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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夢雷 · 明倫彙編閨媛典閨恨部 · 子藏 › 類書

正文

閨恨部列傳二

宋一

桂英

按柳貫王魁傳王魁下第失意入山東萊州友人招

遊北市深巷小宅有婦絕豔酌酒曰某名桂英酒乃

天之美祿足下得桂英而飲天祿明春登第之兆乃

取擁項羅巾請詩生題曰謝氏筵中聞雅唱何人

玉在簾幃一聲透過秋空碧幾片行雲不敢飛桂曰

君但爲學四時所須我爲辦之遂訂爲夫婦由是魁

朝去暮來逾年有詔求賢桂爲辦西遊之用將行至

州北望海神盟曰吾與桂誓不相負若生離異神當

殛之魁至京門寄詩曰琢月磨雲輸我輩都花佔柳

是男兒前春我若功成去好養鴛鴦作一池後唱第

爲天下第一魁私念科名若此以一娼婦玷辱況有

嚴君不容也不復與書桂寄詩曰夫貴婦榮千古事

與君才貌各相宜又曰上都梳洗逐時宜料得良人

見即思早晚歸來幽閣內須教張敞畫新眉又曰上

國笙歌錦繡鄉仙郎得意正疏狂誰知憔悴幽閨客

日覺春衣帶系長魁父約任氏爲親授徐州僉判桂

喜曰徐去此不遠當使人迎我矣遣僕持書往魁方

坐廳決事大怒叱書不受桂曰魁負我如此當以死

報揮刀自刎魁自南都試院有人自燭下出乃桂也

魁曰汝固無恙乎桂曰君輕恩薄義負誓逾盟使我

至此魁曰我之罪也爲汝飯僧誦佛書多焚紙錢舍

我可乎桂曰得君之命乃止不知其他也魁欲自刺

母曰汝何悖亂如此魁曰日與冤會逼迫以死母召

道士馬守素屢醮守素夢至官府魁與桂發相系而

立有人戒曰汝知則勿復醮也後數日魁竟死

朝華

按墨莊漫錄秦少游侍兒朝華姓邊氏京師人也元

佑癸酉歲納之常爲詩云天風吹月入欄杆烏鵲無

聲子夜閒織女明星來枕上了知身不在人間時朝

華年十九也後三年少遊欲修真斷世緣遂遣朝華

歸朝華臨別泣不已少遊作詩云月霧茫茫曉柝悲

玉人揮手斷腸時不須重向燈前泣百歲終當一別

離朝華既去二十餘日使其父來雲不願嫁卻乞歸

少遊憐而取歸明年少游出倅錢塘至淮上因與道

友論議嘆光景之遄歸謂華曰汝不去吾不得修真

矣亟使人走京師呼其父來遣朝華隨去復作詩云

玉人前去卻重來此度分攜更不迴腸斷龜山離別

處夕陽孤塔自崔嵬時紹聖元年五月十一日少遊

嘗手書記此事未幾遂竄南荒

夏沉香

按墨莊漫錄熙寧五年杭州民裴氏妾夏沉香澣衣

井旁裴之嫡子嬉戲誤墮井而死其妻訴於州必以

謂沉香擠之而墮也州委錄參杜子方司戶陳珪司

理戚秉道三易獄皆同沉香從杖一百斷放時陳睦

任本路提刑舉駁不當劾三掾皆罷州委秀州倅張

濟掬勘許其獄具即以才薦竟論沉香死故東坡送

三掾詩云殺人無驗終不快此恨終身恐難了其後

睦還京師久之未有所授聞廟師邢生頗從仙人遊

能知休咎乃往見之即問以未來事邢拒之弗答語

所親曰其如沉香何睦聞之悚懼汗下廢食者累日

而卒凡有刑名之責者可不慎歟

淮陰婦

按雞肋編余家故書有呂縉卿叔夏文集載淮陰節

婦傳雲婦年少美色事姑甚謹夫爲商與里人共財

出販深相親好至通家往來其里人悅婦之美因同

江行會旁無人即排其夫水中將沈指水泡曰他日

此當爲證既溺里人大呼求救得其屍已死則號慟

爲之制服如兄弟厚爲棺斂送終之禮甚備錄其行

□一毫不私至所販貨得利亦均分着籍既歸盡舉

以付其母爲擇地土葬日至其家奉其母如己親若

是者累年婦以姑老亦不忍去且感里人之恩亦喜

其義也姑以婦尚少里人未娶親之猶子故以婦嫁

之夫婦尤歡睦後有兒女數人一日大雨里人者獨

坐檐下視庭中積水竊笑婦問其故不直告愈疑之

叩之不已里人以婦相歡又有數子待之必厚故以

誠語之曰吾以愛汝之故害汝前夫其死時指水泡

爲證今日泡水竟何能爲此其所以笑也婦亦笑而

已後伺里人之出即訴於官鞫實其罪而行法焉婦

慟哭曰以吾之色而殺二夫亦何以生遂赴淮而死

孫助教女

按清尊錄大桶張氏者以財雄長京師凡富人以錢

委人權其子而取其半謂之行錢富人視行錢如部

曲也或過行錢之家設特位置酒婦女出勸主人皆

立侍富人遜謝強令坐再三乃敢就位張氏子年少

父母死主家事未娶因祠州西灌口神歸過其行錢

孫助教家孫置酒數行其未嫁女出勸容色絕世張

目之曰我欲娶爲婦孫皇恐不可且曰我公家奴也

奴爲郎主丈人鄰里笑怪張曰不然煩主少錢物耳

豈敢相僕隸也張固豪侈奇衣飾即取臂上古玉條

脫與女且曰擇日納幣也飲罷去孫鄰里交來賀曰

有女爲百萬主母矣其後張別議婚孫念勢不敵不

敢往問而張亦恃醉戲言耳非實有意也逾年張婚

他族而孫女不肯嫁其母曰張已娶矣女不答而私

曰豈有信約如此而別娶乎其父乃復因張與妻祝

神回並邀飲其家而使女窺之既去曰汝見其有妻

可嫁矣女語塞去房內蒙被臥俄頃即死父母哀慟

呼其鄰鄭三者告之使治喪具鄭以送喪爲業世所

謂仵作行者也且曰小口死勿停喪即日穴壁出瘞

之告以致死之由鄭辦喪具見其臂有玉條脫心利

之乃曰某一園在州西孫謝之曰良便且厚相酬號

泣不忍視急揮去即與親族往送其殯而歸夜半月

明鄭發棺欲取條脫女蹶然起顧鄭曰我何故在此

亦幼識鄭鄭以言恐曰汝之父母怒不肯嫁而念張

氏辱其門戶使我生埋汝於此吾實不忍乃私發棺

而汝果生女曰但送我還家鄭曰若歸必死我亦得

罪矣女不得已聽鄭匿他處以爲妻完其殯而徙居

州東鄭有母亦喜其子之有婦彼小人不暇究其從

來也積數年每語及張氏猶忿恚欲往質問前約鄭

每勸阻防閒之崇寧元年聖端太妃上仙鄭當從御

翣至永安將行祝其母勿令婦出遊居一日鄭母晝

睡孫出僦馬直詣張氏門語其僕曰孫氏第幾女欲

見某人其僕往通張驚且怒謂僕戲己罵曰賊奴誰

教汝如此對曰實有之乃與其僕俱往視焉孫氏望

見張跳而前曳其衣且哭且罵其僕以婦女不敢往

解張以爲鬼也驚走女持之益急乃擘其手手破流

血推仆地立死僦馬者恐累也往報鄭母母訴之有

司因追鄭對獄具狀已而園陵復土鄭發冢罪該流

會赦得原而張實推女而殺之雜死罪也雖奏獲貸

猶杖脊竟憂畏死獄中

王嬌

按李詡嬌紅記申純字厚卿祖汴人也隨父寓成都

八歲通六經十歲能屬文天姿卓越傑出世表賢士

大夫多推譽焉宣和間薦而不第□□不自勝家居

月餘因適鄰郡謁舅氏王通判信宿而至則門枕碧

流目斷千里波濤洶湧風景粲然因賦摸魚兒一闋

以寫其勝既謁舅舅見生遂引入中堂妗出生進拜

舅有一子名善父年七歲亦相見畢再命婢飛紅呼

女嬌娘出見良久飛紅附耳語妗以未妝辭妗怒曰

三哥家人也常服何害又令他侍女促之有頃嬌自

左掖出雙鬟綰綠色奪圖畫朱粉未施而天然殊瑩

生驚禮不覺自失嬌因立妗右生目搖心蕩不可禁

制因笑曰三哥遠來勞頓宜就舍少息因室之於堂

之東去堂二十餘步生歸館後功名之心頓釋日夕

惟慕嬌而已舅妗以生久不相見款留備至生亦自

幸其相留冀得乘間致款曲於嬌也嘗時出入堂廡

日與嬌晤未敢遽一言相及察其言笑舉止常若有

不足之狀生知其賦情特甚求所以達意而未得其

便一夕嬌晚繡紅窗倚□視酴□花久不移目生輕

躡其後嬌不知也因浩然長嘆生低問曰爾何於此

長嘆將有所思乎嬌不答良久曰兄何自來此日晚

矣春寒逼人兄覺之乎生應曰春寒固也嬌正視逡

巡引去生獨歸室無聊乃書點絳脣一詞於寓室之

東以寓意焉詞曰庭院深沈遲遲日上酴□架芳叢

相亞點春無價玉體香肌好手應難畫還堪訝一

點春心誰共遊蜂話自後相聚飲宴或同歌笑申生

言稍涉邪嬌則凝袂正色若不可犯一日舅有他甥

至亦留之至晚開宴申生預坐酒半妗起酌酒勸他

甥嬌時立妗後次令潔觴酌生生力辭妗曰子素能

飲曷不開懷生曰已醉甚不能復加妗未答嬌曰三

兄似不勝飲姑且止生喜不自勝既罷嬌引去自此

生尢注念一夕嬌獨坐於堂側惜花軒內生偶至見

嬌□欄無語徙倚沉吟時檻前有牡丹數本將開未

放生因爲二絕以戲之曰香惹沉煙透粉牆絳羅輕

卷映朝陽芳心一點千重束肯念□欄人斷腸嬌姿

豔質不勝春何意無言恨轉深惆悵東君不相顧空

餘一片惜花心詩成援筆寫以示嬌嬌巡檐展誦欲

言不言正凝思間忽聞流鶯數囀生又作喜遷鶯詞

一章曰園林過雨問滿前媚景是誰爲主翠柳舒眉

黃鸝調舌鎮日恣狂歌舞金衣公子何來牽惹萬千

愁緒芳草地有香車寶馬駢闐如許無據行樂處好

景良辰休把輕辜負一種春風幾多圖畫聽取綿蠻

簧語又向暗巢偷眼欲啄花心無路知牆外待放伊

飛過旁人低訴嬌覽之未畢忽聞妗語聲嬌乃並前

二詩藏之袖間趨歸堂中生悵然久之歸室殆無以

爲懷因作一絕題於堂西之綠窗上詩曰日影縈□

睡正醒篆煙如縷午風平玉簫吹斷霓裳曲誰識鸞

聲與鳳聲後二日舅妗出嬌因至生臥室見西窗有

詩一絕躊躇玩味不忍捨去乃濡筆和之以寄意焉

詩曰春愁壓夢苦難醒日迥風高漏正平魂夢不堪

初起處落花枝上曉鶯聲生歸見所和詩飛動逾常

朝夕求間以言動之然嬌或對或否乍暱乍違莫測

其意一日舅妗設宴酒散皆起歸捨生獨危坐堂中

欲即外舍俄而嬌至筵所抽鈿釵勻博山理餘香生

因曰夜分人寢矣安用此嬌曰香貴長存安可以夜

深棄之生曰篆灰有心足矣嬌不答行近堂□開簾

仰視月色如晝因呼侍女小慧畫月以記乃顧生曰

月巳至此夜幾許生亦起下□瞻望星漢曰織女將

斜矣因曰月白風清如此良夜何嬌曰東坡鍾情何

厚也生曰情有甚於此東坡安足厚也嬌曰於我何

獨無之生曰誠然則佳句所謂壓夢難醒者何謂耶

嬌因促步逼生曰織女銀河何在也生見嬌之驟近

恍然未及即對忽聞戶內妗問嬌寢未嬌乃遁去次

日生憶夜來事自疑有獲然每思遇事多參商愈不

自足乃作減字木蘭花詞以記之曰春宵陪宴歌罷

酒闌人正倦危坐中堂倏見仙娥出洞房博山香燼

素手重添銀漏永織女臨河月白風清良夜何次日

晨起生入揖妗既出遇嬌於堂西小閣中嬌時方對

鏡畫眉生前謂曰蘭煤燈燼耶燭花也嬌曰燈花耳

妾用意積之生曰願以一半丐我嬌令生分其半生

舉手污指因請嬌曰子宜分贈何重勞客耶嬌曰既

許君矣寧惜此遂以指決煤之半以贈生因牽生衣

拭指污處曰緣兄得此可作無事人耶生笑曰敢不

留以爲識嬌因變色曰妾無他意君何相戲生見嬌

色變恐妗知之因趨出藏所分煤於枕中乃作西江

月詞以記之曰試問蘭煤燈燼佳人積久方成殷勤

一半付多情油污不堪自整妾手分來的的郎衣拭

處輕輕爲言留取表深誠此約又還未定自後生心

搖盪特甚不能頃刻少置伏枕對燭夜腸九回欲履

危道以實嬌心而未獲一日暮春小寒嬌方擁爐獨

坐生自外折梨花一枝入來嬌不起顧生生乃擲花

於地嬌驚視徐起以手拾花詢生曰兄何棄擲此花

也生曰花淚盈暈知其意何在故棄之嬌曰東皇故

自有主夜屏一枝以供玩好足矣兄何索之深也生

曰已荷重諾無悔嬌笑曰將何諾生曰試思之嬌不

答因謂生曰風差勁可坐此共火生忻然即席與嬌

偶坐相去僅尺嬌因撫生背曰兄衣厚否寒威恐相

逼也生恍然曰能念我寒而不念我斷腸耶嬌笑曰

何事斷腸妾當爲兄謀之生曰無戲言我自遇子之

後魂魄不能着體每竟夕不寐而子方以爲戲足見

子之心矣予見子言論吐納非無情者及予有深言

則子變色以拒諒孱繆之跡不足以當雅意今日一

言之後餘將西騎矣嬌因慨然良久曰君已疑妾妾

敢無言妾知兄心舊矣豈敢固自鄭重以要君也第

恐不能終始其如後患何妾亦數月來諸事不復措

意寢夢不安飲食俱廢君所不得知也因長吁曰君

疑甚矣異日之事君其任之苟不濟當以死謝君生

曰子果有心何以策我嬌未及答舅自外至生因起

出迎舅嬌乃反室又越兩日生凌晨起攬衣向堂西

綠窗立視井檐會嬌亦起在隔窗內理妝矣生誦東

坡詩曰爲報鄰雞莫驚覺更容殘夢到江南嬌聞之

自窗內呼生曰君有鄉閭之念乎生因窺窗語嬌曰

衷腸斷盡惟有歸耳嬌曰君果誕妾耶既無意於妾

何前委□之深也生因笑曰歸豈所樂第被子苦久

矣然則若何謀之嬌曰此間人衆無可容計由東軒

達熙春堂透酴□架君寢室外有小窗今日若晴霽

君自寢所逾窗度酴□架至熙春堂下此地人罕花

密與君會也生欣然俟暮不覺暴雨大作不果所期

生悵恨不已作玉樓春詞曰曉窗寂寂驚相遇欲把

芳心深意訴低眉斂翠不勝春嬌轉櫻脣紅半吐匆

匆已約歡娛處可恨無情連夜雨枕孤衾冷不成眠

挑盡殘燈天未曙生晨起會嬌於妗所因共至中堂

以夜所綴詞示之嬌微笑曰好事多磨理故然也是

日生侍舅從鄰家飲至暮醉歸睡熟嬌潛步至窗外

低聲呼生者數次生不之覺嬌悵恨而返又疑生之

誕己也直欲要以盟誓生剪縷發且書誓辭付嬌嬌

亦剪髮設盟以復於生雖極眷慕然終無間可親一

日生得家書以從父晉納粟補閬州武職以生習騎

射令歸隨行嬌憯然作詩贈行詩曰綠葉陰穠花正

稀聲聲杜宇勸春歸相如底事悠悠去不覺文君淚

溼衣生得詩和韻以復嬌而終以嬌綠葉陰穠之語

爲疑又成一詞寓小梁州以示嬌詞曰惜花長是替

花愁每日到西樓如今何況拋離去也關山千里目

斷三秋謾回頭殷勤分付東園柳好爲管長條只恐

重來綠成陰也青梅如豆辜負梁州恨悠悠嬌知生

疑己亦以卜算子詞復之生去後從父以他故不果

行生起居罔或置念沈思致疾因託求醫復至舅家

數日無便與嬌一語至於飲食俱廢舅妗皇皇醫卜

踵至俱雲勞思所成終不能究知所自數日病小愈

值舅出報謁生因強步至外廡方佇立俄而嬌至生

駭然嬌曰偶左右皆他往妾得間來問兄病耳生回

顧無人因前牽嬌衣欲與語嬌曰此廣庭也十目所

視宜即兄室生與之俱及門忽雙燕爭泥墜前嬌因

捨生趨視俄舅之侍女湘娥突至嬌前生乃引去至

暮復會中堂嬌謂生曰非燕則湘娥見妾在君室矣

生悒悒之心見於顏色乃作擷芳詞一闋以自釋一

日嬌尋便至生室謂曰向日熙春堂之約妾嘗思之

夜深院靜非安寢所由前日之路可達妾寢二婢以

計遣其大者小慧不足畏也夜分君來妾開窗以待

生曰固善也不亦危乎嬌變色曰事至此君何畏人

生如白駒過隙復有鍾情如吾二人者乎事敗當以

死繼之生曰若然何恨是夜將半生乃逾外窗繞堂

後數百步至酴□架側求門不得生頗恐久之得路

至熙春堂堂廣夜深寂無人影生大恐因疾趨入嬌

方倚幾而望衣紅綃衣舉首望月若重有憂者不知

生之已至也生因抉窗而入嬌忽見生且驚且喜曰

君何不告駭吾甚矣生乃與嬌並坐窗下月色如晝

嬌體態豔媚瑩玉無瑕飄飄然不啻如嫦娥之下臨

人間也遂相攜入羅帳之中兩情既合若不勝情不

覺流丹漬生衣袖嬌乃剪其袖而收之曰留此爲他

日證生笑而從之有頃雞聲催曉虯漏將闌嬌令生

歸室因口占菩薩蠻詞贈生雲夜深偷展紗窗綠小

桃枝上留鶯宿花嫩不禁搖春風卒未調千金身已

破脈脈愁無那特地祝檀郎人前口謹防生亦口占

答之雲綠窗深□傾城色嬌花蕊展春波溢一笑入

羅帷春心不自持雨雲情散亂弱體羞還顫從此問

雲英何須上玉京嬌得生所和詞謝曰妾以女子感

欲紅見嬌之厚己盡釋前憾與嬌稔密嬌結之愈至

時小慧年稍長語嬌曰娘子貴人也飛紅賤婢也奈

何以貴事賤小慧所不能平嬌因嘆曰我之遇申生

爾所知也紅與我有隙爲間其中使不得與生一敘

間闊苟不屈己以結其心則我二人成永隔矣因泣

下慧曰娘子□性聰明愛身如玉今既以千金之軀

委之申生若棄敝屣而又下事飛紅寖以自卑妾之

所大不解者況娘子文詞華贍名聞於時久矣苟求

婚姻豈不能得一申生且申生一第之後視娘子頗

似無情今雖在此意亦落落娘子何自苦執如此嬌

曰爾勿言天下豈復有鍾情如申生者乎以生之才

美必不負我慧知嬌心已固乃亦諂事飛紅紅感嬌

甚因喟然謂嬌曰娘子近日憔悴特甚若有所思者

何不與紅一言紅受娘子之恩厚矣苟有所使當以

死報嬌但流涕不言紅勤叩之乃曰我之遇申生爾

所知也它何言紅曰此易事夫人終日於小樓看經

堂室之事娘子主之果有所令孰不惟命嬌鄭重謝

之自此常爲嬌求生然生每夜遇妖之後以爲實嬌

妗主席嬌時侍立妗側知親議不諧心甚悒怏酒散

媒媼顧左右無人慾致生書於嬌適嬌至前剔燈因

私語嬌曰厚卿有手書令我致子嬌然微應淚墜

言下媒爲之改顏遂取書授嬌次日媒媼復迫言之

舅怒曰此無不可第以法禁甚嚴老夫不任罪戾爾

勿復言媒不得已告歸嬌私謂媒媼曰離合之緣天

實爲之三兄無事且來勿以不諧中絕也因出手書

復生媒既歸報遂以嬌書與生生展視乃滿庭芳詞

一闋雲簾影垂珠簟紋浮水綠陰庭院清幽夜長人

靜消得許多愁每記當時月下小窗外私語綢繆因

緣淺行雲去後目斷楚天秋殷勤傳一語動人情緒

密意相投奈天公不察恩愛成休應是奴儂薄命難

消受爾雅風流須記取平生一餉休認作夢中游生

覽誦數遍不覺淚下初生與成都角妓丁憐憐者相

厚善憐憐敏慧殊麗常佐燕帥府而尤傾慕於生屢

遣招生生故不往至是生之友陳仲遊亦豪家子也

窺生有恨懷因拉生至憐憐之家生既至憐憐不勝

喜設酒致款曲生但面壁不答憐憐怪之委曲詢生

終不言憐憐意其礙仲遊也乃留之至夕令他妓侍

仲遊寢而自薦於生切切詰生所以不見答之故生

乃具道與嬌娘相遇之情憐憐問曰嬌娘誰家女也

生曰新任眉州王通判之女憐憐又問其容貌生具

述之憐憐因沉思良久曰若此豈非小字瑩卿者乎

生愕然曰爾何由知之憐憐曰曏者帥府幼子求婚

不擇門第高下但欲得姝麗常捐數千緡命畫工於

近地十郡間伺隙繪人家美女凡得九人此其一也

色瑩肌白眼長而媚愛作合蟬鬢時有憂怨不足之

狀嘗至帥府見之因記其姓氏然否生曰子如親見

其人矣憐憐曰籲宜子之視我若草芥也妾常恨不

見其人今後至彼幸丐我以舊鞋生諾之明日與仲

遊偕歸生念嬌成疾父母詢其得病之由生乃託以

夢寐怪異將不能免死必須求善能驅役鬼神者禳

之父乃命良巫祈祝生密賂巫令向父母言此爲鬼

物所憑必當遠避不然生死不保父母聞巫言大驚

懼以爲誠然於是議令生往避舅家先期使報舅妗

許之生既戒行病亦向安於時鶯囀新簧百花競發

園林春色刺目爭妍生至門入園遇嬌於秀溪亭生

暫叩寒暄即欲入謁舅妗嬌止之曰今日王寺丞宅

邀賞牡丹日暮方歸姑此少息乃並坐亭上嬌因謂

生曰君復來此何爲也生疑其言乃曰日月未久何

遽相忘自相離之後坐不安席食不知味起忘寢寢

忘起中間一請嚴命冀諧至願而天不從人竟辜素

望百計重來以申舊約今子言若是予失計甚矣嬌

愧謝曰君心果爾妾何以謝君移時生至舊館窗幾

依然生悵然作鷓鴣天詞雲甥館閒扃又一年重來

窗幾尚依然山房不掃雲煙跡浮世偏驚日月遷濃

淡筆短長篇舊吟新□總愁牽春風與我渾相識時

遣流鶯奏管絃至晚舅妗歸生拜謁甚恭舅問曰聞

有微恙想向愈矣生謝曰惟舅憐之庶得逃免舅妗

勞勉之生遂就室自後與嬌情意周洽愈於平昔既

數月生因憶丁憐憐語丐鞋於嬌嬌詢生曰安用此

爲生不以實對嬌不許舅之侍女飛紅者姿顏雖美

而遠出嬌下惟弓彎與嬌無異寫染詩詞亦與嬌相

等殆亦尤物也以妗性妒未常獲寵常時出入謔浪

善應對雖生不與語必求事以與生言嬌則清麗瘦

怯持重少言徘徊顧盼令人魂魄俱揚而未嘗輕輸

一粲也每見生與紅語殊有不足之意及是漸狎嬌

尤疑焉生既久求嬌鞋不獲一日嬌晝寢生偶至其

側因竊鞋趨出方及寓齋以他事去失於收藏飛紅

適尾生後見鞋疑嬌所與因收之生罔知及歸索鞋

無有也因怏怏及暮嬌問生索鞋生曰此誠我盜去

然隨已失之諒子得之矣嬌乃止蓋飛紅拾歸以付

嬌也然嬌以此愈疑生私通於紅矣一日見紅與生

戲於窗外撲蝴蝶因怒詬紅紅頗憾之後遇望日衆

出禮舅妗嬌在焉飛紅因指嬌足揚言謂生曰此即

子所遺鞋也嬌變色而言他會舅妗亦不聞嬌乃大

怨望生自後非中堂相遇不復見生女紅諸事略不

措意幽怨之情淪浹心髓生亦無以自明一日縱步

後園適於花下見鸞箋一幅取視之乃青玉案詞也

詞雲花低鶯踏紅英亂春心困頓成愁懶楊花夢散

楚雲平空惹起情無限傷心漸覺成牽絆奈零亂寸

心難管深誠無用寄天涯幾欲問梁間燕生意嬌詞

而疑字頗不類因攜歸置几上西窗有金籠養鸚鵡

甚馴抵暮嬌過其側戲擲以紅豆鸚鵡忽言曰嬌娘

子何打我也生聞亟出招嬌不至生力挽之方入生

室正疑思不言忽見案上花箋因取視之良久目生

不語生曰此何時所作也嬌不答生又曰何故不言

嬌終不應生力究之嬌曰此飛紅詞也君自彼得之

何必詐妾生力辯嬌無一言徘徊良久長吁竟拂衣

起去亦不交一言凡月餘生中心蘊結獨抱煩冤一

夕競造嬌室左右寂然惟見窗上有絕句雲灰篆香

難駐風花影易移徘徊無限意空作斷腸詩生察詩

知嬌疑己之深乘間語嬌曰再會以來荷子厚愛視

前有加邇日形似之間不能不爲子所棄何今昔異

志乎嬌初不言生再詰之嬌潸然曰妾自遇君之後

常恐力日不足今者君棄妾耳妾何敢棄君抑君意

既自有在何必妾望矣生曰苟有二心有如此日因

指天自誓以明無他嬌曰君偶遺鞋飛紅得之飛紅

偶遺詞君又得之偶然之事何多也妾不敢怨君幸

愛新人無以妾爲念生仰天太息曰有是哉吾怪邇

日見子若有憂者乃以此耶子若不信當剪髮大誓

於神明之前嬌乃笑曰果然否生曰必矣嬌曰若然

後園魚池正與明靈大王祠相望此神頗靈叩之無

不響應可同妾訣誓於彼生曰如命想明靈大王必

知予心之無他也次早嬌果與生俱遊後園臨東池

遙望大王之祠設誓辭累千百誓畢攜手而歸遂如

初焉生自此亦不復與飛紅一語紅察之因大憾一

日生於後園牡丹花畔遇嬌遂相攜過別圃飛紅亦

自後潛至見嬌與生並行促返語妗曰天氣晴暄後

園牡丹盛開可一觀否妗即命紅隨行至則瞥見生

與嬌並行亭畔左右俱無人妗因大疑呵嬌生乃狼

狽反室悵怏不已知爲飛紅所窘越二日生乃告歸

舅亦不留之嬌夜出潛與生別曰兄歸善自保持求

便更來無以疑間遂成永棄因泣下沾襟生亦掩泣

嬌又作一剪梅詞授之且曰兄時展視之即如見妾

矣言終而去詞雲豆蔻梢頭春意闌風滿前山雨滿

前山杜鵑啼血五更殘花不禁寒人不禁寒離合悲

歡事幾般離有悲歡合有悲歡別時容易見時難怕

唱陽關莫唱陽關生既歸父母以生久廢筆硯令生

溫習舊業生與兄綸雖朝夕共學而思嬌之念無時

可蠲悵恨之辭或形夢寐至七月中旬舅以眉州倅

滿道經申生之門因留宿於生家者累日此時舅挈

家以行嬌寓生家與母不離跬步兼左右婢僕紛然

雜沓生欲與嬌一言終不可得居三日舅命戒行車

馬喧闐送者絡繹於道妗與嬌各登車諸侍女相隨

先後生亦乘馬相送伺隙褰簾挽車與嬌語舊嬌淚

下如雨不能答徐曰遇君之後一日爲別尚不能堪

況動是三年遠及千里一旦思君之切安保其能再

見君乎但恐妾則骨化形銷而君將乘鸞跨鳳矣生

曰息壤在彼吾豈忘之嬌曰若然則妾荷君之恩死

且幸甚乃口占一絕贈生曰欲晤臨岐促去忙天涯

寂寞轉情傷不堪千里三年別何用仙家日月長復

於袖中出香佩一枚上有金銷團鳳以真珠百顆約

爲同心結贈生生別舅妗歸室閒宵永日無不零

至八月與兄俱就秋試既畢即欲歸兄綸謂曰揭榜

在近何不少俟生曰兄苦學中必矣弟之荒疏固知

被斥若俟揭榜益復無顏兄再四留之不得已而止

既揭報生與兄俱在高選次年又與兄皆登第兄授

綿山簿生以習騎射授洋州司戶舅聞二甥皆掇巍

科大喜遣人致賀且詢所除何官如瓜期未及能一

來否生得書即謀於兄即日治行詣舅任所既至畢

見問勞再三而妗終以前疑館生於廳事之東去堂

甚遠生亦遠嫌尋常非召不入或一至堂廡亦未嘗

與嬌款語即一相遇不獲一言生無聊特甚既十餘

日欲告歸然念千里遠來未曾與嬌晤語終不忍去

一日生晨入謁妗妗未起忽遇嬌於堂側時且早左

右未集嬌亟趨語生曰相別許久思念未嘗少息審

近取高第但恨命薄不能終執箕爲恨耳兄不棄

遠來亦何幸得此妾與飛紅有隙君所知也今吾母

老飛紅方用事跬步無所求便兄今至此已十日妾

不能與兄一敘疇昔者坐此故也妾每見兄必晨昏

入謁凡七日晨起以俟兄至而兄每入必晚今日差

早幸得與兄一語也生曰我坐此不勝苦方欲於一

二日間還返終以未嘗與子一傾積素姑強留耳今

既若此留亦何益嬌曰妾以君故屈事飛紅尚未得

其歡心自今以往益順承之萬一得回其意則可與

兄復聚如前矣兄能少留月餘否因出袖中黃金二

十兩曰恐有用度或衣服垢敝可用修治也若果有

謀雖處鬼室所不辭苦頃之人至生遂出自秋及冬

歲聿云暮生益無以自遣所居室東有修竹數竿竹

外有亭前任州官有子婦美而少因得暴疾殯於亭

中精誠不泯常出爲祟一夕生方掩關而坐將及二

更許忽聞窗外步履聲生意其兵吏夜起不以爲怪

頃之叩窗甚急生出視則嬌娘也獨立窗下曰君何

不出候君久矣生不知妖欣然與之入室曰子何以

得來此答曰人盡熟寢無有知者故來相就將旦告

去囑生曰此後妾必夜至兄無事不必至中堂或偶

相遇不必以言相問恐爲人所覺也妾或與兄語亦

無見答則人將謂君無心於妾庶可釋疑生喜諾遂

去自後每夜必至幾月餘矣人莫知之生常經數日

方一入中堂或遇嬌則遠望引避嬌既益屈事紅凡

所珍愛於紅一無所惜錦繡羅紈珠璣翡翠惟紅所

事牽情致乖禮法幸垂明鑑必終保之則託身於君

無憾矣自後生夜必潛至嬌室凡月餘無有知者既

而稍縱舅之侍女曰飛紅曰湘娥者皆漸覺嬌亦厚

禮紅等欲使緘口而紅輩亦未之敢發俄而生以父

命促歸寢食俱廢思欲娶嬌乃作書達嬌曰相別倏

爾旬餘杳杳飛魂每馳清夜松竹深盟常存記憶蒹

葭之植得託於蘭蕙之旁爲幸大矣幽會未終嚴命

遽迫自抵寒齋無一息不夢遊洛浦之風煙也一切

屏絕不知所以爲懷幸天啓其衷親朋見憐於家大

人前致懇俾續秦晉未審舅妗雅意若何倘不棄庸

陋則死且不朽茲媒氏告行託此以布腹心惟共圖

之外永遇樂詞一首並用錄呈亦以見此情之拳拳

耳風霜在候幸善加保衛生以緘封密付媒媼父母

不知也媒得書即往見生舅妗以生父命告舅爲之

開宴次日媒申前請舅曰三哥才俊加以歷練老成

老夫得此佳婿固所深願但朝廷立法內兄弟不婚

似不可違老夫初未嘗無此意苦礙條約故不敢言

耳媒氏再三宛轉終不能得至晚再置酒款媒舅命

之來累十餘日不入中堂精神昏昏終日倦臥嬌亦

疑之至晚遂令小慧及紅房內小婢蘭蘭夜出伺生

起處慧與蘭蘭同至生室見窗內燈明穴而窺之見

生與一女子對坐顏色態度與嬌無異因私相嘆駭

及歸室則見嬌與紅並坐於室慧曰娘子適至生室

乎嬌曰自遣爾去我二人坐此未嘗動爾安得妄言

慧蘭同聲曰適來申生與一女子對坐絕似娘子若

此則彼爲何人嬌紅大駭良久紅曰舊聞此地多有

鬼魅得無是乎因欲與慧蘭等再出窮之以夜深而

止明晨嬌詐以妗命召生再四方來小慧導入見嬌

獨坐生仿徨欲去嬌即前挽生袖曰君且勿去將有

事語君生不得已乃坐嬌曰妾之待兄至矣一旦若

是豈妾所望於兄者生不答嬌又曰兄每夕所遇者

何人生曰無之嬌曰不必隱諱生謂其詐乃左右顧

盼切切曰子令我勿言何窘我也嬌曰妾有何事令

君勿言生大駭曰左右有人乎嬌曰無之嬌又曰兄

此來妾從未得與君款密何嘗囑君勿言生曰子何

反覆也子自前月以來每夜必至我室囑我勿言懼

飛紅輩生釁也子今乃復云爾何故嬌曰妾實未嘗

一出君之所居窮僻久聞其中多怪諒必鬼物化形

以幻惑君也妾自屈事飛紅之後已得其歡心日夕

使人招兄不至縱一來或與兄言俱不答將謂兄有

異心夜來使小慧蘭蘭伺兄起處乃見一女子形狀

如妾與兄對坐此非鬼物而何故今日召兄實之耳

君不信則召紅證之乃潛使人呼紅紅至謂生曰郎

君何棄娘子也因具道夜來事生駭甚汗下浹背罔

知所出乃謝曰非子眷眷不忘則我將死於鬼祟矣

因大恐不敢出紅乃以生爲鬼祟所惑告妗妗曰安

有是理紅欲實其言至一更許令生且出生懼不敢

往紅曰第往彼妾將有爲也因戒生曰今夜二鼓妾

與夫人來觀君勿言其貌似娘子也生強出至二更

鬼復來生雖與坐股慄未寧紅與妗隨至果見一女

子妗欲諦視紅因大撫窗趣入鬼忽奄滅初生聞嬌

言猶疑信相半及妗入鬼滅方大悟妗因詢生曰適

爲何人生愧謝曰不知其鬼也願妗救我於是妗與

紅謀移生入中堂舅知之廣求明師符水以與生飲

生後臥病累日亦尋向安自爾生起居皆在內室嬌

至生室連夕妗亦不知也又兩月餘妗以病死嬌哀

毀殊甚幾不欲生生乘間因告歸嬌謂生曰哀毀之

中不暇與兄款曲暫歸宜再來也因長吁曰數年之

間送君者屢矣知此別後當復何如生無言掩淚而

別明日辭舅歸至家父母聞妗之沒皆驚悼明年六

月舅秩滿回再過生門留宿數日自妗之死飛紅專

寵於舅因宛轉謂媒曰夫人不幸先逝善父年少家

事無人主持何不拉三哥同歸經理且其瓜期未及

也舅欣然之慾拉生

閨恨部列傳三

宋二

董元廣女

按董漢州女傳董賓卿字仲臣饒州德興人娶於同

縣祝氏紹興初爲涇州守卒於官其家不能遽歸暫

寓蜀道長子元廣亦娶於祝既除服調房州竹山令

妻生三女而死元廣再娶一武人之室秩滿挈家東

下與蜀客呂使君方舟偕行日夕往返相與如骨肉

繼室微有姿色性頗蕩元廣到臨安亦死呂陽示高

義攜其孥復西遂據以爲外婦蓄之郫縣而三女不

知存亡矣祝次騫以兩世宗姻之故痛惻不去心屢

囑鄉人制帥王恭簡公訪求之杳不聞問幹道初祝

知嘉州就除利州路運使正與呂爲代惡其人不俟

合符先期解部去歲在丙戌其子震亨東老攝四川

總屬受檄來成都塗經左綿吳侯仲廣待制爲綿守

開宴延之倡優畢集一妓立於戶掾旁姿態恬雅不

類流輩東老汪目詢隊魁曰彼何人曰官人喜之耶

曰不然吾以其不似汝曹故疑異而問耳魁曰是薛

倩也未暇應吳適舉杯相屬辭以不能飲責隊魁必

使勸釂魁笑曰若欲總飲盡非薛倩不可吳亦解

顏曰素識其人乎曰前者未嘗到大同何由與此曹

款接但見其標格如野鶴在雞羣度非箇中人所以

扣諸其長無他意也吳即令司席因密諗之曰汝定

不是風塵中物安得在此始猶羞□不語久乃言我

本好人家兒女父祖皆作官不幸失身辱境只是前

生業債今世責償夫復何言東老矍然有感曰汝祖

父非漢州知州竹山知縣乎倩驚曰吾官如何得知

東老曰汝母姓祝乎乃吾姑也吾聞汝母子流落尋

覓每年不謂邂逅於此又歷道所從來乃知昨爲繼

母鬻於薛媼得錢七十千今在籍歲餘矣語竟不覺

墮淚一座傾駭爭致問東老曰其話甚長茲未可以

立談盡他日當言之酒罷歸館舍翌日倩偕母來吳

守亦至因備述本末丐爲除籍吳曰此易事爾竟何

如曰正有望於公其人於震亨爲表妹必嫁之當以

此行所得諸臺及諸郡餉贐爲資送費今且託之於

伶人吳笑曰天下義事豈應一人獨擅吾當以二千

萬錢助之東老遂往成都越一月復還合所得爲五

千萬悉付備具吳喜曰已爲擇一佳婿即嫁之矣婿

姓史失其名次年預鄉薦又物色其兄弟所在運使

皆賙以生理漢州之後賴以不絕

殿司將官女

按葦航紀談行都崇新門外鹿花寺乃殿帥楊存中

郡王特建以處北地流僧一歲元宵側近營婦連夜

入寺觀燈有殿司將官妻同一女往觀乃爲數僧引

入房中置酒盛饌逼令醉遂留宿於幽室遽殺母而

留女女不敢哀及半年三僧盡出其房窗外乃是野

地女因窺窗見一卒在地打草呼近窗下備語前事

可急往某寨某將家報知速來取我卒如言往報將

官即告楊帥帥令人告報本寺雲來日郡王自齋合

寺僧行人力本府自遣廚子排齋至是坐定每二卒

擒下一僧合寺僧行人力盡縛又令百餘卒破其寺

果得此女見父號慟遂綁三人主首送所屬依法施

行而毀其寺逐去諸髡

厲氏

按談藪曹詠侍郎妻碩人厲氏餘姚大族女始嫁四

明曹秀才與夫不相得仳離而歸乃適詠時尚武弁

不數年以秦會之□黨易文階驟擢至徽猷閣守鄞

元夕張燈州治大合樂宴飲曹秀才攜家來觀見碩

人服用精麗左右供侍備極尊嚴謂其母曰渠乃合

在此中居享如此富貴吾家豈能留嘆息久之詠日

益顯爲戶部侍郎尹京會之殂詠貶新州而亡碩人

領二子取喪歸葬二子復不肖家貧蕩析至不能給

朝晡趙德老觀文亦厲氏婿碩人從父妹也憐其老

且無聊□置四明裏第養之終身碩人閒出訪親舊

過故夫曹秀才家門庭整潔花竹蓊茂顧侍婢曰我

當時能自安於此豈有今日因泣下數行二十年間

夫妻更相悔羨世態翻覆不可料如此

陸務觀前妻唐氏

妾

附

按齊東野語陸務觀初娶唐氏閎之女也於其母夫

人爲姑侄伉儷相得而弗獲於其姑既出而未忍絕

之則爲別館時時往焉姑知而掩之雖先知挈去然

事不得隱竟絕之亦人倫之變也唐後改適同郡宗

子士程嘗以春日出遊相遇於禹跡寺南之沈氏園

唐遣致酒餚陸悵然久之爲賦釵頭鳳一詞題園壁

間雲紅酥手黃藤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風惡歡情

薄一腔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春如舊人空瘦淚痕

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閒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託莫

