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圖書整合-清
正文
治道部總論一
易經
泰卦
象曰天地交泰後以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
以左右民
程
傳
天地交而陰陽和則萬物茂遂所以泰也人君
當體天地通泰之象而以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
地之宜以左右生民也財成謂體天地交泰之道
而財製成其施爲之方也輔相天地之宜天地通
泰則萬物茂遂人君體之而爲法制使民用天時
因地利輔助化育之功成其豐美之利也如春氣
發生萬物則爲播植之法秋氣成實萬物則爲收
斂之法乃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輔助於民也民
之生必賴君上爲之法制以教率輔翼之乃得遂
其生養是左右之也
本
義
財成以制其過輔相以補
其不及
大有卦
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惡揚善順天休命
程
傳
火高在天上照見萬物之衆多故爲大有君子
觀大有之象以遏絕衆惡揚明善類以奉順天休
美之命萬物衆多則有善惡之殊君子享大有之
盛當代天工治養庶類治衆之道在遏惡揚善而
已惡懲善勸所以順天命而安羣生也
蠱卦
象曰山下有風蠱君子以振民育德
大
全
臨川吳氏曰風在內而能振動萬物則象之以
振動其民山在外而能涵育內氣則象之以涵育
其德振者作興彼之善新民之事也育者培養己
之善明德之事也
臨卦
象曰澤上有地臨君子以教思□窮容保民□疆
程
傳
君子觀親臨之象則教思□窮親臨於民則有
教導之意思也□窮至誠□斁也觀含容之象則
有容保民之心□疆廣大□疆限也
賁卦
彖曰觀乎天文以察時變
程
傳
天文謂日月星辰之錯列寒暑陰陽之代變觀
其運行以察四時之遷改也
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程
傳
人文人理之倫序觀人文以教化天下天下成
其禮俗乃聖人用賁之道也
象曰山下有火賁君子以明庶政無敢折獄
程
傳
君子觀山下有火明照之象以修明其庶政成
文明之治而無果敢於折獄也
□妄卦
象曰天下雷行物與□妄先王以茂對時育萬物
程
傳
先王觀天下雷行發生賦與之象而以茂對天
時養育萬物使各得其宜如天與之□妄也王者
體天之道養育人民以至昆蟲草木使各得其宜
乃對時育物之道也
鹹卦
彖曰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
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
大
全
中溪張氏曰天地之感也以氣聖人之感人也
以心天地交感而萬物有化生之理聖人感人心
而天下有和平之治寂然不動性也感而遂通情
也於其所感而觀之而天地萬物之情可得而見
矣情者感而動者也
象曰山上有澤鹹君子以虛受人
程
傳
君子觀山澤通氣之象而虛其中以受於人夫
人中虛則能受實則不能入矣
卦
彖曰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時變化而能久成聖人
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觀其所而天地萬物之情
可見矣
程
傳
聖人以常久之道行之有常而天下化之以成
美俗觀其所謂觀日月之久照四時之久成聖
人之道所以能常久之理觀此則天地萬物之情
理可見矣天地常久之道天下常久之理非知道
者孰能識之
明夷卦
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衆用晦而明
程
傳
明所以照君子□所不照然用明之過則傷於
察太察則盡事而無含弘之度故君子觀明入地
中之象於□衆也不極其明察而用晦然後能容
物和衆衆親而安是用晦乃所以爲明也若自任
其明無所不察則己不勝其忿疾而無寬厚含容
之德人情睽疑而不安失□衆之道適所以爲不
明也古之聖人設前旒屏樹者不容明之盡乎隱
也
井卦
象曰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勞民勸相
本
義
木上有水津潤上行井之象也勞民者以君養
民勸相者使民相養皆取井養之氣
兌卦
彖曰兌說也剛中而柔外說以利貞是以順乎天而
應乎人說以先民民忘其勞說以犯難民忘其死說
之大民勸矣哉
程
傳
說而能貞是以上順天理下應人心說道之至
正至善者也若夫違道以幹百姓之譽者苟說之
道非君子之道君子之說於民如天地之施感於
其心而說服無斁故以之先民則民心說隨而忘
其勞率之以犯難則民心說服於義而不恤其死
節卦
彖曰天地節而四時成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
程
傳
天地有節故能成四時無節則失序也聖人立
制度以爲節故能不傷財害民人慾之無窮也苟
非節以制度則侈肆至於傷財害民矣
象曰澤上有水節君子以制數度議德行
程
傳
澤之容水有限過則盈溢是有節故爲節也君
子觀節之象以制立數度凡物之大小輕重高下
文質皆有數度所以爲節也數多寡度法制議德
行者存諸中爲德發於外爲行人之德行當義則
中節議謂商度求中節也
繫辭下
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亂者有其
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
忘亂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也易曰其亡其亡繫於
包桑
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後動易其心而後語定其交而
後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動則民不與也懼
以語則民不應也無交而求則民不與也莫之與則
傷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擊之立心勿恆兇
說卦傳
離也者明也聖人南面而聽天下向明而治蓋取諸
此也
書經
虞書大禹謨
曰若稽古大禹曰文命敷於四海祗承於帝曰後克
艱厥後臣克艱厥臣政乃乂黎民敏德
大
全
陳氏大猷曰君臣克艱乃政化之本原忽其艱
則玩畏其艱則沮徒以爲艱而不克盡其艱則畏
而沮與忽而玩者均耳故禹不徒曰艱而必曰克
也
帝曰俞允若茲嘉言罔攸伏野無遺賢萬邦咸寧稽
於衆捨己從人不虐無告不廢困窮惟帝時克
大
全
西山真氏曰知爲君之難易真知其難而能盡
其道者難故曰允若茲惟帝時克
益曰都帝德廣運乃聖乃神乃武乃文皇天眷命奄
有四海爲天下君
大
全
西山真氏曰廣運而與天德故能受天之命
益之勉舜全在廣運二字
禹曰惠迪吉從逆兇惟影響益曰籲戒哉儆戒無虞
罔失法度罔遊於逸罔淫於樂任賢勿貳去邪勿疑
疑謀勿成百志惟熙罔違道以幹百姓之譽罔咈百
姓以從己之慾無怠無荒四夷來王
大
全
陳氏大猷曰多事之際常情皆知儆戒無事之
時明主猶或玩弛儆戒則強立而清明玩弛則頹
放而□塞
又
帝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
蔡
傳
古之聖人將以天下與人未嘗不以其治之之
法並而傳之後之人君其可不深思而敬守之哉
無稽之言勿聽弗詢之謀勿庸可愛非君可畏非民
衆非元后何戴後非衆罔與守邦欽哉慎乃有位敬
修其可願
益稷
禹曰都帝慎乃在位帝曰俞禹曰安汝止惟幾惟康
其弼直惟動丕應徯志以昭受上帝天其申命用休
蔡
傳
慎乃在位者謹其在天子之位也天位惟艱一
念不謹或以貽四海之憂一日不謹或以致千百
年之患惟幾所以審其事之發惟康所以省其事
之安至於左右輔弼之臣又皆盡其繩愆糾繆之
職內外交修無有不至若是則是惟無作作則天
下無不丕應固有先意而徯我者以是昭受於天
天豈不重命而用休美乎
又
帝庸作歌曰□天之命惟時惟幾乃歌曰股肱喜哉
元首起哉百工熙哉皋陶拜手稽首揚言曰念哉率
作興事慎乃憲欽哉屢省乃成欽哉乃賡載歌曰元
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又歌曰元首叢脞哉股
肱惰哉萬事墮哉帝拜曰俞往欽哉
蔡
傳
惟時者無時而不戒□也惟幾者無事而不戒
□也蓋天命無常理亂安危相爲倚伏今雖治定
功成禮備樂和然頃刻謹畏之不存則怠荒之所
自起毫髮幾微之不察則禍患之所自生不可不
戒也此舜將欲作歌而先述其所以歌之意也人
臣樂於趨事赴功則人君之治爲之興起而百官
之功皆廣也率總率也言人君當總率羣臣以起
事功又必謹其所守之法度蓋樂於興事者易至
於紛更故深戒之也興事而數考其成則有課功
覈實之效而無誕慢欺蔽之失兩言欽哉者興事
考成二者皆所當深敬而不可忽者也此皋陶將
欲賡歌而先述其所以歌之意也舜作歌而責難
於臣皋陶賡歌而責難於君君臣之相責難者如
此有虞之治茲所以爲不可及也歟
商書太甲下
德惟治否德亂與治同道罔不興與亂同事罔不亡
終始慎厥與惟明明後
蔡
傳
與古之治者同道則無不興與古之亂者同事
則無不亡治而謂之道者蓋治因時制宜或損或
益事未必同而道則同也
說命中
惟說命總百官乃進於王曰嗚呼明王奉若天道建
邦設都樹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師長不惟逸豫惟以
亂民惟天聰明惟聖時憲惟臣欽若惟民從乂
蔡
傳
天之聰明無所不聞無所不見無他公而已矣
人君法天之聰明一出於公則臣敬順而民亦從
治矣
惟口起羞惟甲冑起戎惟衣裳在笥惟干戈省厥躬
王惟戒茲允茲克明乃罔不休
大
全
呂氏曰此憲天聰明之條目也
惟治亂在庶官官不及私暱惟其能爵罔及惡德惟
其賢慮善以動動惟厥時有其善喪厥善矜其能喪
厥功惟事事乃其有備有備無患無啓寵納侮無恥
過作非惟厥攸居政事惟醇
大
全
陳氏雅言曰此篇以憲天聰明爲一篇綱領此
皆推言其用工之地慮善以動動惟厥時戒其妄
動則必至於有失非憲天之聰明也有其善喪厥
善矜其能喪厥功戒其自滿則必至於招損非憲
天之聰明也惟事事乃其有備有備無患此欲其
能思患預防不思患預防則蔽於淺近非憲天之
聰明也無啓寵納侮無恥過作非此欲其無溺愛
徇己或溺愛徇己則縱於私慾非憲天之聰明也
於此數者能隨事而致其戒則聰明之用與天爲
一可謂聖矣然其本則又在於人主之一心能先
正其心而安於義理之所止則政之所行醇而不
雜自無數者之失矣傅說戒高宗可謂至矣而又
必總結之惟厥攸居誠以君者政事之根本君心
正而事無不正
黷於祭祀時謂弗欽禮煩則亂事神則難王曰旨哉
說乃言惟服乃不良於言予罔聞於行說拜稽首曰
非知之艱行之惟艱王忱不艱允協於先王成德惟
說不言有厥咎
周書洪範
三八政一曰食二曰貨三曰祀四曰司空五曰司徒
六曰司寇七曰賓八曰師
蔡
傳
食貨所以養生也祭祀所以報本也司空掌土
所以安其居也司徒掌教所以成其性也司寇掌
禁所以治其奸也賓者禮諸侯遠人所以往來交
際也師者除殘禁暴也
無逸
蔡
傳
逸者人君之大戒自古有國家者未有不以勤
而興以逸而廢也益戒舜曰罔遊於逸罔淫於樂
舜大聖也益猶以是戒之則時君世主其可忽哉
成王初政周公懼其知逸而不知無逸也故作是
書以訓之上目天命精微下至畎畝艱難閭里怨
詛無不具載豈獨成王之所當知哉實天下萬世
人主之龜鑑也
周公曰嗚呼君子所其無逸
蔡
傳
所猶處所也君子以無逸爲所動靜食息無不
在是焉作輟則非所謂所矣
先知稼穡之艱難乃逸則知小人之依相小人厥父
母勤勞稼穡厥子乃不知稼穡之艱難乃逸乃諺既
誕否則侮厥父母曰昔之人無聞知周公曰嗚呼我
聞曰昔在殷王中宗嚴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祗懼
不敢荒寧肆中宗之享國七十有五年
蔡
傳
中宗嚴恭寅畏以天理自檢律其身至於治民
之際亦祗敬恐懼而不敢怠荒安寧中宗無逸之
實如此故能有享國永年之效也
其在高宗時舊勞於外爰暨小人作其即位乃或亮
陰三年不言其惟不言言乃雍不敢荒寧嘉靖殷邦
至於小人無時或怨肆高宗之享國五十有九年
蔡
傳
嘉靖者禮樂教化蔚然於安居樂業之中也小
大無時或怨者萬民咸和也乃雍者和之發於身
嘉靖者和之達於政無怨者和之着於民也高宗
無逸之實如此故亦有享國永年之效也
其在祖甲不義惟王舊爲小人作其即位爰知小人
之依能保惠於庶民不敢侮鰥寡肆祖甲之享國三
十有三年自時厥後立王生則逸生則逸不知稼穡
之艱難不聞小人之勞惟耽樂之從自時厥後亦罔
或克壽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
大
全
陳氏經曰逸樂人所好然所好有甚於逸樂者
苟以艱難而得壽奚爲而逸樂艱難人所惡然所
惡有甚於艱難者苟以逸樂而促壽奚爲而不艱
難公之言奪常情之好惡而示以所甚好惡也
周公曰嗚呼厥亦惟我周太王王季克自抑畏文王
卑服即康功田功
蔡
傳
康功安民之功田功養民之功
徽柔懿恭懷保小民惠鮮鰥寡自朝至於日中昃不
遑暇食用咸和萬民
蔡
傳
自朝至於日之中自中至於日之昃一食之頃
有不遑暇欲咸和萬民使無一不得其所也文王
心在乎民自不知其勤勞如此
文王不敢盤於遊田以庶邦惟正之供文王受命惟
中身厥享國五十年周公曰嗚呼繼自今嗣王則其
無淫於觀於逸於遊于田以萬民惟正之供無皇曰
今日耽樂乃非民攸訓非天攸若時人丕則有愆無
若殷王受之迷亂酗於酒德哉周公曰嗚呼我聞曰
古之人猶胥訓告胥保惠胥教誨民無或胥譸張爲
幻
蔡
傳
言古人德業已盛其臣猶且相與誡告之保惠
之教誨之惟其若是是以視聽思慮無所蔽塞好
惡取予明而不悖故當時之民無或敢誑誕爲幻
也
此厥不聽人乃訓之乃變亂先王之正刑至於小大
民否則厥心違怨否則厥口詛祝周公曰嗚呼自殷
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我周文王茲四人迪哲厥
或告之曰小人怨汝詈汝則皇自敬德厥愆曰朕之
愆允若時不啻不敢含怒此厥不聽人乃或譸張爲
幻曰小人怨汝詈汝則信之則若時不永念厥闢不
寬綽厥心亂罰無罪殺無辜怨有同是叢於厥身
蔡
傳
天地以萬物爲心人君以萬民爲心故人君者
要當以民之怨詈爲己責不當以民之怨詈爲己
怒以爲己責則民安而君亦安以爲己怒則民危
而君亦危矣籲可不戒哉
周公曰嗚呼嗣王其監於茲
大傳
聖人南面而聽天下所且先者五民不與焉一曰治
親二曰報功三曰舉賢四曰使能五曰存愛五者一
得於天下民無不足無不贍者五者一物紕繆民莫
得其死聖人南面而治天下必自人道始矣
大
全
嚴陵方氏曰民不與焉非不以民爲事苟能行
此五者民亦從而治矣
立權度量考文章改正朔易服色殊徽號異器械別
衣服此其所得與民變革者也其不可得變革者則
有矣親親也尊尊也長長也男女有別此其不可得
與民變革者也
經解
發號出令而民說謂之和上下相親謂之仁民不求
其所欲而得之謂之信除去天地之害謂之義義與
信和與仁霸王之器也有治民之意而無其器則不
成
大
全
臨川吳氏曰和仁信義皆謂施於有政如器之
可操執苟徒有治民之意而無此器則是雖有不
忍人之心而無不忍人之政也不成謂不完成也
大戴禮記
武王踐阼
武王踐阼三日召士大夫而問焉曰惡有藏之約行
之行萬世可以爲子孫常者乎諸大夫對曰未得聞
也然後召師尚父而問焉曰黃帝顓頊之道存乎意
亦忽不可得見與師尚父曰在丹書王欲聞之則齊
矣三日王端冕師尚父亦端冕奉書而入負屏而立
王下堂南面而立師尚父曰先王之道不北面王行
西折而南東面而立師尚父西面道書之言曰敬勝
怠者吉怠勝敬者滅義勝欲者從欲勝義者兇凡事
不強則枉弗敬則不正枉者滅廢敬者萬世藏之約
行之行可以爲子孫常者此言之謂也且臣聞之以
仁得之以仁守之其量百世以不仁得之以仁守之
其量十世以不仁得之以不仁守之必及其世王聞
書之言惕若恐懼退而爲戒書於席之四端爲銘焉
於機爲銘焉於鑑爲銘焉於盥盤爲銘焉於楹爲銘
焉於杖爲銘焉於帶爲銘焉於履屨爲銘焉於觴豆
爲銘焉於戶爲銘焉於牖爲銘焉於劍爲銘焉於弓
爲銘焉於矛爲銘焉席前左端之銘曰安樂必敬前
右端之銘曰無行可悔後左端之銘曰一反一側亦
不可以忘後右端之銘曰所監不遠視邇所代機之
銘曰皇皇惟敬口生口戕口鑑之銘曰見爾前慮
爾後盥盤之銘曰與其溺於人也寧溺於淵溺於淵
猶可遊也溺於人不可救也楹之銘曰毋曰胡殘其
禍將然毋曰胡害其禍將大毋曰胡傷其禍將長杖
之銘曰惡乎危於忿疐惡乎失道於嗜慾惡乎相忘
於富貴帶之銘曰火滅修容慎戒必恭恭則壽屨履
之銘曰慎之勞勞則富觴豆之銘曰食自杖食自杖
戒之則逃戶之銘曰夫名難得而易失無勤弗
志而曰我知之乎無勤弗及而曰我杖之乎擾阻以
泥之若風將至必先搖搖雖有聖人不能爲謀也牖
之銘曰隨天時地之財敬祀皇天敬以先時劍之銘
曰帶之以爲服動必行德行德則興倍德則崩弓之
銘曰屈伸之義廢興之行無忘自過矛之銘曰造矛
造矛少問弗忍終身之羞予一人所聞以戒後世子
孫
賈誼新書
修政語
黃帝曰道若川穀之水其出無已其行無止故服人
而不爲仇分人而不譐者惟其道矣故播之於天下
而不忘者其惟道矣是以道高比於天道明比於日
道安比于山故言之者見謂智學之者見謂賢守之
者見謂信樂之者見謂仁行之者見謂聖人故惟道
不可竊也不可以虛爲也故黃帝職道義經天地紀
人倫序萬物以信與仁爲天下先然後濟東海入江
內取綠圖而濟積石涉流沙登於崑崙於是還歸中
國以平天下天下太平唯躬道而已
帝顓頊曰至道不可過也至義不可易也是故以後
者復跡也故上緣黃帝之道而行之學黃帝之道而
賞之加而弗損天下亦平也
顓頊曰功莫美於去惡而爲善罪莫大於去善而爲
惡故非吾善善而已也善緣善也非惡惡而已也惡
緣惡也吾日慎一日其此已也
帝嚳曰緣道者之辭而學爲己緣巧者之事而學爲
巧行仁者之操而學爲仁也故節仁之器以修其躬
而身專其美矣故士緣黃帝之道而明之學帝顓頊
之道而行之而天下亦平也
帝嚳曰德莫高於博愛人而政莫高於博利人故政
莫大於信治莫大於仁吾慎此而已也
帝堯曰吾存心於先古加意於窮民痛萬姓之罹罪
憂衆生之不遂也故一民或飢曰此我飢之也一民
或寒曰此我寒之也一民有罪曰此我陷之也仁行
而義立德博而化富故不賞而民勸不罰而民治先
恕而後行是以德音遠也
帝舜曰吾盡吾敬以事吾上故見謂忠焉吾盡吾敬
以接吾敵故見謂信焉吾盡吾敬以使吾下故見謂
愛焉是以見愛親於天下之民而見貴信於天下之
君故吾取之以敬也吾得之以敬也故欲明道而諭
教唯以敬也故欲明道爲忠必服之
大禹之治天下也諸侯萬人而禹一皆知其體故大
禹豈能一見而知之也豈能一聞而識之也諸侯朝
會而禹親服之故是以禹一皆知其國也其士月朝
而禹親見之故是以禹一皆知其體也然且大禹其
猶大恐諸侯會則問於諸侯曰諸侯以寡人爲驕乎
朔日士朝則問於士曰諸大夫以寡人爲汰乎其聞
寡人之驕之汰耶而不以語寡人者此教寡人之殘
道也滅天下之教也故寡人之所怨於人者莫大於
此也大禹曰民無食也則我弗能使也功成而不利
於民我弗能勸也故環河而導之九牧鑿江而導之
九路澄五湖而定東海民勞矣而弗苦者功成而利
於民也禹嘗晝不暇食夜不暇寢矣方是時也憂務
故也故禹與民士同務故不自言其信而諭矣故治
天下以信爲之也
朱子全書
語類
治道別無說若使人主恭儉好善有言逆於心必求
諸道有言遜於志必求諸非道這如何會不治這別
無說從古來都有見成樣子真是如此
問或言今日之告君者皆能言修德二字不知教人
君從何處修起必有其要曰安得如此說只看合下
心不是私即轉爲天下之大公將一切私意盡屏去
所用之非賢即別搜求正人用之問以一人耳目安
能盡知天下之賢曰只消用一個好人作相自然推
排出來有一好臺諫知他不好人自然住不得
因論世俗不冠帶雲今爲天下有一日不可緩者有
漸正之者一日不可緩者興起之事也漸正之者維
持之事也
問先生所謂古禮繁文不可考究欲取今見行禮儀
增損用之庶其合於人情方爲有益如何曰固是曰
若是則禮中所載冠婚喪祭等儀有可行者否曰如
冠婚禮豈不可行但喪祭有煩雜耳問若是則非理
明義精者不足以與此曰固是曰井田封建如何曰
亦有可行者如有功之臣封之一鄉如漢之鄉亭侯
田稅亦須要均則經界不可以不行大綱在先正溝
洫又如孝悌忠信人倫日用間事播爲樂章使人歌
之仿周禮讀法□示鄉村裏落亦可代今粉壁所書
條禁
吳伯英與黃直卿議溝洫先生徐曰今則且理會當
世事尚未盡如刑罰則殺人者不死有罪者不刑稅
賦則有產者無稅有稅者無產何暇議古
今世有二弊法弊時弊法弊但一切更改之卻甚易
時弊則皆在人人皆以私心爲之如何變得嘉佑間
法可謂弊矣王荊公未幾盡變之又別起得許多弊
以人難變故也
古人立法只是大綱下之人得自爲後世法皆詳密
下之人只是守法法之所在上之人亦進退下之人
不得
今日之法君子欲爲其事以拘於法而不得騁小人
卻徇其私敢越於法而不之顧
楊因論科舉法雖不可以得人然尚公曰銓法亦公
然法至於盡公不在人便不是好法要可私而公方
始好
平易近民爲政之本
壬午應詔封事
四海之利病繫於斯民之休慼斯民之休慼系乎守
令之賢否然而監司者守令之綱也朝廷者監司之
本也欲斯民之皆得其所本原之地亦在乎朝廷而
已
戊申封事
邪正之驗着於外者莫先於家人而次及於左右然
後有以達於朝廷而及於天下焉若宮闈之內端莊
齊肅后妃有關睢之德後宮無盛色之譏貫魚順序
而無一人敢恃恩私以亂典常納賄賂而行請謁此
則家之正也退朝之後從容燕息貴戚近臣攜僕奄
尹陪侍左右各恭其職無一人敢通內外竊威福招
權市寵以紊朝政此則左右之正也內自禁省外徹
朝廷二者之間洞然無有毫髮私邪之間然後發號
施令羣聽不疑進賢退奸衆志鹹服紀綱得以振而
無侵撓之患政事得以修而無阿私之失此所以朝
廷百官六軍萬民無敢不出於正而治道畢也心一
不正則是數者固無從而得其正是數者一有不正
而曰心正則亦安有是理哉是以古先聖王兢兢業
業持守此心雖在紛華波動之中幽獨得肆之地而
所以精之一之克之復之如對神明如臨淵谷未嘗
敢有須臾之怠然猶恐其隱微之間或有差失而不
自知也是以建師保之官以自開明列諫諍之職以
自規正而凡其飲食酒漿衣服次舍器用財賄與夫
宦官宮妾之政無一不領於冢宰之官使其左右前
後一動一靜無不制以有司之法而無纖芥之隙瞬
息之頃得以隱其毫髮之私蓋雖以一人之尊深居
九重之邃而懍然常若立乎宗廟之中朝廷之上此
先王之治所以由內及外自微至着精粹純白無少
瑕翳而其遺風餘烈猶可以爲後世法程也
已酉擬上封事
四海之廣兆民至衆人各有意欲行其私而善爲治
者乃能總攝而整齊之使之各循其理而莫敢不如
吾志之所欲者則以先有綱紀以持之於上而後有
風俗以驅之於下也何謂綱紀辨賢否以定上下之
分核功罪以公賞罰之施也何謂風俗使人皆知善
之可慕而必爲皆知不善之可羞而必去也然綱紀
之所以振則以宰執秉持而不敢失臺諫補察而無
所私人主又以其大公至正之心恭己於上而照臨
之是以賢者必上不肖者必下有功者必賞有罪者
必刑而萬世之統無所闕也綱紀既振則天下之人
自將各自矜奮更相勸勉以去惡而從善蓋不待黜
陟刑賞一一加於其身而禮義之風廉恥之俗已丕
變矣惟至公之道不行於上是以宰執臺諫有不得
人黜陟刑賞多出私意而天下之俗遂至於靡然不
知名節行檢之可貴而唯阿諛軟熟奔競交結之爲
務一有端言正色於其間則羣譏衆排必使無所容
於斯世而後已此其形勢如將傾之屋輪奐丹雘雖
未覺其有變於外而材木之心已皆蠹朽腐爛而不
可復支持矣
答張敬夫
天下萬事有大根本而每事之中又各有要切處所
謂大根本者固無出於人主之心術而所謂要切處
者則必大本既立然後可推而見也如論任賢相杜
私門則立政之要也擇賢良輕賦役則養民之要也
公選將帥不由近朁則治軍之要也樂聞警戒不喜
導諛則聽言用人之要也推此數端餘皆可見然未
有大本不立而可以與此者此古之慾平天下者所
以汲汲於正心誠意以立其本也若徒言正心而不
足以識事物之要或精核事情而特昧夫根本之歸
則是腐儒迂闊之論俗士功利之談皆不足與論當
世之務矣
送張仲隆序
古聖賢之言治必以仁義爲先而不以功利爲急夫
豈故爲是迂闊無用之談以欺世眩俗而甘受實禍
哉蓋天下萬事本於一心而仁者此心之存之謂也
此心既存乃克有制而義者此心之制之謂也誠使
是說着明於天下則自天子以至於庶人人人得其
其本心以制萬事無一不合宜者夫何難而不濟不
知出此而曰事求可功求成吾以苟爲一切之計而
已是申商吳李之徒所以亡人之國而自滅其身國
雖富其民必貧兵雖強其國必病利雖近其爲害也
必遠顧弗察而已矣
答陳同父
嘗謂天理人慾二字不必求之於古今王伯之跡但
反之於吾心義利邪正之間察之愈密則其見之愈
明持之愈嚴則其發之愈勇孟子所謂浩然之氣者
蓋斂然於規矩準繩不敢走作之中而其自任以天
下之重者雖賁育莫能奪也是豈才能血氣之所爲
哉老兄視漢高帝唐太宗之所爲而察其心果出於
義耶出於利耶出於邪耶正耶直以其能假仁借義
以行其私而當時與之爭者才能知術既出其下又
不知有仁義之可借是以彼善於此而得以成其功
耳若以其能建立國家傳世久遠便謂其得天理之
正此正是以成敗論是非但取其獲禽之多而不羞
其詭遇之不出於正也千五百年之間正坐如此所
以只是架漏牽補過了時日其間雖或不無小康而
堯舜三王周公孔子所傳之道未嘗一日得行於天
地之間也
又
夫三才之所以爲三才者固未嘗有二道也然天地
無心而人有欲是以天地之運行無窮而在人者有
時而不相似蓋義理之心頃刻不存則人道息人道
息則天地之用雖未嘗已而其在我者則固即此而
不行矣不可但見其穹然者常運乎上頹然者常在
乎下便以爲人道無時不立而天地賴之以存之驗
