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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夢雷 · 明倫彙編皇極典帝統部 · 子藏 › 類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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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帝統部藝文

按正閏迄無定說茲部所採概入藝

文不立總論祇各存其說以備參考

正統論上        宋歐陽修

傳曰君子大居正又曰王者大一統正者所以正天

下之不正也統者所以合天下之不一也由不正與

不一然後正統之論作堯舜之相傳三代之相代或

以至公或以大義皆得天下之正合天下於一是以

君子不論也其帝王之理得而始終之分明故也及

後世之亂僭僞興而盜竊作由是有居其正而不能

合天下於一者周平王之有吳徐是也有合天下於

一而不得居其正者前世謂秦爲閏是也由是正統

之論興焉自漢而下至於西晉又推而下之爲宋齊

梁陳自唐而上至於後魏又推而上之則爲劉漢石

趙苻秦其帝王之理舛而始終之際不明由是學者

疑焉而是非又多不公自周之□迄於顯德實千有

二百一十六年之間或理或亂或取或傳或分或合

其理不能一概大抵其可疑之際有三週秦之際也

東晉後魏之際也五代之際也秦親得周而一天下

其跡無異禹湯而論者黜之其可疑者一也以東晉

承西晉則無終以隋承後魏則無始其可疑者二也

五代之所以得國者雖異然同歸於賊亂也而前世

議者獨以梁爲僞其可疑者三也夫論者何爲疑者

設也堯舜三代之始終較然着乎萬世而不疑固不

待論而明也後世之有天下者帝王之理或舛而始

終之際不明則不可以不疑故曰由不正與不一然

後正統之論作也然而論者衆矣其是非予奪所持

者各異使後世莫知夫所從者何哉蓋於其可疑之

際又挾自私之心而溺於非聖之學也自西晉之滅

而南爲東晉宋齊梁陳北爲後魏北齊後周隋私東

晉者曰隋得陳然後天下一則推其統曰晉宋齊梁

陳隋私後魏者曰統必有所受則推其統曰唐受之

隋隋受之後周後周受之後魏至其甚相戾也則爲

南史者詆北爲北史者詆南此自私之偏說也自古

王者之興必有盛德以受天命或其功澤被於生民

或累世積漸而成王業豈偏名於一德哉至於湯武

之起所以救弊拯民蓋有不得已者而曰五行之運

有休王一以彼衰一以此勝此歷官術家之事而謂

帝王之興必乘五運者繆妄之說也不知其出於何

人蓋自孔子歿周益衰亂先王之道不明而人人異

學肆其怪奇放蕩之說後之學者不能卓然奮力而

誅絕之反從而附益其說以相固結故自秦推五勝

以水德自名由漢以來有國者未始不由於此說此

所謂溺於非聖之學也惟天下之至公大義可以祛

人之疑而使人不得遂其私夫心無所私疑得其決

則是非之異論息而正統明所謂非聖人之說者可

置而勿論也

正統論下

凡爲正統之論者皆欲相承而不絕至其斷而不屬

則猥以假人而續之是以其論曲而不通也夫居天

下之正合天下於一斯正統矣堯舜夏商周秦漢唐

是也始雖不得其正卒能合天下於一夫一天下而

居正則是天下之君矣斯謂之正統可矣晉隋是也

天下大亂其上無君僭竊並興正統無屬當是之時

奮然而起並爭乎天下有功者強有德者王威澤皆

被於生民號令皆加乎當世幸而以大並小以強兼

弱遂合天下於一則大且強者謂之正統猶有說焉

不幸而兩立不能相併考其跡則皆正較其義則均

焉則正統者將安予奪乎東晉後魏是也其或終始

不得其正又不能合天下於一則可謂之正統乎魏

及五代是也然則有不幸而丁其時則正統有時而

絕也故正統之序上自堯舜歷夏商周秦漢而絕晉

得之而又絕隋唐得之而又絕自堯舜以來三絕而

復續惟有絕而有續然後是非公予奪當而正統明