莫莫時紹興乙亥歲也

按詞話放翁娶唐氏女伉儷相得而弗獲於姑陸出

之後改適同郡趙士程春日出遊相遇於禹跡寺南

之沈園唐語其夫爲致酒餚陸悵然賦釵頭鳳詞唐

亦和之未幾怏怏卒放翁復過沈園賦詩云落日城

頭畫角哀沈園非復舊池臺傷心橋下春波綠曾見

驚鴻照影來

又按詞話陸放翁娶婦琴瑟甚和而不當母夫人意

遂至解褵然猶饋遺殷勤嘗貯酒贈陸陸謝以詞有

東風惡歡情薄之句婦亦答詞雲世情薄人情惡雨

送黃昏花易落曉風乾淚痕殘欲傳心事獨語斜闌

難難難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千秋索角聲寒夜

闌珊怕人尋問咽淚妝歡瞞瞞瞞未幾以愁怨死又

放翁嘗過一驛見題壁一詩云玉□蟋蟀□清夜金

井梧桐辭故枝一枕淒涼眠不得呼燈起作感秋詩

詢之知是驛卒女遂納爲妾未半載夫人逐之妾賦

生查子詞雲只知眉上愁不識愁來路深院有芭蕉

陣陣黃昏雨曉起理殘妝整頓教愁去不合畫春山

依舊留愁住遂別夫愛妻見逐於母愛妾復見逐於

妻放翁家室之間何多不幸歟

王彥齡妻舒氏

按詞話王齊叟字彥齡任俠有聲愛唱望江南詞娶

舒氏女亦工篇章以使酒忤翁逐之竟致離絕而夫

婦之好元無乖戾舒在父母家一日行池上懷其夫

作點絳脣曲雲獨自臨流興來強把闌杆憑舊愁新

恨耗卻年時興鷺散魚潛煙斂風初定波心靜照人

如鏡少個人兒影

元

真真

按篔谷筆談姚文公爲承旨時一日玉堂燕集聲伎

畢奏有真真者操南音公疑而問之泣對曰妾建寧

人西山裔也父司管庫於濟寧坐盜用縣官財賣妾

以償遂流落倡家公憫之遣使白丞相三寶奴爲落

籍且謂翰林屬官王杕曰汝無妻以此姬配汝吾即

其父也貲裝皆出於公杕字杕華後官至翰林待制

吳氏女

按鄭禧春夢錄城之西有吳氏女生長儒家才色俱

麗琴棋詩書靡不究通大夫士類稱之其父早世治

命宜以爲儒家室女亦自負不凡餘今年客於洪府

一日媒嫗來言女家久擇婿難其人洪仲明公子戲

欲與餘求之餘辭雲已娶不期媒嫗欲求餘詩詞達

於女氏餘戲賦木蘭花慢一闋一日女和前詞附媒

嫗至乃曰吳氏之族見此詞喜稱文士之美但母氏

謂官人已娶不可然女獨憐餘之才賡唱迭和覆命

乳母來觀且述女意喜欲雖居二室亦不辭也囑餘

託相知之深者求啓母意歸餘然餘在城之日淺相

知者少謾囑意山長吳槐坡者往說其母終亦不從

有周氏子懼餘之成事挾財以媚母氏母乃從周遂

納其定禮女號泣曰父臨終命歸儒生周子不學無

術但能琵琶耳我誓不從周氏因佯狂擲冠於地母

怒毆之女發憤成疾病且篤母乃大悔懼逆其意即

以定禮付媒嫗以歸於周然女病竟無起色因以書

遺餘曰妾之病實爲郎也若生不救抱恨於地下料

郎之情豈能忘乎臨終又泣謂其青衣名梅□者曰

我愛鄭郎生也爲鄭死也爲鄭我死之後汝可以鄭

詩詞書翰密藏棺中以成我意未幾果卒嗚呼文君

之於相如自昔所難而況夫婦之間多才相配世之

尤難者乎夫以女子之才如是而憐餘之才又如是

齊眉相好唱和百年豈非天下之至樂者乎而況其

家本豐殖復有貲財者哉乃厄母命之不從發憤成

疾抱恨而死嗟夫紅顏勝人多薄命亙古如斯而況

才色之兼全者乎驚彩雲之易失痛黃壤之相遺亦

徒重餘之臨風悒怏耳恨何言哉抑餘非悅於色也

愛其才也感其心也今錄往來詞翰於後覽者亦必

昭餘之悽愴也丁巳歲二月念六日餘寄木蘭花慢

雲倚平生豪氣衝星斗渺雲煙記楚水湘山吳雲越

月頻入詩篇菱花皎潔劍光零亂算幾番沉醉樂生

前種仙人瑤草故家五色雲邊芙蓉金闕正需賢詔

下九重天念滿腹琅玕盈襟書傳人正韶年蟾宮近

傳芳信姮娥嬌豔待詩仙領取天香第一縱橫禮樂

三千翼日女氏和雲愛風流俊雅看筆下掃雲煙正

困倚書窗慵拈針線懶□書篇紅葉未知誰系慢躊

躇無語小闌前燕子知人有意雙雙飛度花邊殷勤

一笑問英賢夫乃婦之天恐薛媛圖形楚材興念喚

醒當年累累滿枝梅子料今生無分共坡仙贏得鮫

綃帕上啼痕萬萬千千二月念九日女密令乳母來

觀三月一日再賦前腔雲望垂楊嫋翠簾試卷小紅

樓想瓊佩敲霜鸞妝沁粉越樣風流吟懷自憐豪健

灑雲箋醉裏度春秋有唱還應有和纖纖玉映銀鉤

犀心一點暗相投好事莫悠悠便有約尋芳蜂媒纔

到蝶使重遊梅花故園憔悴揖東風讓與古梢頭況

是梅花無語杏花好好相留女氏再和雲看紅箋寫

恨人醉倚夕陽樓故里梅花纔傳春信先認儒流此

生料應緣淺綺窗下雨怨共雲愁如今杏花嬌豔珠

簾懶上銀鉤絲蘿喬樹欲依投此景兩悠悠恐鶯老

花殘翠消紅減辜負春遊蜂媒問人情思無緣應只

低頭夢斷東風路遠柔情猶爲遲留餘觀所和兩詞

其才情標緻豈易得哉此餘所以深不能忘也再賦

詩三首雲銀箋爲恨奈情何料得情深斂翠蛾須信

梅花貪結子東風着意杏花多翠袖籠香倚畫樓柔

情猶爲我遲留何時共個鴛鴦字吟到東風淚欲流

兩才相遇古來難重寫芳情仔細看莫待後時空自

悔不如開取舞雙鸞吳氏和雲慈親未識意如何不

肯令君畫翠蛾自是杏花開較晚梅花佔得舊情多

殘紅片片入書樓獨倚危闌覺久留可惜才高招不

得紅絲雙系別風流今生緣分料應難接得新詩不

忍看謾說胸襟有才思卻無韓壽與紅鸞詩尾又系

數語云屢蒙佳什珍藏篋笥福淺緣慳不成好事母

命伯言不期違背一片真情番成虛意勤讀詩書好

圖名利故里梅花依然夫婿數語贈君盈盈垂淚餘

復爲儷語以寄遺恨因達於女氏雲切以詩書相遇

罕見於夫婦之間詞翰先投乃求於聲臭之表字含

玉潤韻染蘭香悵故里之梅花纔傳春信比芳園之

杏□無奈風僝復令乳母來觀預遣女媒通好謂先

君已定猶遺在耳之言矧才子如斯不忝齊眉之願

倘得百年而諧老雖居二室而不辭妙語難忘芳心

可掬既窈窕之慨然許鄭何聖善之必欲從周事既

相違分亦何淺幕底阻牽於紅線石上空磨於玉簪

誰令慵暴之男強投雁幣痛失文章之婿怒擲蟬冠

脈脈春愁盈盈妝淚念欲挾文君而夜遁終不忍爲

竟辜杜牧之春遊實成深恨猶勸詩書之勤讀極知

恩愛之愈深嗟伉儷之無緣徒唱酬之相與此日落

花愁裏去遙想芳塵它時折桂月中歸必貽後悔茲

憑四六用表再三願深思賢父之言庶免抱終身之

嘆難期面敘幸冀心融又續以詩云畫梁雙燕舞輕

塵只見新詩不見人夜夜相思飛蝶夢東風着意杏

花春風流才思古難全若得相逢不偶然有約綠楊

門下過珠簾半卷露嬋娟吳氏答書雲伏以鍾天地

之秀氣偉矣儒人含閨合之芳情孤哉幼女兩才相

遇方圖結於紅絲一語敗盟又空成於畫餅詩詞寄

恨蜂蝶傳情先人之遺訓昭昭曾已告母慈母之嚴

命切切乃不諒人鄭郎將故里之梅花憔悴周子戀

芳園之杏□嬌羞齊眉之好已休衆口之辭不息龜

佔未吉雁幣輒修經史不得聞琵琶奚足聽鴛鴦枕

上夜夜相思蝴蝶夢中時時歡會深沉院宇無路可

求寂寞簾櫳有緣終遇雖後死幼玉也尋柳氏奈今

生文君未識相如勒此申酬伏祈丙照復和前詩二

首雲才高豈肯困泥塵雁塔名香第一人卻笑此生

緣分淺可憐辜負兩青春琴棋書畫藝皆全一段風

流出自然院宇深沉簾不卷想君難得見嬋娟是日

吳氏又寄繡領呈其工夫精巧雲此是十年工夫所

繡者餘復作詩云領中垂繡蹙雙鸞幼小工夫此最

難日久羅襦香欲褪多情拆寄鄭郎看落花時序易

消魂忍看雲箋沁粉痕近日厭厭香玉瘦可憐和淚

倚重門繡線慵拈夢乍醒風流誰畫柳眉青琵琶聲

裏昭君怨莫向它時不忍聽嫩柳嬌依道韞家東風

何事苦驚鴉流鶯欲去頻回首盡日愁腸惱落花吳

氏答書雲某早忽然洪奶至欲遣一書奈家事冗多

竟弗克報午間再辱雲箋披味恍如會晤中間此事

苦爲母氏所阻乃故佯狂數日周子稍緩其事但兩

受凌辱氣憤成疾不離枕蓆恐天不假年抱恨而死

亦爲君耳如天從人願因緣有在此事尚可成就中

間多感十一安人恩意如三五日病可卻至洪府相

謝亦可以見興言至此悲涕漣漣先生千金之軀不

可因妾致疾但以堅心爲念好事亦不在□忙衷腸

非筆可盡切祈尊照又詩二絕雲淚珠滴滴溼香羅

病裏香肌瘦減多怪得夜來春夢淺不知今日定如

何青衣扶起鬢雲偏病裏情懷最可憐已自無

氣力強□纖手寫雲箋吳氏臨終答書雲哀哉古人

雲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燭成灰淚始幹誠哉是言也

一自女媒通好之後妒情之輩登妾門者其說不一

有云先生貧者有云子多者有云妻妒者妾聞之若

風過耳但以真心相守而母與伯以妾才藝俱全不

可爲人次妻周子又挾財以媚母氏遂以一書爲定

妾泣涕不已兩被母責以致成病而相思之情又何

可勝言念欲相奔百計不可而此病癒危昨日兩奉

佳音且喜且泣母氏今已作噬臍之悔但妾魂飛靡

定神亂不常雖師巫醫卜無所不至而病略不減先

生自宜將息更無以妾爲念以郎之纔不患無美色

之妻以妾之命真恐不見有才之郎若此生不救抱

恨於地下料郎之情豈能忘乎然妾之死無身後之

累郎若成疾則故里梅花青青梅子將倚之誰乎倘

得病除必得相見臨終哽咽不知所處吳氏既沒餘

以文寄祭雲嗚呼崑山玉樹閬苑瓊葩豈人間之凡

植敻獨冠於仙花儲芳絕豔吐日春華祥雲爲蓋皓

月爲家俄驟驚爲怪雨瘞遺彩於塵沙悲玉鸞而自

惜愁翠鳳而空嗟嗚呼哀哉玉容如在瑤佩何之生

也何待死也何爲染芙蓉以爲色裁錦繡以爲詩琴

彈綠綺兮冰雪爲絲畫鉛粉澤兮煙霞爲姿牙籤縹

帙兮融融奧旨紋楸玉子兮了了元機閨房之秀誰

其似之謝家柳絮詎足方斯餘也惜年冉冉負志奇

奇投鯨竿兮學海之驚濤透翠衣兮詞苑之葳蕤鷁

風孤退鵬雲自垂楚山古木湘水蕪祠泣娥英兮愁

牽翠衣吊靈均兮空抱瓊芝悠悠徒返渺渺遐思抱

英懷之未擢忽窈窕之相知始之以女媒而通好申

之以乳母而傳書是耶非耶物理茫茫色可得而有

兮才孰儷而孤芳形不可得而見兮心殷殷而愈彰

迨夫女夢之初覺餘亦攬涕而成章胡言路阻莫奠

壺觴千古萬古遺恨空傷又悼亡吟二首雲特寫青

箋幾往來佳人何自苦憐才傷心春與花俱盡啼殺

流鶯喚不回相見愁無奈相思自有緣死生俱夢幻

來往只詩篇玉佩驚流水瑤琴愴斷絃傷心數行淚

盡日落花前餘召箕仙卜問得一詞雲緣慘雙鸞香

魂猶是多迷戀芳心密語在身邊如見詩人面又是

柔腸未斷奈天不從人願瓊銷玉減夢魂空有幾多

愁怨四月朔餘再調木蘭花慢雲任東風老去吹不

斷淚盈盈記春淺春深春寒春暖春雨春晴都來助

與詩人興更落花無定挽春情芳草猶迷舞蝶綠楊

空□流鶯元霜着意搗初成回首失雲英但如醉如

癡如狂如舞如夢如驚香魂至今迷戀問真仙消息

最分明後夜相逢何處清風明月蓬瀛是日再召箕

仙一道童降筆詞雲今日瑤池大會羣仙不肯來臨

真華傳語鄭郎君記得相嘲妒行好個木蘭花慢休

題相契分明君還要問那香魂正在仙宮聽命吳氏

之母痛憶之甚亦死一子年長不慧移居鄉村此真

可惜哉餘又作哀文雲嗚呼茫茫九泉愛莫起之靈

之容忽有遠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靈之心其可忘

乎蛜蝛在堂蠨蛸在戶靈之家蕩然矣天長地久恨

無絕期靈之恨其可絕乎使靈之至此者誰之咎歟

母氏之無明見伯氏之無理言也當是時二老果無

允餘之意姑舒徐數日而異圖擇婿誰得而間之矧

先君之治命若見之昭昭者乎龜佔未吉雁幣□修

其靈之死在此而不在彼也靈之容固不可得而見

之矣靈之恨靈之心與餘相悲怏者果無幽冥之隔

也耶餘嘗過靈之家但見門掩夕暉兮草沿□而春

色憐人疑爲我而來兮空彷彿乎靈之魂獨在也吾

意靈飄霞佩於太清兮擬羣仙於瑤池逶迤而不忍

去兮欲與餘而追隨餘因知靈之同心兮雖同往而

何辭忽返魂乎故鄉兮念衆雛之無依靈書勉餘以

自愛兮何既死而忽遺繄母氏之念而死兮諒雖悔

而曷追餘於義未可以死兮則亦付修短之有期嗚

呼疇昔之夜忽有擁餘髻而泣者非靈也耶恍一夢

之驚覺空伏枕而漣漪愴餘懷之□結重抑憤之哀

詞母知天知有知無知吾獨自知爾嗚呼哀哉友人

共閱此女詞情事蹟可傷作詩悼之雲結髮因緣豈

偶然如何契闊便登仙可憐一點真才思辜負韶華

二十年磊落襟懷亞淑真琴棋書畫更超倫惜哉周

鄭番成怨底不當初早嫁人女子文章天下少男兒

才學豈應無滿懷空有詩書料負卿卿旦夕呼不

見佳人亦可傷傷他非命爲才郎杏花夢斷春風曉

空把新詩寫數行黃子侑敏讀之有感雲春樓珠箔

卷東風幾度偷彈淚粉紅豔質豈期黃壤隔香魂應

逐彩雲空解將遺事留身後盡忘前言在耳中杏□

梅花俱一夢悠悠深恨鎖幽宮汪庭材子才雲犀心

兔□屢通津未識嫦娥一面新興盡故園梅已謝情

留別塢杏初春將身輕許志雖失在耳不忘言可遵

生死幽冥千古恨臨風披閱爲傷神徐子文天和

黃韻雲杏花初破怯春風未識芳心一點紅詞翰往

來傳意密死生夢幻轉頭空素知分淺鴛幃裏預許

名魁雁塔中杳杳幽魂何處□真華消息報仙宮先

生沈君清和黃汪韻雲落花一掃夜來風枉駕相思

寄斷紅梅信日聞魚水遠杏香還逐燕泥空情懷琴

瑟千春恨怨入琶琵一夢中門掩滿庭詩思遠令人

惆悵館娃宮仙境何由一問津但吟佳句覺清新不

知中道夢中夢如坐上陽春復春空想綵鸞緣有分

可憐司馬意難遵白頭老去吟猶苦羨爾忘形似有

神

按真子述後序昔孔子系周易其辭有曰言行君子

之樞機也樞機之發吉凶榮辱之主也是以子張問

行孔子則以言忠信行篤敬者答之其學幹祿也孔

子又以言寡尤行寡悔者告之蓋一言一行實乃君

子立身之大節可不慎與今衛陽鄭天趣讀聖人之

書將以爲祿仕也其未遇時嘗館於洪氏舍而城之

西吳氏女與之有文學之好天趣乃以其往來詩詞

書翰編爲春夢錄以示於人且自爲之序言其女之

心甘爲二室癡小女子不能持其志而輕身以許人

固多有之矣天趣以爲得之如俯拾地芥籲其愚之

不可及也今觀其初達女詞則有嫦娥嬌豔待詩仙

之語實所以挑之也而女氏以薛媛圖形寄南楚材

事而和之有云料今生無分共坡仙亦可謂止乎禮

義者矣鄭子當於此時灰心可也乃復懷眷眷既有

梅花故園憔悴杏花好好相留之詞反不如聞早舞

雙鸞之句心跡顯然而謂之樂而不淫可乎女答之

則曰恐君難得見嬋娟蓋已有截之之意矣於是天

趣復有儷語以貽之者夫婦之稱齊眉之好又曰念

欲挾文君而夜遁終不忍爲既念之矣其心果不忍

爲之乎特欲爲之而不能耳且如此女動心拂性亂

其所爲違母之命持不嫁凡子之說以至殞其軀而

弗悔實天趣導之也其罪容可隱乎且序又曰況其

家本豊殖而有資財者乎籲此一言足以見其貪戀

之心而惑之甚者也又曰餘非悅其色也愛其才也

非徒愛其才也感其心也愚獨以爲非徒愛其才也

實貪其財也非徒感其心也寔慕其色也文中子曰

一夫一婦庶人之職也今天趣有妻在室有子在抱

而猶寓人門館苟慕妻子則何以少艾爲而況鍾於

情形於言言之不足又從而□嘆之者乎聽其言也

則有逾東家牆而摟其處子之心欲其言不寡尤也

難矣言之忠信者如是乎觀其行也蓋欲淫於新昏

而棄其舊室也要其行不寡悔也難矣行之篤敬者

奚取焉吳氏母之不從正也其女之思可哀也哉女

子之情固不足取惜乎天趣學而優則仕者也顧其

言行若斯士君子立身之大節已虧宜乎不容於堯

舜之世詩云女也不爽士貳其行士也罔極二三其

德鄭子吳姬皆有之矣噫春夢一錄非所以爲榮實

所以爲辱迨其前程之讖未知果天趣之筆否若果

天趣之筆餘不得而助其悽愴也遂復爲儷語以斷

其後雖曰刺時亦自難之也非徒能言之亦允蹈之

也蓋聞有德者先須正己無瑕者可以戮人事宜變

通時有可否爰觀鄭子錯愛吳姬才美雖可誇名教

未足數廣文先生官獨冷斐然成章深閨少女嬌復

癡喜而不寐有唱還應有和多才又遇多能公子得

之於辭婚既慎其始佳人自嗟於薄命鮮克有終胡

爲戀杏□之嬌羞而欲棄梅花之憔悴雙鸞早舞豈

能樂爾妻孥一雁傳書安可便爲夫婦毋乃養小而

失大未免棄舊而憐新爲之也難言之非怍彼美人

之多情無定寧不動心而先君之治命是遵亦有立

志嬋娟難見珠簾故懶上於銀鉤信禮不持羅襦乃

拆寄於繡領苟甘心於二室實屈己於偏房不以正

兮豈能□於琴瑟斯爲下矣空寄怨於琵琶祗自辱

焉未之思耳然女子之嫁也故母氏而命之若曰無

緣或雲非偶周鄭等耳亦何親而何疏秦晉輔之當

別卜而別選章臺柳乃肯攀折遂負倉庚之好音洛

陽花是處芬芳竟與鴛鴦而同夢既失自生之慈愛

空能守死之遺言女不爽而死無名士罔極而貳其

行暗求鳳也鄭亦不能無罪焉強委禽焉周當分受

其責也傷中道人倫之廢嘆前程事業可知慕文章

而論其財斯人之過也哀窈窕不淫其色夫我乃行

之昔幼卿結髮以求親月如有約若倩女離魂而覓

婿雲本無心夫居鰥者尚不忍爲而得偶者何須多

愛縱橫禮樂三千字因此作虛名寂寞金釵十二行

付之於分定雖故獲乘軒之寵鶴然終愧釣渭之非

熊嘆龍虎榜之方登奈鳳凰池之遽奪若是彼夫之

愚得似非君子之所爲春事悠悠總是綠楊風后絮

秋陽皓皓依然丹桂月中花常擬閒人事貴人空嗟

好事成虛事古既有春秋之作今何無月旦之評饒

舌以言餂寧甘得罪於鄭如心而爲恕幸然行歸於

周倘或反身而誠庶幾克己復禮彼丈夫也吾何畏

彼哉舜何人哉有爲者亦若是不揣小子之狂簡聊

布箴規尚賴達人之大觀特加斥正

盧孝妻祝月英

按耳談尤仁卿業堪輿言嘗遊昌平爲宦家某卜牛

眠地以葬母開壙已有紫漆棺而丹漆書其前方漆

凸起木上□□蓋亦婦墓而其夫爲文志之仁卿尚

能記其略雲某里人盧孝妻祝氏月英父某母某孝

始聘其姊姊爲權力者奪去父母以英續盟英貌莊

性慧事舅極禮敬女工經史音樂皆能精曉日不廢

書夜必刺繡夫婦唱隨未嘗離舍偶患瀉而前勢

力者復欲謀奪英鷹犬之客平起風波英憤恚火鬱

暴死歸孝三年年二十一歲驚魂兩飛不知離合死

不知生生何以知死盡力營葬恨無再遇之期血淚

如麻不能止息散衣十九件皆英手刺花鳥人謂畫

工不如並其生平玩好悉以歸冥至正二年某月日

夫盧孝撰宦家知地好因以母棺壘其上

段功妻阿

按滇載記紅巾既退梁王深德段功以女阿妻之

奏授雲南平章功自是威望大着於西南梁王曲意

奉之功戀戀不肯歸國其大理夫人高氏促之歸既

而復往其臣楊智張希喬留之不聽既至善闡梁人

私語梁王曰段平章復來有吞金馬咽碧雞之心矣

盍早圖之梁王始啓疑於平章密召阿主命之曰

親莫若父母寶莫若社稷功今志不滅我不已脫無

彼猶有他平章不失富貴也今付汝以孔雀膽一具

乘便可毒殪之主潸然不敢受命夜寂人定私語平

章曰我父忌阿奴願與阿奴西歸因出毒具示之平

章曰我有功爾家我趾自蹶傷爾父尚嘗爲我裹之

爾何造言至此三諫之終不聽明日邀功東寺演梵

至通濟橋馬逸因令番將格殺之主聞變失聲哭

曰昨暝燭下纔講與阿奴雲南施宗施秀煙花殞身

今日果然阿奴雖死奴不負信黃泉也欲自盡梁王

防衛萬方主愁憤作詩曰我家住在雁門深一片閒

雲到滇海心懸明月照青天青天不語今三載欲隨

明月到蒼山□我一生路里彩

錦被

名也

吐嚕

可

憐也

吐嚕

段阿奴施宗施秀同奴歹

歹不

好也

雲片波潾不見人押

不蘆

北方起死

回生草名

花顏色改肉屏

駱駝

背也

獨坐細思量西

山鐵立霜瀟灑

鐵立

松林也

劉翠翠

按剪燈新話翠翠姓劉淮安民家女也生而□悟能

詩書父母不奪其志就令入學同學有金氏子名定

與同歲亦聰明俊雅諸生戲之曰同歲者當爲夫婦

二人亦私自許金生贈翠翠詩曰十二欄干七寶臺

春風隨處豔陽開東園桃樹西園柳何不移來一處

栽翠翠和之曰平生每恨祝英臺懷抱何爲不早開

我願東君勤用意早移花樹向陽栽已而翠翠年長

不復入學父母爲其議親□悲泣不食以情問之初

不肯言久乃曰西家金定兒已許之矣若不相從有

死而已誓不登他門也父母不得已而聽之遂卜日

結婚凡幣帛之類羔雁之屬皆女家自備迎婿入門

二人相得之樂雖翡翠之在赤霄鴛鴦之遊錦水未

足喻也未一載張士誠兄弟起兵高郵盡陷淮東諸

郡翠翠爲其部下李將軍者所掠至正末士誠納款

元朝願奉正朔道途始通行李無阻生於是辭別內

外父母願求其妻星霜屢移囊橐又竭然而此心終

不少阻草行露宿丏乞於人僅得達湖州時李將軍

方貴重用事威焰隆赫生佇立門牆躊□窺伺將進

而未能欲言而不敢閽者怪而問焉生曰僕淮安人

也喪亂以來聞有一妹在於貴府今不遠千里至此

欲求一見非有他也閽者曰然則汝何名姓妹年貌

若干吾得一聞以審虛實生曰僕姓劉名金定妹名

翠翠識字能文當失去時年始十七以歲月計之今

二十有四矣閽者曰府中果有劉氏者淮安人也年

二十餘識字善爲詩性又慧巧本使寵之專房汝言

信不虛吾將告之於內汝且止此以待遂奔走入告

須臾令生入見將軍坐於廳上生再拜而起具述其

由將軍武人也信而不疑即命內豎告翠翠曰汝兄

自鄉中來此當出見之翠翠承命而出以兄妹之禮

見於廳前不能措一詞悲哽而已將軍曰汝既遠來

道途疲倦且於門下休息吾當徐爲之所即贈新衣

一襲設帷帳於門西小館令生處焉翌日謂生曰汝

妹既能識字汝亦通書否生告以業儒將軍太喜委

以記室之任生性既溫和益自簡束上下鹹得其歡

將軍大以爲得人待之甚厚然而生之來此本爲求

訪其妻一見之後不可再得閨閣深遠內外頗嚴欲

達一意終無間可乘荏苒數月時及授衣西風夕起

白露爲霜生獨處空齋終夜不寐乃成一詩曰好花

移上玉欄杆春色無緣得再看樂處豈知愁處苦別

時容易見時難何年塞上重歸馬此夜亭中獨舞鸞

霧閣雲煙深幾許可憐辜負月團圓詩成題於片紙

拆布衣之領而縫之以百錢納於小豎囑其持入付

於吾妹令其縫紉將以禦寒小豎如言翠翠解其意

拆衣而見詩大加傷感吞聲而泣別爲一詩亦縫於

衣領之內付出還生詩曰一自鄉關動戰鋒舊愁新

恨幾重重腸雖已斷情難斷生不相從死亦從長使

德言藏破鏡終教子建賦游龍綠珠碧玉心中事今

日誰知也到儂生得詩知其以死許之無復致望但

愈加抑鬱遂感沈疾翠翠聞之請於將軍始得至□

前問候而生病已亟矣翠翠以臂扶生而起生引首

側視凝淚滿眶長吁一聲奄然死於其手將軍憐之

葬於道場山麓翠翠送殯而歸是夜得疾不復飲藥

展轉衾席將及一月一旦告將軍曰妾棄家相從已

得八載流離外郡舉眼無親止有一兄今又死矣病

不能起乞埋骨兄側使黃泉之下庶有依託不至作

他鄉孤鬼也言盡而卒將軍不違其意附葬於生墳

左宛然東西二丘焉

閨恨部列傳四

明

稅家妻周氏

按涇林雜記洪武中南京揚子江邊稅家妻周氏有

姿色金山寺僧惠明密使一婆子常送花粉等物往

來甚熟夫出外周氏喚婆子同眠婆子潛將僧□一

置榻下夫歸見僧□謂周氏有私於僧婦不能辨

竟出之周時年二十二已生子歲餘矣臨去作歌曰

去燕有歸期去婦長別離妾有堂堂夫妾有呱呱子

撇此夫與子出門欲何之有聲空嗚咽有淚空漣洏

百病皆有藥此病諒難醫丈夫心翻覆曾不記當時

山盟與海誓瞬息且推移吁嗟一婦女方寸有天知

惠明乃畜發託媒娶之生一女異日惠明抱女戲曰

我無良計安得汝母周氏笑問何謂惠明以夫妻情

厚吐之不疑周氏遂擊登聞鼓聲冤上親鞫得實惠

明凌遲同房十僧絞餘僧六十名俱邊遠充軍

祖氏女

按涇林雜記洪武中有龍生者本建康人遠祖仕宋

爲京官從隆佑孟太后南遷留家江右子孫蕃衍世

守詩書生行第八早慧六歲能誦詩九歲曉屬對作

五七言絕句詩皆可觀生有姑適祖氏者特愛生生

往來姑家甚熟祖有異母兄弟同居各爨兄歿惟嫂

陳氏及二子三女存長女次女皆適人惟幼女在室

絕有姿容長生三歲生雖少年穎敏而馴謹不好弄

且善伺人故氏一家聞生來莫不歡喜女亦視生如

兄弟不復迴避女母聞生姑稱生聰敏好學深欲婿

生女亦眷眷屬目祖中庭植鳳尾一株已百年生吟

嘯其側女窺無人出就生鳳尾下謂生曰老母聞令

姑說子聰明欲以我結好我亦願爲子妻第未審子

父母之意然否生應曰得子爲配足慰平生因指鳳

尾誓之曰若事成開花結子事若不成根枯葉死誓

畢散去生盤桓祖氏大小悅之女尤敬慕嘗親奉茶

與生生取茶戲曰茶已喫矣不患不成家人聞之亦

不問也女家貧未嘗有繒纊之飾粉黛之施而荊釵

裙布無垢污下至足纏亦潔白如雪兼之賦性和柔

女紅尤爲一族冠二嫂酷妒之女不較也生重其爲

人伉儷益切會生姑與陳妯娌參商陽爲從臾陰實

