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圖書整合-清
正文
用人部總論一
易經
師卦
上六大君有命開國承家小人勿用
程
傳
開國封之爲諸侯也承家以爲卿大夫也小人
有功賞之以金帛祿位可也不可使有國家而爲
政也小人平時易致驕盈況挾其功乎
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亂邦也
程
傳
大君持恩賞之柄以正軍旅之功師之終也雖
賞其功小人則不可以有功而任用之用之必亂
邦小人恃功而亂邦者古有之矣
泰卦
初九拔茅茹以其匯徵吉
程
傳
初以陽爻居下是有剛明之才而在下者也時
之否則君子退而窮處時既泰則志在上進也君
子之進必與其朋類相牽援如茅之根然拔其一
則牽連而起矣匯類也賢者以其類進同志以行
其道是以吉也自古君子得位則天下之賢萃於
朝廷同志協力以成天下之泰小人在位則不肖
者並進然後其黨勝而天下否矣□各從其類也
象曰拔茅貞吉志在外也
程
傳
志在外上進也
觀卦
六四觀國之光利用賓於王
程
傳
聖明在上則懷抱才德之人皆願進於朝廷輔
戴之以康濟天下四既觀見人君之德國家之治
光華盛美所宜賓於王朝效其智力上輔其君以
施澤天下故曰利用賓於王也
本
義
六四最近於五
故有此象其佔爲利於朝覲仕進也
象曰觀國之光尚賓也
解卦
六三負且乘致寇至貞吝
程
傳
六三陰柔居下之上處非其位猶小人宜在下
以負荷而且乘車非其據也必致寇奪之至
象曰負且乘亦可醜也自我致戎又誰咎也
程
傳
負者小人之事乘者君子之器以小人而乘君
子之器非其所能安也故盜乘釁而奪之小人而
居君子之位非其所能堪也故滿假而陵慢其上
侵暴其下盜則乘其過惡而伐之矣
井卦
九三井渫不食爲我心惻可用汲王明並受其福
程
傳
三以陽剛居得其正是有濟用之才如井之清
潔可用汲而食也若上有明王則當用之而得其
效賢才見用則己得行其道君得享其功下得被
其澤上下並受其福也
大
全
朱子曰若非王明則無
以收拾人才
象曰井渫不食行惻也求王明受福也
程
傳
井渫治而不見食乃人有才知而不見用以不
得行爲憂惻也既以不得行爲惻則豈免有求也
故求王明而受福志切於行也
鼎卦
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兇
程
傳
四大臣之位任天下之事者也天下之事豈一
人所能獨任必當求天下之賢智與之協力得其
人則天下之治可不勞而致也用非其人則敗國
家之事貽天下之患四下應於初初陰柔小人不
可用者也而四用之其不勝任而敗事猶鼎之折
足也鼎折足則傾覆公上之餗餗鼎實也居大臣
之位當天下之任而所用非人至於覆敗乃不勝
其任可羞愧之甚也其形渥謂赧污也其兇可知
象曰覆公餗信如何也
本
義
言失信也
大
全
中溪張氏曰言其所信任之人果
如何也
繫辭上
子曰作易者其知盜乎易曰負且乘致寇至負也者
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
器盜思奪之矣上慢下暴盜思伐之矣慢藏誨盜冶
容誨淫易曰負且乘致寇至盜之招也
大
全
柴氏中行曰六三以不正小人據非其位故有
此象人據非其義之所當有則啓謀利者攘奪之
心也
繫辭下
子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謀大力小而任重鮮不及
矣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兇言不勝其任也
大
全
融堂錢氏曰古之人君必量力度德而後授之
官古之人臣亦必量力度德而後居其任爲君不
明於所擇爲臣不審於自擇以至亡身危主□國
亂天下皆由不勝任之故可不戒哉
書經
虞書大禹謨
益曰任賢勿貳去邪勿疑
蔡
傳
任賢以小人間之謂之貳去邪不能果斷謂之
疑
皋陶謨
曰若稽古皋陶曰允迪厥德謨明弼諧禹曰俞如何
皋陶曰都慎厥身修思永惇敘九族庶明勵翼邇可
遠在茲禹拜昌言曰俞皋陶曰都在知人在安民禹
曰籲鹹若時惟帝其難之知人則哲能官人安民則
惠黎民懷之能哲而惠何憂乎歡兜何遷乎有苗何
畏乎巧言令色孔壬
蔡
傳
知人智之事安民仁之事也
皋陶曰都亦行有九德亦言其人有德乃言曰載採
採禹曰何皋陶曰寬而慄柔而立愿而恭亂而敬擾
而毅直而溫簡而廉剛而塞強而義彰厥有常吉哉
蔡
傳
載行採事也總言其人有德必言其行某事某
事爲可信驗也彰着也成德着之於身而又始終
有常其吉士矣哉
日宣三德夙夜浚明有家日嚴祇敬六德亮採有邦
翕受敷施九德鹹事俊乂在官百僚師師百工惟時
撫於五辰庶績其凝
蔡
傳
浚明亮採皆言家邦政事明治之義也九德有
其三必日宣而充廣之而使之益以着九德有其
六尤必日嚴而祇敬之而使之益以謹翕合也德
之多寡雖不同人君惟能合而受之布而用之如
此則九德之人鹹事其事大而千人之浚小而百
人之乂皆在官使師師相師法也言百僚皆相師
法而百工皆及時以趨事也撫順也五辰四時也
言百工趨時而衆工皆成也
大
全
朱子曰九德之目
蓋言取人不可求備官人當以等耳
無教逸欲有邦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幾無曠庶官
天工人其代之
蔡
傳
曠廢也言不可用非才而使庶官曠廢厥職也
天工天之工也人君代天理物庶官所治無非天
事苟一職之或曠則天工廢矣可不深戒哉
商書鹹有一德
任官惟賢才左右惟其人臣爲上爲德爲下爲民其
難其慎惟和惟一
蔡
傳
難者難於任用慎者慎於聽察所以防小人也
和者可否相濟一者終始如一所以任君子也
說命中
惟治亂在庶官官不及私暱惟其能爵罔及惡德惟
其賢
蔡
傳
庶官治亂之原也庶官得其人則治不得其人
則亂六卿百執事所謂官也公卿大夫士所謂爵
也官以任事故曰能爵以命德故曰賢惟賢惟能
所以治也私暱惡德所以亂也
周書立政
蔡
傳
吳氏曰此書戒成王以任用賢才之道而其旨
意則又上戒成王專擇百官有司之長如所謂常
伯常任準人等雲者
周公若曰拜手稽首告嗣天子王矣用鹹戒於王曰
王左右常伯常任準人綴衣虎賁周公曰嗚呼休茲
知恤鮮哉
蔡
傳
王左右之臣有牧民之長曰常伯有任事之公
卿曰常任有守法之有司曰準人三事之外掌服
器者曰綴衣執射御者曰虎賁皆任用之所當謹
者於是周公嘆息言曰美矣此官然知憂恤者鮮
矣
古之人迪惟有夏乃有室大競籲俊尊上帝迪知忱
恂於九德之行乃敢告教厥後曰拜手稽首後矣曰
宅乃事宅乃牧宅乃準茲惟後矣謀面用丕訓德則
乃宅人茲乃三宅無義民
蔡
傳
古之人有行此道者惟有夏之君當王室大強
之時而求賢以爲事天之實也迪知者蹈知而非
苟知也忱恂者誠信而非輕信也言夏之臣蹈知
誠信於九德之行乃敢告教其君曰拜手稽首後
矣雲者致敬以尊其爲君之名也曰宅乃事宅乃
牧宅乃準茲惟後矣雲者致告以敘其爲君之實
也茲者此也言如此而後可以爲君也即皋與
禹言九德之事謀面者謀人之面貌也言非迪知
忱恂於九德之行而徒謀之面貌用以爲大順於
德乃宅而任之如此則三宅之人豈復有賢者乎
桀德惟乃弗作往任是惟暴德罔後
蔡
傳
夏桀惡德弗作往昔先王任用三宅而所任者
乃惟暴德之人故桀以喪亡無後
亦越成湯陟丕釐上帝之耿命乃用三有宅克即宅
曰三有俊克即俊嚴惟不式克用三宅三俊其在商
邑用協於厥邑其在四方用丕式見德
蔡
傳
湯自七十里升爲天子典禮命討昭著於天下
所謂陟丕釐上帝之光命也三宅謂居常伯常任
準人之位者三俊謂有常伯常任準人之才者克
即者言湯所用三宅實能就是位而不曠其職所
稱三俊實能就是德而不浮其名也湯於三宅三
俊嚴思而丕法之故能盡其宅俊之用而宅者得
以效其職俊者得以着其才賢智奮庸登於至治
其在商邑用協於厥邑近者察之詳其情未易齊
畿甸之協則純之至也其在四方用丕式見德遠
者及之難其德未易□觀法之同則大之至也
嗚呼其在受德暋惟羞刑暴德之人同於厥邦乃惟
庶習逸德之人同於厥政帝欽罰之乃伻我有夏式
商受命奄甸萬姓
蔡
傳
羞刑進任刑戮者也庶習備諸衆醜者也言紂
德強暴又所與共國者惟羞刑暴德之諸侯所與
共政者惟庶習逸德之臣下上帝敬致其罰乃使
我周有此諸夏用商所受之命而奄甸萬姓焉
亦越文王武王克知三有宅心灼見三有俊心以敬
事上帝立民長伯
蔡
傳
三宅已授之位故曰克知三俊未任以事故曰
灼見以是敬事上帝則天職修而上有所承以是
立民長伯則體統立而下有所寄也
立政任人準夫牧作三事
蔡
傳
言文武立政之官也
虎賁綴衣趣馬小尹左右攜僕百司庶府
蔡
傳
此侍御之官也
大都小伯藝人表臣百司太史尹伯庶常吉士
蔡
傳
此都邑之官也
司徒司馬司空亞旅
蔡
傳
此諸侯之官也
夷微盧烝三亳阪尹
蔡
傳
此王官之監於諸侯四裔者也
文王惟克厥宅心乃克立茲常事司牧人以克俊有
德
蔡
傳
文王惟能其三宅之心知之至信之篤故能立
此常任常伯用能俊有德也
文王罔攸兼於庶言庶獄庶慎惟有司之牧夫是訓
用違
蔡
傳
文王不敢下侵庶職惟於有司牧夫訓迪用命
及違命者而已
庶獄庶慎文王罔敢知於茲
蔡
傳
上言罔攸兼則猶知之至罔敢知則信任之益
專也
亦越武王率惟敉功不敢替厥義德率惟謀從容德
以並受此丕丕基
蔡
傳
義德者有撥亂反正之才容德者有休休樂善
之量皆成德之人也言武王率循文王之功而不
敢替其所用義德之人率循文王之謀而不敢違
其容德之士以並受此丕丕基也
嗚呼孺子王矣繼自今我其立政立事準人牧夫我
其克灼知厥若丕乃俾亂相我受民和我庶獄庶慎
時則勿有間之
蔡
傳
我者指王而言王其於立政立事準人牧夫之
任當能明知其所順順者其心之安也孔子曰察
其所安知人之要也夫既明知其所順果正而不
他然後推心而大委任之使展布四體以爲治相
助左右所受之民和調均齊獄慎之事而又戒其
勿以小人間之使得終始其治此任人之要也
自一話一言我則末惟成德之彥以乂我受民
蔡
傳
自一話一言之間我則終思成德之美士以治
我所受之民而不敢斯須忘也
嗚呼予旦已受人之徽言鹹告孺子王矣繼自今文
子文孫其勿誤於庶獄庶慎惟正是乂之
蔡
傳
不以己誤庶獄庶慎惟當職之人是治之也
自古商人亦越我周文王立政立事牧夫準人則克
宅之克由繹之茲乃俾乂
蔡
傳
則克宅之者能得賢者以居其職也克由繹之
者能綢繹用之而盡其才也既能宅其才以安其
職又能繹其才以盡其用茲其所以能俾乂也歟
國則罔有立政用憸人不訓於德是罔顯在厥世繼
自今立政其勿以憸人其惟吉士用勱相我國家
蔡
傳
自古爲國無有立政用憸利小人者小人而謂
之憸者形容其沾沾便捷之狀也憸利小人不順
於德是無能光顯以大厥世王當繼今以往立政
勿用憸利小人其惟用有常吉士使勉力以輔相
我國家也
今文子文孫孺子王矣其勿誤於庶獄惟有司之牧
夫
蔡
傳
刑者天下之重事挈其重而獨舉之使成王尤
知刑獄之可畏必專有司牧夫之任而不可以己
誤之也
其克詰爾戎兵以陟禹之跡方行天下至於海表罔
有不服以覲文王之耿光以揚武王之大烈
蔡
傳
呂氏曰兵刑之大也故既言庶獄而繼以治兵
之戒焉
嗚呼繼自今後王立政其惟克用常人
蔡
傳
並周家后王而戒之也常人常德之人也
周公若曰太史司寇蘇公式敬爾由獄以長我王國
茲式有慎以列用中罰
蔡
傳
此周公因言慎罰而以蘇公敬獄之事告之太
史使其並書以爲後世司獄之式也
大
全
董氏鼎曰
周公復政成王而作立政以王政莫大於用人用
人莫先於三宅三宅得人則百官皆得人而王政
立矣一篇之中宅事牧準其綱領也休茲知恤其
血脈也夏先後知恤乃室大競桀不知恤成湯陟
焉商先王知恤用協見德紂不知恤周受命焉文
武亦猶夏商先王之知恤並受丕基自孺子王矣
以下拳拳以去憸人用常吉詰戎兵謹刑獄爲王
告蓋欲王以先王之知恤爲法以夏商后王之不
知恤爲鑑忠愛之至也
秦誓
公曰嗟我士聽無譁予誓告汝羣言之首古人有言
曰民訖自若是多盤責人斯無難惟受責俾如流是
惟艱哉我心之憂日月逾邁若弗雲來惟古之謀人
則曰未就予忌惟今之謀人姑將以爲親雖則云然
尚詢茲黃髮則罔所愆番番良士旅力既愆我尚
有之仡仡勇夫射御不違我尚不欲惟截截善諞言
俾君子易辭我皇多有之昧昧我思之如有一介臣
斷斷猗無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
若己有之人之彥聖其心好之不啻如自其口出是
能容之以保我子孫黎民亦職有利哉人之有技冒
疾以惡之人之彥聖而違之俾不達是不能容以不
能保我子孫黎民亦曰殆哉邦之杌隉曰由一人邦
之榮懷亦尚一人之慶
大
全
董氏鼎曰秦王輕信杞子逢孫楊孫之謀固違
蹇叔之諫至於喪師辱國而悔過之誓作焉使有
天下國家者皆如其知過而能悔又必自知悔而
能改則雖以挽回三代之治亦何難哉惜乎穆公
徒悔而不能改也然夫子之微意讀書者可以深
長思矣
詩經
大雅文王
世之不顯厥翼翼思皇多士生此王國王國克生
維周之楨濟濟多士文王以寧
朱
注
言文王之國能生此衆多之賢士則足以爲國
之幹而文王亦賴以爲安矣蓋言文王得人之盛
而宜其傳世之顯也
綿
虞芮質厥成文王蹶厥生予曰有疏附予曰有先後
予曰有奔奏予曰有禦侮
朱
注
率下親上曰疏附相導前後曰先後喻德宣譽
曰奔奏武臣折衝曰禦侮言虞芮來質其訟之成
於是諸侯歸周者衆而文王由此動其興起之勢
是雖其德之盛然亦由有此四臣之助而然深着
其得人之盛也
禮記
禮運
用人之知去其詐用人之勇去其怒用人之仁去其
貪
陳
注
言人君用人當取其所長舍其所短蓋中人之
纔有所長必有所短也有知謀者易流於欺詐故
用人之知當棄其詐而不責也有剛勇者易至於
猛暴故用人之勇當棄其猛暴之過也朱子曰仁
止是愛愛而無義以制之便事事都愛所以貪也
故用人之仁當棄其貪之失也
緇衣
子曰好賢如緇衣惡惡如巷伯則爵不瀆而民作願
刑不試而民鹹服大雅曰儀刑文王萬邦作孚
又
子曰有國家者章善癉惡以示民厚則民情不貳詩
雲靖共爾位好是正直
又
子曰大臣不親百姓不寧則忠敬不足而富貴已過
也大臣不治而邇臣比矣故大臣不可不敬也是民
之表也邇臣不可不慎也是民之道也君毋以小謀
大毋以遠言近毋以內圖外則大臣不怨邇臣不疾
而遠臣不蔽矣葉公之顧命曰毋以小謀敗大作毋
以嬖御人疾莊後毋以嬖御士疾莊士大夫卿士
大
全
藍田呂氏曰此章言大臣不信而小臣之比國
之大患也傳曰不使大臣怨乎不以以大臣之任
國之休慼系焉用之斯信之矣不信斯黜之矣未
有居其位而不信之者也
管子
立政
君之所審者三一曰德不當其位二曰功不當其祿
三曰能不當其官此三本者治亂之原也故國有德
義未明於朝者則不可加於尊位功力未見於國者
則不可授以重祿臨事不信於民者則不可使任大
官故德厚而位卑者謂之過德薄而位尊者謂之失
寧過於君子而毋失於小人過於君子其爲怨淺失
於小人其爲禍深是故國有德義未明於朝而處尊
位者則良臣不進有功力未見於國而有重祿者則
勞臣不勸有臨事不信於民而任大官者則材臣不
用三本者審則下不敢求三本者不審則邪臣上通
而便辟制威如此則明塞於上而治壅於下正道棄
捐而邪事日長三本者審則便辟無威於國道塗無
行禽疏遠無蔽獄孤寡無隱治故曰刑省治寡朝不
合衆
九守
目貴明耳貴聰心貴智以天下之目視則無不見也
以天下之耳聽則無不聞也以天下之心慮則無不
知也輻輳並進則明不塞矣
形勢解
明主之官物也任其所長不任其所短故事無不成
而功無不立亂主不知物之各有所長所短也而責
必備夫慮事定物辯明禮義人之所長而蝚猿之所
短也緣高出險蝚猿之所長而人之所短也以蝚猿
之所長責人故其令廢而責不塞故曰墜岸三仞人
之所大難也而蝚猿飲焉明主之舉事也任聖人之
慮用衆人之力而不自與焉故事成而福生亂主自
智也而不因聖人之慮矜奮自功而不因衆人之力
專用己而不聽正諫故事敗而禍生故曰伐矜好專
舉事之禍也
明主不用其智而任衆人之智不用其力而任衆人
之力故以聖人之智思慮者無不知也以衆人之力
起事者無不成也能自去而因天下之智力起則身
逸而福多亂主獨用其智而不任衆人之智獨用其
力而不任衆人之力故其身勞而禍多故曰獨任之
國勞而多禍
版法解
凡人君所以尊安者賢佐也佐賢則君尊國安民治
無佐則君卑國危民亂故曰備長存乎任賢
明法解
明主之擇賢人也言勇者試之以軍言智者試之以
官試于軍而有功者則舉之試於官而事治者則用
之故以戰功之事定勇怯以官職之治定愚智故勇
怯愚智之見也如黑白之分亂主則不然聽言而不
試故妄言者得用任人而不官故不肖者不困故明
主以法案其言而求其實以官任其身而課其功專
任法不自舉焉故明法曰先王之治國也使法擇人
不自舉也
孔子家語
五儀解
哀公問於孔子曰寡人慾論魯國之士與之爲治敢
問如何取之孔子對曰生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
俗服古之服舍此而爲非者不亦鮮乎曰然則章甫
絇履紳帶搢笏者皆賢人也孔子曰不必然也丘之
所言非此之謂也夫端衣元裳冕而乘軒者則志不
在於食焄斬衰菅菲杖而歠粥者則志不在於酒肉
生今之世志古之道居今之俗服古之服謂此類也
公曰善哉盡此而已乎孔子曰人有五儀有庸人有
士人有君子有賢人有聖人審此五者則治道畢矣
公曰敢問如何斯可謂之庸人孔子曰所謂庸人者
心不存慎終之規口不吐訓格之言不擇賢以託其
身不力行以自定見小暗大而不知所務從物如流
不知其所執此則庸人也公曰何謂士人孔子曰所
謂士人者心有所定計有所守雖不能盡道術之本
必有率也雖不能備百善之美必有處也是故知不
務多必審其所知言不務多必審其所謂行不務多
必審其所由智既知之言既道之行既由之則若性
命之形骸之不可易也富貴不足以益貧賤不足以
損此則士人也公曰何謂君子孔子曰所謂君子者
言必忠信而心不怨仁義在身而色無伐思慮通明
而辭不專篤行信道自強不息油然若將可越而終
不可及者此則君子也公曰何謂賢人孔子曰所謂
賢人者德不逾閒行中規繩言足以法於天下而不
傷於身道足以化於百姓而不傷於本富則天下無
宛財施則天下不病貧此則賢者也公曰何謂聖人
孔子曰所謂聖人者德合於天地變通無方窮萬事
之終始協庶品之自然敷其大道而遂成情性明□
日月化行若神下民不知其德□者不識其鄰此謂
聖人也公曰善哉非子之賢寡人不得聞此言也
晏子
問
晏公問晏子曰請問求賢對曰觀之以其遊說之以
其行君無以靡曼辯辭定其行無以譭譽非議定其
身如此則不爲行以揚聲不掩欲以榮君故通則視
其所舉窮則視其所不爲富則視其所不取夫上士
難進而易退也其次易進易退也其下易進難退也
以此數物者取人其可乎
子華子
晏子
子華子謂晏子曰天地之生才也實難其有以生也
必有所用也如之何其將壅之蔽之而使之不得以
植立也天地之所大忌也日月之所燭燎也陰陽之
所杌移也鬼神之所伺察也是以帝王之典進賢者
受上賞不薦士者罰及其身善善而惡惡其實皆衍
於後嘗試觀之夫物之有材者其精華之蘊神明之
所固護而祕惜不可以知力窺也蒙金以沙固玉以
璞珠之所生漩桓之淵而隈澳之下也豫章楩楠之
可以大斫者必在夫大山窮谷孱顏嶇峿之區抉剔
之掎摭之剝削之苟不中於程度則有虎狼蛟噩虺
蜴之變雷霆崩墜覆壓之虞何以故天地之生才也
實難其有以生也必有所用也如之何其將擁之蔽
之而使之不得以植立是之謂違天而黷明違天而
黷明神則殛之雖大必折雖炎必撲荒落而類圯敗
而族夫是之謂隱戮隱戮也者陰隙之反也如以匙
勘鑰也如以璽印塗也必以其類其應如響
屍子
得賢
人知用賢之利也不能得賢其何故也夫買馬不論
足力以白黑爲儀必無走馬矣買玉不論美惡以大
小爲儀必無良寶矣舉士不論才而以貴勢爲儀則
伊尹管仲不爲臣矣
韓子
用人
聞古之善用人者必循天順人而明賞罰循天則用
力寡而功立順人則刑罰省而令行明賞罰則伯夷
盜蹠不亂如此則白黑分矣治國之臣效功於國以
履位見能於官以受職盡力於權衡以任事人臣皆
宜其能勝其官輕其任而莫懷餘力於心莫負兼官
之責於君故內無伏怨之亂外無馬服之患明君使
事不相干故莫訟使士不兼官故技長使人不同功
故莫爭訟爭訟止技長立則強弱不觳力冰炭不合
形天下莫得相傷治之至也
說疑
往世之主有得人而身安國存者有得人而身危國
亡者得人之名一也而利害相千萬也故左右不可
不慎也聖主明王內舉不避親外舉不避讎是在焉
從而舉之非在焉從而罰之是以賢良遂進而奸邪
並退故一舉而能服諸侯觀其所舉或在山林藪澤
巖穴之間或在囹圄縲紲纏索之中或在割烹芻牧
飯牛之事然後明主不羞其卑賤也以其能可以明
法便國利民從而舉之身安名尊亂主則不能不知
其臣之意行而任之以國故小之名卑地削大之國
亡身死不明於用臣也
人主
明王者推功而爵祿稱能而官事所舉者必有賢所
用者必有能賢能之士進則私門之請止矣夫有功
者受重祿有能者處大官則私劍之士安得無離於
私勇而疾距敵遊宦之士焉得無撓於私門而務於
清潔矣此所以聚賢能之士而散私門之屬也
呂氏春秋
知度
人主之患必在任人而不能用之用之而與不知者
議之也絕江者託於船致遠者託於驥霸王者託於
賢伊尹呂尚管夷吾百里奚此霸王者之船驥也釋
父兄與子弟非疏之也任庖人釣者與仇人僕虜非
阿之也持社稷立功名之道不得不然也猶大匠之
爲宮室也量小大而知材木矣訾功丈而知人數矣
故小臣呂尚聽而天下知殷周之王也管夷吾百里
奚聽而天下知齊秦之霸也豈特驥遠哉夫成王霸
者固有人亡國者亦有人桀用羊辛紂用惡來宋用
唐齊用蘇秦而天下其亡非其人而欲有功譬之
若夏至之日而欲夜之長也射魚指天而欲發之當
也舜禹猶若困而況俗主乎
賈誼新書
官人
王者官人有六等一曰師二曰友三曰大臣四曰左
右五曰侍御六曰□役知足以爲源泉行足以爲表
儀問焉則應求焉則得入人之家足以重人之家入
人之國足以重人之國者謂之師知足以爲礱礪行
足以爲輔助仁足以訪議明於進賢敢於退不肖內
相匡正外相揚美謂之友知足以謀國事行足以爲
民率仁足以合上下之歡國有法則退而守之君有
難則進而死之職之所守君不得以阿私託者大臣
也修身正行不於鄉曲道語談說不於朝廷知
能不困於事業服一介之使能合兩君之歡執戟於
前能舉君之失過不難以死持之者左右也不貪於
財不淫於色事君不敢有二心居君旁不敢泄君之
謀君有失過雖不能正諫以其死持之憔悴有憂色
不勸聽從者侍御也柔色傴僂唯諛之行唯言之聽
以睚□之間事君者□役也故與師爲國者帝與友
爲國者王與大臣爲國者伯與左右爲國者強與侍
御爲國者若存若亡與□役爲國者亡可立待也取
師之禮黜位而朝之取友之禮以身先焉取大臣之
禮皮幣先焉取左右之禮使使者先焉取侍御之禮
以令至焉取□役之禮以令召焉師至則清朝而侍
小事不進友至則清殿而侍聲樂技藝之人不併見
大臣奏事則俳優侏儒逃隱聲樂技藝之人不併奏
左右在側聲樂不見侍御者在側子女不雜處故君
樂雅樂則友大臣可以侍君樂燕樂則左右侍御者
可以侍君開北房從燻服之樂則□役從清門治德
罷朝而論議從容澤燕夕時開北房從燻服之樂是
以聽治論議從容澤燕矜莊皆殊序然後帝王之業
可得而行也
韓詩外傳
論用人
人主欲強固安樂莫若反己欲附下一民則莫若及
之政欲修政美俗則莫若求其人彼其人者生今之
世而志乎古之世以天下之王公莫之好也而是子
獨好之以民莫之爲也而是子獨爲之也抑爲之者
窮而是子猶爲之而無是須臾怠焉差焉獨明夫先
王所以遇之者所以失之者知國之安危臧否若別
白黑則是其人也人主欲強固安樂則莫若與其人
用之巨用之則天下爲一諸侯爲臣小用之則威行
鄰國莫之能御若殷之用伊尹周之遇太公可謂巨
用之矣齊之用管仲楚用孫叔敖可謂小用之矣巨
用之者如彼小用之者故如此也曰粹而王駁而霸
無一而亡詩曰四國無政不用其良不用其良臣而
不亡者未之有也
智如泉源行可以爲表儀者人師也智可以砥行可
以爲輔弼者人友也據法守職而不敢爲非者人吏
也當前決意一呼再諾者人隸也故上主以師爲佐
中主以友爲佐下主以吏爲佐危亡之主以隸爲佐
語曰淵廣者其魚大主明者其臣惠眼觀而志合必
由其中故同明相見同音相聞同志相從非賢者莫
能用賢故輔弼左右所任使者有存亡之機得失之
要也可無慎乎詩曰不明爾德時無背無側爾德不
明以無陪無卿
大戴禮記
文王官人
王曰太師慎維深思內觀民務察度情僞變官民能
歷其才藝女維敬哉女何慎乎非倫倫有七屬屬有
九用用有六徵一曰觀誠二曰考志三曰視中四曰
觀色五曰觀隱六曰揆德王曰於乎女因方以觀之
富貴者觀其禮施也貧窮者觀其有德守也嬖寵者
觀其不驕奢也隱約者觀其不懾懼也其少觀其恭
敬好學而能弟也其壯觀其潔廉務行而勝其私也
其老觀其意憲慎強其所不足而不逾也父子之間
觀其孝慈也兄弟之間觀其和友也君臣之間觀其
忠惠也鄉黨之間觀其信憚也省其居處觀其義方
省其喪哀觀其貞良省其出入觀其交友省其交友
觀其任廉考之以觀其信挈之以觀其知示之難以
觀其勇煩之以觀其治淹之以利以觀其不貪藍之
以樂以觀其不寧喜之以物以觀其不輕怒之以觀
其重醉之以觀其不失也縱之以觀其常遠使之以
觀其不貳邇之以觀其不倦探取其志以觀其情考
其陰陽以觀其誠覆其微言以觀其信曲省其行以
觀其備成此之謂觀誠也二曰方與之言以觀其志
志殷如深其氣寬以柔其色儉而不諂其禮先人其
言後人見其所不足曰日益者也如臨人以色高人
以氣賢人以言防其不足伐其所能曰日損者也其
貌直而不傷其言正而不私不飾其美不隱其惡不
防其過曰有質者也其貌固嘔其言工巧飾其見物
務其小微以故自說曰無質者也喜怒以物而色不
作煩亂之而志不營深道以利而心不移臨懾以威
而氣不卑曰平心而固守者也喜怒以物而變易知
煩亂之而志不裕示之以利而易移臨攝以威而易
懾曰鄙心而勢氣者也執之以物而遫驚決之以卒
而度料不學而性辨曰有者也難投以物難說以
言知一如不可以解也困而不知其止無辨而自慎
曰愚怒者也營之以物而不虞犯人以卒而不懼置
義而不可遷臨之以貨色而不可營曰潔廉而果敢
者也易移以言存志不能守錮已諾無斷曰弱志者
也順與之弗爲喜非奪之不爲怒沉靜而寡言多稽
而儉貌曰質靜者也辯言而不固行有道而先困自
慎而不讓當如強之曰始妒誣者也徵清而能發度
察而能盡曰治志者也華如誣巧言令色足恭一也
皆以無爲有者也此之爲考志也三曰誠在其中此
見於外以其見佔其隱以其細佔其大以其聲處其
氣初氣主物物生有聲聲有剛有柔有濁有清有好
有惡鹹發於聲也心氣華誕者其聲流散心氣順信
者其聲順節心氣鄙戾者其聲嘶醜心氣寬柔者其
聲溫好信氣中易義氣時舒智氣簡備勇氣壯直聽
其聲處其氣考其所爲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以其前
佔其後以其見佔其隱以其小佔其大此之謂視中
也四曰民有五性喜怒欲懼憂也喜氣內畜雖欲隱
之陽喜必見怒氣內畜雖欲隱之陽怒必見欲氣內
畜雖欲隱之陽欲必見懼氣內畜雖欲隱之陽懼必
見憂悲之氣內畜雖欲隱之陽憂必見五氣誠於中
發形於外民情不隱也喜色由然以生怒色拂然以
侮欲色嘔然以偷懼色薄然以下憂悲之色累然而
靜誠智必有難盡之色誠仁必有可尊之色誠勇必
有難懾之色誠忠必有可親之色誠潔必有難污之
色誠靜必有可信之色質色皓然固以安僞色縵然
亂以煩雖欲故之中色不聽也雖變可知此之謂觀
色也五曰生民有靈陽人有多隱其情飾其僞以賴
於物以攻其名也有隱於仁質者有隱於知理者有
隱於文藝者有隱於廉勇者有隱於忠孝者有隱於
交友者如此者不可不察也小施而好大得小讓而
好大事言願以爲質僞愛以爲忠面寬而貌慈假節
以示之故其行以攻其名如此者隱於仁質也推前
惡忠府知物焉首成功少其所不足誠不及佯爲
不言內誠不足色示有餘故知以動人自順而不讓
錯辭而不遂莫知其情如是者隱於知理者也素動
人以言涉物而不終問則不對詳爲不窮色示有餘
有道而自順用之物窮則爲深如此者隱於文藝者
也廉言以爲氣矯厲以爲勇內恐外悴無所不至敬
再其說以詐臨人如此者隱於廉勇者也自事其親
好以告人乞言勞醉而面於敬愛飾其見物故得其
名名揚於外不誠於內代名以事其親戚以故取利
分白其名以私其身如此者隱於忠孝者也陰行以
取名比周以相譽明知賢可以徵與左右不同而交
交必重己心說之而身不近之身近之而實不至而
歡忠不盡歡忠盡見於衆而貌克如此者隱於交友
者也此之謂觀隱也六曰言行不類終始相悖陰陽
克易外內不合雖有隱節見行曰非誠質者也其言
甚忠其行甚平其志無私施不在多靜而寡類而
安人曰有行心者也事變而能治物善而能說浚窮
而能達錯身立方而能遂曰廣知者也少言如行恭
儉以讓有知而不伐有施而不置曰慎謙良者也微
忽之言久而可復幽閒之行獨而不克行其亡如其
存曰順信者也富貴雖尊恭儉而能施衆強嚴威有
禮而不驕曰有德者也隱約而不懾安樂而不奢勤
勞之不變喜怒之如度□日守也置方而不毀廉潔
而不戾立強而無私曰經正者也正靜以待命不召
不至不問不言言不過行行不過道曰沉靜者也忠
愛以事其親歡欣以敬之盡力而不面敬以安人以
名故不生焉曰忠孝者也合志如同方共其憂而任
其難行忠信而不相疑迷隱遠而不相舍曰至友者
也心色辭氣其入人甚俞進退工故其與人甚巧其
就人甚速其叛人甚易曰位志者也飲食以親貨賄
以交接利以合故得望譽徵利而依隱於物曰貪鄙
者也質不斷辭不至少其所不足謀而不已曰僞詐
者也言行亟變從容謬易好惡無常行身不類曰無
誠志者也小知而不大決小能而不大成顧小物而
不知大論亟變而多私曰華誕者也觀諫而不類道
行而不平曰巧名者也故事阻者不夷畸鬼者不仁
面譽者不忠飾貌者不情隱節者不平多私者不義
揚言者寡信此之謂揆德也王曰太師女推其往言
以揆其來行聽其來言以省往行觀其陽以考其陰
察其內以揆其外是故隱節者可知僞飾無情者可
辯質誠居善者可得忠惠守義者可見也王曰於乎
敬哉女何慎乎非心何慎乎非人人有六徵六徵既
成以觀九用九用既立一曰取平仁而有者二曰
取慈惠而有理者三曰取直愍而忠正者四曰取順
直而察聽者五曰取臨事而絜正者六曰取慎察而
絜廉者七曰取好謀而知務者八曰取接給而廣中
者九曰取猛毅而度斷者此之謂九用也平仁而有
慮者使是治國家而長百姓慈惠而有理者使是長
鄉邑而治父子直愍而忠正者使是蒞百官而察善
言順直而察聽者使是長民之獄訟出納辭令臨事
而絜正者使是守內藏而治出入慎察而契廉者使
是分財臨貨主賞賜好謀而知務者使治壤地而長
百工接給而廣中者使是治諸侯而待賓客猛毅而
度斷者使是治軍事爲邊境因方而用之此之謂官
能也九用有徵乃任七屬一曰國則任貴二曰鄉則
任貞三曰官則任長四曰學則任師五曰族則任宗
六曰家則任主七曰先則任賢正月王親命七屬之
人曰於乎慎維深內觀民務本慎在人女平心去私
慎用六證論辯九用以交一人予亦不私女廢朕命
亂我法罪致不赦三戒然後及論王親受而考之然
後論成
用人部總論二
桓寬鹽鐵論
除狹
大夫曰賢者處大林遭風雷而不迷愚者雖處平
敞大路猶暗惑焉今守相親剖符贊拜蒞一郡之
衆古方伯之位也受命專制宰割千里不御於內
善惡在於己己不能故耳道何狹之有哉
賢良曰古之進士也鄉擇而裏選論其才能然後官
之勝職任然後爵而祿之故士修之鄉曲升諸朝廷
行之幽隱明足顯着疏遠無失士小大無遺功是以
賢者進用不肖者簡黜今吏道壅而不選富者以財
賈官勇者以死射功戲車鼎躍鹹出補吏累功積日
或至卿相垂青繩擐銀龜擅殺生之柄專萬民之命
弱者猶使羊將狼也其亂必矣強者則是予狂夫利
劍也必妄殺生也是以往者郡國黎民相乘而不能
理或至鋸頸殺不辜而不能正執綱紀非其道蓋博
亂愈甚古者封賢祿能不過百里百里之中而爲都
疆垂不過五十猶以爲一人之身明不能照聰不得
達故立卿大夫士以佐之而政治乃備今守相或無
古諸侯之賢而蒞千里之政主一郡之衆施聖主之
德擅生殺之法至重也非仁人不能任非其人不能
行一人之身治亂在己千里與之轉化不可不熟擇
也故人主有私人以財不私人以官懸賞以待功序
爵以俟賢舉善若不足黜惡若仇讎固爲其非功而
殘百姓也夫傅主德開臣途在於選賢而器使之擇
揀守相然後任之
劉向新序
雜事
昔者唐虞崇舉九賢布之於位而海內大康要荒來
賓麟鳳在郊商湯用伊尹而文武用太公閎夭成王
任周召而海內大治越裳重譯祥瑞並降遂安千載
皆由任賢之功也無賢臣雖五帝三王不能以興齊
桓公得管仲有霸諸侯之榮失管仲而有危亂之辱
虞不用百里奚而亡秦繆公用之而霸楚不用伍子
胥而破吳闔廬用之而霸夫差非徒不用子胥也又
殺之而國卒以亡燕昭王用樂毅推弱燕之兵破強
齊之仇屠七十城而惠王廢樂毅更代以騎兵立
破亡七十城此父用之子不用其事可見矣故闔廬
用子胥以興夫差殺之而以亡昭王用樂毅以勝惠
王逐之而敗此的的然若白黑秦不用叔孫通項王
不用陳平韓信而皆滅漢用之而大興此未遠也夫
失賢者其禍如彼用賢者其福如此人君莫不求賢
以自輔然而國以亂亡者所謂賢者不賢也或使賢
者爲之與不肖者議之使智者圖之與愚者謀之不
肖嫉賢愚者嫉智是賢者之所以隔蔽也所以千載
不合者也或不肖用賢而不能久也或久而不能終
也或不肖子廢賢父之忠臣其禍敗難一二錄也然
其要在於己不明而聽衆口譖訴不行斯爲明也
劉向說苑
君道
湯問伊尹曰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知
之有道乎伊尹對曰昔者堯見人而知舜任人然後
知禹以成功舉之夫三君之舉賢皆異道而成功然
尚有失者況無法度而任己直意用人必大失矣故
君使臣自貢其能則萬一之不失矣王者何以選賢
夫王者得賢材以自輔然後治也雖有堯舜之明而
股肱不備則主恩不流化澤不行故明君在上慎於
擇士務於求賢設四佐以自輔有英俊以治官尊其
爵重其祿賢者進以顯榮罷者退而勞力是以主無
遺憂下無邪慝百官能治臣下樂職恩流羣生潤澤
草木昔者虞舜左禹右皋陶不下堂而天下治此使
能之效也
武王問太公曰舉賢而以危亡者何也太公曰舉賢
而不用是有舉賢之名而不得真賢之實也武王曰
其失安在太公望曰其失在君好用小善而己不得
真賢也武王曰好用小善者何如太公曰君好聽譽
而不惡讒也以非賢爲賢以非善爲善以非忠爲忠
以非信爲信其君以譽爲功以毀爲罪有功者不賞
有罪者不罰多黨者進少黨者退是以羣臣比周而
蔽賢百吏羣黨而多奸忠臣以誹死於無罪邪臣以
譽賞於無功其國見於危亡武王曰善吾今日聞誹
譽之情矣
武王問太公曰得賢敬士或不能以爲治者何也太
公對曰不能獨斷以人言斷者殃也武王曰何爲以
人言斷太公對曰不能定所去以人言去不能定所
取以人言取不能定所爲以人言爲不能定所罰以
人言罰不能定所賞以人言賞賢者不必用不肖者
不必退而士不必敬武王曰善
尊賢
春秋之時天子微弱諸侯力政背叛不朝衆暴寡強
弱桓公於是用管仲鮑叔隰朋賓胥無□戚三存
亡國一繼絕世卒脅荊蠻以尊周室霸諸侯晉文公
用咎犯先軫陽處父強中國敗強楚合諸侯朝天子
以顯周室楚莊王用孫叔敖司馬子反將軍子重徵
陳從鄭敗強晉無敵於天下秦穆公用百里子蹇叔
子王子廖及由余據有雍州攘敗西戎吳用延州萊
季子並冀州揚威於□父鄭僖公富有千乘之國貴
爲諸侯治義不順人心而取□於臣者不先得賢也
至簡公用子產裨諶世叔行人子羽賊臣除正臣進
去強楚閤中國國家安寧二十餘年無強楚之患故
虞有宮之奇晉獻公爲之終夜不寐楚有子玉得臣
文公爲之側席而坐遠乎賢者之厭難折衝也夫宋
襄公不用公子目夷之言大辱於楚曹不用僖負羈
之諫敗死於戎故共惟五始之要治亂之端在乎審
己而任賢也國家之任賢而吉任不肖而兇案往世
而視己事其必然也如合符此爲人君者不可以不
慎也國家惛亂而良臣見魯國大亂季友之賢見僖
公即位而任季子魯國安寧外內無憂行政二十一
年季子之卒後邾擊其南齊伐其北魯不勝其患將
乞師於楚以取全耳故傳曰患之起必自此始也公
子買不可使戍衛公子遂不聽君命而擅之晉內侵
於臣下外困於兵亂弱之患也僖公之性非前二十
一年常賢而後乃漸變爲不肖也此季子存之所益
亡之所損也夫得賢失賢其損益之驗如此而人主
忽於所用甚可疾痛也夫智不足以見賢無可奈何
矣若智能見之而強不能決猶豫不用而大者死亡
小者亂傾此甚可悲哀也以宋殤公不知孔父之賢
乎安知孔父死己必死趨而救之趨而救之者是知
其賢也以魯莊公不知季子之賢乎安知疾將死召
季子而授之國政授之國政者是知其賢也此二君
知能見賢而皆不能用故宋殤公以殺死魯莊公以
賊死使宋殤早任孔父魯莊素用季子乃將靖鄰國
而況自存乎
鄒子說梁王曰伊尹故有莘氏之媵臣也湯立以爲
三公天下之治太平管仲故成陰之狗盜也天下之
庸夫也齊桓公得之爲仲父百里奚道之於路傳賣
五羊之皮秦穆公委之以政□戚故將車人也叩轅
行歌於康之衢桓公任以國司馬喜髕腳於宋而卒
相中山范雎折□拉齒於魏而後爲應侯太公望故
老婦之出夫也朝歌之屠佐也棘津迎客之舍人也
年七十而相周九十而封齊故詩曰綿綿之葛在於
曠野良工得之以爲絺紵良工不得枯死於野此七
士者不遇明君聖主幾行乞丐枯死於中野譬猶綿
綿之葛矣
眉睫之微接而形於色聲音之風感而動乎心□戚
擊牛角而商歌桓公聞而舉之鮑龍跪石而登嵼孔
子爲之下車堯舜相見不違桑陰文王舉太公不以
日久故聖賢之接也不待久而親能者之相見也不
待試而知矣故士之接也非必與之臨財分貨乃知
其廉也非必與之犯難涉危乃知其勇也舉事決斷
是以知其勇也取與有讓是以知其廉也故見虎之
尾而知其大於狸也見象之牙而知其大於牛也一
節見則百節知矣由此觀之以所見可以佔未發□
小節固足以知大體矣
禹以夏王桀以夏亡湯以殷王紂以殷亡闔廬以吳
戰勝無敵於天下而夫差以見禽于越文公以晉國
霸而厲公以見弒於匠麗之宮威王以齊強於天下
而愍王以弒死於廟梁穆公以秦顯名尊號而二世
以於望夷其所以君王者同而功跡不等者所任
異也是故成王處襁褓而朝諸侯周公用事也趙武
靈王年五十而餓死於沙丘任李充故也桓公得管
仲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失管仲任豎刁易牙身死不
葬爲天下笑一人之身榮辱俱施焉在所任也故魏
有公子無忌削地復得趙任藺相如秦兵不敢出鄢
陵任唐雎國獨特立楚有申包胥而昭王反位齊有
田單襄王得國由此觀之國無賢佐俊士而能以成
功立名安危繼絕者未嘗有也故國不務大而務得
民心佐不務多而務得賢俊得民心者民往之有賢
佐者士歸之文王請除炮烙之刑而殷民從湯去張
網者之三面而夏民從越王不隳舊冢而吳人服以
其所爲之順於民心也故聲同則處異而相應德合
則未見而相親賢者立於本朝則天下之豪相率而
趨之矣何以知其然也曰管仲桓公之賊也鮑叔以