然諸儒之論至於秦及東晉後魏五代之際其說多

不同其惡秦而黜之以爲閏者誰乎是漢人之私論

溺於非聖曲學之說者也其說有三不過曰滅棄禮

樂用法嚴苛與其興也不當五德之運而已五德之

說可置而勿論其二者特始皇帝之事耳然未原秦

之本末也昔者堯傳於舜舜傳於禹夏之衰也湯代

之王商之衰也周代之王周之衰也秦代之王其興

也或以德或以功大抵皆乘其弊而代之初夏世衰

而桀爲昏暴湯救其亂而起稍治諸侯而誅之其書

曰湯徵自葛是也其後卒以攻桀而滅夏及商世衰

而紂爲昏暴周之文武救其亂而起亦治諸侯而誅

之其詩所謂崇密是也其後卒攻紂而滅商推秦之

興其功德固有優劣而其跡豈有異乎秦之紀曰其

先大業出於顓頊之苗裔其孫伯翳佐禹治水有功

唐虞之間賜姓嬴氏及非子爲周養馬有功秦仲始

爲命大夫而襄公與立平王遂受岐豐之賜當是之

時周衰固已久矣亂始於穆王而繼以厲幽之禍平

王東遷遂同列國而齊晉大侯魯衛同姓擅相攻伐

共起而弱周非獨秦之暴也秦於是時既平西戎因

取周所賜岐豐之地而繆公以來始東侵晉地至於

河盡滅諸戎拓國千里其後關東諸侯強僭者日益

多周之國地日益蹙至無復天子之制特其號在耳

秦昭襄王五十二年周之君臣稽首自歸於秦至其

後世遂滅諸侯而一天下此其本末之跡也其德雖

不足而其功力尚不優於魏晉乎始秦之興務以力

勝至於始皇遂悖棄先王之典禮又自推水德益任

法而少恩其制度文爲皆非古而自是此其所以見

黜也夫始皇之不德不過如桀紂桀紂不廢夏商之

統則始皇未可廢秦也其私東晉之論者曰周遷而

東天下遂不能一然仲尼作春秋區區於尊周而黜

吳楚者豈非以其正統之所在乎晉遷而東與周無

異而今黜之何哉曰是有說焉較其德與跡而然耳

周之始興其來也遠當其盛也規方天下爲大小之

國衆建諸侯以維王室定其名分使傳子孫而守之

以爲萬世之計及厲王之亂周室無君者十四年而

天下諸侯不敢僥倖而窺周於此然後見周德之深

而文武周公之作真聖人之業也況平王之遷國地

雖蹙然周德之在人者未厭而法制之臨人者未移

平王以子繼父自西而東不出王畿之內則正統之

在周也推其德與跡可以不疑夫晉之爲晉與夫周

之爲周也異矣其德法之維天下者非有萬世之計

聖人之業也直以其受魏之禪而合天下於一推較

其跡可以曰正而統耳自惠帝之亂至於愍懷之間

晉如線耳惟嗣君繼世推其跡曰正焉可也建興之

□晉於是而絕矣夫周之東也以周而東晉之南也

豈復以晉而南乎自愍帝死賊庭琅邪起江表位非

嗣君正非繼世徒以晉之臣子有不忘晉之心發於

忠義而功不就可爲傷已若因而遂竊正統之號其

可得乎春秋之說君弒而賊不討則以爲無臣子也

使晉之臣子遭乎聖人適當春秋之誅況欲幹天下

之統哉若乃國已滅矣以宗室子自立於一方卒不

能復天下於一則晉之琅邪與夫後漢之劉備五代

漢之劉崇何異備與崇未嘗爲正統則東晉可知焉

耳其私後魏之論者曰魏之興也其來甚遠自昭成

建國改元承天下衰敝得奮其力並爭乎中國七世

至於孝文而易姓建都遂定天下之亂然後修禮樂

興制度而文之考其漸積之基其道德雖不及於三

代而其爲功何異王者之興今特以其不能並晉宋

之一方以小不備而黜其大功不得承百王之統者

何哉曰質諸聖人而不疑也今爲魏說者不過曰功

多而國強耳此聖人有所不與也春秋之時齊桓晉

文可謂有功矣吳楚之僣迭強於諸侯矣聖人於春

秋所尊者周也然則功與強聖人有所不取也論者

又曰秦能滅周而一天下遂進之魏以不能滅晉宋

而見黜是則因其成敗而譭譽之豈至公之篤論乎

曰是不然也各於其黨而已周秦之所以興者其說

固已詳之矣當魏之興也劉淵以匈奴慕容以鮮卑

苻堅以氐弋仲以羌赫連禿髮石勒季龍之徒皆四

裔之雄者也其力不足者弱有餘者強其最強者苻

堅當堅之時自晉而外天下莫不爲秦休兵革興學

校庶幾刑政之方不幸未幾而敗亂其又強者曰魏

自江而北天下皆爲魏矣幸而傳數世而後亂以是

而言魏者纔優於苻堅而已豈能幹正統乎五代之

得國者皆賊亂之君也而獨僞梁而黜之者固惡梁

者之私論也唐自僖昭以來不能制命於四海而方