阻之故生父母猶豫而生與女俱不知也遷延歲月

生既冠去事舉子業女家蹤跡遂稀然女念生未嘗

去懷惟母知其情喻之曰我又遣人往彼談汝姻事

早晚當有定議汝勿憂煎自損逾時生至雖主姑家

而意在於女留數日二嫂俱歸寧女獨紡小樓上樓

下一深巷通後園巷半磚砌磴道以登生從園中還

聞女紡聲徑奔女所女見生來喜氣溢面輟紡敘禮

與生對坐且紡且談因以己年庚告生使生推筭卜

其諧否又與生話家事甚悉生感其意口占一詩贈

之詩曰曲欄深處一枝花穠豔何曾識露華素質白

攢千瓣玉香肌紅映六銖紗金鈴有意頻相護繡幄

無情苦見遮憑仗東皇須着力向人開處莫教差女

不甚讀書識字而已語生曰子宜解說俾我聞之生

一一敷繹其義女笑曰他日得侍幃房子必教我我

雖愚闇久當能之生曰以子慧心學之易易因代爲

答詩曰深謝韶光染色濃吹開準擬倩東風生愁夕

露凝珠淚最怕春寒損玉容嫩蕊折時飄蝶粉芳心

破處點猩紅金盤華屋如堪薦早入雕欄十二重生

復縷縷爲詳詩意女曰嘗聞子才調敏捷今觀信然

使我傾仰彌切因目生久之曰子決非庸人後當貴

顯我欲以蒲柳之質爲託非有他也以父早亡母年

漸老長兄書寫公門次兄陷身吏役二嫂悍惡子所

深知但得遠離兇獷獲託絲蘿子縱無官不爲命婦

亦不失爲士君子妻萬一流落俗子手中有死而已

惟子念之圖之生自初悅其貌不料其志識若此自

是拳拳婚議惟恐蹉跎俄而女兄果以吏敗家事亦

落生父母遂無意締盟生私作長歌一篇寄焉歌曰

我昔正髫年笑騎竹馬君□邊手持青梅共君戲君

身似玉顏如蓮愛我聰明耽筆硯鸑鷟文章紫騮健

風鬟霧鬢緋染脣鳳尾叢邊幾回見層樓窈窕洞房

深春纖縷縷抽冰線蹇修不來奈若何羅帶同心竟

乖願繡襦甲帳隔天涯未解離魂學張倩君知許嫁

誰人家我行射策黃金殿回首清河夢寐中目斷巫

山淚如霰一日女母留姻戚家二嫂尋釁與女大□

女深處閨閣性復良善莫敢出言然心不勝憤兼之

良緣斷絕憔悴無聊是夕竟自縊於樓上母歸哭之

慟手自洗殮於胸前得一繡囊密貯杏箋一幅視之

乃生所寄詩也母不違其意仍置棺中生聞女死託

以省姑走吊焉至則玉殞花飛將入木矣生涕泣如

雨悲不能堪送歸葬所掩壙成墳而歸後數年生果

高科歷要職烜赫於時雖別娶妻妾意不忘女常與

天師無爲真人論鬼神偶及女事真人見生切切爲

飛章拔之數日生夢女曰妾從辭世二十餘年陰府

查籍以妾當生三子壽至六十數未克終卒於非命

俾再爲女人了其夙業而昨蒙真人道力天符忽下

今往河南府洛陽縣在城胡氏家爲男子矣感君深

愛生死不忘但恨無以奉報耳然君當富貴位極人

臣福壽豐隆子孫昌盛言訖拜謝而去行數步復回

顧雲郎善自珍妾永逝矣倏然而滅既覺殆無以爲

懷遣人往女家視鳳尾枯死已數年矣生遂作哀鳳

尾歌雲有草有草名鳳尾仙人種在丹山裏世間百

卉避芳菲珊瑚寶樹差堪比鬖□絕似鳳凰翎號以

佳名同鳳稱海上行遲珠露溼洞簫品徹彩雲停娟

娟旎旎猶貞靜琉璃刻葉琅玕柄九苞健翮時下來

五色奇文爛相映日影照耀晴篩金盛夏翛翛風滿

林豔陽不作桃李態晚歲實堅松柏心華堂清處搖

新翠曾與飛瓊翠陰會倚叢未許蹔偷香指樹惟期

終作配那知萬事總非真幽芳淑質俱成塵綺檻靈

根凋百歲繡房麗色殞三春鳳兮偶作來過此弄玉

臺傾鳳尾死鴛鴦瓦落野棠青孔雀屏攲土花紫感

時撫舊恨悠悠碧羽瓊蕤萬古休敗砌頹垣蛩吊月

荒煙老樹鳥啼秋花草重栽春又綻鏡破釵離永分

散因歌鳳尾寓深衷留與多情後人嘆

張璧娘

按情史類略林生子真讀書烏石山房往返里巷間

有一姝素服淡妝倚門露半面曰徐徐行誰氏郎君

耶林愕然大驚且口噤猝無可語行道之人復沓至

目招而過之陽顧侍兒言他事侍兒心知微指志其

居歸令覆往通殷勤因訪鄰嫗知爲張璧娘張璧娘

者良家女也于歸半載夫亡璧娘光麗豔美妖冶動

人裏中少年聞其新寡競委幣焉張皆不受獨竊從

戶窺林心悅而好恐不得當也張所居後即山山上

折而數十步即林讀書處張即期以旦日踏青來會

當是時載酒遊者趾相錯也張出適與諸遊者會諸

遊者薄而觀之林亦混雜其中各自引嫌不交一語

而歸林□□不自得乃賦詩云秋波頻轉瞥檀郎脈

脈低徊暗斷腸只爲傍人羞不語縞衣縹緲但聞香

張所居妝臺之上又有複閣枕山麓甚祕先是林遣

侍兒至張所張陰教置之是夕張使侍婢引林匿復

閣中夜靜張篝燈至遂爲長夜之歡平明林從山麓

而去如是者累月而張亦時詣林讀書山房無何林

移家臨汀就父公署臨別之夕不復與言但與張極

歡痛飲而已明日登車徑行久之張始知林去遠忽

忽若有所亡又以林去不爲一言輕負其德感想懊

恨遂成沉□因爲詩一章以寄林雲黃消鵝子翠消

鴉簟拂層波帳九華裙帛褪來腰束素釧金松盡臂

纏紗□前弱態眠新柳枕上回鬟壓落花不信登牆

人似玉斷腸空盼宋東家林得詩始知張病惟日飲

泣而已因□入會城者附書問起居且與爲約而張

於數日前死矣使者歸言其狀林失色投地幾不自

勝因作悼亡詩二絕明年林自臨汀歸閩逡巡張所

居塵網妝樓燕鳴故壘而張已埋玉西郊矣自是不

復讀書舊館復賦感舊詩二章曰落梅到地夜無聲

掛空□碎月明徙倚朱欄人不見雙懸清淚聽寒

更梅花歷落柰愁何夢裏朱樓掩淚過記得去年今

夜月美人吹得笛聲多璧娘素善音而尤善吹簫往

詣林書房曾倚梅三弄故林詩及之

王瓊奴

按涇林雜記瓊奴姓王氏字潤貞常山人二歲而父

歿母童氏攜瓊奴適富人沈必貴沈無子愛之過己

生年十四雅善歌詞兼通音律言德工容四者鹹備

遠近爭求納聘焉時同裏有徐從道劉均玉者請婚

尤切徐子苕郎劉子漢老皆儀容秀整且與瓊奴同

年徐華胄而清貧劉暴富而白屋猶豫遲疑莫之能

定一日謀於族人之有識者曰擇婿爲重教之治具

召二生而自試之乃於二月花辰張筵會客裏中名

勝鹹集於庭均玉從道亦各攜子而至漢老雖人物

整然而登降揖讓未免矜持苕郎則衣冠樸素舉止

自如沈之族長有耕雲者號知人一見二生已默識

其優劣矣乃指壁間所掛惜花春起早愛月夜眠遲

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滿衣四畫使二生詠之漢老恃

富懶事詩書聞命睢盱久而不就苕郎從容染翰頃

刻而成其詠惜花春起早雲胭脂曉破湘桃露重

荼蘼香雪落媚紫濃遮刺繡窗嬌紅斜映鞦韆索轆

轤驚夢起身來梳雲未暇臨妝臺笑呼侍女秉明燭

先照海棠開未開愛月夜眠遲雲香肩半□金釵卸

寂寂重門鎖深夜素魄初離碧海壖清光已透朱簾

罅徘徊不語倚闌干參橫鬥落風露寒嬌娃低語喚

歸寢猶過薔薇架後看掬水月在手雲銀塘水滿蟾

光吐嫦娥夜入馮夷府盪漾明珠若可捫分明兔穎

如堪數美人自挹濯春□忽訝冰輪在掌中女伴臨

流笑相語指尖擎出廣寒宮弄花香滿衣雲鈴聲響

處東風急紅紫叢邊久凝立素手攀條恐刺傷金蓮

怯步嫌苔溼幽芳擷罷掩蘭堂馥郁馨香滿繡房蜂

蝶紛紛入窗戶飛來飛去繞羅裳均玉見漢老一辭

莫措大以爲恥父子竟不終席而返於是四座合詞

稱美而苕郎之婚議遂成既納聘必貴以愛婿故招

置館中偶童氏小恙瓊奴方侍湯藥而苕郎入問疾

避弗及乃相見於母榻前見瓊姿容絕世出而私喜

封紅箋一幅使婢送於瓊瓊拆之空紙也因笑成一

絕以答苕曰茜色霞箋照面勻玉郎何事太多情風

流不是無佳句兩字相思寫不成苕郎持歸以誇於

漢老漢老方恨其奪己配也以白均玉均玉不咎子

之無學反切齒于徐沈誣以陰事俱不得白徐戍遼

陽沈戍嶺表全傢俱往訣別之際黯然銷魂觀者無

不下淚自此南北各不相聞已而必貴謝世家事零

落惟童氏母女在蕭然茅店賣酒路旁雖患難之中

瓊奴無復昔時容態而青年粹質終異常人有吳指

揮者悅之慾娶爲妾童氏以既聘辭吳知其故遣媒

謂曰徐郎遼海從戍死生未卜縱幸無恙安能至此

成婚乎瓊不聽吳遂以勢凌之童氏懼與瓊謀曰苕

去五載音問杳然汝之身事終恐荒唐矣矧他鄉孤

寡其何策以拒彼彪悍乎瓊泣曰徐本爲兒遭禍背

之不仁兒有死耳因賦滿庭芳詞以自誓雲彩鳳分

羣文鵷失侶紅雲路隔天台舊時院落畫棟積塵埃

有玉京離燕向東風似訴悲哀主人去捲簾恩重空

屋亦歸來涇陽憔悴女不逢柳毅書信難裁嘆金釵

脫股寶鏡離臺遼陽郎去也甚日重回丁香樹含花

到死肯傍別人開是夜自縊於房中母覺而救解良

久方蘇吳指揮者聞之怒使麾下碎其釀器逐去他

居欲折困之時有老驛使杜君常亦常山人必貴存

日頗與相善憐童氏孤苦假以驛廊一間而安焉一

日客有戎服者三四人投驛中杜君問所從來其人

曰吾儕遼東某衛總小旗差往海南取軍蹔此假宿

耳值童氏偶出簾下中一少年特淳謹不類武卒數

往還相視而悽慘之色可掬童氏心動因出問之對

曰苕姓徐浙江常山人幼時父嘗聘同裏沈必貴女

未婚而兩家坐事謫戍不相聞者數年矣適因入驛

見媽媽狀貌酷與外母相類故不覺感愴非有他也

童氏復問沈家今在何處厥女何名曰女名瓊奴字

潤貞聯親時年方十四以今計之當十九矣第知戍

海南忘其所寓州難以尋覓童氏入語瓊奴瓊曰若

然天也明日召至室中細問之果苕郎今改名子闌

矣尚未娶童氏大哭曰吾即汝丈母汝丈人已死吾

母女流落於此出萬死已得再生不圖今日再能相

見遂白於杜及苕之同伴衆口嗟嘆以爲前緣杜君

乃率錢備禮與苕畢姻合□之夕喜不勝悲瓊奴訴

其哀懷因誦杜少陵夜闌更秉燭相對如夢寐之句

苕撫之曰毋傷姑俟來年挈爾同歸遼東耳既而苕

同伴有丁總旗者忠厚人也謂苕曰君方燕爾莫便

拋離勾軍之行吾輩分任之君善撫室於此相待苕

置酒餞別諸人既去吳指揮者緝之愈怒以逃軍爲

名捕苕於獄杖殺之藏屍於□內亟令媒恐童氏曰

彼已死可絕念矣吾將擇日舁橋相迎如復距違定

加毒手瓊奴使母諾之媒去謂母曰兒不死必爲狂

暴所辱將俟夜引決矣母亦無如之何是晚忽監察

御史傅公到驛瓊奴仰天呼曰吾夫之冤雪矣乃具

狀以告傅公即抗章上聞得旨鞫問而求屍未得政

讞訊間羊角風自廳前而起公祝之曰逝魂有知導

吾以往言訖風即旋轉前引馬首徑奔□前吹起炭

灰而屍見委官驗視傷痕宛然吳遂伏辜公命州官

葬苕於郭外瓊奴哭送自沉於冢側池中因命葬焉

公言於朝下禮部旌其冢曰賢義婦之墓童氏亦官

給衣廩優養終身焉

王嬌鸞

按情史類略天順間有臨安衛王指揮從徵廣西苗

蠻違限被參降調河南南陽衛千戶王有二女長嬌

鸞次嬌鳳鳳已嫁惟鸞從行鸞幼通書史王之文移

俱囑代筆鍾愛甚至王之妻周氏有妹嫁於曹貧而

寡迎使伴鸞呼爲曹姨值清明節鸞與曹姨率諸婢

戲鞦韆於後園忽聞人聲驚視則牆缺處有美少年

窺視稱羨鸞大驚走匿遺羅帕於地生逾垣拾去方

展玩間旋有侍女來園尋覓周折數次生笑曰物入

人手尚何□耶侍女曰郎君收得乞以見還生問此

帕誰人之物侍女曰鸞姐主人愛女也生曰若鸞姐

自來當即奉璧侍女叩生姓氏並家遠近生曰周姓

廷章名蘇州吳江人也父爲本學司教隨任於此與

尊府只一牆之隔久聞尊姐精於文事僕有小詩煩

爲一致如得報言帕可還矣女急於得帕允之生逾

垣而去少頃復至以桃花箋迭成方勝授女女返命

鸞發緘得詩一絕鸞視之微笑亦取箋答詩云妾身

一點玉無瑕產自侯門將相家靜裏有親同對月閒

中無事獨看花碧梧只許來文鳳翠竹那容棲老鴉

寄語異鄉孤另客莫將心事亂如麻侍兒奉詩至園

則生已候於牆缺矣自此詩句往返數次侍女得賂

喜於傳送不復求帕適端陽節王治酒園中家宴生

往來牆外恨不得一與席末是晚生復寄一絕雲配

成綵線思同結傾就蒲觴擬共斟霧隔湘江歡不見

錦葵空有向陽心鸞閱詩嗟嘆不意爲曹姨所窺細

叩從來鸞與姨素厚因備述之姨曰周生江南之秀

門戶相敵何不遣媒禮聘成百年之眷乎鸞點頭稱

是遂答詩以達意生乃僞託父命求婚於王王亦雅

重生但愛女不欲遠嫁他鄉遲疑未許生遂設計託

以衙齋窄狹假衛署後園肄業且以周夫人同姓請

拜爲姑王武人喜於承奉許之且任饔□周遂居園

亭因得以兄妹之禮見鸞情愈親密而曹姨居間以

盟主自任先立婚誓始訂幽期從此綢繆無間恩逾

夫婦約半載周司教升任去生託病獨留又半載餘

而司教引疾還鄉生聞之慾歸覲而心戀鸞情不能

自割鸞察其意因置酒勸駕且曰君戀私情而忘公

義不惟君失子道累妾亦失婦道矣曹姨亦曰今暮

夜之期原非久計公子不如暫歸覲親倘於定省之

間兼議婚姻之事早完誓願豈不幸甚周猶未決鸞

使曹姨竟以生欲歸省爲言於王王致贐餞行生不

得已始束裝是夜鸞邀生再伸前誓且詢生居址以

便通信明日生歸而司教方與同裏一富家議姻生

始頗不欲已聞其女色甚美貪財慕色頓忘前誓未

幾畢姻夫婦相得甚歡鸞久不得生耗念之成疾每

得便郵屢以書招之俱不報父欲爲鸞擇配鸞不可

必欲候生的信乃以重賂遣衛卒孫九專往吳江致

書並附古風一篇曹姨亦作書備述女甥相念之苦

相望之切孫九至吳江得生居延陵橋下知生再娶

乃候致其情生一語不答入而復出以昔日羅帕並

誓書封還使鸞勿念孫九憤然而去逢人訴之故生

薄倖之名播於吳下孫九還報鸞鸞制絕命詩三十

六首復爲長恨歌數千言備述離合之事語甚憤激

欲再遣孫九孫怒不肯行鸞久蓄抱石投崖之意特

不忍自泯沒以死偶值其父有公牘當投吳江縣勾

本衛逃軍乃取從前倡和之詞並今作絕命長恨歌

匯成一帙合同婚書二紙總作一緘入於公牘中用

印發郵乃父不知也其晚鸞沐浴更衣取昔日羅帕

自縊而死吳江令發封得鸞詩大以爲奇爲聞於直

指樊公祉祉見之忿然深惜鸞才而恨廷章之薄倖

命司理密訪其人榜殺之聞者無不稱快司教亦以

憂死

鉛山婦

按理潯暇筆成化間鉛山有人悅一美婦挑之不從

乘其夫病時天大雨晝晦乃着花衣爲兩翼如雷神

狀至其家奮鐵椎椎殺之即飛出其家以爲真遭雷

誅也又經若干時乃使人說其婦求爲妻婦許焉伉

儷甚篤出一子已週歲矣一日雷雨如初因燕語漫

及前事曰吾不爲此焉得妻汝婦佯笑因問衣與兩

翼何在曰在某箱中婦俟其人出啓得之赴訴縣時

張公昺爲縣令擒其人至伏罪論死

張麗貞

按情史類略張麗貞吳江女子鍾情所至誤奔匪人

遂致陷獄其獄中自序雲悔此宵一念之差嘔心有

血致今日終身之誤剝面無皮還顧影以自憐更書

空而獨語妾本吳江望族曾解披章閨閣幽姿未閒

窺宋北堂恩重琅函深貯掌中珠南浦春明金屋周

遮機上錦況值髫年二八忍忘律戒三千夫何隨父

城寄居傳舍溺女奴之長舌來奸套之籠頭謾誇

國士之才計諧占鳳妄數家嚴之慝悔擬乘龍伊既

曲敘其悲思儂亦頓深其怨慕自謂知書識禮不妨

反經爲權逐張倩之離魂重門夜出持樂昌之破鏡

永巷宵奔天明而至荒郊日暮而棲別館一朝消息

漏道旁笑破朱脣三尺典章嚴堂上嗔生鐵面雷霆

劈開鬼□冰鑑照出妖形爲訪婚姻並非媒妁所圖

嬿婉竟是人奴方知假假真真神呆半晌已悟生生

世世罪大彌天延息以入囹圄撫心而傷塵土淒涼

夜柝坐來牆角鬼磷寒憔悴春華睡起夢中鄉路杳

青草黃泥畢冤魂於今日白雲紅日見慈母以何年

嗚呼碩鼠拖腸羌螂化羽倘青苹之得薦尚白圭之

可磨已決策於外黃世無張耳誰錄瑕於上蔡人是

季心已矣蛾眉淹然蟻命圖再生而不得伏九死以

何辭漫訴衷腸十首怨題留客邸可憐骨肉一緘清

淚寄吾家

閩中女子

按名媛詩歸太曼生者東海人風流爾雅從父宦遊

四方年十九自吉州還閩僦寓城東惡其囂雜妨功

因稅居於委巷屋雖數椽而主人之園圃近焉草樹

扶疏花柳間植有濠濮間想生嘗散步園中吟□自

適一日偶值雙鬟導一女郎年可十六七後園採花

不知生之先在也生逡巡避之女見生風神俊爽且

素聞其詩名情不自禁回眸轉盼百倍撩人生自是

神爽飛越讀書之念頓懈越旬餘復於園內遇曏者

雙鬟因殷勤詢之曰吾家女郎識字乎鬟曰女郎時

手一編日夕不輟字豈不識乎生曰吾有一詩求爲

轉達鬟許焉生遂賦一絕雲春園花事鬥芳菲萬綠

叢中見茜衣自愧含毫非子建水邊能賦洛川妃女

得詩見其詞翰雙絕吟不置口遂次其韻以答之雲

小園芳草綠菲菲粉蝶聯翩展畫衣自愧一雙蓮步

闊隔花人莫笑潘妃自此槐黃期迫生以省試促歸

不敢通問及秋不第復攜書於別業女時遣雙鬟慰

勞之繇此荏苒遂結同心定情之後倍相狎暱因贈

生玉玦半規紫羅囊一枚生賦詩云數聲殘漏滿簾

霜青鳥銜箋事渺茫剖贈半規蒼玉玦分將百合紫

羅囊空傳垂手尊前舞新結愁眉鏡裏妝一枕遊仙

終是夢桃花春色誤劉郎時生已約婚而女亦受彩

女常居花樓之下所著有花樓吟一卷其寄生詩甚

多有云重門深鎖斷人行花影參差月影清獨坐小

樓長倚恨隔牆空聽讀書聲逾年生當就婚女亦適

人蹤跡遂永絕焉然詩札往來歲猶一二至越數載

生舉賓薦戒行日女寄書以通殷勤生賦柳梢青一

闋別之雲鶯語聲吞蛾眉黛蹙總是銷魂銀燭光沉

蘭閨夜永月滿離樽羅衣空溼啼痕腸斷處秋風暮

猿潞水寒冰燕山殘雪誰與溫存後隔數載女因念

生得瘵疾臥□日久思一見生實出無名生乃託爲

醫以診脈進女見生揮涕如永訣狀遂不交一言而

出是夕女一慟而卒生哭之以詩曰玉殞珠沉思悄

然明中流淚暗相憐常圖蛺蝶花樓下記刺鴛鴦繡

幕前祗有夢魂能結雨更無心膽似非煙朱顏皓齒

歸黃土脈脈空尋再世緣不數日而生亦卒

柳鸞英

按異政錄萊州閻瀾與柳某善有腹婚之約及誕閻

得男子曰自珍柳得女曰鸞英遂結夙契柳登進士

仕至佈政而瀾止由貢得教職以死家貧不能娶柳

欲背盟鸞英泣告其母曰身雖未往心已相諾他圖

之事有死而已母白於父父佯應之而未許鸞英度

父終渝此盟乃密懇鄰媼往告自珍曰有私蓄請君

以某日至後圃挾歸姻事可成遲則爲他人先矣自

珍聞之喜不自抑遂與其師之子劉江劉海具言其

故江海密計設酒賀珍醉之於學舍兄弟如期詣柳

氏鸞英倚圃門而望時天將暮便以付之而小婢識

非閻生曰此劉氏子也鸞英亦覺其異罵之曰狗奴

何以詐取我財速還則已不然當告官治汝江海恐

事泄遂殺鸞英及婢而去自珍夜半醉醒自悔失約

急起走詣柳氏圃門時月色黑直入圃中踐血屍而

躓嗅之腥氣懼而歸衣皆沾血不敢以告家人達曙

柳氏覺女被殺而不知主名官爲遍訊及鄰媼遂首

女結約事逮自珍至血衣尚在一詞不容辨論死會

御史許公進巡至夜夢一無首女子泣曰妾柳鸞英

也身爲劉江劉海所殺反坐吾夫幸公哀辨此獄妾

死不朽矣因忽驚覺達曙召自珍密問之自珍具述

江海留飲事公僞爲見鬼自訴之狀即捕二凶訊之

叩頭款服誅於市遂釋自珍爲女建坊曰貞節以表

之珍後登鄉薦時人爲之作傳記

李華妻胡氏

按建昌府志胡氏李華妻南城人華久客於外姑易

氏帷簿不修笞之逼嫁胡慟哭不從夜投井爲鄰婦

救免易愈怒絕其食夜以沙壓其胸死焉令上其事

賜諡哀烈廟祀焉

小青

按周君標小青傳小青者虎林某生之姬也家廣陵

與生同姓故諱之僅以小青字雲姬夙□異十歲遇

一老尼授心經一再過了了覆之不失一字尼曰是

兒蚤慧福薄願乞作弟子即不爾無令識字可三十

年活家人以爲妄嗤之母本女塾師相隨就學所遊

多名閨遂得精涉諸技妙解聲律江都固佳麗地或

諸閨彥雲集茗戰手語衆偶紛然姬隨變酬答悉出

意表人人惟恐失姬而素閒儀則風期逸態綽約自

好年十六歸生生豪公子也性嘈唼憨跳不韻婦更

奇妒姬曲意下之終不解一日隨遊天竺婦問曰吾

聞西方佛無量而世多專禮大士者何姬曰以其慈

悲耳婦知諷己笑曰吾當慈悲汝乃徙之孤山別業

誡曰非吾命而郎至不得入非吾命而郎手札至亦

不得入姬自念彼置我閒地必密伺短長藉端以魚

肉我耳因深自斂戢婦或出遊呼與同舟遇兩堤間

馳騎挾彈遊冶少年諸女伴指點謔笑姬淡然凝坐

而已婦之戚屬某夫人者才而賢嘗就姬學弈絕愛

憐之因數取巨觴觴婦已醉徐語姬曰船有樓汝

伴我一登比登樓遠眺久之撫姬背曰好光景可惜

章臺柳亦倚紅樓盼韓郎走馬而子作蒲團空觀耶

姬曰賈平章劍鋒可畏也夫人笑曰子誤矣平章□

鈍女平章利害耳居頃之顧左右寂無人從容諷曰

子才韻色色無雙豈當墮羅剎國中吾雖非女俠力

能脫子火坑頃言章臺事子非會心人耶天下豈少

一韓君哉且彼視子去拔一眼中釘耳縱能容子子

遂向黨將軍帳下作羔酒侍兒乎姬謝曰夫人休矣

吾幼夢手摺一花隨風片片着水命止此矣夙業未

了又生他想彼冥曹姻緣簿非吾如意珠徒供羣口

畫描耳夫人嘆曰子言亦是吾不子強雖然好自愛

彼或好言飲食汝乃更可慮即旦夕所須第告我相

顧泣下沾衣恐他婢竊聽徐拭淚還坐尋別去夫人

每向宗戚語之聞者皆酸鼻雲姬自是幽憤悽怨俱

託之詩或小詞而夫人後亦從宦遠方無與同調者

遂鬱郁感疾歲餘益深婦命醫來仍遣婢以藥至姬

佯感謝婢出覆藥□頭笑曰吾固不願生亦當以淨

體皈依作劉安雞犬豈汝一杯鴆能斷送乎然病益

不支水粒俱絕日飲梨汁一小盞許益明妝冶服擁

幞欹坐呼琵琶婦唱盲詞自遣雖數暈數醒終不蓬

首偃臥也忽一日語老嫗曰可傳語冤業郎覓一良

畫師來師至命寫照寫畢攬鏡熟視曰得吾形矣未

盡吾神也姑置之又易一圖曰神是矣風采未流動

也若見我目端手莊太矜持故也因命捉筆於旁而

自與嫗指顧語笑或扇茶鐺或簡書或自整衣褶或

代調丹碧縱其想會須臾圖成果極妖纖之致笑曰

可矣師去取圖供榻前焚香設梨汁奠之曰小青小

青此中豈有汝緣分乎撫幾淚潸潸如雨一慟而絕

時年十八耳日向暮生始踉蹌來披帷見容光藻逸

衣態鮮好如生前無病時忽長號頓足嘔血升餘徐

簡詩一卷遺像一幅又一緘寄某夫人啓視之敘致

惋痛後書一絕句生痛呼曰吾負汝婦聞恚甚趨索

圖乃匿第三圖僞以第一圖進立焚之又索詩詩至

亦焚之及再簡草稿業散失盡而姬臨卒時取花鈿

數事贈嫗之小女襯以二紙正其詩稿得九絕句一

古詩一詞並所寄某夫人者共十二篇古詩云雪意

閣云云不流舊雲正壓新雲頭米顛顛筆落外松

嵐秀處當我樓垂簾只愁好景少捲簾又怕風繚繞

簾捲簾垂底事難不情不緒誰能曉爐煙漸瘦剪聲

小又是孤鴻唳悄悄絕句雲稽首慈雲大士前莫生

西土莫生天願爲一滴楊枝水灑作人間並蒂蓮春

衫血淚點輕紗吹入林逋處士家嶺上梅花三百樹

一時應變杜鵑花新妝竟與畫圖爭知在昭陽第幾

名瘦影自臨春水照卿須憐我我憐卿西陵芳草騎

轔轔內信傳來喚踏春杯酒自澆蘇小墓可知妾是

意中人冷雨幽不可聽挑燈閒看牡丹亭人間亦

有癡於我豈獨傷心是小青何處雙禽集畫闌朱朱

翠翠似青鸞如今幾個憐文彩也向秋風鬥羽翰脈

脈溶溶豔豔波芙蓉睡醒欲如何妾映鏡中花映水

不知秋思落誰多盈盈金谷女班頭一曲驪珠衆伎

收直得樓前身一死季倫原是解風流鄉心不畏兩

峯高昨夜慈親入夢遙見說浙江潮有信浙潮爭似

廣陵潮其天仙子詞雲文姬遠嫁昭君塞小青又續

風流債也虧一陣黑罡風火輪下抽身快單單別卻

清涼界原不是鴛鴦一派休算做相思一概自思自

解自商量心可在魂可在着衫又捻雙裙帶與某夫

人書雲元元叩首瀝血致書夫人臺座下關頭祖帳

迥隔人天官舍良辰當非寂度馳情感往瞻睇慈雲

分燠噓寒如依膝下糜身百體未足雲酬娣娣姨姨

無恙猶憶南樓元夜看燈諧謔姨指畫屏中一憑欄

女曰是妖嬈兒倚風獨盼恍惚有思當是阿青妾亦

笑指一姬曰此執拂狡鬟偷近郎側將無似娣於時

角彩尋歡纏綿徹曙寧復知風流雲散遂有今日乎

往者仙槎北渡斷梗南樓狺語哮聲日焉三至漸乃

微辭含吐亦如尊旨云云竊揆鄙衷未見其可夫屠

肆菩心餓狸悲鼠此直供其換馬不即辱以當壚去

則弱絮風中住則幽蘭霜裏蘭因絮果現業誰深苦

便祝髮空門洗妝浣慮而豔思綺語觸緒紛來正恐

蓮性雖胎荷絲難殺又未易言此也乃至遠笛哀秋

孤燈聽雨雨殘笛歇謖謖松聲羅衣壓肌鏡無干影

朝淚鏡潮夕淚鏡汐今茲雞骨殆復難支痰灼肺然

見粒而嘔措情易意悅憎不馴老母娣弟天涯問絕

嗟乎未知生樂焉知死悲憾促歡淹無乃非達妾少

受天□機警靈速豐茲嗇彼理詎能雙然而神爽有

期故未應寂寂也至其淪忽亦匪自今結褵以來有

宵靡旦夜臺滋味諒不殊斯何必紫玉成煙白花飛

蝶乃謂之死哉或軒車南返駐節維揚老母惠存如

妾之受阿秦可念幸終垂憫疇昔珍贈悉令見殉寶

鈿繡衣福星所賜可以超輪消劫耳然小六娘竟先

期相俟不憂無伴附呈一絕亦是鳥死鳴哀其詩集

小像託陳媼好藏覓便馳寄身不自保何有於零膏

冷翠乎他時放船堤下探梅山中開我西閣門坐我

