君之此去,必就佳姻,盟約之言,徒虛語耳。然妾有短願,欲輒指陳,永委君心,復能聽否?”生驚怪曰:“有何罪過,忽發此辭,試說所言,必當敬奉。”玉曰:“妾年始十八,君才二十有二。迨君壯室之秋,猶有八歲。一生歡愛,願畢此期,然後妙選高門,以諧秦晉,亦未爲晚。妾便捨棄人事,剪髮披緇,夙昔之願,於此足矣。”生且愧且感,不覺涕流,因謂玉曰:“皎日之誓,死生以之。與卿偕老,猶恐未愜素志,豈敢輒有二三?固請不疑,但端居相待。至八月,必當卻到華州,尋使奉迎,相見非遠。”更數日,生遂訣別東去。到任旬日,求假往東都覲親。未至家日,太夫人已與商量表妹盧氏,言約已定。太夫人素嚴毅,生逡巡不敢辭讓,遂就禮謝,便有近期。盧亦甲族也,嫁女於他門,聘財必以百萬爲約,不滿此數,義在不行。生家素貧,事須求貸,便託假故,遠投親知,涉歷江淮,自秋及夏。生自以孤負盟約,大愆回期,寂不知聞,欲斷其望。遙託親故,不遣漏言。玉自生逾期,數訪音信。虛詞詭說,日日不同。博求師巫,遍詢卜筮。懷憂抱恨,週歲有餘,羸臥空閨,遂成沉疾。雖生之書題竟絕,而玉之想望不移。賂遺親知,使通消息,尋求既切,資用屢空。往往私令侍婢潛賣篋中服玩之物,多託於西市寄附鋪侯景先家貨賣。曾令侍婢浣沙,將紫玉釵一隻,詣景先家貨之。路逢內作老玉工,見浣沙所執,前來認之曰:“此釵吾所作也。昔歲霍王小女,將欲上鬟,令我作此,酬我萬錢,我嘗不忘。汝是何人?從何而得?”浣沙曰:“我小娘子即霍王女也。家事破散,失身於人,夫婿昨向東都,更無消息。悒怏成疾,今欲二年。令我賣此,賂遺於人,使求音信。”玉工悽然下泣曰:“貴人男女,失機落節,一至於此。我殘年向盡,見此盛衰,不勝傷感。”遂引至延先公主宅,具言前事。公主亦爲之悲嘆良久,給錢十二萬焉。時生所定盧氏女在長安,生既畢於聘財,還歸鄭縣。其年臘月,又請假入城就親,潛卜靜居,不令人知。有明經崔允明者,生之中表弟也,性甚長厚。昔歲常與生同歡於鄭氏之室,杯盤笑語,曾不相間,每得生信,必誠告於玉。玉常以薪芻衣服,資給於崔,崔頗感之。生既至,崔具以誠告玉,玉恨嘆曰:“天下豈有是事乎?”遍請親朋,多方召致,生自以愆期負約,又知玉疾候沉綿,慚恥忍割,終不肯往。晨出暮歸,欲以迴避。玉日夜涕泣,都忘寢食,期一相見,竟無因由。冤憤益深,委頓牀枕。自是長安中稍有知者,風流之士,共感玉之多情;豪俠之倫,皆怒生之薄行。時已三月,人多春遊,生與同輩五六人詣崇敬寺玩牡丹花,步於西廊,遞吟詩句。有京兆韋夏卿者,生之密友,時亦同行,謂生曰:“風光甚麗,草木榮華。傷哉鄭卿,銜冤空室,足下終能棄置,實是忍人。丈夫之心,不宜如此,足下宜爲思之。”嘆讓之際,忽有一豪士,衣輕黃紵衫,挾朱(“朱”原作“未”,據明抄本改)彈,丰神雋美,衣服輕華,唯有一剪頭胡雛從後,潛行而聽之,俄而前揖生曰:“公非李十郎者乎?某族本山東,姻連外戚,雖乏文藻,心嘗樂賢。仰公聲華,常思覯止,今日幸會,得睹清揚。某之敝居,去此不遠,亦有聲樂,足以娛情。妖姬八九人,駿馬十數匹,唯公所欲。但願一過。”生之儕輩,共聆斯語,更相嘆美。因與豪士策馬同行,疾轉數坊,遂至勝業。生以近鄭之所止,意不欲過。便託事故,欲回馬首。豪士曰:“敝居咫尺,忍相棄乎?”乃挽挾其馬,牽引而行,遷延之間,已及鄭曲。生神情恍惚,鞭馬欲回。豪士遽命奴僕數人,抱持而進,疾走推入車門,便令鎖卻。報雲:“李十郎至也。”一家驚喜,聲聞於外。先此一夕,玉夢黃衫丈夫抱生來,至席,使玉脫鞋。驚寤而告母,因自解曰:“鞋者諧也,夫婦再合。脫者解也,既合而解,亦當永訣。由此徵之,必遂相見,相見之後,當死矣。”凌晨,請母妝梳。母以其久病,心意惑亂,不甚信之。黽勉之間。強爲妝梳。妝梳才畢,而生果至。玉沉綿日久,轉側須人,忽聞生來,欻然自起,更衣而出,恍若有神。遂與生相見,含怒凝視,不復有言。羸質嬌姿。如不勝致,時復掩袂,返顧李生。感物傷人,坐皆唏噓。頃之,有酒饌數十盤,自外而來,一座驚視。遽問其故,悉是豪士之所致也。因遂陳設,相就而坐。玉乃側身轉面,斜視生良久,遂舉杯酒酬地曰:“我爲女子,薄命如斯;君是丈夫,負心若此。韶顏稚齒,飲恨而終。慈母在堂,不能供養。綺羅弦管,從此永休。徵痛黃泉,皆君所致。李君李君,今當永訣,我死之後,必爲厲鬼,使君妻妾,終日不安。”乃引左手握生臂,擲杯於地,長慟號哭數聲而絕。母乃舉屍置於生懷,令喚之,遂不復蘇矣。生爲之縞素,旦夕哭泣甚哀。將葬之夕,生忽見玉繐帷之中,容貌妍麗,宛若平生。着石榴裙,紫袔襠,紅綠帔子,斜身倚帷,手引繡帶,顧謂生曰:“愧君相送,尚有餘情。幽冥之中,能不感嘆?”言畢,遂不復見。明日,葬於長安御宿原,生至墓所,盡哀而返。後月餘,就禮於盧氏。傷情感物,鬱鬱不樂。夏五月,與盧氏偕行,歸於鄭縣。至縣旬日,生方與盧氏寢,忽帳外叱叱作聲,生驚視之,則見一男子,年可二十餘,姿狀溫美,藏身映幔,連招盧氏。生惶遽走起,繞幔數匝,倏然不見。生自此心懷疑惡,猜忌萬端,夫妻之間,無聊生矣。或有親情,曲相勸喻,生意稍解。後旬日,生復自外歸,盧氏方鼓琴於牀,忽見自門拋一斑屏鈿花合子,方圓一寸餘,中有輕絹,作同心結,墜於盧氏懷中。生開而視之,見相思子二,叩頭蟲一,發殺觜一,驢駨媚少許。生當時憤怒叫吼,聲如豺虎,引琴撞擊其妻,詰令實告。盧氏亦終不自明。爾後往往暴加捶楚,備諸毒虐,竟訟於公庭而遣之。盧氏既出,生或侍婢媵妾之屬,暫同枕蓆,便加妒忌,或有因而殺之者。生嘗遊廣陵,得名姬曰營十一娘者,容態潤媚,生甚悅之。每相對坐,嘗謂營曰:“我嘗於某處得某姬,犯某事,我以某法殺之。”日日陳說,欲令懼己,以肅清閨門。出則以浴斛覆營於牀,週迴封署,歸必詳視,然後乃開。又畜一短劍,甚利,顧謂侍婢曰:“此信州葛溪鐵,唯斷作罪過頭。”大凡生所見婦人,輒加猜忌,至於三娶,率皆如初焉。

    鶯鶯傳

    鶯鶯傳 (元稹撰)

    唐貞元中,有張生者,性溫茂,美風容,內秉堅孤,非禮不可入。或朋從遊宴,擾雜其間,他人皆洶洶拳拳,若將不及;張生容順而已,終不能亂。以是年二十三,未嘗近女色。知者詰之,謝而言曰:“登徒子非好色者,是有兇行。餘真好色者,而適不我值。何以言之?大凡物之尤者,未嘗不留連於心,是知其非忘情者也。”詰者識之。無幾何,張生遊於蒲,蒲之東十餘里,有僧舍曰普救寺,張生寓焉。適有崔氏孀婦,將歸長安,路出於蒲,亦止茲寺。崔氏婦,鄭女也;張出於鄭,緒其親,乃異派之從母。是歲,渾瑊薨於蒲,有中人丁文雅,不善於軍,軍人因喪而擾,大掠蒲人。崔氏之家,財產甚厚,多奴僕,旅寓惶駭,不知所託。先是張與蒲將之黨有善,請吏護之,遂不及於難。十餘日,廉使杜確將天子命以總戎節,令于軍,軍由是戢。鄭厚張之德甚,因飾饌以命張,中堂宴之。復謂張曰:“姨之孤嫠未亡,提攜幼稚,不幸屬師徒大潰,實不保其身,弱子幼女,猶君之生,豈可比常恩哉?今俾以仁兄禮奉見,冀所以報恩也。”命其子,曰歡郎,可十餘歲,容甚溫美。次命女:“出拜爾兄,爾兄活爾。”久之辭疾,鄭怒曰:“張兄保爾之命,不然,爾且擄矣,能復遠嫌乎?”久之乃至,常服睟容,不加新飾。垂鬟接黛,雙臉銷紅而已,顏色豔異,光輝動人。張驚爲之禮,因坐鄭旁。以鄭之抑而見也,凝睇怨絕,若不勝其體者。問其年紀,鄭曰:“今天子甲子歲之七月,終於貞元庚辰,生年十七矣。”張生稍以詞導之,不對,終席而罷。張自是惑之,願致其情,無由得也。崔之婢曰紅娘,生私爲之禮者數四,乘間遂道其衷。婢果驚沮,腆然而奔,張生悔之。翼日,婢復至,張生乃羞而謝之,不復雲所求矣。婢因謂張曰:“郎之言,所不敢言,亦不敢泄。然而崔之姻族,君所詳也,何不因其德而求娶焉?”張曰:“餘始自孩提,性不苟合。或時絝綺間居,曾莫流盼。不爲當年,終有所蔽。昨日一席間,幾不自持。數日來,行忘止,食忘飽,恐不能逾旦暮。若因媒氏而娶,納采問名,則三數月間,索我於枯魚之肆矣。爾其謂我何?”婢曰:“崔之貞慎自保,雖所尊不可以非語犯之,下人之謀,固難入矣。然而善屬文,往往沉吟章句,怨慕者久之。君試爲喻情詩以亂之,不然則無由也。”張大喜,立綴春詞二首以授之。是夕,紅娘復至,持彩箋以授張曰:“崔所命也。”題其篇曰《明月三五夜》,其詞曰:“待月西廂下,近風戶半開。拂牆花影動,疑是玉人來。”張亦微喻其旨,是夕,歲二月旬有四日矣。崔之東有杏花一株,攀援可逾。既望之夕,張因梯其樹而逾焉,達於西廂,則戶半開矣。紅娘寢於牀,生因驚之。紅娘駭曰:“郎何以至?”張因紿之曰:“崔氏之箋召我也,爾爲我告之。”無幾,紅娘復來,連曰:“至矣!至矣!”張生且喜且駭,必謂獲濟。及崔至,則端服嚴容,大數張曰:“兄之恩,活我之家,厚矣。是以慈母以弱子幼女見託。奈何因不令之婢,致淫逸之詞,始以護人之亂爲義,而終掠亂以求之,是以亂易亂,其去幾何?試欲寢其詞,則保人之奸,不義;明之於母,則揹人之惠,不祥;將寄與婢僕,又懼不得發其真誠。是用託短章,願自陳啓,猶懼兄之見難,是用鄙靡之詞,以求其必至。非禮之動,能不愧心,特願以禮自持,無及於亂。”言畢,翻然而逝。張自失者久之,復逾而出,於是絕望。數夕,張生臨軒獨寢,忽有人覺之。驚駭而起,則紅娘斂衾攜枕而至。撫張曰:“至矣!至矣!睡何爲哉?”並枕重衾而去。張生拭目危坐久之,猶疑夢寐,然而修謹以俟。俄而紅娘捧崔氏而至,至則嬌羞融冶,力不能運支體,曩時端莊,不復同矣。是夕旬有八日也,斜月晶瑩,幽輝半牀。張生飄飄然,且疑神仙之徒,不謂從人間至矣。有頃,寺鐘鳴,天將曉,紅娘促去。崔氏嬌啼宛轉,紅娘又捧之而去,終夕無一言。張生辨色而興,自疑曰:“豈其夢邪?”及明,睹妝在臂,香在衣,淚光熒熒然,猶瑩於茵席而已。是後又十餘日,杳不復知。張生賦《會真詩》三十韻,未畢,而紅娘適至。因授之,以貽崔氏。自是復容之,朝隱而出,暮隱而入,同安於曩所謂西廂者,幾一月矣。張生常詰鄭氏之情,則曰:“我(明抄本“我”作“知”)不可奈何矣,因欲就成之。”無何,張生將之長安,先以情喻之。崔氏宛無難詞,然而愁怨之容動人矣。將行之再夕,不可復見,而張生遂西下。數月,復遊於蒲,會於崔氏者又累月。崔氏甚工刀札,善屬文,求索再三,終不可見。往往張生自以文挑,亦不甚睹覽。大略崔之出人者,藝必窮極,而貌若不知;言則敏辯,而寡於酬對。待張之意甚厚,然未嘗以詞繼之。時愁豔幽邃,恆若不識;喜慍之容,亦罕形見。異時獨夜操琴,愁弄悽惻,張竊聽之,求之,則終不復鼓矣。以是愈惑之。張生俄以文調及期,又當西去。當去之夕,不復自言其情,愁嘆於崔氏之側。崔已陰知將訣矣,恭貌怡聲,徐謂張曰:“始亂之,終棄之,固其宜矣,愚不敢恨。必也君亂之,君終之,君之惠也;則歿身之誓,其有終矣,又何必深感於此行?然而君既不懌,無以奉寧。君常謂我善鼓琴,向時羞顏,所不能及。今且往矣,既君此誠。”因命拂琴,鼓《霓裳羽衣序》,不數聲,哀音怨亂,不復知其是曲也。左右皆噓唏,崔亦遽止之。投琴,泣下流連,趨歸鄭所,遂不復至。明旦而張行。明年,文戰不勝,張遂止於京,因貽書於崔,以廣其意。崔氏緘報之詞,粗載於此。曰:“捧覽來問,撫愛過深,兒女之情,悲喜交集。兼惠花勝一合,口脂五寸,致耀首膏脣之飾。雖荷殊恩,誰復爲容?睹物增懷,但積悲嘆耳。伏承使於京中就業,進修之道,固在便安。但恨僻陋之人,永以遐棄,命也如此,知復何言?自去秋已來,常忽忽如有所失,於喧譁之下,或勉爲語笑,閒宵自處,無不淚零。乃至夢寢之間,亦多感咽。離憂之思,綢繆繾綣,暫若尋常;幽會未終,驚魂已斷。雖半衾如暖,而思之甚遙。一昨拜辭,倏逾舊歲。長安行樂之地,觸緒牽情,何幸不忘幽微,眷念無斁。鄙薄之志,無以奉酬。至於終始之盟,則固不忒。鄙昔中表相因,或同宴處,婢僕見誘,遂致私誠,兒女之心,不能自固。君子有援琴之挑,鄙人無投梭之拒。及薦寢席,義盛意深,愚陋之情,永謂終託。豈期既見君子,而不能定情,致有自獻之羞,不復明侍巾幘。沒身永恨,含嘆何言?倘仁人用心,俯遂幽眇;雖死之日,猶生之年。如或達士略情,舍小從大,以先配爲醜行,以要盟爲可欺。則當骨化形銷,丹誠不泯;因風委露,猶託清塵。存沒之誠,言盡於此;臨紙嗚咽,情不能申。千萬珍重!珍重千萬!玉環一枚,是兒嬰年所弄,寄充君子下體所佩。玉取其堅潤不渝,環取其終使不絕。兼亂絲一絇,文竹茶碾子一枚。此數物不足見珍,意者欲君子如玉之真,弊志如環不解,淚痕在竹,愁緒縈絲,因物達情,永以爲好耳。心邇身遐,拜會無期,幽憤所鍾,千里神合。千萬珍重!春風多厲,強飯爲嘉。慎言自保,無以鄙爲深念。”張生髮其書於所知,由是時人多聞之。所善楊巨源好屬詞,因爲賦《崔娘詩》一絕雲:“清潤潘郎玉不如,中庭蕙草雪銷初。風流才子多春思,腸斷蕭娘一紙書。”河南元稹,亦續生《會真詩》三十韻。詩曰。微月透簾櫳,螢光度碧空。遙天初縹緲,低樹漸蔥朧。龍吹過庭竹,鸞歌拂井桐。羅綃垂薄霧,環珮響輕風。絳節隨金母,雲心捧玉童。更深人悄悄,晨會雨濛濛。珠瑩光文履,花明隱繡龍。瑤釵行綵鳳,羅帔掩丹虹。言自瑤華浦,將朝碧玉宮。因遊洛城北,偶向宋家東。戲調初微拒,柔情已暗通。低鬟蟬影動,回步玉塵蒙。轉面流花雪,登牀抱綺叢。鴛鴦交頸舞,翡翠合歡籠。眉黛羞偏聚,脣朱暖更融。氣清蘭蕊馥,膚潤玉肌豐。無力傭移腕,多嬌愛斂躬。汗流珠點點,發亂綠蔥蔥。方喜千年會,俄聞五夜窮。留連時有恨,繾綣意難終。慢臉含愁態,芳詞誓素衷。贈環明運合,留結表心同。啼粉流宵鏡,殘燈遠暗蟲。華光猶苒苒,旭日漸瞳瞳。乘鶩還歸洛,吹簫亦上嵩。衣香猶染麝,枕膩尚殘紅。冪冪臨塘草,飄飄思渚蓬。素琴鳴怨鶴,清漢望歸鴻。海闊誠難渡,天高不易衝。行雲無處所,蕭史在樓中。張之友聞之者,莫不聳異之,然而張志亦絕矣。稹特與張厚,因徵其詞。張曰:“大凡天之所命尤物也,不妖其身,必妖於人。使崔氏子遇合富貴,乘寵嬌,不爲雲,不爲雨,爲蛟爲螭,吾不知其所變化矣。昔殷之辛,周之幽,據百萬之國,其勢甚厚。然而一女子敗之,潰其衆,屠其身,至今爲天下僇笑。予之德不足以勝妖孽,是用忍情。”於時坐者皆爲深嘆。後歲餘,崔已委身於人,張亦有所娶。適經所居,乃因其夫言於崔,求以外兄見。夫語之,而崔終不爲出。張怨念之誠,動於顏色,崔知之,潛賦一章詞曰:“自從消瘦減容光,萬轉千回懶下牀。不爲旁人羞不起,爲郎憔悴卻羞郎。”竟不之見。後數日,張生將行,又賦一章以謝絕雲:“棄置今何道,當時且自親。還將舊時意,憐取眼前人。”自是絕不復知矣。時人多許張爲善補過者。予常與朋會之中,往往及此意者,夫使知者不爲,爲之者不惑。貞元歲九月,執事李公垂,宿於予靖安裏第,語及於是。公垂卓然稱異,遂爲《鶯鶯歌》以傳之。崔氏小名鶯鶯,公垂以命篇。

    第四百八十九 雜傳記六

    周秦行記 冥音錄

    周秦行記(牛僧孺撰)