也夫謂道之存亡在人而不可舍人以爲道者正以
道未嘗亡而人之所以體之者有至有不至耳非謂
苟有是身則道自存必無是身然後道乃亡也天下
固不能人人爲堯然必堯之道行然後人紀可修天
地可立也天下固不能人人皆桀而後人紀不可修
天地不可立也但主張此道之人一念之間不似堯
而似桀即此一念之間便是架漏度日牽補過時矣
蓋道未嘗息而人自息之所謂非道亡也幽厲不由
也正謂此耳惟聖盡倫惟王盡制固非常人所及然
立心之本當以盡者爲法而不當以不盡者爲準故
曰不以舜之所以事堯事君不敬其君者也不以堯
之所以治民治民賊其民者也而況謂其非盡欺人
以爲倫非盡罔世以爲制是則雖以來書之辨固不
謂其絕無欺人罔世之心矣欺人者人亦欺之罔人
者人亦罔之此漢唐之治所以雖極其盛而人不心
服終不能無愧於三代之盛時也今若必欲撤去限
隔無古無今則莫若深考堯舜相傳之心法湯武反
之之功夫以爲準則而求諸身卻就漢祖唐宗心術
微處痛加繩削取其偶合而察其所自來黜其悖戾
而究其所從起庶幾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義有以
得之於我不當坐談既往之跡追飾已然之非便指
其偶同者以爲全體而謂其真不異於古之聖賢也
又
如管仲之功伊呂以下誰能及之但其心乃利慾之
心跡乃利慾之跡是以聖人雖稱其功而孟子董子
皆秉法義以裁之不少假借蓋聖人之目固大心固
平然於本根親切之地天理人慾之分則毫釐必計
絲髮不差者此在後之賢所以密傳謹守以待後來
惟恐其一旦舍吾道義之正以徇彼利慾之私也今
不講此而遽欲大其目平其心以斷千古之是非宜
其指鐵爲金認賊爲子而不自知其非也若夫點鐵
成金之譬施之有教無類遷善改過之事則可至於
古人已往之跡則其爲金爲鐵固有定形而非後人
口舌議論所能改易久矣今乃欲追點功利之鐵以
成道義之金不惟費卻閒心力無補於既往正恐礙
卻正知見有害於方來也來諭又謂凡所以爲此論
者正欲發儒者之所未備以塞後世英雄之口而奪
之氣使知千塗萬轍卒走聖人樣子不得以愚觀之
正恐不須如此費力但要自家見得道理分明守得
正當後世到此地者自然若合符節不假言傳其不
到者又何足與之爭耶況此等議論正是推波助瀾
縱風止燎使彼益輕聖賢而愈無忌憚又何足以閒
其口而奪其氣乎
治道部總論二
真德秀大學衍義
帝王爲治之序
堯典曰若稽古帝堯曰放勳欽明文思安安允恭克
讓光被四表格於上下克明俊德以親九族九族既
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和萬邦黎民於變時雍
臣按此章紀堯之功德與其爲治之次序也自洪
荒以來羲農黃帝數聖人作皆有功於生民而堯
之功爲尤大故曰放勳亦猶孔子稱堯曰巍巍乎
其有成功也欽明文思堯之德也欽謂無不敬明
謂無不照文謂英華之發見思謂意慮之深遠安
安謂無所勉強之意言其德性之美出乎自然不
待用力所謂性之者也允恭克讓堯之行也恭非
飾貌故曰允恭讓非強爲故曰克讓所謂安而行
之者也積諸中者深厚則發乎外者光明故能覆
冒四表而昭格兩間此所謂帝者之德也克明俊
德言能明其大德也欽明文思者衆德之目大德
則其總名也明俊德者修身之事親九族者齊家
之事所謂身修而家齊也九族既睦平章百姓所
謂家齊而國治也百姓昭明協和萬邦黎民於變
時雍所謂國治而天下平也明曰昭明明之至也
和曰協和和之極也曰於變則無民之不化無俗
之不美雍雍乎如歲之春此所謂帝者之治也先
言克明俊德謂堯能自明其德次言百姓昭明謂
民亦有以明其德也德者人之所同得本無智愚
之間凡民局於氣稟蔽於私慾故其德不能自明
必賴神聖之君明德爲天下倡然後各有以復其
初民德之明由君德之先明也夫五帝之治莫盛
於堯而其本則自克明俊德始故大學以明明德
爲新民之端然則堯典者其大學宗祖歟
皋陶謨曰慎厥身修思永惇□九族庶明勵邇可遠
在茲
臣按皋陶爲帝陳謨未及他事而首以慎修其身
爲言蓋人君一身實天下國家之本而謹之一言
又修身之本也思永者欲其悠久而不息也爲人
君者孰不知身之當修然此心一放則能暫而不
久必也當思所以致其慎者今日如是明日亦如
是以至無往而不如是夫然後謂之永不然則朝
勤而夕怠乍作而遽息果何益哉後世人主有初
而鮮終者由不知思永之義故也謹則常敬而無
忽思則常存而不放修身之道備於此矣然後以
親親賢賢二者繼之九族吾之屏翰也必有以篤
□之使均被其恩衆賢吾之羽翼也必有以勸勵
之使樂爲吾助身爲之本而二者又各盡其道焉
則自家可推之國自國可推天下其道在此而已
中庸九經之序其亦有所祖歟
伊尹作尹訓曰今王嗣厥德罔不在初立愛惟親立
敬惟長始於家邦終於四海
臣按此即齊家治國平天下之序也成湯蓋躬行
之故伊尹舉之以訓太甲也欲繼成湯之德當在
嗣位之初初焉不謹未有能終者也德者何愛親
敬長是也人君之於天下當無所不愛而立愛則
自親始當無所不敬而立敬則自長始二者愛敬
之本也本既立則自家而國以及於天下無不在
吾愛敬中者苟無其本而逆施焉則其愛爲悖德
其敬爲悖禮豈先王出治之道哉
詩思齊之二章刑于寡妻至於兄弟以御於家邦
臣按此詩之序曰文王所以聖也說者謂文王世
有賢妃之助故能成其聖德然後妃之所以賢則
又本於文王之躬化故詩人歌之曰刑于寡妻言
文王之德儀於閨門也閨門正矣次及於兄弟以
至於家國無不正焉其本皆自文王之身始孟子
舉此詩以告齊王而斷之曰言舉斯心加諸彼而
已文王非人人化之也修吾身於此而其效自形
於彼故當是時內而後妃有躬儉節用之德無險
詖私謁之心公子皆信厚王姬亦肅雍則化行於
家矣中林武夫莫不好德汝墳婦人勉夫以正則
化行於國矣視堯之言若出一揆此帝王所以同
道歟
易家人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男女正
天地之大義也家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也父父子
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
象曰風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恆上九
威如吉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謂也
臣按家人一卦皆言治家之道二以陰爻居內卦
之中女正位乎內之象也五以陽爻居外卦之中
男正位乎外之象也古者爲宮室辨內外男子居
外凡捆外之事屬焉女子居內凡捆內之事屬焉
各有攸主不相侵紊自庶人以上皆然而人君之
所繫爲尢重故禮有之曰天子聽男教後聽女順
天子聽外治後聽內職古者於男女內外之辨其
嚴如此豈私意爲之哉天陽爲健主生覆於上地
陰爲順主形載於下此天地之正理也男以剛健
爲德而所職者斷制女以柔順爲德而所職者奉
承男女各得其正則合乎天地之理矣一失其正
則悖乎天地之理矣治家以嚴肅爲本父母者一
家之君嚴則家政舉不嚴則家政壞然所謂嚴者
非猛暴之謂也父盡父之道子儘子之道推之兄
弟夫婦莫不盡其道上下肅然無或少紊如此則
家道正人君之家正推之於天下無不正者故曰
正家而天下定矣卦體內離外巽故言風自火出
君子觀此卦之象知天下之事莫不由內而出以
家與國言則國之治亂自家而出以身與家言則
家之正否自身而出故治國在於正家而正家又
在於反身吾身言行一有不謹則無以律其家矣
故言必有物物謂有其實也行必有常常謂有常
度也言行必謹吾身修矣推之家國無不可者上
九一爻復言治家之道嚴威則吉聖人慮後世昧
其本旨或以猛暴爲威不知治身弗嚴以威加人
未有能服之者故以反身言之慾人君自反其身
一言一動凜然不苟是則所謂威如也合彖象而
觀則家爲天下之本身又爲家之本蓋斷斷乎有
不可易者
大學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知止
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
而後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
古之慾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
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
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致
知在格物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意誠而後
心正心正而後身修身修而後家齊家齊而後國治
國治而後天下平自天子以至於庶人壹是皆以修
身爲本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
薄者厚未之有也
臣按堯典諸書皆自身而推之天下至於先之以
格物致知誠意正心而後次之以修其身則自大
學始發前聖未言之蘊示學者以從入之塗厥功
大矣
中庸凡爲天下國家有九經曰修身也尊賢也親親
也敬大臣也體羣臣也子庶民也來百工也柔遠人
也懷諸侯也修身則道立尊賢則不惑親親則諸父
昆弟不怨敬大臣則不眩體羣臣則士之報禮重子
庶民則百姓勸來百工則財用足柔遠人則四方歸
之懷諸侯則天下畏之齊明盛服非禮不動所以修
身也去讒遠色賤貨而貴德所以勸賢也尊其位重
其祿同其好惡所以勸親親也官盛任使所以勸大
臣也忠信重祿所以勸士也時使薄斂所以勸百姓
也日省月試既稟稱事所以勸百工也送往迎來嘉
善而矜不能所以柔遠人也繼絕世舉廢國治亂持
危朝聘以時厚往而薄來所以懷諸侯也凡爲天下
國家有九經所以行之者一也
或問九經之說奈何朱熹曰不一其內則無以制
其外不齊其外則無以養其中靜而不存則無以
立其本動而不察則無以勝其私故齊明盛服非
禮不動則內外交養而動靜不違所以爲修身之
要也信讒邪則任賢不專徇貨色則好賢不篤賈
捐之所謂後宮盛色則賢者隱微佞人用事則諍
臣杜口蓋持衡之勢此重則彼輕理固然也故去
讒遠色賤貨而一於貴德所以爲勸賢之道也親
之慾其貴愛之慾其富兄弟婚姻欲其無相遠故
尊位重祿同其好惡所以爲勸親親之道也大臣
不親細事則以道事君者得以自盡故官屬衆盛
足任使令所以爲勸大臣之道也盡其誠而恤其
私則士無仰事俯育之累而樂趨事功故忠信重
祿所以勸士之道也人情莫不欲逸亦莫不欲富
故時使薄斂所以爲勸百姓之道也日省月試以
程其能既稟稱事以償其勞則不信度作淫巧者
無所容惰者勉而能者勸矣爲之授節以送往待
以委積以迎其來因能授任以嘉其善不強其所
不欲以矜其不能則天下之旅皆悅而願出於其
塗矣無後者繼之已滅者封之治其亂使天下相
安持其危使天下相恤朝聘有時而不勞其力貢
賜有度而不匱其財則天下諸侯皆竭其力以蕃
衛王室而無倍畔之心矣凡此九經其事不同然
總其實不出乎修身尊賢親親而已矣敬大臣體
羣臣則自尊賢之等而推之也子庶民來百工柔
遠人懷諸侯則自親親之殺而推之也至於所以
尊賢而親親亦曰修身之至然後有以各當其理
而無所悖耳曰親親而不言任之以事者何也曰
此親親尊賢並行不悖之道也苟以親親之故不
問賢否而輕屬任之不幸而或不勝焉治之則傷
恩不治則廢法是以富之貴之親之厚之而不曰
任之以事是乃所以親愛而保全之也若親而賢
則自當置之大臣之位而尊之敬之矣豈但富貴
之而已哉觀於管蔡監商而周公不免於有過及
其致闢之後則惟康叔季相與夾輔王室而五
叔者有土而無官焉則聖人之意亦可見矣曰信
任大臣而無以間之故臨事而不眩使大臣而賢
也則可其或不幸而趙高朱異虞世基李林甫之
徒焉則鄒陽所謂偏聽生奸獨任成亂范雎所謂
妒賢嫉能御下蔽上以成其私而主不覺悟者亦
安得而不慮耶曰不然也彼其所以至此正坐不
知九經之義而然耳使其明於此義而以修身爲
本則固視明聽聰而不可欺以賢否矣能以尊賢
爲先則所置以爲大臣者必不雜以如是之人矣
不幸而或失之則亦亟求其人以易之而已豈有
知其能爲奸以敗國顧猶置之大臣之位使之姑
以奉行文書爲職業而又恃小臣之察以防之哉
夫勞於進賢而逸於得人任則不疑而疑則不任
此古之聖君賢相所以誠意交孚兩盡其道而有
以共成正大光明之業也如其不然將恐上之所
以猜防畏備者愈密而其爲眩愈甚下之所以欺
罔矇蔽者愈巧而其爲害愈深不幸而臣之奸遂
則其禍固有不可勝言者幸而主威勝則夫所謂
偏聽獨任御下蔽上之奸將不在於大臣而在於
左右其爲國之禍尤有不可勝言者矣嗚呼危哉
臣按九經之說朱熹盡之矣或謂大學先言誠意
正心而後修身中庸九經之序乃自修身始何耶
曰齊明盛服非禮不動此所謂敬也敬則意誠心
正在其中矣熹之以一爲誠何也曰天下之理一
則純二則雜純則誠雜則妄修身不一善惡雜矣
尊賢不一邪正雜矣不二不雜非誠而何故舜曰
惟一伊尹曰克一中庸曰行之者一
孟子曰人有恆言皆曰天下國家天下之本在國國
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
臣按孟子謂天下國家乃世人常常稱道之言而
不知國乃天下之本家乃國之本身又家之本其
言蓋有序也本猶木之根本根固而後枝葉盛爲
治本末亦猶是也然大學言心而此不言心者蓋
誠意正心皆修身之事言身則心在其中矣
孟子曰道在邇而求諸遠事在易而求諸難人人親
其親長其長而天下平
臣按戰國之時學道者不求之近而求之遠不知
堯舜之道不離於徐行後長之際而仁義之實止
在乎尊親敬長之間圖事者不求之易而求之難
不知闢土地朝秦楚有甚於緣木求魚而老吾老
幼吾幼則天下可運之掌上故孟子切切以告時
君欲其反求之吾身而不責效於天下蓋人君能
親其親則人亦莫不親其親能長其長則人亦莫
不長其長舉天下之人而各親親各長長則和順
輯睦之風行而乖爭陵犯之俗息天下其有不平
者乎是亦由一家以達天下之意
荀子請問爲國曰聞修身矣而未聞國也君者盤也
盤圓而水圓君者盂也盂方而水方君者源也源清
則流清源濁則流濁
臣按荀況之意謂君身正則臣民亦正故多爲之
喻如此亦有指哉
董仲舒曰爲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
官正百官以正萬民正萬民以正四方四方正遠近
莫敢不一於正而亡有邪氣奸其間者是以陰陽和
而風雨時羣生和而萬民殖
臣按仲舒之論自孟子之後未有及之者蓋朝廷
者天下之本人君者朝廷之本而心者人君之本
也人君能正其心湛然清明物莫能惑則發號施
令罔有不臧而朝廷正矣朝廷正則賢不肖有別
君子小人不相易位而百官正矣自此而下特舉
而措之耳夫天之與人本同一氣人事正則正氣
應之此善祥之所由集也人事不正則邪氣應之
此災異之所由臻其本在人君之一心而已嗚呼
可不謹歟
揚子或問大曰小問遠曰邇未達曰天下雖大治之
在道不亦小乎四海雖遠治之在心不亦邇乎
臣按道即理也天下雖大同此一理人君所爲循
理則治悖理則亂故曰治之在道四海雖遠同此
一心人君心正則治心不正則亂故曰治之在心
一理可以貫萬事治大不在小乎一心可以宰萬
物治遠不在邇乎
周惇頤曰治天下有本身之謂也治天下有則家之
謂也本必端端本誠心而已矣則必善善則和親而
已矣家難而天下易家親而天下□家人離必起於
婦人故暌次家人以二女同居而志不同行也堯所
以釐降二女於潙汭舜可禪乎吾茲試矣是治天下
觀於家治家觀於身而已矣身端心誠之謂也誠心
復其不善之動而已矣不善之動妄也妄復則□妄
矣□妄則誠焉故□妄次復而曰先王以茂對時育
萬物深哉
臣按惇頤之言與前王實相符契蓋心不誠則私
意邪念紛紜交作欲身之修得乎親不和則閨門
乖戾情意隔絕欲家之正得乎夫治家之難所以
甚於治國者門內尚恩易於揜義世之人固有勉
於治外者至其處家則或狃於妻妾之私或牽於
骨肉之愛鮮克以正自檢者而人君尤甚焉漢高
帝能誅秦滅項而不能割戚姬如意之寵唐太宗
能取孤隋攘羣盜而閨門□德顧不免焉蓋□則
公道易行親則私情易溺此其所以難也不先其
難未有能其易者漢唐之君立本作則既已如此
何怪其治天下不及三代哉夫女子陰柔之性鮮
不妒忌而險詖者故二女同居則猜間易生堯欲
試舜必降以二女者能處二女則能處天下矣舜
之身正則刑家如此故堯禪以天下而不疑也身
之所以正者由其心之誠誠者無他不善之萌動
於中則亟反之而已誠者天理之真妄者人爲之
僞妄去則誠存誠存則身正身正則家治推之天
下猶運之掌也惇頤之言淵乎旨哉
丘浚大學衍義補
總論朝廷之政
臣按宋儒真德秀大學衍義格物致知之要既有
所謂審治體者矣而此治國平天下之要又有總
論朝廷之政何也蓋前之所審者治平之體言其
理也此之所論者治平之政言其事也一主於知
一主於行蓋必知於前而後能行於後後之行者
即所以實其前之知者也理與事知與行其實互
相資焉
易曰天地之大德曰生聖人之大寶曰位何以守位
曰仁何以聚人曰財理則正辭禁民爲非曰義
臣按人君所居之位極崇高而至貴重天下臣民
莫不尊戴譬則至大之寶也人君居聖人大寶之
位當體天地生生之大德以育天地所生之人民
使之得所生聚然後有以保守其莫大之位焉然
人之所以生必有所以養而後可以聚之又在乎
生天下之財使百物足以給其用有以爲聚居衣
食之資而無離散失所之患則吾大寶之位可以
長保而有之矣然有財而不能理則民亦不得而
有之所謂理財者制其田裏教之樹畜各有其有
而不相侵奪各用其用而無有虧欠則財得其理
而聚矣所謂正辭者辨其名實明其等級是是非
非而有所分別上上下下而無有混淆則辭得其
順而正矣既理財正辭而民有趨於利而背於義
者又必憲法令致刑罰以禁之使其於財也彼此
有無之間不得以非義相侵奪其於辭也名號稱
謂之際不得以非義相紊亂與凡貴踐長幼多寡
取予之類莫不各得其宜焉是則所謂義也籲聖
人體天地生生之仁儘教養斯民之義孰有加於
此哉先儒謂易之事業盡於此三言者臣愚以爲
人君受天地之命居君師之位所以體天地而施
仁立義以守其位者誠不外乎此三者而已謹載
大易此言於總論朝廷之政之首以爲大寶之獻
書舜典詢於四嶽闢四門明四目達四聰
臣按人君以一人之身居四方之中東西南北鹹
於此焉取正者也一人之精神有限耳目之見聞
不周人不能盡識也事不能盡知也故必擇大臣
而信任之俾其搜訪人才疏通壅蔽時加詢謀以
求治焉夫朝廷之政其弊端之最大者莫大乎壅
蔽所謂壅蔽者賢才無路以自達下情不能以上
通是也賢才無路以自達則國家政事無與共理
天下之民無與共治下情不能以上通則民間利
病無由而知官吏臧否無由而聞天下日趨於亂
矣昔唐元宗用李林甫爲相天下舉人至京師者
林甫恐其攻已短請試之一無所取乃以野無遺
賢爲賀楊國忠爲相南詔用兵敗死者數萬人更
以捷聞此後世人主用非其人不能闢四門明四
目達四聰之明效也遂致天寶之亂唐室自此不
振以至於亡臣愚竊以謂治亂之原固在乎壅蔽
而所以致壅蔽者尤以委任之非其人也諺有之
曰一指在前泰山不見奸臣在天子之左右其所
以矇蔽之者豈但一指若哉有一於此則凡佈列
之在近見聞之可及者且不能以自通矣況夫□
遠之側微遐僻之幽隱而欲自通於九重之上難
矣噫帝舜此四言真萬世帝王治天下之藥石也
循之則治違之則亂惟明主留神省察
舜曰諮四嶽有能奮庸熙帝之載使宅百揆亮採惠
疇僉曰伯禹作司空帝曰俞諮禹汝平水土惟時懋
哉
帝曰棄黎民阻飢汝后稷播時百穀帝曰契百姓不
親五品不遜汝作司徒敬敷五教在寬
帝曰皋陶蠻夷猾夏寇賊奸宄汝作士
帝曰疇若予工僉曰垂哉帝曰俞諮垂汝共工
帝曰疇若予上下草木鳥獸僉曰益哉帝曰俞諮益
汝作朕虞
帝曰諮四嶽有能典朕三禮僉曰伯夷帝曰俞諮伯
汝作秩宗
帝曰夔命汝典樂教冑子
帝曰龍命汝作納言夙夜出納朕命惟允
帝曰諮汝二十有二人欽哉惟時亮天功
臣按朝廷之上有百揆以統內之庶官有四嶽以
統外之州牧既分命之又總命之人必稱其官官
必盡其職此帝世之治所以後世不能及也誠以
帝世之用人也或帝心之簡在或公庭之僉舉或
詢之大臣或得之推讓非若後世有由旁蹊奧援
阿私而倖進者也不問其人之能與否不論其職
之稱與否是以用各違其才人不稱其官官既不
稱則朝廷之政何由而舉政既不舉則天下之民
何由得安此後世所以不古若也臣嘗因是而論
之帝舜初諮四嶽以求宅百揆也不曰熙舜之載
而曰熙堯之載蓋以我今日所治之事非我之事
堯之事也總諮二十二人以各敬其職也不曰亮
舜之功而曰亮天之功蓋以我今日所治之功非
我之功天之功也爲人君者誠知人臣所熙之事
皆祖宗之事所亮之功皆上天之功則決不肯徇
私意以用人用匪人以廢事則朝廷之政得人修
舉天下之民由是乂安矣噫彼其以祖宗之官爵
爲己之私物以上天之事功行人之私意豈不有
以負祖宗之付託上天之建立哉識治體者尚鑑
於茲
大禹謨嘉言罔攸伏野無遺賢萬邦咸寧
臣按朝廷爲治之道固非一端而其要在取人之
善用人之能而已夫人莫不各有所知亦莫不各
有所能心有所知也發以爲言身有所能也用以
爲才言有善否人君則惟其善而取之不使有所
伏藏於下才有大小人君則隨其才而用之不使
有所遺漏於外則凡朝廷之上見於施行者無非
嘉善之言列於庶位者無非賢俊之士天下其有
不安也哉苟或不然所聞者皆卑冗順旨之言言
之善者以爲不善不善者反以爲善所用者皆庸
下諂諛之人人之賢者以爲不賢不賢者反以爲
賢如是則善言不聞賢才遠遁欲事之理民之安
難矣是以古之聖帝明王必廣開言路包容以納
之大辟賢門多方以來之雖以帝舜之爲君大禹
之爲臣猶必以此爲君臣克艱之效後世君臣可
不以之爲法則乎
德惟善政政在養民
臣按朝廷之上人君修德以善其政不過爲養民
而已誠以民之爲民也有血氣之軀不可以無所
養有心知之性不可以無所養有血屬之親不可
以無所養有衣食之資不可以無所養有用度之
費不可以無所養一失其養則無以爲生矣是以
自古聖帝明王知天爲民以立君也必奉天以養
民凡其所以修德以爲政立政以爲治孜孜焉一
以養民爲務誠以一物不修則民失一物之用一
物失其用則凡所以養民之具缺其一矣是故修
水之政以疏鑿修火之政以鑽灼脩金木之政以
鍛鑄刻削修土谷之政以耕墾播種使民於日用
之間得以爲生養之具然猶未也又必設學校明
倫理以正其德作什器通貨財以利其用足衣食
備蓋藏以厚其生何者非養民之政乎籲自古帝
王莫不以養民爲先務秦漢以來世主但知厲民
以養己而不知立政以養民此其所以治不古若
也歟
洪範次三曰農用八政
三八政一曰食二曰貨三曰祀四曰司空五曰司徒
六曰司寇七曰賓八曰師
臣按洪範九疇次三曰農用八政其目凡八所謂
食所謂貨謂之農可也而祀以行禮賓以待客師
以用兵與夫三官所掌之事皆謂之農何哉蓋天
之立君凡以爲民而已而民之中農以業稼穡乃
人所以生生之本尤爲重焉故凡朝廷之上政之
所行建官以蒞事行禮以報本懷柔以通遠人興
師以禁暴亂何者而非爲民使之得以安其居盡
其力足其食而厚其所生哉是則上天所以立君
而俾之立政之本意而爲治者不可不知者也後
世朝廷之所施行宮闈之事則有之國都之事則
有之官府之事則有之邊鄙之事則有之而顓頊
及於農民之事者蓋鮮矣間雖有之而不知其本
意之出於爲農泛然而施之漫然而處之往往反
因之以戕民生廢農業是皆昧於洪範農用八政
之本旨也
周禮惟王建國辨方正位體國經野設官分職以爲
民極
太宰之職掌建邦之六典以佐王治邦國一曰治典
以經邦國以治官府以紀萬民二曰教典以安邦國
以教官府以擾萬民三曰禮典以和邦國以統百官
以和萬民四曰政典以平邦國以正百官以均萬民
五曰刑典以詰邦國以刑百官以糾萬民六曰事典
以富邦國以任百官以生萬民
臣按上天立君使之統邦國建官府以安民庶所
以綱維於上而頒佈於下者有六典焉治也教也
禮也政也刑也事也分之雖有六名合之則歸一
治故曰太宰掌建六典以佐王治邦國籲散之有
統操之有要朝廷之政無不舉矣
乃立天官冢宰使帥其屬而掌邦治以佐王均邦國
乃立地官司徒使帥其屬而掌邦教以佐王擾邦國
乃立春官宗伯使帥其屬而掌邦禮以佐王和邦國
乃立夏官司馬使帥其屬而掌邦政以佐王平邦國
乃立秋官司寇使帥其屬而掌邦禁以佐王刑邦國
乃立冬官司空使帥其屬而掌邦事以佐王富邦國
臣按此即周官六卿所分之職也唐虞之世有九
官至周始分職爲六卿周公作周禮以此爲大宰
建邦之六典至成王訓迪百官又復申明焉蓋天
下之事統於朝廷朝廷之政統於六典所謂治所
謂教與夫禮政刑事天下事盡於此矣洪惟我太
祖高皇帝革前代之中書省而設六部罷丞相而
設尚書侍郎以分掌朝廷之政蓋得周公之心於
千載而下舉明王之典於三代之前可謂卓冠百
王而足以垂法於萬世矣臣故舉此爲總論朝廷
之政蓋遵聖祖之制以見今日朝廷爲政之大要
其綱在此也伏願皇上重六部之職簡卿佐之任
以爲朝廷出政之本其未用也慎於選擇不勝任
也亟罷之其既任也專於委注能舉職也久任之
則古之治不難復矣臣不勝惓惓
禮記先王慎所以感之者故禮以道其志樂以和其
聲政以一其行刑以防其奸禮樂刑政其極一也所
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
又曰禮節民心樂和民聲政以行之刑以防之禮樂
刑政四達而不悖則王道備矣
臣按禮樂者刑政之本刑政者禮樂之輔古之帝
王所以同民心出洽道使天下如一家中國如一
人者不過舉此四者措之而已是則所謂修道之
教王者之道治天下之大經大法者也夫有大中
之制以節民之心志有至和之節以和民之聲音
行此禮樂之道則有法制禁令防此禮樂之失則
有刑罰憲度始也治道由此而出終也王道因此
而備禮也樂也政與刑也其用在天下其本在朝
廷後之有天下國家者其尚端出治之本備王道
之制而又爲維持防範之具使之四達於當時通
行於天下其爲治也孰加焉
論語子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
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
臣按德禮政刑四者凡經書所論爲治之道皆不
外乎此孔子分政刑德禮以爲二而言其效有淺
深朱熹則合德禮政刑爲一而言其事相爲終始