綠陰□仿生平於響像見空幃之寂揚是耶非耶其

人斯在嗟乎夫人明冥異路永從此辭玉腕朱顏行

就塵土興思及此慟也何如元元叩首後附絕句雲

百結迴腸寫淚痕重來唯有舊朱門夕陽一片桃花

影知是亭亭倩女魂生之戚某集而刻之名曰焚餘

□

白福妻王氏

按陝西通志王氏寧夏人總旗白福妻因子葵獻城

事泄被逮憤恨不食而死

會稽女郎

按列朝詩集兗東新嘉驛中壁間有題字雲餘生長

會稽幼攻書史年方及笄適於燕客嗟林下之風致

事負腹之將軍加以河東獅子日吼數聲今早薄言

往訴逢彼之怒鞭棰亂下辱等奴婢餘氣溢填胸幾

不能起嗟乎餘籠中人耳死何足惜但恐委身草莽

湮沒無聞故忍死須臾候同類睡熟竊至後亭以淚

和墨題三詩於壁並序出處庶讀之者悲餘生之不

辰則餘死且不朽詩云銀紅衫子半蒙塵一盞孤燈

伴此身恰似梨花經雨後可憐零落度殘春萬種憂

愁訴與誰對人強笑揹人悲此詩莫把尋常看一句

詩成千淚垂天啓初餘與袁小修北上見之各有和

詩再過之則已圬墁不可復跡矣

方氏女

按湖口縣誌方氏女生而貌寢既受聘其家棄不娶

長依母兄紡績自食後有求者女曰吾命不辰致爲

人棄再事他人是不安命矣卒不嫁年七十餘乃終

閨恨部藝文一

與司馬相如書      漢卓文君

羣華競芳五色凌素琴尚在御而新聲代故錦水有

鴛漢宮有木彼木而親嗟世之人兮瞀於淫而不悟

朱弦齧明鏡缺朝露晞芳弦歇白頭吟傷離別努力

加餐毋念妾錦水湯湯與君長訣

司馬相如誄         前人

嗟嗟夫子兮亶通儒少好學兮綜羣書縱橫劍技兮

英敏有譽尚慕往哲兮更名相如落魄遠遊兮賦子

虛畢爾壯志兮駟馬高車憶昔初好兮雍容孔都憐

才仰德兮琴心兩娛永託爲妃兮不恥當壚平生淺

促兮命也難扶長夜思君兮形影孤步中庭兮霜草

枯雁鳴哀哀兮吾將安如仰天太息兮抑鬱不舒訴

此悽惻兮疇忍聽予泉穴可從兮願捐其軀

報漢元帝          王嬙

臣妾幸得備員禁臠謂身依日月死有餘芳而失意

丹青遠竄異域誠得捐軀報主何敢自憐獨惜國家

黜陟移於賤工南望漢關徒增愴結耳有父有弟惟

陛下幸少憐之

出婦賦          魏文帝

念在昔之恩好似比翼之相親惟方今之疏絕若驚

風之吹塵夫色衰而愛絕信古今其有之傷煢獨之

無恃恨後嗣之不滋甘沒身而同穴終百年之常期

信無子而應出自典禮之常度悲谷風之不答怨昔

人之忽故被入門之初服出登車而就路遵長途而

南邁馬躊□而回顧野鳥鎩而高飛愴哀鳴而相慕

撫騑服而展節即臨沂之舊城踐麋鹿之曲蹊聽百

鳥之羣鳴情悵恨而顧望心鬱結其不平

出婦賦           曹植

以才薄之陋質奉君子之清塵承顏色以接意恐疏

賤而不親悅新婚而忘妾哀愛惠之中零遂摧頹而

失望退幽屏於下庭痛一旦而見棄心忉忉以悲驚

衣入門之初服背□室而出征攀僕御而登車左右

悲而失聲嗟冤結而無訴乃愁苦以長窮恨無愆而

見棄悼君施之不終

出婦賦           王粲

既僥倖兮非望逢君子兮弘仁當隆暑兮翕赫猶蒙

眷兮見親更盛衰兮成敗思情固兮日新竦餘身兮

敬事理中饋兮恪勤君不篤兮終始樂枯荑兮一時

心搖盪兮變易忘舊姻兮棄之馬已駕兮在門身當

去兮不疑攪衣帶兮出戶顧堂室兮長辭

爲任子鹹妻作孤女澤蘭哀辭 晉潘岳

澤蘭者任子鹹之女也涉三齡未沒衰而殞餘聞

而悲之遂爲其母辭

茫茫造化爰啓英淑猗猗澤蘭應靈誕育鬒髮蛾眉

巧笑美目顏耀榮苕華茂時菊如金之精如蘭之馨

淑質彌暢聰慧日新朝夕顧復夙夜盡勤彼蒼者天

哀此矜人胡寧不惠忍予眇身俾爾嬰孺微命弗振

俯覽衾襚仰訴穹旻弱子在懷既生不遂存靡託躬

沒無遺類耳存遺響目想餘顏寢席伏枕摧心割肝

相彼鳥矣和鳴嚶嚶矧伊蘭子音影冥冥仿徨丘隴

徙倚墳塋

爲諸婦祭庾新婦文      前人

潛形幽櫬寧神舊宇室虛風生□塵帷舉自我不見

載離寒暑雖則乖隔哀亦時敘啓殯今夕祖行明朝

雨絕華庭埃滅大宵儷執箕偕奉朝夕仿□未行

顧瞻弗獲伏膺飲淚感今懷昔懷昔伊何祁祁娣姒

感今伊何冥冥吾子形未廢目音猶在耳

蕩婦秋思賦        梁元帝

蕩子之別十年倡婦之居自憐登樓一望惟見遠樹

含煙平原如此不知道路幾千天與水兮相逼山與

雲兮共色山則蒼蒼入漢水則涓涓不測誰復堪見

鳥飛悲鳴雙翼秋何月而不清月何秋而不明況乃

倡樓蕩婦對此傷情於時露萎庭蕙霜封階砌坐視

帶長轉看腰細重以秋水文波秋雲似羅日黯黯而

將暮風騷騷而渡河妾怨迥文之錦君思出塞之歌

相思相望路遠如何鬢飄蓬而漸亂心懷愁而轉嘆

愁容翠眉斂啼多紅粉漫已矣哉秋風起兮秋葉飛

春花落兮春日暉春日遲遲猶可至客子行行終不

歸

傷往賦          蕭子範

彼蘭菊之芳茂及蕖槿之榮色終於邑乎繁霜俱飄

颻於路側引輕華之微珍猶見嗟於有識況獨立之

□媛信盈盈而挺植去倡家而來儀承君子之宴息

摧麗容而思進豈蛾眉之肯抑詠美媵而自箴歌忠

妾而爲式痛妖姿之不留惜華年之中夭冀羆祥之

永慶忽從□而先飄魂一逝而莫追夕有長而無曉

惟君侯之惆悵覽遺物而沾巾帷半垂而將下尚仿

像而疑真懷方士之良術顯有憑而致神

連珠二首        北周庾信

蓋聞死別長城生離函谷遼東寡婦之悲代郡孀妻

之哭是以流慟所感還崩杞梁之城灑淚所沾終變

湘陵之竹

蓋聞無怨生離恩情中絕空思出水之蓮無復回風

之雪是以樓中對酒而綠珠前去帳裏悲歌而虞姬

永別

蕩子從軍賦       唐駱賓王

胡兵十萬起妖氛漢騎三千掃代雲隱隱地中鳴戰

鼓迢迢天上下將軍邊沙遠雜風塵氣塞草長垂霜

露文蕩子苦辛十年行回首關山萬里情遠天橫劍

氣邊地聚笳聲鐵騎朝恆響銅焦夜不鳴抗左賢而

列陣屯右校以疏營滄波積凍連蒲海白雪凝寒遍

柳城若乃地分元僥路指青波邊城暖氣由來少關

塞寒雲本自多嚴風凜凜將軍樹苦霧蒼蒼太史河

既拔距而從軍亦揚麾而挑戰征旆陵沙漠戎衣犯

霜霰樓船一舉爭沸騰烽火四連相隱見戈文耿耿

懸落星馬足駸駸擁飛電終取俊而先鳴豈論功而

後殿征夫行樂踐榆溪倡婦銜怨守空閨蘼蕪舊曲

終難贈芍藥新詩豈易題池前怯對鴛鴦伴庭際羞

看桃李蹊花有情而獨笑鳥無事而恆啼見空階之

草積知暗牖之塵棲蕩子別來年月久賤妾空閨更

難守鳳凰樓上罷吹簫鸚鵡杯中寧勸酒聞道書來

一雁飛此時緘怨下鳴機裁鴛帖夜被燻麝染春衣

屏風宛轉蓮花帳窗月玲瓏翡翠帷個日新妝始復

罷祇應含淚待君歸

息夫人不言賦

以此人不言

其義安在爲韻

白敏中

有一人兮甚美事二夫兮深恥不咄咄以怨人常默

默而傷己何窈窕兮若彼而寂寞兮如此舌雖在而

口不言身未亡而心已死殆其喪主失身去故從新

初爲息侯之婦今爲楚國之嬪標二八之佳麗冠三

千之等倫豈君恩之不至顧我恨之有因觸類無言

似峽口爲雲之女含情不語如山頭化石之人守而

不改邈矣而心有所在行之實難確乎而性有所安

指逝波於舊寵比浮雲於新歡得不佇蕙思於心曲

祕玉聲於舌端於是語笑已而得意莫期處喧譁而

不亂挺節操以自持翠羽常低多值斂眉之日瓠犀

難見少逢啓齒之時然則動宜三省情順九思似慎

樞機暗合吉人之象類含鋒刃潛符靜女之詩嗟夫

秦家之女兮在德何有賈氏之妻兮其言亦苟誰令

喋喋駐五馬而誚使君之愚焉用嘻嘻獲一雉而忘

大夫之醜彼則爾此則否外結舌而內結腸先箝心

而後箝口既而載離生育幾變寒暄想蘼蕪之不見

厭芣□之空繁勢異絲蘿徒新婚而非偶華如桃李

雖結子而無言及夫雲夢春遊章華夜侍永忘一顧

之念難奪三緘之志起居有節惟聞佩玉之聲應對

無詞不吐如蘭之氣君王於是崇其意重其義命女

史以書之爲楚宮之故事

子姑神記         宋蘇軾

元豐三年正月朔日予始去京師來黃州二月朔至

郡至之明年進士潘丙謂予曰異哉公之始命黃人

未知也有神降於州之僑人郭氏之第與人言如響

且善賦詩曰蘇公將至而吾不及見也已而公以是

日至而神以是日去其明年正月丙又曰神復降於

郭氏予往觀之則衣草木爲婦人而直筋手中二小

童子扶焉以筋畫字曰妾壽陽人也姓何名媚字麗

卿自幼知讀書屬文爲伶人婦唐垂拱中壽陽刺史

害妾夫納妾爲侍妾而其妻妒悍甚見殺於□妾雖

死不敢訴也而天使見之爲直其冤且使有所識於

人間蓋世所謂子姑神者其類甚衆然未有如妾之

卓然者也公少留而爲賦詩且舞以娛公詩數十篇

敏捷立成皆有妙思雜以嘲笑問神仙鬼佛變化之

理其答皆出於人意外坐客撫掌作曲調梁州神起

舞中節曲終再拜以請曰公文名於天下何惜掌中

紙不使世人知有妾乎予觀何氏之生見掠於酷吏

而遇害於悍妻其怨深矣而終不指言刺史之姓名

似有禮者客至逆知其平生而終不言人之陰私與

休咎可謂知矣又知好文字而恥無聞於世皆可賢

者粗爲之錄答其意焉

望湖亭題壁詩自序      錢氏

妾本良家子幼妻里人朱橫橫商於嶺右妾兩偕過

此不幸去年秋橫歿於瘴鄉無以自處因攜其遺孤

以歸故鄉道路艱辛將兩月矣昨暮抵此以風急未

能濟艤舟城下夜分不寐西風颯然來皓月皎然窺

人斯時也居人多感況羇旅乎曉登望湖亭江山如

故不覺有所傷感因吐其胸中書於壁間觀者勿以

婦人玩弄筆墨爲誚焉

故室張氏墓磚      元高升之

吾婦姓張氏名貞娘邑人張伯成子也生於至元丙

子適予於至正丙申之冬時年二十一明年丁酉春

遭兵亂相失於道越三年庚子之三月三日垢面髡

發行丐而歸會吾出不能爲家衆所容家奴牽臂而

出之無以自達乃號慟而去溺死於北城之隍中嗚

呼傷哉爾之死固以白此心於我也恨無力不能求

文爲汝傳又不能勒金石以昭墓道奈何姑書諸磚

附遺骸而埋之嗚呼是年之三月十一日良人高升

之志

別淚賦               明張明□

白雲在天黃花滿枝與子一別相見何時況燕婉兮

情纏乍荊吳兮路隔天一碧而愁長野四青而怨積

風遷嶺而殊音雲換川而同色川多去棹嶺有還鑣

別衫齊挽離目雙挑零花戀葉斷梗懷條攀鮮頹兮

潤落傷綠霣兮朱銷摻子之衿掐子之心餘何爲兮

煩忡君奚事兮沉吟水深深兮可涉山高高兮可越

袂一判兮萬里盼暫回兮千日哀緣心兮忽來淚向

君兮難絕乃其雙眉全下半臉微迎鬟低黛接面轉

紅生黛隨恨滴紅入啼明珠光流而粉破玉豔發而

筋橫爾復弱腕難加苦言欲語似蝶影之縈絲恍鶯

聲之雜雨指渺渺之雲天顧茫茫之煙樹餘從何去

君向何回雲天誰辯煙樹空猜顧徵筵兮合怨畏岐

路兮分哀引目幾傳含聲一咽睩死青停脣融朱結

燭溜未枯線痕如接拭絳綃而化殷落素盤而盛血

着蘭竹而文生捻盆枝而瘢出影入鏡而雙啼露將

花而並泣既而淒雨初微慘雲猶漬悴色交頤媚光

染臂倦臉減紅慚眉罷翠念有遷延日無餘晷殘陽

一樹斷煙半山咽聲何處山深月寒蛩割憯而響微

雁分悲而音墜木念美而黃癡草憐人而碧瘁盼素

月兮長暉鬱青霞兮奇意欲寄愁兮天高將埋憂兮

地圯悲乎哉卿懷落有心卿淚沾吾手宛泣玉兮留

膺惜怨香兮辭袖之子有念何人蔑懷高丘非夢勾

金有臺儻丹心之不變睇青鳥之頻來

遺文郎永別書

並

序

柳兒

柳兒雲間文氏侍兒也以婦妒去之有荷香恨集

行世所載詩詞文稿若干首皆清新雋永膾炙人

口

紅粉飄零青衣憔悴柔情薄命遺恨千秋命也如何

時乎不再生離死別春往秋來黯然銷魂悲哉永訣

一年行樂月何事而頻虧三月豔陽草何心而更綠

銀釭夜夜愁添鸚鵡之杯錦帳年年恨積鴛鴦之冢

郎非負義妾豈忘心才子風流綺羅如夢阿儂心事

雲水成塵滄海珠歸於今絕念崑山玉碎無用偷生

看路畔之蕭郎恨河東之□女朱欄獨倚綠綺空焚

已矣何言哀哉自悼使後人知我心者春酒一樽秋

江兩淚吊我於夜臺之下則蔓草青煙茲恨不朽矣

庶有以報君之恩完郎之志嗟乎文生蘆花江上柳

絮樓邊煙雨悽然知郎心矣郎心若此妾恨如斯葳

蕤之鎖九重難遮去夢宛轉之山千迭不斷來愁恨

耶恨耶寸心不忘千里如重闈耳新舊忽移匪紅樓

之自眩屠沽相對比青冢而尤哀天乎人乎果何道

乎

又書            前人

文生郎君足下柳綠衣賤質朱粉微姿託沐清光充

於下陳花間泫露月下嬌風一度相逢幾番薄倖自

謂侍巾執拂長過此生暮雨朝雲當無虛望孰知哀

生於樂歡極而愁行樂及期風波頓起釁生同席禍

始平頭郎既湖海生涯音書迢遞柳遂風塵輕薄花

絮飄零無計待郎有東風之兩淚何顏辭主落西江

之一枝石氏斛珠非餘所望謝家團扇從此長辭焚

筆架之珊瑚倍牙籌之錢帛春風秋月已非唱和之

場菸草江花永絕風流之會層層錦帳不解恨顏淡

淡銀缸獨懸愁淚或酒醒夢迴忽然念及或樽前鏡

裏觸意尋思萬感交深三生永斷想郎之意頗同鄙

懷但落花無返樹之期逝雲無歸山之理況郎壯質

以妾陋姿使他日裘馬封侯綺羅接席新歡伊邇無

忘故人郎存菅蒯之心妾免蘼蕪之恨則環草微忱

死生靡替者也嗚呼幽恨茫茫新愁耿耿金鳧煙冷

銀鴨香沈黃衫之諧非敢望矣青衣之誚能無恨焉

嗟乎文生兒女柔情去而頓遠英雄俠骨煉則愈堅

四海荊榛一身金玉片言珍重寸心欲絕矣春羅一

幅豆蔻香銷錦帶二圍鴛鴦睡暖懸郎下體如見舊

人妾恨如山侯門似海生死之際如斯而已

薄命詞自序        邵聯使

邵

愛女

妾閩三山之薄命女也居臨湖畔系出田間幼事女

紅性耽書史門前之水色山光時形筆墨眼底之春

花秋月每寄篇章正待字於深閨賦摽梅之已實適

罹變亂日益逡巡迨王師入閩甲冑雲集從徵豪俊

冠蓋蟬聯曾誇翩翩裘馬買笑尋春堪嘆蚩蚩愚氓

興思嫁女誰非父母何忍以玉骨冰肌不崇朝而拋

兩地屬在兒女更難以門衰戶冷思擇配以懟二人

是以屈節小星于歸豪室定情之夕不啻掌珠燕婉

之私真同合璧他如燕燕鶯鶯長期比翼茲則生生

世世願締良緣奈嫣紅易謝好事多磨奏凱北旋故

鄉南望遠人之別淚未乾獅子之吼聲驟至大施撻

伐橫肆張凜遵四畏無情郎頃刻心更不展一籌

老司空等閒見慣天胡可問命也如何僅免人彘之

刑卒陷閽奴之配於斯已矣能不悲哉離彼侯門來

茲鼠穴土炕蓬窗滿面觸蜘蛛之網荻簾瓦刮耳

喧蟋蟀之聲錦堂燕子飛入人家玉砌名花委填溝

壑郎真薄倖妾實何尤每甘白練以摧殘香銷夢斷

無奈小姑之狡黠影逐形隨恨欲死之不能覺偷生

之可恥回思畫船簫鼓繡榻管絃妝樓小玉依然鸚

鵡流音金屋阿嬌宛若鴛鴦交頸琵琶不響團扇誰

憐望故園兮途遙嘆風流兮雲散玉珥犀簪繁華安

在金脂雀粉惆悵無存且也自信何人睹戚施而涕

隕心乎痛矣懷彼美而思歸是以竹枝之調譜爲薄

命之詞共成俚句三十章寄回鄉井敢比胡笳十八

拍流入國中雖觸目而傷時聊長歌而當哭前車既

傾冀知儆於世間之貪癡父母后轍可鑑深有望於

閨閫之巾幗鬚眉苟義命以自安亦布荊之足樂此

妾一片婆心高張榜樣耳嗟乎孟德雲亡蔡琰之歸

思已絕押衙難再無雙之生返何期未逢落魄王孫

莫知失路不遇舊時宮豎誰話開元翡翠巢傾荇蕪

香杳江城吹笛吁嗟乎紅豆相思流水撫弦太息兮

白頭安託傷哉遇也興言及此能不色與字飛腸隨

句斷邪續賦閨情十□豈曰彤管徽音恍惚無題依

稀古意知者諒之當勿見哂云爾

閨恨部藝文二

詩

風柏舟五章

古

序

言仁而不遇也衛頃公之時仁人不遇小人在

側

朱

注

婦人不得於其夫故以柏舟自比列女傳以

此爲婦人之詩今考其辭氣卑順柔弱且居變風

之首而與下篇相類豈亦莊姜之詩也歟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隱憂微我無酒

以敖以遊

比

也

我心匪鑑不可以茹亦有兄弟不可以據薄言往訴

逢彼之怒

賦

也

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儀棣棣

不可選也

賦

也

憂心悄悄慍於羣小覯閔既多受侮不少靜言思之

寤闢有摽

賦

也

日居月諸胡迭而微心之憂矣如匪澣衣靜言思之

不能奮飛

比

也

綠衣四章

莊公惑於嬖妾夫人莊姜賢而失位故作此詩

綠兮衣兮綠衣黃裏心之憂矣曷維其已

比

也

綠兮衣兮綠衣黃裳心之憂矣曷維其亡

比

也

綠兮絲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無訧兮

比

也

絺兮綌兮悽其以風我思古人實獲我心

比

也

日月四章

莊姜不見答於莊公故呼日月而訴之

日居月諸照臨下土乃如之人兮逝不古處胡能有

定寧不我顧

賦

也

日居月諸下土是冒乃如之人兮逝不相好胡能有

定寧不我報

賦

也

日居月諸出自東方乃如之人兮德音無良胡能有

定俾也可忘

賦

也

日居月諸東方自出父兮母兮畜我不卒胡能有定

報我不述

賦

也

終風四章

莊公之爲人狂蕩暴疾莊姜蓋不忍斥言之故但

以終風且暴爲比

終風且暴顧我則笑謔浪笑敖中心是悼

比

也

終風且霾惠然肯來莫往莫來悠悠我思

比

也

終風且曀不日有曀寤言不寐願言則嚏

比

也

曀曀其陰虺虺其□寤言不寐願言則懷

比

也

穀風六章

婦人爲夫所棄故作此詩

習習穀風以陰以雨黽勉同心不宜有怒採葑採菲

無以下體德音莫違及爾同死

比

也

行道遲遲中心有違不遠伊邇薄送我畿誰謂荼苦

其甘如薺宴爾新昏如兄如弟

賦而

比也

涇以渭濁湜湜其沚宴爾新昏不我屑以毋逝我梁

毋發我笱我躬不閱遑恤我後

比

也

就其深矣方之舟之就其淺矣泳之遊之何有何亡

黽勉求之凡民有喪匍匐救之

興

也

不我能慉反以我爲讎既阻我德賈用不售昔育恐

育鞠及爾顛覆既生既育比予於毒

賦

也

我有旨蓄亦以御冬宴爾新昏以我御窮有洸有潰

既詒我肄不念昔者伊餘來□

興

也

衛風碩人四章

莊姜美而無子衛人爲之賦碩人而重嘆莊公之

昏惑也

碩人其頎衣錦褧衣齊侯之子衛侯之妻東宮之妹

邢侯之姨譚公維私

賦

也

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賦

也

碩人敖敖說於農郊四牡有驕朱幩鑣鑣翟茀以朝

大夫夙退無使君勞

賦

也

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施罛濊濊鱣鮪發發葭菼揭揭

庶姜孽孽庶士有朅

賦

也

氓六章

淫婦爲人所棄而自敘其事以道其悔恨之意

氓之蚩蚩抱布貿絲匪來貿絲來即我謀送子涉淇

至於頓丘匪我愆期子無良媒將子無怒秋以爲期

賦

也

乘彼垝垣以望復關不見覆關泣涕漣漣既見覆關

載笑載言爾卜爾筮體無咎言以爾車來以我賄遷

賦

也

桑之未落其葉沃若於嗟鳩兮無食桑椹于嗟女兮

無與士耽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比而

興也

桑之落矣其黃而隕自我徂爾三歲食貧淇水湯湯

漸車帷裳女也不爽士貳其行士也罔極二三其德

比

也

三歲爲婦靡室勞矣夙興夜寐靡有朝矣言既遂矣

至於暴矣兄弟不知咥其笑矣靜言思之躬自悼矣

賦

也

及爾偕老老使我怨淇則有岸隰則有泮總角之宴

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賦而

興也

怨詩           漢王嬙

王昭君名嬙漢宮人元帝時匈奴入朝以嬙配之

號寧胡閼氏初元帝后宮既多不得常見乃使畫

工圖其形按圖召幸宮人皆賂畫工昭君自恃其

貌獨不與乃惡圖之及後匈奴入朝選美人配之

昭君之圖當行及入辭光彩射人悚動左右天子

方重信外國悔恨不及窮按其事畫工有杜陵毛

延壽棄市籍其資財昭君在胡作詩以怨思雲

秋木萋萋其葉萎黃有鳥處山集於苞桑養育毛羽

形容生光既得升雲上游曲房離宮絕曠身體摧藏

志念抑沈不得頡頏雖得委食心有徊徨我獨伊何

來往變常翩翩之燕遠集西羌高山峨峨河水泱泱

父兮母兮道里悠長嗚呼哀哉憂心惻傷

悲憤詩二首         蔡琰

琰字文姬邕之女也博學有才辨適河東衛仲道

夫亡無子歸寧於家興平中天下喪亂姬爲胡騎

所獲沒於南匈奴左賢王在胡中十二年生二子

曹操痛邕無嗣乃遣使者以金璧贖之而重嫁陳

留董祀感傷亂離追懷悲憤作詩二章

漢季失權柄董卓亂天常志欲圖篡弒先害諸賢良

逼迫遷舊邦擁主以自強海內興義師欲共討不祥

卓衆來東下金甲耀日光平土人脆弱來兵皆胡羌

獵野圍城邑所向悉破亡斬截無孑遺屍骸相撐拒

馬邊懸男頭馬後載婦女長驅西入關迥路險且阻

還顧邈冥冥肝爲爛腐所略有萬計不得令屯聚

或有骨肉俱欲言不敢語失意幾微間輒言斃降虜

要當以停刃我曹不活汝豈復惜性命不堪其詈罵

或便加捶杖毒痛參並下旦則號泣行夜則悲吟坐

欲死不能得欲生無一可彼蒼者何辜乃遭此□禍

邊荒與華異人俗少義理處所多霜雪胡風春夏起

翩翩吹我衣肅肅入我耳感時念父母哀嘆無窮已

有客從外來聞之常歡喜迎問其消息輒復非鄉里

邂逅僥時願骨肉來迎己已得自解免當復棄兒子

天屬綴人心念別無會期存亡永乖隔不忍與之辭

兒前抱我頸問母欲何之人言母當去豈復有還時

阿母常仁惻今何更不慈我尚未成人奈何不顧思

見此崩五內恍惚生狂癡號泣手撫摩當發覆回疑

兼有同時輩相送告離別慕我獨得歸哀叫聲摧裂

馬爲立踟□車爲不轉轍觀者皆歔欷行路亦嗚咽

去去割情戀遄征日遐邁悠悠三千里何時復交會

念我出腹子胸臆爲摧敗既至家人盡又復無中外

城郭爲山林庭宇生荊艾白骨不知誰從橫莫覆蓋

出門無人聲豺狼號且吠煢煢對孤景怛□糜肝肺

登高遠眺望魂神忽飛逝奄若壽命盡旁人相寬大

爲復強視息雖生何聊賴託命於新人竭心自勖厲

流離成鄙賤常恐復捐廢人生幾何時懷憂終年歲

其二

嗟薄祜兮遭世患宗族殄兮門戶單身執略兮入西

關歷險阻兮之羌蠻山谷眇兮路漫漫眷東顧兮但

悲嘆冥當寢兮不能安飢當食兮不能餐常流涕兮

眥不幹薄志節兮念死難雖苟活兮無形顏惟彼方

兮遠陽精陰氣凝兮雪夏零沙漠壅兮塵冥冥有草

木兮春不榮人似禽兮食臭腥言兜離兮狀窈停歲

聿暮兮時邁徵夜悠長兮禁門扃不能寐兮起屏營

登胡殿兮臨廣庭元雲合兮翳月星北風厲兮肅泠

泠胡笳動兮邊馬鳴孤雁歸兮聲嚶嚶樂人興兮彈

琴箏音相和兮悲且清心吐思兮胸憤盈欲舒氣兮

恐彼驚含哀咽兮涕沾頸家既迎兮當歸寧臨長路

兮捐所生兒呼母兮啼失聲我掩耳兮不忍聽追持

我兮走煢煢頓復起兮毀顏形還顧之兮破人情心

怛絕兮死復生

胡笳十八拍         前人

我生之初尚無爲我生之後漢祚衰天不仁兮降亂

離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時干戈日尋兮道路危民卒

流亡兮共哀悲煙塵蔽野兮胡滷盛志意乖兮節義

虧對殊俗兮非我宜遭惡辱兮當告誰笳一會兮琴

一拍心憤怨兮無人知

戎羯逼我兮爲室家將我行兮向天涯雲山萬重兮

歸路遐疾風千里兮揚塵沙人多暴猛兮如虺蛇控

弦被甲兮爲驕奢兩拍張弦兮弦欲絕志摧心折兮

自悲嗟

越漢國兮入胡城亡家失身兮不如無生氈裘爲裳

兮骨肉震驚羯羶爲味兮枉遏我情鞞鼓喧兮從夜

達明胡風浩浩兮暗塞營傷今感昔兮三拍成銜悲

畜恨兮何時平

無日無夜兮不思我鄉土□氣含生兮莫過我最苦

天國亂兮人無主唯我薄命兮歿戎滷殊俗心異

兮身難處嗜慾不同兮誰可與語尋思涉歷兮多

阻四拍成兮益悽楚

雁南征兮欲寄邊聲雁北歸兮爲得漢音雁飛高兮

邈難尋空斷腸兮思愔愔攢眉向月兮撫雅琴五拍

泠泠兮意彌深

冰霜凜凜兮身苦寒飢對肉酪兮不能餐夜聞隴水

兮聲嗚咽朝見長城兮路杳漫追思往日兮行李難

六拍悲來兮欲罷彈

日暮風悲兮邊聲四起不知愁心兮說向誰是原野

蕭條兮烽戍萬里俗賤老弱兮少壯爲美逐有水草

兮安家葺壘牛羊滿野兮聚如蜂蟻草盡水竭兮牛