爲賢於己而進之爲相七十言而說乃聽遂使桓公
除報讎之心而委國政焉桓公垂拱無事而朝諸侯
鮑叔之力也管仲之所以能北走桓公無自危之心
者同聲於鮑叔也紂殺王子比干箕子被髮而佯狂
陳靈公殺泄冶而鄧元去陳自是之後殷兼於周陳
亡於楚以其殺比干泄冶而失箕子與鄧元也燕昭
王得郭隗而鄒衍樂毅以齊趙至蘇子屈景以周楚
至於是舉兵而攻齊棲閔王於莒燕校地計衆非與
齊均也然所以能信意至於此者由得士也故無常
安之國無恆治之民得賢者則安昌失之者則危亡
自古及今未有不然者也明鏡所以照形也往古所
以知今也夫知惡往古之所以危亡而不務襲跡幹
其所以安昌則未有異乎卻走而求逮前人也太公
知之故舉微子之後而封比干之墓夫聖人之於死
尚如是其厚也況當世而生存者乎則其弗失可識
矣
周威公問於□子曰取士有道乎對曰有窮者達之
亡者存之廢者起之四方之士則四面而至矣窮者
不達亡者不存廢者不起四方之士則四面而畔矣
夫城固不能自守兵利不能自保得士而失之必有
其間夫士存則君尊士亡則君卑周威公曰士壹至
如此乎對曰君不聞夫楚乎王有士曰楚傒胥丘負
客王將殺之出亡之晉晉人用之是爲城濮之戰又
有士曰苖賁皇王將殺之出亡走晉晉人用之是爲
鄢陵之戰又有士曰上解於王將殺之出亡走晉晉
人用之是爲兩堂之戰又有士曰伍子胥王殺其父
兄出亡走吳闔廬用之於是興師而襲郢故楚之大
得罪於梁鄭宋衛之君猶未遽至於此也此四得罪
於其士三暴其民骨一亡其國由是觀之士存則國
存士亡則國亡子胥怒而亡之申包胥怒而存之士
胡可無貴乎
哀公問於孔子曰人何若而可取也孔子對曰毋取
拑者無取健者毋取口銳者哀公曰何謂也孔子曰
拑者大給利不可盡用健者必欲兼人不可以爲法
也口銳者多誕而寡信恐後不驗也夫弓矢和調而
後求其中焉馬□願順然後求其良材焉人必忠信
重厚然後求其知能焉今人有不忠信重厚而多知
能如此人者譬猶豺狼與不可以身近也是故先其
仁信之誠者然後親之於是有知能者然後任之故
曰親仁而使能夫取人之術也觀其言而察其行夫
言者所以抒其□而發其情者也能行之士必能言
之是故先觀其言而揆其行夫以言揆其行雖有奸
軌之人無以逃其情矣哀公曰善
王符潛夫論
思賢
國之所以存者治也其所以亡者亂也人君莫不好
治而惡亂樂存而畏亡然常觀上記近古已來亡代
有三穢國不數夫何哉察其敗皆由君常好其所亂
而亡其所治憎其所以存而愛其所以亡是雖相去
百世縣年一紀限隔九州殊俗千里然其已徵敗跡
若重規襲矩稽節合符故曰雖有堯舜之美必考於
周頌雖有桀紂之惡必譏於版蕩殷鑑不遠在夏後
之世夫與死人同病者不可生也與亡國同行者不
可存也豈虛言哉何以知人且病也以其不嗜食也
何以知國之將亂也以其不嗜賢也是故病家之廚
非無嘉饌也乃其人弗之能食故遂於死也亂國之
官非無賢人也其君弗之能任故遂於亡也夫生
□粱旨酒甘醪所以養生也而病人惡之以爲不若
菽麥糟糠欲清者此其將死之候也尊賢任能信忠
納諫所以爲安也而暗君惡之以爲不若奸佞闒茸
讒諛者此其將亡之徵也老子曰夫唯病病是以不
病易稱其亡其亡繫於苞桑是故養壽之士先病服
藥養世之君先亂任賢是以身常安而國脈永也上
醫醫國其次下醫醫疾夫人治國故治身之象疾者
身之病亂者國之病也身之病待醫而愈國之亂待
賢而治治身有黃帝之術治世有孔子之經然病不
愈而亂不治者唯針石之法誤而五經之言誣也乃
因之者非其人苟非其人則規不圓而矩不方繩不
直而準不平鑽鐩不得火鼓石不下金金馬不可以
追速土舟不可以涉水也凡此八者天之張道有形
見物苟非其人猶尚無功則又況乎懷道術以撫民
氓乘六龍以御天心者哉夫治世不得真賢譬猶治
病不得良醫也治疾當得人蔘反得支羅服當得麥
門冬反烝橫麥已而不識真合而服之病以侵劇不
自知爲人所欺也乃反謂方不誠而藥皆無益於病
因棄後藥而弗敢飲而便求巫覡者雖死可也人君
求賢下應以鄙與真不以枉己不引真受猥官之國
以侵亂不自知爲下所欺也乃反謂經不信而賢皆
無益於救亂因廢真言不復求進更任俗吏雖滅亡
可也三代以下皆以支羅服烝橫麥合藥病曰痁而
遂死也書曰人之有能使循其行國乃其昌是故先
王爲官擇人必得其材功加於人德稱其位人謀鬼
謀百姓與能務順以動天地如此三代開國建侯所
以傳嗣百世歷載千數者也自春秋之後戰國之制
將權臣必以親家皇后兄弟主婿外孫年雖童妙未
脫桎梏由籍此官職功不加民澤不被下而取侯多
受茅土又不得治民效能以報百姓虛實重祿素餐
尸位而但事淫侈坐作驕奢破敗而不及傳世者也
子產有言未能操刀而使之割其傷實多是故人主
之於貴戚也愛其嬖媚之美不量其材而受之官不
使立功自託於民而苟務高其爵位崇其賞賜令結
怨於下民縣罪於惡積過既成豈有不顛隕者哉此
所謂子之愛人傷之而已哉先王之制官民必論其
材論定而後爵之位定然後祿之人君也此君不察
而苟以親戚邑官之人典官者譬猶以愛子易御僕
以明珠易瓦礫雖有可愛好之情然而其覆大車而
殺病人也久矣書稱天工人其代之傳曰夫成天地
之力者未嘗不蕃昌也由此觀之世主欲無功之人
而強富之則是與天□也使無德況之人與皇天□
而欲久立自古以來未之嘗有也
潛嘆
凡有國之君者未嘗不欲治也而治不世見者所任
不賢故也世未嘗無賢也而賢不得用者羣臣妒也
主有索賢之心而無得賢之術臣有進賢之名而無
進賢之實此以人君孤危於上而道猶抑於下也夫
國君之所以致治者公也公法行則軌亂絕佞臣之
所以便身者私也私術用則公法奪列士所以建節
者義也正節立則醜類代此奸臣亂吏無法之徒所
謂日夜杜塞賢君義士之間鹹使不相得者也夫賢
者之爲人臣不損君以奉佞不阿衆以取容不惰公
以聽私不撓法以吐剛其明能照奸而義不比黨是
以範武歸晉而國奸逃華元反朝而魚氏亡故正義
之士與邪枉之人不兩立之夫人君之取士也不能
參聽民氓斷之聰明反徒信亂臣之說獨用污吏之
言此所謂與仇遷使令囚擇吏者也書雲謀及乃心
謀及庶人孔子曰衆好之必察焉衆惡之必察焉故
聖人之施捨也不必任衆亦不必專己必察彼己之
爲而度之以義或舍人取己故舉無遺失而政無廢
滅也或君則不然己有所愛則因以斷正不稽於衆
不謀於心苟眩於愛惟言是從此政之所以敗亂而
士之所以放佚者也昔紂好色九侯聞之乃獻厥女
紂則大喜以爲天下之麗莫若此也以問妲己妲己
懼進御而奪己愛也乃僞俯而泣曰君王年即耆邪
明既衰邪何貌惡之若此而覆謂之好也紂於是渝
而以爲惡妲己恐天下之愈進美女者因白九侯之
不道也乃欲以此惑君王也王而弗誅何以革後紂
則大怒遂脯厥女而烹九侯自此之後天下之有美
女者乃皆重室晝閉唯恐紂之聞也趙高專秦將殺
二世乃先示權於衆獻鹿於君以爲駿馬二世佔之
曰鹿高曰馬也二世收目獨視曰丞相誤邪此鹿也
高終對以馬問於朝臣朝臣或助二世而非高高因
白二世此皆阿主惑上不忠莫大乃盡殺之自此之
後莫敢正諫而高遂殺二世於望夷竟以亡夫好之
與惡放於目而鹿之與馬者着於形者也己又定矣
還至讒如臣妾之飾僞言而作辭也則君王失己心
而人物喪我體矣況乎逢幽隱囚人而待校其信不
若察妖女之留意也其辨賢不肖也必若辨鹿馬之
審固也此二物者皆得進見於朝堂暴質於廷臣矣
及歡愛苟媚佞說巧辨之惑君也猶炫耀君目變奪
君心便以好醜以鹿爲馬而況於郊野之賢闕外之
士未嘗得見者乎夫在位者之好蔽賢而務進黨也
自古而然昔唐堯之大聖也聰明宣昭虞舜之大聖
也德音發聞堯爲天子求索賢人訪於羣后羣后不
肯薦舜而反稱共鯀之徒賴堯之聖後乃舉舜而放
四子夫以古聖之質也堯聰之明也舜德之彰也君
明不可欺德彰不可蔽也質鮮爲佞而位者尚直若
彼今夫列士之行其不及堯舜乎遠矣而俗之荒唐
世法滋彰然則求賢之君哀民之士其相合也亦必
不幾矣文王遊畋遇姜尚於渭濱察言觀志而見其
心不諮左右不諏羣臣遂載反歸委之以政用能造
周故堯參鄉黨以得舜文王參己以得呂尚豈若殷
辛秦政既得賢人反決滯於讎誅殺正直而進任奸
臣之黨哉是以明聖之君於正道也不專驅於貴寵
惑於嬖媚不棄□遠不輕幼賤又參而任之故有周
之制也天子聽政使三公至於列士獻典良史獻書
師箴瞍賦誦百工諫庶人傳語近臣盡規親戚補
奏瞽叟教誨耆艾修之而後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
無敗也末世則不然徒信貴人驕妒之議獨用苟媚
蠱惑之言行豐禮者蒙咎論德義者見尤惡於是
諛臣又從以詆訾之法被以議上之刑此賢士之始
困也夫詆訾之法者伐賢之斧也而驕妒者噬賢之
狗也人君內秉伐賢之斧權噬賢之狗而外招賢欲
其至也不亦悲乎
實貢
國以賢與以諂衰君以忠安以忌危此古今之常論
而世所共知也然衰國危君繼踵不絕者豈世無忠
信正直之士哉誠苦忠信正直之道不得行爾夫十
步之間必有茂草十室之邑必有俊士賢材之生日
月相屬未嘗乏絕是故亂殷有三仁小衛多君子以
漢之廣博士民之衆多朝廷之清明上下之修治而
官無直吏位無良臣此非今世之無賢也乃賢者廢
錮而不得達於聖主之朝爾夫志道者少友逐俗者
多儔是以舉世多黨而朋私競比質而行趨華貢士
者非復依其質幹準其材行也直虛造空美掃地洞
說擇能者而書之公卿刺史掾從事茂才孝廉且二
百員歷察其狀德侔顏淵卜冉最其行能多不及中
誠使皆如狀文則是爲歲得大賢二百也然則災異
曷爲飢此非其實之□夫說梁飯食肉有好於面因
而不若糲粢藜烝之可食於口也圖西施毛嬙可悅
於心而不若醜妻陋妾之可御於前也虛張高譽強
蔽疵瑕以相誑耀有快於耳而不若忠選實行可任
於官也周顯拘時故蘇秦燕噲利虛譽故讓子之皆
捨實聽聲嘔哇之過也夫聖人純賢者駁周公不求
備四肢不相兼況末世乎是故高祖所輔佐光武所
將相不遂僞舉不責兼行亡秦之所棄王莽之所損
二祖任用以誅暴亂成致治安太平之世而云無士
數開橫選而不得直甚可憤也夫明君之詔也若聲
忠臣之和也當如響應長短大小清濁疾徐必相和
也是故求馬問馬求驢問驢求鷹問鷹求□問□由
此教令則賞罰必也夫高論而相欺不若忠論而誠
實且攻玉以石治金以鹽濯錦以魚浣布以灰夫物
固有以賤治貴以醜治好者矣智者棄其所短而採
其所長以致其功明君用士亦猶是也物有所宜不
廢其材況於人乎夫修身慎行敦方正直清廉潔白
恬淡無爲化之本也憂君哀民獨□亂原好善嫉惡
賞罰嚴明治之材也明君兼善而兩納之惡行之器
也爲金玉寶政之材剛鐵用無此二寶苟務作異以
求名詐靜以惑衆則敗俗傷化今世慕虛者此謂堅
白堅白之行明君所憎而王制所不取是故選賢貢
士必考覈其清素據實而言其有小疵勿強衣飾以
壯虛聲一能之士各貢所長出處默語勿強相兼則
蕭曹周韓之論何足得矣吳鄧梁竇之徒而致十各
以所宜量材授任則庶官無曠興功可成太平可致
麒麟可臻且燕小其位卑然昭王尚能招集他國之
英俊興誅暴亂成致治強今漢土之廣博天子尊明
而曾無一良臣此誠不愍兆黎之愁苦不急賢人之
佐治爾孔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忠良之吏誠
易得也顧聖王欲之不爾
徐幹中論
審大臣
帝者昧旦而視朝廷南面而聽天下將與誰爲之豈
非羣公卿士歟故大臣不可以不得其人也大臣者
君之股肱耳目也所以視聽也所以行事也先王知
其如是也故博求聰明睿哲君子措諸上位執邦之
政令焉執政則其事舉其事舉則百僚任其職百僚
任其職則庶事莫不致其治庶事致其治則九牧之
民莫不得其所故書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
哉故大臣者治萬邦之重器也不可以衆譽也人主
所宜親察也衆譽者可以聞斯人而已故堯之聞舜
也以衆譽及其任之者則以心之所自見又有不因
衆譽而獲大賢其文王乎畋於渭水邊道遇姜太公
皤然皓首方秉竿而釣文王召而與之言則帝王之
佐也乃載之歸以爲太史姜太公當此時貧且賤矣
又老矣非有貴顯之舉也其言誠當乎賢君之心其
術誠合乎致平之道文王之識也灼然若披雲而見
日霍然若開霧而觀天斯豈假之於衆人哉非惟聖
然也霸者亦有之昔齊桓公夙出□戚方爲旅人宿
乎大車之下擊牛角而歌歌聲悲激其辭有疾於世
桓公知其非常人也召而與之言乃立功之士也於
是舉而用之使知國政凡明君之用人也未有不悟
乎己心而徒因衆譽也用人而因衆譽焉斯不欲爲
治也將以爲名也然則見之不自知而以衆譽爲驗
也此所謂效衆譽也非所謂效得賢能也苟以衆譽
爲賢能則伯鯀無羽山之難而唐虞無九載之費矣
聖人知衆譽之或是或非故其用人也則亦或因或
獨不以一驗爲也況乎舉非四嶽也世非有唐虞也
大道寢矣邪說行矣臣已詐矣民已惑矣非有獨見
之明專任衆人之譽不以己察不以事考亦何由獲
大賢哉且大賢在陋巷也固非流俗之所識也何則
大賢爲行也裒然不自見儡然若無能不與時爭是
非不與俗辯曲直不矜名不辭謗不求譽其味至淡
其觀至拙夫如是則何以異乎人哉其異乎人者謂
心統乎羣理而不繆智周乎萬物而不過變故暴至
而不惑真僞叢萃而不迷故其得志則邦家治以和
社稷安以固兆民受其慶羣生賴其澤八極之內同
爲一斯誠非流俗之所豫知也不然安得赫赫之譽
哉其赫赫之譽者皆形乎流俗之觀而曲同乎流俗
之聽也君子固不然矣昔管夷吾嘗三戰而皆北人
皆謂之無勇與之分財取多人皆謂之不廉不死子
糾之難人皆謂之背義若時無鮑叔之舉霸君之聽
休功不立於世盛名不垂於後則長爲賤丈夫矣魯
人見仲尼之好讓而不爭也亦謂之無能爲之謠曰
素鞞羔裘求之無尤黑裘素鞞求之無戾夫以聖人
之德昭明顯融高宏博厚宜其易知也且猶若此而
況賢者乎以斯論之則時俗之所不譽者未必爲非
也其所譽者未必爲是也故詩曰山有扶蘇隰有荷
華不見子都乃見狂且言所謂好者非好醜者非醜
亦由亂之所致也治世則不然矣叔世之君生乎亂
求大臣置宰相而信流俗之說故不免乎國風之譏
也而欲與之興天和致時雍遏禍亂弭妖災無異策
穿蹄之乘而登太行之險亦必顛躓矣故書曰股肱
惰哉萬事墮哉此之謂也然則君子不爲時俗之所
稱曰孝悌忠信之稱也則有之矣治國致平之稱則
未之有也其稱也無以加乎習訓詁之儒也夫治國
致平之術不兩得其人則不能相通也其人又寡矣
寡不稱衆將誰使辨之故君子不遇其時則不如流
俗之士聲名章徹也非徒如此又爲流俗之士所裁
制焉高下之分貴賤之賈一由彼口是以沒齒窮年
不免於匹夫昔荀卿生乎戰國之際而有哲之才
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宗師仲尼明撥亂之道然而列
國之君以爲迂闊不達時變終莫之肯用也至於遊
說之士謂其邪術率其徒黨而名震乎諸侯所如之
國靡不盡禮郊迎擁篲先驅受賞爵爲上客者不可
勝數也故名實之不相當也其所從來尚矣何世無
之天下有道然後斯物廢矣
慎所從
夫人之所常稱曰明君捨己而從人故其國治以安
暗君違人而尊己故其國亂以危乃一隅之偏說也
非大道之至論也凡安危之勢治亂之分在乎知所
從不在乎必從人也人君莫不有從人然或危而不
安者失所從也莫不有違人然或治而不亂者得所
違也若夫明君之所親任也皆貞良聰智其言也皆
德義忠信故從之則安不從則危暗君之所親任也
皆佞邪愚惑其言也皆奸回諛從之安得治不從
之安得亂乎昔齊桓公從管仲而安二世從趙高而
危帝舜違四凶而治殷紂違三仁而亂故不知所從
而好從人不知所違而好違人其敗一也孔子曰知
不可由斯知所由矣夫言或似是而非實或似美而
敗事或以順而違道此三者非至明之君不能察也
燕昭王使樂毅伐齊取七十餘城莒與即墨未拔昭
王卒惠王爲大子時與毅不平即墨守者田單縱反
間於燕使宣言曰王已死城之不拔者三耳樂毅與
新王有隙懼誅而不敢歸外以伐齊爲名實欲因齊
人未附故且緩即墨以待其事齊人所懼惟恐他將
之來即墨殘矣惠王以爲然使騎劫代之大爲田單
所破此則似是而非實者也燕相子之有寵於王欲
專國政人爲之言於燕王噲曰人謂堯賢者以其讓
天下於許由也許由不受有讓天下之名而實不失
天下今王以國讓於相子之子之必不敢受是堯與
王同行也燕噲從之其國大亂此則似美而敗事者
也齊景公欲廢太子陽生而立庶子荼謂大夫陳乞
曰吾欲立荼如何乞曰所樂乎爲君者欲立則立之
不欲立則不立君欲立之則臣請立之於是立荼此
則似順而違道者也且夫言畫施於當時事效在於
後日後日遲至而當時速決也故今巧者常勝拙者
常負其勢然也此謂中主之聽也至於暗君則不察
辭之巧拙也二策並陳而從其致己之慾者明君不
察辭之巧拙也二策並陳而從其致己之福者故高
祖光武能收羣策之所長棄羣策之所短以得四海
之內而立皇帝之號也吳王夫差楚懷王襄棄伍員
屈平之良謀收宰嚭上官之諛言以失江漢之地而
喪宗廟之主此二帝三王者亦有從人亦有違人然
而成敗殊馳興廢異門者見策與不見策耳不知從
人甚易而見策甚難夷考其驗斯爲甚矣昔項羽既
敗爲漢兵所追乃謂其餘騎曰此天亡我非戰之罪
也夫攻戰王者之末事也非所以取天下也王者之
取天下也有大本仁智之謂也仁則萬國懷之智則
英雄歸之御萬國總英雄以臨四海其誰與爭若夫
攻城必拔野戰必克將帥之事也羽以小人之器暗
於帝王之教謂取天下一由攻戰矜勇有力詐虐無
親貪功專利功勤不賞有一范增既不能用又從而
疑之至令憤氣傷心疽發而死豪傑背叛謀士違離
以至困窮亦何足怪哉
抱朴子
貴賢
抱朴子曰舍輕艘而涉無涯者不見其必濟也無良
輔而羨隆平者未聞其有成也鴻鸞之凌虛者六翮
之力也淵□之天飛者雲霧之偕也故招賢用才者
人主之要務也立功立事者髦俊之所思也若乃樂
治定而忽智士者何異欲致遠塗而棄騏騄哉夫拔
丘園之否滯舉遺漏之幽人職盡其才祿稱其功者
君所以待賢者也勤夙夜之在公竭心力於百揆進
善退惡知無不爲者臣所以報知己也世有隱逸之
民而無獨立之主者士可以嘉遁而無憂君不可以
無臣而致治是以傅說呂尚不汲汲於聞達者道德
備則輕王公也而殷高周文乃夢想乎得賢者建洪
勳必須良佐也患於生乎深宮之中長乎婦人之手
不識稼穡之艱難不知憂懼之何理承家繼體蔽於
崇替所急在乎侈靡至務在乎遊宴般於畋獵湎於
酣樂聞淫聲則驚聽見豔色則改視役聰用明止此
二事鑑澄人物不以經神唯識玩弄可以悅心志不
知奇士可以安社稷犀象珠玉無足而至自萬里之
外定傾之器能行而淪乎四境之內二豎之疾既據
而募良醫棟撓之禍已集而思謀夫何異乎火起乃
穿井覺飢而佔田哉夫庸□猶不可以不拊循而卒
盡其力安可以無素而暴得其用哉
任能
或曰尾大於身者不可掉臣賢於君者不可任故口
不容而強吞之者必哽才非匹而委仗之者見輕抱
朴子曰詭哉言乎昔者荊子總角而攝相事實賴二
十五老臻乎惠康子賤起家而治大邦實由勝己者
多而昭其弘益齊桓殺兄而立鳥獸其行被髮彝酒
婦閭三百委政仲父遂爲霸宗夷吾既終禍亂亟起
魯用季子二十餘年內無□政外無侵削人之亡沒
殄瘁響集豈非才所不遠其功如彼自任其事其禍
如此乎漢高決策於元幃定勝乎千里則不如良平
治兵多而益善所向無敵則不如信布兼而用之帝
業克成故疾步累趨未若託乘乎逸足尋飛逐走未
若假伎乎鷹犬夫勁弩難彀而可以摧堅逮遠大舟
難乘而可以致重濟深猛將難御而可以折衝拓境
高賢難臨而可以攸敘彝倫昔魯哀庸主也仲尼上
聖不敢不盡其節齊景下才也而晏嬰大賢不敢不
竭其誠豈有人臣當與其君校智力之多少計局量
之優劣必須堯舜乃爲之役哉何事非君何使非民
恥令其君不及唐虞此亦達者之用心也
擢才
抱朴子曰華章藻蔚非瞍所玩英逸之才非淺短
所識夫瞻視不能接物則袞龍與素褐同價矣聰鑑
不足相涉則俊民與庸夫一概矣眼不見則美不入
神焉莫之與則傷之者至焉且夫愛憎好惡古今不
鈞時移俗易物同賈異譬之夏後之璜曩直連城鬻
之於今賤於銅鐵故昔以隱居求志爲高士今以山
林之儒爲不肖故聖世人之良幹乃暗俗之罪人也
往者之介潔乃末葉之羸劣也弘偉之士履道之生
其崇信匪徒重仞之牆其淵澤不唯呂梁之深也故
短近不能賞而淺促不能測焉因以異乎己而薄之
矣以不求我而疾之矣不貴不用何足言乎乃有播
埃塵於白珪生瘡痏於玉肌訕疵雷同攻伐獨立曾
□蒙剽之姤巢許獲穿逾之謗自匪明並懸象元
鑑表微者焉能披泥抽淪主澄川掇沉珠哉夫珪璋
居肆而不售矧乃翳於盤璞乎奇士扣角而見遏況
乃潛於皋藪乎孫臏思騁其祕略而司馬刖之韓非
建治績而李斯殺之賈誼慷慨懷經國之術而武夫
排之子政忠良有匡危之具而恭顯陷之和氏所以
抱璞而泣血禽息所以發憤而闢首也夫玉石易別
於賢愚愛寶情篤於好士以易別之寶合篤好之物
猶獲罪截趾歷世受誣況乎難知之賢非意所急讒
人畫蛇足於無形奸臣畏忠貞之害己體曲者忌繩
墨之容夜裸者憎明燭之來是以高譽美行抑而不
揚虛構之謗先形生影又無楚人號哭之薦萬無一
遇固其宜矣夫以玉爲石者亦將以石爲玉矣以賢
爲愚者亦將以愚爲賢矣以石爲玉未有傷也以愚
爲賢者亡之診也蓋診亡者雖存而必亡猶脈死者
雖生而必死也可勿慎乎於戲悲夫莫之思者也昔
仲尼上聖也東受累於齊人南見塞於子西文種大
賢也初不齒於荊俗未雍遊於鈞如競年立功不亦
難乎夫結綠元黎非陶猗不能市也千鈞之重非賁
獲不能抱也白雪之弦非靈素不能徽也邁倫之才
非明主不能用也然耀靈光夜之珍不爲莫求而虧
其質以苟且於賤賈洪鍾周鼎不爲委淪而輕其禮
以見舉於侏儒嶧陽雲和不爲不御而息唱以競顯
於淫哇冠羣之德不以沉抑而履徑而剸節於流俗
是以和璧變爲滯貨柔木廢於勿用赤刀之□不得
經歐冶之爐元凱之疇終不值四門之闢也
劉勰新論
知人
龍之潛也慶雲未附則與魚□爲鄰驥之伏也孫陽
未賞必與駑駘同櫪士之翳也知己未願亦與傭流
雜處自非洞明莫能分也故明哲之相士聽之於未
聞察之於未形而鑑其神智識其才能可謂知人矣
若功成事遂然後知之者何異耳聞雷霆而稱爲聰
目見日月而謂之明乎故孔方諲之相馬也雖未追
風逐電絕塵滅影而迅足之勢固已見矣薛燭之賞
劍也雖未陸斬元犀水截輕羽而銳刃之資亦已露
矣故范蠡吠於犬竇文種聞而拜之鮑龍跪石而吟
仲尼爲之下車堯之知舜不違桑陰文王之知呂望
不以永日眉睞之微而形於色音聲之妙而動於心
賢聖觀察不待成功而知之也陳平之棄楚歸漢魏
無知識其善謀韓信之亡於黑水蕭何知其能將豈
待吐六奇而後明破趙魏而方識哉若於臨機能謀
而知其智犯難涉危乃見其勇是凡夫之識非明哲
之鑑公輸之刻鳳也冠距未成翠羽未樹人見其身
者謂之龍見其首者名曰鴮鸅皆訾其醜而笑其
拙及鳳之成翠冠雲聳朱距電搖錦身霞散綺翮焱
發翽然一翥翻翔雲棟三日而不集然後贊其奇而
稱其巧堯遭洪水浩浩滔天蕩蕩懷山下民昏墊禹
爲匹夫未有功名堯深知之使治水焉乃鑿龍門斬
荊山導熊耳通鳥鼠櫛奔風沐驟雨而目黧手足
胼胝冠絓不暇取經門不及過使百川東注於海西
被於流沙生人免爲魚□之患於是衆人鹹歌詠始
知其賢故見其樸而知其巧者是王爾之知公輸也
鳳成而知其巧者是衆人之知公輸也未有功而知
其賢者是堯之知禹也有功而知其賢者是衆人之
知禹也故知人之君未易遇也侯生夷門抱關之吏
見知於無忌豫子範中行之亡虜蒙異於智伯名尊
而身顯榮滿於當世雖復刎頸魏庭漆身趙地揣情
酬德未報知己虛左之顧國士之遇也世之烈士願
爲君者授命猶瞽者之思視躄者之想行而目終不
得開足不得伸徒自悲夫
妄瑕
大道混然無形寂然無聲視之不見聽之不聞非可
以影響求不得以譭譽稱也降此以往則事不雙美
名不□盛矣雖天地之大三光之明聖賢之智猶未
免乎訾也故天有拆之象地有裂之形日月有謫蝕
之變五星有悖彗之妖堯有不慈之誹舜有囚父之
謗湯有放君之稱武有殺主之譏齊桓有貪淫之目
晉文有不臣之聲伊尹有誣君之跡管仲有愆上之
名以夫二儀七耀之聖不能無虧沴堯舜湯武之聖
不能免於嫌謗桓文伊管之賢不能無纖瑕之過由
此觀之宇宙庸流能自免於怨謗而無悔□耶是以
荊岫之玉必含纖瑕驪龍之珠亦有微纇然馳光於
千里飛價於侯王者以小惡不足以傷其大美也今
忌人之細短忘人之所長以此招賢是畫空而尋跡
披水而見路不可得也定國之臣亦有細短人主所
以不棄之者不以小妨大也以小掩大非求士之謂
也伊尹夏之庖廚傅說殷之胥靡百里奚虞之亡虜
段幹木魏之大駔此四子者非不賢也而其跡不免
污也名不兩盛事不俱美昔魏文侯問於李克曰吳
起何如人也克對曰起貪而好色然其善用兵司馬
穰苴不能過也乃以爲將拔秦五城北滅燕趙蓋起
之力也魏無知薦陳平於漢王或人讒之曰平雖美
丈夫如冠玉耳其中未必有可用也且聞盜嫂而受
金王乃□平讓無知無知曰臣進策謀之士誠足以
利國耳且其小過豈妨公家之大務哉乃擢爲護軍
得施其策故范增疽發死而楚國亡閼氏開陣而漢
軍全者平之謀也高祖棄陳平之小
音
愆
採六奇之
大謀文侯舍吳起之小失而取五城之功向使二主
以其小過棄彼良材則魏國之存亡不可知漢楚之
雄雌未可決也而吳起必埋名於貪好陳平陷身於
賄盜矣俗之觀士者見其威儀屑屑好行細潔乃謂
英彥士有大趣不修容儀不惜小檢而謂之棄人是
見朱橘一子蠹因剪樹而棄之□縟錦一寸點乃全
匹而燔之齊桓深知□戚將任之以政羣臣爭讒之
曰□戚衛人去齊不遠君可使人問之若果真賢用
之未晚也公曰不然患其有小惡者民人知小惡忘
其大美此世所以失天下之士也乃夜舉火而爵之
以爲卿相九合諸侯一匡天下桓公可謂善求士矣
故仲尼見人一善而忘其百非鮑叔聞人一過而終
身不忘夫子如斯之弘鮑叔如斯之隘也以是觀之
聖哲之量相去遠矣牛躅之不生魴鱮巢幕之窠
不容鵠卵崇山廓澤不辭污穢佐世良材不拘細行
何者量小不足以包大形器大無分小瑕也人之情
性皆有細短若其大略是也雖有小過不足以爲累
若其大略非也雖有衡門小操未足與論大謀樊噲
屠販之豎蕭曹斗筲之吏英布刑墨之□周勃俳優
之任其行皆中律其質則將才也張景陽郢中之大
淫也而威諸侯顏濁鄒梁父之大盜也而爲齊勳臣
此皆有所短然而功名不朽者大略得也袁精目鮑
焦立節抗行不食非義之食乃餓而死不能立功拯
溺者小節不伸而大節屈也伯夷叔齊冰清玉潔義
以不爲孤竹之嗣不食周粟餓死首陽楊朱全身養
性去脛之一毛以利天下則不爲也若此二子德非
不茂行非不高亦能安治代紊蹈白刃而達功名乎
此可以爲百代之鎔軌不可居伊管之任也
適才
物有美惡施用有宜美不常珍惡不終棄紫貂白狐
制以爲裘鬱若慶雲皎如荊玉此毳衣之美也壓菅
蒼蒯編以蓑芒葉微□絫黯若朽穰此卉服之惡也
裘蓑雖異被服實同美惡雖殊適用則均今處繡戶
洞房則蓑不如裘被雪沐雨則裘不及蓑以此觀之
適才所施隨時成務各有宜也伏臘合歡必歌採菱
牽石拖舟則歌噓非無激楚之音然而棄不用者
方引重抽力不如噓之宜也卞莊子之升殷庭也
嗚佩趨蹌溫色怡聲及其搏虎必攘袂鼓肘瞋目震
□非不知溫顏下氣之美然而不能及者方格猛獸
不如攘袂之宜也安陵神童通國之麗也八音繁會
使以噭吹囋聲而人悅之則不及瞽師侏儒之美蛇
銜之珠百代之傳寶以之彈則不如泥丸之勁也
棠溪之劍天下之銛也用之獲穗曾不如鉤鐮之功
也此四者美不常珍惡不終廢用各有宜也昔野人
棄子貢之辯而悅馬圉之辭越王退吹籟之音而好
鄙野之聲非子貢不及馬圉吹籟不若野聲然而美
不必合惡而見珍者物各有用也水火金木土□六
府異物而皆有施規矩權衡準繩六法殊形而各有
任故伊尹之興土功也長脛者使之蹋鍾強脊者使
之負土眇目者使之準繩傴僂者使之塗地因事施
用乘便效才各盡其分而立功焉商之士雞鳴之
客才各有施不可棄也若使□子結客於孟嘗則未
免追軍之至囚繫之辱也若使雞鳴託於齊桓必不
能光輔於霸道九合諸侯也時須過關莫若雞鳴欲
隆霸主莫若商商之雅而雞鳴之鄙雖美惡有
殊至於適理排難其揆一也楚之市偷天下之大盜
而能卻齊軍雖使孫吳用兵彼必與之拒戰未肯有
望風而退也晉之叔魚一國之佞邪也而能歸季孫
雖使甘蘇騁說彼必與之較辯不至恐懾而逃還也
大盜讒佞民之殫害無用之人也苟有士術猶能爲
國興利除害矧乃明智煉才其爲大益豈可棄耶關
睢興於鳥而爲風之首美其摯而有別也鹿鳴興於
獸而爲雅之端嘉其得食而相呼也以夫鳥獸之醜
苟有一善詩人歌詠以爲美談奚況人之有善而可
棄乎夫檉柏之斷也大者爲之棟樑小者爲之椽桁
直者中繩曲者中鉤隨材所施未有可棄者是以君
子善能拔士故無棄人良匠善能運釿故無棄材是
以人物交泰各盡其分而立功焉詩云雖有絲麻無
棄菅蒯雖有姬姜無棄憔悴此之謂也
文武
規者所以法圓裁局則乖矩者所以象方制鏡必背
輪者所以輾地入水則溺舟者所以涉川施陸必躓
何者方圓殊形舟車異用也雖形殊而用異而適用
則均者盛暑炎蒸必藉涼風寒交冰結必處溫室夏
不御氈非憎惡之炎有餘也冬不臥簟非怨讎之涼
自足也不以春日遲遲而毀羔裀秋露灑葉而剔□
席白羽相望霜刃競接則文不及武干戈既韜禮樂
聿修則武不及文不可以九幾懾然而棄武四郊多
壘而擯文士用各有時未可偏無也五行殊性俱爲
人用文武異材□爲大益猶救火者或提盆榼或挈
瓶盂其器方圓形體雖反名質相乖至於盛水滅火
功亦齊焉繳者身仰釣者身俯俯仰別狀取利同焉
織者漸進耕者漸退進退異勢成務等焉墨子救宋
重跰而行幹木在魏身不下堂行止異跡存國一焉
文以贊治武以凌敵趨舍殊律爲績平焉秦之季葉
土崩瓦解漢祖躬提三尺之劍爲黔首請命跋涉山
川蒙犯矢石出百死以續一生而爭天下之利奮武
厲誠以決一旦之命當斯之時冠章甫衣縫掖未若
戴金冑而擐犀甲也嬴項既滅海內大定以武創業
以文止戈徵鄒魯諸生而制禮儀修六代之樂朝萬
國於咸陽當此之時修文者榮顯習武者慚忸一世
之間而文武遽爲雄雌以此言之治亂異時隨務用
才也今代之人爲武者則非文爲文者則嗤武各執
其所長而相是非猶以宮笑角以白非黑非適才之
情得實之論也
均任
爲有寬隘量有鉅細材有大小則任其輕重所處之
分未可乖也是以萬碩之鼎不可滿以盂水一鈞之
鐘不可容以泉流十圍之木不可蓋以茅茨榛棘之
柱不可負於廣廈何者小非大之量大非小之器重
非輕之任輕非重之制也以大量小必有枉分之失
以小容大則致傾溢之患以重處輕必有傷折之過
以輕載重則致壓覆之害故□鵬一軒橫厲寥廓背
負蒼天足蹠浮雲有六翮之資也騕嫋一騖騰光萬
裏絕塵掣微有迅足之勢也今以燕雀之羽而慕衝
天之迅犬羊之蹄而覬追日之步勢不能及亦可知
也故奔蜂不能化藿蠋而螟蛉能化之越雞不能伏
鵠卵而魯雞能伏之夫藿與螟蛉俱蟲也魯雞與越
雞同禽也然化與不化伏與不伏者藿大越小也夫
龍蛇有翻騰之質故能乘雲依霧賢才有政理之德
故能踐勢處位雲霧雖密蟻蚓不能升者無其質也
勢位雖高庸敝不能治者乏其德也故智小不可以
謀大德狹不可以處廣以小謀大必危以狹處廣必
敗子游治武城仲尼發割雞之嘆尹何爲邑宰子產
出制錦之諫德小而任大謂之濫也德大而任小謂
之降也而其失也寧降無濫是以君子量才而授任
量任而授爵則君無虛授臣無虛任故無負山之累
折足之憂也
羅隱兩同書
得失
夫騊駼騁遠必以四足之力鸑鷟翔遐莫非六翮之
用也是以聖人撫運明主乘時亦以杞梓之材而爲
股肱之任然則地有山川其險可見天有冬夏其時
可知至於凡人之心杳然無所素王以之不測帝堯
猶以爲難將欲用之不無得失也何以言之夫君者
舟也臣者水也水能浮舟亦能覆舟臣能輔君亦能
危君是以三傑用而漢興六卿強而晉滅陶朱在而
越霸田氏盛而齊亡雖任是同而成敗尤異也夫人
者奸宄無端真僞匪一或貌恭而心慢或言親而行
違或賤廉而貴貪或貧貞而富黷或愆大以求變或
位高而自疑或見利而忘恩或逃刑而構隙此則蓍
筮不足決鬼神不能定且利器者至重也人心者難
知也以至重之利器假難知之人心未明真僞之情
徒信譭譽之口有霍光之才者亦以得矣有王莽之
行者亦以失矣是故考之於宗廟則管叔周公不無
忠僻驗之於戚屬則竇嬰呂祿不無正邪推之於功
臣則王陵黥布不無逆順論之於故友則樊噲盧綰
不無去留取以刀筆之能則若張湯之欺誑賞以頰
舌之用則厭主父偃之倒行若智策有餘則陳平不
可獨任若英謀出衆則韓信慮其難制夫天下之至
大也無其人則不可獨守有其人則又恐爲亂亦何
不取其才而不制其亂也且夫毛髮植於頭也日以
櫛之爪甲冠於指也月以鑢之爪之不鑢長則不便
於使也發之不櫛久則彌成於亂也夫爪甲毛髮者
近在己躬本無情識苟不以理猶爲之難況於臣下
非同體之物人心有易遷之慮委之以臧否隨之以
是非蓋不可以容易也是故逐長路者必在於駿馬
之力理天下者必求於賢臣之用然駿馬苟馴由不
可以無轡也賢臣雖任終不可以失權也故夫御馬
者其轡煩則其馬蹀而不進其轡縱則其馬驕而好
逸使夫縱不至逸煩而每進者唯造父之所能也夫
御臣者其權峻則其臣懼而不安其權寬則其臣慢
而好亂使夫寬而不至亂峻而能安者唯聖人之所
明也恐馬之多逸舍馬而徒行則長路不可濟也懼
臣之爲亂舍臣而獨任則天下莫能理也知馬之可
乘而不執其轡則不能禁其逸也知臣之可用而不
親其權則不能止其亂也是故項羽不用范增是舍
馬而徒行漢帝雖有曹操是乘馬而無轡苟欲不敗
其可得乎故孔子曰唯名與器不可以假於人其是
之謂歟
真僞
夫主上不能獨化也必資賢輔物心不爲易治也方
俟甄議使夫小人退野君子居朝然後可爲得矣然
則善惡相生是非交蹂形彰而影附脣竭而齒寒苟
有其真不能無其僞也是以歷代帝王統御家國莫
不側身馳心以恭英又及所封授則猶是愚小莫不
攘臂切齒以疾奸佞及所誅逐則謬加賢良此有識
者之所嗟痛也夫山雞無靈買之者謂之鳳野麟喜
瑞傷之者謂之□然麟鳳有圖□雞無識猶復以真
爲僞以僞爲真況忠逆之情靜躁之性愚靖者類直
智狂者類賢潔己者不能同人犯顏者短於忤主情
狀無形象可見心非視聽所知欲使銀鉛不雜淄
澠殊味其有得者亦萬代之一遇也是以吳用宰嚭
致戮於子胥魯退仲尼委政於季氏秦誅白起以舉
應侯趙信郭開而殺李牧卞和獻玉反遇楚刑北郭
吹竽濫食齊祿若斯之類實繁有徒然則所是不必
真所非不必僞也故真僞之際有數術焉不可不察
也何者夫衆之所譽者不可必謂其善也衆之所毀
者不可必謂其惡也我之所親者不可必謂其賢也
我之所□者不可必謂其鄙也何以明言昔堯理洪
水伯鯀爲衆所舉而洪水莫除魏伐中山樂羊爲衆
所慢而中山卒拔鄧通延夢於漢主而非傅說之才
屈原見逐於楚王而無共工之罪此則衆議不必是
獨見未爲得也是故明主疇諮在位詳省已慮先難
而後易考着以究微使夫登用者不愧其賞有罪者
不逃其責然後可爲當矣然則良馬驗之於馳驟則
駑駿可分不藉孫陽之舉也柔刃徵之於斷割則利
鈍可見不勞風胡之談也苟有難知之人試之以任
事則真僞自辯以塞天下之訟也故先王之用人也
遠使之而觀其忠節近使之而察其敬勤令之以謀
可識其智慮煩之以務足見其材能雜之以居視以
貞濫委之以利詳以貪廉困窮要之以仁危難思之
以信尋其行而探其性聽其辭而別其情盡呂尚之
八徵驗皋陶之九德然後素絲皆染白璧投泥而不
渝黃葉並雕青松凌霜而獨秀則僞者去而真者得
矣故孔子曰衆善者必察焉衆惡者必察焉其是之
謂乎
冊府元龜
委任
王者臨制海內壹齊天下內外之任衆職並建授受
之際必得其人然後委而用之斯古今不易之道也
是以任賢不貳載厥禹謨垂拱仰成着於周誥爰自
兩漢迄於今世曷嘗不登用髦俊疇諮毗賴或機務
藂委訪以大計或輿駕順動付以居留抱兼才者因
之省官辭衰恥者俾之強起裁處關決既許以便益
登擢署悉系其論擬故有心比金石材稱楨幹居以
稱股肱之寄出以增方面之重自非稟克忠之操契
同德之美者其孰能與於此乎
任賢
夫致千里者必資乎絕足構廣廈者必擇乎宏材是
知端扆嚮明材成萬務致治之具非賢罔濟其親信
也喻之心膂其委仗也譬之翰翮及有德冠羣萃才
推俊傑智謀可以備贊佐操履可以着表式忠勇質
直各負其能或素聞名稱待以不次或因緣匯薦任
其所長察言觀行罔有虛授小大之器鹹適厥用繇
是尊爵以榮之厚祿以寵之推心責成周旋是賴書
曰任賢勿二不亦宜乎
司馬光書
求用
或曰士不好富貴則爲士者不得其用刑賞不行矣
叟曰小人有才必求用於世以利其身不賞不勸
不刑不懲君子有才亦求用於世以行其道勸不待
賞懲不待刑自古亂臣賊子未有不出於好富貴者
也爲上者亦何利哉
何垣西疇常言
用人
使人當用其所長而略其所短則無棄才事上當度
己量力以肅共王命則無敗事責人以其所不能是
使馬代耕也強己才之所不逮是行舟於陸也
虞朝九官各因能任職而終身不易後世庸才不量
能否而俾更九職之事以此責治不亦難乎而況鮮
同寅協恭之誠無率作興事之志蓋由朝除夕改之
不常考績黜陟之法廢也
朝廷需賢以爲用常患乎欲用而無才人才修飭以
待用每厄於無路以自進蓋賢否之不辨則銓曹資
格病之也奔競者得志則廟堂聽察不廣也上下相
求兩不相值欲賢才不遐遺官職無曠弛得乎
州縣置學以教養人才美意也設教官之科而許人
求試是使人之好爲人師也師嚴然後道尊顧未能
無患失之念惡在其爲尊乎
君子小人亙相指爲朋黨辨之不蚤則君子常被誣
而小人常得志也先儒有言曰君子至公引類小人
徇私立黨善夫爲國者知所以扶植善類而不爲惡
黨所傾其庶幾矣
何代不生賢雖戰國之世未嘗無也而曷爲不能致
治魯之使樂正子爲政也用未必專也宋使薛居州
在王所也愛莫助之也滕將行王政而選擇使畢戰
也國褊小而無得展布也甚至居位而言不見用在
下而上不見知如齊之蚳□孔距心者若之何而能
致治哉故君臣相得古今所難也
用人部總論三
朱子全書
語類
問天地生一世人自足了一世用但患人不能盡用
天地之纔此其不能大治若以今世論之則人才之
可數者亦可見矣果然足以致大治乎曰不然人只
是這個人若有聖賢出來只他氣焰自燻蒸陶冶了
無限人才這個自爭八九分少閒無狀者惡者自消
鑠不敢使出各求奮厲所長而化爲好人矣而今朝
廷意思略轉則天下之人便皆變動況有大聖賢者
出甚麼樣氣魄那個盡燻蒸了小人自是不敢放出
無狀以其自私自利辦事之心而爲上之用皆是有
用之人矣
今日人才之壞皆由扺排道學治道必本於正心修
身實見得恁地然後從這裏做出如今士大夫但說
據我逐時恁地做也做得事業說道學說正心修身
都是閒說話我自不消得用此若是一人手並腳
便道是矯激便道是邀名便道是做崖岸須是如巿
井底人拖泥帶水方始是通儒實才
今日人材須是得個有見識又有度量人便容受得
今日人材將來截長補短使
己酉擬上封事
人主以論相爲職宰相以正君爲職二者各得其職
然後體統正而朝廷尊天下之政必出於一而無多
門之弊苟當論相者求其適己而不求其正己取其
可愛而不取其可畏則人主失其職矣當正君者不
以獻可替否爲事而以趨和承意爲能不以經世宰
物爲心而以容身固寵爲術則宰相失其職矣二者
交失其職是以體統不正紀綱不立而左右近習皆
得以竊弄威權賣官鬻獄使政體日亂國勢日卑雖
有非常之禍伏於冥冥之中而上恬下嬉亦莫知以
爲慮者是可不察其所以然者而反之以去其所已
用而審其所將用者乎選之以其能正己而可畏則
必有以得自重之士而吾所以任之不得不重任之
既重則彼得以盡其獻可替否之志而行其經世宰
物之心而又公選天下直諒之士使爲臺諫給舍以
參其議論使吾腹心耳目之寄常在於賢士大夫而
不在於羣小陟罰臧否之柄常在於廊廟而不出於
私門如此而主威不立國勢不強綱維不舉刑政不
清民力不裕軍政不修者臣不信也