    餘真元中,舉進士落第,歸宛葉間。至伊闕南道鳴皋山下,將宿大安民舍。會暮,失道不至。更十餘里,行一道甚易,夜月始出,忽聞有異氣如貴香,因趨進行,不知厭遠。見火明,意莊家,更前驅,至一宅,門庭若富家。有黃衣閽人曰:“郎君何至?”餘答曰:“僧孺姓牛,應進士落弟,本往大安民舍,誤道來此,直乞宿,無他。”中有小髻青衣出,責黃衣曰:“門外謂誰?”黃衣曰:“有客有客。”黃衣入告,少時出曰:“請郎君入。”餘問誰大宅,黃衣曰:“但進,無須問。”入十餘門,至大殿,蔽以珠簾,有朱衣黃衣閽人數百。立階,左右曰:“拜。”簾中語曰:“妾漢文帝母薄太后,此是廟,郎君不當來,何辱至此?”餘曰:“臣家宛葉,將歸失道,恐死豺虎,敢託命。”語訖,太后命使軸簾避席曰:“妾故漢室老母,君唐朝名士,不相君臣,幸希簡敬,便上殿來見。”太后着練衣,狀貌瑰瑋,不甚年高。勞餘曰:“行役無苦乎?”召坐。食頃,聞殿內有笑聲。太后曰:“今夜風月甚佳,偶有二女伴相尋,況又遇嘉賓,不可不成一會。”呼左右屈二娘子出見秀才。良久,有女子二人從中至,從者數百。前立者一人,狹腰長面,多發不妝,衣青衣,僅可二十餘。太后曰:“高祖戚夫人。”餘下拜,夫人亦拜。更一人,柔肌穩身,貌舒態逸,光彩射遠近,多服花繡,年低太后。後曰:“此元帝王嬙。”餘拜如戚夫人,王嬙復拜。各就坐,坐定,太后使紫衣中貴人曰:迎楊家潘家來。”久之,空中見五色雲下,聞笑語聲寢近。太后曰:“楊家至矣。”忽車音馬跡相雜,羅綺煥耀,旁視不給。有二女子從雲中下,餘起立於側,見前一人,纖腰修眸,儀容甚麗,衣黃衣,冠玉冠,年三十許。太后曰:“此是唐朝太真妃子。”予即伏謁,拜如臣禮。太真曰:“妾得罪先帝(先帝謂肅宗也),皇朝不置妾在後妃數中,設此禮,豈不虛乎?不敢受。”卻答拜。更一人,厚肌敏視,小質潔白,齒極卑,被寬博衣。太后曰:“齊潘淑妃。”餘拜之如妃子。既而太后命進饌,少時饌至,芳潔萬端,皆不得名,餘但欲充腹,不能足食。已更具酒,其器用盡如王者。太后語太真曰:“何久不來相看?”太真謹容對曰:“三郎(天寶中。宮人呼玄宗多曰三郎)數幸華清宮,扈從不得至。”太后又謂潘妃曰:“子亦不來,何也?”潘妃匿笑不禁,不成對。太真乃視潘妃而對曰:“潘妃向玉奴(太真名也)說,懊惱東昏侯疏狂,終日出獵,故不得時謁耳。”太后問餘:“今天子爲誰?”餘對曰:“今皇帝先帝長子。”太真笑曰:“沈婆兒作天子也,大奇。”太后曰:“何如主?”餘對曰:“小臣不足以知君德。”太后曰:“然無嫌,但言之。”餘曰:“民間傳聖武。”太后首肯三四。太后命進酒加樂,樂妓皆年少女子。酒環行數週,樂亦隨輟。太后請戚夫人鼓琴,夫人約指玉環,光照於座(《西京雜記》雲:“高祖與夫人環,照見指骨也”),引琴而鼓,其聲甚怨。太后曰:“牛秀才邂逅到此,諸娘子又偶相訪,今無以盡平生歡。牛秀才固才士,盍各賦詩言志,不亦善乎?”遂各授與箋筆,逡巡詩成。太后詩曰:“月寢花宮得奉君,至今猶愧管夫人。漢家舊是笙歌處,菸草幾經秋復春。”王嬙詩曰:“雪裏穹廬不見春,漢衣雖舊淚痕新。如今最恨毛延壽,愛把丹青錯畫人。”戚夫人詩曰:“自別漢宮休楚舞,不能妝粉恨君王。無金豈得迎商叟,呂氏何曾畏木強。”太真詩曰:“金釵墮地別君王,紅淚流珠滿御牀。雲雨馬嵬分散後,驪宮不復舞《霓裳》。”潘妃詩曰:“秋月春風幾度歸,江山猶是業宮非。東昏舊作蓮花地,空想曾披金縷衣。”再三邀餘作詩,餘不得辭,遂應命作詩曰:“香風引到大羅天,月地雲階拜洞仙。共道人間惆悵事,不知今夕是何年。”別有善笛女子,短髮麗服,貌甚美,而且多媚。潘妃偕來,太后以接座居之,時令吹笛,往往亦及酒。太后顧而問曰:“識此否?石家綠珠也。潘妃養作妹,故潘妃與俱來。”太后因曰:“綠珠豈能無詩乎?”綠珠乃謝而作詩曰:“此日人非昔日人,笛聲空怨趙王倫。紅殘翠碎花樓下,金谷千年更不春。”詩畢,酒既至,太后曰:“牛秀才遠來,今夕誰人爲伴?戚夫人先起辭曰:“如意成長,固不可,且不可如此。”潘妃辭曰:“東昏以玉兒身死國除,玉兒不宜負也(明抄本作他)。”綠珠辭曰:“石衛尉性嚴急,今有死,不可及亂。”太后曰:“太真今朝光帝貴妃,不可言其他。”乃顧謂王嬙曰:“昭君始嫁呼韓單于,復爲株累弟單于婦,固自用(“用”原作“困”,據明抄本改),且苦寒地胡鬼何能爲?昭君幸無辭。”昭君不對,低眉羞恨。俄各歸休,餘爲左右送入昭君院。會將旦,侍人告起,昭君垂泣持別。忽聞外有太后命,餘遂出見太后。太后曰:“此非郎君久留地,宜亟還,便別矣,幸無忘向來歡。”更索酒,酒再行已,戚夫人、潘妃、綠珠皆泣下,竟辭去。太后使朱衣送往大安,抵西道,旋失使人所在。時始明矣,餘就大安裏,問其里人,里人雲:“此十餘里,有薄後廟。”餘卻回,望廟宇,荒毀不可入,非曏者所見矣。餘衣上香經十餘日不歇,竟不知其何如。

    冥音錄

    廬江尉李侃者,隴西人,家於洛之河南。太和初,卒於官。有外婦崔氏,本廣陵倡家,生二女,既孤且幼,孀母撫之以道,近於成人,因寓家廬江。侃既死,雖侃之宗親居顯要者,絕不相聞。廬江之人,鹹哀其孤藐而能自強。崔氏性酷嗜音,雖貧苦求活。常以絃歌自娛。有女弟菃奴,風容不下,善鼓箏,爲古今絕妙,知名於時。年十七,未嫁而卒,人多傷焉。二女幼傳其藝。長女適邑人丁玄夫,性識不甚聰慧。幼時,每教其藝,小有所未至,其母輒加鞭棰,終莫究其妙。每心念其姨曰:“我姨之甥也,今乃死生殊途,恩愛久絕。姨之生乃聰明,死何蔑然,而不能以力祐助,使我心開目明,粗及流輩哉?”每至節朔,輒舉觴酹地,哀咽流涕,如此者八歲。母亦(“亦”原作“玄”,據明據本改)哀而憫焉。開成五年,四月三日,因夜寐,驚起號泣,謂其母曰:“曏者夢姨執手泣曰:'我自辭人世,在陰司簿屬教坊,授曲於博士李元憑。元憑屢薦我於憲宗皇帝,帝召居宮一年。以我更直穆宗皇帝宮中,以箏導諸妃,出入一年。上帝誅鄭注,天下大酺。唐氏諸帝宮中互選妓樂,以進神堯、太宗二宮,我復得侍憲宗。每一月之中,五日一直長秋殿,餘日得肆遊觀,但不得出宮禁耳。汝之情懇,我乃知也,但無由得來。近日襄陽公主以我爲女,思念頗至,得出入主第。私許我歸,成汝之願,汝早圖之。陰中法嚴,帝或聞之,當獲大譴,亦上累於主。'”復與其母相持而泣。翼日,乃灑掃一室,列虛筵,設酒果,彷彿如有所見。因執箏就坐,閉目彈之,隨指有得。初授人間之曲,十日不得一曲,此一日獲十曲。曲之名品,殆非生人之意。聲調哀怨,幽幽然鴞啼鬼嘯,聞之者莫不噓唏。曲有《迎君樂》(正商調,二十八疊)、《槲林嘆》(分絲調,四十四疊)、《秦王賞金歌》(小石調,二十八疊)、《廣陵散》(正商調,二十八疊)、《行路難》(正商調,二十八疊)、《上江虹》(正商調,二十八疊)、《晉城仙》(小石調,二十八疊)、《絲竹賞金歌》(小玉調,二十八疊)、《紅窗影》(雙柱調,四十疊)。十曲畢,慘然謂女曰:“此皆宮闈中新翻曲,帝尤所愛重。《槲林嘆》《紅窗影》等,每宴飲,即飛球舞盞,爲佐酒長夜之歡。穆宗敕修文舍人元稹撰其詞數十首,甚美,宴酣,令宮人遞歌之。帝親執玉如意,擊節而和之。帝祕其調極切,恐爲諸國所得,故不敢泄。歲攝提,地府當有大變,得以流傳人世。幽明路異,人鬼道殊,今者人事相接,亦萬代一時,非偶然也。會以吾之十曲,獻陽地天子,不可使無聞於明代。”於是縣白州,州白府,刺史崔璹親召試之,則絲桐之音,槍鏦可聽,其差琴調不類秦聲。乃以衆樂合之,則宮商調殊不同矣。母令小女再拜,求傳十曲,亦備得之,至暮訣去。數日復來曰:“聞揚州連帥欲取汝,恐有謬誤,汝可一一彈之。”又留一曲曰《思歸樂》。無何,州府果令送至揚州,一無差錯。廉使故相李德裕議表其事,女尋卒。

    第四百九十 雜傳記七

    東陽夜怪錄

    東陽夜怪錄

    前進士王洙字學源,其先琅琊人,元和十三年春擢第。嘗居鄒魯間名山習業。洙自雲,前四年時,因隨籍入貢,暮次滎陽逆旅。值彭城客秀才成自虛者,以家事不得就舉,言旋故里,遇洙,因話辛勤往復之意。自虛字致本,語及人間目睹之異。是歲,自虛十有一月八日東還(乃元和八年也),翼翌日,到渭南縣,方屬陰曀,不知時之早晚。縣宰黎謂留飲數巡,自虛恃所乘壯,乃命僮僕輜重,悉令先於赤水店俟宿,聊踟躕焉。東出縣郭門,則陰風颳地,飛雪霧天。行未數里,迨將昏黑。自虛僮僕,既悉令前去,道上又行人已絕,無可問程,至是不知所屆矣。路出東陽驛南,尋赤水谷口道,去驛不三四里,有下塢,林月依微,略辨佛廟。自虛啓扉,投身突入,雪努愈甚。自虛竊意佛宇之居,有住僧,將求委焉,則策馬入。其後才認北橫數間空屋,寂無燈燭。久之傾聽,微似有人喘息聲,遂繫馬於西面柱,連問“院主和尚,今夜慈悲相救。”徐聞人應:“老病僧智高在此。適僮僕已出使村中教化,無從以致火燭。雪若是,復當深夜,客何爲者?自何而來?四絕親鄰,何以取濟?今夕脫不惡其病穢,且此相就,則免暴露。兼撤所藉芻槁分用,委質可矣。”自虛他計既窮,聞此內亦頗喜。乃問“高公生緣何鄉?何故棲此?又俗姓云何?既接恩容,當還審其出外。”曰:“貧道俗姓安,(以本身肉鞍之故也。)生在磧西。本因舍力,隨緣來詣中國。到此未幾,房院蕪,秀才卒降,無以供待,不垂見怪爲幸。”自虛如此問答,頗忘前倦。乃謂高公曰:“方知探寶化城(“城”原作“成”,據明抄本改),如來非妄立喻,今高公是我導師矣。高公本宗,固有如是降伏其心之教。”俄則沓沓然若數人聯步而至者,遂聞雲:“極好雪,師丈在否?”高公未應間,聞一人云:“曹長先行。”或曰:“朱八丈合先行。”及聞人曰:“路其寬,曹長不合苦讓,偕行可也。”自虛竊謂人多,私心益壯。有頃,即似悉造座隅矣。內謂一人曰:“師丈此有宿客乎?”高公對曰:“適有客來詣宿耳。”自虛昏昏然,莫審其形質,唯最前一人,俯檐映雪,彷彿若見着皁裘者,背及肋有搭白補處。其人先發問自虛雲:“客何故瑀瑀(丘圭反)然犯雪,昏夜至此?”自虛則具以實告。其人因請自虛姓名,對曰:“進士成自虛。”自虛亦從而語曰:“暗中不可悉揖清揚,他日無以爲子孫之舊,請各稱其官及名氏。”便聞一人云:“前河陰轉運巡官,試左驍衛胄曹參軍盧倚馬。”次一人云:“桃林客,副輕車將軍朱中正。”次一人曰:“去文姓敬。”次一人曰:“銳金姓奚。”此時則似周坐矣。初因成公應舉,倚馬旁及論文。倚馬曰:“某兒童時,即聞人詠師丈聚雪爲山詩,今猶記得。今夜景象,宛在目中,師丈有之乎?”高公曰:“其詞謂何?試言之。”倚馬曰:“所記雲,誰家掃雪滿庭前,萬壑千峯在一拳。吾心不覺侵衣冷,曾向此中居幾年。”自虛茫然如失,口呿眸貽,尤所不測。高公乃曰:“雪山是吾家山,往年偶見小兒聚雪,屹有峯巒山狀,西望故國悵然,因作是詩。曹長大聰明,如何記得,貧道舊時惡句。不因曹長誠念在口,實亦遺忘。”倚馬曰:“師丈騁逸步於遐荒,脫塵機(“機”當爲“羈”)於維繫,巍巍道德,可謂首出儕流。如小子之徒,望塵奔走,曷(“曷”當爲“褐”,用毛色而譏之)敢窺其高遠哉?倚馬今春以公事到城,受性頑鈍。闕下桂玉,煎迫不堪。旦夕羈(“羈”當爲“飢”)旅,雖勤勞夙夜,料入況微,負荷非輕,常懼刑責。近蒙本院轉一虛銜(謂空驅作替驢),意在苦求脫免。昨晚出長樂城下宿,自悲塵中勞役,慨然有山鹿野麋之志。因寄同侶,成兩篇惡詩,對諸作者,輒欲口占,去放未敢。”自虛曰:“今夕何夕,得聞佳句。”倚馬又謙曰:“不揆荒淺,況師丈文宗在此,敢呈醜拙邪?”自虛苦請曰:“願聞,願聞。”倚馬因朗吟其詩曰:“長安城東洛陽道,車輪不息塵浩浩。爭利貪前競着鞭,相逢盡是塵中老(其一)。日晚長川不計程,離羣獨步不能鳴。賴有青青河畔草,春來猶得慰(“慰”當作“喂”)羈(“羈”當作“飢”)情。”合座鹹曰:“太高作。”倚馬謙曰:“拙惡,拙惡。”中正謂高公曰:“比聞朔漠之士,吟諷師丈佳句絕多,今此是穎川,況側聆盧曹長所念,開洗昏鄙,意爽神清。新制的多,滿座渴詠,豈不能見示三兩首,以沃羣矚?”高公請俟他日。中正又曰:“眷彼名公悉至,何惜兔園。雅論高談,抑一時之盛事。今去市肆若遠,夜艾興餘,杯觴固不可求,炮炙無由而致,賓主禮闕,慚恧空多。吾輩方以觀心朵頤(謂齕草之性,與師丈同),而諸公通宵無以充腹,赧然何補?”高公曰:“吾聞嘉話可以忘乎飢渴,秪如八郎,力濟生人,動循軌轍,攻城犒士,爲己所長。但以十二因緣,皆從觴(明抄本“觴”作“觸”)起;茫茫苦海,煩惱隨生。何地而可見菩提(“提”當作“蹄”)?何門而得離火宅(亦用事譏之)?”中正對曰:“以愚所謂,覆轍相尋,輪迴惡道;先後報應,事甚分明。引領修行,義歸於此。”高公大笑,乃曰:“釋氏尚其清淨,道成則爲正覺(“覺”當爲“角”),覺則佛也。如八郎向來之談,深得之矣。”倚馬大笑。自虛又曰:“適來朱將軍再三有請和尚新制,在小生下情,實願觀寶。和尚豈以自虛遠客,非我法中而見鄙之乎?且和尚器識非凡,岸谷深峻,必當格韻才思,貫絕一時;妍妙清新,擺落俗態。豈終祕咳唾之餘思,不吟一兩篇,以開耳目乎?高公曰:“深荷秀才苦請,事則難於固違,況老僧殘疾衰羸,習讀久廢,章句之道,本非所長,卻是朱八無端挑抉吾短。然於病中偶有兩篇自述,匠石能聽之乎?”曰:“願聞。”其詩曰:“擁褐藏名無定蹤,流沙千里度衰容。傳得南宗心地後,此身應便老雙峯。爲有閻浮珍重因,遠離西國赴鹹秦。自從無力休行道,且作頭陀不繫身。”又聞滿座稱好聲。移時不定,去文忽於座內雲:“昔王子猷訪戴安道于山陰,雪夜皎然,及門而返,遂傳何必見戴之論。當時皆重逸興,今成君可謂以文會友,下視袁安、蔣詡。吾少年時,頗負雋氣,性好鷹鸇,曾於此時,畋遊馳騁。吾故林在長安之巽維,御宿川之東畤(此處地名苟家觜也)。詠雪有獻曹州房一篇,不覺詩狂所攻,輒污泥高鑑耳。因吟詩曰:'愛此飄颻六出公,輕瓊洽絮舞長空。當時正逐秦丞相,騰躑川原喜北風。'獻詩訖,曹州房頗甚賞僕此詩,因難雲:'呼雪爲公,得無檢束乎?'餘遂徵古人尚有呼竹爲君,後賢以爲名論,用以證之。曹州房結舌,莫知所對。然曹州房素非知詩者,烏大嘗謂吾曰:'難得臭味同。'斯言不妄。今涉彼遠官,參東州軍事(義見《古今注》),相去數千。苗十(以五五之數,故第十)氣候啞吒。憑恃羣親,索人承事。魯無君子者,斯焉取諸?”銳金曰:“安敢當。不見苗生幾日?”曰:“涉旬矣,然則苗子何在?”去文曰:“亦應非遠。知吾輩會於此,計合解來。”居無幾,苗生遽至。去文僞爲喜意,拊背曰:“適我願兮。”去文遂引苗生與自虛相揖,自虛先稱名氏,苗生曰:“介立姓苗。”賓主相諭之詞,頗甚稠沓。銳金居其側曰:“此時則苦吟之矣,諸公皆由,老奚詩病又發,如何如何?”自虛曰:“曏者承奚生眷與之分非淺,何爲尚吝瑰寶,大失所望?”銳金退而逡巡曰:“敢不貽廣席一噱乎?”輒念三篇近詩云:“舞鏡爭鸞彩,臨場定鶻拳。正思仙仗日,翹首仰樓前。養鬥形如木,迎春質似泥。信如風雨在,何憚跡卑棲。爲脫田文難,常懷紀涓恩。欲知野態,霜曉叫荒村。”銳金吟訖,暗中亦大聞稱賞聲。高公曰:“諸賢勿以武士見待朱將軍,此公甚精名理,又善屬文,而乃猶無所言,皮裏臧否吾輩,抑將不可。況成君遠客,一夕之聚,空門所謂多生有緣,宿鳥同樹者也。得不因此留異時之談端哉?”中正起曰:“師丈此言,乃與中正樹荊棘耳。苟衆情疑阻,敢不唯命是聽。然盧探手作事,自貽伊戚,如何?”高公曰:“請諸賢靜聽。”中正詩曰:“亂魯負虛名,遊秦感寧生。候驚丞相喘,用識葛盧鳴。黍稷滋農興,軒車乏道情。近來筋力退,一志在歸耕。”高公嘆曰:“朱八文華若此,未離散秩,引駕者又何人哉?屈甚,屈甚。”倚馬曰:“扶風二兄,偶有所繫(意屬自虛所乘),吾家龜茲蒼文斃甚,樂喧厭靜,好事揮霍,興在結束,勇於前驅(謂般輕貨首隊頭驢)。此會不至,恨可知也。”去文謂介立曰:“胃家兄弟,居處匪遙,莫往莫來,安用尚志。《詩》雲:'朋友攸攝,'而使尚有遐心,必須折簡見招,鄙意頗成其美。”介立曰:“某本欲訪胃大去,方以論文興酣,不覺遲遲耳。敬君命予,今且請諸公不起,介立略到胃家即回。不然,便拉胃氏昆季同至,可乎?”皆曰:“諾”。介立乃去。無何,去文於衆前,竊是非介立曰:“蠢茲爲人,有甚爪距。頗聞潔廉,善主倉庫。其如蠟姑之醜,難以掩於物論何?”殊不知介立與胃氏相攜而來,及門,瞥聞其說。介立攘袂大怒曰:“天生苗介立,鬥伯比之直下,得姓於楚遠祖棼皇茹。分二十族,祀典配享,至於《禮經》((謂《郊特牲》八蜡,迎虎迎貓也)。奈何一敬去文,盤瓠之餘,長細無別,非人倫所齒。只合馴狎稚子,獰守酒旗,諂同妖狐,竊脂媚竈,安敢言人之長短。我若不呈薄藝,敬子謂我鹹秩無文,使諸人異日藐我。今對師丈念一篇惡詩,且看如何?”詩曰:“爲慚食肉主恩深,日晏蟠蜿臥錦衾。且學志人知白黑,那將好爵動吾心。”自虛頗甚佳嘆。去文曰:“卿不詳本末,厚加矯誣。我實春秋向戌之後,卿以我爲盤瓠樀,如辰陽比房,於吾殊所華闊。”中正深以兩家獻酬未絕爲病,乃曰:“吾願作宜僚以釋二忿,可乎?昔我逢醜父,實與向家棼皇,春秋時屢同盟會。今座上有名客,二子何乃互毀祖宗?語中忽有綻露,是取笑於成公齒冷也。且盡吟詠,固請息喧。”於是介立即引胃氏昆仲與自虛相見,初襜襜然若自色,二人來前,長曰胃藏瓠,次曰藏立。自虛亦稱姓名。藏瓠又巡座雲:“令兄令弟。”介立乃於廣衆延譽胃氏昆弟:“潛跡草野,行著及於名族;上參列宿,親密內達肝膽。況秦之八水,實貫天府,故林二十族,多是鹹京。聞弟新有題舊業詩,時稱甚美,如何得聞乎?”藏瓠對曰:“小子謬廁賓筵,作者雲集,欲出口吻,先增慚怍。今不得已,塵汙諸賢耳目。詩曰:“鳥鼠是家川,周王昔獵賢。一從離子卯(鼠兔皆變爲蝟也),應見海桑田'。”介立稱好:“弟他日必負重名,公道若存,斯文不朽。”藏瓠斂躬謝曰:“藏瓠幽蟄所宜,幸陪羣彥,兄揄揚太過,小子謬當重言,若負芒刺。”座客皆笑。時自虛方聆諸客嘉什,不暇自念己文,但曰:“諸公清才綺靡,皆是目牛游刃。”中正將謂有譏,潛然遁去。高公求之不得,曰:“朱八不告而退,何也?”倚馬對曰:“朱八世與炮氏爲仇,惡聞發硎之說而去耳。”自虛謝不敏。此時去文獨與自虛論詰,語自虛曰:“凡人行藏卷舒,君子尚其達節。搖尾求食,猛虎所以見幾,或爲知己吠鳴,不可以主人無德,而廢斯義也。去文不才,亦有兩篇言志奉呈。”詩曰:“事君同樂義同憂,那校糟糠滿志休。不是守株空待兔,終當逐鹿出林丘。”“少年嘗負飢鷹用,內願曾無寵鶴心。秋草毆除思去宇,平原毛血興從禽。”自虛賞激無限,全忘一夕之苦,方欲自誇舊制,忽聞遠寺撞鐘。則比膊鍧然聲盡矣。注目略無所睹,但覺風雪透窗,臊穢撲鼻。唯窣颯如有動者,而厲聲呼問,絕無由答。自虛心神恍惚,未敢遽前捫攖。退尋所繫之馬,宛在屋之西隅,鞍韉被雪,馬則齕柱而立。遲疑間,曉色已將辨物矣。乃於屋壁之北,有橐駝一,貼腹跪足,儑耳齠口。自虛覺夜來之異,得以遍求之。室外北軒下,俄又見一瘁瘠烏驢,連脊有磨破三處,白毛茁然將滿。舉視屋之北拱,微若振迅有物,乃見一老雞蹲焉。前及設像佛宇塌座之北,東西有隙地數十步。牖下皆有彩畫處,土人曾以麥穩(明抄本穩作“麴”)之長者,積於其間,見一大駁貓兒眠於上。咫尺又有盛餉田漿破瓠一,次有牧童所棄破笠一,自虛因蹴之,果獲二刺蝟,蠕然而動。自虛周求四顧,悄未有人,又不勝一夕之凍乏,乃攬轡振雪,上馬而去。繞(“繞”原作“周”,據明抄本改)出村之北,道左經柴欄舊圃,睹一牛踣雪齕草。次此不百餘步,合村悉輦糞幸此蘊崇。自虛過其下,羣犬喧吠,中有一犬,毛悉齊裸,其狀甚異,睥睨自虛。自虛驅馬久之,值一叟,闢荊扉,晨興開徑雪,自虛駐馬訊焉。對曰:“此故友右軍彭特進莊也。郎君昨宵何止?行李間有似迷途者。”自虛語及夜來之見,叟倚篲驚訝曰:“極差,極差。昨晚天氣風雪,莊家先有一病橐駝,慮其爲所斃,遂覆之佛宇之北,唸佛社屋下。有數日前,河陰官腳過,有乏驢一頭,不任前去。某哀其殘命未舍,以粟斛易留之,亦不羈絆。彼欄中瘠牛,皆莊家所畜。適聞此說,不知何緣如此作怪。”自虛曰:“昨夜已失鞍馱,今餒凍且甚,事有不可率話者,大略如斯,難於悉述。”遂策馬奔去,至赤水店,見僮僕,方訝其主之相失,始忙於求訪。自虛慨(明抄本“慨”作“憮”)然,如喪魂者數日。