馬皆徙七拍流恨兮惡居於此

爲天有眼兮何不見我獨漂流爲神有靈兮何事處

我天南海北頭我不負天兮天何配我殊匹儔我不

負神兮神何殛我越荒州制茲八拍兮擬俳優何知

曲成兮心轉愁

天無涯兮地無邊我心愁兮亦復然人生倏忽兮如

白駒之過隙愁不得歡樂兮當我之盛年怨兮欲問

天天蒼蒼兮上無緣舉頭仰望兮空雲煙九拍懷情

兮誰與傳

城頭烽火不曾滅疆場征戰何時歇殺氣朝朝衝塞

門胡風夜夜吹邊月故鄉隔兮音塵絕哭無聲兮氣

將咽一生辛苦兮緣離別十拍悲深兮淚成血

我非貪生而惡死不能捐身兮心有以生仍冀得兮

歸桑梓死當埋骨兮長已矣日居月諸兮在戎壘胡

人寵我兮有二子鞠之育之兮不羞恥愍之念之兮

生長邊鄙十有一拍兮因茲起哀響纏□兮徹心髓

東風應律兮暖氣多知是漢家天子兮布陽和羌胡

蹈舞兮共謳歌兩國交歡兮罷兵戈忽遇漢使兮稱

近詔遣千金兮贖妾身喜得生還兮逢聖君嗟別稚

子兮會無因十有二拍兮哀樂均去住兩情兮難具

陳

不謂殘生兮卻得還歸撫抱胡兒兮泣下沾衣漢使

迎我兮四牡騑騑號失聲兮誰得知與我生死兮逢

此時愁爲子兮日無光輝焉得羽翼兮將汝歸一步

一遠兮足難移魂消影絕兮恩愛遺十有三拍兮弦

急調悲肝腸攪刺兮人莫我知

身歸國兮兒莫之隨心懸懸兮長如飢四時萬物兮

有盛衰惟我愁苦兮不暫移山高地闊兮見汝無期

更深夜闌兮夢汝來斯夢中執手兮一喜一悲覺後

痛吾心兮無休歇時十有四拍兮涕淚交垂河水東

流兮心是思

十五拍兮節調促氣填胸兮誰識曲處穹廬兮偶殊

俗願得歸來兮天從欲再還漢國兮歡心足心有懷

兮愁轉深日月無私兮曾不照臨子母分離兮意難

任同天隔越兮如商參生死不相知兮何處尋

十六拍兮思茫茫我與兒兮各一方日東月西兮徒

相望不得相隨兮空斷腸對萱草兮憂不忘彈鳴琴

兮情何傷今別子兮歸故鄉舊怨平兮新怨長泣血

仰頭兮訴蒼蒼胡爲生兮獨罹此殃

十七拍兮心鼻酸關山阻修兮行路難去時懷物兮

心無緒來時別兒兮思漫漫塞上黃蒿兮枝枯葉幹

沙場白骨兮刀痕箭瘢風霜凜凜兮春夏寒人馬飢

豗兮筋力單豈知重得兮入長安嘆息欲絕兮淚闌

幹

胡笳本自出胡中緣琴翻出音律同十八拍兮曲雖

終響有餘兮思無窮是知絲竹微妙兮均造化之功

哀樂各隨人心兮有變則通胡與漢兮異域殊風天

與地隔兮子西母東苦我怨氣兮浩於長空六合雖

廣兮受之應不容

古詩

上山採蘼蕪下山逢故夫長跪問故夫新人復何如

新人雖言好未若故人姝顏色類相似手爪不相如

新人從門入故人從閣去新人工織縑故人工織素

織縑日一匹織素五丈餘將縑來比素新人不如故

古詩爲焦仲卿妻作

並

序

漢末建安中廬江府小吏焦仲卿妻劉氏爲仲卿

母所遣自誓不嫁其家逼之乃沒水而死仲卿聞

之亦自縊於庭樹時人傷之爲詩云爾

孔雀東南飛五里一徘徊十三能織素十四學裁衣

十五彈箜篌十六誦詩書十七爲君婦心中常苦悲

君既爲府吏守節情不移賤妾留空房相見常日稀

雞鳴入機織夜夜不得息三日斷五匹大人故嫌遲

非爲織作遲君家婦難爲妾不堪驅使徒留無所施

便可白公姥及時相遣歸府吏得聞之堂上啓阿母

兒已薄祿相幸復得此婦結髮同枕蓆黃泉共爲友

共事三二年始爾未爲久女行無偏斜何意致不厚

阿母謂府吏何乃太區區此婦無禮節舉動自專由

吾意久懷忿汝豈得自由東家有賢女自名秦羅敷

可憐體無比阿母爲汝求便可速遣之遣去慎莫留

府吏長跪告伏惟啓阿母今若遣此婦終老不復取

阿母得聞之捶□便大怒小子無所畏何敢助婦語

吾已失恩義會不相從許府吏默無聲再拜還入戶

舉言謂新婦哽咽不能語我自不驅卿逼迫有阿母

卿但暫還家吾今且報府不久當歸還還必相迎取

以此下心意慎勿違吾語新婦謂府吏勿復重紛紜

往昔初陽歲謝家來貴門奉事循公姥進止敢自專

晝夜勤作息伶俜縈苦辛謂言無罪過供養卒大恩

仍更被驅遣何言復來還妾有繡腰襦葳蕤自生光

紅羅復斗帳四角垂香囊箱□六七十綠碧青絲繩

物物各自異種種在其中人賤物亦鄙不足迎後人

留待作遺施於今無會因時時爲安慰久久莫相忘

雞鳴外慾曙新婦起嚴妝着我繡夾裙事事四五通

足下躡絲履頭上玳瑁光腰若流紈素耳着明月璫

指如削□根口如含珠丹纖纖作細步精妙世無雙

上堂拜阿母阿母怒不止昔作女兒時生小出野裏

本自無教訓兼愧貴家子受母錢帛多不堪母驅使

今日還家去唸母勞家裏卻與小姑別淚落連珠子

新婦初來時小姑始扶□今日被驅遣小姑如我長

勤心養公姥好自相扶將初七及下九嬉戲莫相忘

出門登車去涕落百餘行府吏馬在前新婦車在後

隱隱何甸甸俱會大道口下馬入車中低頭共耳語

誓不相隔卿且暫還家去吾今且赴府不久當還歸

誓天不相負新婦謂府吏感君區區懷君既若見錄

不久望君來君當作盤石妾當作蒲葦蒲葦紉如絲

盤石無轉移我有親父兄性行暴如雷恐不任我意

逆以煎我懷舉手長勞勞二情同依依入門上家堂

進退無顏儀阿母大拊掌不圖子自歸十三教汝織

十四能裁衣十五彈箜篌十六知禮儀十七遣汝嫁

謂言無誓違汝今何罪過不迎而自歸蘭芝慚阿母

兒實無罪過阿母大悲摧還家十餘日縣令遣媒來

雲有第三郎窈窕世無雙年始十八九便言多令才

阿母謂阿女汝可去應之阿女含淚答蘭芝初還時

府吏見丁寧結誓不別離今日違情義恐此事非奇

自可斷來信徐徐更謂之阿母白媒人貧賤有此女

始適還家門不堪吏人婦豈合令郎君幸可廣問訊

不得便相許媒人去數日尋遣丞請還說有蘭家女

承籍有宦官雲有第五郎嬌逸未有婚遣丞爲媒人

主簿通語言直說太守家有此令郎君既欲結大義

故遣來貴門阿母謝媒人女子先有誓老姥豈敢言

阿兄得聞之悵然心中煩舉言謂阿妹作計何不量

先嫁得府吏後嫁得郎君否泰如天地足以榮汝身

不嫁義郎體其往欲何雲蘭芝仰頭答理實如兄言

謝家事夫婿中道還兄門處分適兄意那得自任專

雖與府吏要渠會永無緣登即相許和便可作婚□

媒人下□去諾諾復爾爾還部白府君下官奉使命

言談大有緣府君得聞之心中大歡喜視歷復開書

便利此月內六合正相應良吉三十日今已二十七

卿可去成婚交語速裝束絡繹如浮雲青雀白鵠舫

四角龍子幡婀娜隨風轉金車玉作輪躑躅青驄馬

流蘇金縷鞍齎錢三百萬皆用青絲穿雜彩三百匹

交廣市鮭珍從人四五百一一登郡門阿母謂阿女

適得府君書明日來迎汝何不作衣裳莫令事不舉

阿女默無聲手巾掩口啼淚落便如瀉移我琉璃榻

出置前窗下左手持刀尺右手執綾羅朝成繡夾裙

晚成單羅衫暗暗日欲暝愁思出門啼府吏聞此變

因求假暫歸未至二三里摧藏馬悲哀新婦識馬聲

躡履相逢迎悵然遙相望知是故人來舉手拍鞍馬

嗟嘆使心傷自君別我後人事不可量果不如先願

又非君所詳我有親父母逼迫兼弟兄以我應他人

君還何所望府吏謂新婦賀卿得高遷盤石方且厚

可以卒千年蒲葦一時紉便作旦夕間卿當日勝貴

吾獨向黃泉新婦謂府吏何意出此言同是被逼迫

君爾妾亦然黃泉下相見勿違今日言執手分道去

各各還家門生人作死別恨恨那可論念與世間辭

千萬不復全府吏還家去上堂拜阿母今日大風寒

寒風摧樹木嚴霜結庭蘭兒今日冥冥令母在後單

故作不良計勿復怨鬼神命如南山石四體康且直

阿母得聞之零淚應聲落汝是大家子仕宦於臺閣

慎勿爲婦死貴賤情何薄東家有賢女窈窕豔城郭

阿母爲汝求便覆在旦夕府吏再拜還長嘆空房中

作計乃爾立轉頭向戶裏漸見愁煎迫其日牛馬嘶

新婦入青廬菴菴黃昏後寂寂人定初我命絕今日

魂去屍長留攬裙脫絲履舉身赴清池府吏聞此事

心知長別離徘徊顧樹下自掛東南枝兩家求合葬

合葬華山旁東西植松柏左右種梧桐枝枝相覆蓋

葉葉相交通中有雙飛鳥自名爲鴛鴦仰頭相向鳴

夜夜達五更行人駐足聽寡婦起仿徨多謝後世人

戒之慎勿忘

代劉勳妻王氏雜詩     魏文帝

王宋者平虜將軍劉勳妻也入門三十餘年後勳

悅山陽司馬氏女以宋無子出之還於道中作詩

二首

翩翩□前帳張以蔽光輝昔將爾同去今將爾同歸

緘藏篋笥裏當復何時披

誰言去婦薄去婦情更重千里不唾井況乃昔所奉

遠望未爲遙踟躕不得並

蒲生行浮萍篇        曹植

浮萍寄清水隨風東西流結髮辭嚴親來爲君子仇

恪勤在朝夕無端獲罪尢在昔蒙恩惠和樂如瑟琴

何意今摧頹曠若商與參茱萸自有芳不若桂與蘭

新人雖可愛無若故所歡行雲有反期君恩儻中還

慊慊仰天嘆愁心將何訴日月不恆處人生忽若寓

悲風來入懷淚下如垂露發篋造裳衣裁縫紈與素

種葛篇           前人

種葛南山下葛藟自成陰與君初婚時結髮恩義深

歡愛在枕蓆宿昔同衣衾竊慕棠棣篇好樂和瑟琴

行年將晚暮佳人懷異心恩紀曠不接我情遂抑沉

出門當何顧徘徊步北林下有交頸獸仰見雙棲禽

攀枝長嘆息淚下沾羅襟良馬知我悲延頸代我吟

昔爲同池魚今爲商與參往古皆歡遇我獨困於今

棄置委天命悠悠安可任

棄婦篇           前人

石榴植前庭綠葉搖縹青丹華灼烈烈耀彩有光榮

光榮流離可以處淑靈有鳥飛來集拊翼以悲鳴

悲鳴夫何爲丹華實不成拊心長嘆息無子當歸寧

有子月經天無子若流星天月相終始流星沒無精

棲遲失所宜下與瓦石並憂懷從中來嘆息通雞鳴

反側不能寐逍遙於前庭踟躕還入房肅肅帷幕聲

搴帷更攝帶撫弦彈鳴箏慷慨有餘音要妙悲且清

收淚長嘆息何以負神靈招搖待霜露何必春夏成

晚獲爲良實願君且安寧

詠邯鄲故才人嫁爲□養卒婦       齊謝朓

生平宮闈裏出入侍丹墀開笥方羅縠窺鏡比蛾眉

初別意未解去久日生悲憔悴不自識嬌羞餘故姿

夢中忽彷彿猶言承燕私

代蘇屬國婦        梁武帝

良人如我期不謂當過時秋風忽送節白露凝前基

愴愴獨涼枕慅慅孤月帷忽聽西北雁似從東海湄

果銜萬里書中有生離辭惟言長別矣不復道相思

胡羊久剽奪漢節故支持帛上看未終臉下淚如絲

空懷之死誓遠勞同穴詩

妾薄命          簡文帝

名都多麗質本自恃容姿蕩子行未至秋胡無定期

玉貌歇紅臉長顰串翠眉奩鏡迷朝色縫針脆故絲

本異搖舟咎何關竊席疑生離誰拊背溘死詎來遲

王嬙貌本絕踉蹌入氈帷盧姬嫁日晚非復少年時

轉山猶可遂烏白望難期妾心徒自苦旁人會見嗤

詠人棄妾          同前

昔時嬌玉步含羞花燭邊豈言心愛斷銜啼私自憐

但見歡成怨非關醜易□獨鵠罷中路孤鸞死鏡前

妾薄命篇         劉孝威

去年從越障今歲沒胡庭嚴霜封碣石驚沙暗井陘

玉篸久落鬢羅衣長掛屏浴蠶思漆水條桑憶鄭垧

寄書朝鮮吏留釧武安亭勿言戎夏隔但令心契冥

不見豐城□千祀復同形

塘上行苦辛篇        前人

蒲生伊何陳曲中多苦辛黃金坐銷鑠白玉遂緇磷

裂衣工毀嫡掩袖切讒新嫌成跡易已愛去理難申

秦雲猶變色魯日尚回輪妾歌已腸斷君心終未親

何生姬人有怨       王僧孺

寒樹棲羈雌月映風復吹逐臣與棄妾零落心可知

寶琴徒七絃蘭燈空百枝顰容不足效啼妝拭復垂

同衾成楚越異國非仳離

爲姬人自傷         前人

自知心裏恨還向影中羞回持昔慊慊變作今悠悠

還君與妾扇

一

作釵

歸妾奉君裘斷絃猶可續心去最

難留

昭君怨          陳後主

圖形漢宮裏遙聘單于庭狼山聚雲暗龍沙飛雪輕

笳吟度隴咽笛轉出關鳴啼妝寒葉下愁眉塞月生

只餘馬上曲猶作別時聲

明君詞          張正見

寒樹暗胡塵霜棲明漢月淚染上春衣憂變華年發

昭君詞           陳昭

跨鞍今永訣垂淚別親賓漢地隨行盡胡關逐望新

交河擁塞霧隴日暗沙塵惟有孤明月猶能遠送人

下山逢故夫      北齊徐之才

踟□下山婦共申別離久爲問織縑人何必長相守

明君詞         北周王褒

蘭殿辭新寵椒房餘故情鴻飛漸南陸馬首倦西征

寄書參漢使銜涕望秦城惟餘馬上曲猶作出關聲

昭君詞應詔         庾信

斂眉光祿塞還望夫人城片片紅顏落雙雙淚眼生

冰河牽馬渡雪路抱鞍行胡風入骨冷夜月照心明

方調琴上曲變入胡笳聲

王昭君           前人

拭啼辭戚里回顧望昭陽鏡失菱花影釵除卻月梁

圍腰無一尺垂淚有千行綠衫承馬汗紅袖拂秋霜

別曲真多恨哀弦須更張

閨恨部藝文三

詩

昭君辭         隋薛道衡

我本良家子充選入掖庭不蒙女史進更失畫師情

蛾眉非本質蟬鬢改真形專由妾命薄誤使君恩輕

啼沾渭橋路嘆別長安城夜依寒草宿朝逐轉蓬徵

卻望關山迥前瞻沙漠平胡風帶秋月嘶馬雜笳聲

毛裘易羅綺氈帳代金屏自知蓮臉歇羞看菱鏡明

釵落終應棄髻解不須縈何用單于重詎假閼氏名

駃騠聊強食挏酒未能傾心隨故鄉斷愁逐塞雲生

漢宮如有憶爲視旄頭星

昭君怨

一作盧

照鄰詩

唐王勃

合殿恩中絕交河使漸稀肝腸隨玉輦形影向金微

漢地草應綠胡庭沙正飛願逐三秋雁年年一度歸

昭君怨二首        東方□

漢道方全盛朝廷足武臣何須薄命妾辛苦事和親

其二

揜淚辭丹鳳銜悲向白龍單于浪驚喜無復舊時容

息夫人          宋之問

可憐楚破息腸斷息夫人仍爲泉下骨不作楚王嬪

楚王寵莫盛息君情更親情親怨生別一朝俱殺身

下山逢故夫        喬知之

妾身本薄命輕棄城南隅庭前厭芍藥上山採蘼蕪

春風紈袖零露溼羅襦羞將憔悴日提籠逢故夫

棄妾篇           前人

妾本叢臺右君在雁門陲悠悠淇水曲彩燕入桑枝

不因媒結好本以容相知容謝君應去情移會有離

還君結縷帶歸妾織成詩此物雖輕賤不用使人嗤

邯鄲宮人怨         崔顥

邯鄲陌上三月春暮行逢見一婦人自言鄉里本燕

趙少小隨家西入秦母兄憐愛無儔侶五歲名爲阿

嬌女七歲丰茸好顏色八歲黠慧能言語十三兄弟

教詩書十五青樓學歌舞我家青樓臨道傍紗窗綺

幔暗聞香日暮笙歌君駐馬春日妝梳妾斷腸不用

城南使君婿本求三十侍中郎何知漢帝好容色玉

輦攜登歸建章建章宮殿不知數萬戶千門深且長

百堵塗椒接青瑣九華閣道連洞房水晶簾箔雲母

扇琉璃窗牖玳瑁□歲歲年年奉歡宴嬌貴榮華誰

不羨恩情莫比陳皇后寵愛全勝趙飛燕瑤房侍寢

世莫知金屋更衣人不見誰言一朝復一日君王棄

世市朝變宮車出葬茂陵田賤妾獨留長信殿一朝

太子升至尊宮中人事如掌翻同時侍女見讒毀後

來新人莫敢言兄弟印綬皆被奪昔年賞賜不復存

一旦放歸舊鄉里乘車垂淚還入門父母愍我曾富

貴嫁與西舍金王孫念此翻覆復何道百年盛衰誰

能保憶昨尚如春日花悲今已作秋時草少年去去

莫停鞭人生萬事由上天非我今日獨如此古今歇

薄皆共然

邯鄲才人嫁爲廝養卒婦    李白

妾本崇臺女揚娥入丹闕自倚顏如花寧知有雕歇

一辭玉階下去若朝雲沒每憶邯鄲城深宮夢秋月

君王不可見惆悵至明發

王昭君           前人

昭君拂玉鞍上馬啼紅頰今日漢宮人明朝邊地妾

明君辭           前人

漢家秦地月流影照明妃一上玉關道天涯去不歸

漢月還從東海出明妃西嫁來無日燕支長寒雪作

花蛾眉憔悴沒胡沙生乏黃金枉圖畫死留青冢使

人嗟

北風行           前人

燭龍棲寒門光耀猶旦開日月照之何不及此唯有

北風號怒天上來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軒轅

臺幽州思婦十二月停歌罷笑雙蛾摧倚門望行人

念君長城苦寒真可哀別時提劍救邊去遺此虎紋

金鞞中有一雙白羽箭蜘蛛結網生塵埃箭空在

人今戰死不復回不忍見此物焚之已成灰黃河捧

土尚可塞北風雨雪恨難裁

白頭吟           前人

錦水東北流波盪兩鴛鴦雄巢漢宮樹雌弄秦草芳

寧同萬死碎綺翼不忍雲間兩分張此時阿嬌正嬌

妒獨坐長門愁日暮但願君恩顧妾深豈惜黃金買

詞賦相如作賦得黃金丈夫好新多異心一朝將聘

茂陵女文君因贈白頭吟東流不作西歸水落花辭

條羞故林兔絲固無情隨風任傾倒誰使女蘿枝而

來強縈抱兩草猶一心人心不如草莫卷龍鬚席從

他生網絲且留琥珀枕或有夢來時覆水再收豈滿

杯棄妾已去難重回古來得意不相負祇今唯見青

陵臺

佳人            杜甫

絕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自雲良家子零落依草木

關中昔喪亂兄弟遭殺戮官高何足論不得收骨肉

世情惡衰歇萬事隨轉燭夫婿輕薄兒新人美如玉

合□尚知時鴛鴦不獨宿但見新人笑那聞舊人哭

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濁侍婢賣珠回牽蘿補茅屋

摘花不插發採柏動盈掬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

王敬伯歌          李端

妾本舟中女聞君江上琴君初感妾意

一

作嘆

妾亦感

君心遂出合歡被同爲交頸禽傳杯唯畏淺接膝猶

嫌遠侍婢奏箜篌女郎歌宛轉宛轉怨如何中庭霜

漸多霜多葉可惜昨日非今夕徒結萬里歡終成一

宵客王敬伯綠水青山從此隔

代棄婦答賈客        前人

玉壘城邊爭走馬銅鞮市裏共乘舟鳴環動佩恩無

一

作能

盡掩袖低巾淚不流疇昔將歌邀客醉如今欲

舞對君忍懷賤妾平生曲

一

作好

獨上襄陽舊酒樓

苦哉行三首         戎昱

官軍收洛陽家住洛陽裏夫婿與兄弟目前見傷死

吞聲不許哭還遣衣羅綺上馬隨匈奴數秋黃塵裏

生爲名家女死作塞垣鬼鄉國無還期天津哭流水

其二

登樓望天衢目極淚盈睫強笑無笑容須妝舊花靨

昔年買奴僕奴僕來碎葉豈意未死間自爲匈奴妾

一生忽至此萬事痛苦業得出塞垣飛不如彼蜂蝶

其三

可汗奉親詔今月歸燕山忽如亂刀劍攪妾心腸間

出戶望北荒迢迢玉門關生人爲死別有去無時還

漢月割妾心胡風雕妾顏去去斷絕魂叫天天不聞

泰娘歌          劉禹錫

泰娘本韋尚書家主謳者初尚書爲吳郡得之命

樂工誨之琵琶使之歌且舞無幾何盡得其術居

一二歲攜之以歸京師京師多新聲善工於是又

捐去故技以新聲度曲而泰娘名字往往見稱於

貴遊之間元和初尚書薨於東京泰娘出居民間

久之爲蘄州刺史張愻所得其後愻坐事謫居武

陵郡愻卒泰娘無所歸地荒且遠無有能知其容

與藝者故日抱樂器而哭其音焦殺以悲客聞之

爲歌其事以續於樂府雲

泰孃家本閶門西門前綠水環金堤有時妝成好天

氣走上□橋折花戲風流太守韋尚書路傍忽見停

隼旟斗量明珠鳥傳意紺幰迎入專城居長鬟如雲

衣似霧錦茵羅薦承輕步舞學驚鴻水榭春歌傳上

客蘭堂暮從郎西入帝城中貴遊簪組香簾櫳低鬟

緩視抱明月纖指破撥生胡風繁華一旦有消歇題

劍無光履聲絕洛陽舊宅生草萊杜陵蕭蕭松柏哀

妝奩蟲網厚如博山爐側傾寒灰蘄州刺史張公

子白馬新到銅駝裏自言買笑擲黃金月墮雲中從

此始安知鵩鳥座隅飛寂寞旅魂招不歸秦嘉鏡有

前時結韓壽香銷故篋衣山城少人江水碧斷柏哀

□風雨夕朱弦已絕爲知音雲鬢未秋私自惜舉目

風煙非舊時夢尋歸路多參差如何將此千行淚更

灑湘江斑竹枝

代九九           元稹

昔年桃李月顏色共花宜回臉蓮初破低蛾柳□垂

望山多倚樹弄水愛臨池遠被登樓識潛回倒影窺

隔林徒想象上砌轉逶迤謾擲庭中果虛攀牆外枝

強持文玉佩求結麝香縭阿母憐金重親兄要馬騎

把將嬌小女嫁與冶遊兒自隱勤勤索相要事事隨

每常同坐臥不省暫參差纔學羞兼妒何言寵便移

青春悲易往□日誓先虧僻性嗔來見邪行醉後知

別□鋪枕蓆當面指瑕疵妾貌應猶在君情遽若斯

的成終世恨焉用此宵爲鸞鏡燈前撲鴛衾手下隳

參商半夜起琴瑟一聲離努力新叢豔狂風次第吹

續古詩          白居易

涼風飄嘉樹日夜減芳菙下有感秋婦攀條苦悲嗟

我本幽閒女結髮事豪家豪家多婢僕門內頗驕奢

良人近封侯出入鳴玉珂自從富貴來恩薄讒言多

冢婦獨守禮羣妾互奇□但信言有玷不察心無瑕

容光未銷歇歡愛忽蹉跎何意掌上玉化爲眼中砂

盈盈一尺水浩浩千丈河勿言小大異隨分有風波

閨房猶復爾邦國當如何

夜聞歌者          前人

夜泊鸚鵡洲秋月澄江徹鄰船有歌者發調堪悲絕

歌罷繼以泣泣聲通復咽尋聲見其人有婦顏如雪

獨倚帆檣立娉婷十七八夜淚似真珠雙雙墮明月

借問誰家婦歌泣何悽切一問一沾襟低眉終不說

望夫磯           前人

終日望夫夫不歸化爲枯石表相思望來已是幾千

歲無異當時初望時

恨詞            前人

翠黛眉低斂紅珠淚暗銷從來恨人意不省似今朝

去婦            孟郊

君心匣中鏡一破不復全妾心藕中絲雖斷猶牽連

安知御輪士今日翻回轅一女事一夫安可再移天

君聽琴中語哀哀上絲絃

棄婦詞           顧

古人雖棄婦棄婦有歸處今日妾辭君辭君欲何去

本家零落盡慟哭來時路憶昔未嫁君聞君甚周旋

及與同結髮值君適幽燕孤魂託飛鳥兩眼如流泉

流泉咽不噪萬里關山道及至見君歸君歸妾已老

物情棄衰歇新寵方妍好拭淚出故房傷心劇秋草

妾以憔悴捐羞將舊物還餘生欲有寄誰肯相留連

空□對虛牖不覺塵埃厚寒水落芙蓉秋風墮楊柳

記得初嫁君小姑始扶□今日君棄妾小姑如妾長

回頭語小姑莫嫁如兄夫

瑤草春           前人

隴西李迅者納別宅監奴出迅不喜欲訪故人爲

刺史強而配焉既歸而不合監奴投井死因作瑤

草春歌以悲之

瑤草春杳容與江南豔歌京西舞執心輕子都信節

冠秋胡議以腰支嫁時論自有夫蟬鬢蛾眉明井底

燕裙趙袖縈轆轤李生聞之淚如綆不忍回頭看此

井月中桂樹落一枝池上鵁鶄唳孤影露桃穠李自

成溪流水終天不向西翠帳綠窗寒寂寂錦茵羅薦

夜悽悽瑤草春丹井遠別後相思意深淺

去婦            王建

新婦去年胝手足衣不暇縫蠶廢蔟白頭使我憂家

事還如夜裏燒殘燭當初爲信傍人語豈道如今自

辛苦在時縱嫌織絹遲有絲不上鄰家機

刺促行           前人

促促復刺刺水中無魚山無石少年雖嫁不將歸白

頭猶着父母衣四邊田宅非所有我身不及逐雞飛

出門若有歸死處猛虎當衢向前去百年不遣踏君

門在家誰喚爲新婦豈不見他鄰舍娘嫁來長在舅

姑傍

離婦            張籍

十載來夫家閨門無瑕疵薄命不生子古制有分離

託身言同穴今日事乖違念君終棄捐誰能強在茲

堂上謝姑嫜長跪請離辭姑嫜見我往將決復沉疑

與我古時釧留我嫁時衣高堂拊我身哭我於路陲

昔日初爲婦當君貧賤時晝夜長紡績不得事蛾眉

辛勤積黃金濟君寒與飢洛陽買大宅邯鄲買侍兒

夫婿乘龍馬出入有光儀將爲富家婦永爲子孫資

誰謂出君門一身上車歸有子未必榮無子坐生悲

爲人莫作女作女實難爲

胡笳十八拍         劉商

漢室將衰兮四夷

一

作方

不賓動干戈兮征戰頻哀哀

父母生育我見離亂兮當此辰紗窗對鏡未經事將

謂珠簾能蔽身一朝胡騎入中國倉皇處處逢胡人

忽將薄命委鋒鏑可惜紅顏隨滷塵

馬上將餘向絕域厭生求死死不得戎羯腥羶豈是

人豺狼喜怒難姑息行盡天山足霜霰風土蕭條近

胡國萬里重陰鳥不飛寒沙莽莽無南北

如羈囚兮在縲紲憂慮萬端無處說使餘刀兮剪餘

發食餘肉兮飲餘血誠知殺身願如此以餘爲妻不

如死早被蛾眉累此身空悲弱質柔如水

山川路長誰記得何處天涯是鄉國自從驚怖少精

神不覺風霜損顏色夜中歸夢來又去朦朧豈解傳

消息漫漫胡天叫不聞明明漢月應相識

水頭宿兮草頭坐風吹漢地衣裳破羊脂沐髮長不

梳羔子皮裘領仍左狐襟貉袖腥復羶晝披行兮夜

披臥氈帳時移無定居日月長兮不可過

怪得春光不來久胡中風土無花柳天翻地覆誰得

知如今正南看北斗姓名音信兩不通終日經年常

閉口是非取與在指撝言語傳情不如手