又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泥不染而黑故賈誼之
言曰習與正人居之不能無正猶生長於齊之地不
能不齊言也習與不正人居之不能無不正猶生長
於楚之地不能不楚言也是以古之聖賢欲修身以
治人者必遠便嬖以近忠直蓋君子小人如冰炭之
不相容燻蕕之不相入小人進則君子必退君子親
則小人必□矣未有可以兼收幷蓄而不相害者也
能審乎此以定取捨則其見聞之益薰陶之助所以
謹邪僻之防安義理之習者自不能已而其舉措刑
賞所以施於外者必無偏陂之失一有不審則不惟
其妄行請託竊弄威權有以害吾之政事而其導諛
薰染使人不自知覺而與之俱化則其害吾之本心
正性又有不可勝言者然而此輩其類不同蓋有本
出下流不知禮義而稍通文墨者亦有服儒衣冠叨
竊科第而實全無行檢者是皆國家之大賊人主之
大蜮苟非心正身修有以灼見其情狀如臭惡之可
惡則亦何以遠之而來忠直之士望德業之成乎
與留丞相
前輩有論嘉佑元豐兼收並用異趣之人故當時朋
黨之禍不至於朝廷者世多以爲名言某嘗謂此乃
不得已之論以爲與其偏用小人而盡棄君子不若
如是之猶爲愈耳非以爲君子不可專任小人不可
盡去而此舉真可爲萬世法也若使當時盡用韓富
之徒而並絀王蔡之屬則其所以卒就慶曆之宏規
盡革寧之秕政者豈不盡美而盡善乎後之覽者
得其言而不得其心知退守其所爲不得已之論而
不知進求其盡美盡善之策是以國論日卑而天下
之勢卒至於委靡而不振至如元佑則其失在於徒
知異己者之非君子而不知同己者之未必非小人
是以患生於腹心之間卒以助成仇敵之勢亦非獨
章蔡之能爲己禍也然則元佑之失乃在於分別之
未精而丞相以爲太甚某竊有所未喻也
與陳丞相
古之君子有志於天下者莫不以致天下之賢爲急
而其所以急於求賢者非欲使之綴緝言語譽道功
德以爲一時觀聽之美而已蓋將以廣其見聞之所
不及思慮之所不至且慮夫處己接物之間或有未
盡善者而將使之有以正之也是以其求之不得不
博其禮之不得不厚其待之不得不誠必使天下之
賢識與不識莫不樂自致於吾前以輔吾過然後吾
之德業得以無愧乎隱微而寖極乎光大耳然彼賢
者其明既足以燭事理之微其守既足以遵聖賢之
轍則其自處必高而不能同流合污以求譽自待必
厚而不能陳詞飾說以自媒自信必篤而不能趨走
唯諾以苟容也是以王公大人雖有好賢樂善之誠
而未必得聞其姓名識其面目得其心志之底蘊又
況初無此意而其所取特在乎文字言語之間乎蓋
好士而取之文字言語之間則道學德行之士吾不
得而聞之矣求士而取之投書獻啓之流則自重有
恥之士吾不得而見之矣待士而雜之妄庸便佞之
伍則志節慷慨之士寧有長揖而去耳而況乎所謂
對偶駢儷諛佞無實以求悅乎世俗之文又文字之
末流非徒有志於高遠者鄙之而不爲若乃文士之
有識者亦未有肯深留意於其間者也而間者竊聽
於下風似聞明公專欲以此評天下之士若其果然
則某竊以爲誤矣江右舊多文士而近歲以來行誼
志節之有聞者亦彬彬焉惟明公留意取其強明正
直者以自輔而又表其惇厚廉退者以厲俗毋先文
藝以後器識則陳太傅不得專美於前而天下之士
亦庶乎不失望於明公矣
與劉共父
古之大臣以其一身任天下之重非以其一耳目之
聰明一手足之勤力爲能周天下之事也其所賴以
共正君心同斷國論必有待於衆賢之助焉是以君
子將以其身任此責者必諮詢訪問取之於無事之
時而參伍較量用之於有事之日蓋方其責之必加
於己而未及也無旦暮倉卒之須則其觀之得以久
無利害紛拿之惑則其察之得以精誠心素着則其
得之多歲引月長則其蓄之富自重者無所嫌而敢
進則無幽隱之不盡欲進者無所爲而不來則無巧
僞之亂真久且精故有以知其短長之實而不差多
且富故有以使其更迭爲用而不竭幽隱畢達則讜
言日聞而吾德修取捨不眩則望實日隆而士心附
此古之君子所以成尊主庇民之功於一時而其遺
風餘韻猶有稱思於後世者也今之人則不然其於
天下之士固有漠然不以爲意者矣其求之者又或
得之近而不知其遺於遠足於少而不知其漏於多
求之備而不知其失於詳也其平居暇日所以自任
者雖重而所以待天下之士者不過如此是以勤勞
惻怛雖盡於鰥寡孤獨之情而未及乎本根長久之
計恩威功譽雖播於兒童走卒之口而未喻乎賢士
大夫之心此蓋未及乎有爲而天下之士先以訑訑
之聲音顏色待之矣至於臨事倉卒而所蓄之材不
足以待用乃始欲泛然求己所未知之賢而用之不
亦難哉或曰然則未當其任而欲先得天下之賢者
宜奈何曰權力所及則察之舉之禮際所及則親之
厚之皆不及則稱之譽之又不及則鄉之慕之如是
而猶以爲未足也又於其類而求之不以小惡掩大
善不以衆短棄一長其如此而已抑吾聞之李文公
之言曰有人告曰某所有女國色也天下之人必將
極其力而求之無所愛也有人告曰某所有人國士
也天下之人則不能一往而先焉此豈非好德不如
好色者乎嗚呼欲任天下之重者誠反此而求之則
亦無患乎士之不至矣
答鄭自明
人材衰少風俗頹壞之時士有一善即當扶接導誘
以就其器業此亦吾輩將來切身利害蓋士不素養
臨事倉卒乃求非所以爲國遠慮而能無失於委任
之間也
答卓周佐
朝廷設官求賢故在上者不當以請託而薦人士人
當有禮義廉恥故在下者不當自衒鬻而求薦平生
守此愚見故爲小官時不敢求薦後來叨冒刺舉亦
不敢以舉削應副人情官吏亦不敢挾書求薦其在
閒居非無親舊在官亦未嘗敢爲人作書求薦唯老
成淹滯實有才德之人衆謂當與致力者乃敢以公
論告之
真德秀大學衍義
聖賢觀人之法
堯典帝曰疇諮若予採歡兜曰都共工放鳩僝功帝
曰籲靜言庸違象恭滔天帝曰諮四嶽湯湯洪水方
割蕩蕩懷山襄陵浩浩滔天下民其諮有能俾乂僉
曰於鯀哉帝曰吁咈哉方命圯族嶽曰異哉試可乃
已帝曰往欽哉九載績用弗成帝曰諮四嶽朕在位
七十載汝能庸命巽朕位嶽曰否德忝帝位曰明明
揚側陋師錫帝曰有鰥在下曰虞舜帝曰俞予聞如
何嶽曰瞽子父頑母嚚象傲克諧以孝烝烝乂不格
奸帝曰我其試哉女於時觀厥刑于二女釐降二女
於潙汭嬪於虞帝曰欽哉
臣按帝堯問若採之人而歡兜以共工對又問可
以治水之人而四嶽以鯀對共鯀之兇此不當舉
而舉之者也後問可以巽位之人而四嶽以舜對
此當舉而舉之者也堯於其不當舉者則籲而嘆
之於共工知其靜言庸違於鯀知其方命圯族而
於其當舉者則俞而然之既問其爲人又妻以二
女方歡兜之舉何異後世庸闇之朝奸邪小人自
相汲引者惟堯之明德如日中天萬象畢照片言
之發洞中隱微有不能以遁者此其所以爲聖歟
然於共工則不用而於鯀則用之者蓋輔相之任
所貴者德治水之任所取者材鯀雖狠愎自用而
以治水言之則未有過之者故卒從衆言而命之
此又可見聖人雖智周萬物而不自用其智也至
於舜在側微潛德隱行何由徹於廟堂之上而嶽
言一發堯即然之曰吾固聞之矣然必問其德之
詳而以二女試之又可見聖人之明雖足以知之
然猶考之衆言之公試以行事之實故無後世徇
名之弊而有爲天下得人之功雖然人主欲以堯
爲法將何所用力哉曰明其德而已蓋堯之知人
不可學而能堯之明德可以學而至格物致知於
天下之理無所疑勝私窒慾於天下之物無所蔽
此所以明其德也明其德者知人之本也有天下
者可不勉諸
皋陶曰都在知人在安民禹曰籲鹹若時惟帝其難
之知人則哲能官人安民則惠黎民懷之能哲而惠
何憂乎歡兜何遷乎有苗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皋
陶曰都亦行有九德亦言其人有德乃言曰載采采
禹曰何皋陶曰寬而慄柔而立愿而恭亂而敬擾而
毅直而溫簡而廉剛而塞強而義彰厥有常吉哉日
宣三德夙夜浚明有家日嚴祗敬六德亮採有邦翕
受敷施九德鹹事俊乂在官百僚師師百工惟事撫
於五辰庶績其凝
臣按皋陶陳謨於舜以知人安民爲要禹謂二者
雖帝堯且猶難之蓋知人者智之事也安民者仁
之事也知人則官得其職安民則民懷其惠合智
與仁二者兼盡則雖有奸邪小人不足畏矣凡奸
邪之所以害事者以人君不知其爲奸邪也苟誠
知之如歡兜未放有苗未竄共工未流彼安能肆
其惡者故深嘆其難而不敢易也皋陶則曰知人
誠非易事然亦不過以德求之而已有德則爲君
子無德則爲小人此知人之要也人之行凡有九
德言人之有德者必觀其行事如何□德者事之
本事者德之施徒曰有德而不見之事則德爲虛
言矣此又知人之要也自寬而慄而下其目凡九
或以剛濟柔或以柔濟剛渾全而無偏弊然後爲
成德觀其德之成與否而人才之優劣判矣此又
知人之要也先儒謂自寬至強皆所稟之性自慄
至乂乃學問之力此說得之然有德者又貴乎常
而不變若勉於暫不能持之久亦不足以言德矣
故孔子曰人而無恆不可以作巫醫人君能顯用
有常之士則爲國之福故曰彰厥有常吉哉以常
與不常觀之其有常者爲君子不能常者爲小人
是又知人之要也然人之於九德不能皆全或有
其三或有其六惟上所用爾有三德者日宣達之
無使沈滯則其人朝夕浚治而光明可任大夫之
職矣有六德者日尊嚴而祗敬之無或忽慢則其
人精明通達可任諸侯之職矣天下未嘗無才上
之人有以淬勵興起之則下亦澡雪精神以應其
求不然則頹靡昏惰安得有浚明亮採之氣象耶
然三德之爲大夫六德之爲諸侯亦言其大法爾
非必以數拘也天子者一世人材之宗主也九德
之中苟有其一皆當兼收幷蓄分佈而用之使各
隨所長而施於事則百官皆賢而互相觀法百工
皆治而不失其時矣夫五辰在天而此以撫言者
天人一本人事順則天道亦順也凝者凝定堅久
之謂成功非難而堅久爲難惟衆賢畢用百職具
修則其功可以堅久矣九德之名自皋陶始其後
周公告成王亦欲其迪知忱恂於九德之行蓋古
之論人者必貴於有德後世之主或以材能取人
而不稽諸德行故有才無德之小人得以自售其
不敗事者幾希皋陶之言真萬世知人之法也
子曰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
廋哉
臣按此聖門觀人之法也凡人所爲皆有偶合於
善者必觀其所從來其爲義邪爲利邪若其本心
實主於義則其善出於誠可以爲善矣若其本心
實主於利則其善也非出於誠又安得爲善乎然
有所從雖善而非其心之所安者苟未能安焉則
富貴可以淫貧賤可以移威武可以屈不能保其
常不變也然則若之何爲安曰猶水之寒猶火之
熱自然而不可易猶飢之食猶渴之飲必然而不
可已夫然後謂之安夫以孔子之聖其於人也以
視爲未足而復觀之以觀爲未足而復察之然後
人之情僞不得而隱況聖未如孔子者可以知人
爲易乎雖然視也觀也察也出於我者也苟我之
心未能至公而無私至明而不惑其於人之情僞
焉能有見乎以人君言之一身而照臨百官正邪
忠佞雜然吾前豈易辨哉必也清其天君如鑑之
明如水之止以爲臨下燭物之本然後於人之所
以所由所安庶乎其得之矣此又人君所當知也
子曰人之過也各於其黨觀過斯知仁矣
臣按此亦聖門觀人之法先儒以爲人之過也各
於其類君子常失於厚小人常失於薄君子過於
愛小人過於忍以此觀之則人之仁不仁可知矣
若夫爲人君者尤當因臣下之遇而察其心如愛
君而極諫不無狂訐之過要其用心非仁乎取其
仁而略其過可也愛民而違命不無矯拂之過要
其用心非仁乎取其仁而略其過可也若奸邪之
臣巧於揜覆未必有過之可指然其心何如哉凡
此皆觀人之一端以類求之莫不然也
子曰始吾於人也聽其言而信其行今吾於人也聽
其言而觀其行於予與改是
臣按此因宰予晝寢而言蓋予之爲人能言而行
不逮故孔子自謂始也聽人之言即信其行今也
聽人之言必觀其行蓋因予而改此失也家語亦
曰以言取人失之宰予夫以孔子之於門人高弟
朝夕與處其正邪賢否安能逃聖鑑哉猶必觀其
行而後誠僞可見況人君之尊其與臣下接固有
時矣而欲以應對之頃察知其心術不亦難哉故
敷奏必以言而明試必以功此自堯舜以來不易
之法也夫巧言如簧詩人刺之利口覆邦聖人所
惡有言者不必有德而佞者不知其仁故漢文悅
嗇夫之對拜爲上林令而張釋之爭之以爲絳侯
東陽侯稱爲長者此兩人言事會不能出口豈效
此嗇夫喋喋利口哉今以其口辯而超遷之臣恐
天下隨風而靡文帝乃止當是時將相大臣皆少
文多質議論務在忠厚恥言人之過失迄成醇厚
之俗其後武帝之於江充唐文宗之於鄭注皆以
應對敏捷悅而信之巫蠱甘露之禍幾至亡國臣
故因宰予之事及之以見聽言觀行之訓爲不可
易也
子游爲武城宰子曰女得人焉爾乎曰有淡臺滅明
者行不由徑非公事未嘗至於偃之室也
臣按子游以行不由徑非公事不至其室而知淡
臺之賢蓋二者雖若細行因而推之行且不由徑
其行之也肯枉道而欲速乎非公事且不至其室
其事上也肯阿意以求悅乎子游以邑宰其取人
猶若是等而上之宰相爲天子擇百僚人主爲天
下擇宰相必以是觀焉可也故王素之論命相欲
求宦官宮妾不知名之人而司馬光之用諫官亦
取不通書問者爲之必如是然後剛方正大之士
進而奔競諛之風息矣
子貢問曰鄉人皆好之何如曰未可也鄉人皆惡之
何如曰未可也不如鄉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惡
之
臣按此論觀人於一鄉者當如是也推之於國於
天下亦莫不然夫人之善否不同而好惡亦異故
善者不善之所仇而不善者亦善人之所弗與也
若人無善否翕然好之則是雷同幹譽者之所爲
孟子所謂鄉原者也若人無善否翕然惡之雖未
見所以致之之由然其人亦可知矣故必善者好
之不善者惡之是其制行之美有以取信於君子
而立心之直又不苟同於小人則其爲賢者必矣
陳蕃李膺之徒天下稱其賢而中常侍目之曰鉤
黨裴度之爲人天下仰其勳德而入關十六子輩
毀之者百端此所謂善者好之而不善者惡之也
然好者雖多其言未必上徹惡者雖少其論常譁
於人主之前所以誣善之言易行而忠邪每至於
易位也爲人君者將奈何曰明四目達四聰使天
下公論皆得上聞而奸邪不得以壅蔽則是非好
惡之實庶乎其不謬矣
子曰衆惡之必察焉衆好之必察焉
臣按好善惡惡雖人性之本然而違道之譽求全
之毀亦世之所有故不可以不察也匡章之不孝
人所共稱也而孟子則曰此父子責善之過爾非
不孝也仲子之廉亦人所共稱也而孟子則責其
避兄離母之罪曰此烏能廉哉是是非非之大旨
固若黑白之瞭然而其似是而非似非而是者則
常人之所易惑也不有聖賢原情於疑似之中考
實於曖昧之際烏能適其當乎自人君言之必如
齊威王之烹阿封即墨然後爲能察是非之實不
然則未有不以譭譽而亂真者
子曰巧言令色鮮矣仁
子曰剛毅木訥近仁
臣按巧言令色之人以虛僞勝故鮮仁剛毅木訥
之人以質實勝故近仁仁者本心之全德必致知
必力行然後能造乎其地豈剛果樸鈍所能遽得
哉然誠而不僞質而不華則其本心未失於仁爲
不遠矣故曰近仁若好其言善其色致飾於外求
以悅人則其僞而不誠華而不實去本心也遠矣
其能爲仁者幾希兩章之言實相表裏由後世觀
之安劉氏者乃木強敦厚之周勃而令色諛言如
董賢者卒以禍漢室焉勃未得爲仁人也而忠誠
徇國惟一無二其質近乎仁矣惜其不學故止於
是焉若賢則不仁之尤者也然朴忠之言難合而
巧佞之士易親故不仁者往往得志於世治亂存
亡常必由此嗚呼人主其亦謹所擇哉
子曰不知言無以知人也
臣按易之大傳曰將叛者其辭□中心疑者其辭
枝吉人之辭寡躁人之辭多誣善之人其辭遊失
其守者其辭詘此因言觀人之法也爲人君者尤
當知之蓋人之將爲惡也必有愧於中故其辭□
見理不明中心眩惑故其辭枝枝謂支離而多端
也端良易直之人言不苟發故簡而寡狂妄躁急
之人言常輕發故繁而多誣毀善良中懷羞惡故
其辭遊揚而不確操守不堅奪於利害故其辭困
屈而易窮有諸中必形諸外不可揜也故不知言
則無以知人雖然緘默不言者有似乎寡敷陳無
隱者亦近乎多聽言者苟不察焉則懷奸者得吉
士之名盡忠者入躁人之日豈不□哉惟人君於
此知吉人之辭簡而當理非緘默不言之謂躁人
之辭繁而悖理非敷陳無隱之謂於近似之中察
其甚不同然後爲真知言者矣大傳之言與此章
同出於孔子故並論焉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臣按君子之心與物爲公故周而不比小人之心
惟己是私故比而不周
子曰君子懷德小人懷土君子懷刑小人懷惠
臣按君子所好者善故懷德小人所志者利故懷
土君子所畏者法故懷刑小人所徇者利故懷惠
懷者常存於心之謂
子曰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慼慼
臣按君子安於義理故常坦然有自得之意小人
役於物慾故常戚然懷不足之憂
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小人反是
臣按君子之心好善故惟恐人之不爲善惡則沮
而敗之成人之善則不成人之惡矣成人之惡則
不成人之善矣
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臣按君子之於人以可否相濟故和而不同小人
之於人以朋比相親故同而不和
子曰君子易事而難說也說之不以道不說也及其
使人也器之小人難事而易說也說之雖不以道說
也及其使人也求備焉
臣按君子之心平恕故易事其情正大故難說惟
其平恕故使人各取其所長小人之心刻劾故難
事其情偏私故易說惟其刻劾故用人必責其全
備
子曰君子泰而不驕小人驕而不泰
臣按君子循理故安舒而不矜肆小人逞欲故矜
肆而不安舒泰者心廣而體胖驕者意盈而氣盛
子曰君子上達小人下達
臣按君子以窮理爲事故日進乎高明小人以徇
欲爲事故日究於污下
子曰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
臣按君子自責而不責人故求諸己小人責人而
不責人故求諸人
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
可小知也
臣按君子所存者大故不可以小事測知而可以
當大事小人局於狹小其長易見故不可任大而
可以小知
子曰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臣按義者天理之公利者人慾之私君子之心惟
知有義故於義見得分明小人之心惟知有利故
於利無不通曉自比周而下凡十有一章皆言君
子小人所爲之相反而其大端不越於公私義利
而已孔子之指欲學者知君子小人之分而審其
取捨之幾臣今於此欲人主知君子小人之辨而
致謹於用舍之際聖人之言蓋無適而不宜也嗚
呼自昔奸邪小人之所以爲天下禍者雖非一端
然未有不以私與利爲之者利即私也私即利也
苟利其身雖君父之安危弗顧也苟利其家雖社
稷之存亡弗恤也然則人主於平時用舍之際其
可不察諸此乎
孟子曰觀近臣以其所爲主觀遠臣以其所主
臣按君子小人各從其類故近臣而賢必能舉遠
臣之賢者遠臣而賢亦必有近臣之賢者以舉之
故觀其所舉之賢否則近臣之爲人可知觀其舉
者之賢否則遠臣之爲人可知
孟子曰存乎人者莫良於眸子眸子不能掩其惡胸
中正則眸子瞭焉胸中不正則眸子眊焉聽其言也
觀其眸子人焉廋哉
臣按目者精神之所發而言者心術之所形故審
其言之邪正驗其目之明昧而其人之賢否不可
掩焉此觀人之一法也
魏文侯問置相於李剋剋曰居視其所親富視其所
與達視其所舉窮視其所不爲貧視其所不取
臣按文侯問擇相而李克以此五者爲言蓋居而
不妄親所親者必賢富而不妄與所與者必當達
而不妄舉所舉者必善雖窮困而不爲非義之事
雖貧匱而不取非義之財兼此五者非君子不能
故可以當大臣宰相之任李克此言亦庶幾得觀
人之要矣是時有魏成者食祿千鍾什九在外什
一在內是以得卜子夏田子方段幹木而進之文
侯皆以爲師李克之言雖非專爲成發然非成莫
能當者故文侯卒相之後之論相者尚有考焉
以上論聖賢觀人之法臣按朱熹有言知人之難
堯舜以爲病孔子亦有聽言觀行之戒然嘗思之
此特爲小人設耳若皆君子則何難之有哉蓋天
地之間有自然之理凡陽必剛剛必明明則易知
凡陰必柔柔必暗暗則難測故聖人作易遂以陽
爲君子陰爲小人其所以通幽明之故類萬物之
情者雖百世不能易也嘗竊推易說以觀天下之
人凡其光明正大□暢洞達如青天白日如高山
大川如雷霆之爲威如雨露之爲澤如龍虎之爲
猛而麟鳳之爲祥磊磊落落無纖芥可疑者必君
子也而其依阿淟涊回互隱伏糾結如蛇蚓瑣細
如蟣蝨如鬼蜮狐蠱如盜賊詛祝閃倏狡獪不可
方物者必小人也君子小人之極既定於內則其
形於外者雖言談舉止之微無不發見而況於事
業文章之際尤所謂粲然者彼小人者雖曰難知
而亦豈得而逃哉臣謂熹之言深有得於大易微
旨人主以是觀人思過半矣故附着焉
帝王知人之事
漢高帝疾甚呂后問曰陛下百歲後蕭相國既死誰
令代之上曰曹參可問其次曰王陵可然少□陳平
可以助之陳平知有餘然難獨任周勃重厚少文然
安劉氏者必勃也可令爲太尉呂后復問其次上曰
此後亦非乃所知也
惠帝二年蕭何薨曹參代何爲相國舉事無所變更
一遵何之約束爲相三年百姓歌之曰蕭何爲法較
若畫一曹參代之守而勿失載其清淨民以寧一
臣按此以參代何之驗
五年曹參薨明年以王陵爲右丞相陳平爲左丞相
周勃爲太尉七年惠帝崩太后臨朝稱制高後元年
議立諸呂爲王問右丞相陵陵曰高帝刑白馬盟曰
非劉氏而王天下共擊之今王呂氏非約也太后不
悅問平勃平勃對曰可太后喜罷朝陵讓平勃曰始
與高帝喋血盟諸君不在耶今王呂氏何面目見高
帝於地下乎平勃曰面折廷爭臣不如君全社稷安
劉氏君亦不如臣陵無以應之太后以陵爲太傅實
奪之相權陵遂病免歸
臣按陵之爭王諸呂□也平不爭而許之智也
七年諸呂擅權用事陳平患諸呂力不能制嘗燕居
深念陸賈見平曰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將將
相和調則士豫附士豫附則天下雖有變權不分君
何不交歡太尉平用其計兩人深相結呂氏謀益衰
臣按平非勃不能獨濟大事此難獨任也
八年太后崩諸呂欲爲亂當是時趙王呂祿梁王呂
產將兵居南北軍太尉勃不得入中軍主兵酈商子
寄與呂祿善絳侯乃與丞相平謀使人劫酈商令其
子寄紿說呂祿歸將印以兵屬太尉太尉遂將北軍
然尚有南軍丞相平乃召朱虛侯章佐太尉遂誅諸
呂立文帝
臣按此安劉必勃之驗也高帝論蕭曹平勃諸人
考其始終無一或差者蓋帝之性既明達而又更
事履變之久其於羣臣之材行皆嘗斟酌而劑量
之故所以爲後人計者幾無遺策後之論者以知
人善任使稱之信矣若繼世之君不若帝之明達
又不若帝更嘗之多苟能躬覽萬機以究事情之
利害日接羣臣以察人材之長短若漢宣帝聽政
之日令丞相以下各奉職而進明陳其職以考功
能是亦知人之方也若夫深居高拱於事未嘗有
裁決之勤淵默寡言於人未嘗有叩擊之素舍功
能之實信譭譽之偏而欲用舍之間各當其任難
矣故人主上必如堯次必如高帝又其次必如孝
宣庶幾可語知人之事不然非所聞也
孝文帝后元六年匈奴入上郡雲中所殺略甚衆以
周亞夫爲將軍次細柳劉禮爲將軍次霸上徐厲爲
將軍次棘門以備邊上自勞軍至霸上及棘門軍直
馳入將以下騎送迎已而之細柳軍軍士吏被甲銳
兵刃彀弓弩持滿先驅至不得入曰天子且至軍門
都尉曰軍中聞將軍令不聞天子之詔居無何上至
又不得入上乃使使持節詔將軍吾欲入營勞軍亞
夫乃傳言開壁門天子按轡徐行至營亞夫持兵揖
曰介冑之士不拜請以軍禮見天子爲動改容式車
使人稱謝皇帝敬勞軍成禮而去上曰嗟乎此真將
軍矣曩者霸上棘門若兒戲耳其將固可襲而擄也
至於亞夫可得而犯邪稱善者久之月餘匈奴遠塞
漢兵罷乃拜亞夫爲中尉
孝景帝二年吳楚等七國皆反初文帝戒太子曰即
有緩急周亞夫真可任將兵及七國反上乃拜亞夫
爲太尉將三十六將軍往擊吳楚凡三月皆破滅
三年以亞夫爲丞相其後上廢慄太子亞夫爭之不
能得上由此疏之
竇太后言皇后兄信可侯上與丞相議亞夫曰高皇
帝約非劉氏不王非有功不侯今信雖皇后兄無功
侯之非約也帝默然止其後匈奴王徐盧等六人降
帝欲侯之以勸後亞夫曰彼背其主降陛下陛下侯
之何以責人臣不能守節者乎帝曰丞相議不可用
乃悉封徐盧等爲列侯亞夫因謝病免
後元年帝居禁中召亞夫賜食獨置大胾無切肉又
不置箸亞夫心不平顧謂尚食取箸上視而笑曰此
非不足君所乎亞夫免冠謝因趨出上目送之曰此
鞅鞅非少主臣也俄以事下吏獄吏以反誣之亞夫
不食死
臣按人之度量相去豈不遠哉方亞夫之軍細柳
也持軍之嚴雖人主無所屈文帝乃以是知之曰
緩急真可將也其後作相因事數諫積忤上心景
帝以是疑之曰鞅鞅非少主臣也細柳之事倘在
孝景時則亞夫必以傲上誅尚何兵之可將使其
得相文帝盡忠論諫則必以社稷臣目之二帝之
度量相去不同如此其所以然者文帝不以拂己
爲忤景帝專以適己爲悅故也故人君欲真知臣
下之賢否其必自去私意始
漢武帝末以霍光爲大司馬大將軍金日磾爲車騎
將軍上官桀爲左將軍受遺詔輔少主是爲昭帝又
以桑弘羊爲御史大夫其後桀父子與光爭權燕王
旦自以帝兄不得立常懷怨望及弘羊建造酒榷鹽
鐵爲國興利伐其功欲爲子弟得官亦怨恨光於是
桀等皆與旦通謀且詐令人爲燕王上書言光出都
肄郎羽林道上稱又擅調益幕府校尉光專權自
恣疑有非常臣旦願入宿衛察奸變候司光出沐日
奏之桀欲從中下其事弘羊當與諸大臣共執退光
書奏帝不肯下明旦光聞之不入上問大將軍安在
桀對曰以燕王告其罪故不敢入有詔召大將軍光
入免冠頓首謝上曰將軍冠朕知是書詐也將軍無
罪光曰陛下何以知之上曰將軍之廣明都郎近耳
調校尉以來未能十日燕王何以得知且將軍爲非
不須校尉時帝年十四尚書左右皆驚而上書者果
亡捕之甚急桀等懼白上小事不足遂上不聽後桀
黨有譖光者上輒怒曰大將軍忠臣先帝所屬以輔
朕身敢有毀者坐之自是桀等不敢復言
唐李德裕論曰人君之德莫大於至明至明以照
奸則百邪不能蔽矣漢昭帝是也周成王有慚德
矣成王聞管蔡流言使周公狼跋而東所謂執狐
疑之心來讒賊之口使昭帝得伊呂之佐則成康
不足侔矣
臣按武帝託孤於霍光善矣而又參之以上官桀
桑弘羊是知人之明有愧於高帝也桀等皆奸邪
嗜利之徒外交藩王而內結貴主非昭帝天性夙
成豈能知光爲忠臣而保持之使桀等得志其禍
可勝言哉是昭帝知人之明過於孝武也然孝武
不立燕廣陵而立昭帝是明於知子不屬田千秋
輩而屬霍光是明於知臣而乃失之桀等者桀以
諂進弘羊以利合故也傳曰播糠眯目天地爲之
易位故人君必先正其心不爲惑不爲利動然
後可以辨羣臣之邪正矣
唐明皇之在蜀也給事中裴士淹以辯學得幸時肅
宗在鳳翔每命宰相輒啓聞及房管爲將帝曰非破
賊才也若姚崇在賊不足滅至宋璟曰彼賣直以取
名爾因歷評十餘人皆當至李林甫曰是子妒賢疾
能無與比者士淹曰陛下誠知之何任之久帝默不
應
臣按明皇之爲人也異哉以爲暗邪則其評房管
評姚崇評李林甫何其言之當也以爲明邪則其
評宋璟抑何言之戾也璟之忠誠端亮爲開元輔
相第一帝乃以賣直取名目之蓋璟以直道事君
屢拂上意故一斥不復用至是猶有餘怒焉若林
甫之妒賢疾能帝非不知者而乃用之終其身由
璟不苟合林甫苟合故也然則人主一有好同惡
異之心則私意行而賢否亂雖有英明之資卒蹈
暗繆之失如明皇者豈可不戒也哉
唐德宗時濠泗觀察使杜兼惡幕僚李藩誣奏藩搖
動軍情上大怒召詣長安望見藩儀度安雅乃曰此
豈爲惡者邪擢祕書郎
臣按德宗知人之明最爲所短故於盧杞則不覺
其奸邪於姜公輔則疑其賣直李晟之勳陸贄之
忠則□斥之擯廢之裴延齡之欺罔韋渠牟之躁
劣則親信之寄任之以佞爲忠以直爲狂未有甚
焉者也顧能於舉目之頃而識李藩蓋當是時未
有私見之汨故也若盧杞姜公輔諸人則有愛惡
之私焉故識鑑之昏明若是其異也傳曰公生明
偏生暗使德宗持心之平無所適莫常如見李藩
之時則於諸臣之邪正必不至易位矣後之人主
可不戒諸
憲宗元和中裴度平蔡還知政事程異皇甫鎛以言
財利幸嘗論臣事君當勵善底公朕惡夫植黨者度
曰君子小人以類而聚未有無徒者君子之徒同德
小人之徒同惡外相似中實遠在陛下觀所行則辨
帝曰言者大抵若是朕豈易辨之度退喜曰上以爲
難辨則易上以爲易辨則難君子小人行判矣已而
卒爲異鎛所構出爲河中節度使
臣按憲宗剛明果斷能用忠謀不惑羣議以建中
興之烈是豈不知人者蔡功既成侈心遂熾於是
正邪始易位矣由異鎛輩善於治財有以供其侈
用故也傳曰利令智昏信哉不然則以裴度之堂
堂忠節視異鎛輩之瑣瑣奸諛雖不辨白黑者亦
能知其爲正邪之分也天資如憲宗猶以利慾掩
其明是故人君不可無正心之學
武宗即位以李德裕爲門下侍郎平章事德裕入謝
言於上曰致理之要在於辨羣臣邪正二者勢不相
容正人指邪人爲邪邪人亦指正人爲邪人主辨之
甚難臣以爲正人如松柏特立不倚邪人如藤蘿非
附他物不能自起故正人一心事君而邪人競爲朋
黨先帝深知朋黨之患而所用皆朋黨之人良由執
心不定故奸邪得乘間而入也
臣按德裕在文宗朝與李宗閔迭爲宰相而德裕
卒爲宗閔所傾以文宗不能辨邪正也及相武帝
深陳二者之辨而武宗能聽之故德裕得效其忠
謀會昌之功幾於元和由武宗能辨其邪正故也
德裕松柏藤蘿之辨此善喻也蓋正人以直道自
將雖於人主猶無所容悅況肯他有依憑以進乎
邪人以枉道求合故權臣用事則附權臣近習得
志則附近習妃嬪有寵則附妃嬪卑猥鄙賤無所
不至德裕此言足以判正邪之情狀矣近世名臣
張浚又推而廣之以爲不私其身慨然以天下百
姓爲心此君子也謀求之計甚密而天下百姓之
利害我不顧焉此小人也志在於爲道不求名而
名自歸之此君子也志在於爲利掠虛美邀浮譽
此小人也其言之剛正不撓無所阿徇此君子也
辭氣柔佞切切然伺候人主之意於眉目顏色之
間此小人也樂道人之善惡稱人之惡此君子也
人之有善必攻其所未至而掩之人之有過則欣
喜自得如獲至寶旁引曲借必欲開陳於人主之
前此小人也臣嘗以此而求之君子小人之分庶
幾其可以概見矣臣謂人主欲知羣臣之邪正惟
以德裕浚之言參而考之則亦何難辨之有然德
裕所謂邪人競爲朋黨獨不思君子其無同類矣
乎或以朋黨議我矣必如裴度曰君子之徒同德
小人之徒同惡則爲得之此德裕之所以不及度
也
用人部總論四
丘浚大學衍義補
戒濫用之失
易解六三負且乘致寇至貞吝大傳曰負也者小人
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盜
思奪之矣上慢下暴盜思伐之矣
臣按人品有君子小人之別而其所事亦有君子
小人之異人君用人當隨其人品而使之各事其
事則君子小人各止其所而無有非所據而據者
矣非惟君子小人各安其心而天下之人亦莫不
安之矣上下相安而無暴慢之失君子而乘君子
之器小人而任小人之事凡居尊貴之位者皆世
所謂君子也凡任卑賤之事者皆世所謂小人也
上不慢而下不暴則孰敢萌非分之望也哉
鼎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兇
子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謀大力小而任重鮮不及
矣易曰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兇言不勝其任也
臣按先儒有言古之人君必量力度德而後授之
官古之人臣亦必量力度德而後居其任雖百工
胥吏且猶不可況大臣乎爲君不明於所擇爲臣
不審於自擇必至於亡身危主誤國亂天下皆由
於不勝其任之故也雖然人臣不審於自擇一身
一家之禍爾人君不明於所擇則其禍豈止一身
一家哉上以覆祖宗千萬年之基業下以戕生靈
千萬人之身命嗚呼人君之任用大臣焉可不量
其德詢其知度其力而輕授之尊位與之大謀委
之大任哉
書說命曰官不及私暱惟其能爵罔及惡德惟其賢
臣按天下治亂在乎庶官用人惟其賢能則事得
其理人稱其官而天下於是乎治矣官不用能苟
己所私暱者亦任之以官爵不論德而人有惡德
者亦之以爵不復計其人之稱是官與否其德
之稱是爵與否則庶事隳而名器濫矣天下豈有
不亂者哉
詩曹風候人篇曰彼候人兮何戈與祋彼其之子三
百赤芾維鵜在梁不濡其翼彼其之子不稱其服
臣按人品有高下爵位有崇卑人品之下者居卑
位而執賤役人品之高者居尊位而任大政宜也
顧乃使卑賤之人衣尊貴之服居清要之任豈得
爲稱哉
論語哀公問曰何爲則民服孔子對曰舉直錯諸枉
則民服舉枉錯諸直則民不服
臣按人君任賢退不肖所舉用者皆正直之士所
舍置者皆枉曲之人則凡布爲紀綱施爲政事者
鹹順乎人情而不拂其性而民無有不心服者矣
苟爲不然於其枉者則舉用之而於其直者反舍
置焉是謂好人之所惡惡人之所好非但不足以
服人心將由是而馴致於禍亂也不難矣
漢文帝問上林尉諸禽獸簿尉不能對虎圈嗇夫從
旁代尉對甚悉詔張釋之拜嗇夫爲上林令釋之前
曰陛下以周勃張相如何如人也上曰長者釋之曰
此兩人言事曾不能出口豈效此嗇夫喋喋利口捷
給哉且秦以任刀筆之吏爭亟疾苛察相高其敝徒
文具而無實不聞其過陵遲至於土崩今陛下以嗇
夫口辯而超遷之臣恐天下隨風而靡爭爲口辯而
無其實夫下之化上疾如影響舉錯不可不審也帝
曰善就車召使參乘徐行問秦之敝拜公車令
臣按古人論郭之所以□以其善善而不能用惡
惡而不能去文帝一聞釋之之言即不用嗇夫不
徒善釋之之言而又引之以同車用爲公車令可
謂惡惡而能去善善而能用矣且釋之慾言嗇夫
之辯給先引周張之謹訥其易所謂納約自牖者
夫臣於是非但見文帝聽言之易用人之謹而又
且見漢世去古未遠而其君臣相與之無間也後
世人君於其臣有事固未嘗問問亦不敢答況敢
於未言之先而設問以啓之乎
文帝嘗夢欲上天不能有一黃頭郎推上天顧見其
衣尻帶後穿覺而之漸臺以夢中陰目求推者郎見
鄧通其衣後穿夢中所見也召問其名姓姓鄧名通
鄧猶登也於是賞賜通官至上大夫
臣按高宗夢帝賚傅說蓋其精誠感通之極也後
世人主無古帝王正心之學好賢之誠而欲效其
所爲安知非其心神昏惑瞀亂而邪氣得以乘間
入之耶文帝爲漢令主而以夢用鄧通輕信夢寐
恍惚之見附會音訓偶合之文其爲盛德累也大
矣
武帝時方士欒大敢爲大言處之不疑見上言曰臣
常往來海上見安期羨門之屬曰黃金可成而河決
可塞不死之藥可得仙人可致也乃拜大爲五利將
軍既而入海求其師上使人隨驗無所見而大妄言
見其師方又多不售坐誣罔腰斬
臣按將軍之號所以封拜武臣者乃以施之矯誣
誕妄之人則夫被堅執銳者安得不解體哉然五
利之名非常秩也特爲之立此名耳且猶不可況
以公卿大夫顯然之秩位而加之此輩哉尹氏謂
武帝能誅欒大輩爲明斷臣竊以爲斷則斷矣未
明也蓋明足以燭理則不惑與其明斷之於後又
曷若明斷之於先哉雖然其視諸未用則信之而
不疑既用而無驗心悟其非猶爲之隱忍而遮護
之惟恐人知焉者則亦有間矣噫此武帝所以爲
武也歟
武帝欲侯寵姬李氏乃拜其兄廣利爲貳師將軍發
數萬人往伐宛期至貳師城取善馬故以爲號
司馬光曰武帝欲侯寵姬而使廣利將意以爲非
有功不侯不欲負高帝之約也然軍旅大事國之
安危民之死生系焉苟爲不擇賢愚而授之慾僥
幸咫尺之功藉以爲名而私其所愛蓋有見於封
國無見於置將謂之能守先帝之約過矣
臣按國家列爵以待有功之臣因其有是功而報
授之以是爵也武帝欲侯寵姬之兄乃使之立功
以取侯爵是豈帝王列爵賞功之初意哉
光武即位議選大司空而赤伏符曰王梁主衛作元
武帝以野王衛之徒元武水神之名司空水土之官
於是擢梁爲大司空又欲以讖文用孫鹹行大司馬
衆不悅乃已
臣按符讖之書不出於唐虞三代而起於哀平之
世皆虛僞之徒要世取資者所爲也光武尊之比
聖凡事取決焉其拜三公三人而二人取諸符讖
逮衆情觖望纔減其一而王梁尋坐罪廢讖書果
安在哉先儒謂光武以英睿剛明之主親見王莽
尚奇怪而躬自蹈之其爲盛德之累亦豈小哉
順帝初聽中官得以養子襲爵御史張綱上書曰竊
尋文明二帝德化尤盛中官常侍不過兩人近幸賞
賜纔滿數金惜費重民故家給人足而頃者以來無
功小人皆有官爵非所以愛民重器承天順道也
胡寅曰茅土之封所以待功勳建賢德而加諸刀
鋸之賤似續之任所以繼先祖傳後來而責諸不
父之家且殘無罪之人息生生之道耗蠹財用崇
長禍階一舉而六失並焉有天下國家者可不深
思而痛革之哉
臣按古者以閹人給事內庭以其無男女之慾子
孫之累故也今既宮之而又使之得以養子襲其
爵又何若勿絕其世而只用士人哉我聖祖於內
臣別立官稱而與外諸司不同其一何深且遠
哉
靈帝時市賈小民有相聚爲宣陵孝子者數十人詔
皆除太子舍人帝好文學自造皇羲篇五十章引諸
生能爲文賦者□待制鴻都門下後諸爲尺牘及工
書鳥篆者皆加引召遂至數十人樂松等多引無行
趣勢之徒置其間□陳閭里小事帝甚悅之待以不
次之位
蔡邕上封事曰古者取士必使諸侯歲貢孝武之
世郡舉孝廉又有賢良文學之選於是名臣輩出
文武並興漢之得人數路而已夫書畫辭賦才之
小者匡國治政未有其能陛下游意篇章聊代博
弈非以爲教化取士之本而諸生競利作者鼎沸
連偶俗語有類俳優或竊成文虛冒名氏皆見拜
擢難復收改但不可復使治民及在州郡昔孝宣
會諸儒於石渠章帝集學士於白虎通經釋義其
事優大文武之道所宜從之宣陵孝子虛僞小人
本非骨肉羣聚山陵假名稱孝義無所依至有奸
軌之人通容其中太子官屬宜搜選令德豈有但
取丘墓兇醜之人其爲不祥莫大焉宜遣歸田裏
以明詐僞
臣按人君好尚不可不謹一有所偏嗜而爲小人
所窺伺彼欲竊吾之爵祿以爲終身富貴之資凡
有可乘之間無所不至矣人主惟窮理居敬灼有
一定之見確有一定之守不爲外物所動異說所
遷則小人無所投其隙矣
靈帝初開西邸賣官二千石二千萬四百石四百萬
以其德次應選者半之或三分之一令長隨縣豐約
有賈富者先入貧者到官倍輸又私令左右賣公卿
公千萬卿五百萬
臣按秦漢以來有納粟補官之令然多爲邊計及
歲荒爾非以爲己私也夫尊爲天子富有四海之
內尺地莫非其有一民莫非其臣凡在黎甿者孰
非天子之所有藏在民家者孰非國家之所儲奚
必斂於府庫之中然後爲己富哉彼桑弘羊王安
石之徒競商賈刀錐之利將以富國君子以之爲
盜臣
晉惠帝時論誅楊駿功侯者千八十一人傅鹹曰無
功而受賞莫不樂國有禍禍起當復有大功也人而
樂禍其有極乎
臣按國家不幸有事臣之有功而當受爵賞者必
須考驗當否而爲之等第況無功而可一例升賞
乎夫有功而必升賞則人幸國家有事而生覬覦
之念無功而得升賞則人得以夤緣作弊而懷僥
幸之心後世有欲按功行賞者不可不思傅鹹之
言也
唐高祖以舞胡安叱奴爲散騎侍郎李綱諫曰古者
樂工不與士齒雖賢如子野師襄皆終身繼世不易
其業今天下新定建義功臣行賞未遍高才碩學猶
滯草萊而先擢舞胡爲五品使鳴玉曳組趨鏘廊廟
非所以規模後世也
太宗時御史馬週上疏曰王長通白明達本樂工輿
皁雜類韋盤提斛斯正本無他才獨解調馬雖術逾
等夷可厚賜金帛以富其家今超授高爵與政外廷
朝會鳴玉曳履臣竊恥之若朝命不可追改尚宜不
使在列與士大夫爲伍帝善其言除周侍御史
臣按李綱馬周皆謂雜流出身者不可鳴玉曳組