    第四百九十一 雜傳記八

    謝小娥傳 楊娼傳 非煙傳

    謝小娥傳 (李公佐撰)

    小娥姓謝氏,豫章人,估客女也。生八歲喪母,嫁歷陽俠士段居貞。居貞負氣重義,交遊豪俊。小娥父畜巨產,隱名商賈間,常與段婿同舟貨,往來江湖。時小娥年十四,始及笄,父與夫俱爲盜所殺,盡掠金帛。段之弟兄,謝之生侄,與僮僕輩數十悉沉於江。小娥亦傷胸折足,漂流水中,爲他船所獲。經夕而活。因流轉乞食至上元縣,依妙果寺尼淨悟之室。初父之死也,小娥夢父謂曰:“殺我者,車中猴,門東草。”又數日,復夢其夫謂曰:“殺我者,禾中走,一日夫。”小娥不自解悟,常書此語,廣求智者辨之,歷年不能得。至元和八年春,餘罷江西從事,扁舟東下,淹泊建業。登瓦官寺閣,有僧齊物者,重賢好學,與餘善,因告餘曰:“有孀婦名小娥者,每來寺中,示我十二字謎語,某不能辨。”餘遂請齊公書於紙,乃憑檻書空,凝思默慮,坐客未倦,了悟其文。令寺童疾召小娥前至,詢訪其由。小娥嗚咽良久,乃曰:“我父及夫,皆爲賊所殺。邇後嘗夢父告曰:“殺我者車中猴,門東草。'又夢夫告曰:'殺我者,禾中走,一日夫。'歲久無人悟之。”餘曰:“若然者,吾審詳矣,殺汝父是申蘭,殺汝夫是申春。且“車中猴”,“車”字,去上下各一畫,是“申”字,又申屬猴,故曰“車中猴”;“草”下有“門”,“門”中有“東”,乃“蘭”字也;又“禾中走”,是穿田過,亦是“申”字也。“一日夫”者,“夫”上更一畫,下有日,是“春”字也。殺汝父是申蘭,殺汝夫是申春,足可明矣。”小娥慟哭再拜,書“申蘭、申春”四字於衣中,誓將訪殺二賊,以復其冤。娥因問余姓氏官族,垂涕而去。爾後小娥便爲男子服,傭保於江湖間,歲餘,至潯陽郡,見竹戶上有紙牓子,雲召傭者。小娥乃應召詣門,問其主,乃申蘭也。蘭引歸,娥心憤貌順,在蘭左右,甚見親愛。金帛出入之數,無不委娥。已二歲餘,竟不知娥之女人也。先是謝氏之金寶錦繡,衣物器具,悉掠在蘭家。小娥每執舊物,未嘗不暗泣移時。蘭與春,宗昆弟也,時春一家住大江北獨樹浦,與蘭往來密洽。蘭與春同去經月,多獲財帛而歸。每留娥與蘭妻(“妻”原作“宴”,據許本改。)蘭(陳校本“蘭”作“染”。)氏同守家室,酒肉衣服,給娥甚豐。或一日,春攜文鯉兼酒詣蘭,娥私嘆曰:“李君精悟玄鑑,皆符夢言,此乃天啓其心,志將就矣。”是夕,蘭與春會,羣賊畢至,酣飲。暨諸兇既去,春沉醉,臥於內室,蘭亦露寢於庭。小娥潛鎖春於內,抽佩刀,先斷蘭首,呼號鄰人並至。春擒於內,蘭死於外,獲贓收貨,數至千萬。初,蘭、春有黨數十,暗記其名,悉擒就戮。時潯陽太守張公,善娥節(“娥節”二字原空缺,據陳校本補。)行,爲具其事上(“爲具其事上”五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旌表,乃得免死。時元和十二年夏歲也。復父夫之仇畢,歸本里,見親屬。裏中豪族爭求聘,娥誓心不嫁,遂剪髮披褐,訪道於牛頭山,師事大士尼蔣(“蔣”原作“將”,據陳校本改。)律師。娥志堅行苦,霜春雨薪,不倦筋力。十三年四月,始受具戒於泗州開元寺,竟以小娥爲法號,不忘本也。其年夏月,餘始歸長安,途經泗濱,過善義寺,謁大德尼令操。見新戒(“見新戒”原作“戒新見”,據陳校本改。)者數十,淨髮鮮帔,威儀雍容,列侍師之左右。中有一尼問師曰:“此官豈非洪州李判官二十三郎者乎?”師曰:“然”。曰:“使我獲報家仇,得雪冤恥,是判官恩德也”。顧餘悲泣。餘不之識,詢訪其由。娥對曰:“某名小娥,頃乞食孀婦也。判官時爲辨申蘭、申春二賊名字,豈不憶念乎?”餘曰:“初不相記,今即悟也。”娥因泣。具寫記申蘭、申春,復父夫之仇,志願粗(“粗”原作“相”,據陳校本改。)畢,經營終始艱苦之狀。小娥又謂餘曰:“報判官恩,當有日矣,豈徒然哉。”嗟乎!餘能辨二盜之姓名,小娥又能竟復父夫之仇冤,神道不昧,昭然可知。小娥厚貌深辭,聰敏端特,煉指跛足,誓求真如。爰自入道,衣無絮帛,齋無鹽酪;非律儀禪理,口無所言。後數日,告我歸牛頭山。扁舟泛淮,雲遊南國,不復再遇。君子曰:誓志不捨,復父夫之仇,節也;傭保雜處,不知女人,貞也。女子之行,唯貞與節,能終始全之而已,如小娥,足以儆天下逆道亂常之心,足以觀天下貞夫孝婦之節。餘備詳前事,發明隱文,暗與冥會,符於人心。知善不錄,非《春秋》之義也,故作傳以旌美之。

    楊娼傳 (房千里撰)

    楊娼者,長安裏中之殊色也。態度甚都,復以冶容自喜。王公鉅人享客,競邀致席上,雖不飲者,必爲之引滿盡歡。長安諸兒一造其室,殆至亡生破產而不悔。由是娼之名冠諸籍中,大售於時矣。嶺南帥甲,貴遊子也。妻本戚里女,遇帥甚悍。先約,設有異志者,當取死白刃下。帥幼貴,喜淫,內苦其妻,莫之措意。乃陰出重賂,削去娼之籍,而挈之南海,館之他舍。公餘而同,夕隱而歸。娼有慧姓,事帥尤謹。平居以女職自守,非其理,不妄發。復厚帥之左右,鹹能得其歡心。故帥益嬖之。會間歲,帥得病,且不起。思一見娼,而憚其妻。帥素與監軍使厚,密遣導意,使爲方略。監軍乃紿其妻曰:“將軍病甚,思得善奉侍煎調者視之,瘳當速矣。某有善婢,久給事貴室,動得人意。請夫人聽以婢安將軍四體,如何?”妻曰:“中貴人信人也,果然。於吾無苦耳,可促召婢來。”監軍即命娼冒爲婢以見帥,計未行而事泄,帥之妻乃擁健婢數十,列白挺,熾膏鑊於廷而伺之矣。須其至,當投之沸鬲。帥聞而大恐,促命止娼之至。且曰:“此自我意,幾累於渠。今幸吾之未死也,必使脫其虎喙,不然,且無及矣。”乃大遺其奇寶,命家僮傍輕舠。衛娼北歸,自是帥之憤益深,不逾旬而物故。娼之行適及洪矣,問至,娼乃盡返帥之賂,設位而哭曰:“將軍由妾而死,將軍且死,妾安用生爲?妾豈孤將軍者耶?”即撤奠而死之。夫娼以色事人者也,非其利則不合矣。而楊能報帥以死,義也;卻帥之賂,廉也。雖爲娼,差足多乎!

    非煙傳 (皇甫枚撰)

    臨淮武公業,鹹通中,任河南府功曹參軍。愛妾曰非煙,姓步氏,容止纖麗,若不勝綺羅;善秦聲,好文筆,尤工擊甌,其韻與絲竹合。公業甚嬖之。其比鄰天水趙氏第也,亦衣纓之族,不能斥言。其子曰象,秀端有文,才弱冠矣,時方居喪禮。忽一日,於南垣隙中,窺見非煙,神氣俱喪,廢食忘寐。乃厚賂公業之閽,以情告之。閽有難色,復爲厚利所動,乃令其妻伺非煙間處,具以象意言焉。非煙聞之,但含笑凝睇而不答。門媼盡以語象,象發狂心蕩,不知所持,乃取薛濤箋,題絕句曰:“一睹傾城貌,塵心只自猜。不隨蕭史去,擬學阿蘭來。”以所題密緘之,祈門媼達非煙。煙讀畢,吁嗟良久,謂媼曰:“我亦曾窺見趙郎,大好才貌。此生薄福,不得當之。”蓋鄙武生麄悍,非良配耳。乃復酬篇,寫於金鳳箋曰:“綠慘雙娥不自持,只緣幽恨在新詩。郎心應似琴心怨,脈脈春情更擬誰?”封付門媼,令遺象。象啓緘,吟諷數四,拊掌喜曰:“吾事諧矣。”又以剡溪玉葉紙,賦詩以謝曰:“珍重佳人贈好音,彩箋芳翰兩情深。薄於蟬翼難供恨,密似蠅頭未寫心。疑是落花迷碧洞,只思輕雨灑幽襟。百回消息千迴夢,裁作長謠寄綠琴。”詩去旬日,門媼不復來,象憂恐事泄,或非煙追悔。春夕,於前庭獨坐,賦詩曰:“綠暗紅藏起暝煙,獨將幽恨小庭前。沉沉良夜與誰語,星隔銀河月半天。”明日,晨起吟際,而門媼來傳非煙語曰:“勿訝旬日無信,蓋以微有不安。”因授象以連蟬錦香囊,並碧苔箋詩曰:“無力嚴妝倚繡櫳,暗題蟬錦思難窮。近來嬴得傷春病,柳弱花欹怯曉風。”象結錦囊於懷,細讀小簡,又恐煙幽思增疾,乃剪烏絲闌爲回簡曰:“春日遲遲,人心悄悄,自因窺覯,長役夢魂。雖羽駕塵襟,難於會合;而丹誠皎日,誓以周旋。況又聞乘春多感,芳履違和。耗冰雪之妍姿,鬱蕙蘭之佳氣,憂抑之極,恨不翻飛;企望寬情,無至憔悴。莫孤短韻,寧爽後期;恍惚寸心,書豈能盡?兼持菲什,仰繼華藊。詩曰:見說傷情爲見春,想封蟬錦綠蛾顰。叩頭爲報煙卿道。第一風流最損人。”門媼既得回簡,徑齎詣煙閣中。武生爲府掾屬,公務繁夥,或數夜一直,或竟日不歸。是時適值生入府曹,煙拆書,得以款曲尋繹,既而長太息曰:“丈夫之志,女子之心,情契魂交,視遠如近也。”於是闔戶垂幌,爲書曰:“下妾不幸,垂髫而孤。中間爲媒妁所欺,遂匹合於瑣類。每至清風朗月,移玉柱(“柱”原作“桂”,據陳校本改。)以增懷;秋帳冬釭,泛金徽而寄恨。豈期公子,忽貽好音,發華緘而思飛,諷麗句而目斷。所恨洛川波隔,賈午牆高,聯雲不及於秦臺,薦夢尚遙於楚岫。猶望天從素懇,神假微機,一拜清光,九殞無恨。兼題短什,用寄幽懷。詩曰:“畫檐春燕須同宿,洛浦雙鴛肯獨飛。長恨桃源諸女伴,等閒花裏送郎歸。”封訖,召門嫗,令達於象。象覽書及詩,以煙意稍切,喜不自持,但靜室焚香,虔禱以俟息。一日將夕,門嫗促步而至,笑且拜曰:“趙郎願見神仙否?”象驚,連問之。傳煙語曰:“今夜功曹直府,可謂良時。妾家後庭,郎君之前垣也。若不逾惠好,專望來儀。方寸萬重,悉俟晤語。”既曛黑,象乃躋梯而登,煙已令重榻於下。既下,見煙靚妝盛服,立於花下。拜訖,俱以喜極不能言,乃相攜自後門入堂中。遂背釭解幌,盡繾綣之意焉。及曉鍾初動,復送象於垣下。煙執象泣曰:“今日相遇,乃前生因緣耳,勿謂妾無玉潔松貞之志,放蕩如斯。直以郎之風調,不能自顧,願深鑑之。”象曰:“挹希世之貌,見出人之心,已誓幽庸,永奉歡狎。”言訖,象逾垣而歸。明日,託門媼贈煙詩曰:“十洞三清雖路阻,有心還得傍瑤臺。瑞香風引思深夜,知是蕊宮仙馭來。”煙覽詩微笑,因復贈象詩曰:“相思只怕不相識,相見還愁卻別君。願得化爲松下鶴,一雙飛去入行雲。”封付門媼,仍令語象曰:“賴妾有小小篇詠,不然,君作幾許大才面目。”茲不盈旬,常得一期於後庭。展微密之思,罄宿昔之心,以爲鬼神不知,天人相助。或景物寓目,歌詠寄情,來住頻繁,不能悉載。如是者週歲。無何,煙數以細過撻其女奴,奴陰銜之,乘間盡以告公業。公業曰:“汝慎言,我當伺察之。”後至直日,乃僞陳狀請假。迨夕,如常入直,遂潛於里門。街鼓既作,匍伏而歸。循牆至後庭,見煙方倚戶微吟,象則據垣斜睇。公業不勝其忿,挺前欲擒,象覺跳去,業搏之,得其半襦。乃入室,呼煙詰之。煙色動聲戰,而不以實告。公業愈怒,縛之大柱,鞭楚血流。但云:“生得相親,死亦何恨!”深夜,公業怠而假寐。煙呼其所愛女僕曰:“與我一杯水。”水至,飲盡而絕。公業起,將復笞之,已死矣。乃解縛舉置閣中,連呼之,聲言煙暴疾致殞。後數日,窆於北邙,而里巷間皆知其強死矣。象因變服易名,遠竄江浙間。洛陽才士有崔李二生,常與武掾遊處,崔賦詩末句雲:“恰似傳花人飲散,空牀拋下最繁枝。”其夕,夢煙謝曰:“妾貌雖不迨桃李,而零落過之。捧君佳什,愧仰無已。”李生詩末句雲:“豔魄香魂如有在,還應羞見墜樓人。”其夕,夢煙戟(“戟”原作“戰”,據明抄本改。)手而言曰:“士有百行,君得全乎?何至矜片言苦相詆斥?當屈君於地下面證之。”數日,李生卒,時人異焉。