男兒婦人帶弓箭塞馬蕃羊臥霜霰寸步東西豈自

由偷生乞死非情願龜茲觱篥愁中聽碎葉琵琶夜

深怨竟夕無雲月上天故鄉應得重相見

憶昔私家恣嬌小遠取珍禽學馴擾如今淪棄念故

鄉悔不當初放林表朔風蕭蕭寒日暮星河寥落胡

天曉旦夕思歸不得歸愁心想似籠中鳥

當日蘇武單于問道是賓鴻解傳信學他刺血寫得

書書上千重萬重恨髯鬍少年能走馬彎弓射飛無

遠近遂令邊雁轉怕人絕域何由達方寸

恨凌辱兮惡腥羶憎胡地兮怨胡天生得胡兒欲棄

捐及生母子情宛然貌殊語異憎還愛心中不覺常

相牽朝朝暮暮在眼前腹生手養寧不憐

日來月往相催遷迢迢星歲欲周天無冬無夏臥霜

霰水凍草枯爲一年漢家甲子有正朔絕域三光空

自懸幾回鴻雁來又去腸斷蟾蜍虧復圓

破瓶落井空永沈故鄉望斷無歸心寧知遠使問姓

名漢語泠泠傳好音夢魂幾度到鄉國覺後翻成哀

怨深如今果是夢中事喜過悲來情不任

童稚牽衣雙在側將來不可留又憶還鄉惜別兩難

分寧棄胡兒歸舊國山川萬里復邊戍背面無由得

消息淚痕滿面對殘陽終日依依向南北

莫以胡兒可羞恥恩情亦各言其子手中十指有長

短截之痛惜皆相似還鄉豈不見親族念此飄零隔

生死南風萬里吹我心心亦隨風度遼水

嘆息襟懷無定分當時怨來歸又恨不知愁怨情若

何似有鋒鋩擾方寸悲歡並行情未快心意相尤自

相問不緣生得天屬親豈向仇讎結恩信

去時只覺天蒼蒼歸日始知胡地長重陰白日落何

處秋雁所向應南方平沙四顧自迷惑遠近悠悠隨

雁行征途未盡馬蹄盡不見行人邊草黃

行盡胡天千萬裏唯見黃沙白雲起馬飢跑雪□草

根人渴敲冰飲流水燕山仿□辨烽戍鼙鼓如聞漢

家壘努力前程是帝鄉生前免向胡中死

歸來故鄉見親族田園半蕪春草綠明燭重燃煨燼

灰寒泉更洗沈泥玉載持巾櫛禮儀好一弄絲桐生

死足出入關山十二年哀情盡在胡笳曲

去婦怨          戴叔倫

出婦不敢啼風悲日悽悽心知恩義絕誰忍分明別

下□車轔轔畏逢鄉里親空持□前幔卻寄家中人

忽辭王吉去爲是秋胡死欲比今日情煩冤不相似

昭君怨          顧朝陽

莫將鉛粉匣不用鏡花光一去邊城路何情更畫妝

影銷胡地月衣盡漢宮香妾死非關命都緣怨斷腸

虞姬怨          馮待徵

妾本江南採蓮女君是江東學劍人逢君遊俠英雄

日值妾年華桃李春年華灼灼豔桃李結髮簪花配

君子行逢楚漢正相持辭家上馬從君起歲歲年年

事征戰侍君帷幄損紅顏不惜羅衣沾馬汗不辭紅

粉着刀環相期相許定關中鳴鑾鳴佩入秦宮誰誤

四面楚歌起果知五星漢道雄天時人事有興滅智

□計屈心摧折澤中馬力先戰疲帳下蛾眉淚成血

君王是日無神彩賤妾此時容貌改拔山意氣都已

無渡江面目今何在終天隔地與君辭恨似流波無

息時使妾本來不相識豈見中途懷苦悲

苦婦詞          劉言史

地遠易驕崇用刑匪精研哀哉苦婦身夫死百殃纏

草草催出門衣墮發披肩獨隨軍吏行當夕餘

一

作途

欲遷

一

作還

來時已厭生到此自不全臨江臥黃沙二

子死在邊氣噦不發聲背頭血涓涓有時強爲言祇

是尤青天□蓐無一枝冷氣兩懸懸窮荒夷教卑骨

肉病棄捐況非本族音

一

作姻

肌露誰爲憐事痛感行

賓住得貪程船必當負嚴法豈有胎孕篇遊畋復釋

麛羔兔尚免鸇何處擯逐深一罪三見顛校尉勳望

重幕府才且賢蘭裙間珠履玉食處花筵但勿輕所

闇莫慮無人焉

蘼蕪葉復齊         趙嘏

提筐紅葉下度日採蘼蕪掬翠香盈袖看花憶故夫

葉齊誰復見風暖恨偏孤一被春光累容顏與昔殊

棄婦            劉駕

回車在門前欲上心更悲路傍見花發似妾初嫁時

養蠶已成繭織素猶在機新人應笑此何如畫蛾眉

昨日惜紅顏今日畏老遲良媒去不遠此恨今告誰

棄婦            曹鄴

嫁來未曾出此去長別離父母亦有家羞言何以歸

此日年且少事姑常有儀見多自成醜不待顏色衰

何人不識寵所嗟無是非將欲告此意四鄰已相疑

怨歌行           前人

丈夫好弓劍行坐說金吾喜聞有行役結束不待車

官田贈倡婦留妾侍舅姑舅姑皆已死庭花半是蕪

中妹尋適人生女亦嫁夫何曾寄消息他處卻有書

嚴風厲中野女子心易孤貧賤又相負封侯意何如

卒妻怨          皮日休

河湟戌卒去一半多不回家有半菽食身爲一囊灰

官吏按其籍伍中斥其妻處處魯人髽家家杞婦哀

少者任所歸老者無所攜況當札瘥年米粒如瓊瑰

累累作餓殍見之心若摧其夫死鋒刃其室委塵埃

其命即用矣其賞安在哉豈無黔敖恩救此窮餓骸

誰知白屋士念此□欸欸

代小玉家爲蕃騎所擄後寄故集賢裴公相國

韓偓

動天金鼓逼神州惜別無心學墜樓不得回眸辭傅

粉便須含淚對

一

作到

殘秋折釵伴妾埋青冢半鏡隨

郎葬杜郵唯有此宵魂夢裏殷勤相覓鳳池頭

哀老婦          宋李覯

裏中一老婦行行啼路隅自悼未亡人暮年從二夫

寡時十八九嫁時六十餘昔日遺腹兒今茲垂白鬚

子豈不欲養母豈不懷居徭役及下戶財盡無所輸

異籍幸可免嫁母乃良圖牽車送出門急若盜賊驅

兒孫孫有婦小大攀且呼回頭與永訣欲死無刑誅

我時聞此言爲之長嘆嗚天民固有窮鰥寡實其徒

仁政先四者着在孟軻書吾君務復古旦旦師黃虞

赦書求節婦許與旌門閭繄爾愚婦人豈曰禮所拘

蓬茨四十年不知形影孤州縣莫能察詔旨徒成虛

而況賦役間羣小所同趨奸欺至骨髓公利未錙銖

良田歲歲賣存者唯萊污兄弟欲離散母子因變渝

天地豈非大曾不容爾軀嗟嗟孝治主早晚能聞諸

吾言又無位反袂空漣如

望夫山           陳造

亭亭碧山椒依約凝黛立何年蕩子婦登此望行役

君行斷音信妾恨無路極堅誠不磨滅化作山上石

煙悲復雲慘仿□見精魄野花徒自好江月爲誰白

亦知江南與江北紅樓無處無傾國妾身爲石良不

惜君心如石那可得

望夫石          陳師道

磧戍人何在秋霜志不移無言息嬀怨有淚舜娥悲

山靜雲盤髻江空月映眉誰將望遠意歌作送徵詩

鄰婦三首          趙鼎

鄰婦哭哭聲苦一家十口今存五我親問知一一訴

兒郎被殺夫遭擄

鄰婦哭哭聲哀兒郎未埋夫未回燒殘破屋不能葺

田疇失鋤多草萊

鄰婦哭哭聲停應當門戶無餘丁追胥夜至星火急

幷州運米雲中行

邯鄲才人嫁爲廝養卒婦    曹勳

落葉逐驚風落花逐流水漂零無定端寄託隨所委

朝榮瑤圃中暮落窮轍裏豈不惡糟糠豈不願羅綺

羅綺閉深宮嫉妒交相靡糟糠守窮廬苦樂同終始

行藏宜自然燕巢茅屋底

擬妾薄命         李孝先

妾薄命當語誰身年二八爲嬌兒阿母歲歲不嫁女

二十三十顏色衰天公兩手摶日月下燭萬物無偏

私奈何醜女得好匹一生長存黃金閨美人如花不

嫁人父母既沒諸兄疑寄書東家小姑道得嫁莫擇

君婿好他人好惡那得知失時不嫁令人老

涿南見蠶婦本汴梁貴家    楊奐

蠶月何曾出後堂干戈流落客他鄉羅衣着盡無人

問自把荊籃摘野桑

上山採蘼蕪        曹文晦

上山採蕪采采不盈掬下山逢故夫褰衣攔道哭

昔君棄妾時二雛方去乳骨胳今已成終能繼門戶

飲水當思源惜樹須連枝新人雖雲樂當念舊人爲

上山採蘼蕪歌思一何苦我欲歌向人今人不如古

去婦詞           鄭採

敝衣尚可澣古鏡尚可磨郎君一□蔽反覆將奈何

緬懷初嫁時同心指江河江河固上流郎恩中道休

娟娟芙蓉花托根在芳洲驅妾出門去妾身將焉求

安得明月珠置之郎心頭

石婦操

並

引

元楊維楨

石婦即望夫石也在處有之詩人悲其志與精衛

同不必問其主名也予爲詞補夫琴操雲

峨峨孤竹岡上有石魯魯山夫折山華歲歲山頭歌

石婦行人幾時歸東海山頭有時聚行人歸啼石柱

石婦岑岑化黃土

題壽沙驛壁       万俟蕙柔

夫官湖右妾江東三載孤幃日夕空葵萼有心終向

日柳花無力苦隨風兩行血淚孤燈下萬里家鄉一

枕中雁到衡陽身即返有書難倩子卿鴻

上山採蘼蕪        明劉基

上山採蘼蕪山峻路迢遞下山逢故夫悲風生羅袂

憶昔結髮時願得終百年變故不可期中道相棄捐

蓮實生水中石榴生路側未嘗掛齒牙中心豈能識

上山採蘼蕪羅袖生芳菲因君贈新人莫遣秋霜霏

落葉辭故枝不寄別條上白日無回光誰能不惆悵

真真曲           貝瓊

姚文公爲承旨時一日玉堂燕集聲伎畢奏有真

真者操南音公疑而問之泣對曰妾建寧人西山

之苗裔也父司管庫於濟寧坐盜用縣官財賣妾

以償遂流落倡家公憫之遣使白丞相三寶奴爲

落籍且謂翰林屬官王杕曰汝無妻以此姬配汝

吾即其父也資裝皆出於公杕字杕華後官至翰

林待制噫以西山之賢子孫陵遲疑不至於此然

辱於始而正於終是亦天也篔谷筆談記其事予

乃賦四十二韻而沉鬱悽婉亦足以盡其大略矣

斷絲棄道邊何日緣長松墮羽別炎洲不復巢梧桐

請君且勿飲聽我歌懊□在昔全盛時冠蓋紛相從

盤遊易水上意氣天山雄金刀手割鮮酒給葡萄濃

坐有一枝春秀色不可雙娉婷劉碧玉綽約商玲瓏

寶髻金雀釵已覺燕趙空或聞操南音未解歌北風

上客驚且疑姓字初未通問之慚復泣乃起陳始終

妾本建寧女遠出西山翁父母生妾時謂是金母童

梨花鎖院落燕子窺簾櫳迢迢官朔方南歸山水重

侵貸國有刑桎梏加父躬粥女以自贖白璧淪泥中

秋娘教歌舞聲價傾新豐永爲倡家婦遂屬梨園工

覽鏡拂新翠吹簫和小紅身居十二樓屢入明光宮

京華多少年門外嘶青驄自傷妾薄命失路隨秋蓬

不如孟光醜猶得嫁梁鴻客聞爲三嘆祖德寧未崇

回黃忽變綠人事何匆匆有客傷緹縈無人憐蔡邕

遣使白丞相削籍歸舊宗小史三十餘勿恨相如窮

配汝執箕帚今夕看乘龍鴛鴦並玉樹鸚鵡開金籠

銀甲不復整紅牙不復從提甕自汲水絺綌亦御冬

應非事羊侃頗類歸建封琵琶感商婦老大猶西東

崔徽怨□□浪寫丹青容依依章臺柳落絮春無蹤

小妾恨題驛竟與瓊奴同時多困坎坷事或欣遭逢

焉知百尺井□登羣玉峯借問爲者誰內相姚文公

妾薄命           王恭

玉釵墮地無全股雙鳳蟠龍兩分去雖藏匣底終棄

捐欲賣旁人不值錢轆轤宛轉黃金井手挽銅瓶系

纖綆誰知綆斷瓶墮泉千尺深沉不窺影銅瓶墮泉

釵墮地君心何得生離異

去婦詞           前人

刺促何刺促東家迎鸞西家哭哭聲休使東家聞東

家新婦嫁郎君滿堂笑語看珠翠夾道風傳蘭麝燻

浮雲上天花落樹君心一失無回悟明知遣妾何所

歸飲行尋出門路青銅鏡面無光采苦心尚在容

華改東家新婦傾城姿似妾從前初嫁時

漁陽老婦歌         周忱

漁陽老婦白髮多去年歸自斡難河自言本是田家

女少小姿容衆推許父母求婚來大都朱門許嫁不

須臾良人系出蒙古部阿翁仕元作樞副當時誤信

媒妁言論財竟作偏房婦含羞俯首半載余天上兵

來北擊胡百口倉皇夜出塞散入匈奴部落居偷生

強欲隨風土旋綰盤頭學胡語區脫沙中逐井泉琵

琶馬上調歌舞豈無肉食充黃粱亦有酥酪爲酒漿

族類不同天性異觸物時時懷故鄉況當夫死子尚

幼風沙易得紅顏醜歸心一片竟誰知絕漠窮荒零

落久前年天子親北征單于納款煙塵清往來信使

無虛月老身遂得離邊庭提攜二子到鄉邑村墟改

變無親戚悲來暗憶別家時別時十七今七十角尖

高帽窄衣裳半臂珠絡紅纓長兒童乍見皆掩笑元

季都人同此妝今日官家有恩例給與牛羊賜田地

太平衣食足□桑且保白骨埋漁陽獨惜生來命何

薄虛擲春光向沙漠寄語鄰家窈宨娘早嫁無如故

鄉樂

棄婦辭           前人

回車已駕衡門下將去復留情不捨舉家欲語畏郎

嗔獨自登車無送者吞聲惟恐路人知默默還思初

嫁時父母殷勤受明禮良媒宛轉來通辭入門即聽

舅姑語婦道營生在勤苦淡妝不用畫蛾眉朝採蠶

桑暮機杼亦知樸陋人所厭習成天性終難變丈夫

有才常好新賤妾薄命何嗟怨繰絲在車猶未除亭

午當炊誰下廚但得新人亦似此庶免高堂煩老姑

到家無面見鄰姬獨掩寒閨雙淚垂小時只恨青春

促今日方愁年老遲

齊女墓           吳訥

齊景不自強涕出女於吳迢迢三千里百兩來姑蘇

死葬虞山巔北望父母都芳魂逐飄風豔骨歸黃壚

空餘一抔土月夜□飢狐

齊女墓          周霞賓

帷茀三千里辭親遠結婚浪傳招楚些難返望齊魂

蘭麝山頭土蒿萊北郭門生涯歸一瞬標榜至今存

去婦詞三首        魏允中

半遮紅粉蹙眉一片離心行路知憑爲語郎休望

妾妾歸猶似未歸時

其二

雲雨陽臺舊路迷千山明月照人啼背風縱作孤飛

翼索勝金籠裏面棲

其三

落花飛絮共悠悠怕入東風燕子樓爲看武陵源裏

水斷腸東去不西流

塘上行           潘恩

綠蒲生中池其葉何蒙茸與君締□媾焉知鮮有終

三月楊柳花飛泊隨春風入沼化爲萍吁嗟無定蹤

衝波一相激葉葉自西東我心元不移君情忍中絕

妾生禽不如鴛鸞故成列妾生草不如絲蘿可高揭

妾生木不如連理枝糾結越鳥豈北翥吳江不西旋

妾生一以棄苦相誠可憐恨無奮飛翼委志畢君前

去婦詞          周應賓

故人昨日新新人明日故同是機中人何必問縑素

懊惱歌          黎遂球

歡初戀儂時夜夜門前立今日歡棄儂對人不敢泣

長水怨爲友人妾賦     魏學洢

妾家住長水長水東西流青青

閨恨部紀事

天中記太公望少婿馬氏老而見去賣醬孟津值天

大涼改業販又值大風賃於棘津讎而不庸屠牛

朝歌天熱肉敗凡往不遇乃釣於滋泉西伯出獵與

語大悅載而俱歸立爲師及武王平商封於齊東就

國道遇婦人泣問之其前妻也再拜求合公取盆水

傾地令其收之惟得少泥太公曰若言離更合覆水

定難收婦遂抱恨而死今有馬母冢

古今注別鶴操商陵牧子所作也娶妻五年而無子

父兄將爲之改娶妻聞之中夜起倚戶而悲嘯牧子

聞之愴然而悲乃歌曰將乘比翼隔天端山川悠遠

路漫漫攬衣不寢食忘餐

按樂府解題

以爲牧子妻作

下帷短牒宋玉東家女因玉見棄誓不再適膏沐不

施恆以帛帶交結胸前後操織作以自給

江湖紀聞石尤風者傳聞爲石氏女嫁爲尤郎婦情

好甚篤爲商遠行妻阻之不從尤出不歸妻憶之病

亡臨亡長嘆曰吾恨不能阻其行以至於此今凡有

商旅遠行吾當作大風爲天下婦人阻之自後商旅

發船值打頭逆風則曰此石尤風也遂止不行婦人

以夫姓爲名故曰石尤有一榜人自言有奇術恆曰

人與我百錢吾能返此風人有與之風果止後人雲

乃密書我爲石娘喚尤郎歸也須放我舟行十四字

沉水中

成都舊事昔有人飲於錦城謝氏其女窺而悅之其

人聞子規啼心動即謝去女恨甚後聞子規啼則怔

忡若豹鳴也使侍女以竹枝驅之曰豹汝尚敢至此

啼乎故名子規爲謝豹

漢書景十三王傳廣川王去有幸姬王昭平王地餘

許以爲後去嘗疾姬陽成昭信侍視甚謹更愛之去

與地餘戲得□中刀笞問狀服欲與昭平共殺昭信

笞問昭平不服以鐵針針之強服乃會諸姬去以劍

自擊地餘令昭信擊昭平皆死昭信曰兩姬婢且泄

口復絞殺從婢三人後昭信病夢見昭平等以狀告

去去曰虜乃復見畏我獨可燔燒耳掘出屍皆燒爲

灰後去立昭信爲後幸姬陶望卿爲修靡夫人主繒

帛崔修成爲明貞夫人主永巷昭信復譖望卿曰與

我無禮衣服常鮮于我盡取善繒□諸宮人去曰若

數惡望卿不能減我愛設聞其淫我亨之矣後昭信

謂去曰前畫工畫望卿舍望卿袒裼傅粉其旁又數

出入南戶窺郎吏疑有奸去曰善司之以故益不愛

望卿後與昭信等飲諸姬皆侍去爲望卿作歌曰背

尊章嫖以忽謀屈奇起自絕行周流自生患諒非望

今誰怨使美人相和歌之去曰是中當有自知者昭

信知去已怒即誣言望卿歷指郎吏臥處具知其主

名又言郎中令錦被疑有奸去即與昭信從諸姬至

望卿所裸其身更擊之令諸姬各執燒鐵共灼望卿

望卿走自投井死昭信出之椓杙其陰中割其鼻脣

斷其舌謂去曰前殺昭平反來畏我今欲靡爛望卿

使不能神與去共支解之置大鑊中取桃灰毒藥並

之召諸姬皆臨觀連日夜靡盡復共殺其女弟都後

去數召姬榮愛與飲昭信復譖之曰榮姬瞻視意態

不善疑有私時愛爲去刺方領繡去取燒之愛恐自

投井出之未死笞問愛自誣與醫奸去縛系柱燒刀

灼潰兩目生割兩股銷鉛灌其口中愛死支解以棘

埋之諸幸於去者昭信輒譖殺之凡十四人皆埋太

後所居長壽宮中宮人畏之莫敢復迕昭信欲擅愛

曰王使明貞夫人主諸姬淫亂難禁請閉諸姬舍門

無令出敖使其大婢爲僕射主永巷盡封閉諸舍上

鑰於後非大置酒召不得見去憐之爲作歌曰愁莫

愁居無聊心重結意不舒內茀鬱憂哀積上不見天

生何益日崔隤時不再願棄軀死無悔令昭信聲鼓

爲節以教諸姬歌之歌罷輒歸永巷封門獨昭信兄

子初爲乘華夫人得朝夕見昭信與去從十餘奴博

飲遊敖初去年十四五事師受易師數諫正去去益

大逐之內史請以爲掾師數令內史禁切王家去使

奴殺師父子不發覺後去數置酒令倡俳裸戲坐中

以爲樂相強劾繫倡闌入殿門奏狀事下考案倡辭

本爲王教修靡夫人望卿弟都歌舞使者召望卿都

去對皆淫亂自殺會赦不治望卿前亨煮即取他死

人與都屍並付其母母曰都是望卿非也數號哭求

死昭信令奴殺之奴得辭服本始三年相內史奏狀

具言赦前所犯天子遣大鴻臚丞相長史御史丞廷

尉正雜治鉅鹿詔獄奏請逮捕去及後昭信制曰王

後昭信諸姬奴婢證者皆下獄辭服有司復請誅王

制曰與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博士議議者皆以爲

去悖虐聽後昭信讒言燔燒亨煮生割剝人距師之

諫殺其父子凡殺無辜十六人至一家母子三人逆

節絕理其十五人在赦前大惡仍重當伏顯戮以示

衆制曰朕不忍致王於法議其罰有司請廢勿王與

妻子徙上庸奏可與湯沐邑百戶去道自殺昭信棄

市

漢官儀周澤字卿北海安丘人也爲太常臥疾齋

宮其妻哀澤老病窺問所苦澤大怒以爲干犯齋禁

收送詔獄並自□謝當世疑其激發不實又諺曰生

世不諧作太常妻一歲三百六十日三百五十九日

齋一日不齋醉如泥既作事復低迷

天中記竇元以形貌絕異天子以公主妻之舊妻與

元書別曰棄妻斥女敬白竇生卑賤鄙陋不如貴人

妾日以遠彼日以親衣不厭新人不厭故悲不可忍

怨不可去彼獨何人而居我處

三國魏志后妃傳注魏略曰太祖始有丁夫人又劉

夫人生子修及清河長公主劉早終丁養子修子修

亡於穰丁常言將我兒殺之都不復念遂哭泣無節

太祖忿之遣歸家欲其意折後太祖就見之夫人方

織外人傳雲公至夫人踞機如故太祖到撫其背曰

顧我共載歸乎夫人不顧又不應太祖卻立於戶外

復雲得無尚可邪遂不應太祖曰真訣矣遂與絕

蜀志劉琰傳琰妻胡氏入賀太后太后特留胡氏經

月乃出胡氏有美色琰疑其與後主有私呼卒撾胡

至以履搏面而後棄遣胡具以告琰坐下獄有司議

曰卒非撾妻之人面非受履之地琰竟棄市自是大

臣妻母朝慶遂絕

世說王渾後妻琅邪顏氏女王時爲徐州刺史交禮

拜訖王將答拜觀者鹹曰王侯州將新婦州民恐無

由答拜王乃止武子以其父不答拜不成禮恐非夫

婦不爲之拜謂爲顏妾顏氏恥之以其門貴終不敢

離

搜神記趙明甫天水人名仁美遷受蒲縣令有一女

未適人選有德行學業者配之未得婿先爲女子□

一女僕一日命掃庭忽涕淚令曰何故女僕曰某姓

王父嘗爲此邑令某生此縣中因喪父母不覺涕淚

交下令問其父名曰名德麟令思之乃是親戚因即

慘然又曰何至如是女僕曰丱角之時遭兵革亂離

之苦被人掠賣一至於斯令乃輟其女妝奩之具先

嫁之

天中記趙書雲石虎聘崔氏爲夫人無寵所愛鄭夫

人有百日兒病謂崔與藥以告石虎虎作威問之崔

言非藥虎乃射一箭通中而死載記雲石虎聘將軍

郭榮妹爲妻虎寵惑優僮鄭櫻桃而殺郭氏更納清

河崔氏女櫻桃又譖而殺之

世說王胡之與無忌甚相暱胡之嘗共遊無忌入告

母請爲饌母流涕曰王敦昔肆酷汝父假手世將吾

所以積年不告汝者王氏門強汝兄弟尚幼不欲使

此聲着蓋以避禍耳無忌驚號抽刀而出胡之已去

遠

南齊書謝朓傳朓建武四年出爲南東海太守行南

徐州事啓王敬則反謀上甚嘉賞之遷尚書吏部郎

敬則女爲朓妻常懷刀欲報朓朓不敢相見沈昭略

謂朓曰卿人地之美無忝此職但恨今日刑于寡妻

伽藍記王肅爲齊祕書丞太和十八年背逆歸順肅

在江南之日聘謝氏女爲妻及至京師復尚公主謝

作五言詩以贈之其詩曰本爲箔上蠶今作機上絲

得路逐勝去頗憶纏綿時公主代肅答謝雲針是貫

線物目中恆任絲得帛縫新去何能納故時肅甚有

愧謝之色遂造正覺寺以憩之

北齊書上黨剛肅王渙傳文宣使韓伯升之鄴徵渙

渙殺伯升以逃土人執送帝與永安王浚同見殺以

其妃李氏配馮文洛是帝家舊奴積勞位至刺史帝

令文洛等殺渙故以其妻妻焉至幹明元年收二王

餘骨葬之贈司空諡曰剛肅有敕李氏還第而文洛

尚以故意修飭詣李李盛列左右引文洛立於階下

數之曰遭難流離以至大辱志操寡薄不能自盡幸

蒙恩詔得反藩闈汝是誰家孰奴猶欲見侮於是杖

之一百流血灑地

教坊記隋末有河間人皻鼻酗酒自號郎中每醉必

毆擊其妻妻美而善歌每爲悲怨之聲輒搖頓其身

好事者乃爲假面以寫其狀呼爲踏搖娘今謂之談

娘

法苑珠林唐武德中□人姓韋與一婦人言誓期不

相負累年寵衰婦人怨恨韋懼其反已自縊殺之後

數日韋遍身發癩而死

朝野僉載殿中侍御史王旭括宅中別宅女婦風聲

色目有稍不承者以繩勒其陰令壯士彈竹擊之酸

痛不可忍倒懸一女婦以石錘其發遣證與長安尉

房恆奸經三日不承女婦曰侍郎如此苦毒兒死必

訴於冥司若配入宮必申於主上終不相放旭慚懼

乃舍之

本事詩寧王宅左有賣餅者妻纖白明媚王一見屬

目厚遺其夫取之寵惜逾等歲餘因問曰汝復憶餅

師否默然不對王命餅師使見之其妻注視淚垂

頰若不勝情時王座客十餘人皆當時文士無不悽

異王命賦詩王維先成雲莫以今時寵能忘舊日恩

看花滿眼淚不共楚王言座客無敢繼者王乃歸餅

師妻以終其志

南部新書河東裴章者其父曹嘗鎮荊州門僧曇照

道行甚高能知休咎章幼時爲照所重言其官班位

望過於其父章弱冠父爲娶妻李氏女及四十餘章

從職太原棄妻於洛中過門不入別有所牽李氏自

感其薄命常被褐髽髻讀佛書蔬食又十年嚴綬尚

書自荊州移鎮太原曇照隨之章因見照敘舊久之

謂曰貧道五十年前言郎君必貴今則皆不何也章

自以薄妻之故啓之照曰夫人生魂訴於上帝以非

命處君後旬日其下以刃劃腹於浴器中五臟墮遂

死

全唐詩話李翱在潭州席上有舞柘枝者顏色憂悴

殷堯藩侍御當筵贈詩曰姑蘇太守青蛾女流落長

沙舞柘枝滿座繡衣皆不識可憐紅臉淚雙垂翱詰

其事乃姑蘇臺韋中丞愛姬所生之女曰妾以昆弟

夭折委身樂部恥辱先人言訖涕咽情不能堪亞相

爲之吁嘆且曰吾韋族姻舊速命更其舞衣飾以□

襦延與韓夫人相見顧其言語清楚宛有冠蓋風儀

遂於賓榻中選士而嫁之舒元輿侍郎聞之自京馳

詩曰湘江舞罷忽成悲便脫蠻出絳帷誰是蔡邕

琴酒客魏公懷舊嫁文姬

玉泉子溫庭筠有詞賦盛名初從鄉里舉客遊江淮

間揚子留後姚勖厚遺之庭筠少年其所得錢帛多

爲狹邪所費勖大怒笞且逐之以故庭筠不中第其

姊趙顓之妻也每以庭筠下第輒切齒於勖一日廳

有客溫氏偶問誰氏左右以勖對溫氏遽出廳事執

勖袖大哭勖殊驚異且持袖牢固不可脫不知所爲

移時溫氏方曰吾弟年少宴遊人之常情奈何笞之

迄今遂無有成安知不由汝致之遂大哭久之方得

解脫勖歸憤訝竟因此得疾而卒

北夢瑣言唐柳僕射仲賢鎮郪城有一婢失意將婢

於成都鬻之蓋巨源使君乃西川大校累典大郡宅

在苦竹溪女儈具以柳婢言乃取歸其家一日蓋公

臨街窺窗柳婢在侍通衢有鬻綾羅者從窗下過召

俾就宅蓋公於束縑內選擇邊幅舒捲揲之第其厚

薄酬酢可否柳婢失色而僕似中風恙命扶之而去

一無言語但令與還女儈家翌日而瘳詰其所苦青

衣曰某雖賤人曾爲柳家細婢死則死矣安能事賣

絹牙郎乎蜀都聞之皆嘆世族之家率由禮則蓋公

暴貴未知士風爲婢僕所譏宜矣哉

唐進士宇文翃深慕上科有女及笄國色朝中令子

弟求之不得時竇璠年逾耳順方謀繼室翃以其兄