與士大夫爲伍於廊廟之間所以尊朝廷重士類
也其言當矣但周謂朝命不可追改是教人主遂
非也如理不可即速改之無使其爲聖政之累何
善如之太宗不徒善周言而又進其官其視乃考
之於舞胡謂業已授之不可追改不亦遠哉
中宗時置員外官自京師及諸州凡二千餘人宦官
超遷七品以上員外官者又將千人魏元忠爲相袁
楚客以書責之略曰主上新復厥命當進君子退小
人以興大化豈可安其榮寵循默而已今有司選賢
皆以貨取勢求廣置員外官傷財害民俳優小人盜
竊品秩左道之人熒惑主聽竊盜祿位寵進宦者殆
滿千人
臣按袁楚客責魏元忠之十失其五爲任官雖曰
一時之失然衰亂之世其進用人才所謂貨取勢
求員外廣置而及於倡優工藝之流僧道方術之
輩往往皆然嗚呼此豈盛世所宜有哉
又中宗時始用斜封墨敕除官安樂長寧公主上官
婕妤皆依勢用事請謁受賕降墨敕除官斜封付中
書時人謂之斜封官其員外同正試攝簡較判知官
凡數千人左拾遺辛替否上疏曰古之建官員不必
備故士有完行家有廉節朝廷有餘俸百姓有餘食
今陛下百倍行賞十倍增官使府庫空竭流品混淆
臣按袁楚客謂廣置員外官傷財害民辛替否謂
行賞增官使府庫空竭流品混淆可謂切中濫官
妄費之弊夫國家官職有常員歲計有常數官以
治事有一事則有一官俸以給官有一官則有一
俸今無故於常員之外增官至數千人增一員之
官則增一員之俸盍思漕運之米至京師者費率
三四石而致一石農民耕作之勞士卒輦挽之苦
官吏徵輸之慘用以供養官吏俾其治事治事所
以安民不爲過也然常年之儲出入止於此數入
者不增出者乃加至數倍焉歲計何由而充國力
安得不屈竭國家之府庫輕朝廷之名器混人才
之流品壞祖宗之成憲由是而底於危□不難也
中宗神龍元年除方術人葉靜能爲國子祭酒
代宗天曆元年以宦官魚朝恩判國子監
臣按國子所以教天子之元子衆子公卿大夫元
士之適子與凡民之俊秀所以教之者非有道德
非有學術者不可輕授而唐之二帝乃用術士爲
祭酒閹官判國子監豈非顛倒錯亂乎人君奉上
天之命踐祖宗之阼固當法天而敬祖烏可以天
命有德之爵祖宗輔世之官而授所私暱之人乎
是故善爲治者人必稱其官官必稱其事凡夫三
百六十官皆不可用非其人矧夫師儒之職所以
承帝王之道統傳孔孟之正學教國家之賢才者
乎
睿宗用姚元之宋璟言罷斜封官凡數千人崔□言
於上曰斜封官皆先帝所除元之等建議奪之彰先
帝之過爲陛下招怨衆口沸騰恐生非常之變太平
公主亦以爲言上然之乃復敘用柳澤上疏曰斜封
官皆因僕妾汲引豈出先帝之意陛下黜之天下稱
明一旦收敘何政令之不一也議者皆稱太平公主
誑誤陛下積小成大爲禍不細
胡寅曰彰先帝之惡爲陛下招怨奸人之言類如
此使遇明君必曰置先帝於過舉豈所以爲孝沽
美譽於羣小豈所以爲君爾以桓靈待我則奸言
無自入矣然姚宋秉政而此說得行何也睿宗以
六居五使太平陰疑於陽是以至此姚宋若力爭
之勢將有激矣然則是乎曰當其時事有大於此
者姑忍焉可也
臣按孔子謂三年無改於父之道謂其事在可否
之間非逆天悖理之甚者也曾子謂不改其父之
臣謂其人在有無之間非□政害教之尤者也先
人有所過誤後人救之使不至於太甚孝莫大焉
即史以觀睿宗信崔□元宗信姚宋元佑用司馬
光紹聖用章惇是非得失見矣
肅宗時府庫無蓄積朝廷專以官爵賞功諸將出徵
皆給空名告身聽臨事註名有至開府特進異姓王
者諸軍但以職任相統攝不復計官爵高下及是復
以官爵收散卒由是官爵輕而貨重大將軍告身一
通纔易一醉凡應募入官者一切衣金紫名器之濫
至是極焉
範祖禹曰官爵者人君所以馭天下不可以虛名
而輕用也君以爲貴而加於君子則人貴之矣君
以爲賤而施於小人則人賤之矣肅宗欲以苟簡
成功而濫假名器輕於糞土此亂政之極也唐室
不競不亦宜哉
臣按自古名器之濫未有如唐肅宗之世者也其
源出於府庫無蓄積人主鑑此宜節用愛人求賢
審官毋使一旦流弊至於此哉
劉子元言於其君曰君不虛授臣不虛受妄受不爲
忠妄施不爲惠今羣臣無功遭遇輒遷至都下有車
載斗量欋椎脫腕之諺
臣按爵祿乃天命有德之具國家所恃以厲世磨
鈍而鼓舞天下之人以共成天下之治者也人君
慎之重之猶恐天下之人不知所重而輕視之無
與我共成天下之治顧乃授之非其人而下及於
卑污苟賤之徒則是人君自棄其所以厲世磨鈍
之器也豈不失其所恃乎蓋國家懸爵祿以待一
世賢才以之代天工與之治天民所以承天命也
非有才德者不可予無才無德者非獨上之人不
可予之而下之人亦當自揣諸己而不敢虛受也
不可予而予是天之命不當受而受是不畏天
之命天之命與不畏天之命厥罪惟鈞然不畏
天之罪止於一身天之命其禍將及於生靈延
於宗社可不深念而痛戒之哉
元宗美張守珪之功欲以爲相張九齡諫曰宰相者
代天理物非賞功之官也上曰假以其名而不使任
職可乎對曰不可惟名與器不可以假人君之所司
也且守珪纔破契丹即以爲宰相若盡滅奚厥將以
何官賞之上乃止
臣按人君之用人非但惜我名器亦當爲其臣計
使其人未老名位已極而官爵不可復加後再有
懋功吾將何以賞之哉宋太祖時曹彬平南唐始
行許以使相及還語彬曰今方隅尚有未服者汝
爲使相品位極矣肯復力戰邪更爲我取太原因
賜錢五十萬若宋祖者可爲善用爵賞而能處其
臣矣張九齡諫元宗而不以張守珪爲相其如此
意乎
宋太祖時教坊使衛德仁求外官且援同光故事求
領郡上曰用伶人爲刺史此莊宗失政豈可效之耶
宰相擬上州司馬上曰上佐乃士人所處資望甚優
亦不可輕授此輩但當於樂部遷轉耳
富弼曰古之執伎於上者出鄉不得與士齒太祖
不以伶官處士人之列止以太樂令授之在流外
之品所謂塞僭濫之源
臣按名器之所以重者以人不易得也人人可得
則人輕之矣是以善爲治者以爵賞鼓舞天下之
賢俊不徒惜名器又必別流品既惜之又別之則
得者以爲榮而不得者亦不敢萌幸心人不敢萌
幸心則得者愈榮而名器益重矣宋太祖謂伶人
此輩但當於樂部遷轉非但伶人凡諸色雜流皆
然
仁宗天聖二年待詔王元度纂勒真宗御書得紫服
佩魚上曰先朝伎術官無得佩魚所以別士類也又
嘉佑三年詔嘗爲中書樞密諸司吏人及伎術官出
身者毋得任提刑及知州事
臣按宋朝流品之別如此此一代人材所以激厲
軒昂遇事奮發而以名節自居磊磊落落以自別
於庸流賤胥者蓋由上之人有以甄別起發之也
高宗時王繼先醫療有效欲增創員缺以授其□用
酬其勞給事中王居正封還上曰庶臣之家用醫有
效亦酬謝之否邪居正對曰臣庶之家待此輩與朝
廷異量功隨力各致陳謝之禮若朝廷則不然繼先
之徒以伎術庸流享官榮受俸祿果爲何事哉一或
失職重則有刑輕則斥逐其應用有效僅能塞責而
已金帛之賜固自不少至於無故增創員缺誠爲未
善臣不願輒起此門上悟曰卿言是也
臣按朝廷之用醫亦猶其用百官也用醫而效乃
其職爾若其秩滿多着全效則升用之亦猶百僚
之課最而進其秩也然又必各隨其品而予之其
勞績固不可以不酬而流品亦不可以不別高宗
一聞居正之言即悟而是之可謂能用善矣後世
人主宜法高宗其毋以朝廷公卿大夫之名爵而
加諸異端雜流伎藝工作之徒有勞效者隨本任
而加升賞可也
性理會通
用人
程子曰海宇之廣億兆之衆一人不可以獨治必賴
輔弼之賢然後能成天下之務自古聖王未有不以
求任輔相爲先者也在商王高宗之初未得其人則
恭默不言蓋事無當先者也及其得傅說而命之則
曰濟川作舟楫歲旱作霖雨和羹作鹽梅其相須倚
賴之如是此聖人任輔相之道也夫圖任之道以慎
擇爲本擇之慎故知之明知之明故信之篤信之篤
故任之專任之專故禮之厚而責之重擇之慎則必
得其賢知之明則仰成而不疑信之篤則人致其誠
任之專則得盡其才禮之厚則體貌尊而其勢重責
之重則自任切而功有成是故推心任之待以師傅
之禮坐而論道責之以天下治陰陽和故當之者自
知禮尊而任專責深而勢重則挺然以天下爲己任
故能稱其職也雖有奸諛巧佞知其交深而不敢間
勢重而不可搖亦將息其邪謀歸附於正矣後之任
相者異於是其始也不慎擇擇之不慎故知之不明
知之不明故信之不篤信之不篤故任之不專任之
不專故禮之不厚而責之亦不重矣擇不慎則不得
其人知不明則用之猶豫信不篤則人懷疑慮任不
專則不得盡其能禮不厚則其勢輕而易搖責不重
則不稱其職是故任之不盡其誠待之不以其禮僕
僕趨走若吏史然文案紛冗下行有司之事當之者
自知交不深而其勢輕動懷顧慮不肯自盡上恐君
心之疑下虞羣議之奪故蓄縮不敢有爲苟循常以
圖自安耳君子弗願處也奸邪之人亦知其易搖日
伺間隙如是其能自任以天下之重乎若曰非任之
艱知之惟艱且何以知其賢而任之或失其人治亂
所繫此人君所以難之也
天地生一世人自足了一世事但恨人不能盡用天
下之纔此其不能大治
涑水司馬氏曰用人者無親□新故之殊惟賢不肖
之爲察其人未必賢也以親故而取之固非公也苟
賢以親故而舍之亦非公也夫天下之賢固非一人
所能盡也若必待素熟識其纔行而用之所遺必多
矣古之爲相者則不然舉之以衆取之以公衆曰賢
矣己雖不知其詳姑用之待其無功然後退之有功
則進之所舉得其人則賞之非其人則罰之進退賞
罰皆衆人所共然也己不置毫髮之私於其間苟推
是心以行之又何遺賢曠官之足病哉
元城劉氏曰朝廷之務莫先於用人君子進則治之
本也小人用則亂之階也王者深居於九重不能盡
知臣下之邪正是以設諫官御史之職俾司耳目之
任而採中外之公議是非可否惟衆之從故蔽賢之
言不能害君子黨奸之論無以助小人明君無所用
心而賢不肖自辨知人則哲其道不過於此
天下之治亂在朝廷朝廷輕重在執政論執政才否
而進退之者人主之職也使廊廟之上皆得當時之
賢而都俞戒敕以圖天下之治則善日進而君子道
長此易之卦所以爲泰使公卿輔相非其人而奸邪
朋黨更相比周以蔽人君之聰明則惡日滋而小人
道長此易之卦所以爲否也自古雖聖賢之君不能
無惡人立朝堯之四凶是已雖甚衰之世未嘗無君
子在位商之三仁是已聖人之興賢者衆則惡人不
能勝其善故雖有四凶而或竄或殛卒無倖免暴君
在上讒諂並進則善人不能勝其惡故雖有三仁而
或去或死終莫能用此乃治亂盛衰之機不可不察
也
自古及今未有任君子而不治用小人而不亂者蓋
甘言美辭足以感移人意小節僞行足以欺惑世俗
及其得志苟患失之陰引奸邪廣佈心腹根深蒂固
牢莫可破則其爲國家之害將有不可勝言者矣故
陸贄之論以爲操兵以刃人天下不委罪於兵而委
罪於所操之主蓄蠱以殃物天下不歸咎於蠱而歸
咎於所蓄之家此言雖小可以喻大
齊桓公之郭問其父老曰郭何故亡父老曰以其善
善而惡惡也桓公曰若子之言乃賢君也何至於亡
父老曰不然郭君善善而不能用惡惡而不能去所
以亡也每讀至此未嘗不掩卷太息以謂鄙夫固陋
燭理不明人之所非反以爲是衆之所惡反以爲美
此乃愚者偏暗之常態固不足論若夫能知天下之
善惡如辨黑白而無疑惑之心蓋非智者有所不及
然而郭君反以此而亡國其故何也夫郭君能知善
之爲善惡之爲惡則不可謂之不智特以其見善而
不能用使君子無以自立知惡而不能去使小人得
以成朋因循積累其害遂至於□國然則有天下者
可不視此以爲戒乎
華陽範氏曰纔有君子之纔有小人之才古之所謂
才者君子之才也後世之所謂才者小人之才也高
陽氏有子八人天下以爲才其所以爲才者曰齊聖
廣淵明允篤誠高莘氏有子八人天下以爲才其所
以爲才者曰忠肅恭懿宣慈惠和周公制禮作樂孔
子以爲才然則古之所謂才者兼德行而言也後世
之所謂才者辯給以御人詭詐以用兵僻邪險詖趨
利就事是以天下多亂職斯人之用於世也在易師
之上六曰開國承家小人勿用象曰小人勿用必亂
邦也未濟曰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王者
創業垂統敷求哲人以遺後嗣故能長世也豈以天
下未定而可專用小人之才與
人君勞於求賢逸於任人古者疇諮僉諧然後用之
苟得其人則任而勿疑乃可以責成功
明君用人而不自用故恭己而成功多疑之君自用
而不用人故勞心而敗事自古征伐或勝或負多由
於此二者矣
自古君子易□小人易親蓋君子難於進而果於退
小人不恥於自售而戚於不見知其進也無所不至
人君一爲所惑不能自解鮮有不至禍敗者也
豫章羅氏曰名器之貴賤以其人何則授於君子則
貴授於小人則賤名器之所貴則君子勇於行道而
小人甘於下僚名器之所賤則小人勇於浮競而君
子恥於求進以此觀之人君之名器可輕授人哉
君子在朝則天下必治蓋君子進則常有亂世之言
使人主多憂而善心生故天下所以必治小人在朝
則天下必亂蓋小人進則常有治世之言使人主多
樂而怠心生故天下所以必亂
朱子曰天下之治固必出於一人而天下之事則有
非一人所能獨任者是以人君既正其心誠其意於
堂阼之上突奧之中而必深求天下敦厚誠實剛明
公正之賢以爲輔相使之博選士大夫之聰明達理
直諒敢言忠信廉節足以有爲有守者隨其器能置
之列位使之交修衆職以上輔君德下固邦本而左
右私使令之賤無得以奸其間者有功則久其任
不稱則更求賢者而易之蓋其人可退而其位不可
以苟充其人可廢而其任不可以輕奪此天理之當
然而不可易者也人君察於此理而不敢以一毫私
意鑿於其間則其心廓然大公儼然至正泰然行其
所無事而坐收百官衆職之成功一或反是則爲人
欲私意之病其偏黨反側黯黮猜嫌固日擾擾乎方
寸之間而奸僞讒慝叢脞眩瞀又將有不可勝言者
此亦理之必然也
尋常之人將欲屬人以一至微至細之事猶必先爲
規模使其盡善然後所屬之人有所持循而不失吾
之所以屬之之意況有天下者將以天下至大之事
屬之於人而不先爲盡善可守之規以授之乎
伏節死義之士當平居無事之時誠若無所用者然
古之人君所以必汲汲以求之者蓋以如此之人臨
患難而能外死生則其在平世必能輕爵祿臨患難
而能盡忠節則其在平世必能不詭隨平日無事之
時得而用之則君心正於上風俗美於下足以逆折
奸萌潛消禍本自然不至真有伏節死義之士非謂
必知後日當有變故而預畜此人以擬之也惟其平
日自恃安寧便謂此等人材必無所用而專取一種
無道理無學識重爵祿輕名義之人以爲不務矯激
而尊寵之是以綱紀日壞風俗日偷非常之禍伏於
冥冥之中而一旦發於意慮之所不及平日所用之
人交臂降叛而無一人可同患難然後前日擯棄流
落之人始復不幸而着其忠義之節以天寶之亂觀
之其將相貴戚近幸之人皆已頓顙賊庭而起兵討
賊卒至於殺身滅族而不悔如巡遠杲卿之流則遠
方下邑人主不識其面目之人也使明皇早得巡等
而用之豈不能消患於未萌巡等早見用於明皇又
何至真爲伏節死義之舉哉
自古君子小人雜居並用非此勝彼即彼勝此無有
兩相疑而終不決者此必然之理也故雖舉朝皆君
子而但有一二小人雜於百執事之間投隙抵巇已
足爲患況居侍從之列乎況居丞弼之任而潛植私
黨佈滿要津乎蓋二三大臣者人主之所與分別賢
否進退人才以圖天下之事自非同心一德協恭和
衷彼此坦然一以國家爲念而無一毫有己之私間
於其間無以克濟若以小人蔘之則我之所賢而欲
進之者彼以爲害己而欲退之我之所否而欲退之
者彼以爲助己而欲親之且其可否異同不待勉爭
力辯而後決但於相與進退之間小爲俯仰前卻之
態而已足以敗吾事矣是豈可不先以爲慮而輕爲
他計而發其害我之機哉
象山陸氏曰銖銖而稱之至石必謬寸寸而度之至
丈必差石稱丈量徑而寡失則可爲論人之法且如
其人大概論之在於爲國爲民爲道義此則君子人
矣大概論之在於爲私己爲權勢而非忠於國徇於
義者則是小人矣若銖稱寸量校其一二節目而違
其大綱則小人或得爲欺君子反被猜疑邪正賢否
未免倒置矣
東萊呂氏曰用人之道詎可信其虛言而不試之以
事乎是以明君將欲付大任於是人必納之於膠擾
繁劇之地以觀其材處之於閒暇寂寞之鄉以觀其
量使之嘗險阻艱難以觀其操使之當盤根錯節以
觀其斷投之州縣磨之歲月習之既久養之既深異
時束帶立於朝天下之事莫不迎刃而解也
西山真氏曰易君子在內小人在外則謂之泰泰者
通而治也君子在外小人在內則謂之否否者閉而
亂也君子小人並生於天地間不能使之無也但當
區處得宜使有德者佈列朝廷有才者奔走任使於
外如此則治矣
鶴山魏氏曰嘗聞朱熹雲天地之間有自然之理凡
陽必剛剛必明明則易知凡陰必柔柔必暗暗則難
測故光明正天疏暢通達無纖微可疑者必君子也
回互隱伏閃倏狡獪不可方物者必小人也某嘗以
是爲察言觀人之鑑邪正之辨了不可掩則取捨之
極定於內矣
魯齋許氏曰賢者以公爲心以愛爲心不爲利回不
爲勢屈置之周行則庶事得其正天下被其澤賢者
之於人國其勢固如此也然或遭世不偶務自韜晦
有舉一世而人不知者雖或知之而當路之人未有
同類不見汲引獨人君有不知者人君雖或知之召
之命之泛如廝養而賢者有不屑就者雖或接之以
貌待之以禮而其所言不見信用有超然引去者雖
或信用復使小人蔘於其間責小利期近效有用賢
之名無用賢之實賢者亦豈肯尸位素餐徒廢廩祿
取譏誚於天下也雖然此特論難進者然也又有難
合者焉人君位處崇高日受容悅大抵樂聞人之過
而不樂聞己之過務快己之心而不務快民之心賢
者必欲匡而正之扶而安之使如堯舜之正堯舜之
安而後已故其勢難合況奸邪佞幸醜正惡直肆爲
詆譭多方以陷之將見罪戾之不免又可望庶事得
其正天下被其澤邪自古及今端人雅士所以重於
進而輕於退者蓋以此爾大禹聖人聞善即拜益戒
之曰任賢勿貳去邪勿疑貳之一言在大禹猶當警
省後世人主宜如何哉此任賢之難也
任用人才興作事功自己已有一定之見然不可獨
用己意獨用己意則排阻者必多吾事敗矣稽於衆
取諸人以爲善然後可堯之禪舜也以聖人見聖人
不待三載之久而後知也當一見便知之然而不敢
以己之見便以天位付之必也賓於四門納於大麓
歷試諸艱使天下之人共知之四嶽十二牧共推之
若不出於堯之意也然後居天位理天職人無間言
後世稱聖後之任用人材以立事功者皆獨出己意
憲宗淮蔡功成而裴中立不得安於朝矣況大於此
者乎
奸邪之人其爲心險其用術巧惟險也故千態萬狀
而人莫能知惟巧也故千蹊萬徑而人莫能御人君
不察以諛爲恭以詐爲公以欺爲可信以佞爲可近
喜怒愛惡人主固不能無然有可者有不可者而奸
邪之人一於迎合竊其勢以立己之威濟其欲以結
主之愛愛隆於上威擅於下大臣不敢議親近不敢
言毒被天下而上莫之知此前人所謂城狐也所謂
社鼠也至是而求去之不亦難乎雖然此由人主不
悟□至於此猶有說也如宇文化及之佞太宗灼見
其情而竟不能斥李林甫妒賢嫉能明皇洞見其奸
而卒不能退邪之惑人有如此者可不畏哉
天下之務固不勝其煩也然其大要在用人立法而
已古人謂得士者昌自用則小意正如此夫賢者識
治之體知事之要與庸人相懸蓋十百而千萬也布
之周行百職具舉然人之賢否未能灼知其詳固不
敢用或已知其孰爲君子孰爲小人復畏首畏尾患
得患失坐視其弊而不能進退之徒曰知人而實不
能用人亦何益哉
生民休慼繫於用人之當否用得其人則民賴其利
用失其人則民彼其害自古論治道者必以用人爲
先務用既得人則其所謂善政者始可得而行之以
善人行善政其於爲治也何有
臨川吳氏曰治天下者在得人相天下者在用人用
人必自好賢始周公大聖也而急於見賢一食三吐
其哺一沐三握其發趙文子賢大夫也所舉管庫之
士七十有餘家嗚呼當時周公所見文子所舉豈必
皆其親舊而有所請求者哉好賢之臣能容人而天
下治妒賢之臣不能容人而天下亂此大學平天下
章所以引秦誓之言而深切教戒也
春明夢餘錄
論資格
夫資格者吏部之準繩也使盡屏棄之大匠立見血
指矣然以四海之大望人致治朝廷方以重仔我
而我斤斤尺寸能勝任而快愉乎故資格不得不破
無容再計而決也然非明則不知破非公則不能破
非置是非利害於度外則又不敢破也大匠之用準
繩不束於準繩而後可乎
歸太僕有光曰天下奇俊之士少而中庸之士多帝
王之道先爲其法以就天下中庸之士而精神運用
獨可於奇俊之士加於其法之外而不爲法之所限
此其所以能鼓舞一世之人材也
屠隆鴻苞
用人
今世□真材寡實用厥有繇焉則制舉之學誤之也
當其學爲制舉之業時曷嘗虛心凝神入孔孟理窟
哉又無事講先王明當世之務維日鑽研論孟故紙
學一二帖括語以應有司梯進取所希望不出富貴
聲利間名掛逢掖而其心猶然巿人雖日誦聖人之
書而不聞大道天地之所以位日月之所以明山嶽
之所以峙江河之所以流寒暑之所以禪人物之所
以生皇王帝霸之所以升降古今治亂之所以循環
何以爲禮樂名物何以爲神化性命茫然也一旦出
而應世學□識寡目瞀古今胸無義理措置烏有足
觀乎古之用人或以夢卜或以薦揚或以弓旌或以
蒲輪或以賢良方正或以直言敢諫或以智謀勇略
或以孝弟力田或以博學宏辭或以射策詩賦頓八
紘設天網途亦廣矣水搜蛟龍陸掛麟鳳野無遺賢
賢有實用此古之所以國享泰寧治登郅隆也夫國
家之用人不都將相大臣則署諸司牧伯上調陰陽
下康萬靈內安宗社外寧邊鄙非小物也今以調陰
陽康萬靈內安宗社外寧邊鄙之事而僅僅取之帖
括世雖有夔龍之德管葛之才隨夷之操曾史之行
班馬之文韓白之略而不得志於帖括即英雄有老
死蓬蒿而已夫帖括果英雄之長乎帖括果足以得
英雄乎又今之宰相取之吉士今之吉士取之一詩
詩者今時之所大禁而取吉士則用之夫今之宰相
即古之皋夔稷契伊傅周召也其所職經綸燮理事
也以皋夔稷契伊傅周召所爲經綸理而取之吉
士吉士則取之一詩無論詩鄙即其所爲詩高於李
杜何關治忽大數而使郭汾陽韓魏公諸公操筆爲
詩未必冠絕藝苑一不得志於詩則雖夙負公輔之
器永絕臺鼎之期矣非所以收英俊而希上理也愚
不自度妄立臆見制舉之外當別開一途或備德行
或負奇才或學識足備顧問或辭賦足潤太平名流
郡國取信鄉閭而爲制科所遺者許有司特薦以聞
天子臨軒集公卿大夫親試果有可採令得與制科
士一體擢用如遇非常之人則待以不次之位無狃
常格以制科羅英賢以特薦網遺逸庶可免明鏡蓋
□腰鐮刈葵之患乎以詩賦取吉士亦不妨沿舊令
甲但無多而太濫而又於中外諸僚中訪其有可充
館閣贊密勿者鹹許改入館職五品以上者竟充宮
坊六品以下者仍充編檢出自吉士者熟國家典故
出自諸僚者識世務民情如是而並收參用必有可
觀又不失朝廷隆重館僚之意不亦可乎餘觀唐宋
狀元及第恆出授尉簿判幕等官翰林學士每出知
州郡入仍居翰林則閣臣何以必翰林翰林何以必
吉士諸僚何以必不得入館職哉即古起版築□農
而徑以作相者抑又何也
用人部藝文一
諫逐客書 秦李斯
臣聞吏議逐客竊以爲過矣昔繆公求士西取由余
於戎東得百里奚於宛迎蹇叔於宋求丕豹公孫支
於晉此五子者不產於秦而繆公用之並國二十遂
霸西戎孝文用商鞅之法移風易俗民以殷盛國以
富強百姓樂用諸侯親服獲楚魏之師舉地千里至
今治強惠王用張儀之計拔山川之地西並巴蜀北
收上郡南取漢中包九夷制鄢郢東據成皋之險割
膏腴之壤遂散六國之從使之西面事秦功施到今
昭王得範睢廢穰侯逐華陽強公室杜私門蠶食諸
侯使秦成帝業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由此觀之客
何負於秦哉向使四君卻客而不內疏士而不用是
使國無富利之實而秦無強大之名也今陛下致昆
山之玉有隨和之寶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乘纖
離之馬建翠鳳之旗樹靈鼉之鼓此數寶者秦不生
一焉而陛下說之何也必秦國之所生然後可則是
夜光之璧不飾朝廷犀象之器不爲玩好鄭衛之女
不充後宮而駿良駃騠不實外□江南金錫不爲用
西蜀丹青不爲採所以飾後宮充下陳娛心意悅耳
目者必出於秦然後可則是宛珠之簪傅璣之珥阿
縞之衣錦繡之飾不進於前而隨俗雅化佳冶窈窕
趙女不立於側也夫擊甕叩彈箏搏髀而歌呼嗚
嗚快耳目者真秦之聲也鄭衛桑間韶虞武象者異
國之樂也今棄擊甕叩而就鄭衛退彈箏而取韶
虞若是者何也快意當前適觀而已矣今取人則不
然不問可否不論曲直非秦者去爲客者逐然則是
所重者在乎色樂珠玉而所輕者在乎人民也此非
所以跨海內製諸侯之術也臣聞地廣者粟多國大
者人衆兵強則士勇是以太山不讓土壤故能成其
大河海不擇細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卻衆庶故能
明其德是以地無四方民無異國四時充美鬼神降
福此五帝三王之所以無敵也今乃棄黔首以資敵
國卻賓客以業諸侯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裹
足不入秦此所謂藉寇兵而齎盜糧者也夫物不產
於秦可寶者多士不產於秦而願忠者衆今逐客以
資敵國損民以益讎內自虛而外樹怨於諸侯求國
無危不可得也
擬連珠四首 漢班固
臣聞良工度其材而成大廈明主器其士而建功業
臣聞聽決價而資玉者無楚和之名因近習而取士
者無伯王之功故璵璠之爲寶非駔儈之術伊呂之
爲佐非左右之舊
臣聞鸞鳳養六翮以凌雲帝王乘英雄以濟民易曰
鴻漸於陸其羽可用爲儀
臣聞馬伏皁而不用則駑與良而爲羣士齊寮而不
職則賢與愚而不分
連珠 魏文帝
蓋聞駑蹇服御良樂諮嗟鉛刀剖截歐冶嘆息故少
師幸而季梁懼宰嚭任而伍員憂
黃初五年令 陳思王植
夫遠不可知者天也近不可知者人也傳曰知人則
哲堯猶病諸諺曰人心不同若其面焉唯女子與小
人爲難養也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有怨詩云憂心悄
悄慍於羣小自世間人或受寵而背恩或無故而入
叛違顧左右曠然無信大嚼者咋斷其舌右手執斧
左手親鉞傷夷一身之中尚有不可信況於人乎唯
無深瑕潛釁隱過匿愆乃可以爲人諺曰谷千駑不
如養一驢又曰谷駑養虎大無益也乃知韓昭侯之
弊□良有以也使臣有三品有可以仁義化者有可
以恩惠驅者不足以導之則當以刑罰使之刑罰復
不足以率之則明主所不畜故唐堯至仁不能容無
益之子湯武至聖不能養無益之臣九折臂知爲良
醫吾知所以待下矣諸吏各敬爾在位推一概之平
功之宜賞於疏必與罪之宜戮在親不赦此令之行
有若皓日於戲羣臣其覽之哉
連珠三首 王粲
臣聞明主舉士不待近習聖君用人不拘譭譽故呂
尚一見而爲師陳平烏集而爲輔
臣聞記功忘過君臣之道也不念舊惡賢人之業也
是以齊用管仲而霸功立秦任孟明而晉恥雪
臣聞振鷺雖材非六翮無以翔四海帝王雖賢非良
臣無以濟天下
演連珠六首 晉陸機
臣聞任重於力才盡則困用廣其器應博則兇是以
物勝權而衡殆形過鏡則照窮故明王程才以效業
貞臣底力而辭豐
臣聞世之所遺未爲非寶主之所珍不必適治是以
俊乂之藪希蒙翹車之招金碧之□必辱鳳舉之使
臣聞祿放於寵非隆家之舉官私於親非興邦之選
是以三卿世及東國多衰弊之政五侯並軌西京有
陵夷之運
臣聞良宰謀朝不必借威貞臣衛主修身則足是以
三晉之強屈於齊堂之俎千乘之勢弱於陽門之哭
臣聞音以比耳爲美色以悅目爲歡是以衆聽所傾
非假北里之操萬夫婉孌非俟西子之顏故聖人隨
世以擢佐明主因時而命官
臣聞目無常音之察耳無照景之神故在乎我者不
誅之於己存乎物者不求備於人
賢良策 阮種
夫文武經德所以成功丕業鹹熙庶績者莫先於選
建明哲授方任能令才當其官而功稱其職則萬機
鹹理庶寮不曠書曰天工人其代之然則繼天理物
寧國安家非賢無以成也夫賢才之畜於國猶良工
之須利器巧匠之待繩墨也器用利則斷削易而材
不病繩墨設則曲直正而衆形得矣是以人主必勤
求賢而佚以任之也賢臣之於主進則忠國愛人退
則砥節潔志營職不幹私義出心必由公塗明度量
以呈其能審經制以效其功此昔之聖王所以恭己
南面而化於陶鈞之上者以其所任之賢與所賢之
信也方今海內之士皆傾望休光希心紫極唯明主
之所趣舍若開四聰之聽廣疇諮之求抽羣英延俊
乂考工授職呈能制官朝無素餐之士如此化流罔
極樹功不朽矣
連珠 南齊王儉
蓋聞王佐之才雖遠豈必見採於當世凌雲之氣徒
盛無以自致於雲間是故魏人指玉於外野和氏泣
血於荊山
求才審官對 北齊樊遜
臣聞雕獸畫龍徒有風雲之勢金舟玉馬終無水陸
之功三駕禮賢將收實用一毛不拔復何足取以是
堯作虞賓遂全箕山之操周移商鼎不納孤竹之言
但處士盜名雖雲久矣朝臣竊位蓋亦實多漢拜丞
相便有鍾鼓之妖魏用三公乃至孫權之笑故山林
之與朝廷得容非毀肥遁之與賓王□有優劣至於
時非蹈海而曰羞作秦民事異出關而言恥從衛亂
雖復星幹帝座不易高尚之心月犯少微終存耿介
之志自我太嶽之後克廣洪業禹至神宗舜格文祖
陛下受天明命光華日月爰自納麓乃格文祖儀天
地以設官象星辰而布職漢家神鳳□用紀年魏氏
青龍羞將改號上膺列宿鹹是異人下法山川莫非
奇士所以畫堂甲觀修德日新廟鼎歌鍾王勳歲委
循名責實選衆舉能朝無銅臭之公世絕錢神之論
昔百里相秦名存雀籙簫張輔沛姓在河書今日公
卿抑亦天授與之爲治何欲不遂未必稽首天師方
聞牧馬之術膝行山上始得治身之道但使帝德休
明自強不息甲夜觀書□日通奏周昌桀紂之論欣
然開納劉毅桓靈之比終自含弘高懸王爵唯能是
與管庫靡遺魚鹽畢錄無令桓譚非讖官止於郡丞
趙壹負才位終於計掾則天下宅心幽明知感歲精
仕漢風伯朝周真人去而復歸臺星坼而還斂詩稱
多士易載羣龍從此而言可以無愧
擬連珠六首 北周庾信
蓋聞得賢斯在不藉揮鋒股肱良哉無論應變是以
屈倪參乘諸侯解方城之圍幹木爲臣天下無西河
之戰
蓋聞邯鄲已危徒思馬服薊城去矣空用荊軻是以
竹杖扶危不能正武擔之石蘆灰縮水不能救宣房
之河
蓋聞十室之邑忠信在焉五步之內芬芳可錄是以
日南枯蚌猶含明月之珠龍門死樹尚抱咸池之曲
蓋聞豫章七年斃於豐艹芳蘭九畹淪於幽谷是以
欲求其真晉陽有自理之蒿若賞其聲吳亭有已枯
之竹
蓋聞明鏡蒸食未爲得所幹將補履尤可傷嗟是以
氣足凌雲不應止爲武騎才堪王佐不應直放長沙
蓋聞卷箷不死誰必有心甘蕉自長故知無節是以
螺蚌得路恐異驪淵雀鼠同歸應非丹穴
晉文公守原議 唐柳宗元
晉文公既受原於王難其守問寺人勃鞮以趙衰
餘謂守原政之大者也所以承天子樹霸功緻命諸
侯不宜謀及媟近以忝王命而晉君擇大任不公議
於朝而私議於宮不博謀於卿相而獨謀於寺人雖
或衰之賢足以守國之政不爲敗而賊賢失政之端
由是滋矣況當其時不乏言議之臣乎狐偃爲謀臣
先軫將中軍晉君疏而不諮外而不求乃卒定於內
豎其可以爲法乎且晉君將襲齊桓之業以翼天子
乃大志也然而齊桓任管仲以興進豎刁以敗則獲
原啓疆適其始政所以觀視諸侯也而乃背其所以
興跡其所以敗然而能霸諸侯者以土則大以力則
強以義則天子之冊也誠畏之矣烏能得其心服哉
其後景監得以相衛鞅弘石得以殺望之誤之者晉
文公也嗚呼得賢臣以守大邑則問非失舉也蓋失
問也然猶羞當時後代若此況於問與舉又兩失
者其何以救之哉餘故着晉君之罪以附春秋許世
子止趙盾之義
去佞策 白居易
臣聞昏明不併興邪正不兩廢蓋腎者進則愚者退
矣曲者用則直者隱矣亦猶晝夜相代寒暑相推必
然之理也然則興盛之代非無小人小人之道消不
能見而爲亂也昏衰之代非無君子君子之道消不
能出而爲理也故殷紂之末三仁在朝虞舜之初四
兇在位雖仁在朝不能用之所以喪天下速於旋踵
也雖兇在位卒能去之所以理天下易於覆掌也用
舍興亡之驗唯明主能察焉然則歷代之主莫不知
邦以賢盛以愚衰君以諫安以佞危然則猶前車覆
而後車不誡者何也蓋常人之情悅其從命遜志者
惡其違己守道者又君子難進而易退況惡之乎小
人易進而難退況悅之乎是則常主之待君子也必
敬而□其遇小人也必輕而押押則恩易下及□則
情難上通是以面從者日親動則假武威而自負也
骨鯁者日□言則犯龍鱗而必死也故政令日以壞
邦家日以傾斯所以變盛爲衰轉安爲危者矣是以
明王知君子之守道也雖違於己引而進之知小人
之徇惑也雖從於命推而遠之知讜言之爲良藥也
雖逆於耳恕而容之知佞言之爲美疢也雖遜於心
忍而絕之故政令日以和邦家日以理斯所以變衰
爲盛轉危爲安者矣盛衰安危之效唯明王能鑑焉
以賢爲寶賦
以勖名霸道
邦家之託爲韻
謝觀
楚國之君賢人爲寶彼則貴於無脛此爲尊於有道
琢磨仁義而不緇不磷淬礪鋒鋩而既堅既好皎皎
神爽棱棱貌清志一潔而靡垢行百□而逾精非暗
投以取誚不韞□以沽名廉謹在心命爵而蔑聞銅
臭文章滿腹擲地而自有金聲洞澈不欺光芒相燭
砥名而可尚礪節而自勖吐清詞之粲粲心水含珠
見正色之溫溫情田積玉言錯落而無玷性真明而
不瑕袖懷荊璞握有靈□以鑑奸察邪之煥爛比照
乘映廡之光華足可充盈軍國輝耀邦家何必積滿
堂以遞矜易連成而助詐一非克儉之教一損不貪
之化虞君受垂棘而滅齊國得孫生而霸徒美其色
映層闕光能耀夜殊不知寸陰逾尺璧之珍一經奪
滿之價所以愛茲被褐重彼迷邦以清德之惟一
奚白璧之能雙況各藏器俟時見幾而作直若弦矢
穎如鋒鍔誠席珍之可任以柱石之有託以之綏撫
而上下康寧以之守禦而內外胥樂既三複之可驗
奚衆口之能鑠則知金玉爲寶者德義之衰賢人爲
寶者邦家之基國無日而無事賢無代而無之如此
則何必楚也獨二三子之可師
任官惟賢才賦 宋范仲淹
官也者名器所守賢也者才謀不羣當建官而公共
惟任賢而職分大則論道經邦帝賚之猷允着小則
陳力就列家食之嘆無聞王者臨萬邦之民列百揆
之職將致理而有成故掄材而不忒示以好爵惟皇
之士攸臻致於周行命世之才盡得始其精選不貳
明揚勿休察其言之所謂觀其行之所修苟進者不
可不慎待用者予取予求勸農勉人鹹委循良之德
處煩理劇悉資浚哲之謀豈不以官人者一人之股
肱兆民之綱紀厥用也雖各司其局厥功也蓋同歸
於理非其人則貽民之憂得其人則致君之美是故
每孜孜於仄席憂在進焉俾濟濟以盈庭野無遺矣
蓋以非賢不乂得士則昌度其才而後用授其政而
必當上以見知人之道下以見稱職之方亦如大廈
構成惟美材而是取良工製作得利器而允臧自然
讒邪知禁惟君子之是任政教昭宣致王業之不愆
庶類鹹若羣方晏然其或未精黜陟弗辨媸妍素餐
之誚必作嘉魚之詠莫傳曷若我命以鈞衡乃負鼎
之明哲升乎諫諍必及溜之忠賢大哉考古典之訓
謨覽前王之取捨巍巍堯帝得五臣而洽域中赫赫
軒皇用六相而光天下故我後法二帝之垂衣舉多
賢者
爲君難論上 歐陽修
語曰爲君難者孰難哉蓋莫難於用人夫用人之術
任之必專信之必篤然後能盡其才而可共成事及
其失也任之慾專則不復謀於人而拒絕羣議是欲
盡一人之用而先失衆人之心也信之慾篤則一切
不疑而果於必行是不審事之可否不計功之成敗
也夫違衆舉事又不審計而輕發其百舉百失而及
於禍敗此理之宜然也然亦有幸而成功者人情成
是而敗非則又從而贊之以其違衆爲獨見之明以
其拒諫爲不惑羣論以其偏信而輕發爲決於能斷
使後世人君慕此三者以自期至其信用一失而及
於禍敗則雖悔而不可及此甚可嘆也前世爲人君
者力拒羣議專信一人而不能早悟以及於禍敗者
多矣不可以□舉請試舉其一二昔秦苻堅地大兵
強有衆九十六萬號稱百萬蔑視東晉指爲一隅謂
可直以氣吞之耳然而舉國之人皆言晉不可伐更
進互說者不可勝數其所陳天時人事堅隨以強辨
折之忠言讜論皆沮屈而去如王猛苻融老成之言
也不聽太子宏少子詵至親之言也不聽沙門道安
堅平生所信重者也數爲之言不聽惟聽信一將軍
慕容垂者垂之言曰陛下內斷神謀足矣不煩廣詢
朝臣以亂聖慮堅大喜曰與吾共定天下者惟卿耳
於是決意不疑遂大舉南伐兵至壽春晉以數千人
擊之大敗而歸比至洛陽九十六萬兵亡其八十六
萬堅自此兵威沮喪不復能振遂至於亂亡近五代
時後唐清泰帝患晉祖之鎮太原也地近契丹恃兵
跋扈議欲徙之於鄆州舉朝之士皆諫以爲未可帝
意必欲徙之夜召常所與謀樞密直學士薛文遇問
之以決可否文遇對曰臣聞作舍道邊三年不成此
事斷在陛下何必更問羣臣帝大喜曰術者言我今
年當得一賢佐助我中興卿其是乎即時命學士草
制徙晉祖於鄆州明旦宣麻在廷之臣皆失色後六
日而晉祖反書至清泰帝憂懼不知所爲謂李崧曰
我適見薛文遇爲之肉顫欲自抽刀刺之崧對曰事
已至此悔無及矣但君臣相顧涕泣而已由是言之
能力拒羣議專信一人莫如二君之果也由之以致
禍敗亂亡亦莫如二君之酷也方苻堅欲與慕容垂
共定天下清泰帝以薛文遇爲賢佐助我中興可謂
臨亂之君各賢其臣者也或有詰予曰然則用人者
不可專信乎應之曰齊桓公之用管仲蜀先主之用
諸葛亮可謂專而信矣不聞舉齊蜀之臣民非之也
蓋其令出而舉國之臣民從事行而舉國之臣民便
故桓公先主得以專任而不貳也使令出而兩國之
人不從事行而兩國之人不便則彼二君者其肯專
任而信之以失衆心而斂國怨乎
材論 王安石
天下之患不患材之不衆患上之人不欲其衆不患
士之不欲爲患上之人不使其爲也夫材之用國之
棟樑也得之則安以榮失之則亡以辱然上之人不
欲其衆不使其爲者何也是有三蔽焉其尤蔽者以
爲吾之位可以去辱絕危終身無天下之患材之得
失無補於治亂之數故偃然肆吾之志而卒入於敗
亂危辱此一蔽也又或以謂吾之爵祿富貴足以誘
天下之士榮辱憂戚在我是吾可以坐驕天下之士
將無不趨我者則亦卒入於敗亂危辱而已此亦一
蔽也又或不求所以養育取用之道而鰓鰓然以爲
天下實無材於世則亦卒入於敗亂危辱而已此亦
一蔽也此三蔽者其爲患則同然而用心非不善而
猶可以論其失者獨以天下爲無材者耳蓋其心非
不欲用天下之材特未知其故也且人之有材能者
其形何以異於人哉惟其遇事而事治畫策而利害
得治國而國安焉此其所以異於人者也上之人苟
不能精察之審用之則雖抱皋夔稷契之智且不能
自異於衆況其下者乎世之蔽者方曰人之有異能
於其身猶錐之在囊其末立見故未有有其實而不
可見者也此徒有見於錐之在囊而固未睹天馬之
在□也駑驥雜處飲水食芻嘶鳴蹄齧求其所以異
者蓋寡及其引重車取夷路不屢策不煩御一頓其
轡而千里已至矣當是之時使駑馬並驅方駕則雖
傾輪絕勒敗筋傷骨不捨晝夜而追之遼乎其不可
以及也夫然後騏驥騕嫋與駑駘別矣古之人君知
其如此故不以天下爲無材盡其道以求而試之試
之之道在當其所能而已夫南越之修簳鏃以百鍊
之精金羽以秋鶚之頸翮加強弩之上而之千步
之外雖有犀兕之捍無不立穿而死者此天下之利
器而決勝覿武之所寶也然而不知其所宜用而以
敲樸則無以異於朽槁之梃也是知雖得天下之瑰
材傑知而用之不得其方亦若此矣古之人君知其
如此於是銖量其能而審處之使大者小者長者短
者強者弱者無不適其任者焉其如是則士之之愚
蒙鄙陋者皆能奮其所知以效小事況其賢能智力
卓犖者乎嗚呼後之在位者蓋未嘗求其說而試之
以實也而坐曰天下果無材亦未之思而已矣或曰
古之人於材有以教育成就之而子獨言其求而用
之者何也曰天下法度未立之後必先索天下之材
而用之如能用天下之材則能復先王之法度能復
先王之法度則天下之小事無不如先王時矣況教
育成就人材之大者乎此吾所以獨言求而用之之
道者噫今天下蓋嘗患無材吾聞之六國合從而辯
說之材出劉項並世而籌畫戰鬥之徒起唐太宗欲
治而謨謀諫諍之佐來此數輩者方此數君未出之
時蓋未嘗有也人君苟欲之斯至矣天下之廣人物
之衆而曰果無材者吾不信也
專任使策 蘇軾
夫吏之與民猶工人之操器易器而操之其始莫不