要之聖賢之言互相發也夫人君爲治固在修德
以爲化民之本然人非一人地非一地人所稟有
偏全地所至有遠近既化以德而有不一者必須
有禮以一之然後吾之德化可行焉苟導之而不
從化之而不齊非有法制禁令又不可也法制以
示之於前禁令以約之於後彼猶悖理而梗化則
刑罰之加烏可少哉孟子曰徒善不足以爲政徒
法不能以自行有政刑而無德禮是謂徒法有德
禮而無政刑是謂徒善爲政之道於斯四者誠不
可缺一者也孔子論治之言散見於經籍者多矣
總論爲治之要皆莫出於斯
宋朱熹告其君曰四海之利病系斯民之休慼斯民
之休慼系守令之賢否然而監司者守令之綱也朝
廷者監司之本也欲斯民之皆得其所本原之地亦
在乎朝廷而已人君欲監司之皆得其人事之利病
所以爲民之休慼者皆得上聞惟以正朝廷爲先務
而正朝廷之具豈有大於用賢才也然其才之所長
者不同則任之所宜者亦異願陛下於其大者使之
贊元經體以亮天工於其細者使之居官任職以熙
庶績能外事者使任典戎幹方之責明治體者使備
拾遺補過之官又使之各舉其所知布之列位以共
圖天下之事使疏而賢者雖遠不遺親而否者雖邇
必棄毋主先入以致偏聽獨任之譏毋篤私恩以犯
示人不廣之戒進退取捨惟公論之所在是稽則朝
廷正而內外遠近莫敢不一於正矣監司得其人而
後列郡之得失可得而知郡守得其人而後屬縣之
治否可得而察重其任以責其成舉其善而懲其惡
夫如是則事之所謂利民之所謂休將無所不舉事
之所謂病民之所謂戚將無所不除
臣按朱熹此言雖爲當時人君而發然其所謂欲
斯民之得所本原之地在乎朝廷而以用賢才爲
正朝廷之具必使內外大小之職進退取捨惟公
論之所在是稽則朝廷正而內外遠近莫敢不一
於正其言詳悉周備其間所謂稽公論一語尤爲
切要伏惟聖明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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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道總論
程子曰論治者貴識體
治身齊家以至平天下者治之道也建立綱紀分正
百職順天揆事創制立度以盡天下之務治之法也
法者道之用也
聖王爲治修刑罰以齊衆明教化以善俗刑罰立則
教化行矣教化成而刑罰措矣雖曰尚德而不尚刑
顧豈偏廢哉
治必有爲治之因亂必有致亂之因在人而已矣
立治有體施治有序酌而應之臨時之宜也
治道之要有三曰立志責任求賢
必井田必肉刑必封建而後天下可爲非聖人之達
道也善治者放井田而行之而民不病放封建而行
之而民不勞放肉刑而行之而民不怨得聖人之意
而不膠其跡跡者聖人因一時之利而行焉者耳
天地之生萬物之成合而後遂天下國家至於事爲
之末所以不遂者由不合也所以不合者由有間也
故間隔者天下之大害聖王之所必去也
事事物物各有其所得其所則安失其所則悖聖人
所以能使天下順治非能爲物作則也惟止之各於
其所而已止之不得其所則無可止之理養民者以
愛其力爲本民力足則生養遂然後教化可行風俗
可美是故善爲政者必重民力
教人者養其善心則惡自消治民者導以敬遜則爭
自止
聖人爲戒必於方盛之時方盛慮衰則可以防其滿
極而圖其永久至於既衰而後戒則無及矣自古天
下之治未有久而不亂者蓋不能戒於其盛也狃安
富則驕侈生樂舒肆則紀綱壞忘禍亂則釁孽萌是
以浸淫滋蔓而不知亂亡之相尋也
守國者必設險山河之固城郭溝洫之阻特莫大端
耳若夫尊卑貴賤之分明之以等威異之以物採凡
所以杜絕陵替限隔上下皆險之大用也
治道亦有從本而言亦有從事而言從本而言惟從
格君心之非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若從
事而言不救則已若須救之必須變大變則大益小
變則小益
爲天下安可求近效才計較着利害便不是
王者高拱於穆清之上而化行於四海之外何修何
飾而致哉以純王之心行純王之政爾老吾老以及
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此純王之心也使老者
得其養幼者得其所此純王之政也尚慮其未也則
又尊國老而躬事之優庶老而時養之風行海流民
陶其化孰有怠於親而慢於長者哉虞夏商周之盛
王由是道也人倫以正風俗以厚鰥寡孤獨無不得
其養焉後世禮廢法壞教化不明播棄耆老飢寒轉
死者往往如是嗚呼率是而行而欲王道之成猶卻
行而求及前抑有甚焉爾
安危之本在乎人情治亂之幾系乎事始衆心睽乖
則有言不信萬邦協和則所爲必成
先王之世以道治天下後世只是以法把持天下
天下之事無一定之理不進則退不退則進時極道
窮理當必變惟聖人爲能通其變於未窮使其不至
於極堯舜時也
識變知化爲難古今風氣不同故器用亦異宜是以
聖人通其變使民不倦各隨其時而已矣後世雖有
作者虞帝爲不可及也蓋當是時風氣未開而虞帝
之德又如此故後世莫可及也若三代之治後世決
可復不以三代爲治者終苟道也
自古聖人之救難而定亂也設施有未暇及焉者既
安之矣然後爲可久可繼之治自漢而下禍亂既除
則不復有爲始隨時維持而已所以不能仿□於三
代與
三代而後有聖王者作必四三王而立制矣或曰夫
子云三重既備人事盡矣而可四乎曰三王之治以
宜乎今之世則四王之道也若夫建亥爲正則事之
悖繆者也
張子曰大都君相以父母天下爲王道不能推父母
之心於百姓謂之王道可乎所謂父母之心非徒見
於言必須視四海之民如己之子設使四海之內皆
爲己之子則講治之術必能爲秦漢之少恩必不爲
五霸之假名也秦爲月令必取先王之法以成文字
未必實行之道千乘之國敬事而信節用而愛人使
民以時此皆法外之意秦苟有愛民爲惠心方能行
徒法不能以自行須實有其心也有其心而無其法
則是雖有仁心仁聞不行先王之道不能爲政於天
下
華陽範氏曰治天下之繁者必以至簡制天下之動
者必以至靜是故號令簡則民聽不惑心慮靜則事
變不撓此所以能成功也
民莫不惡危而欲安惡勞而欲息以仁義治之則順
以刑罰治之則咈矣故治天下在順之而已咈之而
能治者未之聞也
龜山楊氏曰書曰德惟善政孔子曰爲政以德離道
德而爲政事非先王之政事也
書曰德惟善政則以德爲政也伯夷降典折民惟刑
則以禮用刑也有德禮則刑政在其中矣
政者正也王中心無爲以守至正而天下從之
或謂經綸天下須有方法亦須才氣運轉得行曰天
保以上治內采薇以下治外先王經綸之跡也其效
博矣然觀其作處豈嘗費力本之誠意而已今鹿鳴
四牡諸詩皆在先王所歌以燕羣臣勞使臣者也若
徒取而歌之其有效乎然則先王之用心蓋有在矣
如書堯典序言克明俊德以至親睦九族平章百姓
協和萬邦法度蓋未及也而其效已臻黎民於變時
雍然後乃命羲和以欽若昊天之事然則法度雖不
可廢豈所宜先
正心一事人自未嘗深知之若深知而體之自有其
效觀後世治天下者皆未嘗識此然此亦惟聖人力
做得徹蓋心有所忿懥恐懼好樂憂患一毫少差則
不得其正自非聖人必須有不正處然有意乎此者
隨其淺深必有見效但不如聖人之效着耳
上蔡謝氏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親親而尊尊所謂
民彝也爲政之道保民而已不然人類幾何其不相
噬齧也
五峯胡氏曰造車於室而可以通天下之險易鑄鑑
於冶而可以定天下之妍醜蓋得其道而握其要也
治天下者何獨不觀乎此反而求諸身乎是故一正
君心而天下定矣
下之於上德不待聲色而後化人之於其類不待聲
色而後從禍福於善惡不待聲色而後應詩云民之
秉彝好是懿德是故君子篤恭而天下平
事盛則極極則變物盈則傾傾則革聖人裁成其道
輔相其宜百姓於變而不知此堯舜之所以爲聖
處之以義而理得則人不亂臨之以敬而愛行則物
不爭守之以正行之以中則事不悖而天下理矣
聖人尚賢使民知勸教不能使民不爭明善惡之歸
如月日之照白黑然民猶有惑於欲而陷於惡故孔
子觀上世之化喟然而嘆曰甚哉知之難也雖堯舜
之民比屋可封能使之由而已亦不能使之知也夫
人目於五色耳於五聲口於五味其性固然非外來
也聖人因其性而道之由於至善故民之化之也易
馬牛人畜也御之失道則奮其角踶雖有猛士莫之
敢攖得其道則三尺童子用之周旋無不如志焉天
下分裂兆民離散欲以一之固有其方患在人不仁
雖與言而不入也
井法行然後愚智可擇學無濫士野無濫農人才各
得其所而遊手鮮矣君臨卿卿臨大夫大夫臨士士
臨農與工商所受有分制多寡均而無貧苦者矣人
皆受地世世守之無交易之侵牟也無交易之侵牟
則無爭奪之訟獄無爭奪之訟獄則刑罰省而民安
刑罰省而民安則禮樂修而和氣應天
養民唯恐不足此世之所以治安也取民惟恐不足
此世之所以敗亡也
財出於九職兵起於鄉遂學校起於鄉行士選千庠
塾政令行乎世官然後政行乎百姓而仁覆天下矣
豫章羅氏曰三代之治在道而不在法三代之法貴
實而不貴名後世反之此享國與治安所以不同
天下之變不起於四方而起於朝廷譬如人之傷氣
則寒暑易侵木之傷心則風雨易折故內有李林甫
之奸則外有祿山之亂內有盧杞之邪則外有朱泚
之叛易曰負且乘致寇至不虛言哉
延平李氏曰治道必以明天理正人心崇節義厲廉
恥爲先本末備具可舉而行
元城劉氏曰嘗考禮記春夏月令所謂無聚大衆無
置城郭掩胳埋胔毋起土工有以見聖人奉順陰陽
取法天地力役之事不奪農時行道之墐以順生氣
是以風雨時若災害不生天人和同上下交泰其或
賦政違道役使過中人力疲勞養氣搖動則國有水
旱之變民罹疾疫之災此繼天奉元之君所以夙夜
恭敬而不敢忽也
朱子曰天下之事有本有末正其本者雖若迂緩而
實易爲力救其末者雖若切至而實難爲功是以昔
之善論事者必深明夫本末之所在而先正其本本
正則末之不治非所憂也古聖賢之言治必以仁義
爲先而不以功利爲急
天下之事有緩急之勢朝廷之政有緩急之宜當緩
而急則繁細苛察無以存大體而朝廷之氣爲之不
舒當急而緩則怠慢廢弛無以赴事幾而天下之事
日入於壞均之二者皆失也然愚以爲當緩而急者
其害固不爲小若當急而反緩則其害有不可勝言
者不可以不察也
天下國家之大務莫大於恤民而恤民之實在省賦
省賦之實在治軍若夫治軍省賦以爲恤民之本則
又在夫人君正其心術以立紀綱而已矣董子所謂
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
正萬民以正四方蓋謂此也
天下豈有兼行正道邪術雜用君子小人而可以有
爲者
人情不能皆正故古人治世以大德不以小惠然則
固有不必皆順之人情者若曰順人心則氣象差正
當耳井田肉刑二事盡有曲折恐亦未可遽以爲非
欲整頓一時之弊譬如常洗澣不濟事須是善洗者
一一折洗乃不枉了庶幾有益
爲政如無大利害不必議更張則所更一事未成必
鬨然成紛擾卒未已也至於大家且假借之故子產
引鄭書曰安定國家必大焉先
或問程子云論治便要識體這體字是事理合當做
處凡事皆有個體皆有個當然處問是體段之體否
曰也是如此又問如爲朝廷有朝廷之體爲一國有
一國之體爲州縣有州縣之體否曰然是個大體有
格局當做處如作州縣便合治告訐除盜賊勸農桑
抑末作如朝廷便須開言路通下情消朋黨如爲大
吏便須求賢才去贓吏除暴斂均力役這個都是定
底格局合當如此做
南軒張氏曰周家建國自後稷以農事爲務歷世相
傳其君子則重稼穡之事其家室則躬織之勤相
與諮嗟嘆息服習乎艱難歌詠其勞苦此實王業之
根本也如周公之告成王其見於詩有若七月皆言
農桑之候也其見於書有若無逸則欲其知稼穡之
艱難知小人之依也帝王所傳心法之要端在乎此
夫治常生於敬而亂常起於驕肆使爲國者而每念
乎稼穡之勞而其後妃又不忘乎織之事則心不
存焉寡矣何者其必嚴恭朝夕而不敢怠也其必懷
保小民而不敢康也其必思天下之飢寒若己飢寒
之也是心常存則驕矜放肆何自而生豈非治之所
由興也與美哉周公之法也聖哲相繼固不待論而
其後妃之賢見於簡編太王之妃則姜女民而文王
之母則太妊妃則大姒而武王之後又邑姜也皆助
其君子焦勞於內以成風化之美觀后妃則太王文
武之德可知矣以此垂世而其後世猶有若幽王者
惑褒姒而廢正後以召犬戎之禍而詩人刺之曰婦
無公事休其蠶織蓋推其禍端良由稼穡織之事
不聞於耳不動於心以至於此故誦服之無斁之章
則知周之所以興誦休其蠶織之章則知周之所以
衰其得失所自豈不較着乎以是意而考秦漢以下
其治亂成壞之源皆可見矣
問三代治天下曰井田封建肉刑後世變井田爲阡
陌變封建爲郡縣變肉刑爲鞭笞而末流愈不勝其
弊今欲追復舊制於斯三者何先潛室陳氏曰復古
惟唐得之世業府兵六典建官分畫措置最有法度
其不傳遠者非作法不善自是家法不正無賢子孫
耳先儒謂必有關睢麟趾之化而後可以行周官之
法度古人所以兢業寅畏左規右矩者正欲立個人
樣以爲守法之地耳
西山真氏曰世之言政者有曰寬以待良民而嚴以
馭奸民也或曰撫民當寬而束吏貴嚴也或曰始嚴
而終之以寬也然則治人之術其果盡於此乎如其
盡於此也夫人之所知也吾何庸思且世之能是者
亦衆矣抑何其合於聖賢者寡也嗚呼吾患不能存
吾心焉爾吾之心存則蘊之爲仁義發之爲惻隱羞
惡隨物以應而無容心焉則寬與嚴在其中矣且獨
不觀諸天乎熙然而春物無不得其生者凜然而秋
物無不遂其成者是果孰爲之哉曰陰與陽而已人
知天道之妙若是而不知吾之所謂仁義者即天之
陰陽也昔者聖人系易蓋並言之以見夫人之與天
其本則一自夫汨之以私亂之以欲於是乎與天不
相似矣盍亦反其本而觀之怵惕於情之所可矜顙
泚於事之所可愧此固有之良心而非由外鑠者也
吾能存之使勿失養之亡以害則天理渾然隨感輒
應於其當愛者憫惻施焉非吾愛之也仁發乎中而
不能不愛也於其當惡者懲艾加焉非吾惡之也義
動乎中而不能不惡也吾之愛惡以天下之人故雖
寬而寬之名不聞雖嚴而嚴之跡不立以之治人其
庶矣乎
嘗觀古今之變大抵盛衰強弱之分不在兵力而在
國勢不在財用而在人心誠使國勢奠安人心豫附
運掉伸縮惟所欲爲以之治財則財可豐以之治兵
則兵可強其機易回而其事易察也惟吾之所恃者
國勢也而操持不定無以遏其趨吾之所恃者人心
也而系屬不加無以保其固百度搶攘衆志渙散天
下之患方悵然未知底止之地雖兵財之畫日計月
究何益哉
或者患國勢未張而欲振以威刑患財用未豐而欲
益以聚斂謂誠信不如權譎謂忠厚不如刻深有一
於茲皆伐國之斧斨蠹民之螟螣也
鶴山魏氏曰自三代以還王政不明而天下無善治
寥寥千百載間豈無明君令闢修立法度講明政刑
欲以挈其國於久安長治之域者哉然撐東而西傾
捉衿而肘見治之形常浮於亂之意則亦未明乎紀
綱而已矣
魯齋許氏曰革人之非不可革其事要當先革其心
其心既革其事有不言而自革者也
爲天下國家有大規模規模既定循其序而行之使
無過焉無不及焉則治功可期否則心疑目眩變易
紛更日計有餘而歲計不足未見其可也昔子產處
衰周之列國孔明用西蜀之一隅且有定論而終身
由之況堂堂天下可無一定之論而妄爲之哉古今
立國規模雖各不同然其大要在得天下心得天下
心無他愛與公而已矣愛則民心順公則民心服既
順且服於爲治也何有然開創之始重臣挾功而難
制有以害吾公小民雜屬而未一有以梗吾愛於此
爲計其亦難矣自非英睿之君賢良之佐未易處也
勢雖難制必求其所以制衆所未一必求其所以一
前慮卻顧因時順理予之奪之進之退之內主甚堅
日戛月摩周旋曲折必使吾之愛吾之公達於天下
而後已至是則紀綱法度施行有地天下雖大可不
勞而理也然其先後之序緩急之宜密有定則可以
意會而不可以言傳也是之謂規模
治道部藝文一
賢良策一 漢董仲舒
制曰朕獲承至尊休德傳之亡窮而施之罔極任
大而守重是以夙夜不皇康寧永惟萬事之統猶
懼有闕故廣延四方之豪郡國諸侯公選賢良
修絜博習之士欲聞大道之要至論之極今子大
夫然爲舉首朕甚嘉之子大夫其精心致思朕
垂聽而問焉蓋聞五帝三王之道改制作樂而天
下洽和百王同之當虞氏之樂莫盛於韶於周莫
盛於勺聖王已沒鍾鼓管絃之聲未衰而大道微
缺陵夷至呼桀紂之行王道大壞矣夫五百年之
間守文之君當途之士欲則先王之法以戴翼其
世者甚衆然猶不能反日以僕滅至后王而後止
豈其所持操或悖繆而失其統與固天降命不可
復反必推之於大衰而後息與烏呼凡所爲屑屑
夙興夜寐務法上古者又將無補與三代受命其
符安在災異之變何緣而起性命之情或夭或壽
或仁或鄙習聞其號未燭厥理伊欲風流而令行
刑輕而奸改百姓和樂政事宣昭何修何飾而膏
露降百穀登德潤四海澤臻草木三光全寒暑平
受天之祜享鬼神之靈德澤洋溢施呼方外延及
羣生子大夫明先聖之業習俗化之變終始之序
講聞高誼之日久矣其明以諭朕科別其條勿猥
勿並取之於術慎其所出乃其不正不直不忠不
極枉於執事書之不泄興於朕躬毋悼後害子大
夫其盡心靡有所隱朕將親覽焉
對曰陛下發德音下明詔求天命與情性皆非愚臣
之所能及也臣謹案春秋之中視前世已行之事以
觀天人相與之際甚可畏也國家將有失道之敗而
天乃先出災害以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異以警
懼之尚不知變而傷敗乃至以此見天心之仁愛人
君而欲止其亂也自非大亡道之世者天盡欲扶持
而全安之事在強勉而已矣強勉學問賜聞見博而
知益明強勉行道則德日起而大有功此皆可使還
至而立有效者也詩曰夙夜匪解書雲茂哉茂哉皆
強勉之謂也道者所繇適於治之路也仁義禮樂皆
其具也故聖王已沒而子孫長久安寧數百歲此皆
禮樂教化之功也王者未作樂之時乃用先王之樂
宜於世者而以深入教化於民教化之情不得雅頌
之樂不成故王者功成作樂樂其德也樂者所以變
民風化民俗也其變民也易其化民也着故聲發於
和而本於情接於肌膚藏於骨髓故王道雖微缺而
管絃之聲未衰也夫虞氏之不爲政久矣然而樂頌
遺風猶有存者是以孔子在齊而聞韶也夫人君莫
不欲安存而惡危亡然而政亂國危者甚衆所任者
非其人而所繇者非其道是以政日以僕滅也夫周
道衰於幽厲非道亡也幽厲不繇也至於宣王思昔
先王之德興滯補弊明文武之功業周道粲然復興
詩人美之而作上天佑之爲生賢佐後世稱頌至今
不絕此夙夜不解行善之所致也孔子曰人能弘道
非道弘人也故治亂廢興在於己非天降命不可得
反其所操持悖謬失其統也臣聞天之所大奉使之
王者必有非人力所能致而自至者此受命之符也
天下之人同心歸之若歸父母故天瑞應誠而至書
曰白魚入於王舟有火復於王屋流爲烏此蓋受命
之符也周公曰復哉復哉孔子曰德不孤必有鄰皆
積善累德之效也及至後世淫佚衰微不能統理羣
生諸侯背畔殘賊良民以爭壤土廢德教而任刑罰
刑罰不中則生邪氣邪氣積於下怨惡畜於上上下
不和則陰陽繆盭而妖孽生矣此災異所緣而起也
臣聞命者天之令也性者生之質也情者人之慾也
或夭或壽或仁或鄙陶冶而成之不能粹美有治亂
之所生故不齊也孔子曰君子之德風也小人之德
草也草上之風必偃故堯舜行德則民仁壽桀紂行
暴則民鄙夭夫上之化下下之從上猶泥之在鈞唯
甄者之所爲猶金之在鎔唯冶者之所鑄綏之斯□
動之斯和此之謂也臣謹案春秋之文求王道之端
得之於正正次王王次春春者天之所爲也正者王
之所爲也其意曰上承天之所爲而下以正其所爲
正王道之端云爾然則王者欲有所爲宜求其端於
天天道之大者在陰陽陽爲德陰爲刑刑主殺而德
主生是故陽常居大夏而以生育養長爲事陰常居
大冬而積於空虛不用之處以此見天之任德不任
刑也天使陽出佈施於上而主歲功使陰入伏於下
而時出佐陽陽不得陰之助亦不能獨成歲終陽以
成歲爲名此天意也王者承天意以從事故任德教
而不任刑刑者不可任以治世猶陰之不可任以成
歲也爲政而任刑不順於天故先王莫之肯爲也今
廢先王德教之官而獨任執法之吏治民毋乃任刑
之意與孔子曰不教而誅謂之虐虐政用於下而欲
德教之被四海故難成也臣謹案春秋謂一元之意
一者萬物之所從始也元者辭之所謂大也謂一元
者視大始而欲正本也春秋深探其本而反自貴者
始故爲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
百官以正萬民正萬民以正四方四方正遠近莫敢
不一於正而亡有邪氣奸其間者是以陰陽調而風
雨時羣生和而萬民殖五穀熟而草木茂天地之間
被潤澤而大豐美四海之內聞盛德而皆□臣諸福
之物可致之祥莫不畢至而王道終矣孔子曰鳳鳥
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自悲可致此物而身卑賤
不得致也今陛下貴爲天子富有四海居得致之位
操可致之勢又有能致之資行高而恩厚知明而意
美愛民而好士可謂誼主矣然而天地未應而美祥
莫至者何也凡以教化不立而萬民不正也夫萬民
之從利也如水之走下不以教化堤防之不能止也
是故教化立而奸邪皆止者其堤防完也教化廢而
奸邪並出刑罰不能勝者其堤防壞也古之王者明
於此是故南面而治天下莫不以教化爲大務立大
學以教於國設庠序以化於邑漸民以仁摩民以誼
節民以禮故其刑罰甚輕而禁不犯者教化行而習
俗美也聖王之繼亂世也埽除其跡而悉去之復修
教化而崇起之教化已明習俗已成子孫循之行五
六百歲尚未敗也至周之末世大爲亡道以失天下
秦繼其後獨不能改又益甚之重禁文學不得挾書
棄捐禮誼而惡聞之其心欲盡滅先聖之道而顓爲
自恣苟簡之治故立爲天子十四歲而國破亡矣自
古以來未嘗有以亂濟亂大敗天下之民如秦者也
其遺毒餘烈至今未滅使習俗薄惡人民嚚頑抵冒
殊扞孰爛如此之甚者也孔子曰腐朽之木不可雕
也糞土之牆不可圬也今漢繼秦之後如朽木糞牆
矣雖欲善治之亡可奈何法出而奸生令下而詐起
如以湯止沸抱薪救火愈甚亡益也竊譬之琴瑟不
調甚者必解而更張之乃可鼓也爲政而不行甚者
必變而更化之乃可理也當更張而不更張雖有良
工不能善調也當更化而不更化雖有大賢不能善
治也故漢得天下以來常欲善治而至今不可善治
者失之於當更化而不更化也古人有言曰臨淵羨
魚不如退而結網今臨政而願治七十餘歲矣不如
退而更化更化則可善治善治則災害日去福祿日
來詩云宜民宜人受祿於天爲政而宜於民者固當
受祿於天夫仁誼禮知信五常之道王者所當修飭
也五者修飭故受天之祜而享鬼神之靈德施於方
外延及羣生也
賢良策二 前人
制曰蓋聞虞舜之時遊於巖廊之上垂拱無爲而
天下太平周文王至於日昃不暇食而宇內亦治
夫帝王之道豈不同條共貫與何逸勞之殊也蓋
儉者不造元黃旌旗之飾及至周室設兩觀乘大
路朱干玉鏚八佾陳於庭而頌聲興夫帝王之道
豈異指哉或曰良玉不瑑又云非文亡以輔德二
端異焉殷人執五刑以督奸傷肌膚以懲惡成康
不式四十餘年天下不犯囹圄空虛秦國用之死
者甚衆刑者相望耗矣哀哉嗚呼朕夙寤晨興惟
前帝王之憲永思所以奉至尊章洪業皆在力本
任賢今朕親耕藉田以爲農先勸孝弟崇有德使
者冠蓋相望問勤勞恤孤獨盡思極神功烈休德
未始雲獲也今陰陽錯繆氛氣充塞羣生寡遂黎
民未濟廉恥貿亂賢不肖渾淆未得其真故詳延
特起之士意庶幾乎今子大夫待詔百有餘人或
道世務而未濟稽諸上古而不同考之於今而難
行毋乃牽於文系而不得騁與將所由異術所聞
殊方與各悉對着於篇毋諱有司明其指略切磋
究之以稱朕意
對曰臣聞堯受命以天下爲憂而未以位爲樂也故
誅逐亂臣務求賢聖是以得舜禹稷咎繇衆聖輔
德賢能佐職教化大行天下和洽萬民皆安仁樂誼
各得其宜動作應禮從容中道故孔子曰如有王者
必世而後仁此之謂也堯在位七十載乃遜於位以
禪虞舜堯崩天下不歸堯子丹朱而歸舜舜知不可
闢乃即天子之位以禹爲相因堯之輔佐繼其統業
是以垂拱無爲而天下治孔子曰韶盡美矣又盡善
也此之謂也至於殷紂逆天暴物殺戮賢知殘賊百
姓伯夷太公皆當世賢者隱處而不爲臣守職之人
皆奔走逃亡入於河海天下耗亂萬民不安故天下
去殷而從周文王順天理物師用賢聖是以閎夭太
顛散宜生等亦聚於朝廷愛施兆民天下歸之故太
公起海濱而即三公也當此之時紂尚在上尊卑昏
亂百姓散亡故文王悼痛而欲安之是以日昃而不
暇食也孔子作春秋先正王而系萬事見素王之文
焉由此觀之帝王之條貫同然而勞逸異者所遇之
時異也孔子曰武盡美矣未盡善也此之謂也臣聞
制度文采元黃之飾所以明尊卑異貴賤而勸有德
也故春秋受命所先制者改正朔易服色所以應天
也然則宮室旌旗之制有法而然者也故孔子曰奢
則不遜儉則固儉非聖人之中制也臣聞良玉不瑑
資質潤美不待刻瑑此亡異於達巷黨人不學而自
知也然則常玉不瑑不成文章君子不學不成其德
臣聞聖王之治天下也少則習之學長則材諸位爵
祿以養其德刑罰以威其惡故民曉於禮誼而恥犯
其上成王行大誼平殘賊周公作禮樂以文之至於
成康之隆囹圄空虛四十餘年此亦教化之漸而仁
誼之流非獨傷肌膚之效也至秦則不然師申商之
法行韓非之說憎帝王之道以貪狼爲俗非有文德
以教訓於下也誅名而不察實爲善者不必免而犯
惡者未必刑也是以百官皆飾虛辭而不顧實外有
事君之禮內有背上之心造僞飾詐趣利無恥又好
用憯酷之吏賦斂亡度竭民財力百姓散亡不得從
耕織之業羣盜並起是以刑者甚衆死者相望而奸
不息俗化使然也故孔子曰導之以政齊之以刑民
免而無恥此之謂也今陛下並有天下海內莫不率
服廣覽兼聽極羣下之知盡天下之美至德昭然施
於方外夜郎康居殊方萬里說德歸誼此太平之致
也然而功不加於百姓者殆王心未加焉曾子曰尊
其所聞則高明矣行其所知則光大矣高明光大不
在於他在乎加之意而已願陛下因用所聞設誠於
內而致行之則三王何異哉陛下親耕藉田以爲農
先夙寤晨興憂勞萬民思惟往古而務以求賢此亦
堯舜之用心也然而未雲獲者士素不厲也夫不素
養士而欲求賢譬猶不瑑玉而求文采也故養士之
大者莫大呼太學太學者賢士之所關也教化之本
原也今以一郡一國之衆對亡應書者是王道往往
而絕也臣願陛下興太學置明師以養天下之士數
考問以盡其材則英俊宜有得矣今之郡守縣令民
之師帥所使承流而宣化也故師帥不賢則主德不
宣恩澤不流今吏既亡教訓於下或不承用主上之
法暴虐百姓與奸爲市貧窮孤弱冤苦失職甚不稱
陛下之意是以陰陽錯繆氛氣充塞羣生寡遂黎民
未濟皆長吏不明使至於此也夫長吏多出於郎中
中郎吏二十石子弟選郎吏又以富訾未必賢也且
古所謂功者以任官稱職爲差非所謂積日累久也
故小材雖累日不離於小官賢材雖未久不害爲輔
佐是以有司竭力盡知務治其業而以赴功今則不
然累日以取貴積久以致官是以廉恥貿亂賢不肖