回爲諫議正有氣焰遂聘女與璠

麗情集唐裴敬中爲察官奉使蒲中與崔徽相從敬

中回徽以不得從爲恨久之成疾自寫其真以寄裴

曰崔徽一旦不如卷中人矣

雲南山川志敕雺山在嵩盟州東四十里世傳蒙世

隆徵烏蒙得四女歸至此山四女遙望故鄉俯仰嘆

息忽山巔霧結三峯

唐書高駢傳南詔寇嶲州掠成都徙駢劍南西川節

度使乘傳詣軍蠻聞駢至亟解去蜀有突將分左右

二廂廂有虞候詰火督盜賊有兵馬虞候主調發駢

罷突將月稟並餐錢約曰府庫完當如舊戰士失望

突將亂乘門以入駢匿於圊監軍慰撫之乃定駢徐

出厚賞士悉還其衣稟然密籍所給姓名夜遣牙將

擊殺之夷其族雖孕者不貰投屍於江有一婦方踞

而乳子將就刑媼傷之疑其畏死謂曰以子丐我一

詣曹司也婦蹶起曰我知之且飽吾子不可使以飢

受戮也見刑者拜曰渠有節度使奪戰士食一日忿

怒淫刑以逞國家法令何有也我死當訴於天使此

賊闔門如今日冤也逮死神色晏然蜀人聞者爲垂

泣

北夢瑣言光化中有文士劉道濟止於天台山國清

寺夢見一女子引生入窗下有側柏樹葵花遂爲伉

儷後頻於夢中相遇自不曉其故無何於明州奉化

縣古寺內見有一窗側柏葵花宛是夢中所遊有一

客官人寄寓於此室女有美才貧而未聘近中心疾

而生所夢乃女之魂也蓋女子及笄不有所歸豈非

父兄之過哉

今是堂手錄杜大中自行伍爲將與物無情西人呼

爲杜大蟲雖妻有過亦公杖之有愛妾才色俱美大

中箋表皆其所爲一日大中方寢妾至見幾間有紙

筆頗佳因書一闋寄臨江仙有綵鳳隨□之語中覺

而視之雲□且打鳳於是掌其面至項折而死

詞話韋莊以才名寓蜀有寵人姿質豔麗兼善詞翰

王建聞之託以教內人爲辭奪去莊追念悒怏作荷

葉杯詞雲絕代佳人難得傾國花下見無期一雙愁

黛遠山眉不忍更思惟閒掩翠屏金鳳殘夢羅幕畫

堂空碧天無路信難通惆悵舊房櫳又云記得那年

花下深夜初識謝娘時水堂西面畫簾垂攜手暗相

期惆悵曉鶯殘月相別從此隔音塵如今俱是異鄉

人相見更無因又小重山詞雲一閉昭陽春又春夜

寒深漏永夢君恩臥思前事暗消魂羅衣溼新搵舊

啼痕歌吹隔重閽繞庭芳草綠倚長門萬般惆悵向

誰論凝望立宮殿欲黃□又謁金門雲空相憶無計

得傳消息天上姮娥人不識寄書何處□新睡覺來

無力不忍把伊書跡滿院落花春寂寂斷腸芳草碧

流傳入宮姬聞之不食死

稽神錄浙西軍校吳景者辛酉歲設齋於石頭城僧

院其夕既陳設忽聞婦女哭聲甚哀初遠漸近俄在

齋筵中矣景乃告院僧曰景頃歲從軍克豫章獲一

婦人殊有姿色未幾其夫求贖將軍令嚴肅不可相

容景即殺之後甚以爲恨今之設齋正爲是也即與

僧俱往乃見婦人在焉僧爲之祈告婦人曰我從吳

景索命不知其他遽前逐之景急走上佛殿大呼曰

我還爾命於是顛仆而卒

湘山野錄潘佑有文而容陋其妻右射僕嚴績之女

有絕態一日晨妝佑潛窺於鑑臺其面落鑑中妻怖

遽倒佑怒其惡己因棄之

墨客揮犀李景使大將胡則守江州江南未下曹翰

以兵圍之三年城堅不可破一日則怒一饔人鱠魚

不精欲殺之其妻遽止之曰士卒守城多年矣屍骨

滿野奈何以一食殺士卒耶則乃舍之比夜卒縋城

走投曹翰具言城之虛實先是城西南倚險素不設

備卒乃引三帥自西南攻之是夜城胡則一門無

遺

默記龍袞江南錄雲江南周後隨後主歸朝封鄭國

夫人例隨命婦入宮每入輒數日而出必大泣罵後

主聲聞於外後主多宛轉避之

樂善錄鍾輻年少負才傲物樊若水愛其才妻之以

女女亦才質雙盛輻登第方得意買一妾自侍命曰

青箱所在狂放久不歸一日有邑令延留飲於樓上

輻醉臥忽夢其妻以一詩怨責曰楚水平如練

白鳥飛金陵幾多地一去不言歸翌日輻歸採石妾

忽暴死及抵家樊已死數月矣物故之夜乃輻夢於

縣樓之時

澠水燕談錄盧多遜南遷朱崖逾嶺憩一山店店嫗

舉止和淑頗能談京華事盧訪之嫗不謂盧也曰家

故汴都累代仕族一子仕州縣盧相公違法治一事

子不能奉誣竄南方到方週歲盡室淪喪獨殘老軀

流落居此意有所待盧相欺上罔下倚勢害物天道

昭昭行當南竄未亡間庶見於此以快宿憾爾因號

呼泣下盧不待食促駕而去

夢溪筆談信州杉溪驛舍中有婦人題壁數百言自

敘家世本士族父母以嫁三班奉職鹿生之子娩娠

方三日鹿生利月俸逼命上道遂死於杉溪將死乃

書此壁具逼迫苦楚之狀恨父母遠無地赴訴言極

哀切頗有詞藻讀者無不感傷既死□葬之驛後山

下行人過此多爲之憤激爲詩以吊之者百餘篇人

集之謂之鹿奴詩其間甚有佳句鹿生夏文莊家奴

人惡其貪忍故斥爲鹿奴

墨莊漫錄山谷在荊州時鄰居一女子閒靜妍美綽

有態度年方笄山谷殊嘆惜之其家蓋閭閻細民也

未幾嫁同裏而夫亦庸俗貧下非其偶也山谷因和

荊南太守馬瑊中玉水仙花詩有云淤泥解作白蓮

藕糞壤能開黃玉花可惜國香天不管隨緣流落小

民家蓋有感而作後數年此女生二子其夫鬻於郡

人田氏家憔悴頓挫無復故態然猶有餘妍乃以國

香名之

冷齋夜話雲庵住洞山時嘗過檀越家經大林間少

立聞哀聲雜流水臨澗下窺有蹲水中者使兩夫下

扶緣臂而上乃盲女子年十七八許問其故曰我母

死父傭於遠方兄貧無食牽我至此猛推下我而去

雲庵意惻不覺涕下顧其人力曰汝無婦可畜以相

活我給與一世力拜諾即以所乘筍兜舁歸山雲庵

步隨之盲女後生三子皆勤院事

宋史五行志紹興間漢陽軍有插榴枝於石罅秀茂

成陰歲有花實初郡獄有誣服孝婦殺姑婦不能自

明屬行刑者插髻上花於石隙曰生則可以驗吾冤

行刑者如其言後果生

談藪兀朮見一卒妻美殺其夫而納之寵嬖殊甚朮

有所佩匕首極利寢則枕之他日方寢此婦取匕首

將殺之朮覺驚問婦曰將殺汝朮曰何故曰我夫爲

汝殺吾欲報仇朮默然久之曰吾不忍殺汝當爲汝

別求夫乃盡集諸將使自擇婦指一人即以嫁之

齊東野語吳季謙愈初爲鄂州邑尉常獲盜訊之

則昔年有某郡倅者江行遇盜殺之其妻有色盜□

之曰汝能從我乎妻曰汝能從我則我亦從汝否則

殺我盜問故曰吾事夫若干年今至此已矣無可言

者僅有一兒才數月吾欲浮之江中幸而有育之者

庶其有遺種吾然後從汝無悔盜許之乃以黑漆團

合盛此兒藉以文褓且置銀二斤其旁使隨流去如

是十餘年一日盜至鄂艤舟挾其家至某寺設供至

一僧房庋間黑合在焉一見識之驚絕幾倒因曰吾

疾作姑小憩於此毋撓我乘閒密問僧何從得此合

僧言某年月日得於水濱有嬰兒及白金在焉吾收

育之爲求乳食今在此年長矣呼視之酷肖其父乃

爲僧言始末且言在某所能爲我聞之有司密捕之

可以爲功受賞吾冤亦釋矣僧爲報尉一掩獲之遂

取其子以歸季謙用是改秩

金史斜卯愛實傳天興元年八月括京城粟先令各

家自實壯者存石有三鬥幼者半之仍書其數門首

敢有匿者以升斗論罪京城三十六坊各選深刻者

主之內族完顏久住尤酷暴有寡婦二口實豆六鬥

內有蓬子約三升久住笑曰吾得之矣執而以令於

衆婦泣訴曰妾夫死於兵姑老不能爲養故雜蓬□

以自食耳非敢以爲軍儲也且三升六鬥之餘不從

竟死杖下京師聞之股慄盡投其餘於糞混中

金姬別傳李嘉謨以鄉役部發歲運至元都常夜對

月獨歌曰萬里倦行役秋來瘦幾分因看河北月忽

憶海東雲夜靜聞鄰婦有倚樓泣者明日訪其家則

宋舊宮人金德淑也因過叩之德淑曰客非昨暮悲

歌人乎李答曰昨所歌詩實非己作有同舟人自杭

來每吟此句故能記之爾德淑泣曰此亡宋昭儀黃

惠清寄汪水雲詩我亦宋宮人也昭儀舊同供奉極

相親愛今各流落異鄉彼且爲泉下人矣夜聞君歌

其詩不勝悽感因言當日吾輩皆有詩贈水雲乃自

舉所作望江南詞歌畢又泣下

輟耕錄浙省廣濟庫歲差杭城諲實戶若干名充役

庫子以司出納比一家中侵用官錢太多無可爲償

府判王某素號殘忍乃拘其妻妾子女於官又無可

爲計則命小舟載之求食於西湖以貲納官不肖輩

羣趨焉鮮于伯機先生樞作湖邊曲雲湖邊蕩槳誰

家女綠慘紅愁羞不語低迴忍淚傍郎船貪得纏頭

強歌舞玉壺美酒不須憂魚腹熊蹯棄如土陽臺夢

短匆匆去鴛鎖生寒愁日暮安得義士擲千金遂令

桑濮歌行路后王之子孫有爲娼者天之報施一何

捷也

芝軒筆記至元年間松江府庠生李彥直小字玉郎

弱冠有文譽其學之後圃有高樓焉眺望頗遠彥直

凡遇三夏則讀書其中圃外則妓館環之絲竹之音

日至於耳彥直亦習聞不怪一日與同儕飲於樓上

一友聞之笑曰所謂但聞其聲不見其形也彥直亦

笑曰若見其形並不賞其聲矣衆請共賦其事彥直

賦先成衆方傳翫忽報學師在門彥直急取詩懷之

迎師登樓因而共飲彥直復恐諸友饒舌託以更衣

團其詩投於牆外所投處乃張姥之居姥止一女名

麗容又名翠眉嘗衒其才色不可一世旦夕坐一小

樓與李氏樓相錯麗容拾紙展視知爲玉郎手筆心

竊慕焉遂賡其韻書於白綾帕上他日候彥直在樓

亦投牆外彥直讀詩知其意有屬也踐太湖石望之

彼此相見款語莫逆麗容因問彥直何以不婚彥直

曰欲得才貌如卿者乃可麗容曰恐君相棄妾敢自

愛乎因私誓而別彥直歸告諸父母父以其非類叱

之復託親知再三申說終不許將一年而彥直學業

頓廢幾成瘵疾麗容亦閉門自守父不得已遣媒具

六禮而聘焉婚有期矣會本路參政阿魯臺任滿赴

京時伯顏爲右丞相獨秉大權凡滿任者必獻白金

盈萬否則立黜罷阿魯臺官九載罄橐未及其半謀

於佐吏吏曰右相所少者非財也若能於各府選才

色官妓二三人加以妝飾獻之費不過千金而其喜

必倍阿魯臺以爲然遂令佐吏假右相之命諮於各

府得二人而麗容爲首彥直父子奔走上下謀之萬

端終莫能脫麗容臨發寄緘謝彥直以死許之遂絕

飲食張嫗泣曰爾死必累我麗容復稍稍食舟既行

彥直徒步追隨哀動行人凡遇停舟之所終夜號泣

伏寢水次如是將兩月而舟抵臨清彥直跋踄三千

餘里足膚俱裂無復人形麗容於板隙窺見一痛而

絕張嫗救之良久方蘇苦浼舟夫往謝彥直曰妾所

不死者母未脫耳母去妾即死郎可歸家無勞自苦

彥直聞語仰天大慟投身於地氣遂絕舟夫憐之共

爲坎土埋於岸側是夕麗容縊於舟中阿魯臺大怒

曰我珍衣玉食致汝於極貴之地而乃戀戀寒儒誠

賤骨也乃命舟夫裸其屍而焚之屍盡惟心不灰舟

夫以足踐之忽出一小物如人形大如手指滌以水

其色如金其堅如玉衣冠眉發纖悉皆具宛然一李

彥直也但不能言動耳舟夫持報阿魯臺臺驚曰異

哉精誠所結一至此乎嘆玩不已衆請並驗彥直若

何亦發彥直屍焚之而心中小物與前物相等其像

則張麗容也阿魯臺大喜曰吾雖不能生致麗容然

此二物實希世之寶遂囊以異錦函以香衣題曰心

堅金石之寶於是厚給張嫗聽爲治喪以歸阿魯臺

至京捧函呈於右相備述其由右相甚喜啓視無復

前形惟敗血二聚臭穢不可近右相大怒下阿魯臺

於法吏治其奪人妻之罪獄成報曰男女之私情堅

志確而始終不諧所以一念不化感形如此既得合

於一此情遂氣伸復還其故理或有之矣右相怒不

解阿魯臺竟坐死

瀛涯勝覽那孤兒國被花面王侵伐出戰敗績中矢

而死子弱不能復讎其妻忿而揚言曰能復此讎者

我則夫之與共國事有漁翁聞之領兵敗花面王殺

之國賴以安王妻德之於是改適漁翁國政聽焉

涇林續記富室子張藎日事遊冶偶見臨街樓上有

少女殊麗凝眸流盼不能定情遂時往來其下故留

連以挑之女亦心動一夕月明女方倚窗遠眺生用

汗巾結同心方勝投之女報以紅繡鞋兩情甚濃奈

上下懸絕無繇聚晤生遍訪熟於女家者得賣花粉

陸嫗訴以衷情並致重賂嫗許爲傳達遂懷鞋至女

室微露其意女面發赤初諱無有嫗備道生懷想真

切且出鞋示之女弗能隱因就嫗求計嫗令將布聯

接長可至地俟生至咳嗽爲號開窗垂布令緣之而

登因訂期今夕女許諾嫗即詣生覆命會他出嫗歸

至門其子方操刃欲屠豕呼母共縛之宛轉間袖中

鞋不覺墮地子詰其故嫗弗能隱子曰審爾慎不可

爲倘事泄其禍非小嫗曰業已期今夜矣子發怒曰

不聽我言當執此聞官免累及我因取鞋藏之嫗無

如之何適張令人問訊嫗因失鞋無所藉手漫以緩

言復之令其徐圖張聞言意亦懈屠遂乘夜潛往果

見樓窗半啓女倚闌凝睇若有所俟屠微嗽女即用

布垂下援之登樓暗中以爲張也手入寢屠出鞋

授之縷述情款女益無疑將曉復垂而下綢繆無間

將及半年父母頗覺切責其女欲加棰楚女懼是夜

屠至爲道父母嚴譴今後姑勿來俟親意稍回更圖

再聚屠口唯唯而心發惡俟女睡濃潛下樓取廚刀

殪其父母候曉遁去女不知也日高而戶尚扃鄰人

大呼不應女驚下樓諦視則父母身首已離矣惶駭

啓門鄰人共執女赴官一加拷訊女即吐露亟逮張

至稱並未知情女怒罵細陳其詳官嚴加拷掠不勝

楚毒遂自誣服與女皆論斬下獄張謂獄卒曰吾實

不殺人亦未嘗與女私通而一旦罹大辟命也第女

言縷縷真若有因者今願以十金贈君幸引我至女

所細質其詳死亦瞑目卒利其賄許之女一見生痛

恨大慟曰我一時迷惑失身於汝有何相負而殺我

父母致害妾命張曰始事雖有因然嫗謂事不諧我

遂絕望何曾一登汝樓女曰嫗定策用布爲梯汝是

夜即至仍出鞋示信嗣後每夕必來奈何抵諱張曰

此必奸人得鞋攜來誑汝我若果至則往來半載聲

音形體豈不識熟爾試審視曾相類否女聞言躊躕

注目良久似有所疑生因復問之女曰聲口頗不似

形軀亦肥瘦弗等向來暗中無繇詳察止記腰間有

瘡痕腫起如錢大驗視有無則真僞辨矣張遂解衣

衆持燭共視無有知爲奸徒冒害鹹爲稱冤明旦張

具以聞官且言曾以鞋授嫗狀逮嫗刑鞠具道子語

拘子至裸而驗瘡痕儼然乃置屠於理而張得釋

雲南通志永昌施甸長官司舊廣彝州也地名鐵毛

嘴有眢井深窅莫測弘治戊午冬有莊指揮出獵縱

一鶻搏雉雉入井鶻隨雉入莊命左右逐之至井邊

鶻雉復騰起聞井中嗚嗚有聲徐察之人聲也莊命

引繩下出之乃一婦人遍體衣觸風皆碎氣息僅存

徐飼以粥逾月乃言爲大理楊拱妻張也從夫貿易

於施甸夫素惡婦紿以歸寧至井邊縛手足推入尋

下大石有崖蔽之得不死俄而繩索漸斷掬水以飲

經四十餘日既而發脫殆盡莊以白於直指直指杖

其夫而歸張於母家

賢奕編正德中錦衣指揮楊玉附逆瑾勢害人瑾敗

玉伏誅家口沒入爲奴有愛妾攜少女逃民間得免

此女長甚美麗妾鑑前禍誓不婚京師權貴李白洲

都憲蔭子納之後寧庶人幹紀李坐寧黨被法此女

入浣衣局噫有數焉無所逃已

吳江縣誌嘉靖元年七月二十五日大風起自辰至

酉湖水驟高丈餘吳江南門外某避水門樓見風濤

中漂一女子附一箱當樓乞命某利其箱以長竿擊

女墮浪去獲其箱啓無長物惟一帖乃先年爲其子

聘湖西某女爲婦禮單也始悟所擊者蓋其婦雲

閨恨部外編

搜神記吳王夫差小女名曰紫玉年十八才貌俱美

童子韓重年十九有道術女悅之私交信問許爲之

妻重學於齊魯之間臨去屬其父母使求婚王怒不

與女玉結氣死葬閶門之外三年重歸詰其父母父

母曰王大怒玉結氣死已葬矣重哭泣哀慟具牲幣

往吊於墓前玉魂從墓出見重流涕謂曰昔爾行之

後令二親從王相求度必克從大願不圖遭命若此

奈何乃左顧宛頸而歌曰南山有烏北山張羅烏自

高飛羅將奈何意欲從君讒言孔多悲結成疾沒命

黃墟命之不造冤如之何羽族之長名爲鳳凰一日

失雄三年感傷雖有衆鳥不爲匹雙故見鄙姿逢君

輝光身遠心邇何曾暫忘歌畢欷歔流涕要重還冢

重曰死生異路懼有尤愆不敢承命玉曰死生異路

吾亦知之然今一別永無後期子將畏我爲鬼而禍

子乎欲誠所奉寧不相信重感其言送之還冢玉與

之飲燕三日三夜盡夫婦之禮臨出取徑寸明珠以

送重曰既毀其名又絕其願復何言哉時節自愛若

至吾家致敬大王重既出遂詣王自說其事王大怒

曰吾女既死而重造訛言以玷穢亡靈此不過發冢

取物託以鬼神趨收重重走脫至墓所訴之玉曰無

憂今歸白王玉妝梳忽見王驚愕悲喜問曰爾緣何

生玉跪而言曰昔諸生韓重來求玉大王不許玉名

毀義絕自致身亡重從遠還聞玉已死故齎牲幣詣

冢弔唁感其篤終輒與相見因以珠遺之不爲發冢

願勿推治夫人聞之出而抱之如煙然

後漢書王忳列傳忳舉茂才除郿令到官至斄亭亭

長曰亭有鬼數殺過客不可宿也忳曰仁勝兇邪德

除不祥何鬼之避即入亭止宿夜中聞有女子稱冤

之聲忳咒曰有何枉狀可前求理乎女子曰無衣不

敢進忳便投衣與之女子乃前訴曰妾夫爲涪令之

官過宿此亭亭長無狀枉殺妾家十餘口埋在樓下

悉盜取財貨忳問亭長姓名女子曰即今門下游僥

者也忳曰汝何故數殺過客對曰妾不得白日自訴

每夜陳冤客輒眠不見應不勝感恚故殺之忳曰當

爲汝理此冤勿復殺良善也因解衣於地忽然不見

明旦召遊僥詰問具服罪即收系及同謀十餘人悉

伏辜遣吏送其喪歸鄉里於是亭遂清安

列異傳談生者年四十無婦常感激讀書經夜半有

女子可年十五六姿顏服飾天下無雙來就生爲夫

婦自言我與人不同勿以火照我也三年之後方可

照爲夫妻生一兒已二歲不能忍夜伺其寢後盜照

視之其腰已上生肉如人腰下但有枯骨婦覺遂言

曰君負我我垂生矣何不能忍一歲而竟相照也生

辭謝涕泣不可復止雲與君雖大義永離然顧念我

兒若貧不自活者蹔隨我去當遺君物生隨之去入

華堂室宇器物不凡以一珠袍與之曰可以自給裂

取生衣裙留之而去後生持袍詣市雎陽王家買之

得錢千萬王識之曰是我女袍此必發墓乃取拷之

生具以實對王猶不信乃視女冢冢完如故發視之

果棺蓋下得衣裙呼其兒正類王女王乃信之即禮

談生以爲王婿表其兒爲侍中

志怪永嘉中黃門將張禹曾行經大澤中天陰晦忽

見一宅門大開禹遂前至廳事有一婢出問之禹曰

行次遇雨欲寄耳婢入報尋出呼禹前見一女子

年三十許坐帳中有侍婢二十餘人衣服皆燦麗問

禹所欲禹曰自有飯惟須飲耳女敕取鐺與之因燃

火作湯雖聞沸聲探之尚冷女曰我亡人也冢墓之

間無以相共慚愧而已因歔欷告禹曰我是任城縣

孫家女父爲中山太守出適頓丘李氏有一男一女

男年十一女年七歲亡後李氏幸我舊使婢承貴者

今我兒每被捶楚不避頭面常痛極心髓欲殺此婢

然亡人氣弱須有所憑託君助濟此事當厚報君禹

曰雖念夫人言緣殺人事大不敢承命婦人曰何緣

令君手刃唯欲君爲我語李氏家說我告君事狀李

氏念惜承貴必作禳除君當自言能爲厭斷之法李

氏聞此必令承貴蒞事我因伺便殺之禹許諾及明

而出遂語李氏具以其言告之李氏驚愕以語承貴

大懼遂求救於禹既而禹見孫氏自外來侍婢二十

餘人悉持刀刺承貴應手仆地而死未幾禹復經過

澤中此人遣婢送五十匹雜彩以報禹

法苑珠林晉時武都太守李仲文在郡喪女年十八

權假葬郡城北有張世之代爲郡世之男字子長年

二十侍從在廨中夢一女年可十七八顏色不常自

言前府尹子不幸早亡會今當更生心相愛樂故來

相就如此五六夕忽然晝見衣服薰香殊絕遂爲夫

婦寢息衣皆有□如處女後仲文遣婢視女墓因過

世之婦相問入廨中見此女一隻履在子長□下取

之啼泣呼言發冢歸以示仲文驚愕遣問世之君兒

何繇得亡女履耶世之呼問兒具陳本末李張並謂

可怪發棺視之女體已生肉顏姿如故唯右腳有履

子長夢女曰我此得生今爲所發自爾之後遂死肉

爛不得生矣萬恨之心當復何言泣涕而別

殷基丁新婦傳淮南全椒縣有丁新婦者本丹陽丁

氏年十六適全椒謝家其姑嚴酷使役有程不如限

者仍便笞捶不可堪九月九日乃自經死遂有靈向

聞於民間發言於巫祝曰念人家婦女作息不倦使

避九月九日勿用作事見形着縹衣戴青蓋從一婢

至牛渚津求渡有兩男子共乘船捕魚仍呼求載兩

男子笑共調弄之言聽我爲婦當相渡也新婦曰謂

汝是人而無所知汝是人當使汝入泥是鬼使汝入

水便卻入草中須臾有一老翁乘船載葦嫗從索渡

翁曰船上無裝豈可露渡恐不中載耳婦言無苦翁

因出葦半許安處不着船中徑渡之至南岸臨去語

翁曰吾是鬼非人也自能過此然宜使民間粗相聞

知翁之厚意出葦相渡深有慚感當有以相謝者若

翁速還去必有所見亦當有所得翁曰恐燥溼不至

何敢蒙謝翁還西岸見兩男子覆水中進前數里有

魚千數跳躍水邊風吹至岸上翁遂棄葦載魚以歸

於是新婦遂還丹陽江南人呼爲丁姑九月九日不

用作事鹹以爲息日也今所在祠之

江瑩烏將軍傳代國公郭元振開元中下第自晉之

汾夜行陰晦失道久而絕遠有燈火之光以爲人居

也徑往投之八九里有宅門宇甚峻既入門廊下及

堂上燈燭熒煌牢饌羅列若嫁女之家而悄無人公

繫馬西廊前歷階而升徘徊堂上不知其何處也俄

聞堂中東閣有女子哭聲嗚咽不已公問曰堂中泣

者人耶鬼耶何陳設如此無人而獨泣耶曰妾此鄉

之祠有烏將軍者能禍福人每歲求偶於鄉人必擇

處女子美者而嫁焉妾雖陋拙父利鄉人五百緡潛

以應選今夕鄉人之女併爲遊宴者到是醉妾此室

共鎖而去以適於將軍者也今父母棄之就死而已

惴惴哀懼君誠人耶能相救免畢身爲除掃之婦以

奉指使公大憤曰某來當何時曰二更公曰吾忝爲

丈夫必力救之如不得者殺身以徇汝終不使汝枉

死於淫鬼之手女泣少止於是坐於西階上移其馬

於堂北令一僕俟立於前若爲儐而待之未幾火光

照耀軍馬駢闐二紫衣吏入而復走出曰相公在此

逡巡一黃衣吏入而出亦曰相公在此公私心獨喜

吾當爲宰相必勝此鬼矣既而將軍漸下導吏復告

之將軍曰入有戈劍弓矢翼引以入即東階下公使

僕前曰郭秀才見遂行揖將軍曰秀才安得到此曰

聞將軍今夕嘉禮願爲小相耳將軍者喜而延坐與

對食言笑極歡公囊中有利刀思取刺之乃問曰將

軍曾食鹿臘乎曰此地難遇公曰某有少許珍者得

自御廚願削以獻將軍者大悅公乃起取鹿臘並小

刀因削之置於小器令自取將軍喜引手取之不疑

其他公伺其無機乃投其脯捉其腕而斷之將軍失

聲而走導從之吏一時驚散公執其手脫衣纏之令

僕伕出望之寂無所見乃啓門謂泣者曰將軍之腕

已在此矣尋其血跡當死亦不久既獲免可出就食

泣者乃出年可十七八而甚佳麗拜於公前曰誓爲

僕妾公勉諭焉天方曙開視其手則□蹄也俄聞哭

泣之聲漸近乃女之父母兄弟及鄉中耆老相與舁

櫬而來將收其屍以備殯殮見公及女乃生人也鹹

驚以問之公具告焉鄉老共怒殘其神曰烏將軍此

鄉鎮神鄉人奉之久矣歲祀以終纔無他虞此禮少

遲即風雨雷雹爲虐奈何失路之客而傷我明神致

暴於人此鄉何負當殺爾以祭將軍不爾亦縛送本

縣揮少年將令執公公諭之曰爾徒老於年未老於

事我天下之達理者爾衆聽吾言夫神受天之命而

爲鎮也不若諸侯受命於天子而強理天下乎曰然

公曰使諸侯漁色於國中天子不怒乎殘虐於人天

子不伐乎誠使爾呼將軍者真神明也神固無□蹄

天豈使淫妖之獸乎且淫妖之獸天地之罪畜也吾

執正以誅之豈不可乎爾曹無正人使爾少女年年

橫死於妖畜積罪動天安知天不使吾雪焉從吾言

當爲爾除之永無聘娶之患如何鄉人悟而喜曰願

從命公乃令數百人執弓矢刀槍钁之屬環而自

隨尋血而行纔二十里血入大冢穴中因圍而斸之

應手漸大如甕口公令束薪燃火投入照之其中若

大室見一大□無前左蹄血臥其地突煙走出斃於

圍中鄉人更翻共相慶會餞以酬公公不受曰爲人

除害非鬻獵者得免之女辭其父母親族曰多幸爲

人託質血屬閨闈未出固無可殺之罪今者貪錢五

十萬以嫁妖獸忍鎖而去豈人所宜若非郭公之仁

勇寧有今日是妾死於父母而生於郭公也請從郭

公不復以舊鄉爲念矣泣拜而從公公多岐援喻止

之不獲遂納爲側室生子數人公之貴也皆任大官

本事詩開元中有幽州衛將張姓者妻孔氏生五子

不幸去世復娶李氏悍怒狠戾虐遇五子日鞭棰之

五子不堪其苦哭於其母葬所母忽於冢中出撫其

子悲痛久之因以白布巾題詩贈張曰不忿成故人

揜淚每盈巾死生今有隔相見永無因匣裏殘妝粉

留將與後人黃泉無用處恨作冢中塵有意懷男女

無情亦任君欲知腸斷處明月照孤墳五子得詩以

呈其父其父慟哭訴於連帥帥上聞敕李氏杖一百

流嶺南張停所職

通幽記唐開元二十五年晉州刺史柳渙外孫女博

陵崔氏家於汴州有扶風竇凝者將聘焉行媒備禮

而凝舊妾有孕崔氏約遣妾後成禮凝許之遂與妾

俱之宋州揚舲下至車道口宿妾是夕產二女凝因

其睏乏斃之實沙於腹與女俱沈之既而還汴紿崔

氏曰妾已遣去遂擇日結親後一十五年崔氏產男

女數人男不育女二人各成長永泰二年四月几上

有書一函乃凝先府君之札也言汝冤魂事發近在

期月宜疾理家事長女可嫁汴州參軍崔延幼女嫁

前開封尉李驛並良偶也凝不信更旬日又於室內