齟齬而不相得是故雖有長才異能之士朝夕而不
則不如庸人之久且便也自漢至今言吏治者皆推
孝文之時以爲任人不可以倉卒而責其成功又其
三歲一遷吏不爲長遠之計則其所設施一切出於
苟簡此天下之士爭以爲言而臣知其未可以卒行
也夫天下之吏惟其病多而未有以處也是以擾擾
在此如使五六年或七八年而後遷則將有十年不
得調者矣朝廷方將減任子清冗官則其行之當有
所待而臣以爲當今之弊有甚不可者夫京兆府天
下之所觀望而化王政之所由始也四方之衝兩河
之交舟車商賈之所聚金珠錦繡之所積故其民不
知有耕稼織之勞富貴之所移貨利之所眩故其
民不知有恭儉廉退之風以書數爲終身之能以府
史賤吏爲鄉黨之榮故其民不知有儒學講習之賢
夫是以獄訟繁滋而奸不可止爲治者益以苟且而
不暇及於教化四方觀之使風俗日以薄惡未始不
由此也今夫爲京兆者戴星而出見燭而入案牘笞
棰交乎其前拱手而待命者足相躡乎其庭持詞而
求訴者肩相摩乎其門憧憧焉不知其爲誰一訊而
去得罪者不知其得罪之由而無罪者亦不知其無
罪之實如此則形之不服赦之不悛獄訟之繁未有
已也夫大司農者天下之所以贏虛外計之所從受
命也其財賦之出入簿書之交錯縱橫變化足以爲
奸而不可推究上之人不能盡知而付之吏吏分職
乎其中者以數十百人其耳目足以及吾之所不及
是以能者不過粗舉其大綱而不能者惟吏之聽賄
賂交乎其門四方之有求者聚乎其家天下之大弊
無過此二者臣竊以爲今省府之重其擇人宜精其
任人宜久凡今之弊皆不精不久之故何則天下之
賢者不可以多得而賢者之中求其治繁者又不可
以人人而能也幸而有一人焉又不久而去夫世之
君子苟有志於天下而欲爲長遠之計者則其效不
可以朝夕見其始若迂闊而其終必將有所可觀今
□月不報政則朝廷以爲是無能爲者不待其成而
去之而其翕然見稱於人者又以爲有功而擢爲兩
府然則是爲省府者能與不能皆不得久也夫以省
府之繁歲終不得休息朝廷既已汲汲而去之而其
人亦莫不汲汲而求去夫胥吏者皆老於其局長子
孫於其中以汲汲求去之人而御長子孫之吏此其
相視如客主之勢宜其奸弊不可得而去也省府之
位不爲卑矣苟有能者而老於此不爲不用也古之
用人者知其久勞於位則時有以賜予勸獎之以厲
其心不聞其驟遷以奪其成效今天下之吏縱未能
一概久而不遷至於省府亦不可以倉卒而去吏知
其久居而不去也則其欺詐固已少衰矣而其人亦
得深思熟慮周旋於其間不過十年將必有卓然可
觀者也
抑僥倖策 前人
夫所貴乎人君者予奪自我而不牽於衆人之論也
天下之學者莫不欲仕仕者莫不欲貴如從其欲則
舉天下皆貴而後可惟其不可從也是故仕不可以
輕得而貴不可以易致此非有所吝也爵祿出乎我
者也我以爲可予而予之我以爲可奪而奪之彼雖
有言者不足畏也天下有可畏者賦斂不可以不均
刑罰不可以不平守令不可以不擇此誠足以致天
下之安危而可畏者也我欲慎爵賞愛名器而囂囂
者以爲不可是烏足惜哉國家自近歲以來吏多而
闕少率一官而三人共之居者一人去者一人而伺
之者又一人是一官而有二人者無事而食也且其
蒞官之日淺而閒居之日長以其蒞官之所得而爲
閒居仰給之資是以貪吏常多而不可禁此用人之
大弊也古之用人其取之至寬而用之至狹取之至
寬故賢者不隔用之至狹故不肖者無所容記曰司
馬辯論官材論進士之賢者以告於王而定其論論
定然後官之任官然後爵之位定然後祿之然則是
取之者未必用也今之進士自二人以下者皆試官
夫試之者豈一定之謂哉固將有所廢置焉耳國家
取人有制策有進士有明經有詞科有任子有府史
雜流凡此者雖衆無害也其終身進退之決在乎召
見改官之日此尤不可以不愛惜慎重者也今之議
者不過曰多其資考而責之以舉官之數且彼有勉
強而已資考既足而舉官之數亦以及格則將執文
墨以取必於我雖千百爲輩莫敢不盡與臣竊以爲
今之患正在於任法太過是以爲一定之制使天下
可以歲月必得甚可惜也方今之便莫若使吏六考
以上皆得以名聞於吏部吏部以其資考之遠近舉
官之衆寡而次第其名然後使一二大臣雜治之參
之以其才器之優劣而定其等歲終而奏之以詔天
子廢置度天下之吏每歲以物故罪免者幾人而增
損其數以所奏之等補之及數而止使其予奪亦雜
出於賢不肖之間而無有一定之制則天下之吏不
敢有必得之心將自奮勵磨淬以求聞於時而向之
所謂用人之大弊者亦不勞而自去然而議之者必
曰法不一定而以才之優劣爲差則是好惡之私有
以啓之也臣以爲不然夫法者本以存其大綱而其
出入變化固將付之於人昔者唐有天下舉進士者
羣至於有司之門唐之制惟有司之信也是故有司
得以蒐羅天下之賢士而習知其爲人至於一日之
試則固已不取矣唐之得人於斯爲盛今以名聞於
吏部者每歲不過數十百人使一二大臣得以訪問
參考其才雖有失者蓋已寡矣如必曰任法而不任
人天下之人必不可信則夫一定之制臣未知其果
不可以爲奸也
無責難策 前人
無責難者將有所深責也昔者聖人之立法使人可
以過而不可以不及何則其所求乎人者衆人之所
能也天下有能爲衆人之所不能者固無以加矣而
不能者不至於犯法夫如此而猶有犯者然後可以
深懲而決去之由此而言則聖人之所以不責人之
所不能者將以深責乎人之所能也後之立法者異
於是責人以其所不能而其所能者不深責也是以
其法不行而其事不立夫事不可以兩立也聖人知
其然是故有所取必有所舍有所禁必有所寬寬之
則其禁必止舍之則其取必得今夫天下之吏不可
以人人而知也故使長吏舉之又恐其舉之以私而
不得其人也故使長吏任之他日有敗事則以連坐
其過惡重者其罰均且夫人之難知自堯舜病之矣
今日爲善而明日爲惡猶不可保況於十數年之後
其幼者已壯其壯者已老而猶執其一時之言使同
被其罪不已過乎天下之人仕而未得志也莫不勉
強爲善以求舉惟其既已改官而無憂是故蕩然無
所不至方其在州縣之中長吏親見其廉謹勤幹之
節則其勢不可以不舉而又安知其終身之所爲哉
故曰今之法責人以其所不能者謂此也一縣之長
察一縣之屬一郡之長察一郡之屬職司者察其屬
郡者也此三者其屬無幾耳其貪其廉其寬猛其能
與不能不可謂不知也今且有人牧牛羊者而不知
其肥瘠是可復以爲牧人歟夫爲長而屬之不知則
此固可以罷免而無足惜者今其屬官有罪而其長
不即以聞他日有以告者則其長不過爲失察其去
官者又以不坐夫失察天下之微罪也職司察其屬
郡郡縣各察其屬此非人之所不能而罰之甚輕亦
可怪也今之世所以重發贓吏者何也夫吏之貪者
其始必詐廉以求舉舉者皆王公貴人其下者亦卿
大夫之列以身任之居官者莫不愛其同類等夷之
人故其樹根牢固而不可動連坐者常六七人甚者
至十餘人此如盜賊質劫良民以求苟免耳爲法之
弊至於如此亦可變已乎如臣之策以職司守令之
罪罪舉官以舉官之罪罪職司守令今使舉官與所
舉之罪均縱又加之舉官亦無如之何終不能逆知
終身之廉者而後舉特推之於幸不幸而已苟以其
罪罪職司守令彼其勢誠有以督察之臣知貪利小
人無容足之地又何必於舉官焉難之
無沮善策 前人
昔者先王之爲天下必使天下欣欣然常有無窮之
心力行不倦而無自棄之意夫惟自棄之人則其爲
惡也甚毒而不可解是以聖人畏之設爲高位重祿
以待能者使天下皆得踊躍自奮扳援而來惟其才
之不逮力之不足是以終不能至於其間而非聖人
塞其門絕其塗也夫然故一介之賤吏閭閻之匹夫
莫不奔走於善至於老死而不知休息此聖人以術
驅之也天下苟有甚惡而不可忍也聖人既已絕之
彼將一旦肆其忿毒以殘害吾民是故絕之則不用
用之則不絕既已絕之又複用之則是驅之於不善
而又假之以其具也無所望而爲善無所愛惜而不
爲惡者天下一人而已矣以無所望之人而責其爲
善以無所愛惜之人而求其不爲惡又付之以人民
則天下知其不可也世之賢者何常之有或出於賈
豎賤人甚者至於盜賊往往而是而儒生貴世之
所望爲君子者或至於放肆不軌小民之所不若聖
人知其然是故不逆定於其始進之時而徐觀其所
試之效使天下無必得之由亦無必不可得之道天
下知其不可以必得也然後勉強於功名而不敢僥
幸知其不至於必不可得也然後有以自慰其心久
而不懈嗟夫聖人之所以鼓舞天下之人日化而不
自知者此其爲術歟後之爲政者則不然與人以必
得而絕之以必不可得此其意以爲進賢而退不肖
然天下之弊莫甚於此今夫制策之及等進士之高
第皆以一日之間而決取終身之富貴此雖一時之
文辭而未知其臨事之能否則其用之不已太遽乎
天下有用人而絕之者三州縣之吏苟非有大過而
不可複用則其他犯法皆可使竭力爲善以自贖而
今世之法一陷於罪戾則終身不遷使之不自聊賴
而疾視其民肆意妄行而無所顧惜此其初未必小
人也不幸而陷於其中途窮而無所入則遂以自棄
府史賤吏爲國者知其不可闕也是故歲久則補以
外官以其所從來之卑也而限其所至則其中雖有
出羣之才終亦不得齒於士大夫之列夫人出身而
仕者將以求貴也貴不可得而至矣則將惟富之求
此其勢然也如是則雖至於鞭笞戮辱而不足以禁
其貪故夫此二者苟不可以遂棄則宜有以少假之
也入貲而仕者皆得補郡縣之吏彼知其終身不得
遷亦將逞其一時之慾無所不至夫此誠不可以遷
也則是用之之過而已臣故曰絕之則不用用之則
不絕此三者之謂也
論委任大臣 包拯
臣嘗讀漢書谷永傳曰帝王之德莫大於知人誠哉
是言也夫王者端居巖廊之上垂拱而仰成者以能
知人能官人使之然爾或異於是則雖堯舜之焦勞
□瘠亦不能成無爲之化也伏惟陛下以明睿之姿
勵精求治之功中外臣僚才與不才固無有能逃聖
鑑者矣且丞弼之重最爲今之極選而治亂系焉若
乃挺然盡心敢任天下之責者即當委而付之設或
拱默取容以徇一身之利者亦當罷而去之惟在陛
下神機洞照甄別而信任之爾若任而不擇擇而不
精非止不能爲治抑所以爲害矣夫近臣中素有公
望實才衆所謂賢者陛下既得而知之亦宜亟擢而
用之若知而不能用用而不能盡其才何以致理哉
不可以邊陲不聳恬然便謂無事況諸路饑饉相繼
財用不足府庫虛竭士卒驕惰振舉紀律杜絕萌漸
正是可爲之時固宜參用賢者助成治體此尤不可
緩也大抵今之居位者挾奸佞則蔽善而背公溺愛
憎則賣直而嫁禍然但以勢利相軋苟得無恥
豈有援賢進能之意乎儻令如是輩比肩並進而望
風俗日益美教化日益成其可得哉論者皆曰今若
以廉直退讓有守之士擇焉而用置諸左右則向日
之失立可矯正而邪諂苟且忌刻奸險之徒當不令
而去矣陛下何憚而不爲哉臣以孤賤之徒叨居言
責之任圖所以爲報者惟思傾竭愚慮庶可上裨聖
政萬分之一願陛下少留神則天下蒙幸
論大臣形跡事 前人
臣伏見朝廷累年以來凡進用庶官裁處大事必避
形跡以爲公道上下相蔽習以爲常有才者以形跡
而不敢用不才者以形跡而不敢去事有可爲者以
形跡而不爲事有不可行者以形跡而或行此蓋苟
避中傷以防後害爾爲身謀則可爲國謀則不當如
是此最時政之大害也且天子擇宰相宰相擇諸司
官長諸司官長參舉僚屬俾公卿大夫而下各稱其
職然後推誠委任坦無疑貳則中外協濟政務修舉
如此而不臻古治者臣所未喻也臣伏讀唐書太宗
朝或言魏徵阿黨者帝使溫彥博驗之無狀因令彥
博讓之且曰今後不得不存形跡他日徵入奏曰臣
聞君臣協契義同一體豈可不存公道惟事形跡若
君臣上下同遵此路則邦之興喪或未可知帝瞿然
改容曰吾已悔之矣又高宗嘗責侍臣不進賢才李
安期對曰聖帝明王莫不勞於求賢逸於任使設使
堯舜苦己□疾不能用賢亦王化不行況天下至廣
非無英彥但比近公卿薦引即遭囂謗以爲明黨況
沈滯者未伸而在位者已損所以人思苟免競爲緘
默若人主虛己招納廣務搜訪不忌恩讎惟能是用
讒既不入誰敢不竭忠誠此皆事由君上非臣下所
能致也高宗深納其言所以貞觀永徽之代最號太
平者蓋由廣延納之道推至公之心使之然矣宜乎
載在史冊煥爲美談伏自陛下嗣守神器已逾二紀
日御便殿孜孜求治雖古先哲王未有如是之焦勞
也而時多疵癘民未富庶國廩罕蓄邦計亦削者何
也蓋知人用人之道恐有所未盡爾昔齊桓公問管
仲曰何者害霸曰不能知人害霸也知而不能用害
霸也用而不能信害霸也既信而又使小人蔘之害
霸也夫管仲一諸侯佐爾猶慎於信用小人況巍巍
盛德復將有所間然乎伏望陛下奮幹剛之威確然
英斷申命宰執進用賢俊斥去形跡之弊以廣公正
路路判忠佞抑僥倖察左右愛憎之說延中外儻直
之議慎重名器振舉綱目則可使教惇於上民悅於
下召天地之和氣致邦國於永寧惟在陛下日慎一
日力行而已
乞不用贓吏疏 前人
臣聞廉者民之表也貪者民之賊也今天下郡縣至
廣官吏至衆而贓污擿發無日無之洎具案來上或
橫貸以全其生或推恩以全其釁雖有重律僅同空
文貪猥之徒殊無畏憚昔兩漢以贓私致罪者皆禁
錮子孫矧自犯之乎太宗朝嘗有臣僚數人犯罪並
配少府監隸役及該赦宥謂近臣曰此輩既犯贓濫
只可放令遂便不可復以官爵其責貪殘慎名器如
此皆先朝令典固可遵行欲乞今後應臣僚犯贓抵
罪不從輕貸並依條施行縱遇大赦更不錄用或所
犯若輕者只得授副使上佐如此則廉吏知所勸貪
夫知所懼矣
用人部藝文二
君術策一 宋蘇轍
天下之事非宰相不可盡行非諫官不可盡言天下
之人誰能必至於諫官宰相者惟其少而學之長而
欲行之終其身而不當其位不可以侵官而求盡其
意是故士大夫之間猶有不能自盡其才於天子者
也今臣幸而生於天下無事之時每一間歲天子常
詔兩制大臣使舉天下之士上自登朝之吏而下至
于山林之匹夫鹹得竭其所懷以盡天下之利害非
天子出納耳目之官而得以言萬民之情僞非天子
黜陟賞罰之臣而得以論百官之長短非天子武力
將帥之士而得以議兵革之強弱非天子錢穀大農
之吏而得以榷財用之多少蓋天下之人非必爲宰
相諫官而後可盡行而盡言者使之一旦得以詳數
而悉說之此有以見天子之意所以待之者甚重而
不輕也而臣何敢以無說而處於此臣常以爲天下
之事雖其甚大而難辦者天下必有能辦之人蓋當
今之所謂大患者不過曰四裔強盛而兵革不振百
姓雕弊而官吏不飭重賦厚斂而用度不足嚴法峻
令而奸宄不止此四患者所以使天子坐不安席中
夜太息而不寐者也然臣皆以爲不足憂何者天下
必有能爲天子出力而爲之者而臣之所憂在乎天
下之所不能如之何者也臣聞善治天下者必明於
天下之情而後得御天下之術術者所謂道也得其
道而以智加焉是故謂之術古之聖人惟其知天下
之情而以術制之也故萬物皆可得而役其生皆可
得而制其死牛服於箱馬服於轅鷹隼服於牛不
可以有所觸馬不可以有所踶鷹隼不可以有所擊
此三者喜怒好惡之情發於其外而見於人也是以
因其所忌而授之以其術至於終身制於人而不去
且治天下何異於治馬也馬之性剛狠而難制急之
則弊而不勝緩之則惰而不進王良造父爲之先後
而制其遲速驅之有方而掣之有時則終日蹀躞而
不知止此術之至也古之聖人驅天下之人而盡用
之仁者使效其仁勇者使效其勇智者使效其智力
者使效其力天下之人雖雜然皆列於前安得仁人
君子而後任之且雖有天下之善人與之處而不知
其情御之而不中其病則雖有好善之心而不獲好
善之利何者彼不徒爲吾用也而況乎天下之英雄
欲收其功而不制其心者昔者秦漢之際奸宄猛悍
之人所在而爲寇高祖發於豐沛之間行而收之黥
布彭越之倫皆撫而納諸其中其所以制之者甚備
也玉帛子女牛羊犬馬以極其豪侈之心輕財好施
敦厚長者以服其趄之懷倨肆傲岸輕侮凌辱以
折其強狠之氣其視天下之英雄不啻若匹夫孺子
然皆得其歡心而用其死力至於元成之世天下久
於太平士大夫生於其間無復英雄難制之風天下
之士皆書生好儒其才氣勇力無足畏者俯首下氣
求爲之用而不暇兀成哀平亦欲得天下之賢才而
用之然而不知其情不獲其術賢人君子避讒畏譏
遠引而去而小人宦豎縱橫放肆而制其事此甚可
憫也夫人之平居朋友之間僕妾之際莫不有術以
制其變蓋非有深遠難見之事也欲其用命而見其
所害欲其樂從而見其所利慾其喜而致其所悅欲
其懼而致其所忌欲其開心見誠而示之以無所恐
欲其守死不去而示之以無所往此天下之人皆能
知之而至於治天下則不能用且此過矣天下以爲
天子之尊無所事術也而不知天下之事惟其英雄
而後能有大功而世之英雄常苦豪橫太過而難制
由是觀之治天下愈不可以無術也
君術策二 前人
將求御天下之術必先明於天下之情不先明於天
下之情則與無術何異夫天下之術臣固已略言之
矣而又將竊言其情今使天子皆得賢人而任之雖
可以無憂乎其爲奸然猶有情焉而不可以不知蓋
臣聞之人有好爲名高者臨財推之以讓其親見位
去之以讓其下進而天子禮焉則以爲歡進而不禮
焉則雖逼之而不食其祿力爲廉恥之節以高天下
若是而天子不知焉而豢之以厚利則其心赧然有
所不平人有好爲厚利者見祿而就之以優其身見
利而取之以豐其家良田大屋惟其與之則可以致
其才知是而天子不知焉而強之以名高則其心缺
然有所不悅於其中人惟無好自勝也好自勝而不
少柔之則忿鬥而不和人惟無所相惡也有所相惡
而不爲少避之則事其私怒而不求成功素剛則無
折之也素畏則無強之也強之則將不勝而折之則
將不振凡此數者皆所以求用其才而不傷其心也
然猶非所以馭天下之英雄蓋臣聞之天下之奸雄
其爲心也甚深而其爲跡也甚微將營其東而形之
於西將取其右而擊之於左古之人有欲得其君之
權者不求之其君也優遊翱翔而聽其君之所欲爲
使之得其所欲而油然自放以釋天下之權天下之
權既去其君而無所歸然後徐起而收之故能取其
權而其君不之知古之人有爲之者李林甫是也夫
人既獲此權也則思專而有之專而有之則常恐天
下之人從而傾之夫人惟能自固其身而後可以謀
人自固之不暇而欲謀人也實難故古之權臣常合
天下之爭天下且相與爭而不解則其勢無暇及我
是故可以久居而不可去古之人有爲之者亦李林
甫是也世之人君苟無好善之心幸而有好善之心
則天下之小人皆將賣之以爲奸何者有好善之名
而不察爲善之實天下之善固有可以謂之惡而天
下之惡固有可以謂之善者彼知吾之慾爲善也則
或先之以善而終之以惡或有指天下之惡而飾之
以善古之人有爲之者石顯是也人之將欲爲此釁
也將欲建此事也必先得於其君欲成事而君有所
不悅則事不可以成故古之奸雄劫之以其所必不
能其所必不能者不可爲也則將反而從吾之所欲
爲古之人有爲之者驪姬之說獻公使之老而避禍
是也此數者天下之至情故聖人見其初而求其終
聞其聲而推其形蓋惟能察人於無故之中故天下
莫能欺何者無故者必有其故也古者明君在上天
下之小人伏而不見夫小人者豈其能無意於天下
也舉而見其情發而中其病是以愧恥退縮而不敢
進臣欲天子明知君子之情以養當世之賢公名卿
而深察小人之病以絕其自進之漸此亦天下之至
明也
乞分別邪正札子 前人
臣竊觀元佑以來朝廷改更弊事屏逐羣枉上有忠
厚之政下無聚斂之怨天下雖未大治而經今五年
中外帖然莫以爲非者惟奸邪失職居外日夜窺伺
便利規求復進不免百端遊說動搖貴近臣愚竊深
憂之若陛下不察其實大臣惑其邪說遂使忠邪雜
進於朝以示廣大無所不容之意而冰炭同處必致
交爭燻蕕共器久當遺臭朝廷之患自此始矣昔聖
人作易內陽外陰內君子外小人則謂之泰內陰外
陽內小人外君子則謂之否蓋小人不可使在朝廷
自古而然矣但當置之於外每加安存使無失其所
不至憤恨無聊謀害君子則泰卦之本意也昔東晉
桓溫之亂諸桓親黨佈滿中外及溫死謝安代之爲
政以三桓分□三州彼此無怨江左遂安故晉史稱
安有經遠無競之美然臣竊謂謝安之於桓氏亦用
之於外而已未嘗引之於內與之共政也向使安引
桓氏而置諸朝人懷異心各欲自行其志則謝安將
不能保其身而況安朝廷乎頃者一二大臣專務含
養小人爲自便之計既小人內有所主故蔡確邢恕
之流敢出妄言以欺愚惑衆及確恕被罪有司懲前
之失凡在外臣僚例蒙摧沮盧秉何正臣皆身爲待
制而明堂薦子止得選人蒲宗孟曾布所犯明有典
法而降官褫職唯恐不甚明立痕跡以示異同爲朝
廷斂怨此二者皆過矣故臣以爲小人雖決不可任
以腹心至於牧守四方奔走庶事各隨所長無所偏
廢寵祿恩賜常使彼此如一無跡可指此朝廷之至
計也近者朝廷用鄧溫伯爲翰林承旨而臺諫雜然
進言指爲邪黨以謂小人必由此匯進臣嘗論溫伯
之爲人粗有文藝無他大惡但性本柔弱委曲從人
方王珪蔡確用事則頤指如意及司馬光呂公着當
國亦脂韋其間若以其左右附麗無所捐益遇流便
轉緩急不可保誠信不爲過也若謂其懷挾奸詐能
首爲亂階則甚矣蓋臺諫之言溫伯則過至爲朝廷
遠慮則未爲過也故臣願陛下謹守元佑之初政久
而彌堅慎用左右之近臣無雜邪正至於在外臣子
以恩意待之使嫌隙無自而生愛戴以忘其死則垂
拱無爲安意爲善愈久而愈無患矣臣不勝區區博
採公議而效之左右伏乞宣諭大臣共敦斯義勿謂
不預改更之政輒懷異同之心如此而後朝廷安矣
再論分別邪正札子 前人
臣今月二十二日延和殿進呈札子論君子小人不
可並處朝廷因復口陳其詳以瀆天聽竊觀聖意類
不以臣言爲非者然天威咫尺言詞迫遽有所不盡
退伏思念若使邪正並進皆得與聞國事此治亂之
幾而朝廷所以安危者也臣誤蒙聖恩典司邦憲臣
而不言誰當救其失者謹復稽之古今考之聖賢之
格言莫不謂親近君子斥遠小人則人主尊榮國家
安樂疏外君子進任小人則人主憂辱國家危殆此
理之必然而非一人之私言也故孔子論爲邦則曰
放鄭聲遠佞人子夏論舜之德則曰舉皋陶則不仁
者遠論湯之德則曰舉伊尹則不仁者遠諸葛亮戒
其君則曰親賢臣遠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親小
人遠賢臣此後漢所以傾頹也凡典冊所載如此之
類不可勝紀至於周易所論尤爲詳密皆以君子在
內小人在外爲天地之常理小人在內君子在外爲
陰陽之逆節故一陽在下其卦爲復二陽在下其卦
爲臨陽雖未盛而居中得地聖人知其有可進之道
一陰在下其卦爲姤二陰在下其卦爲遁陰雖未壯
而聖人知其有可畏之漸若夫居天地之正得陰陽
之和者惟泰而已泰之爲象三陽在內三陰在外君
子既得其位可以有爲小人奠居於外安而無怨故
聖人名之曰泰泰之言安也言惟此可以久安也方
泰之時若君子能保其位外安小人使無失其所天
下之安未有艾也惟恐君子得位因勢陵暴小人使
之在外而不安則勢將必至反覆故泰之九三則曰
無平不陂無往不復竊惟聖人之戒深切詳盡所以
誨人者至矣獨未聞以小人在外憂其不悅而引之
於內以自遺患者也故臣前所上札子亦以謂小人
雖決不可任以腹心至於牧守四方奔走庶務各隨
所長無所偏廢寵祿恩賜彼此如一無跡可指如此
而已若遂引而置之於內是猶畏盜賊之慾得財而
導之於寢室知虎豹之慾食肉而開之以垧牧天下
無此理也且君子小人勢同冰炭同處必爭一爭之
後小人必勝君子必敗何者小人貪利忍恥擊之難
去君子潔身重義知道之不行必先引退故古語曰
一燻一蕕十年尚猶有臭蓋謂此矣昔先皇帝以聰
明聖智之資疾頹靡之俗將以綱紀四方追跡三代
今觀其設意本非漢唐之君所能仿□也而一時臣
佐不能將順聖德造作諸法率皆民所不悅及二聖
臨御因民所願取而更之上下欣慰當此之際先朝
用事之臣皆佈列於朝自知上逆天意下失民心仿
徨踧踖若無所措朝廷雖不斥逐其勢亦自不能復
留矣尚賴二聖慈仁不加譴責而宥之於外蓋已厚
矣今者政令已孚事勢大定而議者惑於浮說乃欲
招而納之與之其事欲以此調停其黨臣謂此人若
返豈肯徒然而已哉必將戕害正人漸復舊事以快
私忿人臣被禍蓋不足言而臣所惜者祖宗朝廷也
蓋自熙寧以來小人執柄二十年矣建立黨與佈滿
中外一旦失勢睎覬者多是以創造語言動搖貴近
脅之以禍誘之以利何所不至臣雖不聞其言而概
可料矣聞者若又不加審察遽以爲然豈不過甚矣
哉臣聞管仲治齊奪伯氏駢邑三百飯疏食沒齒無
怨言諸葛亮治蜀廢廖立李嚴爲民徙之邊遠久而
不召亮死二人皆垂泣思亮夫駢立嚴三人者皆齊
蜀之貴臣也管葛之所以能戮其貴臣而使之無怨
者非有他也賞罰必公舉措必當國人皆知其所與
之非私而所奪之非怨故雖仇讎莫不歸心耳今臣
竊觀朝廷用舍施設之間其不合人心者尚不爲少
彼既中懷不悅則其不服固宜今乃直欲招而納之
以平其隙臣未見其可也詩曰無競維人四方其訓
之陛下誠以異同反覆爲憂惟當久任才性忠良識
慮明審之士但得四五人常在要地雖未及皋陶伊
尹而不仁之人知自遠矣故臣願陛下斷自聖心不
爲流言所惑毋使小人一進後有噬臍之悔則天下
幸甚天下幸甚臣既待罪執法若見用人之失理無
不言言之不從理不徒止如此則異同之跡益復着
明不若陛下早發英斷使彼此泯然無跡可見之爲
善也臣受恩深重輒敢先事獻言罪合萬死
請廣收人才疏 呂公着
臣伏睹近詔舉纔行堪任升擢官竊觀陛下自臨御
以來虛心屈己以待天下之士士之起草茅小官而
超至顯近者不可勝數然猶孜孜以求賢爲急誠欲
廣收人才無所遺棄臣伏思自昔有爲之君不借賢
於異代然唐虞之際亦稱才難則世固未嘗乏賢而
人才亦不可多得今陛下降發中之詔非徒爲虛文
也中外所舉蓋有百餘人雖不能盡當誠參考名實
而試用之宜有可以塞厚望應明指者臣又竊詳今
日詔意正欲達所未達然數年以來天下之士陛下
素知其能嘗試以事而就中閒散者尚多恐其間亦
有才實忠厚欲爲國家宣力者未必盡出於迂闊繆
戾而難用也漢武帝時公孫弘初舉於朝以不稱旨
罷後再以賢良舉帝親擢爲第一不數年間遂至宰
相由是觀之人固未易知而士亦不可忽何則昔日
所試或未能究其詳數年之間其才業亦容有進惟
陛下更任之事以觀其能或予之對以考其言兼收
博納使各得自盡則盛明之世無滯才之嘆不勝幸
甚
任賢論 前人
昔成王初□政召康公作卷阿之詩以戒之言求賢
用吉士蓋爲治之要在乎任賢使能能者不必賢故
可使賢者必有德故可尊小賢可任以長民大賢可
與之謀國若夫言必顧國家之利而行足以服衆人
之心夷險一節而終始可任者非大賢則不能也人
君雖有好賢之心而賢猶或難進者蓋君子志在於
道小人志在於利志在於道則不爲苟進志在於利
則求爲苟得忠言正論多咈於上意而淫辭邪說專
媚於君心故君子常難進而小人常易入不可不察
也自古雖無道之君莫不欲治而惡亂然而治君少
而亂國多者其所謂忠者不忠而所謂賢者不賢也
書曰有言逆於汝心必求諸道有言遜於汝志必求
諸非道人主誠存此心以觀臣下之情則賢不肖可
得而知矣
論邪正君子小人疏 趙抃
臣聞欲治之主得人其昌左右前後皆盡賢正也謀
謨讜言皆盡延納也忠厚鯁亮之士日益招徠便佞
詭奸之徒日益摧縮號令風化日益流佈朝廷中外
日益尊安若然富壽之域坐躋太平之象立見噫左
右前後百不得賢正之人而爲之輔翼雖堯之□瘠
舜之孜孜夏禹之克勤文王之不暇食末如之何也
已漢劉向謂正臣進者治之表正臣間者亂之基誠
哉是言也在易君子道長小人道消於卦爲泰其爻
雲上下交而其志通也正臣非君子歟反是則於卦
爲否矣否之爻則曰上下不交而其志不通內小人
而外君子邪臣非小人歟此言爲天下者宜進君子
而退小人也明矣谷永所謂帝王之德莫大於知人
者旨哉夫南面而聽天下也公卿百執事雜然滿前
孰爲正孰爲邪孰爲君子孰爲小人在聖人明視而
聰聽之精擇而慎揀之真僞明白人焉廋哉大抵輔
相樞極之任得正人也得君子也然後同德而同心
也則其下所謂邪者小人者靡然相與俯首帖耳以
去而徘徊肯留者無幾矣覽觀古昔信史備存有虞
大聖人也任十六相世濟德美檮杌饕餮流竄四裔
民至於今稱之亡窮周成哲王也善有旦奭則倚之
不貳惡有管蔡則誅之勿疑故年七百而世三十也
始皇惑高斯之佞不能奪忽叔孫之纔不能與秦嬴
之敗曾不旋踵元帝知恭顯之奸不能擯愛蕭望之
之賢不能用炎漢之運從而衰下而唐太宗納房杜
王魏之切議誅侯集張亮之兇愎遂成貞觀之治天
皇聽許宗之附會戮無忌之忠良終有易姓之禍其
後元振朝恩之擅權元載盧杞之竊位代德之世其
危殆相繼不絕如□茲誠用人之得失莫不繫國之
安危間分兩塗不可不辨恭惟陛下以上聖之資御
神器之重開納忠讜繼承祖宗數路以取人一德以
求治然而邇來日星謫見聖躬焦勞蝗澇爲災民力
衰竭倉廩空窘官冗兵驕風俗奔競今當治其弊安
其危豈一人獨運於巖廊之上而能致之哉當此時
也謂宜博選忠直方正能當大任世所謂賢人端士
者速得而亟用之位於輔弼之列朝夕獻替得嘉謀
嘉猷發爲號令天下耳目聞見太平之治在今日爾
臣不勝大願陛下宸斷不疑舉正以卻邪陟君子而
黜小人有爲於可爲之時無因循後時之悔則天下
幸甚宗廟之靈社稷之福此其時也臣遠賤之跡愚
亡所能唯思死節一誠上報陛下采擢覆幬之德萬
分一二臣無任許國竭忠激切待罪之至
任賢疏 元許衡
賢者以公爲心以愛爲心不爲利回不爲勢屈置之
周行則庶事得其正天下被其澤賢者之於人國其
重固如此也然或遭時不偶務自韜晦有舉一世而
人不知者雖或知之而當路之人未有同類不見汲
引獨人君有不知者人君雖或知之召之命之況如
廝養而賢者有不屑就者雖或接之以貌待之以禮
而其所言不見信用有超然引去者雖或信用復使
小人蔘於其間責小利期近效有用賢之名無用賢
之實賢者亦豈肯尸位素餐徒費廩祿取譏誚於天
下也雖然此特爲難進者言也又有難合者焉人君
位處崇高日受容悅大抵樂聞人之過而不樂聞己
之過務快己之心而不務快民之心賢者必欲匡而
正之扶而安之使如堯舜之正堯舜之安而後已故
其勢難合況奸邪佞幸醜正惡首肆爲詆譭多方以
陷之將見罪戾之不免又何望庶事得其正天下被
其澤耶自古及今端人雅士所以重於進而輕於退
者蓋以此爾大禹聖人聞善即拜益戒之曰任賢勿
貳去邪勿疑貳之一言在大禹猶當警省後世人主
宜如何哉此任賢之難也
去邪疏 前人
奸邪之人其爲心險其用術巧惟險也故千態萬狀
而人莫能知惟巧也故千蹊萬徑而人莫能御人君
不察以諂爲恭以詐爲公以欺爲可信以佞爲可近
喜怒愛惡人主固不能無然有可者有不可者而奸
邪之人一於迎合竊其勢以立己之威濟其欲以結
主之愛愛隆於上威擅於下大臣不敢議近親不敢
言毒被天下而上莫之知此前人所謂城狐也所謂
社鼠也至是而求去之不已難乎雖然此由人主不
悟誤至於此猶有說焉如宇文士及之佞太宗灼見
其情而竟不能斥李林甫妒賢嫉能明皇洞見其奸
而卒不能退邪之惑人有如此者可不畏哉
夢卜論 明徐芳
古今進賢之法至夢卜而奇極矣夢而胥靡卜而釣
叟一相之一師之尤奇而創者也吾聞古之用人者
矣曰敷奏以言明試以功車服以庸未聞決之於冥
冥也知人則哲能官人夫官則必既知之矣但曰夢
卜已耳三德六德之次亦奚辨乎虞舜側陋登庸此
千古破格之祖然固以師錫也而且試之女之事有
詢也言有考也至三載底績而後陟焉若是則可謂
慎矣突如其夢也胥靡也而相之卜而釣叟而又師
之安所取信哉且人主之用人將用其所知乎抑聽
之不可知乎如用其所知則官人之法在矣如聽之
不可知則是進退之柄付之掌夢協卜而遂可也文
王車載呂尚猶曰與語而悅之也高宗則尤異但曰
夢帝賚予良弼乃審厥象旁求於天下云爾信如所
言高宗之用人一無所恃獨恃其夢也惑亦甚矣商
之先仲虺伊尹萊朱諸人弼皆良也奚所自賚焉且
夢何境夢中之象又何物也未論窈冥惝恍息移而
景已逝即使目之極真認之極細而此杳冥惝恍之
面目安能得之筆墨圖繪高宗之藝未遽毛延壽顧
虎侯若也就令得之而茫茫六宇何從擬索王之舉
已同兒戲設有不幸而所肖者乃一庸妄不類之輩
亦舉而相之乎夫夢何常之有役夫爲君尹氏爲僕
牧童而夢曲蓋蟻穴而夢王國皆夢也夢良弼而求
以爲相令偶夢淑女亦將求之以爲後乎是夜之惝
然者而晝皆紛然也守先王之成法博諮以求之詢
考以試之苟有其人吾得而破格也何患賢之弗獲
冥冥之決吾見其滋謬也然則傅巖之肖奚從來乎
曰高宗非真夢也所肖之象亦不自夢中得也夫傅
說者賢而隱於版築者也高宗以爲吾之相非是人
不可而說之賢未肯冒焉自進即驟而升之而草野
□逖之人一旦加之臣民之上名實未孚而從來者
近其誰能聽之故託之不言託之夢寐援帝以尊之
假肖像以神之於是殷之人皆色然曰此天之所授
以輔吾君者也而爰立之舉可以行之而不疑矣文
王之於呂尚意亦同此彼知渭水之濱有異人焉而
王霸之輔也不先之以卜何以傾周人之耳目而作
其信重哉凡昔命世之士未有可以常格待之者也
故管仲於齊淮陰於漢諸葛武侯於蜀昭烈皆朝匹
夫暮將相其君臣相遇固非漫然於一試者何況高
宗高宗之在民間久矣當居河徂洛之時久已知傅
巖之有人其爲狀貌亦久得之而自阿衡以來若伊
陟巫咸諸臣皆世祿而有顯望者也不以術濟之殷
之百官說安得而驟統之哉他日漢文之於鄧通亦
用此術其所謂黃衣登天者皆飾說以愚一時之耳
目而一用之賢一用之寵幸其得失乃遂相萬者也
後世不察而深信之又踵其所爲往往以冥冥決事
娃嬴以夢進驪姬以筮進唐廢帝至貯崔盧之名於
琉璃瓶而以箸挾之梁之武帝至以侯景之內附爲
協牧守之來降而加之寵異喪敗之禍竟從此起夫
事之過於奇者其弊未有不亂天下者也守其常以
待其非常先王之法所爲萬世而無弊也湯武之誓
師也稱天以臨之盤庚之告殷民數懼以乃祖乃父
神道之教三代由之久矣高宗文王豈有異焉得其
人進之夢與卜亦奚弗可也
天生人才以供一代之用論 徐廷宗
天無負於人也特患人有負於天而纔不究其用用
不適於時非天也人也蓋自人之負天者多乃不謂
降才者天而謂貞下起元一種清淑之氣若司藏者
所出不勝其所納且謂遞否遞泰若陰晴之忽轉而
不可常夫氣有所不盡泄則生而才者千萬中之一
二數有所不可常則才而足以供其用者千百年來
能幾日哉甚矣自虛其所生而乃爲所生者誣也橫
覽古今大不其然天生人才供一代之用說者謂宋
運陽九人云亡而國殄瘁有慨乎其言之也特爲武
穆鳴冤李綱宗澤諸才人吐氣乎噫此固然也然而
非崔與之創說也從來聖哲龍興不借資於後土英
賢鵲起誰束手於前籌人效一人之長代收一代之
用夫非天實生之也與哉天則何負於人也天於人
爲大父母大君其宗子也千億子孫之主盟而一代
之督也人才其主伯亞旅也轉矚而下之即至愚至
賤輕如飛羽者亦其臧獲□養有之以爲用而無之
無以爲家也況乎生而才者於宗子爲指臂於族屬
爲眉目而於父母爲掌上之懸藜也豈再計哉雖然
屬毛離裏以後蒙養一開棄幼志而騁前途也則父
母無所與其力纔不才視之子矣其有當乎宗子之
心而宗子以心託之念與分事權與共庶幾亢甲
氏之封啓昭景之戴父母更無所與其力也用不用
視其子之遇矣借令中才之子弟不自愛以忝所生
而宗子又不愛父母之所愛鄙夷之與廝養等家之
索也誰職其尤且得謂父兮母兮不詒之以高辛高
陽之十六族耶毋乃所生者誣耶夫人樊然而生不
爲天之所纔則已天生而才者寥寥不足以供一代
之用則已自非然者而棄之而之生於天者謂之
何不棄不而瓠落收之而積薪委之而菀特扤之
主張一代者其謂天之所生何蓋嘗極論千古以前
燧人之四佐軒皇之六相中天之五臣莘野之鋤傅
巖之雨渭水之熊其才之篤於所生也則魏之珠趙
之璧也其才之適於所用也則庖之刃郢之斤也其
用之盡其才也則腹心手足遞爲官而天與人兩無
負也明明穆穆敻絕千古非直供一代之用已也代
而降也何代無才即謂秦得金策天固醉乎然而五
羖一用一代且顯且傳天之所生未盡夢夢也若夫
收圖籍者用以發縱指示冠雲臺者用以延攬英雄
奇畫八陣用噓既燼之炎潛授五龍用取虞淵之日
謀斷分兩人而用之開基則一論語分半部而用之
創守固全之數子者衡之三五之佐不啻巫分大小
而各各自豎以供一代之用也亦庶幾無負於天之
所生哉要以纔不適於用不可謂之供用不盡其才
不可謂之供天之降才豈有殊也無奈何煮鑄斬刈
之才刻解環炙轂之才浮強直偏拗之才矯刻而用
之一代之元氣傷則徙木適以灰秦浮而用之一代
之淳風破則滑稽幾以替漢矯而用之一代之典型
壞則新法竟以禍宋彼其生於天者豈非聰明強力
一畸人哉而嘗試用之毒如烏菫曾不若不用之爲
愈也則不才之才也至於廣川醇矣稅駕膠西淮陽
戇矣絕跡禁闥金鏡鑄千秋空壞風度沙籌唱夜月
自壞長城鎖鑰虛委於北門耆英投老於洛社才與
不才何辨用與不用何居嘗試以諸人之才衡其所
生之代並衡其當代所需之用有其用之無弗供也
而遇非其主天且如人何哉由此以譚天爲一代生
才其可用者十之五其有才而不善用者十之五其
用之而能盡其才以不負人才之生且不負生人才
之天者則十不得一也孔子曰才難不其然乎難在
人不在天不難於生難於用也吾且無論供一代之
用者金聲玉振千百代而下賴以鼓吹休明其在當
代大不能東周小不能變魯天耶人耶誰實生之誰
實用之耶論而至是崧嶽之氣何代不生甫生申而
泰階六星一日未平竊見珠枯岸而璧韞山沉淪者
不知凡幾許也謂往古來今之天於人一無所負乎
則吾不敢管窺請質鴻鈞於連祁矣
上世宗皇帝任大臣疏 魏棨
臣聞龍弗得雲無以神其變化君弗得臣無以成其
治功故有不世出之大君必有命世之大臣以佐之
屬者陛下由藩邸入嗣大服維新之詔下與時宏賁
薄海內外歡欣之聲與王化遠邇天下舉首而望以
太平可期然臣漆室之憂以爲有是君不可無是臣
竊恐陛下亦孤立矣美也孰將順之過也孰匡救之
萬世大君之道果孰引之而孰陳之耶引君於道者
大臣責也可以爲大臣者在於有奇節而循正道者
也陛下之大臣豈求之而未得耶天下蓋未嘗無其
人也不在廟廊則在江湖故商高宗夢想良弼而乃
得之築巖爰立作相置諸左右而卒之啓心沃心果
不在當時之屍素而在版築之褐夫今陛下之左右
果有啓心以沃心者乎則不事他求矣若使嘗臭拜
塵之徒保祿於元臣之間其爲新政之累不小也欲
求大臣誠在夫有奇節而循正道者耳內選於羣工
外選於五方觀其所言足以知蘊觀其所爲足以知
義觀其所行足以知賢觀其所取足以知廉觀其所
舉足以知忠觀其所守足以知勇數者觀之大臣得
矣既得其人則不必限以資格而驟用之雖在韋布
而驟用之雖在下位而驟用之吾知用大臣而已庸
計其韋布與下位耶既用之則事無大小悉以諮之
而可行不可行者委之議處陛下惟法天以總大綱
用晦而日益明矣然非其人則偏聽之奸生故大臣
不可以不簡用也抑聞皇祖之制處大事定大議必
由於內閣大臣所以防矯制之奸也自大學士楊士
奇始以假之中官假而不歸其議處之柄遂有所歸
矣始欲和同彼此而主賓之辨卒以不明始欲容養
將護而竊柄之害滋蔓其非我皇祖之意也陛下奮
攬乾綱親覽章奏固不世出之主也然聰明有限世
故曷已不有可分授之大臣以參決其議者乎參決
既委之大臣則不宜以中官與焉伏乞舉皇祖之典
刑還相權於內閣而事之可否必使大臣獻替焉則
事不勞而理陛下之聰明因得而內養矣然非其人
則不可重任故曰大臣貴於簡用也
請法祖宗制用人疏 李邦華
題爲乞遵祖制辨官方以收真才以杜幸門事臣惟
國家急務莫先於用人夫用人之法如大冶之鑄器
然器誠巨則用物不得不弘也器誠美則爐錘不得
不備也器欲精則取材不嫌於擇也器欲利則淬砥
不嫌於久也故善官人者張天下以爲之羅曾不限
人於一跡之塗酌材具而適其用曾不啓人以躍冶
之思臣嘗考祖宗之世用人如器內外之員不以低
昂視也委任之際不令輕重混也陟斥遷擢之間雖
時有不測以鼓舞豪傑而不使人得乘其竇以滋幸
冒也故濟濟悉王國之楨師師襄以寧之業猗與盛
哉迨夫世漸遠而祖制不勝湮矣進取之途日棼而
莫可究詰矣當事之臣且狃於習見習聞而罔知所
從稽矣於是會推大察則蒿目乏才遷轉庶官則扼
腕積薪日鰓鰓然於衿見肘窮之患是何人才有餘
於昔而不足於今仕路獨通於前而顧滯於後耶臣