    靈應傳

    涇州之東二十里,有故薛舉城,城之隅有善女湫,廣袤數里,蒹葭叢翠,古木蕭疏,其水湛然而碧,莫有測其淺深者,水族靈怪,往往見焉,鄉人立祠於旁,曰“九娘子神”,歲之水旱祓禳,皆得祈請焉,又州之西二百餘里,朝那鎮之北,有湫神因地而名,曰“朝那神”。其肸蠁靈應,則居善女之右矣,乾符五年,節度使周寶在鎮日,自仲夏之初。數數有云氣,狀如奇峯者,如美女者,如鼠如虎者,由二湫而興,至於激迅風,震雷電,髮屋拔樹,數刻而止。傷人害稼,其數甚多。寶責躬勵己,謂爲政之未敷,致陰靈之所譴也。至六月五日,府中視事之暇,昏然思寐,因解巾就枕。寢猶未熟,見一武士冠鍪被鎧,持鉞而立於階下,曰:“有女客在門,欲申參謁,故先聽命。”寶曰:“爾爲誰乎?”曰:“某即君之閽者,效役有年矣。”寶將詰其由,已見二青衣歷階而升,長跪於前曰:“九娘子自郊墅特來告謁,故先使下執事致命於明公。”寶曰:“九娘子非吾通家親戚,安敢造次相面乎?”言猶未終,而見祥雲細雨,異香襲人。俄有一婦人,年可十七八,衣裙素淡,容質窈窕,憑空而下,立庭廡之間。容儀綽約,有絕世之貌。侍者十餘輩,皆服飾鮮潔,有如妃主之儀。顧步徊翔,漸及臥所。寶將少避之,以候期意。侍者趨進而言曰:“貴主以君之高義,可申誠信之託,故將冤抑之懷,訴諸明公。明公忍不救其急難乎?”寶遂命升階相見,賓主之禮,頗甚肅恭。登榻而坐,祥煙四合,紫氣充庭,斂態低鬟,若有憂戚之貌。寶命酌醴設饌,厚禮以待之。俄而斂袂離席,逡巡而言曰:“妾以寓止郊園,綿歷多祀,醉酒飽德,蒙惠誠深。雖以孤枕寒牀,甘心沒齒,煢嫠有託,負荷逾多。但以顯晦殊途,行止乖互。今乃迫於情禮,豈暇緘藏?倘鑑幽情,當敢披露。”寶曰:“願聞其說。所冀識其宗系,苟可展分,安敢以幽顯爲辭?君子殺身以成仁,狥其毅烈;蹈赴湯火,旁雪不平,乃寶之志也。”對曰:“妾家世會稽之鄮縣,卜築於東海之潭,桑榆墳隴,百有餘代。其後遭世不造,瞰室貽災,五百人皆遭庾氏焚炙之禍。纂紹幾絕,不忍戴天,潛遁幽巖,沈冤莫雪。至梁天監中,武帝好奇,召人通龍宮,入枯桑島,以燒燕奇味,結好於洞庭君寶藏主第七女,以求異寶。尋聞家仇庾毗羅,自鄮縣白水郎,棄官解印,欲承命請行,陰懷不道。因使得入龍宮,假以求貨,覆吾宗嗣,賴傑公敏鑑,知渠挾私請行,欲肆無辜之害,慮其反貽伊戚,辱君之命。言於武帝,武帝遂止,乃令合浦郡落黎縣歐越羅子春代行。妾之先宗,羞共戴天,慮其後患,乃率其族,韜光滅跡,易姓變名,避仇於新平真寧縣安村。披榛鑿穴,築室於茲,先人弊廬,殆成胡越。今三世卜居,先爲靈應君,尋受封應聖侯;後以陰靈普濟,功德及民,又封普濟王,威德臨人,爲世所重。妾即王之第九女也,笄年配於象郡石龍之少子。良人以世襲猛烈,血氣方剛,憲法不拘,嚴父不禁,殘虐視事,禮教蔑聞。未及期年,果貽天譴,覆宗絕嗣,削跡除名。唯妾一身,僅以獲免,父母抑遣再行,妾終違命。王侯致聘,接軫交轅,誠願既堅,遂欲自劓。父母怒其剛烈,遂遣屏居於茲土之別邑,音問不通,於今三紀。雖慈顏未復,溫清久違,離羣索居,甚爲得志。近年爲朝那小龍,以季弟未婚,潛行禮聘,甘言厚幣,峻阻復來。滅性毀形,殆將不可。朝那遂通好於家君,欲成其事,遂使其季弟權徙居於王畿之西,將質於我王,以成姻好。家君知妾之不可奪,乃令朝那縱兵相逼。妾亦率其家僮五十餘人,付以兵仗,逆戰郊原,衆寡不敵,三戰三北,師徒倦弊,掎角無怙。將欲收拾餘燼,背城借一,而慮晉陽水急,臺城火炎。一旦攻下,爲頑童所辱,縱沒於泉下,無面石氏之子。故《詩》雲:'泛彼柏舟,在彼中河。髡彼兩髦,實維我儀。之死矢靡他。母也天只!不諒人只!'此衛世子孀婦自誓之詞。又云:'誰謂鼠無牙,何以穿我墉?誰謂女無家,何以速我訟?雖速我訟,亦不女從。'此邵伯聽訟,衰亂之俗微。(“微”原作“興”,據陳校本改。)貞信之教興,(“興”原作“微”,據陳校本改。)強暴之男,不能侵凌貞女也。今則公之教,可以精通顯晦,(“晦”字原缺,據明抄本補。)貽範古今。貞信之教,故不爲姬奭之下者。幸以君之餘力,少假兵鋒,挫彼兇狂,存其鰥寡。成賤妾終天之誓,彰明公赴難之心。輒具志誠,幸無見阻。”寶心雖許之,訝其辨博,欲拒以他事,以觀其詞,乃曰:“邊徼事繁,煙塵在望,朝廷以西郵陷虜,蕪沒者三十餘州。將議舉戈,復其土壤,曉夕恭命,不敢自安。匪夕伊朝,前茅即舉。空多憤悱,未暇承命。”對曰:“昔者楚昭王以方城爲城,漢水爲池,盡有荊蠻之地。籍父兄之資,強國外連,三良內助。而吳兵一舉,鳥迸雲奔,不暇嬰城,迫於走兔,寶玉遷徙,宗社凌夷,萬乘之靈,不能庇先王之朽骨。至申胥乞師於嬴氏,血淚污於秦庭,七日長號,晝夜靡息。秦伯憫其禍敗,竟爲出師,復楚退吳,僅存亡國。況芊氏爲春秋之強國,申胥乃衰楚之大夫,而以矢盡兵窮,委身折節,肝腦塗地,感動於強秦。矧妾一女子,父母斥其孤貞,狂童凌其寡弱,綴旒之急,安得不少動仁人之心乎?“寶曰:“九娘子靈宗異派,呼吸風雲,蠢爾黎元,固在掌握。又焉得示弱於世俗之人,而自困如是者哉?”對曰:“妾家族望,海內鹹知。只如彭蠡洞庭,皆外祖也;陵水羅水,皆中表也。內外昆季,百有餘人,散居吳越之間,各分地土。鹹京八水,半是宗親。若以遣一介之使,飛咫尺之書,告彭蠡洞庭,召陵水羅水,率維揚之輕銳,徵八水之鷹揚。然後檄馮夷,說巨靈,鼓子胥之波濤,混陽侯之鬼怪,鞭驅列缺,指揮豐隆,扇疾風,翻暴浪,百道俱進,六師鼓行,一戰而成功。則朝那一鱗,立爲齏粉;涇城千里,坐變污瀦。言下可觀,安敢謬矣。頃者涇陽君與洞庭外祖,世爲姻戚。後以琴瑟不調,棄擲少婦,遭錢塘之一怒,傷生害稼,懷山襄陵,涇水窮鱗。尋斃外祖之牙齒,今涇上車輪馬跡猶在,史傳具存,固非謬也。妾又以夫族得罪於天,未蒙上帝昭雪,所以銷聲避影,而自困如是。君若不悉誠款,終以多事爲詞,則曏者之言,不敢避上帝之責也。”寶遂許諾,卒爵撤饌,再拜而去。寶及晡方寤,耳聞目覽,恍然如在。翼日,遂遣兵士一千五百人,戍於湫廟之側。是月七日,雞初鳴,寶將晨興,疏牖尚暗。忽於帳前有一人,經行於帷幌之間,有若侍巾櫛者。呼之命燭,竟無酬對,遂厲而叱之。乃言曰:“幽明有隔,幸不以燈燭見迫也。”寶潛知異,乃屏氣息音,徐謂之曰:“得非九娘子乎?”對曰:“某即九娘子之執事者也。昨日蒙君假以師徒,救其危患,但以幽顯事別,不能驅策。苟能存其始約,幸再思之。”俄而紗窗漸白,注目視之,悄無所見。寶良久思之,方達其義。遂呼吏,命按兵籍,選亡沒者名,得馬軍五百人,步卒一千五百人。數內選押衙孟遠,充行營都虞候。牒送善女湫神。是月十一日,抽回戍廟之卒。見於廳事之前,轉旋之際,有一甲士仆地,口動目瞬,問無所應,亦不似暴卒者。遂置於廊廡之間,天明方悟。遂使人詰之,對曰:“某初見一人,衣青袍,自東而來,相見甚有禮。謂某曰:'貴主蒙相公莫大之恩,拯其焚溺,然亦未盡誠款。假爾明敏,再通幽情,幸無辭免也。'某急以他詞拒之,遂以袂相牽,懵然顛仆。但覺與青衣者繼踵偕行,俄至其廟,促呼連步,至於帷薄之前。見貴主謂某雲:'昨蒙相公憫念孤危,俾爾戍於弊邑。往返途路,得無勞止。餘近蒙相公再借兵師,深愜誠願。觀其士馬精強,衣甲銛利,然都虞候孟遠,才輕位下,甚無機略。今月九日,有遊軍三千餘,來掠我近郊。遂令孟遠領新到將士,邀擊於平原之上,設伏不密,反爲彼軍所敗。甚思一權謀之將,俾爾速歸,達我情素。'言訖,拜辭而出,昏然似醉,餘無所知矣。”寶驗其說,與夢相符。意欲質前事,遂差制勝關使鄭承符以代孟遠。是月三日晚,衙於後球場,瀝酒焚香,牒請九娘子神收管。至十六日,制勝關申雲:“今月十三日夜,三更已來,關使暴卒。”寶驚歎息,使人馳視之,至則果卒,唯心背不冷。暑月停屍,亦不敗壞。其家甚異之。忽一夜,陰風慘冽,吹砂走石,髮屋拔樹,禾苗盡偃,及曉而止。雲霧四布,連夕不解。至暮,有迅雷一聲,劃如天裂。承符忽呻吟數息,其家剖棺視之,良久復甦。是夕,親鄰鹹聚,悲喜相仍。信宿如故,家人詰其由,乃曰:“餘初見一人,衣紫綬,乘驪駒,從者十餘人,至門下馬,命吾相見。揖讓周旋,手捧一牒授吾雲:“貴主得吹塵之夢,知君負命世之才,欲遵南陽故事,思殄邦仇。使下臣持茲禮幣,聊展敬於君子。而冀再康國步,幸不以三顧爲勞也。'餘不暇他辭,唯稱不敢。酬酢之際,已見聘幣羅於階下,鞍馬器甲錦彩服玩橐鞬之屬,鹹佈列於庭。吾辭不獲免,遂再拜受之。即相促登車,所乘馬異常駿偉,裝飾鮮潔,僕御整肅。倏忽行百餘里,有甲馬三百騎已來,迎候驅殿。有大將軍之行李,餘亦頗以爲得志。指顧間,望見一大城,其雉堞穹崇,溝洫深浚,餘惚恍不知所自。俄於郊外,備帳樂,設享。宴罷入城,觀者如堵,傳呼小吏,交錯其間,所經之門,不記重數。及至一處,如有公署,左右使餘下馬易衣,趨見貴主。貴主使人傳命,請以賓主之禮見。餘自謂既受公文器甲臨戎之具,即是臣也,遂堅辭,具戎服入見。貴主使人覆命,請去橐鞬,賓主之間,降殺可也。餘遂舍器仗而趨入,見貴主坐於廳上,餘拜謁,一如君臣之禮。拜訖,連呼登階,餘乃再拜,升自西階。見紅妝翠眉,蟠龍髻鳳而侍立者,數十餘輩;彈弦握管,花異服而執役者,又數十輩;腰金拖紫,曳組攢簪而趨隅者,又非止一人也;輕裘大帶,白玉橫腰,而森羅於階下者,其數甚多。次命女客五六人,各有侍者十數輩,差肩接跡,累累而進。餘亦低視長揖,不敢施拜。坐定,有大校數人,皆令預坐,舉酒(“酒”字原缺,據明抄本補)進樂。酒至貴主,斂袂舉觴,將欲興詞,敘向來徵聘之意。俄聞烽燧四起,叫噪喧呼雲:'朝那賊步騎數萬人,今日平明,攻破堡寨,尋已入界。數道齊進,煙火不絕,請發兵救應。'侍坐者相顧失色,諸女不及敘別,狼狽而散。及諸校降階拜謝,佇立聽命。貴主臨軒謂餘曰:'吾受相公非常之急,憫其孤煢,繼發師徒,拯其患難。然以車甲不利,權略是思。今不棄弊陋,所以命將軍者,正爲此危急也。幸不以幽僻爲辭,少匡不迨。'遂別賜戰馬二疋,黃金甲一副,旌旗旄鉞,珍寶器用,充庭溢目,不可勝計。綵女二人,給以兵符,錫賚甚豐。餘拜捧而出,傳呼諸將,指揮部伍,內外響應。是夜出城,相次探報,皆雲,賊勢漸雄。餘素諳其山川地裏,形勢孤虛,遂引軍夜出。去城百餘里,分佈要害,明懸賞罰,號令三軍,設三伏以待之。遲明,排布已畢。賊汰其前功,頗甚輕進,猶謂孟遠之統衆也。餘自引輕騎,登高視之,見煙塵四合,行陣整肅。餘先使輕兵搦戰,示弱以誘之。接以短兵,且戰且行。金革之聲,天裂地坼。餘引兵詐北,彼亦盡銳前趨,鼓譟一聲,伏兵盡起,千里轉戰,四面夾攻。彼軍敗績,死者如麻,再戰再奔,朝那狡童,漏刃而去,從亡之卒,不過十餘人。餘選健馬三十騎追之,果生置於麾下。由是血肉染草木,脂膏潤原野,腥穢蕩空,戈甲山積。賊帥以輕車馳送於貴主,貴主登平朔樓受之。舉國士民,鹹來會集,引於樓前,以禮責問,唯稱死罪,竟絕他詞。遂令押赴都市腰斬。臨刑,有一使乘傳,來自王所,持急詔,令促赦之。曰:'朝那之罪,吾之罪也,汝可赦之,以輕吾過。'貴主以父母再通音問,喜不自勝,謂諸將曰:'朝那妄動,即父之命也;今使赦之,亦父之命也。昔吾違命,乃貞節也;今若又違,是不祥也。'遂命解轉,使單騎送歸,未及朝那,已羞而卒於路。餘以克敵之功,大被寵錫,尋備禮拜平難大將軍,食朔方一萬三千戶。別賜第宅,輿馬寶器,衣服婢僕,園林邸第,旌旜鎧甲。次及諸將,賞賚有差。明日大宴,預坐者不過五六人,前者六七女皆來侍坐,風姿豔態,愈更動人。竟夕酣飲,甚歡。酒至貴主,捧觴而言曰:'妾之不幸,少處空閨,天賦孤貞。不從嚴父之命,屏居於此三紀矣。蓬首灰心,未得其死。鄰童迫脅,幾至顛危。若非相公之殊恩,將軍之雄武,則息國不言之婦,及爲朝那之囚耳。永言斯惠,終天不忘。'遂以七寶鍾酌酒,使人持送鄭將軍。餘因避席,再拜而飲。餘自是頗動歸心,詞理懇切,遂許給假一月,宴罷出。明日,辭謝訖,擁其麾下三十餘人返於來路,所經之處,聞雞犬,頗甚酸辛。俄頃到家,見家人聚泣,靈帳儼然。麾下一人,令餘促入棺縫之中,餘欲前,而爲左右所聳。俄聞震雷一聲,醒然而悟。”承符自此不事家產,唯以後事付妻孥。果經一月,無疾而終。其初欲暴卒時,告其所親曰:“餘本機鈐入用,效節戎行。雖奇功蔑聞,而薄效粗立。洎遭釁累,譴謫於茲,平生志氣,鬱而未申。丈夫終當扇長風,摧巨浪,摧(“摧”字原闕,據明抄本補。)太山以壓卵,決東海以沃螢。奮其鷹犬之心,爲人雪不平之事。吾朝夕當有所受,與子分襟,固不久矣。”其月十三日,有人自薛舉城,晨發十餘里,天初平曉,忽見前有車塵競起,旌旗煥赫,甲馬數百人,中擁一人,氣概洋洋然。逼而視之,鄭承符也。此人驚訝移時,因佇於路左,見瞥如風雲,抵善女湫。俄頃,悄無所見。

    卷第四百九十三 雜錄一

    夏侯亶 王肅 李延實 李義琛 劉龍 裴玄智 度支郎 虞世南

    尉遲敬德 虞世基 來恆 歐陽詢 許敬宗 元萬頃 郭務靜 唐臨

    蘇瑰李嶠子 婁師德 李晦 宋之問 陸元方 陳希閔 李詳

    夏侯亶

    梁夏侯亶爲九列,家貧而好置樂。妓無衣裝飾,客至,即令隔簾奏曲。時人以簾爲夏侯妓衣。(出《獨異志》)

    王肅

    後魏尚書令王肅字恭懿,琅邪人,肅、齊雍州刺史奐之子。贍學多通,才辭美茂,爲齊祕書丞。太和十八年,北歸後魏。時高祖新營洛邑,凡所造制,肅博識舊事,大有裨益。高祖甚重之,常呼曰王生。肅在江南之日,聘謝氏女爲妻,及至京師,復尚公主。其後謝氏入道爲尼,亦來奔肅,見肅尚主,謝作五言詩以贈之。其詩曰:“本爲薄上蠶,今作機上絲。得絡逐勝去,頗憶纏綿時。”公主代肅答謝雲:“針是貫線物,目中恆任絲。得帛縫新去,何能納故時?”肅甚悵恨,遂造正覺寺以憩之。(出《伽藍記》)

    李延實

    後魏太傅李延實者,莊帝舅也。永安中,除青州刺史。將行奉辭,帝謂實曰:“懷磚之俗,世號難治。舅宜好用心,副朝廷所委。”實答曰:“臣年迫桑榆,氣同朝露;人間稍遠,日近松丘。臣已久乞閒退,陛下渭陽興念,寵及老臣,使夜行非人,裁錦萬里。謹奉明敕,不敢失墮。”時黃門侍郎楊寬在帝側,不曉懷磚之義,私問舍人溫子升,子升曰:“吾聞至尊兄彭城王作青州刺史,聞其賓客從至青州者雲。齊土之民,風俗淺薄,虛論高談,專在榮利。太守初欲入境,百姓皆懷磚叩頭,以美其意。及其代下還家,以磚擊之,言其向背速於反掌。是以京師謠語曰:獄中無系(“系”原作“擊”,據明抄本改。)囚,舍內無青州。假令家道惡,腸中不懷愁。懷磚之義,起在於此也。”潁川苟(陳校本“苟”作“荀”)濟,風流名士,高鑑妙識,獨出當世。清河崔淑仁稱齊士大夫曰:“齊人者,外矯庶幾,內懷鄙吝。輕同毛羽,利等錐刀。好馳虛譽,阿附成名。威勢所在,促共歸之。苟無所資,隨即捨去。”言囂薄之甚也。(出《伽藍記》)

    李義琛

    李義琛,隴西人,居於魏。自咸陽主簿拜監察。少孤貧,唐初草創,無復生業。與再從弟義琰、三從弟上德同居,事從姑,定省如親焉。武德中,俱進士。共有一驢,赴京。次潼關,大雨,投逆旅。主人鄙其貧,辭以客多,不納。(“不納”原作“喑訥”,據陳校本改)進退無所舍,徙倚門旁。有咸陽商客見而引之,同舍多喑嗚。(“嗚”原作“鳴”,據明抄本改)商客曰:“此三人遊學者,今無所止,奈何睹其狼狽?”乃引與同寐處。數日方晴,道開。義琛等議鬻驢以一醉,商客竊知,固止之,乃資以道糧。琛既擢第,歷任咸陽。召商客,與之抗禮,商客不復識,但悚懼遜退。琛語其由,乃悟,因引升堂。後任監察。(出《云溪友議》)

    劉龍

    劉龍後名義節,武德初,進計於高祖曰:“今義師數萬,並在京師,樵薪貴而布帛賤。若採街衢及苑中樹木作樵,以易帛,歲取數十萬匹。又藏內繒絹,每匹皆有餘軸之饒。使截剩物,以供雜費,動盈萬段矣。”高祖並從之。(出《譚賓錄》)

    裴玄智

    武德中,有沙門信義,(《兩京新記》“信義”作“信行”)習禪,以三階爲業,於化度寺置無盡(“盡”原作“晝”,據許本改。)藏。貞觀之後,舍施錢帛金玉,積聚不可勝計。常使此僧監當。分爲三分,一分供養天下伽藍增修之備,一分以施天下飢餒悲田之苦,一分以充供養無礙。士女禮懺闐咽,施捨爭次不得,更有連車載錢絹,舍而棄去,不知姓名。貞觀中,有裴玄智者,戒行精勤,入寺灑掃。積十數年,寺內徒衆,以其行無玷缺,使守此藏。後密盜黃金,前後所取,略不知數,寺衆莫之覺也。因僧使去,遂便不還。驚疑所以,觀其寢處,題詩云:“放羊狼頷下,置骨狗前頭。自非阿羅漢,安能免得偷!”更不知所之。(出《辨疑志》)

    度支郎

    貞觀中,尚藥奏求杜若,敕下度支。有省郎以謝朓詩云:“坊州採杜若”,乃委坊州貢之。本州曹官判雲:“坊州不出杜若,應由讀謝朓詩誤。郎官做如此判事,豈不畏二十八宿笑人耶?”太宗聞之大笑,改授雍州司法。(出《國史》,明抄本、陳校本作出《國史纂異》)

    虞世南

    太宗將致櫻桃於酅公,稱奉則尊,言賜則卑。問於虞世南。世南對曰:“昔梁武帝遺齊巴陵王稱餉。”從之。(出《國史》,明抄本、陳校本作出《國史纂異》)

    尉遲敬德

    尉遲敬德善奪槊,齊王元吉亦善用槊,高祖於顯德殿前試之。謂敬德曰:“聞卿善奪槊,令元吉執槊去刃。”敬德曰:“雖加刃,亦不能害。”於是加刃。頃刻之際,敬德三奪之。元吉大慚。(出《獨異志》)

    虞世基虞世南兄世基與許敬宗父善心,同爲宇文化及所害。封德彝時爲內史舍人,備見其事。因謂人曰:“世基被戮,世南匍匐以請代;善心之死,敬宗蹈舞以求生。”(出《譚賓錄》)

    來恆

    來恆,侍中濟之弟,弟兄相繼秉政,時人榮之。恆父護兒,隋之猛將也。時虞世南子無才術,爲將作大匠。許敬宗聞之,嘆曰:“喊事之倒置,乃至於斯!來護兒兒爲宰相,虞世南男作木匠。”(出《大唐新語》)

    歐陽詢

    文德皇后喪,百官坷。率更令歐陽詢狀貌醜異,衆指之。中書舍人許敬宗見而大笑,爲御史所劾,左授洪州司馬。(出《譚賓錄》)

    許敬宗

    太宗徵遼,作飛梯臨其城。有應募爲梯首者,城中矢石如雨,因競爲先登。英公李世勣指之謂中書舍人許敬宗:“此人豈不大健?”敬宗曰:“非健,要是未解思量。”帝聞,將罪之。(出《國史纂異》)

    元萬頃

    元萬頃爲遼東道管記,作檄文,譏議高麗,“不知守鴨綠之險”。莫離支報雲:“謹聞命矣”。遂移兵守之。萬頃坐是流於嶺南。(出《譚賓錄》)

    郭務靜

    滄州南皮丞郭務靜性糊塗,與主簿劉思莊宿於逆旅,謂莊曰:“從駕大難。靜嘗從駕,失家口三日,於侍官幕下討得之”。莊曰:“公夫人在其中否?”靜曰:“若不在中,更論何事?”又謂莊曰:“今大有賊。昨夜二更後,靜從外來,有一賊,忽從靜房內走出。”莊曰:“亡何物?”靜曰:“無之”。莊曰:“不亡物,安知其賊?”靜曰:“但見其狼狽而走,不免致疑耳。”(出《朝野僉載》)

    唐臨

    唐臨性寬仁,多恕。常欲弔喪,令家僮歸取白衫,僮乃誤持餘衣,懼未敢進。臨察之,謂曰:“今日氣逆,不宜哀泣,向取白衫且止。”又令煮藥不精,潛覺其故,乃謂曰:“今日隱晦,不宜服藥,可棄之。”終不揚其過也。(出《傳載》)

    蘇瑰、李嶠子

    中宗常召宰相蘇瑰、李嶠子進見。二子皆僮年,上迎撫於前,賜與甚厚。因語二兒曰:“爾宜憶所通書,可謂奏吾者言之矣。”頲應之曰:“木從繩則正,後從諫則聖。”嶠子亡其名,亦進曰:“斮朝涉之脛,剖賢人之心。”上曰:“蘇瑰有子,李嶠無兒。”(出《松窗錄》)

    婁師德

    天后朝,宰相婁師德溫恭謹慎,未嘗與人有毫髮之隙。弟授代州刺史,戒曰:“吾甚憂汝與人相競。”弟曰:“人唾面,亦自拭之而去。”師德曰:“只此不了,凡人唾汝面,其人怒也。拭之,是逆其心。何不待其自幹?”而其保身遠害,皆類於此也。(出《獨異志》)

    又 則天禁屠殺頗切,吏人弊於蔬菜。師德爲御史大夫,因使至於陝。廚人進肉,師德曰:“敕禁屠殺,何爲有此。廚人曰:“豺咬殺羊。”師德曰:“大解事豺。”乃食之。又進鱠,復問何爲有此。廚人復曰:“豺咬殺魚。”師德因大叱之:“智短漢,何不道是獺?”廚人即雲是獺。師德亦爲薦之。(出《御史臺記》)