見一書吾前已示汝危亡之兆又何顛倒之甚也凝

尚猶豫明日庭中復得一書曰禍起旦夕凝方倉皇

妻曰君自省如何宜禳避之凝雖祕而心實憚妾事

五月十六日午時人皆休息忽聞扣門甚急凝心動

出候之乃是所殺妾盛妝飾前拜凝曰別久安否凝

大怖疾走入內隱匿其鬼隨踵至庭見崔氏崔氏驚

問之乃斂容自敘曰某是竇十五郎妾凝欲娶娘子

時殺妾於車道口並二女同命但妾無負凝而凝枉

殺妾妾以賤品十五餘年訴諸嶽瀆怨氣上達聞於

帝庭上帝降鑑許妾復讎今來取凝不幹娘子無懼

也崔氏悲惶請謝願以功德贖罪可乎鬼厲色曰凝

以命還命足矣何功德而當命也譬殺娘子豈以功

德可計乎詞不爲屈乃罵凝曰天網不漏何用狐伏

鼠竄便升堂擒得凝而嚙咬掐捩宛轉楚毒竟日而

去言曰汝未慮即死且可受吾能事耳如是每日輒

至則啖嚼支體其鬼或奇形異貌變態非常舉家危

懼而計無從出並搏二女不堪其苦於時有僧曇亮

頗善持咒凝請之置壇內閣須臾鬼至內閣不敢升

階僧讓之曰鬼道不合於人何至是耶吾召金剛立

見糜碎鬼曰和尚事佛心合平等奈何掩義隱賊且

凝非理殺妾妾豈幹人乎上命照臨許妾讎凝金剛

豈殺負冤者耶言訖登階擒凝如初後崔氏李氏娉

女遁而鬼不追乃言曰吾長縛汝足豈能遠耶數年

二女皆卒凝中鬼毒發狂自食支體入水火啖糞穢

肌膚焦爛數年方死崔氏於東京出家

紀聞天寶初會稽主簿季攸有女二人乃攜外甥孤

女之官有求之者則嫁己女己女盡而不及甥甥恨

之因結怨而死殯之東郊莊數月所給主簿市胥吏

姓楊大族子也家甚富貌且美其家忽失胥推尋不

得意其爲魅所惑也則於墟墓訪之時大雪而女殯

室有衣裾出胥家人引之則聞屋內胥叫聲而殯棺

中完不知從何入遽告主簿主簿使發其棺女在棺

中與胥同寢女貌如生其家乃出胥復修殯屋胥既

出如愚數日方愈女則不直於主簿曰吾恨舅不嫁

惟憐己女不知有吾故氣結死今神道使吾嫁於市

吏故輒引與同衾既此邑通知理須見嫁後月一日

可合婚姻惟舅不以胥吏見期而違神請幸即相聞

受其所聘仍待以女婿禮至月一日當具飲食吾將

迎楊郎主簿驚歎乃召胥吏於是納錢數萬其父母

皆會焉攸乃爲外甥女造作衣裳帷帳至月一日又

造饌大會楊氏鬼又言蒙恩許嫁不勝其喜今日故

此親迎楊郎言畢胥暴卒乃設冥婚禮厚加棺斂合

葬於東郊

逸史唐西川節度使嚴武少時仗氣任俠嘗於京師

與軍使鄰居軍使女美窺見之賂左右誘而竊之以

逃軍使告發且以上聞詔遣萬年縣捕賊官乘遞追

逐武舟自鞏縣聞知不免飲女酒解琵琶弦以縊之

沉於河明日詔使至搜之不得此武少時事也及病

甚有道士從峨嵋山來謁武素不信巫祝之類門者

拒之道士曰吾望君府鬼祟氣橫所以遠來門者納

之未至階自爲呵叱論辨久之謂武曰君有宿冤君

知之乎武曰無之道士曰階前冤女年十六七頸系

一弦者誰乎武叩首曰有之奈何道士曰彼雲欲面

盍自求解乃灑掃堂中令武齋戒正笏立檻內一童

獨侍檻外道士坐於堂外行法另灑掃東閣垂簾以

俟女至良久閣中有聲道士曰娘子可出其女披髮

頸弦褰簾而出及堂門約發拜武武驚慚掩面女曰

妾雖失行無負於公公何太忍縱慾逃罪何必忍殺

含冤已久訴帝得伸武悔謝求免道士亦爲之請女

曰事經上帝已三十年矣期在明晚言無益也遂轉

身還閣未至簾而失其形矣道士謝去武乃處置家

事明晚遂卒

酉陽雜俎段成式三從房叔父某者貞元末自信安

至洛暮達瓜洲宿於舟中夜久彈琴覺舟外有嗟嘆

聲止息即無如此者數四乃緩軫還寢夢一女子年

二十餘形悴服敗前拜曰妾姓鄭名瓊羅本居丹徒

父母早亡依於孀嫂嫂不幸又歿遂來揚子尋姨夜

至逆旅市吏子王惟舉乘醉將逼辱妾知不免因以

領巾絞頃自殺市吏子乃潛埋妾於魚行西渠中其

夕再見夢揚子令石義留竟不爲理復見冤氣於江

石上謂非煙之祥圖而表奏四十年無人爲雪妾父

母善琴適聽郎君琴聲奇音翕響心感懷嘆不覺來

此某尋至洛北河清縣溫谷訪內弟樊元則元則有

異術居數日忽曰兄安得此一女鬼相隨請爲遣之

乃張燈焚香作法頃之燈後窣窣有聲元則曰是請

紙筆也即投紙筆於燈影中少頃旋紙疾落燈前視

之書盈於幅書雜言七字辭甚悽恨元則遽令錄之

言鬼書不久輒漫滅及曉紙上若煤污無復字也元

則復令具酒脯紙錢乘昏焚於道有風旋灰直上數

丈及聆悲泣聲詩凡二百六十二字率敘幽冤之意

語不甚曉詞故不載其中二十八字曰痛填心兮不

能語寸腸斷兮訴何處春生萬物妾不生更恨香魂

不相遇

河東記上都安邑坊十字街東有陸氏宅制度古醜

人謂凶宅後有進士臧夏僦居其中與其兄鹹嘗晝

寢忽夢魘良久方寤曰始見一女人綠裙紅袖自東

階而下弱質纖腰如霧蒙花收泣而云聽妾一篇幽

恨之句其辭曰卜得上峽日秋天風浪多江陵一夜

雨腸斷木蘭歌

傳奇進士趙合貌溫氣直行義甚高太和初遊五原

路經沙磧睹物悲嘆遂飲酒與僕使並醉因寢於沙

磧中宵半醒月色皎然聞沙中有女子悲吟曰云鬟

消盡轉蓬稀埋骨窮荒無所依牧馬不嘶沙月白孤

魂空逐雁南飛合遂起而訪焉果見一女子年猶未

笄色絕代語合曰某姓李氏居於奉天有姊嫁洛源

鎮帥因往省焉道遭黨羌所擄至此撾殺其首飾

而去後爲路人掩於沙內經今三載知君頗有義心

倘能爲歸骨於奉天城南小李村即某家枌榆耳當

有奉報合許之請示其掩胳處女子感泣告之合遂

收其骨包於橐中挈至奉天訪得小李村而葬之明

日道側合遇昔日之女子來謝而言曰感君之義吾

大父乃貞元中得道之士有演參同契續混元經子

能窮之龍虎之丹不日而成矣合受之女子已沒合

遂究其元微居於少室燒之一年能使瓦礫爲金寶

二年能起斃者三年餌之能度世今時有人遇之於

嵩嶺

會昌解頤集唐韋諷家於汝潁間遣小童理草鋤地

忽見人發鋤漸深漸多而不亂諷異之即掘深尺餘

乃一婦人肌膚容色儼然如生再拜言曰某是郎君

之祖女奴名曰麗質娘子嫉妒生埋此園中

太平廣記鄂州小將某者本田家子既仕欲結豪族

而謀其故妻因相與歸寧殺之於路棄屍江側並殺

其同行婢已而奔告其家號哭云爲盜所殺人不之

疑也後數年奉使至廣陵舍於逆旅見一婦人賣花

酷類其所殺婢既近乃真是也婢見亦再拜因問人

耶鬼耶答雲人也往者爲賊所擊幸而不死既蘇得

賈人船寓載東下今在此與娘子賣花給食而已復

問娘子何在曰在近可見之乎曰可即隨之而去一

小曲中指一貧舍曰此是也婢先入頃之其妻乃出

相見悲涕備述艱苦某亦恍然莫之測也俄設食具

酒復延入內室置飲食於從者皆醉日暮不出從者

稍前覘之寂若無人因直入室中但見白骨一具衣

服毀裂流血滿地問其鄰雲此空宅久無居人矣

談苑蔡立知江州後娶崔氏生一女前妻一子娶袁

轂之女病瘵而死憑於崔氏之女凡語言皆怨其後

母之薄也雲人死皆有一蟲轉以付人以與崔氏之

女又以其先亡母勸之令勿自殘賊今不與矣其始

已議攢殯袁氏雲吾無兒女他日誰葬我者不如焚

我也比至火作之時袁氏所憑之語忍痛之聲聞於

外也

異聞總錄合門使蕭注新喻人冠而孤與其弟伯英

獨處得疾甚危殆浸浸昏塞不聞喘息聲英與僕泣

守其側日將暮有老嫗瘠而僂出於浴室下哭望寢

室徐徐而來且語曰六郎還我命六郎者即注也將

升階一老叟着白袍鬚髯如雪從西偏戶內策杖出

叱曰塵賤死屍何敢擅出六郎有正庫錢萬餘貫未

曾請動設天命合終猶當作茆山洞主爾下愚闇鬼

不速去吾將治爾連叱之嫗悲啼復匍匐趨故處叟

亦不見至夜半漸呻吟食粥數日而愈伯英從容說

所睹注色動乃言汝不在家時老婢不爲吾役且以

惡言相抗吾擊以鐵鞭即死密埋之浴室下汝所見

者其是歟

溫州教授官舍有小樓爲鬼物所據常拋擊瓦礫嘆

息歌呼時時書小紙擲於外人不敢登紹興二十九

年婺源李知己智仲爲教授將窮其怪乃設几案筆

硯於樓中聯紙兩幅題其上曰汝乃何物或是伏屍

遺魄未獲超脫既能書字當具平生告我我爲汝呼

僧徒誦經薦拔無爲棲滯於此貽生人殃是日晚親

□其戶明日試諸生在學其侄不待歸遽啓之答詞

已盈紙雲妾姓陳氏衢州西安人甲子年隨父來處

州值大水漂盪全家溺死流屍到溫州北門外魂魄

無所繫煢煢入城過此廳門外爲土地邀留爲侍妾

荏苒十五年比者城南洪秀才遣媒者來議婚土地

許自便旦夕恐當出嫁不復顧此室矣其言大略如

是字體纖弱真女子筆跡也呼智仲爲樞密學士人

皆見之

淄州人田□侄女嫁攸縣劉郎中之子劉下世數年

田氏病遣僕至衡山招表侄張敏中欲託以後事未

克往而田不起初田有兄娶衡山廖氏女女死又娶

其妺兄亦亡獨後嫂在乃與敏中同往吊寓於張故

居沒山閣時隆興甲申冬也是夕廖嫂暴心痛醫療

小愈過夜半欲起坐語言不倫張往省候則其姊憑

焉咄咄責妹曰何處無婚姻必欲與我共一婿死又

不設位祀我使我歲時無依非相率同歸不可張曉

之曰皆是田叔所爲非今嬸過既一家姊妹寧忍如

此少頃忽拱手曰叔翁萬福又曰慶孫汝可上□坐

叔翁者田三姑之季父□慶孫者其稚子也皆亡矣

臨川畫工黃生旅遊如廣昌至秩巴寨卒長郎巖館

之中夕一婦人出燈下頗可悅乘醉挑之欣然相就

詢其誰家人曰主家婦也是自每夕至黃或窘索必

竊資給之留連半年漸奄奄病悴巖問之不肯言初

巖常暱娼妻不勝忿妒自經死於房雖葬猶數爲影

向虛其室莫敢居而黃居之巖意其鬼也告之故始

以實告巖向空中唾罵徙黃出寓旅舍是夕復來黃

畏避婦曰無用避我我豈忍害子子雖遁我亦來黃

不得已留與宿益久黃慮其害己馳還鄉中途憩泊

納涼桑下婦又至曰是賊太無情相與好合許時無

一分顧戀意忍棄我耶宜速反黃不敢答但默誦經

婦忽長吁曰此我過也初不合迷謬至逢今日遂去

宋時淮昌巖楚楚適鹽商呂省幹泛舟泗上呂偶他

適楚楚倚船窗歌陳後主後庭花曲未終岸上有婦

人撫掌誦曰煙籠寒水月籠沙船泊秦淮近酒家商

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長嗟入林間不見

明夕伏人江滸楚楚復歌前曲婦人撫掌誦詩如前

伏者逐至林間而沒翌日視之一新墳乃侯將士葬

妻裴氏也侯置一妾推溺之自戕於林間就葬焉

吾衍綠衣人傳天水趙源早喪父母未有妻室延佑

間遊學至於杭州錢塘僑居西湖葛嶺之上其側即

宋賈秋壑之宅也源獨居無聊嘗日遇晚徙倚門外

忽有一女子從東而來綠衣鬟年可十五六雖不

盛妝濃飾而姿色過人源注目久之明日出門又見

如此凡數度日晚輒來源戲而問之曰娘子家居何

處暮暮來此女笑而拜曰兒家與君爲鄰君自不識

爾源試挑之女子欣然而應因遂留宿甚相親暱明

旦辭去夜則復來如此凡月餘情愛甚至源問其姓

氏居址何處女子曰君但得美婦則已何用強問我

也叩之不已則曰兒嘗衣綠但呼我爲綠衣人可矣

終不告以居止所在源意其爲巨室妾媵夜私奔或

恐事蹟彰聞故不肯言信之不疑寵念轉密一夕源

被酒戲謂綠衣曰此真所謂綠兮衣兮綠衣黃裳者

也女子有慚色數夕不至及再來源叩之乃曰本欲

與郎君諧老奈何以婢妾待之令人忸怩不安故數

日不敢侍君之側然君已知今不復隱請得備言之

兒與君舊相識也今非至情相感莫能及此源問其

故女慘然曰得無相難乎兒實非今世人亦非有禍

於君者蓋其數當然夙緣未盡爾源大驚曰願聞其

詳女子曰兒故宋平章秋壑之侍女也本臨安良家

子善奕棋年十五以棋童入侍每秋壑回朝宴坐半

閒堂必召兒侍奕甚見寵愛是時君爲其家蒼頭職

主煎茶每因供進茶甌得至後堂君時少年美姿容

兒見而慕之嘗以繡羅錢篋乘暗投君君亦以玳瑁

指盒爲贈彼此雖各有意而內外嚴密莫能得其便

後爲同輩所覺竟讒於秋壑遂與君同賜死於石湖

斷橋之下君今已再世爲人而兒猶在鬼錄得非命

歟言訖嗚咽泣下源亦爲之動容久之乃曰審如此

則吾與汝乃再世因緣也當更加親愛以償疇昔之

願自是遂留宿源舍不復更去源素不善棋教之奕

盡得其妙凡平日以棋稱者皆莫能敵也每說秋壑

舊事其所目擊者歷歷甚詳嘗言秋壑一日倚樓閒

望諸姬皆侍適有二人烏巾素服乘小舟由湖登岸

一姬曰美哉二少年秋壑曰願事之耶當令納聘姬

笑而無言逾時令人捧一盒呼諸姬至前曰適爲某

姬納聘可啓視之則姬之首也諸姬皆戰慄而退又

嘗販鹽數百艘至都市賣之某太學有詩曰昨夜江

頭湧碧波滿船都載相公鹺雖然要作調羹用未必

調羹用許多秋壑聞之遂以士人付獄論以誹謗罪

又嘗於浙西行公田法民受其苦或題詩於路左雲

襄陽累歲困孤城豢養湖山不出徵不識咽喉形勢

要公田枉自害蒼生秋壑見之捕得遭顯戮又嘗齋

雲水千人其數已足又一道士衣裾藍縷至門求齋

主者以數足不肯引入道士堅求不去不得已於門

側齋焉齋罷覆其□於案而去衆將□力舉之而不

動啓於秋壑自往舉之乃有詩二句雲得好休時便

好休收花結子在綿州始知真仙降臨而不識也然

終不喻綿州之意嗟乎孰知有漳州木綿庵之厄也

又嘗有艄人泊舟蘇堤時方盛暑臥於舟尾終夜不

寐見三人長不盈尺集於沙際一曰張公至矣如之

奈何一曰賈平章非仁者決不相恕一曰我則已矣

公等及見其敗也相與哭於水中次日漁者張公獲

一□徑二尺餘納之府第不三年而禍作蓋物亦已

先知數不可逃也源曰吾今日與汝相遇抑豈非數

乎曰數至則散矣源曰然則何時女曰三年爾源固

未之信及其病臥不起源爲之迎醫女不欲曰曩固

已言矣因緣之契夫婦之情盡於此矣即以手握源

臂而與之訣曰兒以幽陰之質得事君子荷蒙不棄

周旋許時往者一念之私俱蹈不測之禍然而海枯

石爛此恨難消地老天荒此情不泯今幸得續前生

之好踐往世之盟三載於茲志願足矣請從此辭毋

更以爲念也言訖面壁而臥呼之不應矣源大傷慟

爲治棺櫬而斂之將葬怪其柩甚輕啓而視之惟衣

衾釵珥在爾虛葬於北山之麓源感其情不復再娶

棲靈隱寺出家爲僧

劉斧遠煙記戴敷筠州邑人也父爲遊商出入多從

焉後敷學於太學娶都下酒肆王生女爲婦歲久父

歿於道途敷多與浮薄子出處耗其家資裝囊盡虛

儲無擔石妻爲其父奪之以歸敷日夜號泣王氏亦

然誓於父曰若不從志則我身不踐他人之庭願死

以報敷尋王氏臥病久則沉綿家人多勉父使王氏

復歸於敷父剛毅狠人也曰吾頭可斷女不可歸敷

因大詬女汝寡識無知如敷者凍餓死道路矣王氏

自念不愈私謂侍兒曰汝爲我報郎取吾骨歸筠久

當與郎共義也後數日王氏死侍兒一日遇敷於道

具述王氏意敷大傷感方夜乃潛往都外脫衣遺園

人取其骨自負而歸筠敷後來愈貧無衣食乃傭於

人篙船丁汴迤至江外萍寄岳陽學釣魚自給敷

懷妻居常傷感多獨詠齊己詩曰誰知遠煙浪多有

好思量於時窮秋木脫水落湖平溶溶若萬頃寒玉

敷行數里外隱釣煙波中亭亭有人望焉數日釣無

魚只見煙波人歲餘則似近又半歲愈近焉經月則

相去不遠五十步熟視乃其妻王氏也敷號泣妻亦

然道離索之恨更旬日不過數步敷乃題詩於壁曰

湖中煙水平天遠波上佳人恨未休收拾鴛鴦好歸

去滿船明月洞庭秋一日敷乃別主人具道其事主

人不甚信乃遣子與敷翌日往焉敷移舟入湖俄有

婦人相近與敷執手曰自子持我骨歸筠以道途間

不欲見子焉子釣湖上相望者二載有餘以歲月未

合莫可相近今其時矣乃引敷入水中主人子大驚

而回後屍出水上岳陽尉侯誼驗覆其屍聞其事於

人

魏鵬傳至正間有魏鵬者字寓言襄陽人父巫臣延

佑初參政浙江行省卒母郢國蕭夫人二兄鸑鷟惟

生獨秀美善屬文鄉里稱焉先是參政在時蕭夫人

善於賈平章之夫人曰邢國平章幽州人卒於杭遂

留居焉至是生母遣生詣之授以書曰以此呈邢國

勿妄開也生私啓之知有指腹之約欣喜而已逾月

抵杭旅邊嫗之舍邊故達睦寵姬後嫁民間今雖已

老然善刺繡喜談謔多往來達官家生問賈平章家

事嫗備述之生亦爲語郢國遣己故嫗爲之先於邢

國邢國驚喜使亟召之生至再拜呈母書頃間一童

子出娟娟如瓊瑤邢國曰小兒子麟也令拜生已復

命侍兒喚娉娉須臾鬟擁一女子穿繡幕而來曰

小女子也亦拜生已乃退立邢國坐右生竊視真國

色少焉治具邢國親酌飲生生跪而受顧謂娉曰郎

君長汝汝兄事之更令娉與麟酌以飲生既乃令家

僮引生就堂外東廂止宿生至則嫗家行李已先在

矣居月餘生念邢國雖甚款愛而語不及姻事且疑

兄事之命乃密祈夢於伍相祠得神報雲灑雪堂中

人再世月中方得見嫦娥莫曉所謂但私識之一日

平旦生入問邢國出至重堂轉堂後曲巷以造娉室

娉方低鬟束雙彎着羅襪生屏身戶外窺於隙間福

福見之以報娉娉怒將白邢國生惶恐謝娉亦解更

以閣前瑞香贈生令福福送生出生即重賂福福使

之挑娉福福出吳綾令生書有海棠枝上拭新紅之

句謂生曰我持此去君徐來及見娉乃佯墮娉見詩

色變生趨謝繼之以跪娉乃令生就坐生從容曰千

裏至此本爲姻盟今夫人了無一語其意可知而子

復漠然相視當即促裝與子訣矣娉嘆曰人非木石

誰獨無情君之此言豈知我者生即求合娉拒之曰

晚當遣福福詣君有語相告已而夫人歸生乃趨出

至暮福福至約以明夜達生處生喜不可制明日生

之友招生過平康生辭固曳以去勒飲至醉歸則臥

石欄側地上娉乘間赴生而生適大醉呼之不覺乃

悵然書一絕於生練裙上有曰襄王自是無情緒醉

臥月明花影中生覺悵然追恨逾數日邢國往作佛

事娉與生送之娉密語生是夕竟達娉處定情焉生

曰今夕可謂海棠枝上拭新紅也自是更數夕而生

得母兄書令歸就試更有書及邢國使促生還生不

得已夜入別娉相視悲泣明日生入拜邢國遂竟別

去抵家就試得首選赴燕復登第及廷試名在前列

生思念娉乃以翰苑自求外補得浙江提舉乃赴錢

塘先詣賈宅謁邢國娉娉見生悲喜交集已而命酌

既暮就館居月餘生與娉情好愈篤多不自檢侍女

有春鴻者以宿恨怨娉欲報之一日生與娉對奕池

畔小亭上鴻趨夫人所曰圃中池蓮並蒂二色請觀

之時娉與生方談笑爭局適風撼花枝墜局中娉起

視之見夫人且至生乃遁去明日夫人召生爲瑞蓮

之宴娉及麟皆在各爲吟□相稱賞而退自是娉屈

意事鴻得其心且樂爲用而生母訃音以至生乃倉

卒告歸先是生以姻事囑邊嫗使探邢國意會邢國

囑邊嫗□婿嫗曰頗牧自在禁中何遠求耶夫人曰

非魏提舉乎佳則佳矣但終歷仕途勢且攜去若嫁

他鄉寧死不忍嫗還以復生生曰餘固知之況重罹

荼毒行色匆匆殞越之餘寧暇及此雖然此先慈意

也天地鬼神昭布森列息壤在彼豈以吾母既亡而

背盟棄好嫗若責以大義或庶幾焉嫗如言以進夫

人曰縱有蘇張如不聽何嫗退生嘆曰死生之期自

此始矣乃促裝以歸娉伺夫人既寢召生入與訣至

則相持而泣魂斷心摧福福等亦哽咽悽愴不能仰

視酒半娉舉杯前曰兄不來矣不偕伉儷從此途人

閨恨部雜錄

鹽鐵論宋伯姬愁思而宋國火魯妾不得意而宋寢

今天下不得其意者非獨西宮之女宋之老母也

嫫母飾姿而矜誇西子仿徨而無家

東方大中集西施媞媞而不得見兮嫫母勃屑而日

侍

異苑紫姑本人家妾爲大婦所妒正月十五日感激

而死故世人作其形迎之咒雲子胥不在雲是其婿

曹夫人已行雲是其姑小姑可出於□邊或豬欄邊

迎之捉之覺重是神來也平原孟氏嘗以此日迎之

遂穿屋而去自爾着以敗衣蓋爲此也

述異記戰國時魏國苦秦之難有以民從征戍秦久

不返妻思而卒既葬冢上生木枝葉皆向夫所在而

傾因謂之相思木今秦趙間有相思草狀如石竹而

節節相續一名斷腸草又名愁婦草亦名霜草人呼

寮莎蓋相思之流也

中華古今注牛亨問曰蟬名齊女者何答曰齊王后

忿而死屍變爲蟬登庭樹嘒唳而鳴王悔恨故世名

蟬曰齊女也

捫蝨新話鄭伯將使雍糾殺祭仲雍姬知之謂其母

曰父與夫孰親母曰人盡夫也父一而已胡可比也

此語與阮籍無異阮籍先母而後父姬母知父而不

知夫皆非理也婦人之義在家從父既嫁從夫而曰

人盡夫也此何等語或曰當此時雍糾欲殺其父不

可以莫之告也爲姬則計將安出曰使姬而知義則

力諫其夫使辭於君不可則涕泣而道之而陰諭祭

仲使爲備而勿泄也不亦父夫兩全乎爲姬母計者

姬曰父與夫孰親則曰無親□如此則姬必且思而

及於吾之所謂計矣姬母之言不可以訓雖然以籍

之賢人於夷狄而不自知也姬母其何誅之

默記李後主手書金字心經一卷賜其宮人喬氏喬

氏後入太宗禁中聞後主薨自內庭出經舍相國寺

西塔以資薦且自書於後雲故李氏國主宮人喬氏

伏遇國主百日謹舍昔時賜妾所書般若心經一卷

在相國寺西塔院伏願彌勒尊前持一花而見佛雲

雲其後江南僧持歸故國置之天禧寺塔相輪中寺

後大火相輪自火中墮落而經不損爲金陵守王君

玉所得君玉卒子孫不能保之以歸□鳳子儀家喬

氏書在經後字整潔而詞甚悽惋所記止此徐鍇集

南唐制誥有宮人喬氏出家誥豈斯人耶

野客叢談傅元琵琶賦序曰故老言漢送烏孫公主

嫁烏彌念其行道思慕使知音者於馬上奏之石崇

明君詞亦曰匈奴請婚於漢元帝以後宮良家子配

焉昔公主嫁烏孫令琵琶馬上作樂以慰其道路之

思其送明君亦必爾也則知彈琵琶者乃從行之人

非行者自彈也今人畫明妃出塞圖作馬上愁容自

彈琵琶而賦詞者又述其自鼓琵琶之意矣魯直竹

枝詞注引傅元序謂馬上奏琵琶乃烏孫公主事以

爲明妃蓋承前人之誤蓋黃注是不考石崇明君詞

故耳

啽囈集李芳儀江南國主李景女也納土後在京師

初嫁供奉官孫某爲武強都監後爲遼聖宗所獲封

芳儀生公主一人趙至忠虞部自北歸嘗任遼爲翰

林學士修國史着雜記以載其事時晁補之爲北都

教官覽其書而悲之與顏復長道作芳儀曲雲金陵

宮殿春霏微江南花發鷓鴣飛風流國主家千口十

五年來粉黛稀滿堂詩酒皆詞客奪錦揮毫在瑤席

後庭一曲風景改收淚臨江悲故國公卿獻籍朝未

央□書築第優降王魏俘曾不輸織室供奉一官奔

武強秦淮潮水鐘山樹塞北江南易懷土燕清秋

夢柏梁吹落天涯猶並羽相隨未是斷腸悲黃河應

有卻還時寧知翻手明朝事咫尺山河不可期倉皇

三鼓滹沱岸良人白馬今誰見國亡家破一身存薄

命如雲信流轉芳儀加我名字新教歌遣舞不由人

採珠拾翠衣裳好深紅暗盡驚胡塵陰山射虎邊風

急嘈雜琵琶酒闌泣無言數遍天河星只有南箕近

鄉邑當年千指渡江來千指不知身獨哀中原骨肉

又零落黃鵠寄意何當回生男自有四方誌女子那

知出門事君不見李陵椎髻泣窮邊丈夫漂泊猶堪

憐江州廬山真風觀李主有國日施財修之刊姓氏

於石有大寧公主永禧公主皆李景女不知芳儀者

孰是也

筆疇客有自東勝來者言王昭君之墓之異黃土一

堆其勢延袤或朝升而暮降或朝降而暮升隱隱隆

隆如浮玉然與造化相爲消息兼之茂草瓊芝青苔

綠葉雖寒烈之際北霜之久而不見其衰零也餘聞

之而嘆曰天下焉有是理焉有是事哉夫當漢元帝

時石顯專權弘恭用事小人賊殺大臣而且不知當

此之時大權下移銅駝荊棘此乾坤何等日耶昏庸

如元帝於朝廷略不加意而獨以一婦人和親深可

笑也設使胡人得昭君而不侵朝廷亦必亂矣雖然

昭君遠嫁匈奴而不死於中路及至見腥羶而後亡

不亦晚乎生既不烈死安有靈使其墓與造化相爲

消息決無此理嗚呼史稱元帝牽制文義優遊不斷

而於和親一事乃能斷之昭君亦何苦哉越數日有

一儒者自東勝來予詢之果誣也按前漢書呼韓邪

死子雕莫□立爲復林絫若鞮單于復妻王昭君

生二女觀此又不但一見腥羶而即亡其居穹廬爲

閼氏蓋久矣死而無靈固不足辨但青冢之說其來

甚遠意者天故異之以貽漢家之辱邪且死其國者

非止昭君一人惟楚主解憂老得歸漢其餘死而葬

其土未聞有異何獨於昭君而有是邪且後人作爲

歌詩以□嘆之者不一而足又不知昭君何以獨得

此於人邪昭君名嬙昭君其字也石季倫以觸晉文

帝諱改曰明後遂稱爲明妃雲

鎮江府志杜牧之杜秋娘詩京口水清滑生女白如

脂云云序雲杜秋娘金陵女也年十五爲李錡妾錡

叛滅籍之入宮有寵於景陵穆宗即位命秋娘爲皇

子傅姆皇子壯封漳王鄭注用事誣王王被罪廢秋

賜歸故鄉予遇金陵感其窮且老爲之賦詩按泰和

三年漳王養母杜仲陽歸浙西有詔貞觀院安置兼

加存恤時李德裕被召至宿州奉詔乃檄留後李瞻

行之後二年漳王以罪廢又二年王播自浙西還朝

誣德裕嘗賂仲陽結托漳王德裕坐貶仲陽蓋所謂

秋娘也但據牧之序則漳王廢后秋始放歸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