愚嘗稽祖宗之舊制以印今日之時政而後乃知法
之敝也久矣謹摘其所當亟爲釐政者爲陛下陳之
一曰閣臣專用詞林非制夫詞林之設原以備侍從
顧問之選耳閣臣身膺機務平章軍國即明習典故
者不可少而彼馳驅中外素掌兵馬錢穀之賢其經
歷親切不尤足以資廟議耶祖宗朝如黃淮楊士奇
金幼孜胡儼薛瑄李賢楊一清張孚敬等未嘗由詞
林也而建豎頗不居人後概可睹矣惟是一二權相
秉國黨同伐異衣鉢密傳遂外仍旁求之虛推內操
欽點之實柄試觀數十年間並未有越詞林而得與
政府者豈聖明獨有偏私就裏機關夫亦可知而不
可言耳近政本孤單閣臣葉向高屢疏爰立欲破錮
習臣請得因閣臣公虛之量復內外兼用之制除宮
端爲時望所歸者臣不具論其未由詞林□歷有聲
者或求之朝或求之野更當效祖制五品入閣議事
之例特拔海內一二名流以充其選至其點用則須
閣臣本貫日之精忠妙迴天之巨臂以成聖朝之曠
舉以永萬年之休聞不可辭也二曰詞臣專守館局
非制今之言詞臣者日讀中祕書耳然古今異時法
制異代事勢異宜即胸破萬卷不無膠執不通之虞
縱識力邁俗容有足己自用之嫌何如試之事任流
覽遍照以益擴其耳目之爲得乎祖宗朝如劉永清
以侍講出爲佈政徐有貞以諭德出爲僉都趙貞吉
以諭德兼御史宣諭將士其後仍參密勿未聞貶賢
也近一切名爲儲相虛糜大官罔所事事體面空峻
諳練蔑如及其獵居要津手忙腳亂如李廷機一署
春曹他務草草惟是查算表袱變紙張以明節省不
知堂堂宗伯職掌安在瑣屑乖舛令人傳笑則以未
歷外官故也臣願申明祖制詞臣不訪出補方面即
刑名錢穀不以相煩而督學一官正其所長當樂此
不爲疲而校士而外亦有上下文移之批呈撫按僚
友之討論因而練習世故漸消驕倨任滿之日其果
卓然自豎赫然有譽升官一級仍歸翰苑不亦善乎
三曰翰林教習內書堂非制臣考高皇帝朝內官不
過僅識數字不諳文理時未有教習專官也永樂間
始以聽選教授領其職亦未嘗用翰林也及英廟幼
衝王振擅國陰蓄異志乃以翰林檢討官任之藉其
聲名資其藻採蓋奸雄之長慮不軌之祕謀也當其
教習之日彼此各在閒曹情孚意洽相識不忘一二
十年後詞林通顯浸與執政內璫循資漸近天顏於
是不約而同互相朋比表裏交通盜弄威福矣夫駙
馬天子之館甥也所用教習不過春官曹郎止耳詞
臣備皇上論思任東宮講幄道甚尊體甚崇乃僅以
充刑餘之師傅亦何太況苟非其人更貽國家無
窮禍敗是安可不亟爲飭釐乎四曰六科內外間推
非制夫京卿誠爲美秩藩參亦豈冗員但京卿數年
便及建牙藩參浮沉動逾十載人情自不能無趨避
之想惟是不論資俸而論品望始足以服人心耳乃
推升相沿弊規曾弗問其一生建白之是非平日物
望之輕重第處積俸之深淺爲內外之間推於是有
矯矯邁衆之賢拘泥常格而俯首外補以明例者有
碌碌人後之儔循次漸及因處非其據而不辭者似
茲局守成規漫無甄別不令豪傑灰心而庸劣充庭
乎臣查祖宗朝銓置無常遷擢不膠間升之法不知
起自何年竟成今日陋習臣愚以爲賢者聚於一堂
即迭優以京卿不爲濫中才集於一時即概出之藩
參不爲抑至於勤勞乃臣子之分資深亦恬淡之常
不必旁開勞升閏升之蹊徑以啓凌獵競攫之幸孔
如先年楊應文姚文蔚輩垂涎清秩藉口濫竽倚恃
冰山要脅銓宰竟貽廉恥掃地之誚而今安在哉是
惟秉衡大臣持以至公則規避之路絕揀擇之念消
亦士習還淳一大關係也五曰臺升概論考滿非制
夫御史一官入則持白簡以驅除奸邪出則馳青驄
以澄清四方任固未易勝也故苟官貽羞即黜之
數月豈曰苛若其歷試見奇即拔之數月寧曰驟安
取考滿爲也且祖宗朝有御史九年考滿升主事之
例未聞定升京堂也有不待九年而以御史升僉都
若王胡宗憲羅亨信者矣未聞定限考滿也使其
人誠賢九年不幾湮乎其人誠不肖京堂不大濫乎
爲此議者則近時權相庇緘默之私人而餌言官之
阿比所自創也將令容容多福之徒甘心詭隨苟且
歲月以希棘寺冏卿之秩如取諸寄彼憂國憂時之
士諤諤不下必不免於中道之摧折而朝廷無由資
其遠到之表豎害固不在下而在上矣謂宜敕下吏
部都察院於御史升遷嚴加考覈倘果德性乖戾才
調中庸即資俸並深何妨劣處如其卓犖奇傑所至
着稱即不次超擢亦無非所以開功名之門收仁賢
之利而奈何爲此拘拘乎六曰新銓待歷正郎非制
夫銓部諸司名位僅與各曹等而官爵在其掌握進
退一任裁決世所號爲權要也重權不宜久攬要津
不宜久據況新進之士或外由推知內由部屬中行
令彼循資而前雖累年積歲不過上者憲臬次者守
郡猶乎其難之惟此曹一歷縱朝入暮出亦已
堂堂乎僉憲之尊則安見數月主政便必不可謝事
而直歷正郎始爲避賢路時耶乃邇來仕路茆靡難
進易退之風邈矜榮啖華之習溺一入銓遭其由主
事而輒引去者百不得一焉再歷員外而輒引去者
十不得一焉至於洊歷正郎而後以告假請也則相
沿爲常恬不之怪矣祖宗朝即升遷調改時表人
然未有令銓司必坐待正郎而後歸省者何至於今
頓創成規而牢不可破也亡謂今日既以郎中歸他
日必以郎中起而考功文選取權甚捷乎又亡謂今
日既以郎中歸他日即以年例轉而雄藩大參金腰
無缺乎此鄙夫患得患失之小筭非君子處濃以淡
之高致也謂宜□下吏部凡本部司官新進衙門限
以一年爲滿不論見歷何官聽其暫告若乃年例之
推該部舊有常員似難獨廢相應與科道一併舉行
如或偶經彈射即不必罔上行私諸大不法第一有
指摘便宜引避以俟論定決無倏而注籍倏而辦事
笑罵由人好官自我之理臣非敢苛求以銓部黜陟
人羣端本澄源責備宜倍不肖者或以臣言爲謬賢
者必以臣言爲當也七曰倉關專差鄉蔭非制凡錢
糧出入之司即人品貪廉之關惟是青年甲第世味
未深嚮往方銳即不必天付之性人盡皭然而損宦
聲以易富厚喪平生而希錙銖輕重之間其猶庶幾
有權乎乃若舉貢恩蔭或以末路而切窮途之感或
因豢養而習奢浪之態途窮則溪壑難厭浪奢則資
用必侈事權未親常萌逐逐之營美差一肩豈勝耽
耽之視往者趙世卿利此輩朘削報羨凡管倉管關
收稅之地多用此輩不憚道路之怨第期樸滿之充
臣不暇遠舉即如崇文門抽稅主事黃金璽長安揚
穢萬口共沸有謂其每正稅一兩而越收至三兩者
有謂其故縱班役索詐匿稅以共分贓者甚且騙及
樂戶劉鶴以香料漏稅爲名而索得五千金者種種
婪跡不可更僕一差之內贓逾十萬夫輦轂近地法
紀森嚴尚爾橫行若是則各省直耳目所不逮者又
可知已祖宗之世何嘗有此臣願皇上亟□戶部將
黃金璽速議究處此後差委專任甲科一概毋及鄉
舉貢蔭即其人誠廉幹出類需欠而往自不患無表
見之日而決不得輕試以關稅倉差以斫軍民商賈
之大命也八曰調簡推知驟獵京秩非制夫自久任
法行而行取之途又不數開在外甲科推知積俸六
年不遷以爲常然彼六年不遷者失皆所稱一時循
卓而隆赫有聲者也若彼一經論列至於調簡則從
前積俸盡付東流矣就中固自有治行不忒誤掛彈
章一眚偶瑕無損全瑜者信當破格錄用然非積日
累月何由殫其所長祖宗之制凡調簡官不合算先
任考滿夫既不以先任積俸合算考滿豈宜以先任
積俸合算推升乃有調簡之後補任三年而得升者
矣有不及三年而亦升者矣甚至有一年數月而亦
升者矣而升率京秩秩多清曹有力者越次以騁株
拘者逾期而湮是勞苦歲月爲迂緩而左遷折肱爲
捷徑也是薦剡不如糾劾而風波反成坦途也其何
以服任事之心而塞徑趨之路重撫按之權而示官
方之準乎臣願皇上□下吏部凡調簡推知非歷俸
四年四月以上不得議升果其因蹶思奮傑然標表
不妨相之牡牝驪黃之外遇以非常苟徒庸庸免咎
蔑所短長即仍升外任亦不爲刻總之期以杜幸竇
而副賢勞耳九曰甲科降教概從內轉非制有司之
官才力不及者輕則調簡僻重則降教職此定例也
追惟降教之令豈是優遊之資毋亦謂暫釋煩劇漸
長聞識年餘而後還其故物庶幾弦轍頓更意氣一
新俾國家猶藉其用耳而何今之不然也一經議處
輒營改教郡氈之席未暖成均之鐸復振且轉瞬而
超然曹郎矣即有一二仍還外任者不過以處鄉貢
而甲科不及也然則教職一官特不才有司藉以爲
終南之假道耳祖宗之制安在哉臣愚謂由教授而
升國子助教等官者或出於觀政進士之未選告改
或出於賢能有司之因病請改而後可但自教職升
國子須期三年自國子升郎署亦須期之三年庶久
勞於郡縣與久逸於閒曹者遲速適均而不生人心
捷趨之想若乃既系劣處又冒優轉則在外已無調
簡之困衡在內又有清秩之夷猶人亦何憚於一降
而降亦何足爲不肖者儆耶臣願皇上□下吏部速
爲釐正毋長滋蔓苟因循如昨則將來教缺不足以
供新進之請改被論之降降而鄉舉歲闢必有壅滯
而不可言者此銓政之大患也十曰邊方州縣概用
科貢非制夫州縣本煩勞之役而邊方又寒苦之地
戎馬之驚擾無時則守土之責任匪輕地方之雕瘵
太甚則士女之拊循不易甲第往往畏而避之而吏
部亦俯就人情多以鄉貢充選此輩或精力逾邁即
振刷而不前或志灰資格率踉蹌以結局曾何益於
有無之數而邊事日弛邊民日罷臣考祖制嘉靖間
尚書楊溥不嘗請除進士於邊縣乎彼惟青年進士
前途既修則功名自喜之念足以鼓其氣新硎初試
則禍敗意外之虞不足撼其衷用之固籓籬而奠堂
奧厚肌膚以安心膂策無逾是者而奈何僅取備於
鄉貢爲也近遼陽築舍於戰款宣大躊躇於鄰封樞
臣拊髀頗牧計臣焦心額餉臣議及此似屬迂妄然
以收拾人心培植基本壯自然之金湯而增無形之
甲冑決當慎此司牧臣願皇上□下吏部以後遇邊
方州縣員缺須選授甲第中之慷慨任事者如其勞
績茂着升遷勿逾考滿行取另爲優議不務循常以
淹驥足如此而猶乏沉毅智勇之士出而抱固圉靖
邊之長猷以膺簡在者臣不信也臣本新進未諳世
務獨念國事方殷需人實急而年來睹記殊與祖制
相悖臣恐日浸月夷官方滋濫故敢直抒其愚內惟
閣臣內外兼用之制前此臺省諸臣數數言之臣似
剿說第爰立伊邇不厭補牘其他種種率屬積弊不
返阿徇非法臣妄冀改弦易轍非不知蹈投鼠忌器
之嫌拂小人幸冒凌競之私然糾正官方系臣職掌
臣罔所避咎倘蒙聖明採擇亟下所司逐一釐正盡
遵祖宗成憲將見官官若轂旋輻輳才益用而不滯
人人知循分守義風斯恬而不競得人之盛當與先
世媲隆矣雖然臣猶有說焉諫草非塞白之文紀載
關史局之職況議論有在一時或不無窒礙而久將
藉爲考信者建白有在一時或任臆雌黃而後且借
以定品者所恃史不絕書紀錄惟悉也祖宗朝諸司
章奏毋論當否朝上夕報靡不一一宣付史館二百
餘年來故實明備如指掌邪正分途若列眉職此之
繇自陛下近年章疏強半留中於是惟六科諸臣每
疏不候得旨概付史館而十三道封事未經發票者
竟同烏有史館不與編摹則一時既多缺遺異日安
所考證彈章無據而奸邪之膽不落陳謨罔稽而朝
政之失不聞訐辨兩亡而是非得失之林時漸遠而
益淆聖明廣厲耳目之司究竟且成聾瞽之弊則於
國非福藎臣日抒精白之陳究竟曾無隻字之傳則
於言官非體臣不敢謂芻蕘之愚足詔來茲特恐後
之□今不察所由謂萬曆盛朝有君無臣御史一官
徒爾充斥而相率以寒蟬甘心也臣甚懼焉故敢於
用人疏末復畢其款仰乞皇上亟□史館諸臣此後
科道奏疏不必俟命概入編摹庶益以作敢言之風
而收用人之效豈不休哉
嚴用舍疏 馬子聰
臣惟用一人而協清議則羣情胥慶舍一人而合輿
論則中外交歡是人才用舍之際亦人心悅服之機
故孟子告國君用舍人才之道必欲問之左右訪及
國人而後用舍者良有以也臣伏睹皇上踐祚以來
裁抑僥倖優矜過誤親君子而遠小人除大奸而赦
小過三數年來上恬下熙民安物阜真足比隆唐虞
三代矣邇者竊聞巡撫山東僉都御史錢鉞未經吏
部會推驟得遷任轉升監察御史任儀偶因言事差
錯遽蒙調謫外任臣切照錢鉞才器凡庸不協人望
比年言官亦曾論列幸蒙皇上愛惜人材仍留管事
則榮亦大矣卻又罔思□忠幸圖進用交章劾奏已
爲清議所不容好官自爲不恤士夫之笑罵伏惟皇
上睿謀英斷僥倖者悉被裁抑如罷黜禮部侍郎黃
景之類是也今何於一錢鉞而復開此途乎再照任
儀以言爲職因事納忠溺於傳聞錯寫寺名儻蒙皇
上棄瑕宥過曲示優容則恩亦渥矣今已下法司推
鞠尋蒙謫調外任論其跡則罪若難逃原其情則法
亦可恕伏惟皇上天寬地容過誤悉蒙開釋如不罪
中書舍人錯寫進士榜之類是也今何於一任儀而
獨蒙調譴乎竊惟人君杜絕僥倖猶恐難防引用非
人則其末難制臣於錢鉞非有所私而惡之也蓋用
一錢鉞則效尤者多殆恐奔競之源已塞而復開寧
不大壞名器而損政治之體耶人君開導使諫猶有
面從因言獲譴誰不杜口臣於任儀非有所私而惜
之也蓋去一任儀則結舌者衆殆恐言責之路已開
而復閉寧不養成諛佞而致壅蔽之患耶伏望皇上
謹人才用舍之道體人心好惡之公俯聽愚言收回
成命奪錢鉞之官以杜小人倖進之漸還任儀之職
以培直臣敢言之基社稷之福生民之幸也
乞簡輔臣廣錄用以隆治化疏 王德
臣惟自古帝王致治之盛必資於輔弼之臣而諮詢
博採當慎於任用之始故堯舜禹湯文武之爲君必
求皋陶伊傅周召以爲臣而其致治之隆有以參天
地亙古今立極垂教萬世鹹取則焉洪惟太祖高皇
帝繼天出治稽古建官始責成於六卿列聖繼體守
成因時立政復委重於館閣逮我皇上軫念政本益
重輔臣簡擇之命屢形詔旨聖淵深思得真才以
爲夾輔至慎切矣近該大學士題爲內閣缺人辦事
奉旨會推來看臣仰見皇上憂勤惕勵之心用賢圖
治之急是即堯舜禹湯文武之所以爲君者也顧安
得命世之佐以副側席之求乎選用之精任用之當
正惟其時敢瀝愚衷少備採納竊惟大君者天地之
宗子大臣者宗子之家臣陰陽賴之以燮理臣工視
之以師法遐方觀之以賓服萬物因之以鹹若其職
任誠隆其關係誠大也故必行履忠貞以盡其德器
識弘博以充其材朝野具瞻以隆其望然後足以當
其任而無愧乃若文言飾貌而迂□不適於用強學
博辨而執拗不通於時外飾廉隅而中藏貪詐以濟
其私陰懷蠆毒而陽爲脂韋以保其祿此天下之大
懟也有一於此皆足以妨賢而病國蠹治而殃民稔
惡於無窮流禍於後世非特一時一事之失而已使
非辨之於未用之先而悔之於既用之後以致上孤
聖明下叢羣議雖譴斥有加而傷敗已着竟亦何益
於朝廷之萬一哉但知人則哲惟帝其難幾微疑似
之間誠有不容於不慎者臣嘗考宋儒朱熹有言曰
天地之間有自然之理凡陽必剛剛必明明則易知
凡陰必柔柔必暗暗則難測故聖人作易遂以陽爲
君子陰爲小人凡其光明正大□暢洞達如青天白
日如高山大川磊磊落落無纖介可疑者必君子也
使其依阿淟涊回互隱伏糾結如蛇蚓瑣細如蟣蝨
如鬼蜮狐蠱如盜賊詛□閃倏狡獪不可方物者必
小人也此固取捨之極而觀人之法也簡擇輔弼之
方亦豈有逾於此哉惟我皇上精察而慎用之耳昔
唐肅宗用楊綰爲相一時大臣聲樂騶從率皆減撤
俄頃轉移中外翕然宋英宗相司馬光而遼人戒飭
邊吏慎勿生事開釁遠人畏戢甚於誅伐此固得人
之證也夫二君皆中才之主慎用二臣猶足致效況
我皇上以大有爲之君憂勤惕勵之心用賢圖治之
急如此豈無若人以應其求者乎此臣所以望皇上
精察而慎用之也臣聞千金之裘非一狐之腋大廈
之構非一木之材故國家治化必賢才匯徵而後可
成昔虞周之際百揆庶牧悉賴忠良先後疏附奔走
禦侮罔非吉士用能同心共濟以成雍熙永清之治
仰惟皇上棫樸之化三紀於茲宜乎人才輩出比隆
前代頃者每遇廷臣員缺輒患得人之難豈生纔有
古今之異哉良以進用之途未廣而遺佚之賢尚多
固有志節足以表世而嘉遁自肥才足以底續而
掄議未及或以一眚之微而遂捐其終身之用或以
東隅之失而難收其桑榆之功又豈皇上愛惜長養
曲成造就之心也哉臣伏願皇上俯念機務煩重簡
自聖衷敷求正人以充任用仍乞□下吏部將每年
薦舉遺佚人才公論共惜者盡數疏名上請或特賜
超擢或遇缺填補輔臣不得擅其予奪銓曹不得專
其意見臺諫不得私其親識無使庸流下品得以乘
機濫進如有推舉不公徇情偏執者容臣遵例糾劾
務求允協則股肱惟人而朝無幸位功過並使而野
無遺賢隆古之盛有道之長可坐而致矣
用人部藝文三
詩
曹風候人四章
此刺其君遠君子而近小人之詞
彼候人兮何戈與祋彼其之子三百赤芾
興
也
維鵜在梁不濡其翼彼其之子不稱其服
興
也
維鵜在梁不濡其咮彼其之子不遂其媾
興
也
薈兮蔚兮南山朝隮婉兮孌兮季女斯飢
比
也
小雅節南山十章
此詩家父所作刺王用尹氏以致亂
節彼南山維石巖巖赫赫師尹民具爾瞻憂心如惔
不敢戲談國既卒斬何用不監
興
也
節彼南山有實其猗赫赫師尹不平謂何天方薦瘥
喪亂弘多民言無嘉憯莫懲嗟
興
也
尹氏大師維周之氐秉國之均四方是維天子是毗
俾民不迷不弔昊天不宜空我師
賦
也
弗躬弗親庶民弗信弗問弗仕勿罔君子式夷式已
無小人殆瑣瑣姻亞則無膴仕
賦
也
昊天不傭降此鞠□昊天不惠降此大戾君子如屆
俾民心闋君子如夷惡怒是違
賦
也
不弔昊天亂靡有定式月斯生俾民不寧憂心如酲
誰秉國成不自爲政卒勞百姓
賦
也
駕彼四牡四牡項領我瞻四方蹙蹙靡所騁
賦
也
方茂爾惡相爾矛矣既夷既懌如相□矣
賦
也
昊天不平我王不寧不懲其心覆怨其正
賦
也
家父作誦以究王□式訛爾心以畜萬邦
賦
也
秋胡行 魏文帝
堯任舜禹當復何爲百獸率舞鳳凰來儀得人則安
失人則危唯賢知賢人不易知歌以詠言誠不易移
鳴條之役萬舉必全明德通靈降福自天
當欲遊南山行 陳思王植
東海廣且深由卑下百川五嶽雖高大不逆垢與塵
良木不十圍洪條無所因長者能博愛天下寄其身
大匠無棄材船車用不均錐刀各異能何所獨郄前
嘉善而矜愚大聖亦同然仁者各壽考四坐鹹萬年
鼓吹曲元雲 晉傅元
古元雲行古曲亡古今樂錄曰元雲言聖皇用人
各盡其才也
元雲起丘山祥氣萬里會龍飛何蜿蜿鳳翔何翽翽
昔在唐虞朝時見青雲際今親遊萬國流光溢天外
鶴鳴在後園清音隨風邁成湯隆顯命伊摯來如飛
周文獵渭濱遂載呂望歸符合如影響先天天弗違
輟耕綜時網解褐衿天維元功配二王芬馨世所稀
我皇敘羣材洪烈何巍巍桓桓徵四表濟濟理萬機
神化感無方髦才盈帝畿丕顯惟昧旦日新孔所諮
茂哉明聖德日月同光輝
述古 唐杜甫
商人日中集於利競錐刀置膏烈火上哀哀自煎熬
農人望歲稔相率除蓬蒿所務谷爲本奇贏無乃勞
舜舉十六相身尊道何高秦時任商鞅法令如牛毛
漢光得天下祚永固有基豈惟高祖聖功自蕭曹來
經綸中興業何代無良才吾慕寇鄧勳濟時信良哉
耿賈亦宗臣羽翼共徘徊漢運終四百圖盡在雲臺
賈生 李商隱
宣室求賢訪逐臣賈生才調更無倫可憐夜半虛前
席不問蒼生問鬼神
用人部紀事一
帝王世紀黃帝夢大風吹天下之塵垢皆去又夢人
執千鈞之弩驅羊萬羣帝寤而嘆曰風爲號令執政
者也垢去土後在也天下豈有姓風名後者哉夫千
鈞之弩異力者也驅羊數萬羣能牧民爲善者也天
下豈有姓力名牧者哉於是依二佔而求之得風后
於海隅登以爲相得力牧於大澤進以爲將
書經舜典舜曰諮四嶽有能奮庸熙帝之載使宅百
揆亮採惠疇僉曰伯禹作司空帝曰俞諮禹汝平水
土惟時懋哉禹拜稽首讓於稷契暨□陶帝曰俞汝
往哉帝曰棄黎民阻飢汝后稷播時百穀帝曰契百
姓不親五品不遜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寬帝曰□
陶汝作士五刑有服五服三就五流有宅五宅三居
惟明克允帝曰疇若予工僉曰垂哉帝曰俞諮垂汝
共工垂拜稽首讓於殳斨暨伯與帝曰俞往哉汝諧
帝曰疇若予上下草木鳥獸僉曰益哉帝曰俞諮益
汝作朕虞益拜稽首讓於朱虎熊羆帝曰俞往哉汝
諧帝曰諮四嶽有能典朕三禮僉曰伯夷帝曰俞諮
伯汝作秩宗夙夜惟寅直哉惟清伯拜稽首讓於夔
龍帝曰俞往欽哉帝曰夔命汝典樂教胄子直而溫
寬而慄剛而無虐簡而無傲詩言志歌永言聲依永
律和聲八音克諧無相奪倫神人以和帝曰龍朕堲
讒說殄行震驚朕師命汝作納言夙夜出納朕命惟
允帝曰諮汝二十有二人欽哉惟時亮天功
鬻子禹政篇禹之治天下也得□陶得杜子業得既
子得施子黯得季子寧得然子堪得輕子玉得七大
夫以佐其身以治天下而天下治
史記殷本紀伊尹處士湯使人聘迎之五反然後肯
往從湯言素王及九主之事湯任以國政
書經說命上王宅憂亮陰三祀既免喪其惟弗言羣
臣鹹諫於王曰嗚呼知之曰明哲明哲實作則天子
惟君萬邦百官承式王言惟作命不言臣下罔攸稟
令王庸作書以誥曰以臺正於四方臺恐德弗類茲
故弗言恭默思道夢帝賚予良□其代予言乃審厥
象俾以形旁求於天下說築傅巖之野惟肖爰立作
相王置諸其左右命之曰朝夕納誨以輔臺德若金
用汝作礪若濟巨川用汝作舟楫若歲大旱用汝作
霖雨啓乃心沃朕心若藥弗瞑眩厥疾弗瘳若跣弗
視地厥足用傷惟暨乃僚罔不同心以匡乃闢俾率
先王迪我高後以康兆民嗚呼欽予時命其惟有終
說復於王曰惟木從繩則正後從諫則聖後克聖臣
不命其承疇敢不祗若王之休命
史記齊太公世家太公望窮困年老以漁釣奸周西
伯西伯將出獵卜之曰所獲非龍非□非虎非羆所
獲霸王之輔於是周西伯獵果遇太公於渭之陽與
語大說曰自吾先君太公曰當有聖人適週週以興
子真是邪吾太公望子久矣故號之曰太公望載與
俱歸立爲師
帝王世紀文王敬老慈幼晏朝不食以延四方之士
是以太顛閎夭散宜生南宮适之屬鹹至是爲四臣
新序雜事篇甯戚欲幹齊桓公窮困無以自進於是
爲商旅賃車以適齊暮宿於郭門之外桓公郊迎客
夜開門闢賃車者執火甚盛從者甚衆甯戚飯牛於
車下望桓公而悲擊牛角疾商歌桓公聞之執其僕
之手曰異哉此歌者非常人也命後車載之桓公反
至從者以請桓公曰賜之衣冠將見之甯戚見說桓
公以合境內明日復見說桓公以爲天下桓公大說
將任之羣臣爭之曰客衛人去齊五百里不遠不若
使人問之固賢人也任之未晚也桓公曰不然問之
恐其有小惡以其小惡忘人之大美此人主所以失
天下之士也且人固難全權用其長者遂舉大用之
而授之以爲卿
韓子外儲說齊桓公將立管仲令羣臣曰寡人將立
管仲爲仲父善者入門而左不善者入門而右東郭
牙中門而立公曰寡人立管仲爲仲父令曰善者左
不善者右今子何爲中門而立牙曰以管仲之智爲
能謀天下乎公曰能以斷爲敢行大事乎公曰敢牙
曰君知能謀天下斷敢行大事君因專屬之以國柄
焉以管仲之能乘公之勢以治齊國能無危乎公曰
善乃令隰朋治內管仲治外以相參
桓公問置吏於管仲曰辯察於辭清潔於貨習人情
夷吾不如弦商請立以爲大理登降肅讓以明禮待
賓臣不如隰朋請立以爲大行墾草仞邑闢地生粟
臣不如寧武請以爲大田三軍既成陣使士視死如
歸臣不如公子成父請以爲大司馬犯顏直諫臣不
如東郭牙請立以爲諫臣治齊此五子足矣將欲霸
王夷吾在此
說苑尊賢篇齊桓公使管仲治國管仲對曰賤不能
臨貴桓公以爲上卿而國不治桓公曰何故管仲對
曰貧不能使富桓公賜之齊國市租一年而國不治
桓公曰何故對曰疏不能制親桓公立以爲仲父齊
國大安而遂霸天下
桓公問於管仲曰吾欲使爵腐於酒肉腐於俎得無
害於霸乎管仲對曰此極非其貴者耳然亦無害於
霸也桓公曰何如而害霸管仲對曰不知賢害霸知
而不用害霸用而不任害霸任而不信害霸信而復
使小人蔘之害霸桓公曰善
呂氏春秋知接篇管仲有疾桓公往問之曰仲父之
疾病矣將何以教寡人管仲曰齊鄙人有諺曰居者
無載行者無埋今臣將有遠行胡可以問桓公曰願
仲父之無讓也管仲對曰願君之遠易牙豎刁常之
巫衛公子啓方公曰易牙烹其子以慊寡人猶尚可
疑耶管仲對曰人之情非不愛其子也其子之忍又
將何有於君公又曰豎刁自宮以近寡人猶尚可疑
耶管仲對曰人之情非不愛其身也其身之忍又將
何有於君公又曰常之巫審於死生能去苛病猶尚
可疑耶管仲對曰死生命也苛病失也君不任其命
守其本而恃常之巫彼將以此無不爲也公又曰衛
公子啓方事寡人十五年矣其父死而不敢歸哭猶
尚可疑耶管仲對曰人之情非不愛其父也其父之
忍又將何有於君公曰諾管仲死盡逐之食不甘宮
不治苛病起朝不肅居三年公曰仲父不亦過乎孰
謂仲父盡之乎於是皆復召而反明年公有病常之
巫從中出曰公將以某日薨易牙豎刁常之巫相與
作亂塞宮門築高牆不通人矯以公令有一婦人逾
垣入至公所公曰我欲食婦人曰吾無所得公又曰
我欲飲婦人曰吾無所得公曰何故對曰常之巫從
中出曰公將以某日薨易牙豎刁常之巫相與作亂
塞宮門築高牆不通人故無所得衛公子啓方以書
社四十下衛公慨焉嘆涕出曰嗟乎聖人之所見豈
不遠哉若死者有知我將何面目以見仲父乎蒙衣
袂而絕乎壽宮
史記秦本紀晉獻公滅虞虢擄百里傒以爲秦穆公
夫人媵於秦百里傒亡秦走宛楚鄙人執之繆公聞
百里傒賢乃使人以五羖羊皮贖之楚人遂許與之
當是時百里傒年已七十餘繆公釋其囚與語國事
謝曰臣亡國之臣何足問繆公曰虞君不用子故亡
非子罪也固問語三日繆公大說授之國政號曰五
羖大夫
韓子外儲說晉文公出亡箕鄭挈壺餐而從迷而失
道與公相失飢而道泣寢餓而不敢食及文公反國
舉兵攻原而拔之文公曰夫輕忍飢餒之患而必全
壺餐是將不以原叛乃舉以爲原令
新序雜事篇晉文公田於虢遇一老夫而問曰虢之
爲虢久矣子處此故矣虢亡其有說乎對曰虢君斷
則不能諫則無與也不能斷又不能用人此虢之所
以亡文公以輟田而歸遇趙衰而告之趙衰曰今其
人安在君曰吾不與之來也趙衰曰古之君子聽其
言而用其人今之君子聽其言而棄其身哀哉晉國
之憂也文公乃召賞之於是晉國樂納善言文公卒
以霸
國語晉文公問元帥於趙衰對曰郄縠可行年五十
矣守學彌惇夫先王之法志德義之府也夫德義生
民之本也能惇篤者不忘百姓也請使郄縠公從之
公使趙衰爲卿辭曰欒枝貞慎先軫有謀胥臣多聞
皆可以爲輔臣勿若也乃使欒枝將下軍先軫佐之
取五鹿先軫之謀也郄縠卒使先軫代之胥臣佐下
軍公使原季爲卿辭曰夫三德者偃之出也以德紀
民其章大矣不可廢也使狐偃爲卿辭曰毛之知賢
於臣其齒又長毛也不在位不敢聞命乃使狐毛將
上軍狐偃佐之狐毛卒使趙衰代之辭曰城濮之役
先且居之佐軍也善軍伐有賞善君有賞能其官有
賞且居有三賞不可廢也且臣之倫箕鄭胥嬰先都
在乃使先且居將上軍公曰趙衰三讓其所讓皆社
稷之衛也廢讓是廢德也以趙衰之故搜於清原作
五軍使趙衰將新上軍箕鄭佐之胥嬰將新下軍先
都佐之子犯卒蒲城伯請佐公曰趙衰三讓不失義
讓推賢也義廣德也德廣賢至有何患矣請令衰也
從子乃使趙衰佐上軍
左傳僖公三十三年臼季使過冀見冀缺耨其妻饁
之敬相待如賓與之歸言諸文公曰敬德之聚也能
敬必有德德以治民君請用之臣聞之出門如賓承
事如祭仁之則也公曰其父有罪可乎對曰舜之罪
也殛鯀其舉也興禹管敬仲桓之賊也實相以濟康
誥曰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也詩曰
採葑採菲無以下體君取節焉可也文公以爲下軍
大夫反自箕襄公以三命命先且居將中軍以再命
命先茅之縣賞胥臣曰舉郄缺子之功也以一命命
郄缺爲卿復與之冀亦未有軍行
文公元年殽之役晉人既歸秦帥秦大夫及左右皆
言於秦伯曰是敗也孟明之罪也必殺之秦伯曰是
孤之罪也周芮良夫之詩曰大風有隧貪人敗類聽
言則對誦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悖是貪故也孤
之謂矣孤實貪以禍夫子夫子何罪復使爲政二年
晉人及秦師戰於彭衙秦師敗績秦伯猶用孟明孟
明增修國政重施於民三年秦伯伐晉濟河焚舟取
王官及郊晉人不出遂自茅津濟封殽屍而還遂霸
西戎用孟明也君子是以知秦穆公之爲君也舉人
之周也與人之壹也
宣公十二年晉荀林父與楚子戰於邲晉師敗績秋
晉師歸桓子請死晉侯欲許之士貞子諫曰不可城
濮之役晉師三日谷文公猶有憂色左右曰有喜而
憂如有憂而喜乎公曰得臣猶在憂未歇也困獸猶
鬥況國相乎及楚殺子玉公喜而後可知也曰莫餘
毒也已是晉再克而楚再敗也楚是以再世不競今
天或者大警晉也而又殺林父以重楚勝其無乃久
不競乎林父之事君也進思盡忠退思補過社稷之
衛也若之何殺之夫其敗也如日月之食焉何損於
明晉侯使復其位
十五年夏六月晉荀林父敗赤狄於曲梁辛亥滅潞
晉侯賞桓子狄臣千室亦賞士伯以瓜衍之縣曰吾
獲狄土子之功也微子吾喪伯氏矣羊舌職說是賞
也曰周書所謂庸庸祗祗者謂此物也夫士伯庸中
行伯君信之亦庸士伯此之謂明德矣文王所以造
周不是過也故詩曰陳錫載周能施也率是道也其
何不濟
韓詩外傳楚莊王賜其羣臣酒日暮酒酣左右皆醉
殿上燭滅有牽王后衣者後扢冠纓而絕之言於王
曰今燭滅有牽妾衣者妾扢其纓而絕之願趣火視
絕纓者王曰止立出令曰與寡人飲不絕纓者不爲
樂也於是冠纓無完者不知王后所絕冠纓者誰於
是王遂與羣臣歡飲乃罷後吳興師攻楚有人常爲
應行五合戰五陷陣卻敵遂取大軍之首而獻之王
怪而問之曰寡人未嘗有異於子子何爲於寡人厚
也對曰臣先殿上絕纓者也當時宜以肝膽塗地負
日久矣未有所效今幸得用於臣之義尚可爲王破
吳而強楚
國語晉悼公使張老爲卿辭曰臣不如魏絳夫絳之
知能治大官其仁可以利公室不忘其勇不疚於刑
其學不廢其先人之職若在卿位外內必平且雞丘
之會其官不犯而辭順不可不賞也公五命之固辭
乃使爲司馬使魏絳佐新軍
祁奚辭于軍尉公問焉曰孰可對曰臣之子午可人
有言曰擇臣莫若君擇子莫若父午之少也婉以從
令遊有鄉處有所好學而不戲其壯也強志而用命
守業而不淫其冠也和安而好敬柔惠小物而鎮定
大事有直質而無流心非義不變非上不舉若臨大
事其可以賢於臣也臣請薦所能擇而君比義焉公
使祁午爲軍尉沒平公軍無秕政
左傳襄公九年秦景公使士雅乞師於楚將以伐晉
楚子許之子囊曰不可當今吾不能與晉爭晉君類
能而使之舉不失選官不易方其卿讓於善其大夫
不失守其士競於教其庶人力於農穡商工皁隸不
知遷業韓厥老矣知罃稟焉以爲政範□少於中行
偃而上之使佐中軍韓起少於欒黶而欒黶士魴上
之使佐上軍魏絳多功以趙武爲賢而爲之佐君明
臣忠上讓下競當是時也晉不可敵事之而後可君
其圖之王曰吾既許之矣雖不及晉必將出師秋楚
子師於武城以爲秦援秦人侵晉晉飢弗能報也
十五年楚公子午爲令尹公子罷戎爲右尹蒍子馮
爲大司馬公子橐師爲右司馬公子成爲左司馬屈
到爲莫敖公子追舒爲箴尹屈蕩爲連尹養由基爲
宮□尹以靖國人君子謂楚於是乎能官人官人國
之急也能官人則民無覦心詩云嗟我懷人置彼周
行能官人也王及公侯伯子男甸採衛大夫各居其
列所謂周行也
二十六年初楚伍參與蔡太師子朝友其子伍舉與
聲子相善也伍舉娶於王子牟王子牟爲申公而亡
楚人曰伍舉實送之伍舉奔鄭將遂奔晉聲子將如
晉遇之於鄭郊班荊相與食而言復故聲子曰子行
也吾必復子及宋向戍將平晉楚聲子通使於晉還
如楚令尹子木與之語問晉故焉且曰晉大夫與楚
敦賢對曰晉卿不如楚其大夫則賢皆卿材也如杞
梓皮革自楚往也雖楚有材晉實用之子木曰夫獨
無族姻乎對曰雖有而用楚材實多歸生聞之善爲
國者賞不僭而刑不濫賞僭則懼及淫人刑濫則懼
及善人今楚多淫刑其大夫逃死於四方而爲之謀
主以害楚國不可救療所謂不能也子儀之亂析公
奔晉晉人置諸戎車之殿以爲謀主繞角之役晉將
遁矣析公曰楚師輕窕易震盪也若多鼓鈞聲以夜
軍之楚師必遁晉人從之楚師宵潰晉遂侵蔡襲沈
獲其君敗申息之師於桑隧獲申麗而還鄭於是不
敢南面楚失華夏則析公之爲也雍子之父兄譖雍
子君與夫人不善是也雍子奔晉晉人與之鄐以爲
謀主彭城之役晉遇楚於靡角之谷晉將遁矣雍子
發命于軍曰歸老幼反孤疾二人役歸一人簡兵搜
乘秣馬蓐食師陳焚次明日將戰行歸者而逸楚囚
楚師宵潰晉降彭城而歸諸宋以魚石歸楚失東裔
子辛死之則雍子之爲也子反與子靈爭夏姬而雍
害其事子靈奔晉晉人與之邢以爲謀主扞禦北狄
通吳於晉教吳叛楚教之乘車射御驅侵使其子狐
庸爲吳行人焉吳於是伐巢取駕克棘入州來楚罷
於奔命至今爲患則子靈之爲也若敖之亂伯賁之
子賁皇奔晉晉人與之苗以爲謀主鄢陵之役楚晨
壓晉軍而陳晉將遁矣苗賁皇曰楚師之良在其中
軍王族而已若塞井夷成陳以當之欒範易行以
誘之中行二郄必克二穆吾乃四萃於其王族必大
敗之晉人從之楚師大敗王夷師熸子反死之鄭叛
吳興楚失諸侯則苗賁皇之爲也子木曰是皆然矣
聲子曰今又有甚於此椒舉娶於申公子牟子牟得
戾而亡君大夫謂椒舉女實遣之懼而奔鄭引領南
望曰庶幾赦餘亦弗圖也今在晉矣晉人將與之縣
以比叔向彼若謀害楚國豈不爲患子木懼言諸王
益其祿爵而復之聲子使椒鳴逆之
三十一年北宮文子相衛襄公以如楚過鄭文子入
聘子羽爲行人馮簡子與子太叔逆客事畢而出言
於衛侯曰鄭有禮其數世之福也其無大國之討乎
子產之從政也擇能而使之馮簡子能斷大事子太
叔美秀而文公孫揮能知四國之爲而辨於其大夫
之族姓班位貴賤能否而又善爲辭令裨諶能謀謀
於野則獲謀於邑則否鄭國將有諸侯之事子產乃
問四國之爲於子羽且使多爲辭令與裨諶乘以適
野使謀可否而告馮簡子使斷之事成乃授子太叔
使行之以應對賓客是以鮮有敗事
子皮欲使尹何爲邑子產曰少未知可否子皮曰願
吾愛之不吾叛也使夫往而學焉夫亦愈知治矣子
產曰不可人之愛人求利之也今吾子愛人則以政
猶未能操刀而使割也其傷實多子之愛人傷之而
已其誰敢求愛於子子於鄭國棟也棟折榱崩僑將
厭焉敢不盡言子有美錦不使人學制焉大官大邑
身之所庇也而使學者制焉其爲美錦不亦多乎僑
聞學而後入政未聞以政學者也若果行此必有所
害譬如田獵射御貫則能獲禽若未嘗登車射御則
敗績厭覆是懼何暇思獲子皮曰善哉虎不敏吾聞
君子務知大者遠者小人務知小者近者我小人也
衣服附在吾身我知而慎之大官大邑所以庇身也
我遠而慢之微子之言吾不知也自今請雖吾家聽
子而行子產曰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吾豈敢謂子
面如吾面乎抑心所謂危亦以告也子皮以爲忠故
委政焉子產是以能爲鄭國
新序雜事篇晉平公問於叔向曰昔者齊桓公九合
諸侯一匡天下不識其君之力乎其臣之力乎叔向
對曰管仲善制割隰朋善削縫賓胥無善純緣桓公
知衣而已亦其臣之力也師曠侍曰臣請譬之以五
味管仲善斷割之隰朋善煎熬之賓胥無善齊和之
羹以熟矣奉而進之而君不食誰能強之亦君之力
也
衛靈公之時蘧伯玉賢而不用彌子瑕不肖而任事
衛大夫史患之數以諫靈公而不聽史病且死
謂其子曰我即死治喪於北堂吾不能進蘧伯玉而
退彌子瑕是不能正君也生不能正君者死不當成
禮置屍北堂於我足矣史死靈公往吊見喪在北
堂問其故其子具以父言對靈公靈公蹴然易容寤
然失位曰夫子生則欲進賢而退不肖死且不懈又
以尸諫可謂忠而不衰矣乃召蘧伯玉而進之以爲
卿退彌子瑕徙喪正堂成禮而後返衛國以治
孔子家語賢君篇哀公問於孔子曰當今之君孰爲
最賢孔子對曰丘未之見也抑有衛靈公乎公曰吾
聞其閨門之內無別而子次之賢何也孔子曰臣語
其朝廷行事不論其私家之際也公曰其事何如孔
子對曰靈公之弟曰公子渠牟其智足以治千乘其
信足以守之靈公愛而任之又有士林國者見賢必
進之而退與分其祿是以靈公無遊放之士靈公賢
而尊之又有士曰慶足者衛國有大事則必起而治
之國無事則退而容賢靈公悅而敬之又有大夫史
以道去衛而靈公郊舍三日琴瑟不御必待史
之入而後敢入臣以此取之雖次之賢不亦可乎
子路問於孔子曰賢君治國所先者何孔子曰在於
尊賢而賤不肖子路曰由聞晉中行氏尊賢而賤不
肖矣其亡何也孔子曰中行氏尊賢而不能用賤不
肖而不能去賢者知其不用而怨之不肖者知其必
己賤而讎之怨讎□存於國鄰敵構兵於郊中行氏
雖欲無亡豈可得乎
六本篇荊公子年十五而攝相事孔子聞之使人往
觀其爲政焉使者反曰視其朝清浮而少事其堂上
有五老焉其堂下有二十壯士焉孔子曰合二十五
人之智以治天下其固免矣況荊乎
呂氏春秋察賢篇宓子賤治單父彈鳴琴身不下堂
而單父治巫馬期以星出以星入日夜不居以身親
之而單父亦治巫馬期問其故於宓子宓子曰我之
謂任人子之謂任力任力者故勞任人者故逸
晏子問上篇景公問晏子曰吾欲善治齊國之政以
幹霸王之諸侯晏子對曰嬰聞國有具官然後其政
可善公作色不悅曰齊國雖小則可謂官不具對曰
此非臣之所復也昔吾先君桓公身體惰懈辭令不
給則隰朋暱侍左右多過獄讞不中則弦寧暱侍田
野不修民氓不安則甯戚暱侍軍吏怠戎士偷則王
子成甫暱侍居處佚怠左右懾畏繁乎樂省乎治則
東郭牙暱侍德義不中信行衰微則管子暱侍先君
能以人之長續其短以人之厚補其薄是以辭令窮
遠而不逆兵加於有罪而不頓是故諸侯朝其德而
天子致其胙今君之過失多矣未有一士以聞也故
曰官不具公曰善
景公問晏子曰古之蒞國治民者其任人何如晏子
對曰地不同生而任之以一種責其俱生不可得人
不同能而任之以一事不可責遍成責焉無已智者
有不能給求焉無饜天地有不能贍也故明王之任
人諂諛不邇乎左右阿黨不治乎本朝任人之長不
強其短任人之工不強其拙此任人之大略也
景公問晏子曰取人得賢之道何如晏子對曰舉之
以語考之以事能諭則尚而親之近而勿辱以取人
則得賢之道也是以明君居上寡其官而多其行拙
於文而工於事言不中不言行不法不爲也
景公問於晏子曰爲政何患晏子對曰患善惡之不
分公曰何以察之對曰審擇左右善則百僚各得其
所宜而善惡分孔子聞之曰此言也信矣善進則不
善無由入矣不善進則善無由入矣
問下篇景公問晏子曰昔吾先君桓公從車三百乘
九合諸侯一匡天下今吾從車千乘可以逮先君桓
公之後乎晏子對曰桓公從車三百乘九合諸侯一
匡天下者左有鮑叔右有仲父今君左爲倡右爲優
讒人在前諛人在後又焉可逮桓公之後者乎
外篇景公問晏子曰治國之患亦有常乎對曰佞人
讒夫之在君側者好惡良臣而行與小人此國之長
患也公曰讒佞之人則誠不善矣雖然則奚曾爲國
常患乎晏子曰君以爲耳目而好繆事則是君之耳
目繆也夫上亂君之耳目下使羣臣皆失其職豈不
誠足患哉公曰如是乎寡人將去之晏子曰讒夫佞
人之在君側者若社之有鼠也諺言有之曰社鼠不
可燻去讒佞之人隱君之威以自守也是難去焉
說苑尊賢篇介子推行年十五而相荊仲尼聞之使
人往視還曰廊下有二十五俊士堂上有二十五老
人仲尼曰合二十五人之智智於湯武並二十五人
之力力於彭祖以治天下其固免矣乎
孔叢子記義篇衛出公使人問孔子曰寡人之任臣
無大小一一自觀察之猶復失人何故答曰如君之
言此即所以失之也人既難知非言問所及觀察所
盡且人君之慮者多多慮則意不精以不精之意察
難知之人宜其有失也君未之聞乎昔者舜臣堯官
才任事堯一從之左右曰人君用士當自任耳目而
取信於人無乃不可乎堯曰吾之舉舜已耳目之矣
今舜所舉人吾又耳目之是則耳目人終無已也君
苟付可付則己不勞而賢才不失矣
記問篇子思問於夫子曰爲人君者莫不知任賢之
逸也而不能用賢何故子曰非不欲也所以官人任
能者由於不明也其君以譽爲賞以毀爲罰賢者不
居焉
居衛篇子思居衛言苟變於衛君曰其材可將五百
乘君任軍旅率得此人則無敵於天下矣衛君曰吾
知其材可將然變也嘗爲吏賦於民而食人二雞子
以故弗用也子思曰夫聖人之官人猶大匠之用木
也取其所長棄其所短故杞梓連抱而有數尺之朽
良工不棄何也知其所妨者細也卒成不訾之器今
君處戰國之世選爪牙之士而以二卵棄干城之將
此不可使聞於鄰國者也衛君再拜曰謹受教矣
公儀篇魯人有公儀僭者砥節礪行樂道好古恬於
榮利不事諸侯子思與之友穆公因子思欲以爲相
謂子思曰公儀子必輔寡人蔘分魯國而與之一子
其言之子思對曰如君之言則公儀子愈所以不至
也君若飢渴待賢納用其謀雖蔬食水飲伋亦願在