    武則天當朝時,宰相婁師德溫和謙恭謹慎,不曾跟人家有絲毫的隔閡。婁師德的弟弟被委任爲代州刺史,婁師德告誡他說:“我很擔心你跟人家相爭。”弟弟說:“人家吐我的臉,我就自己擦去走了就是了。”師德說:“只做到這點還不夠。凡是人家吐你臉,那個人一定是很生氣的,擦掉它,這就違背了那人的心,爲什麼不等它自己幹呢?”那些保護自身,遠離危害的事,都跟這類似。

    另外,武則天禁止屠殺很嚴厲,小吏們苦於只喫蔬菜。師德爲御史大夫,因出差到了陝西,喫飯時廚師送上了肉,師德說:“皇上禁止屠宰,爲什麼有這東西?”廚師說:“豺咬死的羊。”師德說:“這個豺太懂事了!”於是喫了肉。又端上了切細的魚肉,又問爲什麼有這種東西。廚師又說:“豺咬死了魚。”師德於是大聲斥責他:“缺心眼的漢子!爲什麼不說是獺咬死的?”廚師馬上說是獺咬死的。師德也替他推薦給大家。$

    李晦

    李晦爲雍州長史,私第有樓,下臨酒肆。其人嘗候晦言曰:“微賤之人,雖則禮所不及,然家有長幼,不欲外人窺之。家逼明公之樓,出入非便,請從此辭。”晦即日毀其樓。(出《譚賓錄》)

    宋之問

    宋之問,天后朝,求爲北門學士,不許。作《明河篇》以見其意。詩云:“明河可望不可親,願得乘槎一問津。更將織女支機石,還訪城都賣卜人。”則天見其詩,謂崔融曰:“吾非不知之問有才調,但以其有口過。”蓋以之問患齒疾,口常臭故也。之問終身慚憤。(出《本事詩》)

    陸元方

    陸元方爲鸞臺鳳閣侍郎,居相國。則天將有遷除,必先訪之。元方密以進,不露其恩,人莫之知者。先所奏進狀章,緘於函中,子弟未嘗見。臨終,命焚之。曰:“吾陰德於人多矣,其後福必不衰也。吾本當壽,但以領選曹,銓擇流品,吾傷心神耳。”言畢而終。(出《御史臺記》)

    陳希閔

    司刑司丞陳希閔以非才任官,庶事凝滯。司刑府史,目之爲“高手筆”,言秉筆之額,半日不下,故名“高手筆”。又號“按孔子”,言竄削至多,紙面穿穴,故名“按孔”。(出《朝野僉載》)

    李詳

    李詳字審己,趙郡人。祖機衡,父穎,代傳儒素。詳有才華膽氣,放蕩不羈。解褐鹽亭尉。詳在鹽亭,因考,爲錄事參軍所擠。詳謂刺史曰:“錄事恃乣曹之權,當要害之地,爲其妄褒貶耳。若使詳秉筆,亦有其詞。”刺史曰:“公試論錄事考狀。”遂授筆。詳即書錄事考曰:“怯斷大按,好勾(“勾”原作“勻”,據明抄本改。)小稽。自隱不清,言他總濁。階前兩競,鬥困方休。獄裏囚徒,非赦不出。”天下以爲談笑之最焉。(出《御史臺記》)

    第四百九十四 雜錄二

    房光庭 崔思兢 崔湜 呂太一 許誡言 杜豐 修武縣民 李元皛

    王琚 李適之 白履忠 夜明簾 班景倩 薛令之

    房光庭

    房光庭爲尚書郎,故人薛昭流放,而投光庭,光庭匿之。既敗,御史陸遺逸逼之急。光庭懼,乃見時宰。時宰曰:“公郎官,何爲匿此人?”曰:“光庭與薛昭有舊,以途窮而歸光庭,且所犯非大故,得不納之耶?若擒以送宮,居廟堂者,復何以待光庭?”時宰義之,乃出爲慈州刺史,無他累。光庭嘗送親故之葬,出鼎門,際晚且飢,會鬻糕餅者,與同行數人食之。素不持錢,無以酬值。鬻者逼之,光庭命就我取直,鬻者不從。光庭曰:“與你官銜,我右臺御史也,可隨取值。”時人賞其放逸。(原缺出處,陳校本作出《御史臺記》)

    崔思兢

    崔思兢,則天朝,或告其再從兄宣謀反,付御史張行岌按之。告者先誘藏宣家妾,而云妾將發其謀,宣乃殺之,投屍於洛水。行岌按,略無狀。則天怒,令重按,行岌奏如初。則天曰:“崔宣反狀分明,汝寬縱之。我令俊臣勘,汝母悔。”行岌曰:“臣推事不若俊臣,陛下委臣,須實狀。若順旨妄族人,豈法官所守?臣必以爲陛下試臣爾。”則天厲色曰:“崔宣若實曾殺妾,反狀自然明矣。不獲妾,如何自雪?”行岌懼,逼宣家令訪妾。思兢乃於中橋南北,多置錢帛,募匿妾者,數日略無所聞。而其家每竊議事,則告者輒知之。思兢揣家中有同謀者,乃佯謂宣妻曰:“須絹三百匹,顧刺客殺告者。”而侵晨伏於臺前。宣家有館客姓舒,婺州人,言行無缺,爲宣家服役,宣委之同於子弟。須臾,見其人至臺賂閽人,以通於告者。告者遂稱雲:“崔家顧人刺我,請以聞。臺中驚憂。思兢素重館客,不知疑。密隨之,到天津橋,料其無由至臺。乃罵之曰:“無賴險獠,崔家破家,必引汝同謀,何路自雪?汝幸能出崔家妾,我遺汝五百縑,歸鄉足成百年之業。不然,則亦殺汝必矣。”其人悔謝,乃引思兢於告者之家,搜獲其妾。宣乃得免。(出《大唐新語》)

    崔湜

    唐崔湜,弱冠進士登科,不十年,掌貢舉,遷兵部。父揖,亦嘗爲禮部,至是父子累日同省爲侍郎。後三登宰輔,年始三十六。崔之初執政也,方二十七,容止端雅,文詞清麗。嘗暮出端門,下天津橋,馬上自吟:“春遊上林苑,花滿洛陽城。”張說時爲工部侍郎,望之杳然而嘆曰:“此句可效,此位可得,其年不可及也。”(出《翰林盛事》)

    呂太一

    呂太一爲戶部員外郎,戶部與吏部鄰司。時吏部移牒,令戶部於牆宇自豎棘,以備銓院之交通。太一答曰:“眷彼吏部,銓惣之司,當須簡要清通,(“通”原作“同”,據陳校本改)何必豎籬種棘。”省中賞其清俊。(出《御史臺記》)

    許誡言

    許誡言爲瑯邪太守,有囚縊死獄中,乃執去年修獄典鞭之。修獄典曰:“小人主修獄耳,如牆垣不固,狴牢破壞,賊自中出,猶以修治日月久,可矜免。況囚自縊而終,修獄典何罪?”誡言猶怒曰:“汝胥吏,舉動自合笞,又何訴?”(出《紀聞》)

    杜豐

    齊州歷城縣令杜豐,開元十五年,東封泰山,豐供頓。乃造棺器三十枚,置行宮。諸官以爲不可,豐曰:“車駕今過,六宮偕行,忽暴死者,求棺如何可得?若事不預備,其悔可追乎?”及置頓使入行宮,見棺木陳於幕下,光彩赫然,驚而出,謂刺史曰:“聖主封嶽,祈福祚延長,此棺器者,誰之所造?且將何施?何不祥之甚?”將奏聞,刺史令求豐。豐逃於妻臥牀下,詐稱賜死,其家哭之。賴妻兄張摶爲御史,解之,乃得已。豐子鍾,時爲兗州參軍,都督令掌廄馬芻豆。鍾曰:“御馬至多,臨日煮粟,恐不可給,不如先辦。”乃以鑊煮粟豆二千餘石,納於窖中,乘其熱封之。及供頓取之,皆臭敗矣。乃走,猶懼不免。命從者市半夏半升,和羊肉煮而食之,取死,藥竟不能爲患而愈肥。時人云,非此父不生此子。(出《紀聞》)

    修武縣民

    開元二十九年二月,修武縣人嫁女,婿家迎婦,車隨之。女之父懼村人之障車也,借俊馬,令乘之,女之弟乘驢從,在車後百步外行。忽有二人出於草中,一人牽馬,一人自後驅之走,其弟追之不及,遂白其父。父與親眷尋之,一夕不能得。去女家一舍,村中有小學,時夜學,生徒多宿。凌晨啓門,門外有婦人,裸形斷舌,陰中血皆淋漓。生問之,女啓齒流血,不能言。生告其師,師出戶觀之,集諸生謂曰:“吾聞夫子曰,木石之怪夔魍魎,水之怪龍罔象,土之怪墳羊。吾此居近太行,怪物所生也,將非山精野魅乎?盍擊之?”於是投以磚石,女既斷舌,不能言,諸生擊之,竟死。及明,乃非魅也。俄而女家尋求,至而見之,乃執儒及弟子詣縣。縣丞盧峯訊之,實殺焉,乃白於郡。笞儒生及弟子,死者三人,而劫竟不得。(出《紀聞》)

    李元皛

    李元皛爲沂州刺史,怒司功郄承明,命剝之屏外,承明狡猾者也。既出屏,適會博士劉琮璡後至,將入衙。承明以琮璡儒者,則前執而剝之,紿曰:“太守怒汝衙遲,使我領人取汝,令便剝將來。”琮璡以爲然,遂解衣。承明目吏卒,擒琮璡以入,承明乃逃。元皛見剝至,不知是琮璡也,遂杖之數十焉。琮璡起謝曰:“蒙恩賜杖,請示罪名。”元皛曰:“爲承明所賣。”竟無言,遂入戶。(出《紀聞》)

    王琚

    玄宗在藩邸時,每遊戲於城南韋杜之間,嘗因逐狡免,意樂忘返。與其徒十數人,飢倦甚,因休息村中大樹之下。適有書生,延帝過其家,其家甚貧,止村妻一驢而已。帝坐未久,書生殺驢煮秫,備膳饌,酒肉滂沛,帝顧而甚奇之。及與語,磊落不凡,問其姓,乃王琚也。自是帝每遊韋杜間,必過琚家,琚所語議,合帝意,帝日益親善。及韋氏專制,帝憂甚,獨密言於琚。琚曰:“亂則殺之,又何親也?”帝遂納琚之謀,戡定內難。累拜琚爲中書侍郎,實預配饗焉。(出《開天傳信記》)

    李適之

    李適之入仕,不歷丞簿,便爲別駕;不歷兩畿官,便爲京兆尹;不歷御史及中丞,便爲大夫;不歷兩省給舍;便爲宰相;不歷刺史,便爲節度使。(出《獨異志》)

    白履忠

    白履忠博涉文史,隱居梁城,王志愔、楊瑒皆薦之。尋請還鄉,授朝散大夫。鄉人謂履忠曰:“吾子家貧,竟不沾一斗米,一匹帛,雖得五品,止是空名,何益於實也?”履忠欣然曰:“往歲契丹入寇,家家盡署排門夫。履忠特以讀少書籍,縣司放免,至今惶愧。雖不得祿賜,且是五品家。終身高臥,免有徭役,不易得之也。”(出《譚賓錄》)

    夜明簾

    姚崇爲相,嘗對於便殿。舉左足,不甚輕利。上曰:“卿有足疾耶?”崇曰:“臣有心腹疾,非足疾也。”因前奏張說罪狀數百言。上怒曰:“卿歸中書,宜宣與御史中丞共按其事。而說未之知。會吏報午後三刻,說乘馬先歸。崇急呼御史中丞李林甫,以前詔付之。林甫謂崇曰:“說多智,是必困之,宜以劇地。”崇曰:“丞相得罪,未宜太逼。”林甫又曰:“公必不忍,即說當無害。”林甫止將詔付於小御史,中路以馬墜告。說未遭崇奏前旬月,家有教授書生,通於說侍兒最寵者。會擒得奸狀,以聞於說。說怒甚,將窮獄於京兆。書生厲聲言曰:“睹色不能禁,亦人之常情。緩急有用人乎,公何靳於一婢女耶?”說奇其言而釋之,兼以侍兒與歸。書生一去數月餘,無所聞知。忽一曰,直訪於說,憂色滿面。言曰:“某感公之恩,思有以報者久矣。今聞公爲姚相國所構,外獄將具,公不知之,危將至矣。某願得公平生所寶者,用計於九公主,可能立釋之。”說因自歷指己所寶者,書生皆雲,未足解公之難。又凝思久之,忽曰:“近者有雞林郡以夜明簾爲寄者。”書生曰:“吾事濟矣。”因請說手札數行,懇以情言,遂急趨出。逮夜,始及九公主第。書生具以說事言,兼用夜明簾爲贄。且謂主曰:“上獨不念在東宮時,思必始終(“終”原作“春”,據陳校本改),恩加於張丞相乎(“乎”原作“矣”,據陳校本改),而今反用讒耶?”明早,公主上謁,具爲奏之。上感動,因急命高力士就御史臺宣:“前所按事,並宜罷之。”書生亦不復再見矣。(出《松窗錄》)

    班景倩

    開元中,朝廷選用羣官,必推精當。文物既盛,英賢出入,皆薄具外任。雖雄藩大府,由中朝冗員而授,時以爲左遷。班景倩自揚州採訪使,入爲太理少卿,路由大梁。倪若水爲郡守,西郊盛設祖席。宴罷,景倩登舟,若水望其行塵,謂掾吏曰:“班公是行,何異登仙乎?爲之騶殿,良所甘心。”默然良久,方整回駕。既而爲詩投相府,以道其誠,其詞爲當時所稱賞。(出《明皇雜錄》)

    薛令之

    神龍二年,閩(“閩”原作“間”,據陳校本改)長溪人薛令之登第,開元中,爲東宮侍讀。時宮僚閒淡,以詩自悼,書於壁曰:“朝日上團團,照見先生盤。盤中何所有?苜蓿上(明抄本、陳校本“上”作“長”)闌干。飯澀匙難綰,羹稀箸多寬。只可謀朝夕,何由度歲寒。”上因幸東宮,見焉。索筆續之曰:“啄木嘴距長,鳳凰毛羽短。若嫌松桂寒,任逐桑榆暖。”令之因此引疾東歸。肅宗即位,詔徵之,已卒。(出《閩川名仕傳》)

    卷第四百九十五 雜錄三

    宇文融 歌舒翰 崔隱甫 蕭嵩 陳懷卿 鄒鳳熾 高力士 王維

    史思明 豆谷 潤州樓 丘爲 裴佶 李抱貞 楊志堅

    宇文融

    玄宗命宇文融爲括田使,融方恣睢,稍不附己者,必加誣譖。密奏以爲盧從願廣置田園,有地數百頃。帝素器重,亦倚爲相者數矣;而又族望宦婚,鼎盛於一時,故帝亦重言其罪,但目從願爲多田翁。從願少家相州,應明經。常從五舉,制策三等,授夏縣尉。自前明經至吏部侍郎,才十年。自吏部員外至侍郎,只七個月。(出《明皇雜錄》)

    崔隱甫

    梨園弟子有胡雛善吹笛,尤承恩。嘗犯洛陽令崔隱甫,已而走入禁中。玄宗非時,託以他事,召隱甫對,胡雛在側。指曰:“就卿乞此,得否?”隱甫對曰:“陛下此言,是輕臣而重樂人也,臣請休官。”再拜而去。玄宗遽曰:“朕與卿戲也。”遂令曳出,至門外,立杖殺之。俄而復敕釋,已死矣。乃賜隱甫絹百匹。(出《國史補》)

    蕭嵩

    玄宗嘗器重蘇頲,欲倚以爲相,禮遇顧問,與羣臣特異。欲命相前一日,上祕密,不欲令左右知。迨夜艾,乃令草詔,訪於侍臣曰:“外庭直宿誰?”遂命秉燭召來。至則中書舍人蕭嵩,上即以頲姓名授嵩,令草制書。既成,其詞曰:“國之瑰寶。”上尋繹三四,謂嵩曰:“頲,瑰之子。朕不欲斥其父名,卿爲刊削之。”上仍命撤帳中屏風與嵩,嵩慚懼流汗,筆不能下者久之。上以嵩杼思移時,必當精密,不覺前席以觀。唯改曰:“國之珍寶。”他無更易。嵩既退,上擲其草於地曰:“虛有其表耳。”(嵩長大多髯,上故有是名。)左右失笑。上聞,遽起掩其口,曰:“嵩雖才藝非長,人臣之貴,亦無與比,前言戲耳。”其默識神覽,皆此類也。(出《明皇雜錄》)

    陳懷卿

    陳懷卿,嶺南人也,養鴨百餘頭。後於鴨欄中除糞,糞中有光爛然,試以盆水沙汰之,得金十兩。乃覘所食處,於舍後山足下,土中有麩金,消得數千斤。時人莫知,卿遂鉅富,仕至梧州刺史。(出《朝野僉載》)

    鄒鳳熾

    西京懷德坊南門之東,有富商鄒鳳熾,肩高背曲,有似駱駝,時人號爲鄒駱駝。其家鉅富,金寶不可勝計,常與朝貴遊,邸店園宅,遍滿海內。四方物盡爲所收,雖古之猗白,不是過也。其家男女婢僕,錦衣玉食,服用器物,皆一時驚異。嘗因嫁女,邀諸朝士往臨禮席,賓客數千。夜擬供帳,備極華麗。及女郎將出,侍婢圍繞,綺羅珠翠,垂釵曳履,尤豔麗者,至數百人。衆皆愕然,不知孰是新婦矣。又嘗謁見高宗,請市終南山中樹,估絹一匹。自雲:“山樹雖盡,臣絹未竭。”事雖不行,終爲天下所誦。後犯事流瓜州,會赦還。及卒,子孫窮匱。又有王元寶者,年老好戲謔,出入裏市,爲人所知。人以錢文有元寶字,因呼錢爲王老,盛流於時矣。(出《西京記》)

    又一說,玄宗嘗召王元寶,問其傢俬多少。對曰:“臣請以絹一匹,系陛下南山樹,南山樹盡,臣絹未窮。”又玄宗御含元殿,望南山,見一白龍橫亙山間。問左右,皆言不見。令急召王元寶問之,元寶曰:“見一白物,橫在山頂,不辨其狀。”左右貴臣啓曰:“何故臣等不見?”玄宗曰:“我聞至富可敵貴。朕天下之貴,元寶天下之富,故見耳。”(出《獨異志》)

    高力士

    高力士既譴於巫州,山(“州山”原作“山州”,據明抄本改)谷多薺,而人不食。力士感之,因爲詩寄意。“兩京作(“作”原作“五”,據陳校本改)斤賣,五溪無人採。夷夏雖有殊,氣味終不改。”其後會赦,歸至武溪,道遇開元中羽林軍士,坐事謫嶺南。停車訪舊,方知上皇已厭世,力士北望號泣,嘔血而死。(出《明皇雜錄》)

    王維

    天寶末,羣賊陷兩京,大掠文武朝臣,及黃門宮嬪,樂工騎士。每獲數百人,以兵仗嚴衛,送於洛(“洛”原作“維”,據明抄本改。)陽。至有逃于山谷者,而卒能羅捕追脅,授以冠帶。祿山尤致意樂工,求訪頗切。於旬日,獲梨園弟子數百人,羣賊因相與大會於凝碧池,宴僞官數十人。大陳御庫珍寶,羅列於前後。樂既作,梨園舊人不覺歔欷,相對泣下。羣逆皆露刃持滿以脅之,而悲不能已。有樂工雷海清者,投樂器於地,西向慟哭。逆黨乃縛海清於戲馬殿,支解以示衆,聞之者莫不傷痛。王維時爲賊拘於菩提佛寺中,聞之,賦詩曰:“萬戶傷心生野煙,百官何日更朝天。秋槐葉落空宮裏,凝碧池頭奏管絃。”(出《明皇雜錄》)

    史思明

    安祿山敗,史思明繼逆。至東都,遇櫻桃熟,其子在河北,欲寄遺之,因作詩同去。詩云:“櫻桃一籠子,半已赤,半已黃。一半與懷王。一半與周至。”詩成,左右讚美之,皆曰:“明公此詩大佳,若能言'一半周至,一半懷王',即與'黃'字聲勢稍穩。”思明大怒曰:“我兒豈可居周至之下?”思明長驅至永寧縣,爲其子朝義所殺。思明曰:“爾殺我太早,祿山尚得至東都,而爾何亟(“亟”原作“函”,據明抄本改)也。思明子僞封懷王,周至即其傅也。(出《芝田錄》)

    豆谷

    至德初,安史之亂,河東大飢。荒地十五里生豆谷,一夕掃而復生,約得五六千石。其實甚圓細美,人皆賴此活焉。(出《傳載》)

    潤州樓

    潤州城南隅,有樓名萬歲樓。俗傳樓上煙出,刺史即死,不死即貶。開元已前,以潤州爲兇(“兇”原作“店”,據明抄本改)闕。董琬爲江東採訪使,嘗居此州。其時晝日煙出,刺史皆憂懼狼狽,愁情至死。乾元中,忽然又晝日煙出,圓可一尺餘,直上數丈。有吏密伺之,就視其煙,乃出於樓角隙中,更近而視之,乃蚊子也。樓下有井,井中無水,黑而且深,小蟲後分胛之類,色黑而小。每晚晴,出自於隙中作團而上。遙看類煙,以手攬之,即蚊蚋耳。從此知非,刺史亦無慮矣。(出《辨疑志》)

    丘爲

    丘爲致仕還鄉,特給祿俸之半。既丁母喪,州郡疑所給,請於觀察使韓滉。滉以爲授官致仕,本不理務,特令給祿,以恩養老臣。不可以在喪爲異(“異”原作“義”,據陳校本改),命仍舊給之。唯春秋二時,羊酒之直則不給。雖程式無文,見稱折衷。(出《譚賓錄》)