渾殽未得其真臣愚以爲使諸列侯郡守二千石各
擇其吏民之賢者歲貢各二人以給宿衛且以觀大
臣之能所貢賢者有賞所貢不肖者有罰夫如是諸
侯吏二十石皆盡心於求賢天下之士可得而官使
也□得天下之賢人則三王之盛易爲而堯舜之名
可及也毋以日月爲功實試賢能爲上量材而授官
錄德而定位則廉恥殊路賢不肖異處矣陛下加惠
寬臣之罪令勿牽制於文使得切磋究之臣敢不盡
愚
賢良策三 前人
制曰蓋聞善言天者必有徵於人善言古者必有
驗於今故朕垂問呼天人之應上嘉唐虞下悼桀
紂寖微寖滅寖明寖昌之道虛心以改今子大夫
明於陰陽所以造化習於先聖之道業然而文采
未極豈惑呼當世之務哉條貫靡竟統紀未終意
朕之不明與聽若眩與夫三王之教所祖不同而
皆有失或謂久而不易者道也意豈異哉今子大
夫既已着大道之極陳治亂之端矣其悉之究之
孰之復之詩不雲呼嗟爾君子毋常安息神之聽
之介爾景福朕將親覽焉子大夫其茂明之
對曰臣聞論語曰有始有卒者其惟聖人呼今陛下
幸加惠留聽於承學之臣復下明冊以切其意而究
盡聖德非愚臣之所能具也前所上對條貫靡竟統
紀不終辭不別白指不分明此臣淺陋之罪也冊曰
善言天者必有徵於人善言古者必有驗於今臣聞
天者羣物之祖也故□覆包函而無所殊建日月風
雨以和之經陰陽寒暑以成之故聖人法天而立道
亦溥愛而亡私布德施仁以厚之設誼立禮以導之
春者天之所以生也仁者君之所以愛也夏者天之
所以長也德者君之所以養也霜者天之所以殺也
刑者君之所以罰也繇此言之天人之徵古今之道
也孔子作春秋上揆之天道下質諸人情參之於古
考之於今故春秋之所譏災害之所加也春秋之所
惡怪異之所施也書邦家之過兼災異之變以此見
人之所爲其美惡之極乃與天地流通而往來相應
此亦言天之一端也古者修教訓之官務以德善化
民民已大化之後天下常亡一人之獄矣今世廢而
不修亡以化民民以故棄行誼而死財利是以犯法
而罪多一歲之獄以萬千數以此見古之不可不用
也故春秋變古則譏之天令之謂命命非聖人不行
質樸之謂性性非教化不成人慾之謂情情非制度
不節是故王者上謹於承天意以順命也下務明教
化民以成性也正法度之宜別上下之序以防欲也
修此三者而大本舉矣人受命於天固超然異於羣
生入有父子兄弟之親出有君臣上下之誼會聚相
遇則有耆老長幼之施粲然有文以相接歡然有恩
以相愛此人之所以貴也生五穀以食之桑麻以衣
之六畜以養之服牛乘馬圈豹檻虎是其得天之靈
貴於物也故孔子曰天地之性人爲貴明於天性知
自貴於物知自貴於物然後知仁誼知仁誼然後重
禮節重禮節然後安處善安處善然後樂循理樂循
理然後謂之君子故孔子曰不知命亡以爲君子此
之謂也冊曰上嘉唐虞下悼桀紂寖微寖滅寖明寖
昌之道虛心以改臣聞聚少成多積小致巨故聖人
莫不以晻致明以微致顯是以堯發於諸侯舜興呼
深山非一日而顯也蓋有漸以致之矣言出於己不
可塞也行發於身不可掩也言行治之大者君子之
所以動天地也故盡小者大慎微者着詩曰惟此文
王小心翼翼故堯兢兢日行其道而舜業業日致其
孝善積而名顯德章而身尊此其寖明寖昌之道也
積善在身猶長日加益而人不知也積惡在身猶火
銷膏而人不見也非明呼情性察呼流俗者孰能知
之此唐虞之所以得令名而桀紂之可爲悼懼者也
夫善惡之相從如景響之應形聲也故桀紂暴謾讒
賊並進賢知隱伏惡日顯國日亂晏然自以如日在
天終陵夷而大壞夫暴逆不仁者非一日而亡也亦
以漸至故桀紂雖亡道然猶享國十餘年此其寖微
寖滅之道也冊曰三王之教所祖不同而皆有失或
謂久而不易者道也意豈異哉臣聞夫樂而不亂復
而不厭者謂之道道者萬世亡弊弊者道之失也先
王之道必有偏而不起之處故政有眊而不行舉其
偏者以補其弊而已矣三王之道所祖不同非其相
反將以救溢扶衰所遭之變然也故孔子曰無爲而
治者其舜呼改正朔易服色以順天命而已其餘盡
循堯道何更爲哉故王者有改制之名亡變道之實
然夏上忠殷上敬週上文者所繼之救當用此也孔
子曰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
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此言百王之
用以此三者矣夏因於虞而獨不言所損益者其道
如一而所上同也道之大原出於天天不變道亦不
變是以禹繼舜舜繼堯三聖相受而守一道亡救弊
之政也故不言其所損益也繇是觀之繼治世者其
道同繼亂世者其道變今漢繼大亂之後若宜少損
周之文致用夏之忠者陛下有明德嘉道愍世俗之
靡薄悼王道之不昭故舉賢良方正之士論議考問
將欲興仁誼之休德明帝王之法制建太平之道也
臣愚不肖述所聞誦所學道師之言□能勿失耳若
乃論政事之得失察天下之息耗此大臣輔佐之職
三公九卿之任非臣仲舒所能及也然而臣竊有怪
者夫古之天下亦今之天下今之天下亦古之天下
共是天下古亦大治上下和睦習俗美盛不令而行
不禁而止吏亡奸邪民亡賊盜囹圄空虛德潤草木
澤被四海鳳皇來集麒麟來遊以古準今一何不相
逮之遠也安所繆盭而陵夷若是意者有所失於古
之道與有所詭於天之理與試跡之古返之於天黨
可得見乎夫天亦有所分予予之齒者去其角傅之
翼者兩其足是以受大者不得取小也古之所予祿
者不食於力不動於末是亦受大者不得取小與天
同意者也夫已受大又取小天不能足而況人乎此
民之所以囂囂苦不足也身寵而載高位家溫而食
厚祿因乘富貴之資力以與民爭利於下民安能如
之哉是故衆其奴婢多其牛羊廣其田宅博其產業
畜其積委務此而亡已以迫蹴民民日削月朘寖以
大窮富者奢侈羨溢貧者窮急愁苦窮急愁苦而上
不救則民不樂生民不樂生尚不避死安能避罪此
刑罰之所以蕃而奸邪不可勝者也故受祿之家食
祿而已不與民爭業然後利可均布而民可家足此
上天之理而亦太古之道天子之所宜法以爲制大
夫之所當循以爲行也故公儀子相魯之其家見織
帛怒而出其妻食於舍而茹葵慍而拔其葵曰吾已
食祿又奪園夫紅女利乎古之賢人君子在列位者
皆如是是故下高其行而從其教民化其廉而不貪
鄙及至周室之衰其卿大夫緩於誼而急於利亡推
讓之風而有爭田之訟故詩人疾而刺之曰節彼南
山維石巖巖赫赫師尹民具爾瞻爾好誼則民鄉仁
而俗善爾好利則民好邪而俗敗由是觀之天子大
夫者下民之所視效遠方之所四面而內望也近者
視而放之遠者望而效之豈可以居賢人之位而爲
庶人行哉夫皇皇求財利常恐乏匱者庶人之意也
皇皇求仁義常恐不能化民者大夫之意也易曰負
且乘致寇至乘車者君子之位也負擔者小人之事
也此言居君子之位而爲庶人之行者其禍患必至
也若居君子之位當君子之行則舍公儀休之相魯
亡可爲者矣春秋大一統者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
誼也今師異道人異論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是以上
亡以持一統法制數變下不知所守臣愚以爲諸不
在六藝之科孔子之術者皆絕其道勿使並進邪辟
之說滅息然後統紀可一而法度可明民知所從矣
應詔陳言疏 晉傅鹹
陛下處至尊之位而修布衣之事親覽萬機勞心日
昃在昔帝王躬自菲薄以利天下未有踰陛下也然
泰始開元以暨於今十有五年矣而軍國未豐百姓
不贍一歲不登便有菜色者誠由官衆事殷復除猥
濫蠶食者多而親農者少也臣以頑□謬近職每
見聖詔以百姓饑饉爲慮無能雲補伏用□恧敢不
自竭以對天問舊都督有四今並監軍乃盈於十夏
禹敷土分爲九州今之刺史幾向一倍戶口比漢十
分之一而置郡縣更多空校才門無益宿衛而虛立
軍府動有百數五等諸侯復坐置官屬諸所寵給皆
生於百姓一夫不農有受其飢今之不農不可勝計
縱使五稼普收僅足相接暫有災患便不繼贍以爲
當今之急先並官省事靜事息役上下用心惟農是
務也
申飭刑政令 梁武帝
永元之季幹維落紐政實多門有殊衛文之代權移
於下事等曹恭之時遂使閹尹有翁媼之稱高安有
法堯之旨鬻獄販官錮山護澤開塞之機奏成小丑
直道正義擁抑彌年懷冤抱理莫知誰訴奸吏因之
筆削自已豈直賈生流涕許伯哭時而已哉今理運
惟新政刑得所矯革流弊實在茲日可通檢尚書衆
曹東昏時諸諍訟失理及主者淹停不時施行者精
加訊辨依事議奏
垂衣治天下賦
以聖理無爲
道光前古爲韻
唐白行簡
天眷唐帝恭承永命守無事爲至德彰不言爲大令
當寧而百蠻自賓垂衣而八極居正當書軌以混合
系祖宗而作聖治契無外人羞有爲戴北極以定位
比南山而不移皇皇焉儼六服以御燭燭焉虛四
聰而聽卑備其文火龍迴帶以如動藏乎用天地成
功而不知與區夏再造俾古今同道靜以虛襟固其
大寶儲精而云鬱冠蓋恭已而耀生黼藻故能追軒
皇躡陶唐文物周衛邦家有光颯祥雲乎五彩蟠瑞
氣於六章豈徒具飾乎領袖亦以權量乎圓方是知
垂拱者古之難委裘者聖之旨蓋與神合寧將智使
不然何以酌天心安地紀一家之大無煩車馬以巡
遊九重雖深盡見山川之疆理所尚者形神不拘清
靜爲徒體安以一襲道洽於三無俟時不在於顛倒
致美何傷乎曳婁於時天淨泰階城開外戶應星精
以列將動嶽神而生輔楚制者分閫而守封縫掖者
坐帷而論古纊未周而如挾袞有闕而鹹補德既昌
焉不亦宜然蔩出豈勞於問歷山呼無待於卜年凝
旒而惠澤潛布斂衽而皇風靡前與三五爭步驟微
臣亦迷其後先
決壅蔽策 白居易
臣聞國家之患患在於臣之壅蔽也壅蔽之由由生
於君之好欲也蓋欲見於此則壅生於彼壅生於彼
則亂作其間歷代有之可略言耳昔秦二世好佞趙
高飾諛之言以壅之周厲好利榮夷公陳聚斂之
計以壅之殷辛好音師涓作靡靡之樂以壅之周幽
好色褒人納豔妻以壅之齊桓好味易牙蒸首子以
壅之雖所好不同同歸於壅也所壅不同同歸於亂
也故曰人君無見其意將爲下餌蓋謂此矣然則明
王非無慾也非無壅也蓋有欲則節之有壅則決之
節之又節之以至於無慾也決之又決之以至於無
壅也其所然者將在乎靜思其故動防其微故聞甘
言則慮趙高之諛進於側矣見厚利則慮榮夷公之
計陳於前矣聽新聲則慮師涓之音誘於耳矣顧豔
色則慮褒氏之女感於目矣嘗異味則慮易牙之子
入於口矣夫如是安得不晝夜慮之寤寐思之立則
見其參於前行則想其隨於後自然兢兢業業日慎
一日使左不知其所欲右不知其所好雖欲壅蔽其
可得乎此明王節慾決壅之要道也
不勞而理策 前人
問方今勤恤憂勞夙夜不怠而政教猶缺懲勸未
行何則上古之君無爲而理令不嚴而肅教不勞
而成何施何爲得至於此
臣聞三王之爲君也無常心以天下之心爲心五帝
之爲君也無常欲以百姓之慾爲欲順其心以出令
則不嚴而理因其欲以設教則不勞而成故風號無
聞而人從刑賞不施而人服三五所以無爲而天下
理者由此道也後代反是故不及者遠焉臣請以三
代已後之事言之臣聞後代之天下三五之天下也
後代之人三五之人也後代之位三五之位也居其
位得其人有其天下而不三五者何哉臣竊驚怪之
然亦粗知其由矣豈不以己心爲心抑天下以奉一
人之心也以己欲爲欲咈百姓以從一人之慾也苟
或心與道未合政與欲並行得失交爭利害相半如
此則雖宵衣旰食勞體厲精纔可以致小康不足以
弘大道故出令而吏或犯設教而人敢違刑雖明而
寡懲賞雖厚而鮮勸此由舍人而從己勸何畏乎是
以勤多而功少也伏惟陛下去彼而取此執古御今
以三五之心爲心則政教何憂乎不洽以億兆之慾
爲欲則懲勸何畏乎不行政教洽則不殷憂而四海
寧懲勸行則不勤勞而萬人化此由捨己而從衆是
以事半而功倍也臣又聞太宗文皇帝嘗曰朕雖不
及古然以百姓心爲心臣以爲致貞觀之理者由斯
一言始也伏願陛下從而鑑之嗣而行之則天下幸
甚
致平和復雍熙策 前人
問今欲感人心於和平致王化於樸厚何思何念
得至於斯
臣聞政不念今則人心不能交感道不思古則王化
不能流行將欲感人心於和平則在乎念今而已伏
惟陛下知人安之至難也則念去煩擾之吏愛人命
之至重也則念黜苛酷之官恤人力之易罷也則念
省修葺之勞憂人財之易匱也則念減服御之費懼
人之有餒也則念薄麥禾之稅畏人之有寒也則念
輕布帛之徵慮人之有愁苦也則念節聲樂之娛恐
人之有怨曠也則念損嬪嬙之數故念之又念之則
人心交感矣感之又感之則天下和平矣將欲致王
化於雍熙則在乎思古而已伏惟陛下仰羲軒之道
也則思興利而除害侔唐虞之聖也則思明目而達
聰師夏禹之德也則思泣罪而恤人法殷湯之仁也
則思祝網而愛物鑑漢之盛也則思罷露臺而海內
流化觀周之興也則思葬枯骨而天下歸心弘貞觀
之理則思聞房魏之讜議以致昇平嗣開元之政也
則思得姚宋之嘉謀而臻富壽故思之又思之則王
化流行矣行之又行之則天下雍熙矣
政必成化必至策 前人
問先王之教布在方冊事雖易舉政則難成豈文
之空垂將行之未至思臻其極佇質所疑
夫欲使政必成化必至者無他焉在陛下敬始慎終
之所致耳臣聞先王之訓不徒言也先王之教不虛
行也淺行之則小理深行之則大和淺深大小之應
其猶影響矣然則天下至廣王化至大增減損益難
見其形是以政之損者雖不見其日損必有時而亂
也教之益者雖不見其日益必有時而理也陛下但
推其誠勤其政敬其始慎其終日用而不知自臻其
極此先王終日所務者也終日所存者也不可月會
其教化之淺深歲計其風俗之厚薄焉臣又聞易曰
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
終此言王者之教待久而成也王者之化待終而至
也陛下誠而久之敬而終之則何慮政不成而化不
至乎
論保天下之志 李德裕
有天下者必有保天下之志然後王業可興有一國
者必有保一國之志然後霸道可立蓋志者氣之帥
而事功之所基也有志主於中然後見於外者必求
所以保之之人而賢材於此乎進用必圖所以保之
之具而政事於此乎修舉人民在所拊循之而害民
者必除土地在所固守之而侵地者必卻隨其所保
之大小而大以王小以霸則其志之不同也至於懦
而無立志竊竊然惟以保身爲計賢材政事土地人
民皆莫之恤則豈獨不能保天下及一國雖欲保身
亦不可得矣昔日武王助上帝以寵綏四方有罪無
罪不敢有越厥志一人衡行於天下武王恥之故能
一怒而安天下之民豈非有保天下之志哉由武王
推之則後之創業中興凡能興帝王之業於天下者
皆其志足以保天下者也昔者齊小白曰先公優笑
在前賢材在後國家不日引不月長吾恐宗廟之不
掃除而社稷之不血食故相管仲而授之以政豈非
有保一國之志哉由齊小白推之則後之裂土分民
凡能立霸道於其國者皆其志足以保一國者也至
隋陳之主則不然煬帝繼體守成荒淫失度偷取目
前之逸盜賊滿天下而不知也嘗引鏡自照曰此好
頭項誰將斬之其後卒有江都之禍陳叔寶據有江
左不恤政事隋師伐之國危矣乃曰吾自有計遂與
妃嬪同入於井其志如此身且不保而況能保天下
及其國哉由是推之則古之亡天下與失國者概可
見矣夫志小者不可以語大志近者不可與謀遠志
錐刀之利者不足與論萬全之儲志藜藿之食者不
足與議太牢之味而況於天下國家安危存亡之至
計哉書曰予告汝於難若射之有志又曰功崇惟志
射無志則不能以中的士無志則不能以崇功有天
下國家者無志則不足以保民嗚呼君人者尚志取
其所先務也
金鏡賦
以聖人握之
以臨天下爲韻
韋模當
大哉唐之爲盛授寶曆兮握金鏡御幹符兮秉坤政
順四時以立法侔上帝而作聖其德惟新其照惟均
金也者取剛克以成質鏡也者取清明之在身染之
無污磨而不磷守清淨以自立形大小而各陳是故
傅鹹擬之於良史莊氏比之於至人懿夫不鼓不鑄
匪雕匪斫堅貞爲義同匪石以居心溥博其功異明
珠之在握見而後信動必先覺細察毫芒遠包海嶽
處明難疲居昏不濁含清輝於寂默體元化以希夷
有以取象無得可持雖每分於動息終不渾於妍媸
斯實百王之道也可以三光而揭之原夫司契之君
端拱而理北辰定位南面恭己微其道之有孚必心
鏡之爲始何強名於此意帝試言其所以豈非體合
衝漠功優照臨苟遇物而必覽信緣情之可任皎皎
團月既昏曉而常潔沉沉精彩豈塵垢之能侵作此
鏡焉生於化權無形象以流賞有光華而克全清明
象水廣大配天討之不窮隨五行而往復韜之無際
假六氣以周旋則知守寶者持之罔舍於以宣化源
統天下如是三皇之與五帝較我德之殊寡
握金鏡賦
以聖人執持
照臨寰宇爲韻
王棨
至明者莫尚乎金鏡可類者莫先於聖心既施之於
日用如握此以君臨有象必昭含萬靈於睿聖無幽
不燭若百鍊於宸襟稽夫□氣於無形成功於至妙
苟取喻於在掌詎有疲於屢照外發皇明中凝德耀
克符磨瑩之體允□提攜之要故能洞達千里高臨
兆人尋元而光彩盈手考理而貞明在身雖跂行喙
息之微形容無隱信率土普天之士肝膽俱陳莫不
深貯乾坤大極區宇誠非出匣以斯舉詎謂臨臺而
下取潔澈在心深沈似古笑飛鵲以將繞鄙芳菱而
欲吐懿夫皎皎斯在兢兢自持異樞衡之是秉見藻
鑑之無私所以辨愚知洞華夷豈惟分大小別妍媸
塵垢不染英明在茲魑魅於焉而遠矣奸邪無所以
藏之是知縣魏宮者難侔掛秦臺者莫及詎端拱而
見舍諒臨朝而盡執孕玉燭以光動寫珠庭而影入
蓋以持察羣品非窺聖顏迥出聲身之表如存指掌
之間事異軒皇得元珠於物外功逾羲叔御白日於
人寰宜乎永保清平長稱明聖當宣室以潔朗逗皇
圖而輝映臣知六五帝而四三皇實由握乎斯鏡
人鏡賦
以主聖臣忠
道光貞觀爲韻
闕名
金爲鏡兮其鑑則明人爲鏡兮其象則精彼有取其
昭燭我方致乎和平廣霽而磨礱既至酌獻而邦家
以貞懸於心則四聽常朗置於握而萬方不傾惟賢
任賢自聖傳聖守之則通幽洞冥執之乃窮理盡性
致和樂功逾止水之平徵古今道光仁壽之境比璇
樞以潛運掛靈臺而韜映是委照以無疲每含光而
不競無鑑於水自視於人曷容華之自飾惟道德之
所親功匪勤於鎔範義將協於君臣斯乃至寶載光
皇道辨物數之紛紛洞晦冥之杲杲放之可包乎海
嶽卷之可盈乎懷抱煥乎發矇皎若晴空光甚鑑兮
塵不能翳德若容兮物莫能充以是爲臣則獻可替
否以是爲鏡則進思盡忠斯爲理兮化洽斯爲鏡兮
照窮惟賢聖之光贊含英華而不散執一法而不回
仰十齡而殊觀貞明而翹楚角逐皎潔而羣邪冰泮
茲鏡也克念則正罔念則荒播無疆以垂範披六幽
而散光燭明明而洞洞歷久久而煌煌聖作物睹鏡
清寰宇驗成敗之原知榮辱之主我鏡在德會無盤
龍之雕我鏡在心自有山雞之舞若然則皇唐邁德
於陶唐吾君齊聖於文祖
治道部藝文二
無爲而治論 宋文彥博
臣頃因奏事親聞德音謂古稱無爲而治者必當先
有爲而致無爲臣雖即時仰對曰虞舜垂衣而治者
亦皆先有爲而後無爲誠如聖意退而伏思曰陛下
有堯舜求治之心而臣愚無□夔致君之術夙夜慚
懼啓處不遑又以奏對之際蹇訥未周謹尋前典所
述虞舜之德着於簡牘仰塵覽觀庶幾愚忠上裨聖
政仲尼曰無爲而治者其舜也與夫何爲哉恭己正
南面而己先儒之解以謂任官得其人故無爲而治
考於虞書則舜之始也流共工於幽州以其心狠貌
恭足以惑世也放歡兜於崇山以其掩義隱賊黨於
共工也竄三苗於三危以其貪冒食貨崇侈不才也
殛鯀於羽山以其頑嚚傲狠治水無功也四罪而天
下鹹服茲所謂去邪不疑而罰當其罪也於是詢四
嶽以謀政事闢四門以求衆賢明四目達四聰以廣
四聽於天下命禹作司空以平水土棄爲后稷以播
百穀契作司徒以敷五教□陶作士以典五刑垂作
共工益作朕虞伯夷作秩宗以典三禮夔典樂以教
冑子龍作納言出納朕命惟允既命以官因戒敕之
曰各恭其職乃能立天下之功然後三載考績三考
黜陟幽明庶績鹹熙茲所謂任賢勿貳而官得其人
也夫明四目達四聰去四凶命庶官其勤至矣得不
謂之先有爲乎及夫庶績熙天下服垂衣裳正南面
而已得不謂之後無爲乎臣究觀經史之載舜之至
德也有大功二十舉十六相去四凶也十六相謂八
元八凱稷契□夔之倫去四凶則朝廷無奸邪之黨
舉十六相則左右皆賢者之輔如是而天下不治者
未之有也故後世聖帝明王莫不勞於求賢而逸於
致治勞於求賢則先有爲也逸於致治則後無爲也
恭以陛下紹祖宗之丕基行堯舜之至化黜邪遠佞
去四凶之志也求賢審官舉十六相之意也然而一
日萬務尚勞宵旰茲乃臣愚不稱職之效也臣以爲
方今之務正在謹守祖宗之成法使爵賞刑罰不失
其當耳爵賞當則奸邪無功者不敢僥倖而希進刑
罰當則貴近有罪者不敢請求而苟免綱紀正而朝
廷尊號令行而天下服如此則陛下高拱穆清之中
而與虞舜比隆而下視三代之盛矣
聖人抱一爲天下式賦 范仲淹
巍巍聖人其教如神抱一而萬機無事爲式而庶匯
有倫秉乎天得之樞羣氓作則立乃道生之化八表
還淳老氏有云聖皇無失保寰中而可久率天下而
守一蓋以一之妙也冠四大而強名式之用焉正萬
靈而鹹秩莫不冥符妙有□合虛無察察之機悉去
淳淳之理誕敷於以見清淨而不擾於以見易簡而
不逾遵黃帝之求珠我真未喪契莊生之齊物我化
皆孚無臭無聲是則是效包自然之禮樂畜無親之
仁孝去奢去泰惟存至道之精自西自東鹹被不言
之教豈不以一者道之本式者治之筌苟能持於罔
象自可制於普天亦若大衍攸虛爲四營之本也太
陽無二作七政之首焉豈比夫昧於希夷煩其用舍
滋彰之法着矣衝寂之遠也曷若我靜守權輿克
寧華夏執此惟精之旨得自窈冥俾諸鹹有之風播
於上下大矣哉上德不德無爲而爲保穀神而不宰
育芻狗以何私政復結繩罔有二三之令理敦執契
自爲億兆之規今我後超五帝之功邁三王之德化
育而四時爲柄恭默而萬邦承式故得兆人熙熙登
春臺而躋壽域
堯舜率天下以人賦 前人
穆穆虞舜巍巍帝堯伊二聖之仁化致四海之富饒
協和萬邦蓋安人而爲理肆覲羣后但復禮以居朝
當其如天者堯繼堯者舜守位而時既相接行仁而
性亦相近內睦九族善鄰之志咸和外黜四凶有勇
之風遐振聰明作聖浚哲如神一則命羲和而欽歷
象一則舉稷契而演絲綸孰謂各行其道但見同致
於仁謗木設時惻隱之情旁達燻弦奏處生成之惠
皆臻民保淳和政無譎詐實博施而可大亦無爲而
多暇茅茨何恥方不富以爲心璇璣有倫惟罕言而
自化故得兆民就日萬國慕羶誠同心而同德又何
後而何先水沴久憂曷三月而違也朝綱歷試非一
日而用焉然則帝者民之宗焉仁者教之大也帝居
大於域內仁爲表於天下諮詢四嶽何異樂山之情
統御八元允謂長人之美夫五帝之最百王之宗物
無不遂賢無不從於以見昭德於文思於以見播美
於溫恭殊途同歸皆得其垂衣而治上行下效終聞
乎比屋可封大哉光宅無私文明由己稽陶唐之道
法有虞之理是則萬匯熙熙鹹頌聲而作矣
體仁足以長人賦 前人
聖人受天命體幹文既克仁而是務遂長人而不羣
法元善之功可處域中之大奉博施之德宜爲天下
之君原夫易象洞分幹元光啓謂元之德也莫大乎
始生之道生之善也莫若至仁之體所以法而用也
既不由幹事之貞體以長焉又不預亨嘉之禮君子
乃時法斯道力行乎仁侔剛健之克着致惻隱以昭
陳敦惠愛以爲心首出庶物得慈和而示化利見大
人莫不與合化權潛符天造蓋本生成之體益見尊
崇之道安仁爲念我則俯視於黎氓克己存誠我則
上居于大寶豈不以體其仁則物皆尊戴居其長則
民鹹悅隨君非仁則曷享於推戴人非長則寧致於
淳熙詎三月之違焉道之行也致一國之興矣人皆
仰之足可以首四德以居斯冠兆人而在彼不曰仁
何以見爲生之妙不曰長何以見居上之美故得萬
民以濟鹹承煦育之恩百姓不知盡荷發生之理不
然何以握圖在上御宇居尊侔幹道之罔息酌仁恩
而不煩念茲爲器之人未足與議審彼樂山之士始
可與言方今道化惟微神功至廣用幹剛而不紊奉
仁道而不爽所以吾皇體斯道而御寰中故是尊而
是仰
用天下心爲心賦 前人
至明在上無遠弗賓得天下爲心之要示聖王克己
之仁政必順民蕩蕩洽大同之化禮皆從俗熙熙無
不獲之人當其治國牧民代天作主敷至治於四海
遂羣生於九土以爲肆予一人之意則國必傾危伸
爾萬邦之懷則人將鼓舞於是審民之好惡察政之
否臧有疾苦必爲之去有災害必爲之防苟誠意從
乎億姓則風化行乎八荒如天聽卑兮惟大若水善
下兮孰當彼懼煩苛我則崇簡易之道彼患窮夭我
則修富壽之方夫如是則愛將衆同樂與人共德澤
浹於民庶仁聲播於雅頌通天下之志靡靡而風從
盡萬物之情忻忻而日用豈不以虛己之謂道適道
之謂權下有所欲吾何可專一應萬而誠至寡治衆
而功宣堯舜則捨己從人同底於道桀紂則以人從
欲自絕於天必也重乎安危明夫用舍弗凝滯於物
我可幷包於夷夏賾老氏之旨無慾者觀道妙於域
中稽夫子之文虛受者感人和於天下若然則其化
也廣其智也深不以己欲爲欲而以衆心爲心達彼
羣情侔天地之化育洞夫民隱配日月之照臨方今
穆穆虛懷巍巍恭己視以四目而明乎中外聽以四
聰而達乎遠邇噫何以致聖功之然哉從民心而已
矣
本論 歐陽修
天下之事有本末其爲治者有先後堯舜之書略矣
後世之治天下未嘗不取法於三代者以其推本末
而知所先後也三王之爲治也以理數均天下以爵
地等邦國以井田域民以職事任官天下有定數邦
國有定製民有定業官有定職使下之供上勤而不
困上之治下簡而不勞財足於用而可以備天災也
兵足以御患而不至於爲患也凡此具矣然後飾禮
樂興仁義以教道之是以其政易行其民易使風俗
淳厚而王道成矣雖有荒子孱孫繼之猶七八百歲
而後已夫三王之爲治豈有異於人哉財必取於民
官必養於祿禁暴必以兵防民必以刑與後世之治
者大抵同也然後世常多亂敗而三王獨能安全者
何也三王善推本末知所先後而爲之有條理後之
有天下者孰不欲安且治乎用心益勞而政益不就
諰諰然常恐亂敗及之而輒以至焉者何也以其不
推本末不知先後也當今之務衆矣所當先者五也
其二者有司之所知其三者則未之思也足天下之
用莫先乎財系天下之安危莫先乎兵此有司之所
知也然財豐矣取之無限而用之無度則下益屈而
上益勞兵強矣而不知所以用之則兵驕而生禍所
以節財用兵者莫先乎立制制已具備兵已可使財
已足用所以共守之者莫先乎任人故均財而節兵
立法以制之任賢以守法尊名以厲賢此五者相爲
用有天下者之當務當今之世所先而執事者之所
忽也今四海之內非有亂也上之政令非有暴也天
時水旱非有大故也君臣上下非不和也以晏然至
廣之天下無一間隙之端而南裔敢殺天子之命吏
西裔敢有崛強之王北裔敢有抗禮之帝者何也生
齒之數日益衆土地之產日益廣公家之用日益急
四裔不服中國不尊天下不實者何也以五者之不
備故也請試言其一二方今農之趨耕可謂勞矣工
商取利乎山澤可謂勤矣上之徵賦榷易商利之臣
可爲纖悉而無遺矣然一遇水旱如明道景佑之間
則天下公私乏絕是無事之世民無一歲之備而國
無數年之儲也以此知財之不足也古之善用兵者
可使之赴水火今廂禁之兵有司不敢役必不得已
而暫用之則謂之借倩彼兵相謂曰官倩我而官之
文符亦曰倩夫賞者所以酬勞也今以大禮之故不
勞之賞三年而一遍所費八九百萬有司不敢緩月
日之期兵之得賞不以無功知愧乃稱多量少比好