下風令徒以高官厚祿釣餌君子無信用之意公儀
子之智若魚鳥可也不然則彼將終身不躡乎君之
庭矣且臣不佞又不任爲君操竿下釣以蕩守節之
士也
抗志篇子思自齊反衛衛君館而問曰先生魯國之
士然不以衛之偏小猶步玉趾而慰存之願有賜於
寡人也子思曰臣未有可以報君者唯進賢爾衛君
曰賢固寡人之所願也子思曰未審君之願將何以
爲君曰必用以治政子思曰君弗能也君曰何故答
曰衛國非無賢才之士而君未有善政是賢才不見
用故也君曰雖然願聞先生所以爲賢者答曰君將
以名取士耶以實取土耶君曰必以實子思曰衛之
東境有李音者賢而有實者也君曰其父祖何也答
曰世農夫也衛君乃胡盧大笑曰寡人不好農農夫
之子無所用之且世臣之子未悉官之子思曰臣稱
李音稱其賢才也周公大聖康叔大賢今魯衛之君
未必皆同其祖考李音父祖雖善農則音亦未必與
之同也君言世臣之子未悉官之則臣所謂有賢才
而不見用果信矣臣之問君固疑君之取士不以實
也今君不問李音之所以爲賢才而聞其世農夫因
笑而不愛則君取士果信名而不由實者也衛君屈
而無辭
新序雜事篇楚共王有疾召令尹曰常侍管蘇與我
處常忠我以道正我以義吾與處不安也不見不思
也雖然吾有得也其功不細必厚爵之申侯伯與處
常縱恣吾吾所樂者勸吾爲之吾所好者先吾服之
吾與處歡樂之不見慼慼也雖然吾終無得也其過
不細必亟遣之令尹曰諾明日王薨令尹即拜管蘇
爲上卿而逐申侯伯出之境
秦欲伐楚使使者往觀楚之寶器楚王聞之召令尹
子西而問焉曰秦欲觀楚之寶器吾和氏之璧隨侯
之珠可以示諸令尹子西對曰不知也召昭奚恤而
問焉昭奚恤對曰此欲觀吾國得失而圖之不在寶
器在賢臣珠玉玩好之物非寶重者王遂使昭奚恤
應之昭奚恤發精兵三百人陳於西門之內爲東面
之壇一爲南面之壇四爲西面之壇一秦使者至昭
奚恤曰君客也請就上位東面令尹子西南面太宗
子敖次之葉公子高次之司馬子反次之昭奚恤自
居西面之壇稱曰客欲觀楚國之寶器楚國之所寶
者賢臣也理百姓實倉廩使民各得其所令尹子西
在此奉珪璧使諸侯解忿悁之難交兩國之歡使無
兵革之憂太宗子敖在此守封疆謹境界不侵鄰國
鄰國亦不見侵葉公子高在此理師旅整兵戎以當
強敵提枹鼓以動百萬之衆所使皆趨湯火蹈白刃
出萬死不顧一生之難司馬子反在此懷霸王之餘
議攝治亂之遺風昭奚恤在此唯大國之所觀秦使
者戄然無以對昭奚恤遂揖而去秦使者反言於秦
君曰楚多賢臣未可謀也遂不伐楚
國語王孫圉聘於晉定公饗之趙簡子鳴玉以相問
於王孫圉曰楚之白珩猶在乎對曰然簡子曰其爲
寶也幾何矣曰未嘗爲寶楚之所寶者曰觀射父能
作訓辭以行事於諸侯使無以寡君爲口實又有左
史倚相能道訓典以敘百物以朝夕獻善敗於寡君
使寡君無忘先王之業又能上下說乎鬼神順道其
欲惡使神無有怨痛於楚國此楚國之寶也若夫白
珩先王之玩也何寶焉
說苑尊賢篇趙簡子游於河而樂之嘆曰安得賢士
而與處焉舟人古乘跪而對曰夫珠玉無足去此數
千里而所以能來者人好之也今士有足而不來者
此是吾君不好之乎趙簡子曰吾門左右客千人朝
食不足暮收市徵暮食不足朝收市徵吾尚可謂不
好士乎舟人古乘對曰鴻鵠高飛遠翔其所恃者六
翮也背上之毛腹下之毳無尺寸之數去之滿把飛
不能爲之益卑益之滿把飛不能爲之益高不知門
下左右客千人者有六翮之用乎將盡毛毳也
楊因見趙簡主曰臣居鄉三逐事君五去聞君好士
故走來見簡主聞之絕食而嘆跽而行左右進諫曰
居鄉三逐是不容衆也事君五去是不忠上也今君
有士見過八矣簡主曰子不知也夫美女者醜婦之
仇也盛德之士亂世所疏也正直之行邪枉所憎也
遂出見之因授以爲相而國大治
呂氏春秋期賢篇趙簡子晝居喟然太息曰異哉吾
欲伐衛十年矣而衛不伐侍者曰以趙之大而伐衛
之細君若不欲則可也君若欲之請令伐之簡子曰
不如而言也衛有士十人於吾所吾乃且伐之十人
者其言不義也而我伐之是我爲不義也故簡子之
時衛以十人者按趙之兵歿簡子之身衛可謂知用
人矣遊十士而國家得安
新序雜事篇公季成謂魏文侯曰田子方雖賢人然
而非有土之君也君常與之齊禮假有賢於子方者
君又何以加之文侯曰如子方者非成所得議也子
方仁人也仁人也者國之寶也智士也者國之器也
博通士也者國之尊也故國有仁人則羣臣不爭國
有智士則無四鄰諸侯之患國有博通之士則人主
尊固非成之所議也公季成自退於郊三日請罪
魏文侯弟曰季成友曰翟黃文侯欲相之而未能決
以問李剋剋對曰君若置相則問樂商與王孫苟端
孰賢文侯曰善以王孫苟端爲不肖翟黃進之樂商
爲賢季成進之故相季成故知人則哲進賢受上賞
季成以知賢故文侯以爲相季成翟黃皆近臣親屬
也以所進者賢別之故李克之言是也
孔叢子公孫龍篇李寅言曹良於平原君欲仕之平
原君以問子高子高曰不識也平原君曰良嘗得見
於先生矣故敢問子高曰世人多自稱上用我則國
無患夫用智莫若觀其身其身且猶不免於患國用
之亦烏得無患乎平原君曰良之有患時不明也居
家理治可移於官良能殖貨故欲仕之子高曰未可
知也今有人於此身修計明而貧者志不存也身不
修會計暗而富者非盜無所得之也
儒服篇子高任司馬乂爲將於齊與燕戰而敗齊君
曰以子賢明故信子也答曰君知穿孰若周公齊君
曰周公聖人而子賢者弗如也子高曰然臣固弗如
周公也以臣之知乂孰若周公之知其弟齊君曰兄
弟審於他人子高曰君之言是也夫以周公之聖兄
弟相知之審而近失於管蔡明人難知也臣與乂相
見觀其材志察其所履齊國之士弗能過也書曰知
人則哲惟帝難之穿何□焉且曹子爲魯三與齊戰
三敗失地然後以勇敢之節奪三尺之劍要桓公管
仲於盟壇卒收其所喪夫君子之敗如日月之蝕人
各有能乂庸可棄於今燕以詐破乂是乂不能於詐
也臣之稱乂稱其武勇才藝不稱其詐也乂雖敗臣
固不失其所稱焉齊君屈辭而不黜司馬乂
對魏王篇子高謂魏王曰臣入魏國見君之二計臣
焉張叔謀有餘範威智不逮然其功一也王曰叔也
有餘威也不逮何同乎答曰駑驥同轅伯樂爲之諮
嗟玉石相揉和氏爲之嘆息故賢愚共貫則能士匿
謀真僞相錯則正士結舌叔雖有餘猶威不逮也
子高見齊王齊王問誰可臨淄宰稱管穆焉王曰穆
容貌陋民不敬答曰夫見敬在德且臣所稱稱其材
也君王聞晏子趙文子乎晏子長不過三尺面貌惡
齊國上下莫不宗焉趙文子其身如不勝衣其言如
不出口非但體陋辭氣又吶吶然其相晉國晉國以
寧諸侯敬服皆有德故也以穆軀形方之二子猶悉
賢之昔臣嘗行臨淄市見屠商焉身修八尺須□如
戟面正紅白市之男女未有敬之者無德故也王曰
是所謂祖龍始者也忱如先生之言於是乃以管穆
爲臨淄宰
陳士義篇魏王遣使者奉黃金束帛聘子順爲相子
順謂使者曰若王信能用吾道吾道固爲治世也雖
疏食飲水吾猶爲之若徒欲制服吾身委以重祿吾
猶一夫耳則魏王不少於一夫子度魏王之心以告
我使者曰魏國狹小乏於聖賢寡君久聞下風願委
國先生親受教訓如肯降節豈惟魏國君臣是賴其
亦社稷之神祇實永受慶於是乃之魏魏王郊迎謂
子順曰寡人不肖嗣先君之業先生聖人之後道德
懿邵幸見顧臨願圖國政對曰臣羈旅之臣慕君高
義是以戾此君辱貺而問以政事敢不敬受君之明
命
魏王朝羣臣問理國之所先季文對曰唯在知人王
未之應子順進曰知人則哲帝堯所病故四凶在朝
鯀任無功夫豈樂然哉人難知故也今文之對不稱
吾君之所能行而乃欲強吾君以聖人所難此不可
行之說也王曰先生言之對曰當今所急在修仁尚
義崇德敦禮以接鄰國而已昔舜命衆官羣臣競讓
德禮之致也苟使朝臣皆有推賢之心主雖不知人
則臣位必當若皆以知人爲治則人主宜未過堯且
其目所不見者亦必漏矣王曰善
魏王問子順曰吾欲致天下之士奈何子順對曰昔
周穆王問祭公謀父曰吾欲得天下賢才對曰去其
帝王之色則幾乎得賢才矣今臣亦請君去其尊貴
之色而已王曰我欲得無慾之士爲臣何如子順曰
人之可使以有欲也故欲多者其所得用亦多欲少
者其所得用亦少夫夷齊無慾雖文武不能制君安
得而臣之
史記商君傳商君者衛之庶孽公子也名鞅姓公孫
氏少好刑名之學事魏相公叔痤爲中庶子公叔痤
知其賢未及進會痤病魏惠王親往問病曰公叔病
有如不可諱將奈社稷何公叔曰痤之中庶子公孫
鞅年雖少有奇才願王舉國而聽之王嘿然王且去
痤屏人言曰王即不聽用鞅必殺之無令出境王許
諾而去公孫痤召鞅謝曰今者王問可以爲相者我
言若王色不許我我方先君後臣因謂王即弗用鞅
當殺之王許我汝可疾去矣且見禽鞅曰彼王不能
用君之言任臣又安能用君之言殺臣乎卒不去惠
王既去而謂左右曰公叔病甚悲乎欲令寡人以國
聽公孫鞅也豈不悖哉公叔既死公孫鞅聞秦孝公
下令國中求賢者將修繆公之業東復侵地乃遂西
入秦因孝公寵臣景監以求見孝公孝公用衛鞅
新序雜事篇燕易王時國大亂齊閔王興師伐燕屠
燕國載其寶器而歸易王死及燕國復太子立爲燕
王是爲燕昭王昭王賢即位卑身厚幣以招賢者謂
郭隗曰齊因孤國之亂而襲破燕孤極知燕小力少
不足以報然得賢士與共國以雪先王之醜孤之願
也先生視可者得身事之隗曰臣聞古之人君有以
千金求千里馬者三年不能得涓人言於君曰請求
之君遣之三月得千里馬馬已死買其骨五百金反
以報君君大怒曰所求者生馬安用死馬捐五百金
涓人對曰死馬且市之五百金況生馬乎天下必以
王爲能市馬馬今至矣於是不□年千里馬至者二
今王誠欲必致士請從隗始隗且見事況賢於隗者
乎豈遠千里哉於是昭王爲隗築宮而師之樂毅自
魏往鄒衍自齊往劇辛自趙往士爭走燕燕王吊死
問孤與百姓同甘苦二十八年燕國殷富士卒樂軼
輕戰於是遂以樂毅爲上將軍與秦楚三晉合謀以
伐齊樂毅之策得賢之功也
戰國策秦假道韓魏以攻齊齊威王使章子將而應
之與秦交和而舍使者數相往來章子爲變其徽章
以雜秦軍候者言章子以齊入秦威王不應頃之間
候者復言章子以齊兵降秦威王不應而此者三有
司請曰言章子之敗者異人而同辭王何不發將而
擊之王曰此不叛寡人明矣曷爲而擊之頃間言齊
兵大勝秦兵大敗於是秦王稱西藩之臣以謝於齊
左右曰何以知之曰章子之母啓得罪其父其父殺
之而埋馬棧之下吾使章子將也勉之曰夫子之強
全兵而還必更葬將軍之母對曰臣非不能更葬先
妾也臣之母啓得罪臣之父臣之父未教而死夫不
得父之教而更葬母是欺死父也故不敢夫爲人子
而不欺死父豈爲人臣而欺生君哉
先生王鬥造門而欲見齊宣王宣王使謁者延入王
鬥曰鬥趨見王爲好勢王趨見鬥爲好士於王何如
使者復還報王曰先生徐之寡人請從宣王因趨而
迎之於門與入曰寡人奉先君之宗廟守社稷聞先
生直言正諫不諱王鬥對曰王聞之過鬥生於亂世
事亂君焉敢直言正諫宣王忿然作色不說有間王
鬥曰昔先君桓公所好者五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天
子授籍立爲太伯今王有四焉宣王說曰寡人愚陋
守齊國唯恐夫抎之焉能有四焉王鬥曰先君好馬
王亦好馬先君好狗王亦好狗先君好酒王亦好酒
先君好色王亦好色先君好士而王不好士宣王曰
當今之世無士寡人何好王鬥曰世無騏驎騄耳王
之駟已備矣世無東郭俊盧氏之狗王之走狗已具
矣世無毛嬙西施王宮已充矣王亦不好士也何患
無士王曰寡人憂國愛民固願得士以治之王鬥曰
王之憂國愛民不若王愛尺縠也王曰何謂也王鬥
曰王使人爲冠不使左右便辟而使工者何也爲能
之也今王治齊非左右便辟無使也臣故曰不如愛
尺縠也宣王謝曰寡人有罪國家於是舉士五人任
官齊國大治
韓宣王謂樛留曰吾欲兩用公仲公叔其可乎對曰
不可晉用六卿而國分簡公用田成監止而簡公弒
魏兩用犀首張儀而西河之外亡今王兩用之其多
力者內樹其黨其寡力者藉外權羣臣或內樹其黨
以擅其主或外爲交以裂其地則王之國必危矣
韓子外儲說如耳說衛嗣公衛嗣公說而太息左右
曰公何爲不相也公曰夫馬似鹿者而題之千金然
而有百金之馬而無一金之鹿者馬爲人用而鹿不
爲人用也今如耳萬乘之相也外有大國之意其心
不在衛雖辯智亦不爲寡人用吾是以不相也
新序雜事篇孟嘗君問於白圭曰魏文侯名過於桓
公而功不及五伯何也白圭對曰魏文侯師子夏友
田子方敬段幹木此名之所以過於桓公也卜相則
曰成與黃孰可此功之所以不及五伯也以私愛妨
公舉在職者不堪其事故功廢然而名號顯榮者三
士翊之也如相三士則王功成豈特霸哉
韓詩外傳客有說春申君者曰湯以七十里文王百
裏皆兼天下一海內今夫孫子者天下之賢人也君
藉之百里之勢臣竊以爲不便於君若何春申君曰
善於是使人謝孫子去而之趙趙以爲上卿客又說
春申君曰昔伊尹去夏之殷殷王而夏亡管仲去魯
而入齊魯弱而齊強由是觀之夫賢者之所在其君
未嘗不善其國未嘗不安也今孫子天下之賢人何
謂辭而去春申君又云善於是使請孫子孫子因僞
喜謝之
漢書高祖本紀二年八月漢王如滎陽謂酈食其曰
緩頰往說魏王豹能下之以魏地萬戶封生食其往
豹不聽漢王以韓信爲左丞相與曹參灌嬰俱擊魏
食其還漢王問魏大將誰也對曰柏直王曰是口尚
乳臭不能當韓信騎將誰也曰馮敬曰是秦將馮無
擇子也雖賢不能當灌嬰步卒將誰也曰項它曰是
不能當曹參吾無患矣
五年二月漢王即皇帝位夏五月帝置酒雒陽南宮
上曰通侯諸將毋敢隱朕皆言其情吾所以有天下
者何項氏之所以失天下者何高起王陵對曰陛下
嫚而侮人項羽仁而敬人然陛下使人攻城略地所
降下者因以與之與天下同利也項羽妒賢嫉能有
功者害之賢者疑之戰勝而不與人功得地而不與
人利此其所以失天下也上曰公知其一未知其二
夫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鎮國
家撫百姓給餉饋不絕糧道吾不如蕭何連百萬之
衆戰必勝攻必取吾不如韓信三者皆人傑吾能用
之此吾所以取天下者也項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
此所以爲我禽也羣臣說服
九年十二月貫高等謀逆發覺逮捕高等並捕趙王
敖下獄詔敢有隨王罪三族郎中田叔孟舒等十人
自髡鉗爲王家奴從王就獄王實不知其謀春正月
廢趙王敖爲宣平侯徙代王如意爲趙王王趙國丙
寅前有罪殊死已下皆赦之二月行自雒陽至賢趙
臣田叔孟舒等十人召見與語漢廷臣無能出其右
者上說盡拜爲郡守諸侯相
十年九月代相國陳豨反上自東至邯鄲令周昌選
趙壯士可令將者白見四人上嫚罵曰豎子能爲將
乎四人□皆伏地上封各千戶以爲將左右諫曰從
入蜀漢伐楚賞未遍行今封此何功上曰非汝所知
陳豨反趙代地皆豨有吾以羽檄徵天下兵未有至
者今計惟獨邯鄲中兵耳吾何愛四千戶不以慰趙
子弟皆曰善又求樂毅有後乎得其孫叔封之樂鄉
號華成君問豨將皆故賈人上曰吾知與之矣乃多
以金購豨將豨將多降
十二年上疾甚呂后問曰陛下百歲後蕭相國既死
誰令代之上曰曹參可問其次曰王陵可然少戇陳
平可以助之陳平知有餘然難獨任周勃重厚少文
然安劉氏者必勃也可令爲太尉呂后復問其次上
曰此後亦非乃所知也
張釋之傳文帝拜釋之爲謁者僕射從行上登虎圈
問上林尉禽獸簿十餘問尉左右視盡不能對虎圈
嗇夫從旁代尉對上所問禽獸簿甚悉欲以觀其能
口對嚮應亡窮者文帝曰吏不當如此邪尉亡賴詔
釋之拜嗇夫爲上林令釋之前曰陛下以絳侯周勃
何如人也上曰長者又復問東陽侯張相如何如人
也上覆曰長者釋之曰夫絳侯東陽侯稱爲長者此
兩人言事曾不能出口豈效此嗇夫喋喋利口捷給
哉陛下以嗇夫口辯而超遷之臣恐天下隨風靡爭
口辯亡其實且下之化上疾於景向舉錯不可不察
也文帝曰善乃止不拜嗇夫
馮唐傳唐以孝着爲郎中署長事文帝帝輦過問唐
曰父老何自爲郎家安在具以實言文帝曰吾居代
時吾尚食監高袪數爲我言趙將李齊之賢戰於巨
鹿下吾每飲食意未嘗不在鉅鹿也父老知之乎唐
對曰齊尚不如廉頗李牧之爲將也上曰何已唐曰
臣大父在趙時爲郎帥將善李牧臣父故爲代相善
李齊知其爲人也上既聞廉頗李牧爲人良說乃拊
髀曰嗟乎吾獨不得廉頗李牧爲將豈憂匈奴哉唐
曰主臣陛下雖有廉頗李牧不能用也上怒復問唐
曰公何以言吾不能用頗牧也唐對曰臣聞上古王
者遣將也跪而推轂曰閫以內寡人制之閫以外將
軍制之軍功爵賞皆決於外歸而奏之此非空言也
臣大父言李牧之爲趙將居邊軍市之租皆自用饗
士賞賜決於外不從中覆也委任而責成功故李牧
乃能盡其知能今臣竊聞魏尚爲雲中守軍市租盡
以給士卒出私養錢五日一殺牛以饗賓客軍吏舍
人是以匈奴遠避不近雲中之塞虜嘗一入尚帥車
騎擊之所殺甚衆夫士卒盡家人子起田中從軍安
知尺籍伍符終日力戰斬首捕虜上功莫府一言不
相應文吏以法繩之其賞不行吏奉法必用臣愚以
爲陛下法太明賞太輕罰太重且雲中守尚坐上功
首虜差六級陛下下之吏削其爵罰作之繇此言之
陛下雖得李牧不能用也臣誠愚觸忌諱死罪文帝
說是日令唐持節赦魏尚復以爲雲中守而拜唐爲
車騎都尉主中尉及郡國車士
後漢書馬武傳世祖制御功臣每能回容宥其小失
遠方貢珍甘必先遍賜列侯而太官無餘有功輒增
邑賞不任以吏職故皆保其福祿終無誅譴者
第五倫傳倫舉孝廉補淮陽國醫工長隨王之國光
武召見甚異之從王朝京師隨官屬得會見帝問以
政事倫因此酬對政道帝大悅明日復特召入與語
至夕帝戲謂倫曰聞卿爲吏篣婦公不過從兄飯寧
有之邪倫對曰臣三娶妻皆無父少遭飢亂實不敢
妄過人食帝大笑倫出有詔以爲扶夷長未到官追
拜會稽太守
蜀志李恢傳恢爲別駕從事章武元年來降都督鄧
方卒先主問恢誰可代者恢對曰人之才能各有長
短故孔子曰其使人也器之且夫明主在上則臣下
盡情是以先零之役趙充國曰莫若老臣臣竊不自
揆惟陛下察之先主笑曰孤之本意亦已在卿矣
魏志太祖本紀建安三年呂布爲袁術攻劉備公救
之生擒布殺之初公爲兗州以東平畢諶爲別駕張
邈之叛也邈劫諶母弟妻子公謝遣之曰卿老母在
彼可去諶頓首無二心公嘉之爲之流涕既出遂亡
歸及布破諶生得衆爲諶懼公曰夫人孝於其親者
豈不亦忠於君乎吾所求也以爲魯相
四年以魏種爲河內太守屬以河北事初公舉種孝
廉兗州叛公曰唯魏種且不棄孤也及聞種走公怒
既下射犬生禽種公曰唯其才也釋其縛而用之
毛玠傳玠爲東曹掾與崔琰並典選舉其所舉用皆
清正之士雖於時有盛名而行不由本者終莫得進
務以儉率人由是天下之士莫不以廉節自勵雖貴
寵之臣輿服不敢過度太祖嘆曰用人如此使天下
人自治吾復何爲哉
何夔傳夔爲丞相東曹掾言於太祖曰自軍興以來
制度草創用人未詳其本是以各引其類時忘道德
夔聞以賢制爵則民慎德以庸制祿則民興功以爲
自今所用必先核之鄉閭使長幼順敘無相逾越顯
忠直之賞明公實之報則賢不肖之分居然別矣又
可修保舉故不以實之令使有司別受其負在朝之
臣時受教與曹並選者各任其責上以觀朝臣之節
下以塞爭競之源以督羣下以率萬民如是則天下
幸甚太祖稱善
吳志潘浚傳浚字承明武陵漢壽人荊州牧劉表闢
爲部江夏從事時沙羨長贓穢不修浚按殺之一郡
震竦後爲湘鄉令治甚有名劉備領荊州以浚爲治
中從事備入蜀典留州事孫權殺關羽並荊土拜浚
輔軍中朗將授以兵
注
江表傳曰權克荊州將吏悉
皆歸附而浚獨稱疾不見權遣人以□就家輿致之
浚伏面着□席不起涕泣交橫哀咽不能自勝權慰
勞與語呼其字曰承明昔觀丁父鄀俘也武王以爲
軍師彭仲爽申俘也文王以爲令尹此二人卿荊國
之先賢也初雖見囚後皆擢用爲楚名臣卿獨不然
未肯降意將以孤異古人之量耶使親近以手巾拭
其面浚起下地拜謝即以爲治中荊州諸軍事一以
諮之
張紘傳紘病臨困授子靖留箋曰自古有國有家者
鹹欲修德政以比隆盛世至於其治多不馨沓非無
忠臣賢佐暗於治體也由主不勝其情弗能用耳夫
人情憚難而趨易好同而惡異與治道相反傳曰從
善如登從惡如崩言善之難也人君承奕世之基據
自然之勢操八柄之威甘易同之歡無假取於人而
忠臣挾難進之術吐逆耳之言其不合也不亦宜乎
雖則有釁巧辯緣間眩於小忠戀於恩愛賢愚雜錯
長幼失敘其所由來情亂之也故明君悟之求賢如
飢渴受諫而不厭抑情損欲以義割恩上無偏謬之
授下無希冀之望宜加三思含垢藏疾以成仁覆之
大時年六十卒權省書流涕
用人部紀事二
晉書華譚傳太康中刺史嵇紹舉譚秀才將行別駕
陳摠餞之因問曰思賢之主以求才爲務進取之士
以功名爲先何仲舒不仕武帝之朝賈誼失分漢文
之時此吳晉之滯論可辯此理而後別譚曰夫聖人
在上物無不理百揆之職非賢不居故山林無匿景
衡門不棲遲至承統之王或是中材或復凡人居聖
人之器處兆庶之上是以其教日頹風俗漸弊又中
才之君所資者偏物以類感必於其黨黨言雖非彼
以爲是以所授有顏冉之賢所用有廊廟之器居官
者日冀元凱之功在上者日庶堯舜之義彼豈知其
政漸毀哉朝雖有求賢之名而無知才之實言雖當
彼以爲誣策雖奇彼以爲妄誣則毀己之言入妄則
不忠之責生豈故爲哉淺明不見深理近纔不睹遠
體也是以言不用計不施恐死亡之不暇何論功名
之立哉故上官暱而屈原放宰嚭寵而伍員戮豈不
哀哉若仲舒抑於孝武賈誼失於漢文蓋復是其輕
者耳故曰起有云非得賢之難用之難非用之難信
之難得賢而不能用用而不能信功業豈可得而成
哉
紀瞻傳瞻字思遠丹陽秣陵人也少以方直知名吳
平徙家歷陽郡察孝廉不行後舉秀才尚書郎陸機
策之曰庶明亮採故時雍睦唐有命既集而多士隆
周故書稱明良之歌易貴金蘭之美此長世所以廢
興有邦所以崇替夫成功之君勤於求才立名之士
急於招世理無世不對而事千載恆背古之興王何
道而如彼後之衰世何闕而如此對曰興隆之政務
在得賢清平之化急於拔才故二八登庸則百揆序
有亂十人而天下泰武丁擢傅巖之徒周文攜渭濱
之士居之上司委之國政故能龍奮天衢垂勳百代
先王身下白屋搜揚仄陋使山無扶蘇之才野無伐
檀之詠是以化厚物感神祗來應翔鳳飄颻甘露豐
墜醴泉吐液朱草自生萬物滋茂日月重光和氣四
塞大道以成序君臣之義敦父子之親明夫婦之道
別長幼之宜自九州被八荒海外移心重譯入貢頌
聲穆穆南面垂拱也今貢賢之塗已闓而教學之務
未廣是以進競之志恆銳而務學之心不修若闢四
門以延造士宣五教以明令德考績殿最審其優劣
厝之百寮置之羣司使調物度宜節宣國典必協濟
康哉符契往代明良來應金蘭復存也
應詹傳詹爲江州刺史將行上疏曰夫欲用天下之
智力者莫若使天下信之也商鞅移木豈禮也哉有
由而然自經荒弊綱紀頹陵清直之風既澆糟□之
俗猶在誠宜濯以滄浪之流漉以吞舟之網則幽顯
明別於變時雍矣弘濟茲務在乎官人今南北雜錯
屬託者無保負之累而輕舉所知此博採所以未精
職理所以多闕今凡有所用宜隨其能不而與舉主
同乎貶則人有慎舉之恭官無廢職之吝昔冀缺
有功胥臣蒙先茅之賞子玉敗軍子文受蒍賈之責
古既有之今亦宜然漢朝使刺史行部乘傳奏事猶
恐不足以辨彰幽明弘宣政道故復有繡衣直指今
之艱弊過於往昔宜分遣黃散若中書郎等循行天
下觀採得失舉善彈違斷截苟且則人不敢爲非矣
漢宣帝時二千石有居職修明者則入爲公卿其不
稱職免官者皆還爲平人懲勸必行故歷世長久中
間以來遷不足競免不足懼或有進而失意退而得
分蒞官雖美當以素論降替在職實劣直以舊望登
敘校遊談爲多少不以實事爲先後以此責成臣未
見其兆也今宜峻左降舊制可二千石免官三年乃
得敘用長史六年戶口折半道里倍之此法必明使
天下知官雖得而易失必人順其職朝無惰官矣都
督可課佃二十頃州十頃郡五頃縣三頃皆取文武
吏醫卜不得撓亂百姓三臺九府中外諸軍有可減
損皆令附農市息永技道無遊人不過一熟豐穰可
必然後重居職之俸使祿足以代耕頃大事之後遐
邇皆想宏略而寂然未副宜早振綱領肅起羣望
宋書杜驥傳驥兄坦頗涉史傳高祖徵長安席捲隨
從南還太祖元嘉中任遇甚厚歷後軍將軍龍驤將
軍青冀二州刺史南平王鑠右將軍司馬晚度北入
朝廷常以傖燕遇之雖復人才可施每爲清塗所隔
坦以此慨然嘗與太祖言及史籍上曰金日磾忠孝
淳深漢朝莫及恨今世無復如此輩人坦曰日磾之
美誠如聖詔假使生乎今世豈辦見知上變色曰卿
何量朝廷之薄也坦曰請以臣言之臣本中華高族
亡曾祖晉氏喪亂播遷涼土世葉相承不殞其舊直
以南度不早便以荒傖賜隔日殫身爲牧圉便超入
內侍齒列名賢聖朝雖復拔才臣恐未必能也上嘿
然
魏書道武帝本紀皇始元年初建臺省置百官封公
侯將軍刺史太守尚書郎已下悉用文人帝初拓中
原留心慰納諸士大夫詣軍門者無少長皆引入賜
見存問周悉人得自盡苟有微能鹹蒙敘用
韓麒麟傳麒麟子顯宗除著作佐郎兼中書侍郎後
與員外郎崔逸等參定朝儀高祖曾詔諸官曰自近
代已來高卑出身恆有常分朕意一以爲可復以爲
不可宜相與量之李衝對曰未審上古已來置官列
位爲欲爲膏粱兒地爲欲益治贊時高祖曰俱欲爲
治衝曰若欲爲治陛下今日何爲專崇門品不有拔
才之詔高祖曰苟有殊人之伎不患不知然君子之
門假使無當世之用者要自德行純篤朕是以用之
衝曰傅巖呂望豈可以門見舉高祖曰如此濟世者
希曠代有一兩人耳衝謂諸卿士曰適欲請諸賢救
之祕書令李彪曰師旅寡少未足爲援意有所懷不
敢盡言於聖日陛下若專以門地不審魯之三卿孰
若四科高祖曰猶如向解顯宗進曰陛下光宅洛邑
百禮惟新國之興否指此一選臣既學識浮淺不能
援引古今以證此議且以國事論之不審中祕書監
令之子必爲祕書郎頃來爲監令者子皆可爲不高
祖曰卿何不論當世膏腴爲監令者顯宗曰陛下以
物不可類不應以貴承貴以賤襲賤高祖曰若有高
明卓爾才具雋出者朕亦不拘此例
周書薛端傳端除吏部郎中端性強直每有奏請不
避權貴太祖嘉之故賜名端欲令名質相副自居選
曹先盡賢能雖貴遊子弟才劣行薄者未嘗升擢之
每啓太祖雲設官分職本康時務苟非其人不如曠
職太祖深然之
唐書李綱傳綱拜禮部尚書帝以舞工安叱奴爲散
騎常侍綱諫曰周家均工樂胥不得預士位雖復妙
如師襄才如子野皆繼世不易業故魏武使禰衡擊
鼓衡先解朝衣曰不敢以先王法服爲伶人衣齊高
緯封曹妙達爲王以安馬駒開府有國家者可爲鑑
戒今新造天下開太平之基功臣賞未及遍高才猶
伏草茅而先令舞人鳴玉曳組位五品趨丹地殆非
創業垂統貽子孫之道帝不納
張元素傳元素授景州錄事參軍太宗即位問以政
對曰自古未有如隋亂者得非君自專法日亂乎且
萬乘之尊身決庶務日斷十事五不中中者信善有
如不中者何一日萬機積其失不亡何待若上賢右
能使百司善職則高居深拱疇敢犯之隋末盜起爭
天下者不十數餘皆保城邑以須有道聽命是欲背
上怙亂者果鮮特人君不能安之而挻之亂也以陛
下聖神蹟所以危鑑所以亡日慎一日雖堯舜何以
加帝曰善拜侍御史
馬周傳周爲監察御史上疏曰臣聞致化之道在求
賢審官孔子曰惟名與器不可以假人是言慎舉之
爲重也臣伏見王長通白明達本樂工輿皁雜類韋
盤提斛斯正無他材獨解調馬雖術逾等夷可厚賜
金帛以富其家今超授高爵與外廷朝會騶豎倡子
鳴玉曳履臣竊恥之若朝命不可追改尚宜不使在
列與士大夫爲伍帝善其言
魏元忠傳元忠遷監察御史帝嘗從容曰外以朕爲
何如主對曰周成康漢文景也然則有遺恨乎曰有
之王義方一世豪英而死草萊議者謂陛下不能用
賢帝曰我適用之聞其死顧已無及元忠曰劉藏器
行副於才陛下所知今七十爲尚書郎徒嘆彼而又
棄此帝默然□
姚崇傳崇爲紫微令嘗於帝前序次郎吏帝左右顧
不主其語崇懼再三言之卒不答崇趨出內侍高力
士曰陛下新即位宜與大臣裁可否今崇亟言陛下
不應非虛懷納誨者帝曰我任崇以政大事吾當與
決至用郎吏崇顧不能而重煩我邪崇聞乃安由是
進賢退不肖而天下治
開元天寶遺事明皇召諸學士宴於便殿因酒酣顧
謂李白曰我朝與天后之朝何如白曰天后朝政出
多門國由奸幸任人之道如小兒市瓜不擇香味惟
揀肥大者我朝任人如淘沙取金剖石採玉皆得其
精粹明皇笑曰學士過有所飾
大唐新語元宗幸成都給事中裴士淹從士淹聰悟
柔順頗精歷代史元宗甚愛之馬上偕行得備顧問
時肅宗在鳳翔每有大除拜輒啓聞房管爲將元宗
曰此不足以破賊也歷評諸將並雲非滅賊材又曰
若姚崇在賊不足滅也因言崇之宏才遠略語及宋
璟元宗不悅曰彼賣直以沽名耳歷數十餘人皆當
其目至張九齡亦甚重之及言李林甫曰妒賢嫉能
亦無敵也士淹因啓曰既知陛下何用之久耶元宗
默然不應
唐書關播傳播爲都官員外郎德宗初湖南峒賊王
國良驚剽州縣不可制詔播宣輯因得請事對殿中
帝問政治之要播曰爲政之本要得有道賢人乃治
帝曰朕比下詔求賢才又遣使黜陟搜逮所遺須能
者用之若何播曰陛下雖求賢又使舉薦然止得求
名文辭士焉有有道賢人肯奉牒丐舉選邪帝悅曰
卿姑去還當更議
趙憬傳憬當國獻審官六議一議相臣曰中外知其
賢者用之能者任之責材之備爲不可得二議庶官
曰臣嘗謂拔十得五賢愚猶半陛下曰何必五也十
二可矣故廣任用明殿最舉大節略小瑕隨能試事
用人之大要也三議京司闕官曰今要官闕多閒官
員多要官以材行閒官以恩澤是選拔少優容衆也
宜補闕員以育人材四議考課曰今內庶僚外刺史
課最尤者擢以不次善矣臣謂黜陟宜責歲限若任
要重未當遷者加爵或秩其餘進退宜示遲速之常
若課在中考如限者平轉而歷試之即無苟且之心
滯淹之慮五議遺滯曰陛下委宰輔舉纔不遍知也
則訪之庶僚又不遍知也訪之衆人衆聲囂然十譽
之未信一毀之可疑臣謂宜採士論以譽多者先用
非大故者勿棄六議藩府官屬曰諸使闢署務得才
以重府望能否已試則引而置之朝無俾久滯帝皆
然之下詔褒答
尚書故實西平王始將禁軍在蜀戍蠻與張魏公不
□及西平功高居相位德宗欲追魏公者數四慮西
平不悅而罷後上令韓晉公善說然後並處中書一
日因內宴禁中出瑞錦一匹令系兩人一處以示和
解之意
舊唐書憲宗本紀元和元年二月戊戌謂宰臣曰前
代帝王或怠於聽政或躬決繁務其道如何杜黃裳
對曰帝王之務在於修己簡易擇賢委任宵旰以求
民瘼捨己從人以厚下固不宜怠肆安逸然事有綱
領小大當務知其遠者大者至如簿書訟獄百吏能
否本非人主所自任也昔秦始皇自程決事見嗤前
代諸葛亮王霸之佐二十罰以上皆自省之亦爲敵
國所誚知不久堪魏明帝欲省尚書擬事陳矯言其
不可隋文帝日旰聽政令衛士傳餐文皇帝亦笑其
煩察爲人主之體固不可代下司職但擇人委任責
其成□賞罰必信誰不盡心傳稱帝舜之德曰夫何
爲哉恭己南面而已誠以能舉十六相去四凶也豈
與勞神疲體自任耳目之主同年而語哉但人主常
勢患在不能推誠人臣之弊患在不能自竭由是上
疑下詐禮貌或虧欲求致理自然難致苟無此弊何
患不至於理上稱善
唐書李絳傳絳進中書舍人帝怪前代任賢以致治
今無賢可任何耶對曰聖王選當代之人極其才分
自可致治豈借賢異代治今日之人哉天子不以己
能蓋人痛折節下士則天下賢者乃出帝曰何知其
必賢而任之對曰知人誠難堯舜以爲病然循其名
驗以事所得十七夫任官而辨廉措事不阿容無希
望依違之辭無邪媚偷悅之容此近於賢矣賢則當
任任則當久賢者中立而寡助舉其類則不肖者怨
杜邪徑則懷奸者疾一制度則貴戚毀傷正過失則
人君疏忌夫然用賢豈容易哉帝曰卿言得之矣
杜陽雜編吳元濟之亂淮西以宰臣裴度爲元帥及
對於殿上曰僞蔡稱兵朕於擇帥甚難其人也且安
天下用將帥如造大舟以越滄海其功則多其成則
大一日萬里無所不屆若乘一葉而蹈洪波其功也
寡其覆也速朕今託元老以摧狂寇真謂一日萬里
矣度曰微臣無狀叨蒙大用唯慮一丸之卵不足以
勝泰山款段之馬不足以行千里但竭臣至忠以仗
宗廟之靈臣雖不才敢以死□命泣下沾濡若不勝
語上亦爲之動容
問奇類林憲宗問宰相元宗之政先理而後亂何也
崔羣對曰元宗用姚崇宋璟盧懷慎蘇頲韓休張九
齡則理用宇文融李林甫楊國忠則亂故用人得失
所繫非輕人皆以天寶十四年安祿山反爲亂之始
臣獨以爲開元二十年罷張九齡相專任李林甫此
理亂之所以分也願陛下以開元初爲法以天寶末
爲戒乃社稷無疆之福
舊唐書敬宗本紀長慶四年正月即位二月翰林學
士韋處厚奏曰理亂之本非有他術順人則理違人
則亂陛下當食嘆息恨無蕭曹今有一裴度尚不能
用此馮唐所以感悟漢文雖有頗牧不能用也
問奇類林武宗以李德裕爲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德
裕入謝言於武宗曰致理之要在辨羣臣之邪正夫
邪正二者勢不相容正人指邪人爲邪邪人亦指正
人爲邪人主辨之甚難臣以爲正人如松柏特立不
倚邪人如藤蘿非附它物不能自起故正人一心事
君而邪人競爲朋黨先帝深知朋黨之患然所用卒
皆朋黨之人良由執心不定故奸邪得乘間而入也
夫宰相不能人人忠良或爲欺罔主心始疑於是旁
詢小臣以察執政如德宗末年所聽任者惟裴延齡
輩宰相署敕而已此政事所以日亂也陛下誠能任
擇賢才以爲宰相有奸罔者立黜去之常令政事皆
出中書推心委任堅定不移則天下何憂不理哉又
曰先帝於大臣好爲形跡小過皆含容不言日累月
積以至禍敗茲事大誤願陛下以爲戒臣等有罪陛
下當面詰之事苟無實得以辨明若其有實辭理自
窮小過則容其悛改大罪則加之誅譴如此君臣之
際無疑間矣武宗嘉納之
唐書令狐綯傳綯入翰林爲學士嘗夜召與論人間
疾苦帝出金鏡書曰太宗所著也卿爲我舉其要綯
擿語曰至治未嘗任不肖至亂未嘗任賢任賢享天
下之福任不肖罹天下之禍帝曰善朕讀此嘗三複
不已綯再拜曰陛下必欲興王業舍此孰先詩曰惟
其有之是以似之
幽閒鼓吹宣宗坐朝次對官趨至必待氣息平均然
後問事令狐相進李遠爲杭州宣宗曰比聞李遠詩
雲長日唯銷一局棋豈可以臨郡哉對曰詩人之言
不足爲實也仍薦遠廉察可任乃俞之
東觀奏記宣宗時李廓爲武寧節度使不理右補闕
鄭魯上疏曰臣恐新麥未登徐師必亂乞速命良將
救此一方上未之省也麥熟而徐師亂上感魯言即
擢爲起居舍人
上追感元和舊事但聞是憲宗朝卿相子孫必加擢
用杜勝任刑部員外閣內次對上詢其祖父勝以先
父黃裳永貞之際首排奸邪請憲宗監國上德之面
授給事中
裴諗爲學士一日加承旨上幸翰林諗寓直便中謝
上曰加官之喜不與妻子相面得否便放卿歸諗叩
謝上以御盤果實賜之諗即以衫袖張而跪受上顧
一宮嬪領下諗父度元和中君臣魚水之分遂於諗
恩禮亦異焉
上校獵城西漸入渭水見父老一二十人於村佛祠
設齋上問之父老曰臣醴泉縣百姓本縣令李君奭
有異政考秩已滿百姓借留詣府乞未替兼此祈佛
力也上默然還宮後於御扆上大書君奭名中書兩
擬醴泉令上皆抹去之逾歲以懷州刺史闕請用人
御筆曰醴泉縣令李君奭可懷州刺史莫測也君奭
中謝宸旨獎勵始聞其事
五朝名臣言行錄太祖始事周世宗於澶州曹彬爲
世宗親吏掌茶酒太祖嘗從求酒彬曰此官酒不敢
相與自沽酒以飲太祖既即位語羣臣曰世宗舊吏
不欺其主者獨曹彬耳由是委以腹心使監徵蜀之
軍
李昉在周朝知開封府人望已歸太祖而昉獨不附
王師入京昉又獨不朝貶道州司馬三歲徙延州別
駕在延州爲生業以老三歲當徙不願內徙後二年
宰相奏其可大用召判兵部昉五辭既至上勞之昉
曰臣前日知事周而已今以事周之心事陛下上大
喜曰宰相不謬薦人
後山談叢太祖爲太原鎮將舍縣人李媼家媼事之
謹他日訪其家媼則死矣得其子以爲御廚使久之
不遷求去太祖曰以而才地御廚使其可得也爵祿
以待賢能而私故人使我愧見士大夫而爾意猶不
滿耶
宋史李漢超傳漢超遷齊州防禦使兼關南兵馬都
監漢超仕關南人有訟漢超強取其女爲妾及貸而
不償者太祖召而問之曰汝女可適何人曰農家也
又問漢超未至關南契丹如何曰歲苦侵暴曰今復
爾耶曰否太祖曰漢超朕之貴臣也爲其妾不猶愈
於農婦乎使漢超不守關南尚能保汝家之所有乎
責而遣之密諭漢超曰亟還其女並所貸朕姑貰汝
勿復爲也不足於用何不以告朕耶漢超感泣誓以
死報在郡十七年政平訟理吏民愛之詣闕求立碑
頌德太祖詔率更令徐鉉撰文賜之霸州監軍馬仁
瑀嘗兄事漢超多自肆擅發麾下卒入遼境剽奪人
口羊馬由是二將交惡太祖慮其生變遣中使賜漢
超仁瑀金帛令和解之
郭進傳進領雲州觀察使判邢州任兼西山巡檢嘗
有軍校自西山詣闕誣進者太祖詰知其情狀謂左
右曰彼有過畏罰故誣進求免耳遣使送與進令殺
之會並人入寇進謂誣者曰汝敢論我信有膽氣今
舍汝罪能掩殺並寇即薦汝於朝如敗可自投河東
其人踊躍聽命果致克捷進即以聞乞遷其職太祖
從之
趙普傳宋初在相位者多齷齪循默普剛毅果斷未
有其比嘗奏薦某人爲某官太祖不用普明日復奏
其人亦不用明日普又以其人奏太祖怒碎裂奏牘
擲地普顏色不變跪而拾之以歸他日補綴舊紙復
奏如初太祖乃悟卒用其人又有羣臣當遷者太祖
素惡其人不與普堅以爲請太祖怒曰朕固不爲遷
官卿若之何普曰刑以懲惡賞以酬功古今通道也
且刑賞天下之刑賞非陛下之刑賞豈得以喜怒專
之太祖怒甚起普亦隨之太祖入宮普立於宮門久
之不去竟得俞允
東軒筆錄太祖嘗與趙中令普議事有所不合太祖
曰安得宰相如桑維翰者與之謀乎普對曰使維翰
在陛下亦不用蓋維翰愛錢太祖曰苟用其長亦當
護其短措大眼孔小賜與十萬貫則塞破屋子矣
王文正筆錄太祖皇帝以神武定天下儒學之士初
未甚進用及卜郊肆類備法駕乘大輅翰林學士盧
多遜攝太僕卿升輅執綏且備顧問上因嘆儀物之
盛詢政理之要多遜佔對詳敏動皆稱旨他日上謂
左右曰作宰相須用儒者盧後果大用蓋兆於此
太祖嘗遣曹彬下江南許以平定之日授之相印洎
凱旋之日恩禮愈厚絕無前命彬等曲宴從容陳敘
及之上曰非忘之也顧河東未下耳卿等官位甚重
豈可更親此事邪比彬等宴退其家各賜金十萬貫
其重爵勸功如此
沈倫以明經事太祖潛躍中伐蜀凱旋奏事稱旨遂
有意於大用其後命倫爲相趙普執奏以爲不可上
曰如倫者忠孝謹飭雖守散錢亦可普無以對翌日
制下
五朝名臣言行錄王着既貶官內署闕人太祖謂範
質等曰王着昨以酒失既貶官深嚴之地當選慎重
之士以處之質等對以前朝學士惟竇儀清介謹厚
然亦自翰林遷端明今又官爲尚書難於復召上曰
禁中非此人不可卿當諭朕意令勉赴所職即日再
入翰林爲學士
太祖幸西都張齊賢以布衣獻策太祖召至便坐令
面陳其事文定以手畫地條陳十策一下並汾二富
民三封建四敦孝悌五舉賢六太學七藉田八選良
吏九懲奸十恤刑內四說稱旨文定堅執其六說皆
善太祖怒令武士拽出及車駕還京語太宗曰我幸
西都唯得一張齊賢耳我不欲爵之以官異時汝可
收之爲相至太宗即位放進士榜決欲置於高等而
有司偶失掄選在第三甲之末太宗不悅及注官有
旨一榜盡與京官通判文定釋褐將作監丞通判衡
州不十年果爲相
王文正筆錄彌德超起自冗列爲諸司使雍熙中因
奏事稱旨驟加委遇時侍中曹公彬勳望特隆德超
陰以計中傷誣其不軌太宗疑之拜德超樞密副使
不數月屬趙公普再秉鈞軸因爲辨雪保證事狀明
白上乃大悟即時竄逐德超而待彬如初自是數日
上頗不懌從容謂普等曰朕以聽斷不明幾□大事
夙夜循省內愧於心普對曰陛下知德超才幹而任
用之察曹彬無罪而昭雪之有勞者進有罪者誅物
無遁情事至立斷此所以彰陛下之聖明也雖堯舜
何以過是哉上於是釋然曰善
石林燕語寇萊公性豪侈所臨鎮燕會常至三十盞
必盛張樂尤喜柘枝舞用二十四人每舞連數盞方
畢或謂之柘枝顛始罷樞密副使知青州太宗眷之
未衰數問左右寇準在青州樂否如是一再有揣帝
意欲複用者即曰陛下思準不少忘聞準日置酒縱
飲未知亦思陛下否上雖少解然明年卒召爲參知
政事祖宗用人之果不使細故讒人得乘間如此