    裴佶朱泚既亂,裴佶與衣冠數人,佯爲奴,求出城。佶貌寢,自出稱甘草。門兵曰:“此數子,必非人奴。如甘草,不疑之。”(出《國史補》)

    李抱貞

    李抱貞鎮潞州,軍資匱缺,計無所爲。有老僧,大爲郡人信服。抱貞因請之曰:“假和尚之道,以濟軍中,可乎?”僧曰:“無不可。”抱貞曰:“但言擇日鞠場焚身,謀當於使宅鑿一地道通連。俟火作,即潛以相(“相”原作“僧”。據明抄本改)出。”僧喜從之,遂陳狀聲言。抱貞命於鞠場積薪貯油。因爲七日道場,晝夜香燈,焚唄雜作,抱貞亦引僧入地道,使之不疑。僧乃升壇執爐,對衆說法。抱貞率監軍僚屬及將吏,膜拜其下。以俸入擅施,堆於其旁。由是士女駢填。舍財億計。滿七日,遂送柴積,灌油發焰,擊鐘唸佛。抱貞密已遣人填塞地道,俄頃之際,僧薪並灰。數日,籍所得貨財,輦入軍資庫。別求所謂舍利者數十粒,造塔貯焉。(出《尚書故實》)

    楊志堅

    顏真卿爲撫州刺史,邑人有楊志堅者嗜學而居貧,鄉人未之知也。其妻以資給不充,索書求離。志堅以詩送之曰:“當年立志早從師,今日翻成鬢有絲。落托自知求事晚,蹉跎甘道出身遲。金釵任意撩新發,鸞鏡從他別畫眉。此去便同行路客,相逢即是下山時。”其妻持詩,詣州公牒,以求別適。真卿判其牘曰:“楊志堅早親儒教,頗負詩名。心雖慕於高科,身未沾於寸祿。愚妻睹其未遇,曾不少留。靡追冀缺之妻,贊成好事;專學買臣之婦,厭棄良人。污辱鄉間,傷敗風教,若無懲誡,孰遏浮囂?妻可笞二十,任自改嫁。楊志堅秀才,餉粟帛,仍署隨軍。”四遠聞之,無不悅服。自是江表婦人,無敢棄其夫者。(出《云溪友議》)

    卷第四百九十六 雜錄四

    趙存 嚴震 盧杞 韋皋 陸暢 馬暢 吳湊 袁傪 李勉 於公異

    邢君牙 張造 呂元膺 李章武 元稹 於頔 薛尚衍

    趙存

    馮翊之東窟谷,有隱士趙存者,元和十四年,壽逾九十。服精術之藥,體甚輕健。自雲:父諱君乘,亦享遐壽。嘗事兗公陸象先,言兗公之量,固非凡可以測度。兗公崇信內典,弟景融竊非曰:“家兄溺此教,何利乎?”象先曰:“若果無冥道津樑,百歲之後,吾固當與汝等。萬一有罪福,吾則分數勝汝。”及爲馮翊太守,參軍等多名族子弟,以象先性仁厚,於是與府僚共約戲賭。一人曰:“我能旋笏於廳前,硬努眼眶,衡揖使君,唱喏而出,可乎?”衆皆曰:“誠如是,甘輸酒食一席。”其人便爲之,象先視之如不見。又一參軍曰:“爾所爲全易,吾能於使君廳前,墨塗其面,着碧衫子,作神舞一曲,慢趨而出。”羣僚皆曰:“不可,誠敢如此,吾輩當斂俸錢五千,爲所輸之費。”其二參軍便爲之,象先亦如不見。皆賽所賭,以爲戲笑。其第三參軍又曰:“爾之所爲絕易,吾能於使君廳前,作女人梳妝,學新嫁女拜舅姑四拜,則如之何?”衆曰:“如此不可,仁者一怒,必遭叱辱。倘敢爲之,吾輩願出俸錢十千,充所輸之費。”其第三參軍,遂施粉黛,高髻笄釵,女人衣,疾入,深拜四拜。象先又不以爲怪。景融大怒曰:“家兄爲三輔刺史,今乃成天下笑具。”象先徐語景融曰:“是渠參軍兒等笑具,我豈爲笑哉?”初、房琯嘗尉馮翊,象先下孔目官黨芬,於廣衢相遇,避馬遲,琯拽芬下,決脊數十下。芬訴之,象先曰:“汝何處人?”芬曰:“馮翊人。”又問:“房琯何處官人?”芬曰:“馮翊尉。”象先曰:“馮翊尉決馮翊百姓,告我何也?”琯又入見,訴其事,請去官。象先曰:“如黨芬所犯,打亦得,不打亦得;官人打(“打”原作“官”,據明抄本改)了,去亦得,不去亦得。”後數年,琯爲弘農湖城令,移攝閔鄉。值象先自江東征入,次閔鄉,日中遇琯,留迨至昏黑,琯不敢言。忽謂琯曰:“攜衾綢來,可以霄(“霄”原作“賓”,據明抄本改)話。”琯從之,竟不交一言。到闕日,薦琯爲監察御史。景觸又曰:“比年房琯在馮翊,兄全不知之。今別四五年,因途次會,不交一詞。到闕薦爲監察御史,何哉?”公曰:“汝不自解。房琯爲人,百事不欠,只欠不言。今則不言矣,是以爲用之。”班行間大伏其量矣。(出“乾鐉子”)

    嚴震

    嚴震鎮山南,有一人乞錢三百千,去就過傲(“傲”原作“活”,據明抄本改)。震召子公弼等問之,公弼曰:“此誠不可。旨輒如此,乃患風耳,大人不足應之。”震怒曰:“爾必墜吾門,只可勸吾力行善事,奈可勸吾吝惜金帛?且此人不辨,向吾乞三百千,的非凡也。”命左右準數與之。於是三川之士,歸心恐後,亦無造次過求者。(原缺出處,明抄本出《因話錄》。陳校本出《乾鐉子》)

    盧杞

    盧杞爲相,令李揆入蕃。揆對德宗曰:“臣不憚遠,恐死於道路,不達君命。”帝惻然憫之,謂盧曰:“李揆莫老無?”杞曰:“和戎之使,且須諳練朝廷事,非揆不可。且使揆去,則君臣少於揆年者,不敢辭遠使矣。”揆既至蕃,蕃長曰:“聞唐家有第一人李揆,公是否?”揆曰:“非也,他那李揆,爭肯到此?”恐爲拘留,以謾之也。揆門地(“地”字原缺,據明抄本補),第一,文學第一,官職第一。揆致仕歸東都,司徒杜佑罷淮海,入洛見之,言及第一之說。揆曰:“若道門戶,門戶有所自,承餘裕也;官職遭遇耳。今形骸凋悴,看即下世,一切爲空,何第一之有?”(出《嘉話錄》)

    韋皋

    韋皋在西川,凡軍士將吏有婚嫁,則以熟錦衣給其夫氏,以銀泥衣給其女氏,各給錢一萬。死喪稱是,訓練稱是,內附者富贍之,遠遊者將迎之。極其賦斂,坐有餘力,以故軍府盛而黎甿重困。及晚年爲月進,終致劉闢之亂,天下譏之。(出《國史補》)

    陸暢

    李白嘗爲《蜀道難》歌曰:“蜀道難,難於上青天。”白以刺嚴武也。後陸暢復爲《蜀道易》曰:“蜀道易,易於履平地。”暢侫韋皋也。初暢受知於皋,乃爲《蜀道易》獻之。皋大喜,贈羅八百匹。及韋薨,朝廷欲繩其既往之事,複閱先所進兵器,刻“定秦”二字。不相與者,因欲構成罪名。暢上疏理之雲:“臣在蜀日,見造所進兵器,'定秦'者匠名也。”由是得釋。(出《尚書故實》)

    馬暢

    馬燧之子暢,以第中大杏饋竇文場,以進德宗。德宗未嘗見,頗怪之,令中使就封杏樹。暢懼進宅,廢爲奉誠園,屋木皆拆入內。(出《國史補》)

    吳湊

    德宗非時召拜吳湊爲京兆尹,便令赴上。湊疾驅,諸客至府,已列筵矣。或問曰:“何速?”吏曰:“兩市日有禮席,舉鐺釜而取之。故三五百人饌,常可立辦。”(出《國史補》)

    袁傪

    袁傪之破袁眺,擒其僞公卿數十人。州縣大具桎梏,謂必生致闕下。傪曰:“此惡百姓,何足煩人?”乃遣笞臀逐之。(出《國史補》)

    李勉

    故相李勉任江西觀察使時,部人有父病盅。乃爲木偶人,置勉名位,瘞於其壟。或發以告勉,勉曰:“爲父禳災,是亦可矜也,舍之。”或曰:“李勉失守梁城,亦宜貶黜。”議曰:“不然,當李希烈之怙亂,其鋒不可當,天方厚其罪而降之罰也。矧應變非長,援軍不至,又其時,關輔已俶擾矣,人心搖動矣。以文吏之才,當虎狼之隧,乃全師南奔,非量力者能乎?”(出《譚賓錄》)

    於公異

    李晟平朱泚之亂,德宗覽收城露布曰:“臣已肅清宮禁,祗謁寢園。鍾虡不移,廟貌如故。”上感涕失聲,左右六宮皆嗚咽。露布乃於公異之辭也。議者以朝廷捷書露布,無如此者。公異後爲陸贄所忌,誣以家行不謹,賜《孝經》一,故坎坷而終。(出《國史補》)

    邢君牙

    貞元初,邢君牙爲隴右臨洮節度,進士劉師老、許堯佐往謁焉。二客方坐,一人儀形甚異,頭大足短,衣麻衣而入。都不待賓司引報,直入見君牙。拱手於額曰:“進士張汾不敢拜。”君牙從戎多年,殊不以爲怪,乃揖汾坐(“坐”字原缺,據明抄本補),曾不顧堯佐(“佐”下原有“汾坐”二字,據明抄本刪)、師老。俄而有吏過桉,宴設司欠失錢物。君牙閱歷簿書,有五十餘千散落,爲所由隱漏。君牙大怒,方令分折去處。汾乃拂衣而起曰:“且奉辭。”牙謝曰:“某適有(陳校本“有”作“以”)公事,略須決(“決”原作“次”,據陳校本改)遣,未(“未”原作“來”,據陳校本改)有所失於君子,不知遽告辭何也?”汾對曰:“汾在京之日,每聞京西有邢君牙上柱天,下柱地。今日於汾前,與設吏論牙三五十千錢。此漢爭中?”君牙甚怪,便放設吏,與汾相親。汾謂君牙曰:“某在京應舉,每年常用二千貫文,皆出往還。劍南韋二十三,徐州張(“張”字原空缺,據黃本補)十三,一日之內,客有數等,上至給舍,即須法味。中至補遺,即須煮雞豚(“雞豚”二字原空缺,據黃本補)或生或鱠。”既而指師老、堯佐雲:“如舉子此公之徒,遠相訪,君僎胡而已,何不如此耶。”堯佐矍然。逡巡,二客告辭而退,君牙各贈五縑。張汾灑掃內廳安置,留連月餘,贈五百縑。汾卻至武功,堯佐方臥病在館,汾都不相揖。後二年及第,又不肯選,遂患腰腳疾。武元衡鎮西(“西”原作“四”,據陳校本改)川,哀其龍鍾,奏充安撫巡官,仍攝廣都縣令,一年而殂。(出《乾鐉子》)

    張造

    貞元中,度支欲取兩京道中槐樹爲薪,更栽小樹。先下符牒華陰,華陰尉張造判牒曰:“召伯所憩,尚不翦除;先皇舊遊,豈宜斬伐?”乃止。(出《國史補》)

    呂元膺

    呂元膺爲鄂嶽團練,夜登城,女牆已鎖。守者曰:“軍法夜不可開。”乃告之曰:“中丞自登。”守者又曰:“夜中不辨是非,中丞亦不可。”元膺乃歸。及明,擢爲大職。(出《國史補》)

    李章武

    李章武學識好古,有名於時。唐太和末,敕僧尼試經若干紙,不通者,勒還俗。章武時爲成都少尹,有山僧來謁雲:“禪觀有年,未嘗唸經,今被追試,前業棄矣,願長者念之。”章武贈詩曰:“南宗向許通方便,何處心中更有經?好去苾蒭雲水畔,何山松拍不青青?”主者免之。(出《本事詩》)

    元稹

    元稹爲御史,奉使東川,於襄城《題黃明府》詩,其序雲:“昔年曾於解縣飲酒,餘恆爲觥錄事。嘗於竇少府廳,有一人後至,頻犯語今,連飛十數觥,不勝其困,逃席而去。醒後問人,前虞卿黃丞也,此後絕不復如。元和四年三月,奉使東川,十六日,至裒城。望驛有大池,樓榭甚盛。逡巡,有黃明府見迎。瞻其形容,彷彿以識,問其前銜,即曩日之逃席黃丞也。說向事,黃生惘然而悟,因饋酒一尊,艤舟邀餘同載。餘時在諸葛所徵之路次,不勝感今懷古,遂作《贈黃明府》詩云:昔年曾痛飲。黃令困飛觥(“觥”原作“恍”,據明抄本改)席上當時走,馬前今日迎。依稀迷姓字,即漸識平生。故友身皆遠,他鄉眼暫明。便邀聯榻坐,兼共刺船行。酒思臨風亂,霜棱拂地平。不堪深淺酌,還愴古今情。邐迤七盤路,坡陁數丈城。花疑褒女笑,棧想武候徵。一種埋幽石,老閒千載名。”(出《本事詩》)

    於頔

    丞相牛僧孺應舉時,知於頔奇俊,特詣襄陽求知。住數日,兩見,以遊客遇之,牛怒而去。去後,忽召客將問曰:“累日前有牛秀才發未。”曰:“已去。”“何以贈之?”曰:“與錢五百。”“受乎?”曰:“擲於庭而去。”於大恨(“恨”原作“怒”,據明抄本改),謂賓佐曰:“某事繁,總蓋有闕遺者。”立命小將,齎絹五百匹,書一函,追之。曰:“未出界,即領來;如已出界,即以書付。”小將界外追及,牛不折書,揖回。(出《幽閒鼓吹》)

    薛尚衍

    於頔方熾於襄陽,朝廷以大閹薛尚衍監其軍。尚衍至,頔初不厚待,尚衍晏如也。後旬日,請出遊,及暮歸第,幄幕茵毯什器,一以新矣;又列犢車五十乘,實以彩綾。尚衍頷之,亦不言。頔嘆曰:“是何祥也?”(出《國史補》)

    卷第四百九十七 雜錄五

    高逞 呂元膺 王鍔 江西驛官 王仲舒 周願 張薦 蓮花漏 唐衢 脂粉錢

    韋執誼 李光顏 李益 吳武陵 韋乾度 趙宗儒 席夔 劉禹錫 滕邁

    高逞

    高逞(陳校本“逞”作“郢”)爲中書舍人九年,家無制草。或問曰:“前輩皆有制集,焚之何也?”答曰:“王言不可存於私家。”(出《國史補》)

    呂元膺

    呂元膺爲東都留守,常與處士對棋。棋次,有文簿堆擁,元膺方秉筆閱覽。棋侶謂呂必不顧局矣,因私易一子以自勝,呂輒已窺之,而棋侶不悟。翼日,呂請棋處士他適,內外人莫測,棋者亦不安,乃以束帛贐之。如是十年許,呂寢疾將亟,兒侄列前,呂曰:“遊處交友,爾宜精擇。吾爲東都留守,有一棋者云云,吾以他事俾去。易一着棋子,亦未足介意,但心跡可畏。亟言之,即慮其憂懾;終不言,又恐汝輩滅裂於知聞。”言畢,惆然長逝。(出《芝田錄》)

    王鍔

    泓師雲:“長安永寧坊東南是金盞地,安邑里西是玉盞地。”後永寧爲王鍔宅,安邑爲北平王馬燧宅。后王馬皆進入官。王宅累賜韓弘及史(“及史”原作“正史”,據陳校本改)憲誠、李載義等。所謂金盞破而成焉;馬燧爲奉誠園,所爲玉盞破而不完也。

    又一說,李吉甫安邑宅,及牛僧孺新昌宅,泓師號李宅爲玉杯,一破無復可全。金碗或傷(“傷”原作“復”,據明抄本改),庶可再製。牛宅本將作大匠康聓宅,聓自辨岡阜形勢,以其宅當出宰相。後每年命相有按,聓必引頸望之。宅竟爲僧孺所得。李後爲梁新所有。(出《盧氏雜說》)

    江西驛官

    江西有驛官以幹事自任,白刺史,驛已理,請一閱之。乃往。初一室爲酒庫,諸醢畢熟。其外畫神,問曰:“何也?”曰:“杜康。”刺史曰:“功有餘也。”又一室曰茶庫,諸茗畢貯,復有神,問何也?曰:“陸鴻漸。”刺史益喜。又一室曰菹庫,諸茹畢備,復有神。問何神也?曰:“蔡伯喈。”刺史大笑曰:“君誤矣。”(出《國史補》)

    王仲舒

    王仲舒爲郎官,與馬逢友善。每責逢曰:“貧不可堪,何不求碑誌相救?”逢曰:“適見誰家走馬呼醫,吾可待也。”(出《國史補》)

    周願

    元和中,郎吏數人省中縱酒,話平生各有愛尚及憎怕者。或言愛圖畫及博奕,或怕妄與佞。工部員外周願獨雲:“愛宣州觀察使。怕大蟲。”(出《傳載》)

    張薦

    張薦自筮仕至祕書監,常帶使職,三入蕃,歿於赤嶺。(出《傳載》)

    蓮花漏

    越僧僧澈得蓮花漏於廬山,傳之江西觀察使韋丹。初惠遠以山中不知更漏,乃取銅葉制器,狀如蓮花。置盆水上,底孔漏水,半之則沉,每晝夜十二沉,爲行道之節。雖冬夏短長,雲陰月黑,無所差也。(出《國史補》)

    唐衢

    進士唐衢有文學,老而無成。善哭,每發一聲,音調哀切。遇人事有可傷者,衢輒哭之,聞者涕泣。嘗遊太原,遇享軍,酒酣乃哭。滿坐不樂,主人爲之罷宴。(出《國史補》)

    脂粉錢

    湖南觀察使有夫人脂粉錢者,自顏果卿妻始之也。柳州刺史亦有此錢,是一軍將爲刺史妻致,不亦謬乎!(出《嘉話錄》)

    湖南觀察使有夫人的脂粉錢的事,是從顏杲卿的妻子開始的。柳州刺史也有這種錢,是軍隊的一個將領替刺史的妻子收繳的,不也太荒謬了嗎!$

    韋執誼

    元和初,韋執誼貶崖州司戶參軍,刺史李甲憐其羈旅,乃舉牒雲:“前件官久在相庭,頗諸公事,幸期佐理。忽憚縻賢,事須請攝軍事衙推。”(出《嶺南異物志》)

    李光顏

    李光顏有大功於時,位望通顯。有女未適人,幕客謂其必選嘉婿。因從容,乃盛譽一鄭秀才,詞學門閥,人韻風流,冀光顏以子妻之。他日又言之,光顏乃謝幕客曰:“光顏一健兒也,遭逢多難,偶立微功,豈可妄求名族,以掇流言者乎?某自己選得嘉婿,諸賢未知。”乃召一典客小吏,指之曰:“此爲某女之匹也。”即擢升近職,仍分財而資之。從事聞之,成以爲愜當矣。按光顏居鼎盛文朝,慮弓藏之禍,事當遠害,理在避嫌。豈敢結強宗,固隳本志者歟?與夫必娶國高,求婚王謝者,不其遠哉?(出《北夢瑣言》)

    李益

    長慶初,趙宗儒爲太常卿,贊郊廟之禮。罷相三十餘年,年七十六,衆論其精健。有常侍李益笑曰:“趙乃僕爲東府試官所送進士也。”(出《摭言》)

    吳武陵

    長慶中,李渤除桂管觀察使,表名儒吳武陵爲副使。故事,副車上任,具橐鞬通謝。又數日,於球場致宴,酒酣,吳乃聞婦女於看棚聚觀,意甚恥之。吳既負氣,欲復其辱,乃上(“上”原作“止”,據明抄本改)檯盤坐,褰衣裸露以溺。渤既被酒,見之大怒,命衛士送衙司梟首。時有衙校水(陳校本“水”作“米”,下同)蘭,知其不可,遂以禮而救止,多遣人衛之。渤醉極,扶歸寢,至夜艾而覺,聞家人聚哭甚悲,驚而問焉。乃曰:“昨聞設亭喧噪,又聞命衙司斬副使,不知其事,憂及於禍,是以悲耳。”渤大驚,亟命遞使問之,水蘭具啓:“昨雖奉嚴旨,未敢承命,今副使猶寢在衙院,無苦。”渤遲明,早至衙院,卑詞引過,賓主上下,俱自克責,益相敬。時未有監軍,於是乃奏水蘭牧於宜州以酧之。武陵雖有文華,而強悍激訐,(“訐”原作“許”,據明抄本改)爲人所畏。又嘗爲容州部內刺(“刺”字原缺,據陳校本補)史,贓罪狼藉,敕(“敕”原作“刺”,據陳校本改)史(陳校本無“史”字)令廣州幕吏鞫之。吏少年,亦自負科第,殊不假貸,持之甚急。武陵不勝其憤,因題詩路左佛堂曰:“雀兒來逐颶風高,下視鷹鸇意氣豪。自謂能生千里翼,黃昏依舊入蓬蒿。”(出《本事詩》)

    韋乾度

    韋乾度爲殿中侍御史,分司東都。牛僧孺以制科敕(“敕”原作“刺”,據原陳校本改)首,除伊闕尉。臺參,乾度不知僧孺授官之本,問何色出身,僧孺對曰:“進士。”又曰:“安得入畿?”僧孺對曰:“某制策連捷,忝爲敕頭。”僧孺心甚有所訝,歸以告韓愈。愈曰:“公誠小生,韋殿中固當不知。愈及第十有餘年,猖狂之名,已滿天下,韋殿中尚不知之。子何怪焉?”(出《乾鐉子》)