嫌惡小不如意則羣聚而呼持梃欲擊天子之大吏
無事之時其猶若此以此知兵驕也夫財用悉出而
猶不足者以無定數也以兵之敢驕者以用之未得
其術以此知制之不立也夫財匱兵驕法制未一而
莫有奮然忘身許國者以此知不任人也不任人者
非無人也彼或挾材蘊知特以時方惡人之好名各
藏畜收斂不敢奮露惟恐近於名以犯時人所惡是
以人人變賢爲愚愚者無所責賢者被譏疾遂使天
下之事將弛廢而莫敢出力以爲之此不尚名之弊
者天下之最大患也故曰五者之皆廢也前日五代
之亂可謂極矣五十三年之間易五姓十三君而亡
國被弒者八長者不過十餘歲甚者三四歲而亡夫
五代之主豈皆愚者耶其心豈樂禍亂而不爲長久
之計乎顧有力不能爲者時也當是時也東有汾晉
西有岐蜀北有強寇南有江淮閩廣吳越荊潭天下
分爲十三四四面環之以至狹之中國又有叛將強
臣割而據之其君天下者類皆爲國日淺威德未洽
強君武主力而爲之僅以自守不幸孱子懦孫不過
一再傳而復亂敗是以養兵如兒子之啖虎狼尢恐
不爲用尚何敢制以殘敝之民人瞻無訾之徵賦頭
會箕斂猶恐不足尚何曰節財以富民天下之勢方
若敝廬補其奧則隅壞整其桷則棟傾支撐扶持苟
存而已尚何暇法象規員矩方而爲制度乎是以兵
無制用無節國家無法度一切苟且而已今宋之爲
宋八十年矣外平僭亂無抗敵之國內削方鎮無強
叛之臣天下爲一海內晏然爲國不爲不久天下不
爲不廣也語曰長袖善舞多財善賈言有資者其爲
易也方今承三聖之基業據萬乘之尊名以有四海
一家之天下盡大禹貢賦之地莫不內輸唯上之所
取不可謂乏財六尺之卒荷戈勝甲力彀五石之弩
彎二石之弓者數百萬惟上制而令之不可謂乏兵
中外之官居職者數千員官三班吏部常積者又數
百三歲一詔布衣而應詔者萬餘人試禮部者七八
千惟上之擇不可謂乏賢民不見兵革於今幾四十
年矣外振兵武內修法度惟上之所爲不可謂無暇
以天子之慈聖仁儉得一二明智之臣相與而謀之
天下積聚可如文景之富制禮作樂可如成周之盛
奮發威烈以耀名譽可如漢武帝唐太宗之顯赫論
道德可興堯舜之治然而財不足用於上而下已弊
兵不足威於外而敢驕於內製度不可爲萬世法而
日益叢雜一切苟且不異五代之時此甚可嘆也是
所謂居得致之位當可致之時又有能致之資然誰
憚而久不爲乎
應詔論體要 司馬光
臣準御史臺牒伏奉四月二十日詔□傳曰近臣盡
規以其榮恥休慼與上同也今在此位者視朕過失
與朝廷政事之闕默而不言乃或私議竊嘆若以其
責爲不在已夫豈皆習見成俗以爲當然其亦有含
章懷寶待唱而發者也今百度隳弛風俗偷惰薄惡
異譴告不一此誠忠賢助朕憂惕以刱制改法救
弊除患之時宜令侍從官自今視朕過失與朝廷政
事之闕無有鉅細各具章奏極言無隱噫言善而不
用朕有厥咎道之而弗言爾爲不恭朕將用此考察
在位所以事君之實明黜陟焉臣以駑下之材自仁
宗皇帝時蒙擢在侍從服事三朝恩隆德厚隕身喪
元不足爲報雖訪問所不及猶將披肝瀝膽以效其
區區之忠況聖意採納之勤督責之嚴諄諄如此臣
敢營私避怨匿情愛己不爲陛下別白當今之切務
庶幾少補萬分之一耶臣聞爲政有體治事有要自
古聖帝明王垂拱無爲而天下大治者凡用此道也
何謂爲政有體君爲元首臣爲股肱上下相維內外
相制若網之有綱絲之有紀故詩云勉勉我王綱紀
四方又云愷悌君子四方之綱古之王者設三公九
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以綱紀其內設方伯州
牧卒正連帥屬長以綱紀其外尊卑有序若身之使
臂臂之使指莫不率從此爲政之體也何謂治事有
要夫人智有分而力有涯以一人之智力兼天下之
衆務欲物物而知之日亦不給矣是故尊者治衆卑
者治寡治衆者事不得不約治寡者事不得不詳約
則舉其大詳則盡其細此自然之勢也益稷曰元首
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言君明則能擇臣臣良則
能治事也又曰元首叢脞哉股肱惰哉萬事墮哉言
君親細務則臣不盡力而事廢壞也立政曰文王罔
攸兼於庶言庶獄庶慎惟有司之牧夫是訓用違庶
獄庶慎文王罔敢知於茲言文王擇有司而任之其
餘皆不足知也康誥曰庸庸祗祗威威顯民言文王
用其可用祗其可祗刑其可刑專明此道以示民也
是故王者之職在於量材任人賞功罰罪而已苟能
謹擇公卿牧伯而屬任之則其餘不待擇而精矣謹
察公卿牧伯之賢愚善惡而進退誅賞之則其餘不
待進退誅賞而治矣然則王者所擇之人不爲多所
察之事不爲煩此治事之要也臣竊見陛下日出視
朝繼以經席將及日中乃還宮禁入宮之後竊聞亦
不自閒省閱天下奏事羣臣章疏逮至昏夜又御灼
火研味經史博覽羣書雖中宗高宗之不敢荒寧文
王日昃不暇食臣以爲不能及也然自踐祚以來孜
孜求治於今三年而功業未著者殆未得其體要故
也祖宗創業垂統爲後世法內則設中書樞密院御
史臺三司審官審刑等在京諸司外則設轉運使知
州知縣等衆官以相統御上下有敘此所謂綱紀者
也今陛下好使大臣奪小臣之事小臣侵大臣之職
是以大臣解體不肯竭忠小臣諉上不肯盡力此百
官所以弛廢而萬事所以隳頹者也而陛下方用爲
致治之本此臣之所大惑也臣微賤不得盡知朝廷
之事且以耳目所接近日數事臣所知者言之其餘
陛下可以類求也昔漢文帝問陳平天下一歲決獄
及錢穀出入幾何平曰陛下即問決獄責廷尉問錢
谷責治粟內史必也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職此乃宰
相事也若平者可謂能知治體矣今之兩府皆古宰
相之任也中書主文樞密主武若乃百官之長非其
人刑賞大政失其宜此兩府之責也至於錢穀之不
充條例之不當此三司之事也陛下苟能精選曉知
錢穀憂公忘私之人以爲三司使副判官諸路轉運
使各使久其任以盡其能有功則進無功則退名不
能亂實僞不能亂真安民勿擾使之自富處之有道
用之有節何患財利之不豐哉今乃使兩府大臣悉
取三司條例別置一局聚文士數人與之謀議改更
制置三司皆不與聞臣恐所改更者未必勝於其舊
而徒紛亂祖宗成法考古則不合適今則非宜吏緣
爲奸農桑失業數年之後府庫耗竭於上百姓愁困
於下衆心離駭將不復振矣且兩府於天下之事無
所不總若百官之職皆使兩府治之則在上者不勝
其勞而在下者爲無所用矣又監牧使主養馬四園
苑主課利今乃使監牧使不屬羣牧司四園苑不屬
三司提舉司則在下者各得專權自恣而在上者爲
無所用矣陛下方欲納天下於大治而使百官在上
者不委其下在下者不稟其上能爲治乎若此之類
者竊恐未得其體也凡天下之事在一縣者當委知
縣在一州者當委知州在一路者當委之轉運使在
邊鄙者當委之將帥然後事乃可集何則久在其位
識其人情知其物宜賞罰之權足以休慼所部之人
使之信服故也今朝廷每有一事不委之將帥監司
守宰使之自爲方略責以成效而施其刑賞常好別
遣使者銜命奔走旁午於道所至徒有煩擾之弊而
於事未必有益不若勿遣之爲愈也夫事之利害吏
之能否皆非使者所能素知臨事詢採於人所詢者
或遇公明忠信之人猶僅能得其一二或遇私暗奸
險之人是非爲之倒置矣此二者交集於前而使者
不能猝辨也是以往往害事而少能爲益非將帥監
司守宰皆賢而使者皆愚也累歲之講求與一朝之
議論積久之採察與目前之譭譽精粗祥略其勢不
同故也其有居官累歲而不知利害臨人積久而不
知能否或雖知利害而不能變更雖知能否而不能
黜陟此乃愚昧私曲之人朝廷當察而去之更擇賢
者以代其位不當數遣使者擾亂其間使不得行其
職業也又庸人之情苟策非己出則媢疾沮壞惟恐
其成官吏若是者十常五六借使使者所規畫曲盡
其宜在彼之日當其職之人已怏怏不悅不肯同心
以助其謀協力以成其事曰朝廷自遣專使治之我
何敢與知及返命之日彼必敗之於後曰使者既謀
而授我我今竭力而成之功悉歸於首謀之人我何
有哉此所以謂不若毋遣使者而屬任當職之人爲
愈也夫使者所以通遠邇之情固不可無今之轉運
使即古使者之任苟得人而委之賢於蹔遣使者遠
矣若監司自爲奸慝貪縱或有所隱蔽欺罔或爲部
內之人所訟或所謀畫之事未得其宜朝廷欲察其
罪惡審其虛實判其曲直決其是非然後別遣使者
按之若察得其實監司有罪則當刑不才則當廢豈
有但已者也今每有一事朝廷輒自京師遣使者往
治之是在外之官皆無所用也使者既代之治事而
當職之人亦無所刑無所廢是隻使拱手旁觀偷安
竊祿者矣若此之類臣竊恐似未得其體也今朝廷
之士左右之臣皆曰陛下聰明剛斷威福在己太平
之功可指日而致臣愚竊獨以爲未也臣聞古之聖
帝明王聞人之言則能識其是非故謂之聰觀人之
行則能察其邪正故謂之明是非既辨邪正既分奸
不能惑佞不能移故謂之剛取是而舍非誅邪而用
正確然無所疑故謂之斷誅一不善而天下不善者
皆懼故謂之威賞一有功而天下有功者皆喜故謂
之福今陛下聰明剛斷則誠體之矣欲收威福之柄
則誠有其志矣然於所以爲之之道尚或有所未盡
故臣以爲太平之功未可期也夫帝王之道當務其
遠者大者而略其近者小者國之大事當與公卿議
之而不當使小臣參之四方之事當委牧伯察之而
不當使左右覘之儻公卿牧伯尚不能擇賢者而任
之小臣左右獨能得賢者而使之乎若苟爲不賢則
險詖私謁無不爲已今陛下好於禁中出手詔指揮
外事非公卿所薦舉牧伯所糾劾或非次遷官或無
故廢罷外人疑駭不知所從此豈非朝廷之士左右
之臣所謂聰明剛斷威福在己者耶陛下聞其言而
信之臣竊以爲過矣夫公卿所薦舉牧伯所糾劾或
謂之賢者而不賢謂之有罪而無罪皆有跡可見責
有所歸故不敢大爲欺罔若奸臣密白陛下令陛下
自爲聖意以行之則威福集於私門而怨謗歸於陛
下矣安得謂之威福在陛下耶且陛下向時中詔所
指揮者率非大事至於兩禁美官邊藩將帥省府職
任諸路監司此皆衆人之所希求治亂之所繫屬當
除授之際竊恐未必一一出聖志也若乃奸邪貪猥
之人陛下所明知而黜去者或更改官而升資或不
久復進用然則威福之柄果不在陛下而陛下偶未
之思也以此觀之面譽陛下聰明剛斷威福在己太
平可立致者非愚則諛不可不察也陛下必欲威福
在己曷若謹擇公卿大臣明正忠信者留之愚昧阿
私者去之在位者既皆得其人矣然後凡舉一事則
與之公議於朝使各言其志陛下清心平慮擇其是
者而行之非者不能復奪也凡除一官亦與之公議
於朝使各舉所知陛下清心平慮擇其賢者而用之
不肖者不能復爭也如此則謀者舉者雖在公卿大
臣而行之用之皆在陛下安得謂之威福不在己耶
此之不爲而顧彼之久行臣竊恐似未得其要也夫
三人羣居無所統一不散則亂是故立君以司牧之
羣臣百姓勢均力敵不能相治故從人君決之人君
者苟不爲決從誰決之乎夫人心不同如其面焉國
家凡舉一事朝野之人必或以爲是或以爲非凡用
一人必或以爲賢或以爲不肖此固人情之常自古
而然不足怪也要在人主審其是非取是而舍非則
安榮取非而舍是則危辱此乃安榮危辱之所以分
也是以聖王重之故博謀羣臣下及庶人然而終決
之者要在人君也古人有言曰謀之在多斷之在獨
謀之多故可以觀利害之極致斷之獨故可以定天
下之是非若知謀而不知斷則羣下人人各欲逞其
私志斯衰亂之政也詩云謀夫孔多是用不集發言
盈庭誰敢執其咎如匪行邁謀是用不得於道哀哉
爲匪先民是程匪大是經維邇言是聽維邇言
是爭如彼築室於道謀是用不潰於成此言周室之
臣不知先王之道務爭近小之事人君不能定其可
否而事終無成也漢世國家有大典禮大政令大刑
獄大征伐必下公卿大夫博士議郎議其議者固不
能一心有參差不齊者矣於是天子稱制決之曰丞
相議是或曰廷尉當是而羣下厭然無有不服者矣
今陛下聽羣臣各盡其情以議事此誠善矣然終不
肯以聖志裁決遂使羣臣有尚勝者以巧文相攻辯
口相擠至於再至於三互相反覆無有限極臣愚深
恐虧朝廷之政體損陛下之明德流聞四方非嘉事
也夫天下之事有難決者以先王之道揆之若權衡
之於輕重規矩之於方圓錙銖毫忽不可欺矣是以
人君務明先王之道而不習律令知根本既植則枝
葉必茂故也近者登州婦人阿雲謀殺其夫重傷垂
死情無可愍在理甚明已傷不首於法無疑中材之
吏皆能立斷事已經審刑院大理寺刑部斷爲死罪
而前知登州許遵文過飾非妄爲巧說朝廷命兩制
定奪者再命兩府定奪者再□出而復收者一收而
復出者一爭論縱橫至今未定夫以田舍一婦有罪
在於四海之廣萬機之衆其事之細何啻秋毫之末
朝廷欲斷其獄委一法吏足矣今乃紛紜至此設更
有可疑之事大於此者將何以決之夫執條據例者
有司之職也原情制義者君相之事也分爭辨訟非
禮不決禮之所去刑之所取也阿雲之事陛下試以
禮觀之豈難決之獄哉彼謀殺爲一事爲二事謀爲
所因不爲所因此苛察繳繞之論乃文法俗吏之所
事豈明君賢相所當留意耶今議論歲餘而後成法
終於棄百代之常典悖三綱之大義使良善無告奸
兇得志豈非徇其枝葉而忘其本根之所致耶若此
之類臣竊恐似未得其要也此皆衆人之所私議竊
嘆而莫敢明言者臣以獨受恩深重不顧斧鉞爲陛
下言之惟聖明裁察臣光昧死再拜以聞
決壅蔽 蘇軾
所貴乎朝廷清明而天下治平者何也天下不訴而
無冤不謁而得其所欲此堯舜之盛也其次不能無
訴訴而必見察不能無謁謁而必見省使遠方之賤
吏不知朝廷之高而一介之小民不識官府之難而
後天下治今夫一人之身有一心兩手而已疾痛苛
癢動於百體之中雖其甚微不足以爲患而手隨至
夫手之至豈其一一而聽之心哉心之所以素愛其
身者深而手之所以素聽於心者熟是故不待使令
而卒然以自至聖人之治天下亦如此而已百官之
衆四海之廣使其關節脈理相通爲一叩之而必聞
觸之而必應夫是以天下可使爲一身天子之貴士
民之賤可使相愛憂患可使同緩急可使救今也不
然天下有不幸而訴其冤如訴之於天有不得已而
謁其所欲如謁之於鬼神公卿大臣不能究其詳悉
而付之於胥吏故凡賄賂先至者朝請而夕得徒手
而來者終年而不獲至於故常之事人之所當得而
無疑者莫不務爲留滯以待請屬舉天下一毫之事
非金錢無以行之昔者漢唐之弊患法不明而用之
不密使吏得以空虛無據之法而繩天下故小人以
無法爲奸今也法令明具而用之至密舉天下惟法
之知所欲排者有小不如法而可指以爲瑕所欲與
者雖有所乖戾而可借法以爲解故小人以法爲奸
今夫天下所爲多事者豈事之誠多耶吏欲有所鬻
而未得則新故相仍紛然而不決此王化之所以壅
遏而不行也昔桓文之霸百官承職不待教令而辦
四方之賓至不求有司王猛之治秦事至纖悉莫不
盡舉而人不以爲煩蓋史之所記麻思還冀州請於
猛猛曰速裝行矣至暮而符下及出關郡縣皆已被
符其令行禁止而無留事者至於纖悉莫不皆然苻
堅以兵強國富垂及昇平者猛之所爲固宜其然也
今天下治安大吏奉法不敢顧私而府史之屬招權
鬻法長吏心知而不問以爲當然此其弊有二而已
事繁而官不勤故權在胥吏欲去其弊也莫如省事
而厲精省事莫如任人厲精莫如自上率之今之所
謂至繁天下之事關於其中訴者之多而謁者之衆
莫如中書與三司天下之事分於百官而中書聽其
治要郡縣錢幣制於轉運使而三司受其會計此宜
若不至於繁多然中書不待奏課以定其黜陟而關
與其事則是不任有司也三司之吏推析贏虛至於
毫毛以繩郡縣則是不任轉運使也故曰省事莫如
任人古之聖王愛日以求治辨色而視朝苟少安焉
而至於日出則終日爲之不給以少而言之一日而
廢一事一月則可知也一歲則事之積者不可勝數
矣欲事之無繁則必勞於始而逸於終晨興而晏罷
天子未退則宰相不敢歸安於私第宰相日昃而不
退則百官莫不震悚盡力於王事而不敢宴遊如此
則纖悉隱微莫不舉矣天子求治之勤過於先王而
議者不稱王季之宴朝而稱舜之無爲不論文王之
日昃而論始皇之量書此何以率天下之怠耶臣故
日厲精莫如自上率之則壅蔽決矣
思治論 前人
方今天下何病哉其始不立其卒不成惟其不成是
以厭之而愈不立也凡人之情一舉而無功則疑再
則厭三則去之矣今世之士所以相顧而莫肯爲者
非其無有忠義慷慨之志也又非其才識謀慮不若
人也患在苦其難成而不復立不知其所以不成者
罪在於不立也苟立而成矣今世有三患而終莫能
去其所從起者則五六十年矣自宮室禱祠之役興
錢幣鹽茶之法壞加之以師旅而天下常患無財五
六十年之間下之所以遊談聚議而上之所以變政
易令以求豐財者不可勝數矣而財終不可豐自澶
淵之役北方雖求和而終不得其要領其後重之以
西羌之變而邊陲不寧二國益驕以戰則不勝以守
則不固而天下常患無兵五六十年之間下之所以
遊談聚議而上之所以變政易令以求強兵者不可
勝數矣而兵終不可強自選舉之格嚴而吏拘於法
不志於功名考功課吏之法壤而言者無所勸不肖
者無所懼而天下常患無吏五六十年之間下之所
以遊談聚議而上之所以變政易令以求擇吏者不
可勝數矣而吏終不可擇財之不可豐兵之不可強
吏之不可擇是豈真不可耶故曰其始不立其卒不
成惟其不成是以厭之而愈不立也夫所貴於立者
以其規模先定也古之君子先定其規模而後從事
故其應也有候而其成也有形衆人以爲是汗漫而
不可知而君子以爲理之必然如炊之無不熟種之
無不生也是故其用力省而成功速昔者子太叔問
政於子產子產曰政如農功日夜以思之思其始而
圖其終朝夕而行之行無越思如農之有畔子產以
爲不思而行與凡行而出於思之外者如農之無畔
也其始雖勤而終必棄之今夫富人之營宮室也必
先料其財資之豐約以制宮室之大小既內決於心
然後擇工之良者而用一人焉必告之曰吾將爲室
若干度用材幾何役夫幾人幾日而成土石材葦吾
於何取之其工之良者必告之曰某所有木某所有
石用材役夫若干某日而成主人率以聽焉及期而
成既成而不失當則規模之先定也今治天下則不
然百官有司不知上之所欲爲也而人各有心好大
者欲王好權者欲霸而偷者欲休息文吏之所至則
治刑獄而聚斂之臣則以財貨爲急民不知其所適
從也及其發一政則曰姑試行之而已其濟與否固
未可知也前之政未見其利害而後之政復發矣凡
今之所謂新政者聽其始之議論豈不甚美而可樂
哉然而布出於天下而卒不知其所終何則其規模
不先定也用舍繫於好惡而廢興決於衆寡故萬全
之利以小不便而廢者有之矣百世之患以小利而
不顧者有之矣所用之人無常責而所發之政無成
效此猶適千里不齎糧而假丏於塗人治病不知其
所當用之藥而百藥皆試以僥倖於一物之中欲三
患之去不可得也昔者太公治齊周公治魯至於數
十世之後子孫之強弱風俗之好惡皆可得而逆知
之何者其所施專一則其勢固有以使之也管仲相
桓公自始爲政而至於霸其所施設皆有方法及其
成功皆知其所以然至今可復也舅犯之在晉范蠡
之在越文公勾踐嘗欲用其民而二臣皆以爲不可
及以其爲可用也則破楚滅吳如寄諸其鄰而取之
此無他見之明而策之熟也夫今之世亦與明者熟
策之而已士爭言曰如是而財可豐如是而兵可強
如是而吏可擇吾從其可行者而規模之發之以勇
守之以專達之以強日夜以求合於其所規模之內
而無務出於其所規模之外其人專其政一然而不
成者未之有也財之不豐兵之不強吏之不擇此三
者存亡之所從出而天下之大事也夫以天下之大
事而一人焉獨擅而兼言之則其所以治此三者之
術其得失固不可知也雖不可知而此三者決不可
不治者可知也是故不可以無術其術非難知而難
聽非難聽而難行非難行而難收孔子曰好謀而成
使好謀而不成不如無謀蓋世有好劍者聚天下之
良金鑄之三年而成以爲吾劍天下莫敵也劍成而
狼戾缺折不可用何者是知鑄而不知收也今世之
舉事者雖其甚小而欲成之者常不過數人慾壞之
者常不可勝數可成之功常難形而不可成之狀常
先見上之人方且眩瞀而不自信又何暇及於收哉
古之人有犯其至艱而圖其至遠者彼獨何術也且
非特聖人而已商君之變秦法也攖萬人之怒排舉
國之說勢如此其逆也蘇秦之爲從也合天下之異
以爲同聯六姓之□以爲親計如此其迂也淮陰侯
請於高帝求三萬人願以北舉燕趙東擊齊南絕楚
之糧道而西會於滎陽耿弇亦言於世祖欲先定漁
陽取涿郡還收富平而東下齊世祖以爲落落難合
此皆越人之都邑而謀人之國功如此其□也然而
四子者行之若易然出於其口成於其手以爲既已
許吾君則親挈而還之今吾以自有之天下而行吾
所得爲之事又非有所拂逆於天下之意也非有所
待於人而後具也如有財而自用之有子而自教之
耳然而政出於天下有出而無成者五六十年於此
矣是何也意者知出而不知收歟非不知收意者汗
漫而無所收歟故爲之說曰先定其規模而後從事
先定者可以謀人不先定者自謀常不給而況於謀
人乎且今之世俗則有所可患者士大夫所以信服
於朝廷者不篤而皆好議論以務非其上使人眩於
是非而不知其所從從之則事舉無可爲者不從則
其所行者常多故而易敗夫所以多故而易敗者人
各持其私意以賊之議論勝於下而幸其無功者衆
也富人之謀利也常獲世以爲福非也彼富人者信
於人素深而服於人素厚所爲而莫或害之所欲而
莫或非之事未成而衆已先成之矣夫事之行也有
勢其成也有氣富人者乘其勢而襲其氣也欲事之
易成則先治其所以信服天下者天下之事不可以
力勝力不可勝則莫若從衆從衆者非從衆多之口
而從其所不言而同然者是真從衆也衆多之口非
果衆也特聞於吾耳而接於吾前未有非其私說者
也於吾爲衆於天下爲寡彼衆之所不言而同然者
衆多之口舉不樂也以衆多之口所不樂而棄衆之
所不言而同然則樂者寡而不樂者衆矣古之人常
以從衆得天下之心而世之君子常以從衆失之不
知夫古之人其所從者非從其口而從其所同然也
何以明之世之所謂逆衆斂怨而不可行者莫若減
任子然不顧而行之者五六十年矣而天下未嘗有
一言何則彼其口之所不樂而心之所同然也從其
所同然而行之若猶有言者則可以勿恤矣故爲之
說曰發之以勇守之以專達之以強苟知此三者非
獨爲吾國而已雖北取契丹可也
君術策 蘇轍
臣聞事有若緩而其變甚急者天下之勢是也天下
之人幼而習之長而成之相咻而成風相比而成俗
縱橫顛倒紛紛而不知以自定當此之時其上之人
刑之則懼驅之則聽其勢若無能爲者然及其爲變
常至於破壞而不可御故夫天子者觀天下之勢而
制其所向以定其所歸者也夫天下之人弛而縱之
拱手而視其所爲則其勢無所不至其狀如長江大
河日夜渾渾趨於下而不能止抵曲則激激而無所
泄則咆勃潰亂蕩然而四出壞堤防包陵谷汗漫而
無所制故善治水者因其所入而導之則其勢不至
於激怒坌湧而不可收既激矣又能徐徐而泄之則
其勢不至於破決蕩溢而不可止然天下之人常狎
其安流無事之不足畏也而不爲去其所激觀其激
作相蹙潰亂未發之際而以爲未至於大懼不能徐
泄其怒是以遂至橫流於中原而不可卒治昔者天
下既安其人皆欲安坐而守之循循以爲敦厚默默
以爲忠信忠臣義士之氣憤悶而不得發豪俊之士
不忍其鬱郁之心起而振之而世之士大夫好勇而
輕進喜氣而不懾者皆樂從而羣和之直言忤世而
不顧直行犯君而不忌今之君子累累而從事於此
矣然天下猶有所不從其餘風故俗猶衆而未去相
與抗拒而勝負之數未有所定邪正相搏曲直相犯
二者潰潰而不知其所終極蓋天下之勢已少激矣
而上之人不從而遂決其壅臣恐天下之賢人不勝
其忿而自決之也夫惟天子之尊有所欲爲而天下
從之今不爲決之於上而聽其自決則天下之不同
者將悻然而不服而天下之豪俊亦將奮踊不顧而
力決之發而不中故大者傷小者死橫潰而不可救
譬如東漢之士李膺杜密範滂張儉之黨慷慨議論
本以矯拂世俗之弊而當時之君不爲分別天下之
邪正以決其氣而使天下之士發憤而自決之而天
下遂以大亂由此觀之則夫英雄之士不可以不少
遂其意也是以治水者惟能使之日夜流注而不息
則雖有蛟龍鯨鯢之患亦將順流奔走奮迅悅豫而
不暇及於爲變苟其瀦畜渾亂壅閉而不決則水之
百怪皆將悖然放肆求以自快其意而不可御故夫
天下亦不可不爲少決以順適其意也
天下爲一家賦 呂大鈞
古之所謂天下爲一家者盡日月所照以度地極舟
車所至以畫疆以八荒之際爲蕃衛以九州之限爲
垣牆列國則羣子之舍王畿則主人之堂凡民之賢
而不可遠者皆我之父兄保傅愚而不可棄者皆我
之幼稚獲臧理其財乃上所以養下之分責之事乃
下所以事上之常渾渾然一尊百長以斟酌其教令
萬卑千幼以奉承其紀綱貿遷有無而不知彼我之
實損益上下而不辨公私之藏大矣哉外無異人旁
無四鄰無寇賊可御無閭里可親一人之生喜如似
續之慶一人之死哀若功緦之倫一人作非不可不
愧亦我族之醜一人失所不可不閔亦吾家之貧尊
賢下不肖則父教之義嘉善矜不能則母鞠之仁朝
覲會同則幼者之定省承稟巡守聘問則長者之教
督撫存嗚呼周德既衰斯道斯屈析爲十二併爲六
七勢不相統亂從而出忘祖考之訓則劫奪其屢盟
之時輕骨肉之命則戰死於爭城之日曲防遏糴以
幸其災縱諜用間以乘其失乖暌有甚於鬩牆鬥狠
不離於同室迨至秦政以強自吞推所不愛以殘自
昏斧斤親刃其九族塗炭自隳其一門興阡陌而廢
井田則委貨財於盜賊之手置郡縣而罷封建則託
婦子於羈旅之屯貧富不均幾臣僕其昆弟苟簡不
肖皆土苴其子孫自漢以來終亦不復雖有王侯而
不得輒預其政雖有守令而不得久安其祿譬之錦
衣玉食縱無所用之子雕車良馬委不善馭之僕門
庭雖存亦何足以統制閨門無法則何緣而雍睦豪
強日橫而略無鞭撲之制單弱日困而不識襁褓之
鞠豈天理之固然實人謀之不足嘗聞之治亂有數
廢興有主昔既有離則今必有合彼既可廢則我亦
可舉惟盛德之難偶故曠時而未睹豈有待於吾君
將一還於治古
議治勢疏 葉適
欲治天下而不見其勢天下不可治矣昔之論治天
下者以爲三代之時其君各有所尚夏之忠商之質
周之文數百年而不變其後周之失弱秦之失強故
忠質文相代若循環而無窮而或又曰弱之失在於
惠也則莫若濟之以威強之失在於威也則莫若反
之以惠惠出於賞威正於刑故賞不至於濫而無所
勸刑不至於玩而無所懼蓋其意以爲治天下之勢
無出於此矣夫一弛一張者弓也而羿之能不與焉
虛而欹滿而覆者器也而倕之巧不與焉故三代非
忠質文之尚而周秦無強弱之失治天下者姑舍是
乎古之人君若堯舜禹湯文武漢之高祖光武唐之
太宗此其人皆能以一身爲天下之勢雖其功德有
厚薄治效有淺深而要以爲天下之勢在己不在物
夫在己不在物則天下之事惟其所爲而莫或制其
後道水土通山澤作舟車剡兵刃立天地之道而列
仁義禮樂刑罰慶賞以紀綱天下之民至於賓餞日
月秩序寒暑而禽獸草木之類不能逃於運化之外
此皆上世之所未有而聖人自爲之者也及其後世
天下之勢在物而不在己故其勢之至也湯湯然而
莫能遏反舉人君威福之柄以佐其鋒至其去也不
能止而隨之以亡夫不能以一身爲天下之勢而用
區區之刑賞以就天下之勢而求安其身者臣未見
其可也蓋天下之勢有在於外戚者矣呂霍上官非
不可以監也而王氏卒以亡漢有在於權臣者矣漢
之曹氏魏之司馬氏至於江南之齊梁皆親見其篡