賢奕章聖嘗謂兩府欲擇一人爲馬步軍指揮使寇
萊公方議其事吏有以文籍進者公問其故曰例簿
也公叱曰朝廷欲用一牙官尚須檢例耶安用我輩
哉壞國政者正此耳
五朝名臣言行錄真宗初即位李沆爲相帝推敬沆
嘗問治道所宜先沆曰不用浮薄新進喜事之人此
最爲先帝問其人曰如梅詢曾致堯等是也帝深然
之故終帝世數人皆不盡用
王文正筆錄太常博士李戡素有文稱祥符末守壽
春驛奏時務深稱上旨宣諭執政曰若斯人尚未進
用不爲不遺賢也驛召歸闕比至上屢嘆以爲見晚
執政將以言動之職俾近清光及引對之際上虛懷
前席以俟其啓沃而戡語不及他首以牙儈爲言先
帝默然翌日諭之執政曰以斯材而賦斯職知人固
未易也
讀書鏡李昉爲相有求進用者雖知其材可取必正
色拒之已而擢用或不足用必和顏溫語待之子弟
問故答曰用賢人主之事我若受其請是市私恩也
故峻絕之使恩歸於上若不用者既失所望又無美
辭此取怨之道也
澠水燕談錄真宗嘗諭宰臣一外補郎官稱其纔行
甚美俟罷郡還朝與除監司及還帝又語及之執政
擬奏將以次日上之晚歸裏第其人來謁明日以名
薦奏上默然不許執政察所以乃知己爲伺察密報
矣終真宗朝其人不復進用真宗惡人奔競如此
石林燕語張文節公初爲龍圖閣待制求判國子監
真宗問王魏公國子清閒無職事知白豈不長於治
劇欲自便耶魏公對知白博學通曉民政但其所守
素清而廉於進取故爾上曰若此正好爲中執法乃
命以右諫議大夫除御史中丞上用人如此景德天
禧間所以名臣多也
五朝名臣言行錄呂蒙正既致政居洛真宗祀汾陰
過洛陽文穆迎謁至迴鑾已病帝爲幸其宅問曰卿
諸子孰可用公對曰臣諸子皆豚犬不足用有侄夷
簡任潁州推官宰相才也帝記其語遂至大用
王旦久疾不愈上命肩輿入禁中使其子雍與直省
吏扶之見於延和殿命曰卿萬一有不諱使朕以天
下事付之誰乎公謝曰知臣莫若君時張詠馬亮皆
爲尚書上曰張詠何如不對又曰馬亮何如不對上
曰試以卿意言之公強起舉笏曰以臣之愚莫若寇
準上憮然有間曰準性剛褊卿更思其次公曰他人
臣不知也公薨歲餘上卒用準爲相
宦者劉承規以忠謹得幸病且死求爲節度使真宗
語王旦曰承規待此以瞑目旦執以爲不可曰他日
將有求爲樞密使者奈何至今內臣官不過留後
寶元中御史府久闕中丞一日李淑對仁宗偶問以
憲長久虛之故李奏曰此乃夷簡欲用蘇紳已許紳
矣上疑之異時因問公曰何故久不除中丞公奏曰
中丞者風憲之長自宰相而下皆得彈擊其選用當
出聖意臣等豈敢銓量之仁宗頷之
呂申公累乞致仕仁宗問之曰卿果退當何人可代
申公曰陛下欲用英俊經綸之才臣所不知必欲圖
任老成鎮撫百度周知天下之良苦無如陳堯佐者
上深然之遂大拜
兩制諸公多求補郡者劉敞上疏論邪臣正臣之分
正臣常難進而易退邪臣常易進而難退願陛下參
任觀之呂溱蔡襄歐陽修賈黯韓絳皆有直質無流
心論議不阿執政有益當世者誠不宜許其外補使
四方有以窺朝廷啓奸幸之心上悟頗留修等
澠水燕談錄慶曆中滕子京守慶州屬羌數千人內
附滕厚加勞遺以結其心御史梁堅言滕妄費公庫
錢仁宗曰邊帥以財利啖蕃部此李牧故事安可加
罪
仁宗朝流內銓引改京官人李師錫上覽其薦者三
千餘人問其族系乃知丞相王德與甥□上曰保任
之法欲以盡天下之材今但薦勢要使孤寒何以進
止與師錫循資後翰林學士胡宿子宗堯磨勘以保
官亦令循資帝之照見物情抑權勢進孤寒聖矣
石林燕語丁文簡公度爲學士累年以元昊叛仁宗
因問用人守資格與擢材能孰先丁言承平無事則
守資格緩急有大事大疑則先材能蓋自視久次且
時方用兵故不以爲嫌孫甫知諫院遽論以爲自媒
杜祁公爲相孫其客也丁意杜公爲辯直而不甚力
及杜公罷丁適當制辭雲頗彰朋比之風有爲而言
也丁自是亦相繼擢樞密副使
楓□小牘慶曆三年三月呂夷簡以司徒歸第夏竦
召至國門而罷詔以賈昌朝參知政事杜衍爲樞密
使富弼爲樞密副使弼固辭改資政殿學士乃以範
仲淹代弼又以歐陽修餘靖蔡襄王素充諫官一時
朝野歡欣至酌酒相慶
五朝名臣言行錄範文正知開封獻百官圖指宰相
差除不公陰薦韓億可用文正既貶仁宗以諭公公
曰若仲淹舉臣以公則臣之拙直陛下所知舉臣以
私則臣委質以來未嘗交託於人遂除參政
聞見後錄仁皇帝問王懿敏素曰大僚中孰可命以
相事者懿敏曰下臣其敢言帝曰姑言之懿敏曰唯
宦官宮妾不知姓名者可充其選帝憮然有間曰惟
富弼耳懿敏下拜曰陛下得人矣既告大庭相富公
士大夫皆舉笏相賀或密以聞帝益喜曰吾之舉賢
於夢卜矣
歸田錄至和初陳恭公罷並用文富宣麻之際上遣
小黃門密於百官班中聽其議論二公久有人望一
旦複用朝士相賀黃門具奏上大悅餘爲學士後數
日奏事垂拱殿上問新除彥博等外議如何餘以朝
士相賀爲對上曰古之君用人或以夢卜苟不知人
當從人望夢卜豈足憑耶故餘作文公批答雲永惟
商周之所記至以夢卜而求賢孰若用搢紳之公言
從中外之人望者具述上語也
五朝名臣言行錄富弼爲相及判河陽最後請老家
居凡三上章皆言天子無職事惟辨君子小人而進
退之此天子之職也君子與小人並處其勢必不勝
君子不勝則奉身而退小人不勝則交結構扇千岐
萬轍必勝而後已小人復勝必肆毒於善良無所不
爲求天下不亂不可得也
談苑杜祁公爲樞密使內降某人與近上班行停之
數日同列促之不聽中使宣催公翌日奏某人是誰
奏請容商量初不宣諭再三論之方雲是貴妃誕育
時產媼之子又再三論之只除三班借職又求監都
商稅院公奏雲此係三司舉官一歲四十萬貫稅額
堅持不可猶得南排岸
東軒筆錄仁宗以西戎方熾嘆人才之乏凡有一介
之善必收錄之杜丞相衍經撫關中薦長安布衣雷
簡夫才器可任遽命賜對於便殿簡夫辯給善敷奏
條列西事甚詳仁宗嘉之即降旨中書令照真宗召
种放事是時呂許公當國爲上言曰臣觀士大夫有
口才者未必有實效今遽爵之以美官異時用有不
周即難於進退莫若且除一官徐觀其能果可用遷
擢未晚仁宗以爲然遂除耀州幕官簡夫後累官至
員外郎三司判官而才實無大過人者
宋鄭公庠初爲翰林學士仁宗嘗對執政稱其文學
才望可大用者候兩府有缺進名是時曾魯公公亮
爲館職在京師傳聞上有此言遽過鄭公而賀之鄭
公蹙額曰審有是言免禍幸矣魯公惘然不測而退
明年樞副闕執政進名仁宗熟視久之徐曰召張觀
執政曰去歲得旨欲用宋庠仁宗曰觀是先朝狀元
合先用也又嘗對執政稱三司使楊察判開封府王
拱辰才望履歷將來兩府有闕進此二人既而梁莊
肅公適罷相兩府次遷執政以二人名聞仁宗曰可
召程戡執政復以異時上語奏陳仁宗曰若遂用察
等是二人之策得行也執政遂不敢言蓋梁公之出
或雲察等所擠上之英鑑皆類此
可談舅氏胡宗堯嘉佑初引見改官舉將十七員仁
宗問其家世或奏樞密使胡宿之子即有旨更候一
任回改官時有因失入人死罪連坐於條合展舉將
員改次第等官上宣諭未令改官凡三經引見幾十
餘年大臣或以爲言上曰此人曾殺朕百姓不可改
官
五朝名臣言行錄韓琦以右司諫供職勸上明得失
正朝廷紀綱親近忠直放遠邪佞時災異數見琦以
災變屢發主於執政者非才累言於上未見納琦又
奏曰豈陛下擇輔弼未得其人邪若杜衍范仲淹孔
道輔宋郊胥偃衆以爲忠正之臣可備進擢不然嘗
所用者王曾呂夷簡蔡齊宋綬亦人所屬望也章十
上不報琦抗疏乞出上乃罷宰臣王隨陳堯佐參政
韓億石中立等
韓琦復知相州詔仍令赴闕朝覲陛辭之日上從容
訪問政事公因進言用人當辨邪正爲治之本莫先
於此上曰侍中國之龜鑑朕敢不從
神宗自在藩邸即熟聞呂公着與司馬光名及即位
首召二人爲學士朝論翕然稱得人
宋史王益柔傳益柔熙寧元年入判度支審院詔百
官轉對益柔言人君之難莫大於辨邪正邪正之辨
莫大於置相相之忠邪百官之賢否也若唐高宗之
李義甫明皇之李林甫德宗之盧杞憲宗之皇甫鎛
帝王之鑑也高宗德宗之□蒙固無足論明皇憲宗
之聰明乃蔽於二人如此以二人之庸猶足以致禍
況誦六藝挾才智以文致其奸說者哉意蓋指王安
石也
孫覺傳覺爲右正言神宗嘗從容語及知人之難覺
曰堯以知人爲難終享其易蓋知人之要在於知言
人主用人之道任賢使能而已賢能之分既殊任使
之方亦異至於所知有限量所能有彼此是功用之
士也可以處外而不可以處內可以責之事而不可
責之言陛下欲興太平之治而所擢數十人者多有
口才而無實行臣恐日浸月長匯徵牆進充滿朝廷
之上則賢人日遠其爲禍患尚可以一二言之哉願
觀詩書之所任使無速於小利近功則王道可成
東軒筆錄中丞鄧綰欲用其黨方揚爲臺官懼不厭
人望乃並彭汝礪而薦之其實意在揚也無何上黜
彭汝礪綰遽表言臣素不知汝礪之爲人昨所舉滷
莽乞不行前狀上察見其奸遂落綰中丞以本官知
虢州
五朝名臣言行錄王荊公一日侍上語及諸葛亮魏
鄭公公對曰陛下誠能爲堯舜則必有皋夔稷契陛
下誠能爲高宗則必有傅說魏鄭公諸葛亮皆有道
者所羞何足道哉但恐陛下擇術未明推誠未至則
雖有皋夔稷契傅說之賢亦爲小人所蔽因卷懷而
去耳上曰自古治世豈能使朝廷無小人雖堯舜之
時不能無四凶公曰惟能辨四凶而誅之此乃所以
爲堯舜也若使四凶得肆其讒慝則皋夔稷契亦安
肯苟食其祿以終身乎未幾遂參大政
元豐六年富弼病上書言八事大扺論君子小人爲
治亂之本神宗語宰輔曰富弼有章疏來章惇曰弼
所言何事帝曰言朕左右多小人惇曰可令分析孰
爲小人帝曰弼三朝老臣豈可令分析左丞王安禮
曰弼之言是也罷朝惇責安禮曰左丞對上之言失
矣安禮曰吾輩今日曰誠如上諭明日曰聖學非臣
所及安得不謂之小人惇無以對
自嘉佑以後朝廷務惜名器而進人之路稍狹歐陽
修屢進言館閣育材之地材既難得而又難知則當
採而多蓄之則傑然出爲名臣矣餘亦不失爲佳士
也遂詔二府各舉五人
上問近用陳昇之外議云何司馬光對陛下擢用宰
相臣愚何敢與上曰第言之光曰必將援引鄉黨之
士充塞朝廷天下風俗何以更鄉淳厚上曰然今中
外大臣更無可用者獨升之有才智曉民政邊事他
人莫及光曰升之才智誠如聖旨但恐不能臨大節
而不可奪耳昔漢高祖論相以爲王陵少戇陳平可
以輔之平智有餘然難獨任真宗用丁謂王欽若亦
以馬知齊參之凡才智之事必得忠直之人從旁制
之此明主用人之法也上曰然升之朕固已戒之矣
上又曰安石何如光曰人言安石奸邪則毀之太過
但不曉事又執拗爾上曰韓琦敢當事賢於富弼但
木強爾光曰琦實有忠於國家之心但好遂非此其
所短也上因問至呂惠卿光曰惠卿憸巧非佳士使
安石負謗中外皆惠卿所爲也近日不次進用大不
合衆心上曰惠卿明辨亦似美才光曰惠卿文學辨
慧誠如聖旨然用心不端陛下更徐察之江充李訓
若無才何以動人主上因論臺諫光曰臺諫天子耳
目陛下當自擇人今言執政短長者皆斥逐之盡易
以執政之黨臣恐聰明將有所矇蔽也上曰諫官難
得卿更爲擇其人光退而舉陳薦蘇軾王元規趙彥
若
司馬光延和登對言張方平參政奸邪貪猥不協物
望上作色曰朝廷每有除拜衆言輒紛紛光曰知入
帝堯所難況陛下新即位萬一用奸邪臺諫循默不
言陛下何從知之
聞見近錄李邦直張粹明嘗謂予曰神宗晚年建立
三省所以分執政權而互相考察規模遠矣今上初
俾侍宴其後喻執政曰延安郡王可出合當議官僚
乃曰司馬光端重宜爲宮官亦漢羽翼之謂也如呂
公着孫覺皆可作之其下當擇功臣子弟若文貽慶
可任洗馬之類此孟子謂巨室大家人所慕之意足
以取重春宮矣
宋史梁燾傳燾拜尚書右丞轉左丞蔡京帥蜀燾曰
元豐侍從可用者多惟京輕險貪愎不可用又與同
列議夏國地界不能合遂丐去哲宗遣近臣問所以
去意且令密訪人才燾曰信任不篤言不見聽而詢
問人才非臣所敢當也使者再至乃言人才可大任
者陛下自知之但須識別邪正公天下之善惡圖任
舊人中堅正純厚有人望者不牽左右好惡之言以
移聖意天下幸甚
王巖叟傳巖叟拜樞密直學士籤書院事入謝太皇
太后曰知卿才望不次超用巖叟又再拜謝進曰太
後聽政以來納諫從善務合人心所以朝廷清明天
下安靜願信之勿疑守之勿失復少進而西奏哲宗
曰陛下今日聖學當深辨邪正正人在朝則朝廷安
邪人一進便有不安之象非謂一夫能然蓋其類應
之者衆上下矇蔽不覺養成禍胎爾又進曰或聞有
以君子小人蔘用之說告陛下者不知果有之否此
乃深誤陛下也自古君子小人無參用之理聖人但
雲君子在內小人在外則泰小人在內君子在外則
否小人既進君子必引類而去若君子去小人競進
則危亡之基也此際不可不察兩宮深然之
五朝名臣言行錄哲宗既親政追用舊臣盡復熙豐
之法數稱曾肇議禮有守及入對不及垂簾事所陳
皆國家大體以謂人主雖有自然之聖哲必賴左右
前後皆得其人以爲立政之本宜於此時慎選忠信
端良博古多聞之士置諸左右以參諷議以備顧問
與夫深處法宮之中親近御之徒其損益相去萬
萬矣忤貴近意故不得留除知徐州
範純仁在相位凡薦引人才必以天下公議所薦士
未嘗知出於公公亦未嘗示恩意於人人或謂公曰
身爲宰相豈可不牢籠天下士使知出於門下公曰
但願朝廷進用不失正人何必使知出我門下邪
範純仁嘗曰人材難得欲隨事有用則緩急無以應
手七年之病三年之艾非儲之以待則如病者何故
雅以人材爲己任每有薦引必先公議及其可也內
舉有所不避其不可則人君所主亦必爭
官制行上尤慎用人王存因請自熙寧以來有緣議
論得□或詿誤被斥而情實納忠非有大過者隨才
召擢以備官使語合上意自是收拔者甚衆
劉摯與同列奏事因論人材大概奏曰人才難得臣
歷觀士大夫間能否不一性忠實而有才識上也才
雖不高而忠實有守次也有才而難保可藉以集事
又其次也懷邪觀望隨勢改變此小人終不可用
徽宗嘗夢有題亭樹壁間數語者覺不曉所謂及江
公望對所論列多與夢合上歎賞之閱之甚久且曰
聞卿德望儒雅置之諫列斷之朕心不出大臣也退
朝上甚喜以公與夢合可以大任也
見聞搜玉伊川先生每進講常於文義外反覆推明
歸之人主一日當講顏子不改其樂章講既畢乃復
言曰顏子王佐之才也而簞食瓢飲季氏魯國之蠹
也而富於周公魯君用舍如此非後世之鑑乎聞者
歎服
宋史王淮傳淳熙八年淮拜右丞相兼樞密院事成
都闕帥上加訪問淮以留正對上曰非閩人乎淮曰
立賢無方湯之執中也必曰閩有章子厚呂惠卿不
有曾公亮蘇頌蔡襄乎必曰江浙多名臣不有丁謂
王欽若乎上稱善
貴耳集壽皇欲除知閣張說籤書樞密院在朝諸公
力爭獨石湖不答或者皆疑之忽一日壽皇語及張
說石湖奏雲知閣如州郡典客不應使典客便與知
州通判同列何以令衆庶見壽皇感悟遂寢此除
孝宗萬機餘暇留神□局詔國手趙鄂供奉由是遭
際官至武功大夫浙西路鈐因郊祀乞奏補懇祈甚
至聖語云降旨不妨恐外庭不肯放行久之雲卿與
後省官員有相識否趙雲葛中書臣之恩家試與他
說看趙往見葛具陳上言答曰爾是我家裏人非不
要相周全有礙祖宗格法技術官無奏薦之理縱降
旨來定當繳了後供奉間從容奏曰向蒙聖旨令臣
去見葛中書具說堅執不從壽皇曰秀才難與他說
話莫要引他趙之請乃止
錢參政良臣之妻弟章其姓者自南康守回忽進擬
浙東倉孝皇忽雲執政妻黨便得好官參政李彥□
奏雲章守南康有聲諸臺列薦以此除激勵作郡者
章某見乞祠孝皇雲且與祠章由是不復起
莫濟宰錢塘春暮有一老兵醉入縣咆哮無禮不問
其從來杖而去之即德壽宮幕士也大璫奏知高廟
大怒宣諭孝宗莫濟即日罷一年後偶常州闕守宰
執奏欲得有風力之人可以整頓雕弊孝宗雲朕有
一人向曾打德壽宮幕士者莫濟也即知常州莫纔
作邑及年而得郡孝宗不次用人如此
齊東野語丁婁明之子常任明州倅以舊學之故力
附曾覿其後魏王出判明州尤暱近之既而入奏與
之求貼職上批答雲朕於貼職無所愛第爵祿天下
之公器不可私也未幾臺臣論罷之
宋史理宗本紀紹定六年十一月戊辰禮部郎中洪
諮夔進對今日急務進君子退小人如真德秀魏了
翁當聚之於朝帝是其言命諮夔洎王遂同爲監察
御史
金史熙宗本紀天眷二年六月己未上從容謂侍臣
曰朕每閱貞觀政要見其君臣議論大可規法翰林
學士韓昉對曰皆由太宗溫言訪問房杜輩竭忠盡
誠其書雖簡足以爲法上曰太宗固一代賢君明皇
何如昉曰唐自太宗以來惟明皇憲宗可數明皇所
謂有始而無終者初以艱危得位用姚崇宋璟惟正
是行故能成開元之治末年怠於萬機委政李林甫
奸諛是用以致天寶之亂苟能慎終如始則貞觀之
風不難追矣上稱善又曰周成王何如主昉對曰古
之賢君上曰成王雖賢亦周公輔佐之力後世疑周
公殺其兄以朕觀之爲社稷大計亦不當非也
世宗本紀大定二年正月庚午上謂宰相曰進賢退
不肖宰相之職也有才能高於己者或懼其分權往
往不肯引置同列朕甚不取卿等毋以此爲心
六年十一月癸丑上謂宰臣曰朝官當慎選其人庶
可激勵其餘若不當則啓覬覦之心卿等必知人才
優劣舉實才用之
七年十月丁巳上謂宰臣曰海陵不辨人才優劣惟
徇己欲多所升擢朕即位以來以此爲戒止取實才
用之近聞蠡州同知移剌延壽在官污濫詢其出身
乃正隆時鷹房子如鷹房廚人之類可典城牧民耶
自今如此局分不得任以臨民職任
二十七年二月己丑諭宰執曰近侍局官須選忠直
練達之人用之朕雖不聽讒言使佞人在側將恐積
漸聽從之矣
二十八年八月甲申上謂宰臣曰用人之道當自其
壯年心力精強時用之若拘以資格則往往至於耄
老此不思之甚也阿魯罕使其早用朝廷必得補助
之力惜其已衰老矣凡有可用之材汝等宜早思之
十月乙酉尚書省擬除授而拘以資格上曰日月資
考所以待庸常之人若纔行過人豈可拘以常例國
家事務皆須得人汝等不能隨才委使所以事多不
治朕固不知用人之術汝等但務循資守格不思進
用才能豈以才能見用將奪己之祿位乎不然是無
知人之明也羣臣皆曰臣等豈敢蔽賢才識不逮耳
張覺傳覺子僅言侍世宗讀書世宗即位除內藏庫
副使僅言雖舊臣出入左右然世宗終不假以權任
尚書省奏宮苑司直長黎倫在職十六年請與遷敘
上曰此朕之家臣質直人也今已老矣如勸農使張
僅言亦朕舊臣純實頗解事凡朝廷議論內外除授
未嘗得干預朕觀自古人君爲讒矇蔽者多矣朕
雖不及古人然近習憸言未嘗入耳宰臣曰誠如聖
訓此國家之福也
劉煥傳煥轉同知北京留守事世宗幸上京所過州
郡大發民夫治橋樑馳道以希恩賞煥所部惟平治
端好而已上嘉其意遷遼東路轉運使
黃久約傳久約遷太常卿仍兼諫職時郡縣多闕官
久約言世豈乏材閡於資格故也明詔每責大臣以
守格法而滯人材乞斷自宸衷而力行之世宗曰此
事宰相不屬意而使諫臣言之歟即日授刺史者數
人久約又言宜令親王以下職官遞相推舉世宗曰
薦舉人材惟宰相當爲耳他官品雖高豈能皆有知
人之哲方今縣令最闕宜令刺史以上舉可爲縣令
者朕將察其實能而用之
章宗本紀大定二十九年春正月癸巳即皇帝位十
一月癸亥上謂宰臣曰今之用人太拘資歷循資之
法起於唐代如此何以得人平章政事汝霖對曰不
拘資格所以待非常之材上曰崔佑甫爲相未逾年
薦八百人豈皆非常之材歟
元史伯顏傳伯顏蒙古八鄰部人父曉古臺從宗王
旭烈兀開西域伯顏長於西域至元初旭烈兀遣入
奏事世祖見其貌偉聽其言厲曰非諸侯王臣也其
留事朕與謀國事恆出廷臣右世祖益賢之敕以中
書右丞相安童女弟妻之若曰爲伯顏婦不慚爾氏
矣拜光祿大夫中書右丞相諸曹白事有難決者徐
以一二語決之衆服曰真宰輔也
張思明傳思明□悟過人讀書日記千言至元十九
年由侍儀司舍人闢御史臺掾又闢尚書省掾左丞
相阿合馬既死世祖追咎其奸欺命尚書簿問遺孽
一日召右丞何榮祖左丞馬紹盡輸其贓以入思明
抱牘從日已昏命讀之自昏達曙帝聽忘疲曰讀人
吐音大似侍儀舍人右丞對曰正由舍人選爲掾帝
奇之曰斯人可用明日擢爲大都路治中
阿魯渾薩里傳至元二十一年擢朝列大夫左侍儀
奉御勸帝治天下必用儒術宜招致山澤道藝之士
以備任使帝嘉納之遣使求賢置集賢館以待之
程巨夫傳至元二十四年以巨夫爲御史中丞臺臣
言巨夫南人且年少帝大怒曰汝未用南人何以知
南人不可用自今省部臺院必參用南人遂以巨夫
仍爲集賢直學士拜侍御史行御史臺事
武宗本紀大德十一年五月甲申皇帝即位於上都
六月鐵木兒不花憨剌閤兒等言舊制樞密院銓調
軍官公議以聞比者近侍自擇名分從內降旨恐壞
世祖定製且誤國事在成宗時嘗有旨輒奏樞密事
者許本院再陳臣等以爲自今用人宜一遵世祖成
憲帝曰其遵前制餘人勿輒有請又言軍官與民官
不同父子兄弟許其相襲此世祖定製比者近侍有
輒以萬戶千戶之職請於上者內降聖旨臣等未敢
奉行帝曰其依例行之
仁宗本紀至大四年三月庚寅即皇帝位七月丁卯
完澤李孟等言方今進用儒者而老成日以雕謝四
方儒士成才者請擢任國學翰林祕書太常或儒學
提舉等職俾學者有所激勸帝曰卿言是也自今勿
限資級果才而賢雖白身亦用之
英宗本紀延佑七年三月庚寅帝即位五月己丑中
書省臣請禁擅奏除拜帝曰然恐朕遺忘或乘間奏
請濫賜爵名汝等當復以聞
至治三年春正月拜住言前集賢侍講學士趙居信
直學士吳澄皆有德老儒請徵用之帝喜曰卿言適
副朕心更當搜訪山林隱逸之士遂以居信爲翰林
學士承旨澄爲學士
泳化類編洪武戊申夏黜御史論劾不實者時陶安
爲江西參政有御史言安隱微之過太祖曰朕素知
安豈宜有此且爾何由知之對曰臣聞之道路太祖
曰御史但取道路之言以譭譽人以此爲盡職乎命
黜其人中書省臣進曰御史職當言路言之有失乞
容之太祖曰不然夫植嘉禾者必去蟫蠹長良苖者
必芟稂莠任正大者必絕邪人凡邪人之事君必先
結以小信然後逞其大詐此人嘗有言朕不疑而聽
之故今日乃爲此妄言夫去小人當如撲火及其未
盛而撲之則易爲力不然則害滋大竟黜之
大政紀洪武元年十一月遣文原吉詹同魏觀吳輔
趙壽等分行天下訪求賢才上諭之曰天生人材必
爲世用然人之材器有不同明銳者質或剽輕敦厚
者性或迂緩辯給者行或不逮沉默者德或有餘卿
等宜加精
仰山脞錄蜀南部王樂善天爵洪武間舉賢良入見
上問曰汝知知縣知州如何做對曰首要得民心民
心既得則州縣之事治矣又問汝知知府如何做對
曰戒左右勿爲州縣之擾州縣無擾則府事治矣又
問汝知佈政如何做對曰臣井蛙無遠大之識不敢
強惑聖聽上喜曰謙而婉天爵之對也遂授太原府
知府綽有政績
方正學先生孝孺少侍潛溪宋公寓京師會大雪
太祖宴羣臣命各爲瑞雪賦宋公既醉還邸不能執
筆以意屬先生賦翌晨上進上讀之謂曰此非卿筆
辭甚雄偉有用之才也宋公以先生對上即召見賜
緋袍銀帶但無冠耳命大臣陪宴先生披袍束帶凝
然中坐言動莊重在座鹹驚上連遣內侍窺之還報
上曰朕不能用斯人留輔嗣君耳後果死革除之難
焉
臨海趙太守洪武間卒業太學爲中貴題蠶婦圖雲
蠶未成絲葉已無鬢雲撩亂粉痕枯宮中羅綺輕如
布爭得王孫見此圖太祖幸中貴宅見之詰問中貴
以趙對即召除肇慶知府在郡有廉聲及歸嘆曰昔
趙清獻持一硯今吾倍之遂持二硯以歸時號趙雙
硯
明昭代典則洪武十五年有廣東儒士上治平策者
上覽之顧謂侍臣曰此人不識道理豈有涉數千言
論治而不及用賢天下之大欲朕一人理之乎雖有
至聖之君猶以用人爲重曷嘗謂人無足用也蓋獨
智自用則所見者狹資賢而任則所及者廣學士宋
訥對曰誠如聖諭但賢才之在天下在上豈能周知
必賴羣臣薦舉然得賢與否系夫舉之者何如耳上
曰小人所舉未必爲君子君子所舉未必爲小人故
觀其舉者即可知其人賢否矣
大政紀洪武十六年六月戊戌上與大學士吳沈論
小人爲害不可不察沈等進講周書國則罔有立政
用憸人上曰有小人必敗君子故唐虞任禹稷必去
四凶魯用仲尼必去少正卯小人巧於悅上忍於賊
下人君若喜其順適已意任其所爲害者必多怨將
誰歸譬如犬馬噬人人不怨畜犬馬者乎沈曰小人
中懷奸邪而其言甚似忠信不可不察上曰察之亦
不易小人善於逢迎彼知人主之所樂爲者不顧非
義乃牽合附會曰是不可不爲知人主不樂爲者不
顧有益於天下國家亦牽合附會曰是不必爲此誠
國之賊也自古以知人爲難而知言亦不易也
十八年六月上閱漢書謂侍臣曰漢文恭儉元默則
有之至於用人蓋未盡道初將相大臣迎自代邸即
位首拜宋昌爲衛將軍張武爲郎中令其諸將相列
侯宗室大臣皆在所緩非所以示至公也有一賈誼
而不能用竟死長沙竇廣國賢欲相之以其皇后弟
不可曰恐天下以吾私廣國夫以廣國之賢爲天下
用人何避私嫌乎此其於君人之道所以有未盡也
八月丙辰上與大學士朱善論任人之道善曰古者
人主致治重在任人蓋擇衆賢爲耳目則視聽周乎
四海任衆智爲計慮則利澤施於萬民今天下太平
惟選任賢才宜留聖慮上曰然任人之道當嚴於簡
擇簡擇嚴則庸鄙之人不進當專於任使任使專則
苟且之意不生然必賢者乃可以專任之非賢而專
任者必生亂也是任人爲難然人亦有謹於始而怠
於終者亦有過於前而改於後者則固不能保其終
始惟終始如一者其懷忠報國之心堅如金石安得
不任之若匿詐似信懷奸若忠者決不可任也
二十一年三月上與侍臣論去讒佞上曰朕昨觀史
見前代人君好聽讒言者必致敗亂蓋有讒佞忠賢
之害也賢者事君必以正初若落落難合終實有益
讒佞險巧之人善承人主意人主多爲所惑始若無
害終實無所不至其妨賢病國可勝道哉是以人君
圖治須保賢哲去讒佞
二十二年十一月上與兵部尚書沈溍論去小人之
道上謂致治之要當進君子退小人溍對曰君子小
人實未易識上曰獨行之士不隨流俗正直之節必
不庸常譬如良玉委於污泥其色不變君子雜於衆
人德操自異何難識也溍又曰自古君子常少小人
常多亦不易去上曰善者進之足以勸善惡者去之
足以懲惡故太陽出而羣陰消賢者舉而不仁者遠
夫何難去哉
三十一年三月諭吏部隨材任使不可用小人上曰
觀人之法有數等材德俱優者上也材不及德者其
次也材有餘而德不足者又其次也苟二者俱無不
足論矣若逐勢變移好作威福言是而行非此小人
不可用也
洪熙元年六月皇太子即皇帝位十二月上御左順
門與尚書蹇義等論及漢光武保全功臣事以功臣
不可廢置諭之義曰光武以吏事責三公故功臣不
用所以保全上曰功臣固貴保全而大才不可廢置
伊尹相湯伐桀爲商阿衡閎夭散宜生之徒相武王
伐紂未嘗不見用於當時參陵平勃輔安漢室皆高
帝之舊臣況天生賢才以爲世用彼誠有公輔之器
國家推誠心倚任之固無不保全者矣以其爲功臣
置而弗用亦過矣我朝於將臣擇其德望才幹者分
掌五府而軍國大政悉決於朝廷彼得效用而大權
出於上用人之意亦可謂兼盡矣
宣德四年二月上與侍臣論夢卜求賢之說上嘆曰
君臣遇合豈偶然哉高宗恭默思道渴想賢輔而說
築傅巖不能自達一旦得於夢寐間誠千載奇遇由
此觀之人君誠心求賢固無不得之理文王因田獵
遇太公亦猶此也水流溼火就燥雲從龍風從虎物
皆有相感之理況一代君臣乎蓋天佑國家必生賢
輔高宗求賢之心蓋有格於天矣又曰有高宗之心
然後可以夢卜有傅說之賢然後可以爲相若漢文
以夢得鄧通光武以讖用王梁豈不誤哉
六年二月敕賜少師蹇義少傅楊士奇楊榮等御製
招隱歌敕曰朕惟賢者致治之具肆即位以來屢詔
有司舉德行才智之士將與共圖治道然林泉巖谷
必有遠隱而不輕出者朕夙夜念之不能已也夫枉
己求售非志士之本心而潔身獨善豈聖賢之中道
故嘗作招隱之歌欲使幽遠之賢皆明朕志庶幾翻
然有奮起者蓋昔人嘗賦招隱矣彼其有激欲與俱
去遁世遺人一己之私朕之所懷天下之公題雖同
而志則異觀者亦諒予之志焉耳卿等爲國重臣同
朕忻戚宴樂之暇持示觀之夫舉賢爲國人臣之忠
其必有以勉副斯意勿徒視爲空言可也
溶溪雜記我朝賢相以三楊爲首然亦賴朝廷委遇
而成之正統初英宗以幼君臨御張太后在上有擁
佑之功凡事專任三楊百司奉事必命中使諮議然
後裁決中官王振一日以事至閣楊少師士奇有所
議擬振輒可否其間公憤懣而歸三日不朝太后遣
使來問楊少師榮語其故太后震怒詔鞭振遣人押
至閣中謝罪且戒之曰再爾必殺無赦用是數年朝
綱整飭海內晏安其後太后賓天三楊亦先後下世
振始弄權天下遂多事矣
英宗實錄正統三年五月書天下文武方面官姓名
於文華殿上諭行在吏部兵部臣曰庶官賢不肖難
知使淑慝混淆莫辨將孰與爲善爾等朝夕在左右
朕熟知之在外者或知有未盡先朝嘗命書其姓名
於武英殿南廊或於奉天門西序以備觀覽爾等其
書中都留守司各都司布政司按察司姓名揭於文
華殿候儒臣進講之暇因以考其賢否而加黜陟焉
大政紀天順元年九月上召李賢謂曰先生有文書
整理每日當來若其餘總兵等官無事不必來蓋賢
自再入閣立意退避必待宣召然後往上覺其意故
召諭之上自此親信賢凡左右薦人必召賢問其何
如賢以爲可者即用之不應者不用
弘治十八年二月上召尚書劉大夏議太平事上言
天下何時得太平朕幾時欲得如古之帝王對曰求
治不宜太急但凡用人行政有疑者即召內閣並執
政大臣面議停當行去自然順理便是太平上曰大
學士劉健嘗欲薦劉宇才堪大用以朕觀之此小人
也豈可用哉以是而言內閣亦未可盡託
古穰雜錄吏部侍郎員缺上召李賢曰吏部侍郎天
下人物權衡非他部比必得其人先生以爲誰可賢
曰以在朝觀之無如禮部二人可擇一用之上覆問
其優劣賢曰鄒幹爲人端謹但規模稍狹姚夔表裏
相稱有大臣之量上曰然遂用之命下士類皆悅
永陵編年史嘉靖四年春正月吏部侍郎胡世寧服
闋自言衰病不能赴闕先陳治道急務以效愚忠在
慎內臣恤饑民又云席書以達禮受知擢居禮部此
因材受任無足爲異而言官宜於內外郎官選其忠
直公慎識治道者任之勿□用匪人世寧居憂嘗獻
大禮議有當上心者故嘉納之起爲兵部侍郎
用人部雜錄
國語胥臣對晉文公曰戚施直鎛籧篨蒙璆侏儒扶
盧修聲聾聵司火僮□嚚喑僬僥官師所不材
也以實裔土
注
直鎛直主擊鎛鎛鍾也璆玉磬也不
能俯故使之戴磬扶緣也盧矛戟之柲緣之以爲戲
無目於音聲審聾聵耳無聞於視則審
管子權修篇一年之計莫如樹木終身之計莫如樹
人一樹一獲者谷也一樹十獲者木也一樹百穫者
人也我苟種之如神用之舉事如神唯王之門
韓子難一篇或曰昔者齊桓公兩用管仲鮑叔成湯
兩用伊尹仲虺夫兩用臣者國之憂則是桓公不霸
成湯不王也愍王一用淖齒而手死乎東廟主父一
用李兌減食而死主有術兩用不爲患無術兩用則
爭爭事而外市一則專制而劫弒今留無術以規上
使其主去兩用一是不有西河鄢郢之憂則必有身
死減食之患是樛留未有善以知言也
八說篇任人以事存亡治亂之機也無術以任人無
所任而不敗人君之所任非辯智則修潔也任人者
使有勢也智士者未必信也爲多其智因惑其信也
以智士之計處乘勢之資而爲其私急則君必欺焉
爲智者之不可信也故任修士者使斷事也修士者
未必智爲潔其身因惑其智以愚人之所惛處治事
之官而爲其所惛則事必亂矣故無術以用人任智
則君欺任修則君事亂此無術之患也明君之道賤
德義貴法術倒言而詭使參聽無門戶故智者不得
詐欺計功而行賞程能而授事察端而觀失有過者
罪有能者得故愚者不任事智者不敢欺愚者不得
斷則事無失矣
呂氏春秋先識篇國之興也天遺之賢人與極言之
士國之亡也天遺之亂人與善諛之士
求人篇身定國安天下治必賢人古之有天下者七
十一聖觀於春秋自魯隱公以至哀公十有二世其
所以得之所以失之其術一也得賢人國無不安名
無不榮失賢人國無不危名無不辱先王之索賢人
無不以也極卑極賤極遠極勞虞用宮之奇吳用伍
子胥之言此二國者雖至於今存可也則是國可壽
也有能益人之壽者則人莫不願之今壽國有道而
君人者不求過矣
素書任才使能所以濟物
注
應變之謂材可用之謂
能材者任之而不可使能者使之而不可任此用人
之術也
貌合心離者孤親讒遠忠者亡
注
讒者善揣摩人主
之意而中之忠者推逆人主之過而諫之合意者多
悅逆意者多怒此子胥殺而吳亡屈原放而楚亡是
也
以過棄功者損羣下外異者淪
注
措置失宜羣情隔
息阿諛並進私徇並行人人異心求不淪亡不可得
也
用人不得正者殆強用人者不畜
注
曹操強用關羽
而終歸劉備此不畜也
新語輔政篇夫高居者自處不可以不安履危者任
杖不可以不固自處不安則墜任杖不固則僕是以
聖人居高處上則以仁義爲巢乘危履傾則以聖賢
爲杖故高而不墜危而不僕者堯以仁義爲巢舜以
禹稷契爲杖故高而益安動而益固然處高之安乘
克讓之敬德配天地光被四表功垂於無窮名傳於
不朽蓋自處得其巢任杖得其材也秦以刑罰爲巢
故有覆巢破卵之患以趙高李斯爲杖故有傾僕跌
傷之禍何哉所任非也故杖聖者帝杖賢者王杖仁
者霸杖義者強杖讒者滅杖賊者亡
韓詩外傳易曰困於石據於蒺藜入於其宮不見其
妻兇此言困而不見據賢人者也昔者秦繆公困於
殽疾據五羖大夫蹇叔公孫支而小霸晉文困於驪
氏疾據咎犯趙衰介子推而遂爲君越王句踐困於
會稽疾據范蠡大夫種而霸南國齊桓公困於長勺
疾據管仲□戚隰朋而匡天下此皆困而知疾據賢
人者也夫困而不知疾據賢人而不亡者未嘗有之
也詩曰人之雲亡邦國殄瘁無善人之謂也
捫蝨新話堯之試鯀爲舜設也按堯典言鯀方命圮
族而楚辭亦云鯀幸直以亡身則其爲人必剛愎好
勝者也堯將以天下而與之剛愎之人知鯀之剛愎
好勝必有異議於是舉而試之俟其久而無功自當
退聽此堯之意也夫鯀以九年之久績用弗成而舜
之試也三載乃底可績蓋不如是則不足以服其心
或謂當時在廷之臣未有及鯀者堯方以洪水爲急
故不得已而試之使果堯以洪水爲急豈得俟九年
而不問乎
鼠璞宣帝厲精而漢中興卒任許史恭顯輩以基讒
佞用權之禍憲宗厲精而唐中興卒任梁守謙王守
澄陳志元輩肇太和甘露之變自昔英主政自己出
雖不任羣臣耳目必有所寄宮閫之內非在外戚則
在宦寺勢所必至要之人主之職在論一相如挈裘
振領但當選擇賢德以任之本朝託股肱於宰執付
耳目於臺諫寄心膂喉舌於侍從百執事所以通下
情絕壅蔽其紀綱極正委任一偏猶有弄權於廊廟
之上者況宦寺外戚乎
貴耳集嘗讀樊噲傳有販繒屠狗之徒能取公相之
位深切喜之寧考在位三十年主上在御二十年通
十八舉取士九千人今爲朝廷任事者皆無科目人
奉使王免銓使薛及大法過府許國白身人趙拱
澄觀之徒趙範趙葵並不曾銓試全子才白身人王
夬亨彭大雅餘玠曾發解賈涉曾式中何元壽李曾
伯皆任子下有姓名官職不稱者不載
欒城遺書漢武帝所得人才皆鷹犬馳驅之才非以
道致君者也
讀書鏡唐德宗時張涉以儒學入侍薛邕以文雅登
朝繼以贓敗而帝心始疑不復倚仗文臣周世宗違
衆破北漢自是政無大小皆親決夫用人聽言自古
帝王之治天下惟此二着不信人則顛倒在手而忠
佞不分不信言則裁奪任心而利害莫決此天下之
大害也然此當責之君乎臣乎品格不重朝廷安得
而不輕議論不確聖明安得而不厭
王文正公凡於用人不以名譽必求其實張忠定公
有清鑑善臧否人物凡有所薦闢皆方廉恬退之士
嘗曰彼騖名奔競者將自得之何假吾舉夫有文正
忠定之用人則真纔不爲虛名所奪然以知名之故
而一切以奔競待之所謂雖不能使之在人上其能
抑之在人下乎惟試以政事而名實立見矣此又待
名士法也
楊用修雲人君之愚闇柔弱不足以亡其國亡國者
必剛愎明察之君也譬之人家不肖之子不足以破
家其破家必輕俊而無檢者也在人臣則真小人不
足以亂國其亂國者必僞君子也蓋真小人其名不
美其肆有限僞君子則既竊美名而其流惡無窮矣
是故唐之亡不在僖昭而在德宗宋之亂不在京卞
而在王安石或曰子何以恕真小人餘曰子不觀白
樂天詩乎狐假女妖害猶淺一朝一夕迷人眼女爲
狐媚害即深朝朝夕夕迷人心樂天豈恕狐哉
劉靜修曰天生此一世人而一世事固能辦也蓋亦
足乎己而無待於外也嶺南多毒而有金蛇白藥以
治毒湖南多氣而有姜橘茱□以治氣魚鱉螺蜆治
溼氣而生於水麝香羚羊治石毒而生於山蓋不能
有以勝彼之氣則不能生於其氣之中而物之與是
氣生者夫固必使有用於是氣也猶朱子謂天將降
亂必生弭亂之人以擬其後以此觀之世固無無用
之人人固無不可處之世也無論上古如我朝土木
之變則生於忠肅寧藩之變則生王文成有是病才
有是藥有是亂纔有是人如今亦不乏賢才只是庸
醫多不能拈着一味好藥耳
明皇開元初資格未廢之際以蘇廷碩之能明皇欲
大用必問宰相有自工部侍郎而拜中書其果宜乎
宰相以爲惟賢是用何資之計明皇乃敢從之李元
紘之才公卿交薦籍甚明皇欲自天官侍郎擢拜尚
書斯未爲驟進也然宰相以其資薄止拜侍郎及其
惑林甫之奸欲相牛仙客則自河湟使典擢班尚書
遂不復計資而九齡雖惓惓盡忠援故事而且不聽
矣明皇即政之初其資格雖毫釐必計及其終也雖
顛倒不恤豈非資格一廢彼固得以肆情而無忌耶
宋朝李定以資淺入臺事宋敏求不奉詔蘇頌又不
奉詔蓋資格已定非特臣子無所容其攀緣即人主
不得恣其愛憎故曰上有道揆下有法守雖然亦非
定論丁文簡公度爲學士累年以元昊叛仁宗因問
用人守資格與擢材能孰先丁言承平無事則守資
格緩急有大事大疑則先材能此又可以救資格一
定之弊
續問奇類林漢元帝之優遊也而斷於僇君子唐德
宗之猜忮也而信於任小人故小人常幸而君子常
不幸
困知記堯典有知人之道四嚚訟一也靜言庸違象
恭二也方命圮族三也皆所以知小人克諧以孝四
也所以知君子嚚訟與圮族皆所謂剛惡也靜言象
恭柔惡也小人之情狀固不止此然即此三者亦可
以概之孝乃百行之首漢去古未遠猶以孝廉取士
然能使頑父嚚母傲弟相與感化而不格奸則天下
無不可化之人矣非甚盛德其孰能之堯典所載歷
象授時外惟此四事乃其舉措之大者所舉若此所
措若彼非萬世君天下者之法乎苟能取法於斯雖
欲無治不可得已
古言唐虞及夏周盛時皆以用人致治然商尤重不
說用人只說求人曰聿求元聖曰敷求哲人旁求俊
乂人惟求舊後世求賢之名實自此始商賢聖之君
六七作至於紂亡時尺地一民不失舊物所謂九有
之師肇域四海者蓋六百年夏周不及遠甚豈無自
哉後世用人取之甚狹待之甚輕犬馬草芥異於商
矣
西原約言書曰在知人在安民易曰聖人養賢以及
萬民夫人君之職在安民安民之術在用賢修此二
者而大本舉矣
見聞搜玉裴晉公常言用人如種樹當擇人而樹之
毋已樹而擇之詩曰破卻千家作一池不栽桃李種
薔薇薔薇花落秋風起荊棘滿庭君始知
東田皋言得士者昌失士者亡魏有一士曰孟子有
一士曰樂毅得樂可霸得孟可王二士在魏而乃相
犀首與張儀是猶舍照乘而玩蜣丸不智甚矣惠王
既卒孟子去魏而適齊燕昭禮賢樂毅去魏而適燕
二士既去魏何以爲國樂未去魏孟先至齊而燕大
亂蓋嘗以湯武之事勸齊矣然齊終無興滅繼絕之
舉使齊移薛公之位以位孟子孟子豈但爲一薛公
而已哉王者之佐有言無位宣王不得爲桓公矣況
湯武乎及其致爲臣而歸曰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
如欲平治天下當今之世捨我其誰也此千古之痛
也
潛溪邃言雞司晨犬警夜雖堯舜不能廢人有棄小
善而弗採者非道哉
庸書易曰內君子而外小人夫位逼而志不通非內
矣心腹寄而遠其跡非外矣
比事摘錄朱熹爲江西提刑入奏事論內侍甘□甚
力孝宗曰□爲德壽所薦爲其有才耳熹曰小人無
材安能動人主兵部尚書羅點嘗與人論士或問天
下事非才不辦點曰當先論心心苟不正才雖過人
果何取哉葉夢得除起居郎時用事者蓋小有才夢
得言自古用人必先辨賢能賢者有德之稱先王嘗
使德勝纔不使才勝德崇寧以來在內惟取議論與
朝廷同者爲純正在外惟取推行法令速成者爲幹
敏未聞器業任重識度經遠者特有表異恐用才太
勝願繼今用人以有德爲先張恕理宗時因論對引
其伯父栻告孝宗之語曰當求曉事之臣不求辦事
之臣欲求仗節死義之臣必求犯顏敢諫之臣用人
之道蓋不貴於專有才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