    趙宗儒

    趙宗儒檢校左僕射爲太常卿,太常有師子樂,備五方之色,非朝會聘享不作。至是中人掌教坊之樂者,移牒取之,宗儒不敢違,以狀白宰相。宰相以爲事在有司,其事不合關白。宗儒憂恐不已,相座責以懦怯不任事,改換散秩,爲太子少師。(出《盧氏雜說》)

    席夔

    韓愈初貶之制,舍人席夔爲之詞曰:“早登科第,亦有聲名。”席既物故,友人多言曰:“席無令子弟,豈有病陰毒傷寒而與不潔?”韓曰:“席不喫不潔太遲。”人曰:“何也?”曰:“出語不當。豈有(陳校本“豈有”作“是蓋”)忿責詞雲,'亦有聲名'耳?”(出《嘉話錄》)

    劉禹錫

    牛僧孺赴舉之秋,每爲同袍見忽,嘗投贄於補缺劉禹錫,對客展,飛筆塗竄其文。且曰:“必先輩期至矣。”雖拜謝礱礪(“礱礪”原作“嚨囑”,據陳校本改)終爲怏怏。歷三十餘歲,劉轉汝州,僧孺鎮漢南。枉道駐旌,信宿酒酣,直筆以詩喻之。劉承詩意,才悟往年改牛文卷。因戒子鹹佐(陳校本“佐”作“允”)、承雍等曰:“吾立成人之志,豈料爲非。況漢南尚書,高識遠量,罕有其比。昔主父偃家,爲孫弘所夷;嵇叔夜身死鍾會之口,是以魏武戒其子云:'吾大忿怒,小過失,慎勿學焉。'汝輩修進,守中爲上也。”僧孺詩曰:“粉署爲郎四十春,向來名輩更無人。休論世上升沉事,且閱樽前見在身。珠玉會應成咳唾,山川猶覺露精神。莫嫌恃酒輕言語,會把文章謁後塵。”禹錫詩云:“昔年曾忝漢朝臣,晚歲空餘老病身。初見相如成賦日,後爲丞相掃門人。追思往事諮嗟久,幸喜清光語笑頻。猶有當時舊冠劍,待公三日拂埃塵。”牛吟和詩,前意稍解。曰:“三日之事,何敢當焉(宰相三朝主印,可以升降百司)!”於是移宴竟夕,方整前驅。(出《云溪友議》)

    滕邁

    滕倪苦心爲詩,遠之吉州,謁宗人邁。邁以吾家鮮士,此弟則千里之駒也。每吟其詩曰:“白髮不能容相國,也同閒客滿頭生。”又《題鷺障子》雲。映水有深意。見人無懼心。”邁且曰:“魏文酷陳思之學,潘岳褒正叔之文,貴集一家之芳,安以宗從疏遠也?”倪既秋試,捧笈告遊,乃留詩一首爲別。滕君得之,悵然曰:“此生必不與此子再相見也。”及祖於大皋之閣,別異常情。倪至秋深,逝於商於之館舍,聞者莫不傷悼焉。倪詩曰:“秋初江上別旌旗,故國有(明抄本“有”作“無”)家淚欲垂。千里未知投足處,前程便是聽猿時。誤攻文字身空老,卻返樵漁計已遲。羽翼凋零飛不得,丹霄無路接瑤池。”(出《云溪友議》)

    卷第四百九十八 雜錄六

    李宗閔 馮宿 李回 周復 楊希古 劉禹錫 催陣使 李羣玉

    溫庭筠 苗耽 裴勳 鄧敞

    李宗閔

    李德裕在維揚,李宗閔在湖州,拜賓客分司。德裕大懼,遣專使,厚致信好,宗閔不受,取路江西而過。非久,德裕入相,過洛,宗閔憂懼,多方求厚善者致書,乞(“乞”字原缺,據陳校本補)一見,欲以解紛(“紛”原作“分”,據陳校本改)。復書曰:“怨則不怨,見則無端。”初德裕與宗閔早相善,在中外,交致勢力。及位高,稍稍相傾。及宗閔在位,德裕爲兵部尚書,自得歧路,必當大用,宗閔多方沮之。及邠公杜悰入朝,即宗閔之黨也,時爲京兆尹。一日,詣宗閔,值宗閔深念。杜曰:“何念之深也?”答曰:“君揣我何念。”杜曰:“得非大戎乎?”曰:“是也,然何以相救?”曰:“某則有策,顧相公必不能用耳。”曰:“請言之。”杜曰:“大戎有詞學,而不由科第。若與知舉,則必喜矣。”宗閔默然,良久曰:“更思其次。”曰:“更有一官,亦可平其慊。”宗閔曰:“何官?”曰:“御史大夫。”曰:“此即得矣。”邠公再三與約,乃馳詣曰:“適宗相有意旨,令某傳達。”遂言亞相之拜,德裕驚喜,雙淚遽落,曰:“此大門官也,小子豈敢當此薦拔?”寄謝重疊。杜還報,宗閔復與楊虞卿議之,竟爲所隳,終致後禍。(出《幽閒鼓吹》)

    馮宿

    馮宿,文宗朝,揚歷中外,甚有美譽,垂入相者數矣。又能曲事北司權貴,鹹得其歡心焉。一日晚際,中尉封一合,送與之。開之,有烏(“烏”字原空缺,據陳校本改)中二頂,暨甲煎麪藥之屬。時班行結中貴者,將大拜,則必先遺此以爲信。馮大喜,遂以先呈相國楊嗣復,蓋常佐其幕也。馮又性好華楚鮮潔,自夕達曙,重衣數襲。選駿足數匹,鞍韉照地,無與比。馮以既有的信,即不宜序班,欲窮極稱愜之事,遂修容易服而入。至幕次,吏報有按,則僞爲不知。比就,果有按。謁者捧麻,必相也。將宣,則謁者向殿,執敕罄折,朗呼所除拜大僚之姓名,既而大呼曰:“蕭倣。”馮乃驚僕於地,扶而歸第,得疾而卒。蓋其夕擬狀,將付學士院之時,文宗謂近臣曰:“馮宿之爲人,似非沉靜;蕭倣方判鹽鐵,朕察之,頗得大臣之體。”遂以易之。(出《玉堂閒話》)

    李回

    太和初,李回任京兆府參軍,主試,不送魏謨,謨深銜之。會昌中,回爲刑部侍郎,謨爲御史中丞。常與次對官三數人,候對於閣門。謨曰:“某頃歲府解,蒙明公不送,何事今日同集於此?”回應聲曰:“經(音頸)如今也不送。”謨爲之色變,益懷憤恚。後回謫刺建州,謨大拜,回有啓狀,謨悉不納。既而回怒一衙官,決杖勒停。建州衙官,能庇徭役,求隸籍者,所費不下數十萬。其人不恚於杖,止恨停廢耳,因亡命至京師,投時相訴冤,諸相皆不問。會亭午,憩於槐陰,顏色憔悴,旁人察其有故,私詰之,其人具述本志,於是誨之曰:…建陽相公素與中書相公有隙,子(“子”原“作”乎,據明抄本改)盍詣之?”言訖,見魏導騎自中書而下。其人常懷文狀,即如所誨,望塵而拜。導從問之(“從問之”三字原作“騎自中”,據明抄本改),對曰:“建州百姓訴冤。”魏聞之,倒持塵尾,敲鞍子令止。及覽狀,所論事二十餘件。第一件,取同姓子女入宅,於是爲魏極力鍛成大獄。時李已量移鄧州刺史,行次九江,遇御史鞫獄,卻回建陽。竟坐貶撫州司馬,終於貶所。(出《摭言》)

    周復

    元稹在鄂州,周復爲從事。稹嘗賦詩,命院中屬和。復乃簪笏見稹曰:“某偶以大人往還,謬獲一第,其實詩賦皆不能。”稹嘉之曰:“質實如是,賢於能詩者矣。”(出《幽閒鼓吹》)

    楊希古

    楊希古,靖泰(明抄本“泰”作“恭”)諸楊也,朋黨連結,率相期以死。權勢燻灼,力不可拔。與同裏崔氏相埒,而敦厚(明抄本、陳校本“敦厚”作“叔季”)過之。希古性迂僻,初應進士舉,以文投丞郎,丞郎獎之。希古乃起而對曰:“斯文也,非希古之作也。”丞郎訝而話之,曰:“此舍弟源嶓爲希古作也。”丞郎大異之曰:“今子弟之求名者,太半假手也。苟袖一軸,投知於先達,靡不私自炫耀,以爲莫我若也。如子之用意,足以整頓頹波矣。”性酷嗜佛法,常置僧於第,陳列佛像,雜以幡蓋,所謂道場者。每凌旦,輒入其內,以身俯地,俾僧據其上,誦《金剛經》三遍。性又潔淨,內逼如廁,必散衣無所有,然後高屐以往。(出《玉泉子》)

    劉禹錫

    劉禹錫自(“自”字原缺。據明抄本補)屯田員外左遷朗州司馬,凡十年,始徵還。方春,作《贈看花諸君子》詩曰:“紫陌紅塵拂面來,無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觀裏桃千樹,盡是劉郎去後栽。”其詩當日傳於都下。有嫉其名者,白於執政,又誣其有怨憤。他見日,時宰與坐,慰其厚。既辭,即曰:“近者新詩,未免其累,奈何?”不數日,出爲連(“連”原作“朗”,據明抄本改)州刺史。禹錫自敘雲:“貞元二十一年春,予爲屯田員外時,此觀未有花。是歲出牧連州,至荊南,又貶朗州司馬。居十年,詔至京師。人人皆言,有道士手植仙桃,滿觀盛如紅霞,遂有前篇,以志一時之事耳。旋(“旋”原作“屬”,據明抄本改)又出牧,於連州至(陳校本“於連州至”四字作“於今”二字)十四年,始爲主客郎中,重遊玄都,蕩然無復一樹(“樹”原作“時”,據明抄本改),唯兔葵燕麥,動搖(“搖”原作“捶”,據明抄本改)於春風耳。因再題二十八字,以俟後遊。時太和二年三月也。”詩曰:“百畝庭中半是苔,桃花靜盡菜花開。種桃道士今何在,前度劉郎今獨來。”(出《本事詩》)

    催陣使

    會昌中,王師討昭義,久未成功。賊之遊兵,往往散出山下,剽掠邢洛懷孟。又發輕卒數千,僞爲羣羊,散漫山谷,以啖官軍。官軍自遠見之,乃分頭掩捕。因不成列,且無備焉,於是短兵接鬥,蹂踐相乘,凡數十里,王師大敗。是月,東都及境(“境”原作“墳”,據明抄本改)上諸州,聞之大震,鹹加備戒嚴。都統王宰、石雄等,皆堅壁自守。武宗坐朝不怡,召宰臣李德裕等謂之曰:“王宰、石雄,不與朕殺賊,頻遣中使促之,尚聞逗撓依違,豈可使賊黨坐至東都耶?卿今日可爲朕晚歸,別與制置軍前事宜奏來。”時宰相陳夷行、鄭肅,拱默聽命。德裕歸中書,即召御史中丞李回,具言上意。曰:“中丞必一行,責戎帥,早見成功,慎無違也。”回刻時受命,於是具名以聞。曰:“今欲以御史中丞李回爲催陣使。”帝曰:“可。”即日,李自銀臺戒路,有邸吏五十導從,至於河中,緩轡以進,俟王宰等至河中界迎候,乃行。二帥至翼城東,道左執兵,如外府列校迎候儀。回立馬,受起居寒溫之禮。二帥復前進數步,罄折致詞,回掉鞭,亦不甚顧之。禮成,二帥旁行,俯首俟命。回於馬上厲聲曰:“今日當直令史安在?”羣吏躍馬聽命,回曰:“責破賊限狀來。”二帥鞠躬流汗,而請以六十日破賊,過約,請行軍中令。於是二帥大懼,率親軍而鼓之,士卒齊進。凡五十八日,攻拔潞城,梟劉稹首以獻。功成,回覆命。後六十日,由御史中丞拜中書侍郎平章事。(出《芝田錄》)

    李羣玉

    李羣玉既解天祿之任,而歸涔陽,經二妃廟,題詩二首曰:“小孤洲北浦雲邊,二女明妝尚儼然。野廟向江春寂寂,古碑無字草芊芊。東風近墓吹芳芷,落日深山哭杜鵑。猶似含顰望巡狩,九疑如黛隔湘川。”又曰:“黃陵廟前莎草春,黃陵女兒茜裙新。輕舟小楫唱歌去,水遠山長愁殺人。”後又題曰:“黃陵廟前春已空,子規滴血啼松風。不知精爽落何處,疑是行雲秋色中。”李自以第二(“二”字原缺,據許本補)篇,春空便到秋色,踟躕欲改之,乃有二女郎見曰:“兒是娥皇、女英也,二年後,當與郎君爲雲雨之遊。”李乃志其所陳,俄而影滅,遂禮其神像而去。重涉湖嶺,至於潯陽。太守段成式素與李爲詩酒之友,具述此事。段因戲之曰:“不知足下是虞舜之闢陽侯也。”羣玉題詩後二年,乃逝於洪州。段乃爲詩哭之曰:“酒裏詩中三十年,縱橫唐突世喧喧。明時不作彌衡死,傲盡公卿歸九泉。”又曰:“增話黃陵事,今爲白日催。老無兒女累,誰哭到泉臺?”(出《云溪友議》)

    溫庭筠

    溫庭筠有詞賦盛名,初將從鄉里舉,客遊江淮間,揚子留後姚勖厚遺之。庭筠少年,其所得錢帛,多爲狹邪所費。勖大怒,笞且逐之,以故庭筠卒不中第。其姊(“姊”原作“姝”,據明抄本改)趙顓之妻也,每以庭筠下第,輒切齒於勖。一日,廳有客,溫氏偶問客姓氏,左右以勖對。溫氏遂出廳事,前執勖袖大哭。勖殊驚異,且持袖牢固,不可脫,不知所爲。移時,溫氏方曰:“我弟年少宴遊,人之常情,奈何笞之?迄今無有成遂,得不由汝致之?”復大哭,久之方得解。勖歸憤訝,竟因此得疾而卒。(出《玉泉子》)

    苗耽

    苗耽進士登第,閒居洛中有年矣,不堪其窮。或意爲將來通塞,可以響卜。耽即命子侄掃灑廳事,設幾焚香,束帶秉笏,端坐以俟一言。所居窮僻,久之無所聞。日晏,有貨枯魚者至焉,耽復專其志而諦聽之,其家童連呼之,遂挈魚以入。其實無一錢,良久方出。貨者遲其出,固怒之矣,又見或微割其魚,貨者視之,因罵曰:“乞索兒,卒餓死耳,何滯我之如是邪?”初耽嘗自外遊歸,途遇疾甚,不堪登升。忽見有以輦棺而回者,以其價賤,即僦而寢息其間。至洛東門,閽者不知其中有人,詰其所由來。耽謂其訝己,徐答曰:“衣冠道路得病,食不能致他物,相與無怪也。”閽者曰:“吾守此三十年矣,未嘗見有解語神柩。”後耽終江州刺史。(出《玉泉子》)

    裴勳

    裴勳容貌幺麼,而性尤率易。與父垣(《玉泉子》“垣”作“坦”,下同)會飲,垣令(去聲)飛盞,每屬其人,輒自言狀。垣付勳曰:“矬人饒舌,破車饒楔。裴勳千分。”勳飲訖而復其盞曰:“蝙蝠不自見,笑他樑上燕。十一郎十分。”垣第十一也,垣怒笞之。慈恩寺連接曲江,及京輦諸境,每歲新得第者,畢列姓名於此。勳常與親識遊,見其父及諸家榜,率多物故,謂人曰:“此皆鬼錄也。”(出《玉泉子》)

    鄧敞

    鄧敞,封教之門生。初比隨計,以孤寒不中第。牛蔚兄弟,僧孺之子,有氣力,且富於財。謂敞曰:“吾有女弟未出門,子能婚乎?當爲君展力,寧一第耶?”時敞已婿李氏矣,其父常爲福建從事,官至評事,有女二人皆善書,敞之所行卷,多二女筆跡。敞顧己寒賤,必不(“不”字原缺,據明抄本補)能致勝踔,私利其言,許之。既(“既”上原有“不”字,據明抄本刪)登第,就牛氏親。不日,敞挈牛氏而歸。將及家,敞紿牛氏曰:“吾久不到家,請先往俟卿,可乎?”牛氏許之。洎到家,不敢泄其事。明日,牛氏奴驅其輜橐直入,即出牛氏居常所玩好幕帳雜物,列於庭廡間。李氏驚曰:“此何爲者?”奴曰:“夫人將到,令某陳之。”李氏曰:“吾即妻也,又何夫人焉?”即撫膺大哭頓地。牛氏至,知其賣己也,請見李氏曰:“吾父爲宰相,兄弟皆在郎省,縱嫌不能富貴,豈無一嫁處耶?其不幸,豈唯夫人乎?今願一與夫人同之。夫人縱憾於鄧郎,寧忍不爲二女計耶?”時李氏將列於官,二女共牽挽其袖而止。後敞以祕書少監分司,慳嗇尤甚。黃巢入洛,避亂於河陽,節度使羅元杲請爲副使。後巢寇又來,與元杲竄焉,其金帛悉藏於地中,併爲羣盜所得。(出《玉泉子》)

    卷第四百九十九 雜錄七

    崔鉉 王鐸 李蠙 韋保衡 衲衣道人 路羣盧弘正 畢諴 李師望

    高駢 韋宙 王氏子 劉蛻 皮日休 郭使君 李德權

    崔鉉

    崔鉉,元略之子。京(“京”字原缺,據陳校本補)兆參軍盧甚之死,鉉之致也,時議冤之。鉉子沆,乾符中,亦爲丞相。黃巢亂,赤其族,物議以爲甚之報焉。初崔瑄雖諫官,婚姻假回,私事也;甚雖府職(“職”原作“藏”。據明抄本改),乃公事也。相與爭驛廳。甚既下獄,與宰相書,則以己比孟子。而方瑄錢鳳。瑄既朋黨宏大,莫不爲盡力。甚者出於單微,加以鉉亦瑄之門生,方爲宰相,遂加誣罔奏焉。瑄自左補闕出爲陽翟(“翟”原作“崔”,據陳校本改)宰,甚行及長樂坡,賜自盡。中使適回,遇瑄,囊出其喉曰:補闕,此盧甚結喉也。”瑄殊不懌。京城不守,崔氏之子亦血其族。嗚呼!謂天道高,何其明哉!(出《玉泉子》)

    王鐸

    故相晉國公王鐸爲丞郎時,李駢判度支。每年江淮運米至京,水陸腳錢,鬥計七百。京國米價,每鬥四十。議欲令江淮不運米,但每鬥納錢七百。鐸曰:“非計也。若干京國糴米,必耗京國之食;若運米實關中,自江淮至京,兼濟無限貧民也。”時糴米之制業已行,竟(“竟”原作“意”,據明抄本改。)無敢沮其議者。都下官糴,米果大貴。未經旬,而度支請罷,以(以“原”作“次”。據陳校本改)民無至者故也。於是識(“識”原作“職”,據明抄本改)者,乃服鐸之察事矣。鐸卒以此大用。(出《聞奇錄》)

    李蠙

    李蠙與王鐸進士同年,後俱得路,嘗恐鐸之先相,而己在其後也。迨路巖出鎮,益失其勢。鐸柔弱易制,中官愛焉。洎韋保衡將欲大拜,不能先於恩地。將命鐸矣,蠙陰知之。挈一壺家酒詣鐸曰:“公將登庸矣,吾恐不可以攀附也。願先事少接左右,可乎?”即命酒以飲。鐸妻李氏疑其堇焉,使女(“女”原作“玄”,據明抄本改)奴傳言於鐸曰:“一身可矣,願爲妻兒謀。”蠙驚曰:“以吾斯酒爲鴆乎?”即命一大爵,自引滿,飲之而去。(出《玉泉子》)

    韋保衡

    韋保衡欲除裴修爲省郎。時李璋爲右丞,韋先遣盧望來申意,探其可否。李曰:“相公但除,不合先問某。”盧以時相事權,設爲李所沮,則傷威重。因勸韋勿除。(出《盧氏雜說》)

    衲衣道人

    唐有士人退朝詣友生,見衲衣道人在坐,不懌而去。他日,謂友生曰:“公好毳褐夫何也?吾不知其言,適且覺其臭。”友生答曰:“毳褐之外也,豈甚銅乳。銅乳之臭,並肩而立,接跡而趨。公處其間,曾不嫌恥,乃譏予與山野有道之士遊乎?南朝高人,以蛙鳴及蒿菜勝鼓吹。吾視毳褐,愈於今之朱紫遠矣。”(出《國語》,明抄本、陳校本作出《因話錄》)

    路羣、盧弘正

    中書舍人路羣與給事中盧弘正,性相異而相善。路清瘦古淡,未嘗言市朝;盧魁梧富貴,未嘗言山水。路日謀高臥,有制草,則就宅視之;盧未嘗請告,有客旅(“旅”原作“族”,據明抄本改),則就省謁之。雖所好不同,而相親至。一日都下大雪,路在假,盧將晏入,道過新昌第,路方於南垣茅亭,肆目山雪。鹿巾鶴氅,構火命觴,以賞嘉致。聞盧至,大喜曰:“適我願兮。”亟命迎入。盧金紫華煥,意氣軒昂;路道服而坐,情趣孤潔。路曰:“盧六,盧六,曾莫顧我,何也?”盧曰:“月限向滿,家食相仍。日詣相庭,以圖(“圖”原作“圓”,據明抄本改)外任。”路色慘曰:“駕肩權門,何至於是?且有定分,徒勞爾形。家釀稍醇,能一醉否?”盧曰:“省有急事,俟吾決之。”路又呼侍兒曰:“盧六慾去,特早來藥糜分二器,我與盧六同食。”盧振聲曰:“不可。”路曰:“何也?”盧曰:“今旦飯冷,且欲遐徵,家饌已食炮炙矣。”時人聞之,以爲路之高雅,盧之俊邁,各盡其性。(出《唐缺史》)