奪之禍習以其天下與人而不怪而其甚也宦官之
微匹夫之奮呼士卒之擅命而天下之勢無不在焉
若夫西晉之傾覆此其患特起於公卿子弟里巷書
生遊談聚論沈湎蕩泆而已而天地爲之分裂者數
十世嗚呼勢在天下而人君以其身求容猶豫反側
而不能以自定其或在於宦官或在於士卒而舉威
福之柄以盡寄之者此甚可嘆也臣嘗怪唐末五代
之衰皆以列校之卑易置人主如反掌之易而周世
宗一日臨大位北威契丹南伏李璟法度修舉文武
並用太祖皇帝踐祚十年之間不耀兵甲俘取僭僞
之君若拾遺而天下爲一身致太平爲子孫萬世之
計向之衰敗圮缺者二百餘年英武之君忠智之臣
圖回收拾不能什一而孱王幼主俯首服從相顧憤
發以至流涕痛哭莫敢誰何者一朝翕然皆在擬握
之內何其速也此無他能以其身爲天下之勢則天
下之勢亦環向而從己其必然而無疑者矣且均是
人也而何以相使均是好惡利慾也而何以相治智
者豈不能自謀勇者豈不能自衛一人刑而天下何
必畏一人賞而天下何必慕而刑賞生殺豈以吾能
爲之而足以制天下者雖然鳥高飛於重雲之上魚
深遊於潛淵之下而皆不免有鼎俎之憂天下之人
所以奔走後先維附聯絡而不敢自棄者誠以勢之
所在也故夫勢者天下之至神也合則治亂則離張
則盛弛則衰續則存絕則亡臣嘗考之載籍自有天
地以來其合離張弛絕續之變凡幾見矣知其勢而
以一身爲之此治天下之大原也
玉燭賦 元張天與
聖元天地其道德日月其光華既和而明既靖而嘉
四時氣協玉邪燭邪予乃從之北遊於元水之上相
與觀光於國家道遇老人扶杖而觀德化者迎謂予
曰子知所謂玉燭之義乎予曰揭玉燭之名於書者
非屍子之辭歟着玉燭之美於頌者非新羅之詩歟
蓋四氣和爲玉燭非義主於四時歟老人莞爾而笑
曰子知四時所以爲玉燭之效矣亦知君德所以爲
玉燭者歟請與子略陳之自有天地即有此玉燭矣
爲萬世開太平非玉之玉兮純和粹精不雕琢而盡
美兮渾然天成非燭之燭兮光輝昭明不火傳而無
窮兮洞照羣盲道而匪器兮神而匪形合明和之二
德爲一德兮是以有玉燭之名蓋夫玉燭之在天地
古今兮得之則和順而光霽失之則乖戾而晦冥昔
者伏羲得之而人文宣朗兮顥顥皇風帝堯得之而
四表光被兮萬邦時雍舜得之爲重華兮文明溫恭
湯得之爲丕顯兮明德建中文武得之爲辟雍兮致
明和之極功雖皇王之時異兮而玉燭之德同是故
皇春熙熙兮至治馨香東郊日出兮海隅蒼蒼德與
氣潛兮恩從風翔此春之玉燭兮是爲青陽南燻解
慍兮正德厚生離明當天兮穆穆迓衡長養萬類兮
陽德方亨此夏之玉燭兮是爲朱明逮夫西昧無不
照而朔幽無不明兮平秩平在之功成華斂而實兮
元起於貞此秋冬之玉燭兮是爲白藏之與元英故
吾聞昔賢以人君德輝而謂之玉燭兮誠以君德顯
而天下平微贊化之妙用兮其何以致天道順而四
時行哉方今禮備樂和海晏河清天瑞宵降地符曉
升而子方且覽德輝來帝京其必歌玉燭之頌以洗
新羅之陋習而發治世之正聲乎乃稽首而爲之頌
曰天德上寧溫如玉兮天光下照明如燭兮四序功
成知化育兮吾君之德吾民之福兮
代陳治體疏 明鹿善繼
爲因事感時陳治體以杜亂萌事竊惟論治者貴識
體體也者尚簡不尚煩煩則而生擾治明不治幽
幽則急而售奸臣新忝諫垣叨巡視皇城之役見聲
冤者之接踵也聲徹仗下狀出懷中是何體哉我太
祖之神聖豈不欲使萬方情狀盡入耳目而律禁越
訴誠以治天下只論其大者大體不民志自定雖
有一二事之失平不害爲治大體既失而民易其上
雖有一二事之得平無救於亂故體也者寧直儲神
以圖大實爲章分以鎮囂願皇上重持之也然而此
風初未經有忽起於近日豈無自哉小人善意彼見
皇上時憑單詞以格通國之議而測皇上之所喜也
喜則信奸爲直又見皇上偶主先入以爲一成之案
而測皇上之所護也護則有錯不認遂爭以投機之
語求據上游而豈知皇上之原無成心哉天下者皇
上之天下也是非者天下之是非也皇上原無成心
而時有其跡被糾者身名各當自愛共謂無可留之
理而每藉溫旨以弛裝拜疏者可否必有所歸自謂
無不下之理而間置苦口於高閣使非目有所據何
至堅有所持至於道路傳聞或進密疏人心疑忖能
遽釋乎大要英明之主厭雷同而伸獨是然獨是不
從人之多寡論而從世之清濁論公道混淆之世小
人滿朝而有孤行一意者此獨是也魏崔之日是也
若公道大明之世君子滿朝而有自行一路者此非
獨是乃獨非也今日是也論是於今日政不在獨則
聽言於今日將焉用密況密之爲言自何途以進哉
宋□德秀以進賢退不肖責宰執臺諫而歸本於人
主大公至正之心夫身爲共主豈甘明入偏私顯拂
輿情概繇密寄耳目人主耳目必有所寄所寄者顯
是爲治明明則宰執可信臺諫可信即間有敗羣必
遭衆棄所寄者密是爲治幽幽則宰執不可信臺諫
不可信惟近習可信即間有小忠必售大欺臣不暇
稽遠代只取喻近年盜竊國命之魏璫非以東廠用
事耶聖明在御萬不至此而事既失體必至售奸願
皇上慎防之也夫越訴律所亟禁也而今聲冤何以
異窩訪尤律所重誅也而今密奏何以異二者總傷
治體而治幽之禍不止滋煩或謂道路既有傳聞微
茫無可質對訟言於庭且被妄言之名然天下事固
有情可得於傳聞而狀不可明指人臣處此與其避
忌不發貽養奸之禍於天下不若先爲點破任妄言
之禍於一身何也造端於密者喜暗而畏明一經點
破心不無驚謀不無阻則一人被妄言之罪而使朝
廷銷暗竊之奸固甘之若飴也臣義激憂切言無避
忌伏乞皇上勿好小察務持大體塞密告之門杜暗
竊之漸天下幸甚臣愚幸甚
治道部雜錄
孔子家語六本篇孔子曰舟非水不行水入舟則沒
君非民不治民犯上則傾故君子不可不嚴也小人
不可不整一也
關尹子三極篇聖人之治天下不我賢愚故因人之
賢而賢之因人之愚而愚之不我是非故因事之是
而是之因事之非而非之知古今之大同故或先古
或先今知內外之大同故或先內或先外天下之物
無得以累之故本之以謙天下之物無得以外之故
含之以虛天下之物無得以難之故行之以易天下
之物無得以窒之故變之以權以此中天下可以制
禮以此和天下可以作樂以此公天下可以理財以
此周天下可以禦侮以此因天下可以立法以此觀
天下可以制器聖人不以一己治天下而以天下治
天下天下歸功於聖人聖人任功於天下所以堯舜
禹湯之治天下天下皆曰自然
老子居位章治大國若烹小鮮以道□天下其鬼不
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人非其神不傷人聖人亦
不傷人夫兩不相傷故德交歸焉
貪損章民之飢以其上食稅之多是以饑民之難治
以其上之有爲是以難治民之輕死以其求生之厚
是以輕死夫唯無以生爲者是賢於貴生
管子牧民篇國有四維一維絕則傾二維絕則危三
維絕則覆四維絕則滅傾可正也危可安也覆可起
也滅不可復錯也何謂四維一曰禮二曰義三曰廉
四曰恥禮不逾節義不自進廉不蔽惡恥不從枉故
不逾節則上位安不自進則民無巧詐不蔽惡則行
自全不從枉則邪事不生
錯國於不傾之地積於不涸之倉藏於不竭之府下
令於流水之原使民於不爭之官明必死之路開必
得之門不爲不可成不求不可得不處不可久不行
不可復錯國於不傾之地者授有德也積於不涸之
倉者務五穀也藏於不竭之府者養桑麻育六畜也
下令於流水之原者令順民心也使民於不爭之官
者使各爲其所長也明必死之路者嚴刑罰也開必
得之門者信慶賞也不爲不可成者量民力也不求
不可得者不強民以其所惡也不處不可久者不偷
取一世也不行不可復者不欺其民也故授有德則
國安務五穀則食足養桑麻育六畜則民富令順民
心則威令行使民各爲其所長則用備嚴刑罰則民
遠邪信慶賞則民輕難量民力則事無不成不強民
以其所惡則詐僞不生不偷取一世則民無怨心不
欺其民則下親其上
版法解治之本二一曰人二曰事人慾必用事欲必
工人有逆順事有稱量人心逆則人不用事失稱量
則事不工事不工則傷人不用則怨故曰取人以己
成事以質成事以質者用稱量也取人以己者度恕
而行也度恕者度之於己也己之所不安勿施於人
故曰審用財慎施報察稱量故用財不可以嗇用力
不可以苦用財嗇則費用力苦則勞矣
治國有三器亂國有六攻明君能勝六攻而立三器
則國治不肖之君不能勝六攻而立三器故國不治
三器者何也曰號令也斧鉞也祿賞也六攻者何也
親也貴也貨也色也巧佞也玩好也三器之用何也
曰非號令無以使下非斧鉞無以畏衆非祿賞無以
勸民六攻之敗何也曰雖不聽而可以得存雖犯禁
而可以得免雖無功而可以得富夫國有不聽而可
以得存者則號令不足以使下有犯禁而可以得免
者則斧鉞不足以畏衆有無功而可以得富者則祿
賞不足以勸民號令不足以使下斧鉞不足以畏衆
祿賞不足以勸民則人君無以自守也
子華子虎會問篇國不足爲也事不足治也有意於
爲則狹矣有意於治則陋矣夫有國者有大物也所
以持之者大矣狹且陋者果不足以有爲也
夫人主自智而愚人自巧而拙人若此則愚拙者請
矣巧智者詔矣詔多則請者加多矣請者加多則是
無不請也主雖巧智未無不知也以未無不知應無
不請其道固窮爲人主而數窮於其下將何以君人
乎窮而不知其窮又將自以爲多夫是之謂重塞之
國上有諱言之君下有苟且之俗其禍起於欲爲也
其禍起於願治也
亢倉子政道篇人無法以知天以四時寒暑日月星
辰之所行知天若四時寒暑日月星辰之所行當則
諸生血氣之類皆得其處而安其產矣人臣亦無法
以知主以主之賞罰爵祿之所加知主若主之賞罰
爵祿之所加宜則親□遠近賢不肖者皆盡其力而
以爲用矣信全則天下安信失則天下危夫百姓勤
勞則物殫盡物殫盡則爭害之心生而不相信矣人
不相信由政之不平也政之不平吏之罪也吏之有
罪刑賞不齊也刑賞不齊主不勤明也夫主勤明則
刑賞一刑賞一則吏奉法吏奉法則政下宣政下宣
則人人得其所而交相信矣是知天下不相信者由
主不勤明也
墨子七患篇國有七患七患者何城郭溝池不可守
而治宮室一患也邊國至境四鄰莫救二患也先盡
民力無用之功賞賜無能之人民力盡於無用財寶
虛於侍客三患也仕者待祿遊者憂反君修法討臣
臣懾而不敢拂四患也君自以爲聖智而不問事自
以爲安強而無守備四鄰謀之不知戒五患也所言
不忠所忠不信六患也畜種菽粟不足以食之大臣
不足事之賞賜不能喜誅罰不能威七患也以七患
居國必無社稷以七患守城敵至國傾七患之所當
國必有殃
三辯篇周成王之治天下也不若武王武王之治天
下也不若堯舜
商子說民篇辯慧亂之贊也禮樂淫泆之徵也慈仁
過之母也任譽奸之鼠也亂有贊則行淫泆有徵則
用過有母則生奸有鼠則不止八者有羣民勝其政
國無八者政勝其民民勝其政國溺政勝其民兵強
故國有八者上無以使守戰必削至亡國無八者上
有以使守戰必興至王用善則民親其親任奸則民
親其制合而復者善也別而者奸也章善則過匿
任奸則罪誅過匿則民勝法罪誅則法勝民民勝法
國亂法勝民兵強故曰以良民治必亂至削以奸民
治必治至強
荀子王制篇夫兩貴之不能相事兩賤之不能相使
是天數也勢位齊而欲惡同物不能淡則必爭爭則
亂亂則窮矣先王惡其亂也故制禮義以分之使有
貧富貴賤之等足以相兼臨者是養天下之本也書
曰惟齊非齊此之謂也馬駭輿則君子不安輿庶人
駭政則君子不安位馬駭輿則莫若靜之庶人駭政
則莫若惠之選賢良舉篤敬興孝悌收孤寡補貧窮
如是則庶人安政矣庶人安政然後君子安位傳曰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此之謂
也故君人者欲安則莫若平政愛民矣欲榮則莫若
隆禮敬士矣欲立功名則莫若尚賢使能矣是君人
者之大節也三節者當則其餘莫不當矣三節者不
當則其餘雖曲當無益也孔子曰大節是也小節是
也上君也大節是也小節一出焉一入焉中君也大
節非也小節雖是也吾無觀其餘矣
夫堯舜者一天下也不能加毫末於是矣權謀傾覆
之人退則賢良知聖之士案自進矣刑政平百姓和
國俗節則兵勁城固敵國案自屈矣務本事積財物
而勿忘棲遲薛越也是使羣臣百姓皆以制度行則
財物積國家案自富矣三者體此而天下服
大略篇王者必居天下之中禮也天子外屏諸侯內
屏禮也外屏不欲見外也內屏不欲見內也
天之生民非爲君也天之立君以爲民也故古者列
地建國非以貴諸侯而巳列官職差爵祿非以尊大
夫而已主道知人臣道知事故舜之治天下不以事
詔而萬物成農精於田而不可以爲田師工賈亦然
以賢易不肖不待卜而後知吉以治伐亂不待戰而
後知克
韓子詭使篇聖人之所以爲治道者三一曰利二曰
威三曰名夫利者所以得民也威者所以行令也名
者上下之所同道也非此三者雖有不急矣今利非
無有也而民不化上威非不存也而下不聽從官非
無法也而治不當名三者非不存也而世一治一亂
者何也夫上之所貴與其所以爲治相反也夫立名
號所以爲尊也今有賤名輕實者世謂之高設爵位
所以爲賤貴基也而簡上不求見者世謂之賢威利
所以行令也而無利輕威者世謂之重法令所以爲
治也而不從法令爲私善者世謂之忠官爵所以勸
民也而好名義不進仕者世謂之烈士刑罰所以擅
威也而輕法不避刑戮死亡之罪者世謂之勇夫民
之急名也甚其求利也如此則士之飢餓乏絕者焉
得無巖居苦身以爭名於天下哉故世之所以不治
者非下之罪上失其道也常貴其所以亂而賤其所
以治下之所欲常與上之所以爲治相詭也
八說篇使人不衣不食而不飢不寒又不惡死則無
事上之意意欲不宰於君則不可使也今生殺之柄
在大臣而主令得行者未嘗有也虎豹必不用其爪
牙而與鼷鼠同威萬金之家必不用其富厚而與監
門同資有土之君說人不能利惡人不能害索人慾
畏重己不可得也
八經篇凡治天下必因人情人情者有好惡故賞罰
可用賞罰可用則禁令可立禁令可立而治道具矣
君執柄以處勢故令行禁止柄者殺生之制也勢者
勝衆之資也廢置無度則權瀆賞罰下共則威分是
以明主不懷愛而聽不留說而計故聽言不參則權
分乎奸智力不用則君窮乎臣故明主之行制也天
其用人也鬼天則不非鬼則不困勢行教嚴逆而不
違譭譽一行而不議故賞賢罰暴舉善之至者也賞
暴罰賢舉惡之至者也是謂賞同罰異賞莫如厚使
民利之譽莫如美使民榮之誅莫如重使民畏之毀
莫如惡使民恥之然後一行其法禁誅於私家不害
公罪賞罰必知之知之道盡矣
立道篇明主其務在周密是以喜見則德僨怒見則
威分故明主之言隔塞而不通周密而不見故以一
得十者下道也以十得一者上道也明主兼行上下
故奸無所失伍官連縣而鄰謁過賞失過誅上之於
下下之於上亦然是故上下貴賤相畏以法相誨以
和民之性有生之實有生之名爲君者有賢知之名
有賞罰之實名實俱至故福善必聞矣
人主篇人主之所以身危國亡者大臣太貴左右太
威也所謂貴者無法而擅行操國柄而便私者也所
謂威者擅權勢而輕重者也此二者不可不察也夫
馬之所以能任重引車致遠道者以筋力也萬乘之
主千乘之君所以制天下而徵諸侯者以其威勢也
威勢者人主之筋力也今大臣得威左右擅勢是人
主失力人主失力而能有國者千無一人虎豹之所
以能勝人執百獸者以其爪牙也而使虎豹失其爪
牙則人必制之矣今勢重者人主之爪牙也君人而
失其爪牙虎豹之類也
心度篇聖人之治民度於本不從其欲期於利民而
已故其與之刑非所以惡民愛之本也刑勝而民靜
賞繁而奸生故治民者刑勝治之首也賞繁亂之本
也夫民之性喜亂而不親其法故明主之治國也明
賞則民勸功嚴刑則民親法勸功則公事不犯親法
則奸無所萌故治民者禁奸於未萌而用兵者服戰
於民心禁先其本者治兵戰其心者勝
新語無爲篇夫道莫大於無爲行莫大於謹敬何以
言之昔虞舜治天下彈五絃之琴歌南風之詩寂若
無治國之意漠若無憂民之心然天下治周公製作
禮樂郊天地望山川師旅不設刑格法懸而四海之
中奉供來臻越裳之君重譯來朝秦始皇事逾煩天
下逾亂法逾滋而奸逾熾兵馬益設而敵人逾多秦
非不欲爲治然失之者乃舉措暴衆而用刑太極故
也是以君子尚寬舒以苞身行中和以統遠民畏其
威而從其化懷其德而歸其境美其治而不敢違其
政民不罰而畏罪不賞而歡悅漸漬於道德被服於
中和之所致也夫法令者所以誅惡非所以勸善故
曾閔之孝夷齊之廉豈畏死而爲之哉教化之所致
也故曰堯舜之民可比屋而封桀紂之民可比屋而
誅者教化使然也
韓詩外傳成侯嗣公聚斂計數之君也未及取民也
子產取民者也未及爲政也管仲爲政者也未及修
禮故修禮者王爲政者強取民者安聚斂者□故聚
斂以招谷積財以肥敵危身□國之道也明君不蹈
也
傳曰善爲政者循性情之宜順陰陽之序通本末之
理合天人之際如是則天氣奉養而生物豐美矣不
知爲政者使情厭性使陰乘陽使末逆本使人詭天
氣鞠而不信鬱而不宣如是則災害生怪異起羣生
皆傷而年穀不熟是以其動傷德其靜□救故緩者
事之急者弗知日反理而欲以爲治詩曰廢爲殘賊
莫知其尤
淮南子俶真訓古之治天下也必達乎性命之情其
舉錯未必同也其合於道一也夫夏日之不被裘者
非愛之也燠有餘於身也冬日之不用翣者非簡之
也清有餘於適也夫聖人量腹而食度形而衣節於
己而已貪污之心奚由生哉故能有天下者必無以
天下爲也能有名譽者必無以趨行求者也聖人有
所於達達則嗜慾之心外矣
春秋繁露民無所好君無以權也民無所惡君無以
畏也無以權無以畏則君無以禁制也無以禁制則
比肩齊勢而無以爲貴矣故聖人之治國也因天地
之性情孔竅之所利以立尊卑之制以等貴賤之差
務致民有所好必有所好然後可得而動也故設賞
以勸之有所好必有所惡有所惡然後可得而畏也
故設罰以畏之既有所權又有所畏然後可得而制
也
國之所以爲國者德也君之所以爲君者威也故德
不可共威不可分德共則失恩威分則失權失權則
君賤失恩則民散民散則國亂君賤則臣叛是故爲
人君者固守其德以附其民固執其權以正其臣
爲人君者居無爲之位行不言之教寂而無聲靜而
無形執一無端爲國源泉因國以爲身因臣以爲心
以臣言爲聲以臣事爲形有聲必有響有形必有影
聲出於內響報於外形立於上影應於下響有清濁
影有曲直響所報非一聲也影所應非一形也故爲
君虛心靜處聰聽其響明視其形以行賞罰之象
大戴禮記盛德篇古之御政以治天下者冢宰之官
以成道司徒之官以成德宗伯之官以成仁司馬之
官以成聖司寇之官以成義司空之官以成禮故六
官以爲轡司會均入以爲軜故御四馬執六轡御天
地與人與事者亦有六政是故善御者正身同轡均
馬力齊馬心惟其所引而之以取長道遠行可以之
急疾可以御天地與人事此四者聖人之所乘也是
故天子御者太史內史左右手也六官亦六轡也天
子三公合以執六官均五政齊五法以御四者亦惟
其所引而之以之道則國治以之德則國安以之仁
則國和以之聖則國平以之義則國成以之禮則國
定此御政之體也
說苑敬慎篇國有五寒而冰凍不與焉一曰政外二
曰女厲三曰謀泄四曰不敬卿士而國家敗五曰不
能治內而務外此五者雖祠無福除禍必得致福則
貸
說叢篇王者知所以臨下而治衆則羣臣畏服矣知
所以聽言受事則不欺蔽矣知所以安利萬民則海
內必定矣
揚子先知篇聖人之法未嘗不關盛衰焉昔者堯有
天下舉大綱命舜禹夏殷周屬其子不膠者卓矣唐
虞象刑惟明夏後肉闢三千不膠者卓矣堯親九族
協和萬國湯武桓桓征伐四克由是言之不膠者卓
矣禮樂征伐自天子所出春秋之時齊晉實予不膠
者卓矣
申鑑政體篇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
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陰陽以統其精氣剛柔以品
其羣形仁義以經其事業是爲道也故凡政之大經
法教而已矣教者陽之化也法者陰之符也仁也者
慈此者也義也者宜此者也禮也者履此者也信也
者守此者也智也者知此者也是故好惡以章之喜
怒以□之哀樂以恤之若乃二端不愆五德不離六
節不悖則三才允序五事交備百工惟釐庶績鹹熙
天作道皇作極臣作輔民作基惟先□王之政一曰
承天二曰正身三曰任賢四曰恤民五曰明制六曰
立業承天惟允正身惟常任賢惟固恤民惟勤明制
惟典立業惟敦是謂政體也致治之術先屏四患乃
崇五政一曰僞二曰私三曰放四曰奢僞亂俗私壞
法放越軌奢敗制四者不除則政末由行矣俗亂則
道荒雖天地不得保其性矣法壞則世傾雖人主不
得守其度矣軌越則禮□雖聖人不得全其道矣制
敗則欲肆雖四表不能充其求矣是謂四患興農桑
以養其生審好惡以正其俗宣文教以章其化立武
備以秉其威明賞罰以統其法是謂五政民不畏死
不可懼以罪民不樂生不可觀以善雖使布五教
咎繇作士政不行焉故在上者先豐民財以定其志
帝耕籍田後桑蠶宮國無遊民野無荒業財不虛用
力不妄加以周民事是謂養生君子之所以動天地
應神明正萬物而成王治者必本乎真實而已
天子有四時朝以聽政晝以訪問夕以修令夜以安
身上有師傅下有燕臣大則講業小則諮詢不拒直
辭不恥下問公私不愆外內不貳是謂有交
問明於治者其統近萬物之本在身天下之本在家
治亂之本在左右內正立而四表定矣
問通於道者其守約有一言而可常行者恕也有一
行而可常履者正也恕者仁之術也正者義之要也
至哉此謂道根萬化存焉爾是謂不思而得不爲而
成執之胸心之間而功覆天下也
自天子達於庶人好惡哀樂其修一也豐約勞佚各
有其制上足以備禮下足以備樂夫是謂大道天下
國家一體也君爲元首臣爲股肱民爲手足下有憂
民則上不盡樂下有饑民則上不盡膳下有寒民則
上不具服徒跣而垂旒非禮也故足寒傷心民寒傷
國
問君以至美之道道民民以至美之物養君君降其
惠民升其功此無往不復相報之義也故太平備物
非極欲也物損禮闕非謙約也其數雲耳
問善治民者治其性也或曰冶金而流去火則剛激
水而升舍之則降惡乎治曰不去其火則常流激而
不止則常升故大冶之爐可使無剛踊水之機可使
無降善立教者若茲則終身治矣故凡器可使與顏
冉同趨投百金於前白刃加其身雖巨蹠弗敢掇也
善立法者若茲則終身不掇矣故蹠可使與伯夷同
功
或曰聖王以天下爲樂曰否聖王以天下爲憂天下
以聖王爲樂凡主以天下爲樂天下以凡主爲憂聖
王屈己以申天下之樂凡主申己以屈天下之憂申
天下之樂故樂亦報之屈天下之憂故憂亦及之天
下之道也
潛夫論務本篇凡爲人之大體莫善於抑末而務本
莫不善於離本而飭末夫爲國者以富民爲本以正
學爲基民富乃可教學正乃得義民貧則背善學淫
則詐僞入學則不亂得義則忠孝故明君之法務此
二者以爲成太平之基致休徵之祥
中論慎所從篇夫人之所常稱曰明君捨己而從人
故其國治以安暗君違人而專己故其國亂以危乃
一隅之偏說也非大道之至論也凡安危之勢治亂
之分在乎知所從不在乎必從人也人君莫不有從
人然或危而不安者失所從也莫不有違人然或治
而不亂者得所違也若夫明君之所親任也皆貞良
聰智其言也皆德義忠信故從之則安不從則危暗
君之所親任也皆佞邪愚惑其言也皆奸回諛從
之安得治不從之安得亂乎
劉勰新論法術篇法術者人主之所執爲治之樞也
術藏於內隨務應變法設於外適時御人人用其道
而不知其數者術也懸教設令以示人者法也人主
以術化世猶天以氣變萬物氣變萬物而不見其象
以術化人而不見其形故天以氣爲靈主以術爲神
術以神隱成妙法以明斷爲工淳風一澆則人有爭
心情爲既動則立法以檢之建國君人者雖能善政
未有棄法而成治也故神農不施刑罰而人善爲政
者不可廢法而治人舜執干鏚而服有苗征伐者不
可釋甲而制寇
譚子化書君之於民異名而同愛君樂馳騁民亦樂
之君喜聲色民亦喜之君好珠玉民亦好之君嗜滋
味民亦嗜之其名則異其愛則同所以服布素者愛
士之簪組服士之簪組者愛公卿之劍佩服公卿之
劍佩者愛王者之冕旒是故王者居兆民所憂之地
不得不慮也況金根玉輅奪其貨高臺崇榭奪其力
是賈民之怨是教民之愛所以積薪聚米一歲之計
而易金換玉一日之費不得不困不得不儉
君儉則臣知足臣儉則士知足士儉則民知足民儉
則天下知足天下知足所以無貪財無競名無奸□
無欺罔無矯佞是故禮義自生刑政自寧溝壘自平
甲兵自停遊蕩自耕所以三皇之化行
五朝名臣言行錄王荊公治天下專講求法度如彼
修身之潔宜足以化民矣然卒不逮王文正呂晦叔
司馬君實諸人者以其所爲無誠意故也明道嘗曰
有關睢麟趾之意然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蓋深達
乎此
蘇軾序田錫奏議曰自太平興國以來至於鹹平可
謂天下大治而田公之言常若有不測之憂近在朝
夕者何哉古之君子必憂治世而危明主明主有絕
人之資而治世無可畏之防夫有絕人之資必輕其
臣無可畏之防必易其民此君子所甚懼也方漢文
時刑措不用兵革不試而賈誼之言曰天下有可長
太息者有可流涕者有可痛哭者後世不以是少漢
文亦不以是甚賈誼由此觀之君子之遇治世而事
明主法當如是也
遵堯錄君明君之福臣忠臣之福君明臣忠則朝廷
治安得不謂之福乎
君子在朝則天下必治蓋君子進則常有亂世之言
使人主多憂而善心生故天下所以必治小人在朝
天下必亂蓋小人進則常有治世之言使人主多樂
而怠心生故天下所以必亂
詰責杜延年治郡不進乃善識治體者夫治郡不進
非人臣之大罪而宣帝必欲詰責之何邪蓋中興之
際內而朝廷外而郡縣法度未備政事未修民人未
安堵或治郡不進則百職廢矣烏可不責之夫一郡
尚爾況天下乎予謂漢宣帝識治勢
三代之治在道而不在法三代之法貴實而不貴名
後世反之此享國與治安所以不同
孔子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以君言之
則宣帝明帝以臣言之則趙廣漢張敞得之又曰道
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以君言之則文帝景帝
以臣言之則龔遂黃霸得之君臣優劣於此可見
貴耳集古今治天下各有所尚唐虞尚德夏尚功商
尚老周尚親秦尚刑名西漢尚材謀東漢尚節義魏
尚辭章晉尚清談周隋尚族望唐尚制度文華本朝
尚法令議論
見聞搜玉天下之治也宰相求士於天下天下之亂
也天下之士有求於宰相宰相求士將以任天下之
事也則因事以量士士盡其才而事理矣天下安得
而不治士求於宰相志於爵祿也宰相以天下之爵
祿私於士士之求愈多而爵祿不足以應之天下安
得而治
郁離子微或問勝天下之道曰在德何以勝德曰大
德勝小德小德勝無德大德勝大力小德敵大力力
生敵德生力力生於德天下無敵故力者勝一時者
也德愈久而愈勝者也伕力非吾力也人各力其力
也惟大德爲能得羣力是故德不可窮而力可困人
言五伯之假仁義也何足道哉郁離子曰非仁人之
言也五伯之時天亂極矣稱諸侯之德無以加焉雖
假而愈於不能聖人有取也故曰誠勝假假勝無至
誠吾不得而見矣得見假之者亦可矣
侯城雜識治人之身不若治其心使人畏威不若使
人畏義治身則畏威治心則畏義畏義者於不善不