    畢諴

    畢諴家本寒微,鹹通初,其舅尚爲太湖縣伍伯。諴深恥之,常使人諷令解役,爲除官。反覆數四,竟不從命。乃特除選人楊載爲太湖令,諴延至相第,囑之爲舅除其猥藉,津送入京。楊令到任,具達諴意。伍伯曰:“某賤人也,豈有外甥爲宰相耶?”楊堅勉之,乃曰:'某每歲秋夏,恆相享六十千事例錢,苟無敗缺,終身優足,不審相公欲除何官耶?”楊乃具以聞諴,諴亦然其說,竟不奪其志也。王蜀僞相庾傳素與其從弟凝績,曾宰蜀州唐興縣。郎吏有楊會者微有才用,庾氏昆弟念之。洎迭秉蜀政,欲爲楊會除馬長以酧之。會曰:“某之吏役,遠近皆知。忝冒爲官,寧掩人口。豈可將數千家供侍,而博一虛名馬長乎?”後雖假職名,止除檢校官,竟不捨縣役矣。(出《北夢瑣言》)

    李師望

    李師望,乃宗屬也,自負才能,欲以方面爲己任。因旅遊邛蜀,備知南蠻勇怯,遂上書,請割西川數州,於臨邛建定邊軍節度。詔旨允之,乃以師望自鳳翔少尹,擢領此任。於時西川大將嫉其分裂巡屬,陰通南詔。於是蠻軍爲近界(“界”原作“之時”二字,據明抄本改)鄉豪所道,侵軼蜀川,戎校竇滂,不能止遏。師望亦因此受黜焉。(原缺出處。今見《北夢瑣言》)

    高駢(此條本文原缺。據明抄本補。校黃本於下)

    渤海王(黃本作“乾符中”)太尉高駢鎮蜀日,因巡邊,至資中郡,舍於刺史衙。對郡山頂(黃本“頂”下有“上”字)有開元佛寺,是夜黃昏,僧徒禮讚,螺唄間作。渤海(黃本“渤海”作“駢聞”。)命軍候(黃本“候”下有“往”字)悉擒械之,來晨,笞背斥逐(黃本“斥逐”作“逐去”)。召將吏而(黃本無“而”字)謂之曰:“僧徒禮念,亦無罪過。但以此寺,十年後,當有禿子(黃本“子”作“丁”)數十(黃本“十”作“千”)作亂,我故以是厭之。”其後土人皆髡(黃本“髡”下有“發”字)執兵號大(黃本“大”訛“人”)髡小(黃本“小”字缺)髡,據此寺爲寨。(黃本此下有“凌脅州將果葉所言時稱駢好妖術斯亦或然之驗歟”二十一字。(出《北夢瑣言》)

    韋宙

    相國韋宙善治生,江陵府東有別業,良田美產,最號膏腴;積稻如坻,皆爲滯穗。鹹通初,授嶺南節度使。懿宗以番禺珠翠之地,垂貪泉之戒。宙從容奏曰:“江陵莊積穀,尚有七千堆,固無所貪矣。”帝曰:“此所謂足谷翁也。”(出《北夢瑣言》)

    王氏子

    京輦自黃巢退後,修葺殘毀之處。時定州王氏有一兒,俗號王酒胡,居於上都,鉅富,納錢三十萬貫,助修朱雀門。僖宗詔令重修安國寺畢,親降車輦,以設大齋。乃扣新鍾十撞,舍錢一萬貫。命諸大臣,各取意而擊。上曰:“有能捨一千貫文者,即打一槌。”齋罷,王酒胡半醉入來,徑上鐘樓,連打一百下。便於西市運錢十萬入寺。(出《中朝故事》)

    劉蛻

    劉蛻,桐廬人,早以文學進士。其父嘗戒之曰:“任汝舉進取,窮之與達,不望於汝。吾沒後,慎勿祭祀。”乃乘扁舟,以漁釣自娛,竟不知其所適。蛻後登華貫,出典商於,霜露之思,於是乎止。臨終,亦戒其子,如先考之命。蜀禮部尚書纂,即其息也,常爲同列言之。君子曰:“名教之家重喪祭,劉氏先德,是何人斯?以蛻之通人,抑有其說,時未諭也。”(出《北夢瑣言》)

    劉蛻,是桐廬人,早年憑辭章修養考中進士。他父親曾告誡說:“任憑你科考上進,困窘與發達,不寄希望於你。我死後,千萬不要祭祀。就乘上一葉小船,以釣魚自我娛樂,最終竟不知他到哪裏去了。劉蛻後來登上了顯貴而重要的高位,出朝掌管商於地區,歸隱的想法就停止了。臨死,也告誡他的兒子,像他父親告誡他的一樣。蜀地禮部尚書劉纂,就是他的兒子,曾和同伴們說起這件事。君子說:“有名望有教養的家庭重視喪禮祭祀。劉家有德行的前輩,是什麼樣人呢?像劉蛻那樣的博通古今的人,也有那種說法,當時人很不理解。”$

    皮日休

    鹹通中,進士皮日休上書兩通。其一,請以孟子爲學科。其略雲:臣聞聖人之道,不過乎經。經之降者,不過乎史。史之降者,不過乎子。子不異道者,孟子也。舍是而諸子,必斥乎經史,聖人之賊也。文多不載。請廢莊列之書,以孟子爲主,有能通其義者,科選請同明經。其二,請以韓愈配饗太學。其略曰:臣聞聖人之道,不過乎求用。用(“用”字原缺,據《北夢瑣言》補)於生前,則一時可知也;用於死後,則萬世可知也。又云:孟子、荀卿,翼輔孔道,以至於文中子。文中子之道曠矣,能嗣其美者,其唯韓愈乎!”日休字襲美,襄陽竟陵人,幼攻文,隱於鹿門山,號醉吟先生。初至場中,禮部侍郎鄭愚以其貌不揚,戲之曰:“子之才學甚富,其如一日何?”對曰:“侍郎不可以一日而廢二日。”謂不以人廢言也,舉子鹹推伏之。官至國子博士,寓蘇州。與陸龜蒙爲文友,著《文藪》(“藪”原作“數”,據明抄本改)十,《皮子》三卷,人多傳之。爲錢鏐判官。(出《北夢瑣言》)

    郭使君

    江陵有郭七郎者,其家資產甚殷,乃楚城富民之首。江淮河朔間,悉有賈客仗其貨買易往來者。乾符初年,有一賈者在京都,久無音信。郭氏子自往訪之,既相遇,盡獲所有,僅五六萬緡。生耽悅煙花,迷於飲博,三數年後,用過太半。是時唐季,朝政多邪,生乃輸數百萬於鬻爵者門,以白丁易得橫州刺史,遂決還鄉。時渚宮新罹王仙芝寇盜,里閭人物,與昔日殊。生歸舊居,都無舍宇,訪其骨肉,數日方知。弟妹遇兵亂已亡,獨母與一二奴婢,處於數間茅舍之下,囊橐蕩空,旦夕以紉針爲業。生之行李間,猶有二三千緡,緣茲復得蘇息,乃傭舟與母赴秩。過長沙,入湘江,次永州北江。墂有佛寺名兜率,是夕宿於斯,結纜於大槦樹下。夜半。忽大風雨,波翻岸崩,樹臥枕舟,舟不勝而沉。生與一梢工,拽母(“母”原作“舟”。據陳校本改)登岸,僅以獲免。其餘婢僕生計,悉漂於怒浪。遲明,投於僧室,母氏以驚得疾,數日而殞。生慞惶,馳往零陵,告州牧。州牧爲之殯葬,日復贈遺之。既丁憂,遂寓居永郡。孤且貧,又無親識,日夕厄於凍餒。生少小素涉於江湖,頗熟風水間事,遂與往來舟船執梢,以求衣食。永州市人,呼爲捉梢郭使君,自是狀貌異昔,共篙工之黨無別矣。(出《南楚新聞》)

    李德權

    京華有李光者,不知何許人也。以諛佞事田令孜,令孜嬖焉,爲左軍使。一旦奏授朔方節度使,敕下翌日,無疾而死。光有子曰德權,年二十餘,令孜遂署劇職。會僖皇幸蜀,乃從令孜扈駕,止成都。時令孜與陳敬瑄盜專國柄,人皆畏威。李德權者處於左右,遐邇仰奉。奸豪輩求名利,多賂德權,以爲關節。數年之間,聚賄千萬,官至金紫光祿大夫,檢校右僕射。後敬瑄敗,爲官所捕,乃脫身遁於復州,衣衫百結,丐食道途。有李安者,常爲復州後槽健兒,與父相熟。忽睹德權,念其藍縷,邀至私舍。安無子,遂認以爲侄。未半載,安且死,德權遂更名彥思,請繼李安效力,蓋慕彼衣食(“食”原作“合”,據明抄本改)耳。尋獲爲牧守圉人,有識者,皆目之曰:“看馬李僕射。”(出《南楚新聞》)

    卷第五百 雜錄八

    孔緯 李克助 京都儒士 孟乙 振武角抵人 趙崇 韓偓 薛昌緒

    姜太師 康義誠 高季昌 沈尚書妻 楊蘧 袁繼謙 帝羓

    孔緯

    魯國公孔緯入相後,言於甥侄曰:“吾頃任兵部侍郎,與王晉公鐸,充弘文館學士,判館事。上任後,巡廳,晉公乃言曰:'餘昔任兵部侍郎,與相國杜邠公悰,充弘文館直學士,判館事。暮春,留餘看牡丹於斯廳內。言曰:“此廳比令無逸(無逸乃邠公子,終金州刺史)居(玉泉子“居”作“修”)之,止要一間。今壯麗如此,子殊不知,非久須爲灰燼。”餘聞此言,心常銘之。又語餘曰:“明公將來亦據(“將來亦據”四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此座,猶或庶幾。由公而下者,罹其事矣。”以吾今日觀之則(“觀之則”三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邠公之言。得其大概矣。'”是時昭宗纂承,孔緯入相,朝庭事(“朝庭事”三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體,掃地無餘,故緯感昔言而傷時也。(出《聞奇錄》)

    李克助

    李克助爲大理卿。昭宗在華州。鄭縣令崔鑾,有民告舉放絁絹價(“絁”字“價”字原空缺,據《玉泉子》補)。刺史韓建令計以爲贓,奏下三(“三”原作“二”,據陳校本改)司定罪。御史臺刑(“臺刑”原作“刑臺”,據明抄本改)部奏,罪當絞。大理寺數月不奏,建問李尚書:“崔令乃親情耶?何不奏?”克助雲:“裨公之政也。”韓雲:“崔令犯贓,奈何言我之過也?”李雲:“聞公舉放,數將及萬矣。”韓曰:“我華州節度,華民我民也。”李曰:“華民乃天子之民,非公之民。若爾,即鄭縣民,乃崔令民也。”建伏其論,乃舍崔令之罪,謫潁陽尉。(出《聞奇錄》)

    京都儒士

    近者京都有數生會宴,因說人有勇怯,必由膽氣。膽氣若盛,自無所懼,可謂丈夫。座中有一儒士自媒曰:“若言膽氣,餘實有之。”衆人笑曰:“必須試,然可信之。”或曰:“某親故有宅,昔大凶,而今已空鎖。君能獨宿於此宅,一宵不懼者,我等酧君一局。”此人曰:“唯命。”明日便往,實非凶宅,但暫空耳。遂爲置酒果燈燭,送於此宅中。衆曰:“公更要何物?”曰:“僕有一劍,可以自衛,請無憂也。”衆乃出宅,鎖門卻歸。此人實怯懦者,時已向夜,系所乘驢別屋,奴客並不得隨。遂向閣宿,了不敢睡。唯滅燈抱劍而坐,驚怖不已。至三更,有月上,斜照窗隙。見衣架頭有物如鳥鼓翼,翻翻而動。此人凜然強起,把劍一揮,應手落壁,磕然有聲,後寂(“後寂”原作“役寢”,據陳校本改)無音響。恐懼既甚,亦不敢尋究,但把劍坐。及五(五字原缺。據陳校本補)更,忽有一物,上階推門,門不開,於狗竇中出頭,氣休休然。此人大怕,把劍前斫,不覺自倒,劍失手拋落,又不敢覓劍,恐此物入來,牀下跧伏,更不敢動。忽然困睡,不覺天明。諸奴客已開關,至閣子間,但見狗竇中,血淋漓狼藉。衆大驚呼,儒士方悟。開門尚自戰慄。具說昨宵與物戰爭之狀,衆大駭異。遂於此壁下尋,唯見席帽,半破在地,即夜所斫之鳥也。乃故帽破弊,爲風所吹,如鳥動翼耳。劍在狗竇側,衆又繞堂尋血蹤,乃是所乘驢,已斫口喙,脣齒缺破。乃是向曉因解,頭入狗門,遂遭一劍。衆大笑絕倒,扶持而歸,士人驚悸,旬日方愈。(出《原化記》)

    孟乙

    徐之蕭縣,有田民孟乙者善網狐狢。百無一失。偶乘暇,持槊行曠野。會日將夕,見道左數百步,荒冢巋然,草間細逕,若有人跡。遂入之,以槊於黑暗之處攪之。若有人捉拽之,不得動。問“爾鬼耶人耶?怪耶魅耶?何故執吾槊而不置?”暗中應曰:“吾人也。”乃命出之。具以誠告雲:“我姓李,昨爲盜,被系兗州軍候獄。五木備體,捶楚之處,瘡痏遍身。因伺隙逾獄垣,亡命之此,死生唯命焉。'孟哀而將歸,置於複壁中,後經赦乃出。孟氏以善獵知名,飛走之屬,無得脫者,一旦荒冢之中,而得叛獄囚以歸。聞者皆大笑之。(出《玉堂閒話》)

    振武角抵人

    光啓年中,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鎮振武。置宴,樂戲既畢,乃命角抵。有一夫甚魁岸,自鄰州來此較力,軍中十數輩軀貌膂力,悉不能敵。主帥亦壯之。遂選三人,相次而敵之,魁岸者俱勝。帥及座客,稱善久之。時有一秀才坐於席上,忽起告主帥曰:“某撲得此人。”主帥頗駭其言,所請既堅,遂許之。秀才降階,先入廚,少頃而出,遂掩綰衣服,握左拳而前。魁梧者微笑曰:“此一指必倒矣。”及漸相逼,急展左手示之,魁岸者懵然而倒,合座大笑。秀才徐步而出,盥手而登席焉。主帥詰之:“何術也?”對曰:“頃年客遊,曾於道店逢此人,才近食桉,踉蹌而倒。有同伴曰:'怕醬,見之輒倒。'某聞而志之。適詣設廚,求得少醬,握在手中。此人見之,果自倒,聊助宴設之歡笑耳。'有邊岫判官,目睹其事。(出《玉堂閒話》)

    趙崇

    趙崇凝重清介,門無雜賓,慕王濛、劉真長之風也。標格清峻,不爲文章,號曰無字碑。每遇轉官,舊例各舉一人自代,而崇未嘗舉人。雲:“朝中無可代己者。”世以此少之。(出《北夢瑣言》)

    韓偓

    韓偓,天覆初入翰林。其年冬,車駕幸鳳翔,偓有卮從之功。返正初,帝面許用偓爲相。偓奏雲:“陛下運契中興,當須用重德,鎮風俗。臣座主右僕射趙崇,可以副陛下是選。乞回臣之命授崇,天下幸甚。”帝甚嘉嘆。翼日,制用崇,暨兵部侍郎王贊爲相。時梁太祖在京,素聞崇輕佻,贊又有嫌釁,乃馳入請見,於帝前,具言二公長短。帝曰:“趙崇乃韓偓薦。”時偓在側,梁王叱之。偓奏:“臣不敢與大臣爭。”帝曰:“韓偓出。”尋謫官入閩。故偓詩曰:“手風慵展八(明抄本“八”作“一”)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明抄本“基”作“圖”)。窗裏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爲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出《摭言》)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霸秦隴也。涇州書記薛昌緒爲人迂僻,稟自天性。飛文染翰,即不可得之矣。與妻相見亦有時,必有禮容,先命女僕通轉,往來數四,可之,然後秉燭造室。至於高談虛論,茶果而退。或欲詣幃房,其禮亦然。嘗曰:“某以繼嗣事重,輒欲卜其嘉會。”必候請而可之。及從涇帥統衆於天水,與蜀人相拒於青泥嶺。岐衆迫於輦運,又聞梁人入境,遂潛師宵遁,頗懼蜀人之掩襲。涇帥臨行,攀鞍忽記曰:“傳語書記,速請上馬。”連促之,薛在草菴下藏身。曰:“傳語太師,但請先行,今晨是某不樂日。”戎帥怒,使人提上鞍轎,捶其馬而逐之,尚以物蒙其面。雲:“忌日禮不見客。”此蓋人妖也。秦隴人皆知之。(出《玉堂閒話》)

    姜太師

    蜀有姜太師者,失其名,許田人也,幼年爲黃巾所掠,亡失父母。從先主征伐,屢立功勳。後繼領數鎮節鉞,官至極品。有掌廄夫姜老者,事芻秣數十年。姜每入廄,見其小過,必笞之。如是積年,計其數,將及數百。後老不任鞭棰,因泣告夫人,乞放歸鄉里。夫人曰:“汝何許人?”對曰:“許田人。”“復有何骨肉?”對曰:“當被掠之時,一妻一男,迄今不知去處。”又問其兒小字,及妻姓氏行第,並房眷近親,皆言之。及姜歸宅,夫人具言,姜老欲乞假歸鄉,因問得所失男女親屬姓名。姜大驚,疑其父也,使人細問之:“其男身有何記驗?”曰:“我兒腳心上有一黑子,餘不記之。”姜大哭,密遣人送出劍門之外。奏先主曰:“臣父近自關東來。”遂將金帛車馬迎入宅,父子如初。姜報撻父之過,齋僧數萬,終身不撻從者。(出《王氏見聞》)

    康義誠

    後唐長興中,侍衛使康義誠,常軍中差人於私(“私”原作“弘”,據許本改)宅充院子,亦曾小有笞責。忽一日,憐其老而詢其姓氏,則曰姓康。別詰其鄉土親族息胤,方知是父,遂相持而泣。聞者莫不驚異。(出《玉堂閒話》)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河,荊渚高季昌謂其門客梁震曰:“某事梁祖,僅獲自免。龍德已來,止求安活。我今入覲,亦要嘗之。彼若經營四方,必不縻我。若移入他鎮,可爲子孫之福。此行決矣。”既自闕回。謂震曰:“新主百戰,方得河南。對勳臣誇手抄《春秋》。又豎指雲:'我於指頭上得天下。'則功在一人,臣佐何有。且遊獵旬日不回,中外情何以堪?吾高枕無憂。”乃筑西面羅城,拒敵之具。不三年,莊宗不守。英雄之料,頃刻不差,宜乎貽厥子孫。(出《北夢瑣言》)

    沈尚書妻

    有沈尚書失其名,常爲秦帥親吏。其妻狼戾而不謹,又妒忌,沈常如在狴牢之中。後因閒退,挈其妻孥,寄於鳳州,自往東川遊索,意是與怨偶永絕矣。華洪鎮東蜀,與沈有布衣之舊,呼爲兄。既至郊迎,執手敘其契闊,待之如親兄。遂特創一第,僕馬金帛器玩,無有缺者,送姬僕十餘輩,斷不令歸北。沈亦微訴其事,無心還家。及經年,家信至,其妻已離鳳州,自至東蜀。沈聞之大懼,遂白於主人,及遣人卻之。其妻致書,重設盟誓,雲:“自此必改從前之性,願以偕老。”不日而至。其初至,頗亦柔和;涉旬之後,前行復作。諸姬婢僕悉鞭棰星散,良人頭面,皆拿擘破損。華洪聞之,召沈謂之曰:“欲爲兄殺之,如何?”沈不可。如是旬日後又作,沈因入衙,精神沮喪。洪知之,密遣二人提劍,牽出帷房,刃於階下,棄屍於潼江,然後報沈。沈聞之,不勝驚悸,遂至失神。其屍住急流中不去,遂使人以竹竿撥之,便隨流。來日,覆在舊湍之上,如是者三。洪使系石縋之,沈亦不逾旬,失(“失”原作“日”,據明抄本改)魂而逝。得非(“而逝得非”四字原空缺,據明抄本補)怨偶爲仇也!悲哉!沈之宿有仇乎?(出《王氏見聞》”)

    楊蘧

    王贊,中朝名士(“名士”原倒置,據明抄本改)。有弘農楊蘧者,曾至嶺外,見楊朔荔浦山水,心常愛之,談不容口。蘧嚐出入贊門下,稍接從容,不覺形於言曰:“侍郎曾見楊朔荔浦山水乎?”贊曰:“未曾打人脣綻齒落,安得見耶?”因大笑。此言嶺外之地,非貶不去。(出《稽神錄》,按見《北夢瑣言》卷五)

    袁繼謙晉將少作監袁繼謙常說:“頃居青社,假一(“一”原作“十”,據明抄本改)第而處之,聞多凶怪,昏瞑即不敢出戶庭,合門驚懼,莫能安寢。忽一夕,聞吼聲,若有呼於甕中者,其聲重濁,舉家師懼,必謂其怪之尤者。遂於窗隙窺之,見一物蒼黑色,來往庭中。是夕月色晦,睹之既久,似若狗身,而首不能舉。遂以撾擊其腦,忽轟然一聲,家犬驚叫而去。蓋其日莊上人輸稅至此,就於其地而糜,釜尚有餘者,故犬以首入空器中,而不能出也。因舉家大笑,遂安寢。”(出《玉堂閒話》)

    帝羓

    晉開運末,契丹主耶律德光自汴歸國,殂於趙之欒城。國人破其腹,盡出五臟,納鹽石許,載之以歸。時人謂之“帝羓”(出《玉堂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