禁而不能爲畏威者禁之而不敢爲不敢與不能何
啻陵谷
化於未萌之謂神止於未爲之謂明禁於已着之謂
察亂而後制之謂瞽秦漢之治其瞽也與不師古而
瞽之師孰謂之非瞽也
三代之化民也周而神後世之禁民也嚴而拙不知
其拙也而以古爲迂孰迂也哉
潛溪邃言天下一物也譬之千鈞烏獲能舉之力不
若獲則或壓焉或僨焉甚可畏也然則舉天下有要
乎曰有德以懷之刑以威之
奇子雜言曾子治世用人理財盡之矣子思治世九
經三重盡之矣曾子得其要子思識其全
方山紀述治天下以得民心爲本得民心以散財爲
先散財以節用爲急
木幾冗談治治世而用重典治亂世而用輕典譬如
拯溺而錘之以石救焚而投之以薪
續性理會通郁離子曰一指之寒弗燠則及於其手
足一手足之寒弗燠則周於其四體氣脈之相貫也
忽於微而至大故疾病之中人也始於一腠理之不
知或知而忽之也遂至於不可救以死不亦悲夫天
下之大亡一邑不足以爲損是人之常言也一邑之
病不救以及一州由一州以及一郡及其甚也然後
傾天下之力以救之無及於病而天下之筋骨疏矣
是故天下一身也一身之肌肉腠理血脈之所至舉
不可遺也必不得已而去則爪甲而已矣窮荒絕僥
聖人以爪甲視之雖無所不愛而損之可也非若手
足指之不可遺而視其受病以及於身也故治天下
者惟能知其孰爲身孰爲爪甲孰爲手足指而不逆
施之則庶幾乎弗悖矣
治道部紀事
列子仲尼篇堯治天下五十年不知天下治歟不治
歟不知億兆之願戴己歟不願戴己歟顧問左右左
右不知問外朝外朝不知問在野在野不知堯乃微
服遊於康衢聞兒童謠曰立我蒸民莫非爾極不識
不知順帝之則堯喜問曰誰教爾爲此言兒童曰我
聞之大夫問大夫大夫曰古詩也堯還宮召舜因禪
以天下舜不辭而受之
荀子堯問篇堯問於舜曰我欲致天下爲之奈何對
曰執一無失行微無怠忠信無倦而天下自來執一
如天地行微如日月忠信盛於內賁於外形於四海
天下其在一隅耶夫有何足致也
六韜帝堯王天下之時金銀珠玉不飾錦繡文綺不
衣奇怪珍異不視玩好之器不寶淫佚之樂不聽宮
垣屋室不堊甍桷椽楹不茆茨遍庭不剪鹿裘御
寒布衣掩形糲粱之飯藜藿之羹不以役作之故害
民耕織之時削心約志從事乎無爲吏忠正奉法者
尊其位廉潔愛人者厚其祿民有孝慈者愛敬之盡
力農桑者慰勉之旌別淑慝表其門閭平心正節以
法度禁邪僞所憎者有功必賞所愛者有罪必罰存
養天下鰥寡孤獨賑贍禍亡之家其自奉也甚薄其
賦役也甚寡故萬民樂富而無飢寒之色百姓戴其
君如日月親其君如父母
說苑政理篇武王問於太公曰賢君治國何如對曰
賢君之治國其政平其吏不苛其賦斂節其自奉薄
不以私善害公法賞賜不加於無功刑罰不施於無
罪不因喜以賞不因怒以誅害民者有罪進賢舉過
者有賞後宮不荒女謁不聽上無淫慝下不陰害不
幸宮室以費財不多觀遊臺池以罷民不雕文刻鏤
以逞耳目官無腐□之藏國無流餓之民此賢君之
治國也武王曰善哉
新書修政語周武王問於王子旦曰敢問治有必成
而戰有必勝乎攻有必得而守有必存乎王子旦對
曰有政曰諸侯政平於內而威於外矣君子行修於
身而信於輿人矣治民民治而榮於名矣故諸侯凡
有治心者必修之以道而興之以敬然後能以成也
凡有戰心者必修之以政而興之以義然後能以勝
也凡有攻心者必結之以約而諭之以信然後能以
得也凡有守心者必固之以和而諭之以愛然後能
有存也周武王曰受命矣
師尚父曰吾聞之於政也曰天下壙壙然一人有之
萬民藂藂一人理之故天下者非一家之有也有道
者之有也故夫天下者唯有道者理之唯有道者紀
之唯有道者使之唯有道者宜處而久之故夫天下
者難得而易失也難常而易亡也故守天下者非以
道則弗得而長也故夫道者萬世之寶也周武王曰
受命矣
周成王年六歲即位享國親以其身見於粥子之家
而問焉曰昔者先王與帝修道而道修寡人之望也
亦願以教敢問興國之道奈何粥子對曰唯疑請以
上世之政詔於君王政曰興國之道君思善則行之
君聞善則行之君知善則行之位敬而常之行信而
長之則興國之道也周成王曰受命矣
周成王曰敢問於道之要奈何粥子對曰唯疑請以
上世之道詔於君王政曰爲人下者敬而肅爲人上
者恭而仁爲人君者敬士愛民以終其身此道之要
也周成王曰受命矣
周成王曰敢問治國之道若何粥子曰唯疑請以上
世之政詔於君王政曰治國之道上忠於主而中敬
其士而下愛其民故上忠其主者非以道義則無以
入忠也而忠敬其士則不以禮節無以諭敬也下愛
其民非以忠信則無以諭愛也故忠信行於民禮節
諭於士道義入於上則治國之道也雖治天下者由
此而已周成王曰受命矣
周成王曰寡人聞之有上人者有下人者有賢人者
有不肖人者有智人者有愚人者敢問上下之人何
以爲異粥子對曰唯疑請以上世之政詔於君王政
曰凡人者若賤若貴若幼若老聞道志而藏之知道
善而行之上人矣聞道而弗取藏也知道而弗取行
也則謂之下人也故夫行者善則謂之賢人矣行者
惡則謂之不肖矣故夫言者善則謂之賢矣言者不
善則謂之愚矣故知愚之人有其辭矣賢不肖之人
別其行矣上下之人等其志矣周成王曰受命矣
說苑政理篇成王問政於尹逸曰吾何德之行而民
親其上對曰使之以時而敬順之忠而愛之布令信
而不食言王曰其度安至對曰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王曰懼哉對曰天地之間四海之內善之則畜也不
善則讎也殷夏之臣反讎桀紂而臣湯武夙沙之民
自攻其主而歸神農氏此君之所明知也若何其無
懼也
國語文公問於郭偃曰始也吾以國爲易今也難對
曰君以爲易其難也將至矣君以爲難其易也將至
矣
列子說符篇楚莊王曰寡人得奉宗廟社稷願學所
以守之詹何對曰臣未嘗聞身治而國亂者也又未
嘗聞身亂而國治者也故本在身不敢對以末
呂氏春秋執一篇楚王問爲國於詹子詹子對曰何
聞爲身不聞爲國詹子豈以國可無爲哉以爲爲國
之本在於爲身身爲而家爲家爲而國爲國爲而天
下爲故曰以身爲家以家爲國以國爲天下此四者
異位同本故聖人之事廣之則極宇宙窮日月約之
則無出乎身者也
正名篇尹文曰今有人於此將治其國民有非則非
之民無非則非之民有罪則罰之民無罪則罰之而
惡民之難治可乎王曰不可尹文曰竊觀下吏之治
齊也方若此也王曰使寡人治信若是則民雖不治
寡人弗怨也意者未至然乎尹文曰言之不敢無說
請言其說王之令曰殺人者死傷人者刑民有畏王
之令深見侮而不敢鬥者是全王之令也而王曰見
侮而不敢鬥是辱也夫謂之辱者非此之謂也以爲
臣不以爲臣者罪之也此無罪而王罰之也齊王無
以應
晏子諫上篇景公將觀於淄上與晏子閒立公喟然
嘆曰嗚呼使國可長保而傳於子孫豈不樂哉晏子
對曰嬰聞明王不徒立百姓不虛至今君以政亂國
以行棄民久矣而聲欲保之不亦難乎嬰聞之能長
保國者能終善者也諸侯□立能終善者爲長列士
並學能終善者爲師昔先君桓公其方任賢而贊德
之時亡國恃以存危國仰以安是以民樂其政而世
高其德行遠征暴勞者不疾驅海內使朝天子而諸
侯不怨當是時盛君之行不能進焉及其卒而衰怠
於德而並於樂身溺於婦侍而謀因豎刁是以民苦
其政而世非其行
問上篇景公外傲諸侯內輕百姓好勇力崇樂以從
嗜慾諸侯不說百姓不親公患之問於晏子曰古之
聖王其行若何晏子對曰其行公正而無邪故讒人
不得入不阿黨不私色故羣徒之卒不得容薄身厚
民故聚斂之人不得行不侵大國之地不耗小國之
民故諸侯皆欲其尊不劫人以甲兵不威人以衆強
故天下皆欲其強德行教訓加於諸侯慈愛利澤加
於百姓故海內歸之若流水
景公問晏子曰昔吾先君桓公有管仲夷吾保乂齊
國能遂武功而立文德□合兄弟撫存翌州吳越受
令荊楚惛憂莫不賓服勤於周室天子加德先君昭
功管子之力也今寡人亦欲存齊國之政於夫子夫
子以佐佑寡人彰先君之功烈而繼管子之業晏子
對曰昔吾先君桓公能任用賢國有什伍治遍細民
貴不凌賤富不傲貧功不遺罷佞不吐愚舉事不私
聽獄不阿內妾無羨食外臣無羨祿鰥寡無飢色不
以飲食之闢害民之財不以宮室之侈勞人之力節
取於民而普施之府無藏倉無粟上無矯行下無諂
德是以管子能以齊國免於難而以吾先君參乎天
子今君欲彰先君之功烈而繼管子之業則無以多
闢傷百姓無以嗜慾玩好怨諸侯臣孰不承善盡力
以順君意今疏遠賢人而任讒諛使民若不勝藉斂
若不得厚取於民而薄其施多求於諸侯而輕其禮
府藏朽□而禮悖於諸侯菽粟藏身而怨積於百姓
君臣交惡而政刑無常臣恐國之危失而公不得享
也又惡能彰先君之功烈而繼管子之業乎
景公問晏子曰賢君之治國若何晏子對曰其政任
賢其行愛民其取下節其自養儉在上不犯下在治
不傲窮從邪害民者有罪進善舉過者有賞其政刻
上而饒下赦過而救窮不因喜以加賞不因怒以加
罰不從欲以勞民不修怒而危國上無驕行下無諂
德上無私義下無竊權上無朽□之藏下無凍餒之
民不事驕行而尚司其民安樂而尚親賢君之治國
若此
景公問晏子曰吾欲和民親下奈何晏子對曰君得
臣而任使之與言信必順其令赦其過任大無多責
焉使邇臣無求嬖焉無以嗜慾貧其家無信讒人傷
其心家不外求而足事君不因人而進則臣和矣儉
於藉斂節於貨財作工不歷時使民不盡力百官節
適關市省徵山林陂澤不專其利領民治民勿使煩
亂知其貧富勿使凍餒則民親矣公曰善寡人聞命
矣故令諸子無外親謁闢梁丘據無使受報百官節
適關市省徵陂澤不禁冤報者過留獄者請焉
問下篇景公問晏子曰富民安衆難乎晏子對曰易
節慾則民富中聽則民安行此兩者而已矣
景公問晏子曰國如何則可謂安矣晏子對曰下無
諱言官無怨治通人不華窮民不怨喜樂無羨賞忿
怒無羨刑上有禮於士下有恩於民地博不兼小兵
強不弱百姓內安其政外歸其義可謂安矣
晏子聘於吳吳王曰敢問長保威強勿失之道若何
晏子對曰先民而後身先施而後誅強不暴弱貴不
凌賤富不傲貧百姓並進有司不侵民和政平不以
威強退人之君不以衆強兼人之地其用法爲時禁
暴故世不逆其志其用兵爲衆屏患故民不疾其勞
此長保威強勿失之道也失此者危矣吳王忿然作
色不悅晏子曰寡君之事畢矣嬰無斧鑕之罪請辭
而行遂不復見
晏子聘於魯魯昭公問曰夫儼然辱臨敝邑竊甚嘉
之寡人受貺請問安國衆民如何晏子對曰嬰聞傲
大賤小則國危慢聽厚斂則民散事大養小安國之
器也謹聽節儉衆民之術也
孔子家語相魯篇孔子初仕爲中都宰制爲養生送
死之節長幼異食強弱異任男女別塗路無拾遺器
不雕僞爲四寸之棺五寸之□因丘陵爲墳不封不
樹行之一年而西方之諸侯則焉定公謂孔子曰學
子此法以治魯國何如孔子對曰雖天下可乎何但
魯國而已哉於是二年定公以爲司空乃別五土之
性而物各得其所生之宜鹹得厥所
賢君篇子路問於孔子曰賢君治國所先者何孔子
曰在於尊賢而賤不肖子路曰由聞晉中行氏尊賢
而賤不肖矣其亡何也孔子曰中行氏尊賢而不能
用賤不肖而不能去賢者知其不用而怨之不肖者
知其必己賤而讎之怨讎並存於國鄰敵構兵於郊
中行氏雖欲無亡豈可得乎
說苑政理篇衛靈公問於史曰政孰爲務對曰大
理爲務聽獄不中死者不可生也斷者不可屬也故
曰大理爲務少焉子路見公公以史言告之子路
曰司馬爲務兩國有難兩軍相當司馬執枹以行之
一斗不當死者數萬以殺人爲非也此其爲殺人亦
衆矣故曰司馬爲務少焉子貢入見公以二子言告
之子貢曰不識哉昔禹與有扈氏戰三陳不服禹於
是修教一年而有扈氏請服故曰去民之所事奚獄
之所聽兵革之不陳奚鼓之所鳴故曰教爲務也
孔叢子論書篇魯哀公問書稱夔曰於予擊石拊石
百獸率舞庶尹允諧何謂也孔子對曰此言善政之
化乎物也古之帝王功成作樂其功善者其樂和樂
和則天地猶且應之況百獸乎夔爲帝舜樂正實能
以樂盡治理之情公曰然則政之大本莫尚夔乎孔
子曰夫樂所以歌其成功非政之本也衆官之長既
鹹熙熙然後樂乃和焉
淮南子道應訓田駢以道術說齊王王應之曰寡人
所有齊國也道術難以除患願聞國之政田駢對曰
臣之言無政而可以爲政譬之若林木無材而可以
爲材願王察其所謂而自取齊國之政焉己雖無除
其患害天地之間六合之內可陶冶而變化也齊國
之政何足問哉
孔叢子抗志篇齊王謂子思曰今天下擾擾諸侯無
伯吾國大人衆圖帝何如子思曰不可也君不能去
君貪利之心王曰何害子思曰夫水之性清而土壤
汨之人之性安而嗜慾亂之故能有天下者必無以
天下爲者也能有名譽者必無以名譽爲者也達此
則其利心外矣
陳士義篇魏王朝羣臣問理國之所先季文對曰唯
在知人王未之應子順進曰知人則哲帝堯所病故
四凶在朝鯀任無功夫豈樂然哉人難知故也今文
之對不稱吾君之所能行而乃欲強吾君以聖人所
難此不可行之說也王曰先生言之對曰當今所急
在修仁尚義崇德敦禮以接鄰國而已昔舜命衆官
羣臣競讓德禮之致也苟使朝臣皆有推賢之心主
雖不知人則臣位必當若皆以知人爲治則人主宜
未過堯且其目所不見者亦必漏矣王曰善矣
漢書公孫弘傳元光五年徵賢良文學災川國推上
弘弘至太常上策詔諸儒制曰蓋聞上古至治畫衣
冠異章服而民不犯陰陽和五穀登六畜蕃甘露降
風雨時嘉禾興朱草生山不童澤不涸麟鳳在郊藪
龜龍游於沿河洛出圖書父不喪子兄不哭弟北發
渠搜南撫交址舟車所至人跡所及跂行喙息鹹得
其宜朕甚嘉之今何道而臻乎此子大夫修先聖之
術明君臣之義講論洽聞有聲乎當世敢問子大夫
天人之道何所本始吉凶之效安所期焉禹湯水旱
厥咎何由仁義禮智四者之宜當安設施屬統垂業
物鬼變化天命之符廢興何如天文地理人事之紀
子大夫習焉其悉意正議詳具其對着之於篇朕將
親覽焉靡有所隱弘對曰臣聞上古堯舜之時不貴
爵賞而民勸善不重刑罰而民不犯躬率以正而遇
民信也末世貴爵厚賞而民不勸深刑重罰而奸不
止其上不正遇民不信也夫厚賞重刑未足以勸善
而禁非必信而巳矣是故因能任官則分職治去無
用之言則事情得不作無用之器則賦斂省不奪農
時不妨民力則百姓富有德者進無德者退則朝廷
尊有功者上無功者下則羣臣逡罰當罪則奸邪止
賞當賢則臣下勸凡此八者治民之本也故民者業
之則不爭理得則不怨有禮則不暴愛之則親上此
有天下之急者也故法不遠義則民服而不離和不
遠禮則民親而不暴故法之所罰義之所去也和之
所賞禮之所取也禮義者民之所服也而賞罰順之
則民不犯禁矣故畫衣冠異章服而民不犯者此道
素行也臣聞之氣同則從聲比則應今人主和德於
上百姓和合於下故心和則氣和氣和則形和形和
則聲和聲和則天地之和應矣故陰陽和風雨時甘
露降五穀登六畜蕃嘉禾興朱草生山不童澤不涸
此和之至也故形和則無疾無疾則不夭故父不喪
子兄不哭弟德配天地明並日月則麟鳳至龜龍在
郊河出圖洛出書遠方之君莫不說義奉幣而來朝
此和之極也臣聞之仁者愛也義者宜也禮者所履
也智者術之原也致利除害兼愛無私謂之仁明是
非立可否謂之義進退有度尊卑有分謂之禮擅殺
生之柄通壅塞之塗權輕重之數論得失之道使遠
近情僞必見於上謂之術凡此四者治之本道之用
也皆當設施不可廢也得其要則天下安樂法設而
不用不得其術則主蔽於上官亂於下此事之情屬
統垂業之本也臣聞堯遭鴻水使禹治之未聞禹之
有水也若湯之旱則桀之餘烈也桀紂行惡受天之
罰禹湯積德以王天下因此觀之天德無私親順之
和起逆之害生此天文地理人事之紀臣弘愚戇不
足以奉大對時對者百餘人太常奏弘第居下策奏
天子擢弘對爲第一召入見容貌甚麗拜爲博士待
詔金馬門
後漢書世祖本紀建武十七年冬十月甲申幸章陵
修園廟祠舊宅觀田廬置酒作樂賞賜時宗室諸母
因酣悅相與語曰文叔少時謹信與人不款曲唯直
柔耳今乃能如此帝聞之大笑曰吾理天下亦欲以
柔道行之
晉書裴楷傳楷爲侍中武帝嘗問曰朕應天順時海
內更始天下風聲何得何失楷對曰陛下受命四海
承風所以未比德於堯舜者但以賈充之徒尚在朝
耳方宜引天下賢人與弘政道不宜示人以私時任
愷庾純亦以充爲言帝乃出充爲關中都督平吳之
后帝修太平之化每延公卿與論政道楷陳三五之
風次第漢魏盛衰之跡帝稱善
梁書武帝本紀天監六年正月己卯詔曰夫有天下
者義非爲己凶荒疾癘兵革水火有一於此責歸元
首今祝史請禱繼諸不善以朕身當之永使災害不
及萬姓俾茲下民稍蒙寧息不得爲朕祈福以增其
過特班遠邇鹹令遵奉
大唐新語武德九年十一月太宗始躬親政事詔曰
有隋御宇政刻刑煩上懷猜阻下無和暢致使朋友
遊好慶弔不通卿士聯官請問斯絕自今已後宜革
前弊庶上下交泰品物鹹通佈告天下使知朕意由
是風俗一變澆漓頓革矣
太宗在雒陽宴羣臣於積翠池酒酣各賦一事太宗
賦尚書曰日昃玩百篇臨燈披五典夏康既怠逸商
辛亦沉湎恣情昏主多克己明君鮮滅身資累惡成
名由積善魏徵賦西漢曰受降臨軹道爭長趣鴻門
驅傳渭橋上觀兵細柳屯夜燕經柏谷朝游出杜原
終藉叔孫禮方知天子尊太宗曰魏徵每言必約我
以禮
張元素貞觀初太宗聞其名召見訪以理道元素曰
臣觀自古已來未有如隋室喪亂之甚豈非其君自
專其法日亂向使君虛受於上臣弼違於下豈至於
此且萬乘之主欲使自專庶務日斷十事而有五條
不中者何況萬務乎以日繼月乃至累年乖繆既多
不亡何待陛下若近鑑危亡日慎一日堯舜之道何
以加之太宗深納之
太宗欲見前代帝王行事得失以爲鑑戒魏徵乃以
虞世南褚遂良蕭德言等採經史百家之內嘉言善
行明王暗君之跡爲五十卷號羣書理要上之太宗
手詔曰朕少尚威武不精學業先王之道茫若涉海
覽所撰書博而且要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使朕致治
稽古臨事不戚其爲勞也不亦大哉賜徵等絹千匹
彩物五百段太子諸王各賜一本
魏徵常陳古今理體言太平可致太宗納其言封德
彝難之曰三代以後人漸澆訛故秦任法律漢雜霸
道皆欲理而不能豈能理而不欲魏徵書生若信其
虛論必亂國家徵詰之曰五帝三皇不易人而理行
帝道則帝行王道則王在其所化而已考之載籍可
得而知昔黃帝與蚩尤戰既勝之後便致太平九夷
亂德顓頊徵之既□之後不失其理桀爲亂湯放之
紂無道武王伐之而俱致太平若言人漸澆訛不返
樸素至今應爲鬼魅寧可得而教化耶德彝無以難
之
唐書魏徵傳帝即位四年歲斷死二十九幾至刑措
米鬥三錢先是帝嘗嘆曰今大亂之後其難治乎徵
曰大亂之易治譬飢人之易食也帝曰古不雲善人
爲邦百年然後勝殘去殺邪答曰此不爲聖哲論也
聖哲之治其應如響□月而可蓋不其難帝納之至
是天下大治蠻夷君長襲衣冠帶刀宿衛東薄海南
逾嶺戶闔不閉行旅不齎糧取給於道帝謂羣臣曰
此徵勸我行仁義既效矣
舊唐書太宗本紀貞觀十五年夏四月辛卯詔以來
年二月有事太山所司詳定儀制五月壬申幷州僧
道及老人等抗表以太原王業所因明年登封已後
願時臨幸上於武成殿賜宴因從容謂侍臣曰朕少
在太原喜羣聚博戲暑往寒逝將三十年矣時會中
有舊識上者相與道舊以爲笑樂因謂之曰他人之
言或有面諛公等朕之故人實以告朕即日政教於
百姓何如人間得無疾苦耶皆奏即日太平百姓歡
樂陛下力也臣等但眷戀聖化不知疾苦
大唐新語太宗射猛獸於苑內有羣豕突出林中太
宗引弓射之四發殪四豕有一雄豕直來衝馬吏部
尚書唐儉下馬搏之太宗拔劍斷豕顧而笑曰天策
長史不見上將擊賊耶何懼之甚儉對曰漢祖以馬
上得之不以馬上理之陛下以神武定四方豈復逞
雄心於一戰太宗善之因命罷獵
太宗嘗臨軒謂侍臣曰朕所不能恣情以樂當年而
勵心苦節卑宮菲食者正爲蒼生耳我爲人主兼行
將相事豈不是奪公等名昔漢高得蕭曹韓彭天下
寧宴舜禹殷周得稷契伊呂四海乂安如此事朕並
兼之給事中張行成諫曰有隋失道天下沸騰陛下
撥亂反正拯生人於塗炭何禹湯所能擬陛下聖德
含光規模弘遠然文武之烈未嘗無將相何用臨朝
對衆與其校量將以天下已定不藉其力復以萬乘
至尊與臣下爭功臣聞天何言哉而四時行焉又曰
汝惟弗矜天下莫與汝爭功臣備員近樞非敢知獻
替事輒陳狂直伏待葅醢太宗深納之俄遷侍中
高宗朝司農氏欲以冬藏餘菜出賣與百姓以墨□
示僕射蘇良嗣良嗣判之曰昔公儀相魯猶拔去園
葵況臨御萬乘而賣鬻蔬菜事遂不行
中宗反正纔月餘而武三思居中用事皇后韋氏頗
幹朝政如則天故事桓彥範奏曰伏見陛下每臨朝
聽政皇后必施帷幔坐於殿上參聞政事愚臣歷選
列闢詳求往代帝王有與婦人謀及政事者無不破
國亡家傾朝繼路以陰乾陽違天也以婦凌夫違人
也違天不祥違人不義書稱牝雞之晨唯家之索易
曰無攸遂在中饋言婦人不得干政也伏願陛下覽
古人之言以蒼生爲念不宜令皇后住正殿幹外朝
專在中宮聿修陰教則坤儀式敘鼎命惟新矣疏奏
不納
傳信記開元初上勵精理道鏟革訛弊不六七年天
下大治河清海宴物殷俗阜安西諸國悉平爲郡縣
自國開遠門西亙地萬餘里入河隍之賦稅左右藏
行庫財物山積不可勝較四方豐稔百姓殷富管戶
一千餘萬米一斗三四文丁壯之人不識兵器路不
拾遺行者不囊糧其瑞迭應重譯□至人情欣欣然
感登岱告成之事上猶惕厲不已爲讓者數焉
大唐新語開元中陸堅爲中書舍人以麗正學士或
非其人而所司供擬過爲豐贍謂朝列曰此亦何益
國家空致費損將議罷之張說聞之謂諸宰相曰說
聞自古帝王功成則有奢縱之失或興造池臺或耽
玩聲色聖上崇儒重德親自講論刊校圖書詳延學
者今之麗正即是聖主禮樂之司永代規模不易之
道所費者細所益者大陸子之言爲未達也元宗後
聞其言堅之恩盻從此而減
唐書韓休傳元宗嘗獵苑中或大張樂稍過差必視
左右曰韓休知否已而疏輒至嘗引鑑默不樂左右
曰自韓休入朝陛下無一日歡何自慼慼不逐去之
帝曰吾雖瘠天下肥矣且蕭嵩每啓事必順旨我退
而思天下不安寢韓休敷陳治道多訐直我退而思
天下寢必安吾用休社稷計耳
姚崇傳崇爲同州刺史元宗講武新豐密召崇崇至
帝方獵渭濱即召見帝曰公知獵乎對曰少所習也
臣年二十居廣成澤以呼鷹逐獸爲樂張憬藏謂臣
當位王佐無自棄故折節讀書遂待罪將相然少爲
獵師老而猶能帝悅與俱馳逐緩速如旨帝歡甚既
罷乃諮天下事袞袞不知倦帝曰卿宜遂相朕崇知
帝大度銳於治乃先設事以堅帝意即陽不謝帝怪
之崇因跪奏臣願以十事聞陛下度不可行臣敢辭
帝曰試爲朕言之崇曰垂拱以來以峻法繩下臣願
政先仁恕可乎朝廷覆師青海未有牽復之悔臣願
不幸邊功可乎比來壬佞冒觸憲綱皆得以寵自解
臣願法行自近可乎後氏臨朝喉舌之任出閹人口
臣願宦豎不與政可乎戚里貢獻以自媚於上公卿
方鎮寖亦爲之臣願租稅外一絕之可乎外戚貴主
更相用事班序荒雜臣請戚屬不任臺省可乎先朝
狎大臣虧君臣之嚴臣願陛下接之以禮可乎刺
欽融韋月將以忠被罪自是諍臣沮折臣願羣臣皆
得批逆鱗犯忌諱可乎武后造福先寺上皇造金仙
玉真二觀費巨百萬臣請絕道佛營造可乎漢以祿
莽閻梁亂天下國家爲甚臣願推此鑑戒爲萬代法
可乎帝曰朕能行之崇乃頓首謝翌日拜兵部尚書
同中書門下三品
舊唐書憲宗本紀元和元年二月戊戌謂宰臣曰前
代帝王或怠於聽政或躬決繁務其道何如杜黃裳
對曰帝王之務在於修己簡易擇賢委任宵旰以求
民瘼捨己從人以厚下固不宜怠肆安逸然事有綱
領小大當務知其遠者大者至如簿書訟獄百吏能
否本非人主所自任也昔秦始皇自程決事見嗤前
代諸葛亮王霸之佐二十罰以上皆自省之亦爲敵
國所誚知不久堪魏明帝欲省尚書擬事陳矯言其
不可隋文帝日旰聽政令衛士傳餐文皇帝亦笑其
煩察爲人主之體固不可代下司職但擇人委任責
其成效賞罰必信誰不盡心傳稱帝舜之德曰夫何
爲哉恭己南面而已誠以能舉十六相去四凶也豈
與勞神疲體自任耳目之主同年而語哉但人主常
勢患在不能推誠人臣之弊患在不能自竭由是上
疑下詐禮貌或虧欲求致理自然難致苟無此弊何
患不至於理上稱善
唐書李絳傳元和六年以絳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嘗
對延英帝問元宗開元時致治天寶則亂何一君而
相反邪絳曰治生於憂危亂生於放肆元宗嘗歷試
官守知人之艱難臨御初任用姚崇宋璟勵精聽納
故左右前後皆正人也洎林甫國忠得君專引傾邪
之人分總要劇於是上不聞直言嗜慾日滋內則盜
臣勸以興利外則武夫誘以開邊天下騷動故祿山
乘隙而奮此皆小人啓導從逸而驕系時主所行無
常治亦無常亂帝曰凡人舉事病不通於理追咎其
失古人處此有道耶絳曰事或過差聖哲所不免天
子有諫臣所以救過上下同體猶手足之於心膂交
相爲用但矜能護失常情所蔽聖人改過不吝願陛
下以此處之
舊唐書憲宗本紀元和十四年八月己未上謂宰臣
曰天下事重一日不可曠廢若遇連假不坐有事即
詣延英請對崔羣以殘暑方甚目同列將退上止之
曰數日一見卿等時雖暑熱朕不爲勞久之方罷九
月乙巳上顧謂宰臣曰朕讀元宗實錄見開元初銳
意求理至十六年已後稍似懈倦開元末又不及中
年何也崔羣對曰元宗少歷民間身經迍難故即位
之初知人疾苦躬勤庶政加之姚崇宋璟蘇頲盧懷
慎等守正之務孜孜獻納故致治平及後承平日久
安於逸樂漸遠端士而近小人宇文融以聚斂媚上
心李林甫以奸邪惑上意加之以國忠故及於亂願
陛下以開元初爲法以天寶末爲戒即社稷無疆之
福也時皇甫鎛以諂刻欺蔽在相位故羣因奏以諷
之
杜陽雜編代宗纂業之始多以庶務託於鈞衡而元
載專政益墮國典若非良金重寶趄左道則不得
出入於朝廷常袞爲相雖賄賂不行而介僻自專少
於分別故升降多失其人或同列進擬稍繁則謂之
沓伯由是京師語曰常無分別元好錢賢者愚而愚
者賢時崔佑甫素公直與衆言曰朝廷上下相蒙善
惡同致清曹峻府爲鼠輩養資豈裨皇化耶由是益
爲持權者所忌建中初佑甫執政人心方有所歸
東觀奏記宣宗每孜孜求理焦勞不倦一日密召學
士韋澳盡屏左右謂澳曰朕每便殿與節度觀察使
刺史語要知所委州郡風俗物產卿宜密採訪撰次
一文書進來雖家臣與老不得漏泄澳奉宣旨即以
十道四藩志更博採訪撰成一策題曰處分語自寫
面進雖子弟不得聞也後數日薛弘宗除鄧州刺史
澳有別業在南陽召弘宗餞之弘宗曰昨日謝聖上
處分當州事驚人澳訪之即處分語中事也君上親
總萬機自古未有
冊府元龜晉高祖性沉淡寡言笑讀兵法重李牧周
亞夫之所行事初爲太原尹未嘗有絲竹滋味以自
燕樂每公退必召幕客論民間稼穡及刑政得失幕
客常俸但使人輂青白銅錢給之常俸之外優以品
食但食在公宮不許遊適士人亦傾心自效無所倦
焉
五朝名臣言行錄太祖既得誅李筠李重進召趙普
問曰天下自唐季以來數十年間帝王幾易十姓兵
革不息蒼生塗地其故何也吾欲息天下之兵爲國
家建長久之計其道何如普曰陛下之言及此天地
人神之福也唐季以來戰鬥不息國家不安者其故
非他節鎮太重君弱臣強而已今所以治之無他奇
巧惟稍奪其權制其錢穀收其精兵則天下自安矣
語未畢上曰卿勿復言吾巳諭矣
遵堯錄開寶九年太祖幸西京有事南郊先時霖雨
彌旬不止至是雲物晴霽觀者如堵垂白之民相謂
曰我輩少屬離亂不圖今日復睹太平天子儀衛至
相對感泣駕還御五鳳樓大赦有司請正一統太平
之號帝曰今河東未平幽薊未復而以一統爲號無
乃不可乎雖僭位漸已克定若雲太平朕所慚也
雍熙元年夏五月太宗幸城南因謂近臣曰朕觀五
代以來帝王其始莫不勤儉終則忘其艱難恣於逸
樂不恤士衆自生猜貳覆亡之禍皆自貽也在人上
者豈得不以爲戒
太宗嘗謂近臣曰以智治國固不可也然緩急用之
無不克矣又曰五常之於人惟智不可常用若御戎
制勝臨機應變舉爲權略可也固非朝廷爲理之道
也老氏之戒正在於此
太宗嘗曰人君致理之本莫先簡易老子古之聖人
也立言垂訓朕所景慕經雲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
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爲芻狗是知覆幬之德含容光
大本無情於仁愛非責望於品類也
太宗嘗謂近臣曰朕雖寡薄乘戰爭之後孜孜求理
未嘗不欲加惠於民若杜兼併抑遊惰前世難行之
道朕當力行之十數年間家給人足庶可致矣政無
鉅細欲速成者必無其效苟以大德化民成俗未可
以歲月冀也
太宗嘗召御史中丞王化基至便殿侍坐甚久屬盛
暑令搢笏揮扇問以邊事化基曰治天下猶植木焉
所患者根本未固耳根本固則枝葉不足憂今朝廷
既治則邊郡何患乎不安
太宗嘗謂宰相曰朕於浮屠氏之教微語宗旨凡爲
君治人卻是修行之地行一好事天下獲利所謂利
他者是也若梁武帝之所爲真大惑爾書之史策爲
後代笑趙普曰陛下以堯舜之道治世以浮屠之教
修心聖智高遠洞悟真理非臣下所及
太宗嘗曰清淨致理黃老之深旨也汲黯臥理淮陽
宓子賤彈琴治單父蓋得其旨者也朕當力行之呂
端曰行黃老之道以致昇平其效甚速
五朝名臣言行錄太宗問陳摶曰堯舜之爲天下今
可致否對曰堯舜土階三尺茅茨不剪其跡似不可
及然以清淨爲治即今之堯舜也
淳化三年太宗謂宰相曰治國之道在乎寬猛得中
寬則政令不成猛則民無措手足有天下者可不慎
之哉呂蒙正曰老子稱治大國若烹小鮮夫魚擾之
則亂近日內外皆來上封事求更制度者甚衆望陛
下漸行清淨之化上曰朕不欲塞人言路至若愚夫
之言賢者擇之亦古典也趙昌言曰今朝廷無事邊
境寧謐正當力行好事之時上喜曰朕終日與卿論
此事何愁天下不治苟天下親民之官皆如此留心
則刑清訟息矣
遵堯錄真宗即位首下詔書求治謂近臣曰朕樂聞
朝政闕失以警朕心然臣寮章奏多以增添事務苛
細爲利亦有自陳勞績者多是過行鞭撲以取幹辦
殊不知國家從簡易之理也國家政事自有大體使
其不嚴而理不肅而成豈可慘刻虐下邀爲己功使
之臨民徒傷和氣
鹹平六年真宗詔田錫對便殿錫曰臣願陛下廣稽
古之道爲治民之要舊有御屏風及御覽但記分門
事類不若取四部中治亂興亡之事可以銘於座隅
爲帝王鑑戒者錄之以資聖覽是以皇王之道致陛
下於堯舜也帝曰善卿可纂錄進來俄命兼侍御史
知雜宰相言錫性本清介臨事不甚敏悟帝曰朕覽
其章奏有諫臣之風當試用之
真宗幸金明池語宰相曰士民遊樂熙熙然甚慰朕
心非承平豐年何以致此李沆曰陛下即位以來未
嘗輒有科徭官吏秉法絕無煩擾信太平之幸帝曰
朕以天下之人當務佚之至於勞民興師蓋不得已
也今西夏未下尚煩捍禦然歷觀載籍自漢魏以至
於唐四海無事固亦罕遇無事之際更宜詳思備預
則無患矣
五朝名臣言行錄仁宗以天下多事急於求治手詔
宰相杜衍曰朕用韓琦范仲淹富□皆中外人望有
可施行宜以時上之又開天章閣賜坐諮訪急務韓
琦條九事大略備西北選將帥明按察豐財用抑佞
倖進有能退不才去冗食謹入官繼又獻七事議稍
用而小人已側目不安二府皆合班奏事公必盡言
事雖屬中書公亦對上指陳其實同列尤不悅獨仁
宗識之曰韓琦性直
歐陽修嘗語人曰治民如治病彼富醫之至人家也
僕馬鮮明進退有禮爲診脈按醫書述病證口辨如
傾聽之可愛然病兒服藥雲無效則不如貧醫貧醫
無僕馬舉止生□爲人診脈不能應對病兒服藥雲
疾已愈矣則便是良醫凡治人者不問吏才能否設
施何如但民稱便即是良吏
仁宗方留情政事思聞得失親除諫官而歐餘王蔡
相次進用王素嘗言禮部取士不詢採行實顧文辭
漫漶不足以應務請郡國置學擇明師使通知經術
稍近三代裏選之法自景德以來較今內外無名之
費數倍於前請置官三司量一歲所入其用非急者
皆省去之會皇子生議欲因赦百官進官大賞諸
軍公又言方元昊叛契丹數有所求縣官財用不足
宜留金繒以佐邊費一官爵以賞戰勞其議爲公止
仁宗御天章閣出手詔問兩府大臣所以興治革弊
之方公又疏時政十餘事皆人所難言者
呂夷簡初作相以唐劉蕡所對策進曰天下治亂自
朝廷始朝廷賞罰自近始凡蕡之所究言者皆當今
之弊臣所欲言而陛下之所宜行也天子嘉納之
慶州軍亂二府入議文彥博曰朝廷施爲務合人心
以靜重爲先不宜偏聽陛下即位以來勵精求治而
人情未安者更張之過耳祖宗法未必不可行但有
廢墜不舉之處耳王荊公曰所以爲此將以去民之
害何爲不可若萬事隳頹如西晉風茲乃益亂也蓋
荊公知公言爲己發故力排之
曾肇嘗奏言近世帝王善爲治者莫如唐太宗善言
治者莫如唐陸贄太宗貞觀之治論者謂庶幾成康
史官掇其大者別爲一書謂之貞觀正要陸贄事唐
德宗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要其歸必本於帝王之道
必稽於六藝之文此二書雖一代之文章實百王之
龜鑑願陛下取此二書置之座右留神省覽發言行
事以此爲準庶幾聖德有補萬一
遵堯錄諫官韓絳嘗因對而言曰天子之柄不可下
移事當間出睿斷帝曰朕固不憚自有處分所慮未
中於理而有司奉行則其害已加於人故每欲先盡
大臣之心而行之
仁宗一夕既寢聞樂聲命燭興坐使內侍審之曰樊
樓百姓飲酒樂聲也帝欣然曰朕爲天下父母得百
姓長如此足矣聽徹乃就寢
慶曆三年帝以晏殊爲相范仲淹爲參知政事杜衍
爲樞密使韓琦與富□副之以至臺閣多一時之賢
天子既厭西兵閔天下困弊奮然有意遂欲因羣才
以更治數詔大臣條天下事方施行十未及一而小
人權幸者皆不便明年秋會殊以事罷而仲淹等相
次亦皆去事遂已
范仲淹召爲樞密副使既至數月以爲參知政事仲
淹每進見帝必以太平責之仲淹嘆曰上之用我者
至矣然事有先後而革弊於久安非一朝可也既而
賜手詔趣使條天下事又開天章閣召見賜坐授以
紙筆使疏於前仲淹皇恐避席始退而條列時所宜
先者十餘事其詔天下興學取士先德行不專文辭
革磨勘例遷以別能否減任子之數而除濫官用農
桑考課守宰等事方施行而磨勘任子之法僥倖之
人皆不便因相與騰口而嫉仲淹者亦幸外有言喜
爲之左右會契丹與元昊爭銀甕族於是麟府奏警
仲淹乃自請出爲河東陝西宣撫二寇聞之皆不敢
動
王安石始爲政創立制置三司條例司建爲青苗助
役均輸之政置提舉官四十餘員行其法於天下謂
之新法司馬光邇英殿進讀至蕭何曹參事光曰參
不變何法得守成之道故孝惠高後時天下晏然衣
食滋植帝曰漢常守蕭何之法不變可乎光曰何獨
漢也使三代之君常守禹湯文武之法雖至今存可
也書曰無作聰明亂舊章漢武帝用張湯言取高帝
法紛更之盜賊半天下由此言之宗祖之法不可變
也後數日呂惠卿進講因言先王之法有一年一變
者有五年一變者有二十年一變者光以爲不然且
曰治天下者譬如居室弊則更之非大壞不更造也
大壞而更造非得良匠美材不成也今二者皆無有
臣恐風雨之不庇也公卿侍從皆在此願陛下問之
三司使掌天下財不才而黜之可也不可使兩府侵
其事今爲制置三司條例司何也宰相以道佐人主
安用例苟用例而已則胥吏足矣今爲看詳中書條
例司何也惠卿不能對詆光曰光爲侍從何不言言
之而不從何不去光答曰是臣之罪也帝曰相與論
是非耳何至是呂惠卿講畢羣臣賜坐戶外將出命
徙於戶內帝曰朝廷每更一事舉朝□□何也王珪
曰臣□賤在闕門之外朝廷之事不能盡知借使聞
之道路又不知其虛實也帝曰聞則面言之光曰青
苗出息平民爲之尚能以蠶食下戶至飢寒流離況
縣官法令之威乎惠卿曰青苗法願取則與之不願
不強也光曰愚民知取債之利不知還債之害非獨
縣官不強富民亦不強也帝曰坐倉糴米何如坐者
皆起曰不便已罷之幸甚帝曰未罷也光曰京師有
七年之儲而錢常乏若坐倉錢益乏米益陳奈何惠
卿曰坐倉得米百萬斛則省東南百萬之漕以其錢
供京師何患無錢光曰東南錢荒而米狼戾今不糴
米而漕錢棄其有餘取其所無農末皆病矣侍講吳
申曰光言至論也光曰此皆細事不足煩人主但當
擇人而任之有功則賞有罪則罰此則陛下職也帝
曰然文王罔攸兼於庶言庶獄庶慎惟有司之牧夫
光趨出帝曰卿得無以惠卿之言不樂乎光曰不敢
五朝名臣言行錄王荊公爲翰林學士初入對神宗
問方今治當何先公對曰擇術爲先上問唐太宗如
何公曰升下當以堯舜爲法太宗所知不遠所爲不
盡合先王不足道也堯舜之道至簡而不繁至要而
不迂至易而不難但末世學者常以爲高而不可及
上曰卿可謂責難於君矣朕自視眇然恐無以副卿
意可悉意輔朕庶同濟此道
邇英進讀上留呂公着論治道遂及釋老虛寂之旨
公問曰堯舜知此道乎上曰堯舜豈不知公曰堯舜
雖知此而常以知人安民爲志
彗星見詔求直言呂公着疏曰陛下有欲治之心而
無致治之實者何哉此任事之人負陛下也何以言
之士之邪正賢不肖蓋素定也今則不然前日舉之
以爲天下之至賢后日逐之以爲天下之至不肖其
於人才既反覆而不常則於政事亦乖戾而不審矣
陛下獨不察之乎
王安國召對上曰卿學問通古今以漢文何如主也
對曰三代以後賢主未有如文帝者上曰但惜其才
不能立法更制耳對曰文帝自代來夜入未央宮於
擾攘時定變故於俄頃之際諸將故武夫皆脅息待
命恐無才者不及是然能用賈誼之言待羣臣有節
專務以德化民海內興於禮義幾致刑措使一時風
俗恥言人過則文帝加有才一等矣上曰王猛佐苻
堅以蕞爾國而令必行今朕以天下之大而不能使
人何也對曰王猛睚□之忿必報專教苻堅以峻法
殺人爲事此必小臣刻薄有以□陛下者願專以堯
舜三代爲法理順而勢利則下豈有不從者乎
五朝名臣言行錄孝宗受禪杜莘老着三議以進曰
定國是曰修內政曰養根本理切而事核殆無一語
虛設
金史熙宗本紀天眷二年六月上從容謂侍臣曰朕
每閱貞觀政要見其羣臣議論大可規法翰林學士
韓昉對曰皆由太宗溫顏訪問房杜輩竭忠盡誠其
書雖簡足以爲法上曰太宗固一代賢君明皇何如
昉曰唐自太宗以來惟明皇憲宗可數明皇所謂有
始而無終者初以艱危得位用姚崇宋璟惟正是行
故能成開元之治末年怠於萬機委政李林甫奸諛
是用以致天寶之亂苟能慎終如始則貞觀之風不
難追矣上稱善又曰周成王何如主昉對曰古之賢
君上曰成王雖賢亦周公輔佐之力後世疑周公殺
其兄以朕觀之爲社稷大計亦不當非也
世宗本紀大定二年正月獻享山陵禮畢欲獵而還
左丞相晏等諫曰邊事未寧不宜遊幸戊寅還宮因
諭晏等曰朕常慕古之帝王虛心受諫卿等有言即
言毋緘默以自便
上謂宰執曰朕即位未半年可行之事甚多近日全
無敷奏朕深居九重正賴卿等贊襄各思所長以聞
朕豈有倦怠
海陵本紀天德三年正月乙未上出獵宰相以下辭
於近郊上駐馬戒之曰朕不惜高爵厚祿以任汝等
比聞事多留滯豈汝等苟圖自安不以民事爲念耶
自今朕將察其勤惰以爲賞罰其各勉之
元史粘合重山傳粘合重山金源貴族也國初爲質
子知金將亡遂委質焉太祖使爲侍從官數得侍宴
內廷因諫曰臣聞天子以天下爲憂憂之未有不治
忘憂未有能治者也置酒爲樂此忘憂之術也帝深
加納之
仁宗本紀延佑四年八月庚申合散奏事畢帝問曰
卿等日所行者何事合散對曰臣等第奉行詔旨而
已帝曰卿等何嘗奉行朕旨雖祖宗遺訓朝廷法令
皆不遵守夫法者所以辨上下定民志自古及今未
有法不立而天下治者使人君製法宰相能守而勿
失則下民知所畏避綱紀可正風俗可厚其或法弛
民慢怨言並興欲求治安豈不難哉
泰定帝本紀泰定元年五月己丑帝諭倒剌沙曰朕
即位以來無一人能執成法爲朕言者知而不言則
不忠且陷人於罪繼自今凡有所知宜悉以聞使朕
明知法度斷不敢自縱非獨朕身天下一切政務能
守法以行則衆皆乂安反是則天下罹於憂苦又曰
凡事防之於小則易救之於大則難爾其以朕言明
告於衆俾知所慎
陳思謙傳思謙字景讓至順元年拜西行臺監察御
史建明八事一曰正君道二曰結人心三曰崇禮讓
四曰正綱紀五曰審銓衡六曰勵孝行七曰紓民力
八曰修軍政明年九月拜監察御史言上有宗廟社
稷之重下有四海蒸民之生前有祖宗垂創之艱後
有子孫長久之計中論秦漢以來上下三千餘年天
下一統者六百餘年而已我朝開國百有餘年混一
六十餘年土宇人民三代漢唐所未有也民有千金
之產猶謹守之以爲先人所營況君臨天下承祖宗
艱難之業而傳祚萬世者乎臣愚以興亡懇懇言者
誠以皇上有元之聖主今日乃皇上盛時圖治之機
茲不可失也
明寶訓戊戌十二月癸巳闢儒士範祖幹葉儀既至
祖幹持大學以進太祖問治道何先對曰不出乎此
書太祖命祖幹剖析其義祖幹以爲帝王之道自修
身齊家以至於治國平天下必上下四旁均齊方正
使萬物各得其所而後可以言治太祖曰聖人之道
所以爲萬世法吾自起兵以來號令賞罰一有不平
何以服衆夫武定禍亂文致太平悉此道也甚加禮
貌命二人爲諮議儀以疾辭祖幹亦以親老辭太祖
皆許之
丙午三月甲辰太祖語太史令劉基起居注王褘曰
天下兵爭民物傷殘今土地漸廣戰守有備治道未
究甚切於心基對曰戰守有備治道必當有所更革
也太祖曰喪亂之後法度縱弛當在更張使紀綱正
而條目舉然必明禮義正人心厚風俗以爲本也褘
對曰昔湯正桀之亂而敘彝倫主上之言誠□合於
前古也
吳元年十月癸丑右御史大夫鄧愈等各言便宜事
太祖覽之謂愈等曰治天下當先其重且急者而後
及其輕且緩者今天下初定所急者衣食所重者教
化衣食給而民生遂教化行而習俗美足衣食者在
於勸農桑明教化者在於興學校學校興則君子務
德農桑舉則小人務本如是爲治則不勞而政舉矣
今卿輩所言皆國家之不可闕者但非所急卿等國
之大臣於經國之道庇民之術尚當爲予盡心焉
洪武元年正月丁丑太祖御奉天殿大宴羣臣宴罷
因召羣臣諭之曰朕本布衣以有天下實由天命當
羣雄初起所在剽掠生民皇皇不保朝夕朕見其所
爲非道心常不然既而與諸將渡江駐兵太平深思
愛民安天下之道自是十有餘年收攬英雄征伐四
克賴諸將輔佐之功尊居天位念天下之廣生民之
衆萬幾方殷朕中夜寢不安枕憂懸於心御史中丞
劉基對曰往者四方未定勞煩聖慮今四海一家宜
少紓其憂太祖曰堯舜聖人處無爲之世尚且憂之
矧德非唐虞治非雍熙天下之民方脫傷殘其得無
憂乎夫處天下者當以天下爲憂處一國者當以一
國爲憂處一家者當以一家爲憂且以一身與天下
國家言之一身小也所行不謹或致顛蹶所養不謹
或生疢疾況天下國家之重豈可頃刻而忘警畏耶
戊寅太祖諭中書省臣曰成周之時治掌於冢宰教
掌於司徒禮掌於宗伯政掌於司馬刑掌於司寇工
掌於司空故天子總六官六官總百執事大小相維
各有攸屬是以事簡而政不紊故治秦用商鞅變更
古制法如牛毛暴其民甚而民不從故亂卿等任居
宰輔當振舉大綱以率百寮贊朕爲治辛丑太祖謂
宰臣曰朕每燕居思天下之事未嘗一日自安蓋治
天下猶治絲一絲不理則衆緒棼亂故凡遇事必精
思而後行惟恐不當致生奸弊以殃吾民以此不敢
頃刻安逸至於刑法尤所關心然此非一人所能獨
理卿等皆須究心庶幾民無冤抑刑獄清省漢宣帝
言獄者所以禁暴止奸養育羣生甚得用法之意卿
等宜體之無忽也閏七月丁卯太祖謂侍臣宋濂等
曰自古聖哲之主知天下之難保也故遠聲色去奢
靡以圖天下之安是以天命眷顧久而不厭後世中
材之主當天下無事侈心縱慾鮮克有終至如秦始
皇漢武帝好尚神仙以求長生疲精勞神卒無所得
使移此心以圖治天下安有不理以朕觀之人君清
心寡慾勤於政事不作無益以害有益使民安田裏
足衣食熙熙□□而不自知此即神仙也功名垂於
簡冊聲名流於後世此即長生不死也夫恍惚之事
難憑幽怪之說易惑在謹所其好尚耳朕常夙夜兢
業圖天下之安其敢遊心於此濂對曰陛下斯言足
以祛千古之惑
明寶訓洪武二年二月壬辰太祖謂翰林侍讀學士
詹同曰以仁義定天下雖遲而長久以詐力取天下
雖易而速亡監於周秦可見矣故周之仁厚可以爲
法秦之暴虐可以爲戒若漢唐宋之政治亦互有得
失但當取其所長而舍其所短若概曰漢唐宋而不
審擇於是非取捨則得失混淆矣
四年六月庚戌太祖御奉天門謂吏部尚書詹同曰
論行事於目前不若鑑之往古卿儒者宜知古先帝
王爲治之道試爲朕言之同對曰古先帝王之治無
過於唐虞三代可以爲法也太祖曰三代而上治本
於心三代而下治由於法本於心者道德仁義其用
爲無窮由乎法者權謀術數其用蓋有時而窮然爲
治者違乎道德仁義必入乎權謀術數甚矣擇術不
可不慎也
大政紀洪武四年十二月己卯上以堯舜執中之旨
諭禮部侍郎曾魯曰朕求古帝王之治莫盛於堯舜
然觀其授受其要在允執厥中後之儒者講之非不
精及見諸行事往往背馳魯曰堯舜以此道宰制萬
事如執權衡物之輕重長短自不能違而皆得其當
此所以致雍熙之治也後世鮮能體此道於是處事
之際欲求其一一至當難矣上曰人君一心治化之
本存於中者無堯舜之心而欲施於政者有堯舜之
治不可得也魯又曰堯舜之道載之典謨者無以加
矣至於修身理政本末次第具大學一書上曰大學
平治天下之本豈可舍此而他求哉
明寶訓洪武十年九月戊寅太祖謂侍臣曰前代庸
君暗主莫不以垂拱無爲藉口縱恣荒寧不親政事
孰不知天下者無逸然後可逸若以荒寧怠政爲垂
拱無爲帝舜何爲曰耄期倦於勤大禹何以惜寸陰
文王何以日昃不食且人君日理萬機怠心一生則
庶務壅滯貽患不可勝言朕即位有年常以勤勵自
勉未旦即臨朝晡時而後還宮夜臥不能安席被衣
而起或仰觀天象見一星失次即爲憂惕或量度民
事有當速行者即次第筆記待旦發遣朕非不欲蹔
安但祗畏天命不敢故爾朕言及此者但恐羣臣以
天下無事便欲逸樂股肱既惰元首叢脞民何所賴
書雲功崇惟志業廣惟勤羣臣皆頓首受命
大政紀太祖闢儒士範祖幹葉儀祖幹持大學以進
上問治道何先對曰不出乎此書上命祖幹剖析其
義祖幹以爲帝王之道自修身齊家以至於治國平
天下必上下四方均齊方正使萬物各得其所可以
言治上曰聖人之道所以爲萬世法吾自起兵以來
號令賞罰一有不平何以服衆夫武定禍亂文治太
平悉此道也
明卓異記司天監進元主所制水晶宮漏備極機巧
中設二木偶人能按時自擊鉦鼓上覽之謂侍臣曰
廢萬幾之務而用心於此所謂作無益害有益也使
移此心以治天下何至滅亡命左右碎之
大政紀洪武十二年八月上御華蓋殿與侍臣論治
身之道上曰人之害莫大於欲欲非止於男女宮室
飲食服御而已凡求私便於己者皆欲也然惟禮可
以制之先王制禮所以防欲也禮廢則欲肆爲君而
廢禮縱慾則毒流於民爲臣而廢禮縱慾則禍延於
家故循禮可以寡過肆欲必至滅身十一月丁酉上
與翰林待制吳沈論持身保業之道上曰人當無所
不謹事雖微而必慮行雖小而必防不慮於微終貽
大患不防於小終虧大德謹小行而無已者則可以
成大業忽細事而不戒者則必至成大惡常人且然
況人君乎沈對曰聖慮及此誠社稷永安之道
明寶訓洪武十五年二月乙亥太祖諭羣臣曰朕統
一天下於今十有五年夙夜靡寧誠以天下之大生
齒之衆庶事之繁日決萬幾苟有怠忽或一言不當
貽四海之憂或一事之失爲天下之患豈可不盡心
乎朕與卿等共理當各勤乃事體朕至懷
大政記洪武十五年九月晉府長史桂彥良上太平
治要十二事上以通儒稱之一曰法天道二曰廣地
理三曰服人心四曰養聖德五曰培國脈六曰開經
筵七曰精選舉八曰審刑罰九曰敦教化十曰馭外
患十一曰搜才俊十二曰廣諮訪
十七年七月上與翰林待詔朱善等論治體上曰人
君能以天下之好惡爲好惡則公以天下之智識爲
智識則明又曰人之常情多矜己能好言人過君子
則揚人之善不矜己之善貸人之過不貸己之過又
曰萬事不可以耳目察惟虛心以應之多方不可以
智力服惟誠心以待之善等皆悚聽
二十二年十一月己丑朔上與翰林學士劉三吾論
治民之道三吾言南北風俗不同南可以德化北可
以威制上曰地有南北民無兩心帝王一視同仁豈
有彼此之間汝謂南方風氣柔弱故可以德化北方
風氣剛勁故當以威制然君子小人何地無之君子
懷德小人懷威施之各有攸當烏可概以一言乎三
吾悚服稽首而退
名山藏典謨記洪武二十五年七月上謂侍臣曰治
有緩急治亂民不可急急則益亂撫治民不可擾擾
則不治
二十七年正月上退朝顧翰林學士劉三吾曰朕歷
年久而益懼者恐懈也日慎一日效尚未臻甚矣治
難夫愛民之心不實則民不蒙澤民不蒙澤則衆離
怨積朕常懼焉
明寶訓洪武二十八年十一月癸亥侍臣進講尚書
無逸篇太祖曰自昔有國家者未有不以勤而興以
逸而廢勤與逸理亂盛衰所繫也人君當常存惕厲
不可少怠以圖其終成王之時天下晏然周公輔政
乃作是書反覆開諭上自天命之精微下至民生稼
穡之艱難以及閭里小民之怨詛莫不具載周公之
愛君先事而慮其意深矣朕每觀是篇必反覆詳味
求古人之用心嘗令儒臣書於殿壁朝夕省閱以爲
鑑戒今日講此深愜朕心聞之愈益警惕
大政記洪武二十九年正月庚申朔上與禮部尚書
門克新論至治之難上罷朝從容問左右民間事禮
部尚書門克新對曰聖澤深廣天下之民各安生業
幸蒙至治上曰雖堯舜在上不能保天下無窮民若
謂民皆安業朕恐未然何得遽言至治
青溪暇筆李淑通名泰鹿邑人洪武末爲詹事府通
事舍人雲太祖恆誦唐人李山甫上元懷古詩吟哦
不絕且大書置屏間其詩曰南朝天子愛風流盡守
江山不到頭總爲戰爭收拾得卻因歌舞破除休堯
將道德終無敵秦把金湯可自由試問繁華何處在
雨花菸草石城秋嗚呼安不忘危天下寧有不致太
平者哉此後王所當法也
大政記永樂元年正月己卯朔□諭內外文武羣臣
曰上天之德好生爲大人君法天愛人爲本我皇考
太祖高皇帝受天明命爲天下主政教修明近古鮮
比朕纘承大統思承付託之重爾文武羣臣共遵成
憲悉力一志敬之慎之
六年五月翰林院庶吉士蔣幵上言五事命所司行
之一言安不忘危宜□五軍各衛以時訓練軍士毋
致廢弛二言巡幸北京宜增扈從軍士以聳觀瞻備
不虞三言預備倉在鄉村難於守視莫若移府州縣
城內委老人及有丁糧者守視四言師範庸常難以
成材宜□吏部精選經明行修之士以充教官五言
鄉薦多大義未通宜□各布按二司精選實學之士
毋貪多濫舉仍□禮部會試亦皆精選上覽之曰其
言皆是令所司施行
名山藏典謨記永樂十三年正月□諭天下來朝有
司曰朕夙夜圖治擢任賢能苟能盡心修職俾康兆
庶天下未有不太平者也夫爲官者以忠勤廉謹爲
本以公正仁恕爲先忠則不欺勤則不怠廉則不貪
謹則不肆公則不私正則不偏仁則不暴恕則不害
毋謂民愚而心實神毋謂朝廷可欺也而上天鑑之
不遵朕言罪不赦欽哉
大政紀宣德二年八月上與侍臣論詔令不可失信
於民上曰聞朝廷下寬恤之令或爲有司沮格者誠
有之乎侍臣對曰亦間有之上曰治天下以信爲本
朕每出一詔令必預度可行可守而後發不然徒失
信於民豈爲君之道爲臣輔君理民以信義爲要君
欲施仁而臣沮格於下不忠孰大焉侍臣對曰此實
任事之臣負陛下唯陛下明斷耳
四年四月甲申上御便殿與侍臣論漢武帝唐元宗
治亂之由上問漢唐諸君在位孰久對曰漢之武帝
唐之元宗皆在位久上曰漢武好大喜功海內虛耗
末年能懲前過元宗初政有貞觀之風久而恣欲□
忠任邪遂致禍亂竄身失國武帝猶爲彼善於此又
曰善心生則明欲心生則暗武帝以田千秋爲賢元
宗以李林甫爲賢此治亂所由異也
正統十四年九月郕王即皇帝位都察院歷事舉人
練綱上中興要務八條上命所司知之一曰謹天變
二曰急先務三曰正軍法四曰布恩澤五曰廣言路
六曰屏奸邪七曰公薦舉八曰察羣吏援古證今大
要謂中興與創業無異因敗爲成轉禍爲福惟在君
心一轉移之間
成化二年閏三月禮部尚書姚夔率羣臣上封事上
慰諭之疏略曰皇上當念祖宗之付託思天下之艱
難勿以目前無事而恣於宴安肆於逸樂以禮法齊
家以節儉制用官爵無濫授金帛無妄費土木勿妄
興齋醮勿頻設出入有防巡遊有度節嗜慾養天和
留心萬機無忘正務
名山藏典謨記成化二十二年六月□諭文武羣臣
曰朕惟人君圖治必先得賢人臣輔治必謹奉法太
祖高皇帝創業貽謀百司庶務具有成憲列聖相承
守而勿失朕繼統遵承夙夜兢兢恆思人輔奈歲月
滋久文恬武嬉往往有恣情玩法隳職僨事形跡敗
露已置憲典尚慮爾羣臣罔知儆戒以致名節不立
勳業無聞國家何賴焉特茲戒諭當各惕然奉公或
內省有疚須痛自懲艾稱朕求賢圖治之意
臣林記劉大夏字時雍孝宗召爲兵部尚書時上方
注意太平裁抑奄寺搜剔冗□大夏承上指行之數
與劉健謝遷李東陽都御史戴珊被召對而與珊尤
頻上語久夾城日高猶未下天下欣欣望治焉
永陵編年史嘉靖四年春正月吏部侍郎胡世寧服
闋自言衰病不能赴闕先陳治道急務以效愚忠在
慎內臣恤饑民又云席書以達禮受知擢居禮部此
因材受任無足爲異而言官宜於內外郎官選其忠
直公慎識治道者慎之勿□用匪人世寧居憂嘗獻
禮議有當上心者故嘉納之起爲兵部侍郎
御史劉翀言十事一緝聖學二近正人三遠佞人四
畏天變五恤民隱六容直諫七立紀綱八平賞罰九
廣恩威十設總督皆含規諷不報
名山藏夏言傳上□言曰爾居官以來多所建白爲
國爲民甚有規裨耕蠶二事朕以具告祖考夫成王
有周賢君周公猶拳拳進無逸朕何人斯斯實爾忠
賜爾四品服色爾其益勵乃心思盡乃職政事可否
天下治忽有一見聞即直陳之以無負朕
昭陵編年史隆慶元年陳以勤上謹始十事曰定志
曰保位曰畏天曰法祖曰愛民曰崇儉曰攬權曰用
人曰接下曰聽言上嘉納之
六年二月待詔劉奮庸疏言皇上即位以來六年矣
海內非不乂安而災疹未息外夷非不威順而伏機
可慮朝政若飭而權柄漸移仕路若清而宿□如昔
臣藩邸舊臣也何忍緘默謹條爲五事以聞一曰保
養聖躬乞凝神定慮忍性抑情毋逞旦夕之樂而輕
百年之慮毋以有限之體而當衆欲之攻則聖德日
清而聖壽益永矣二曰總攬政權先帝英明果斷恩
威莫測臣下斂手莫敢弄權今政府之所擬議百司
之所奉行人才之用舍國是之更張果出於宸斷乎
協於公論乎即輔導東宮乃閣臣之職而敢圖身便
朝廷名器本勵世之具而敢以市恩先帝之世孰敢
爲此乞大奮乾綱獨觀萬化則上下莫測其機而政
柄不至偏重矣三曰慎儉德歲費有經入不酬出今
內府取銀已數十萬求珍□作鰲山鏤金雕玉國計
日虛所宜痛戒四曰留心章奏或關君德或言朝政
或評人品或酌時事皆以效忠匪有要挾乞當理者
必庸狂直者必恕以來忠益五曰用忠直即位以來
或以勤政諫或以節用諫或以進賢退不肖諫非承
望風旨而攻擊以泄憤非近合權要而薦拔以樹恩
皆本於忠直乃遭斥逐乞嘉批鱗而速用以盡其才
疏上謫興國州知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