鎮之兵作已而小者並於大弱者服於強其尤強者

朱氏以梁李氏以晉共起而窺唐而梁先得之李氏

因之借名討賊以與梁爭中國而卒得之其勢不得

不以梁爲僞也而繼其後者遂因之使梁獨被此名

也夫梁固不得爲正統而唐晉漢周何以得之今皆

黜之而論者猶以漢爲疑以謂契丹滅晉天下無君

而漢起太原徐驅而入汴與梁唐晉周其跡異矣而

今乃一概可乎曰較其心跡小異而大同耳且劉知

遠晉之大臣也方晉有契丹之亂也竭其力以救雖

力所不勝而不能存晉出於無可奈何則可以少異

乎四國矣漢獨不然自契丹與晉戰者二年矣漢獨

高拱而視之如秦人之視越人也卒幸其敗□而取

之及契丹之北也以中國委之許王從益而去從益

之勢雖不能存晉然使忠於晉者得而奉之可以冀

於有爲也漢乃殺之而後入以是而較其心跡其異

於四國者幾何矧皆未嘗合天下於一也其於正統

絕之何疑

魏論            前人

新與魏皆取漢者新輒敗□魏遂傳數世而爲晉不

幸東漢無賢子孫而魏爲不討之讎今方黜新而進

魏疑者以謂與奸而進惡此不可以不論也昔三代

之興也皆以功德或積數世而後王其□也衰亂之

跡亦積數世而至於大壞不可復救然後有起而代

之者其興也皆以至公大義爲心然成湯尚有慚德

伯夷叔齊至恥食周粟而餓死況其後世乎自秦以

來興者以力故直較其跡之逆順功之成敗而已彼

漢之德自安和而始衰至桓靈而大壞其衰亂之跡

積之數世無異三代之□也故豪傑並起而爭而強

者得之直較其跡爾故魏之取漢無異漢之取秦而

秦之取周也夫得正統者漢也得漢者魏也得魏者

晉也晉當統天下矣推其本末而言之則魏進而正

之不疑

梁論            前人

黜梁爲僞者其說有三一曰後唐之爲唐猶後漢之

爲漢梁蓋新比也一曰梁雖改元即位而唐之正朔

在李氏而不絕是梁於唐未能絕而李氏復興一曰

因後唐而不改因後唐者是謂因人之論固已辨矣

其二者宜有說也夫後唐之自爲唐也緣其賜姓而

已唐之時賜姓李者多矣或因臣子之異心或懷遠

人而縻之忠臣茂正思忠克用是也當唐之衰克用

與梁並起而爭之梁以強而先得克用恥爭之不勝

難忍臣敵之慚不得不借唐以自託也後之議者何

謂而從之哉其所以得爲正統者以其得梁而然也

使梁且不滅同光之號不過於河南則其爲唐與□

景等爾夫正朔者何王者所以加天下而同之於一

之號也昔周之東其政雖弱而周猶在也故仲尼以

王加正而繩諸侯者幸周在也當唐之亡天佑虛名

與唐俱絕尚安所寓於天下哉使幸而有忠唐之臣

不忍去唐而自守雖不中於事理或可善其誠心若

李氏者果忠唐而不忍棄乎況於唐亡託虛名者不

獨李氏也王建稱之於蜀楊行密稱之於吳李茂正

亦稱之於岐大抵不爲梁屈者皆自託於虛名也初

梁祖奪昭宗於岐遂劫而東改天覆四年爲天佑而

克用與王建怒曰唐爲朱氏奪矣天佑非唐號也遂

不奉之但稱天覆至八年自以爲非複稱天佑此尤

可笑者安得曰正朔在李氏乎夫論者何爲疑者設

也堯舜三代之始終較然着於萬世而不疑固不待

論而明也後世之有天下者帝王之理或舛而始終

之際不明則不可以不疑故曰由不正與不一然後

正統之論興者也其德不足以道矣推其跡而論之

庶幾不爲無據雲

正統論上          蘇軾

正統者何耶名耶實耶正統之說曰正者所以正天

下之不正也統者所以合天下之不一也不幸有天

子之實而無其位有天子之名而無其德是二人者

立於天下天下何正何一而正統之論決矣正統之

爲言猶曰有天下云爾人之得此名而又有此實也

夫何議天下固有無其實而得其名者聖人於此不

得已焉而不以實傷名而名卒不能傷實故名輕而

實重不以實傷名故天下不爭名輕而實重故天下

趨於實天下有不肖而曰吾賢者矣未有賤而曰吾

貴者也天下之爭自賢不肖始聖人憂焉不敢以亂

貴賤故天下知賢之不能奪貴天下之貴者聖人莫

不從而貴之恃有賢不肖存焉輕以與人貴而重以

與人賢天下然後知貴之不如賢知賢之不能奪貴

故不爭知貴之不如賢故趨於實使天下不爭而趨

於實是亦足矣正統者名之所在焉而已名之所在

而不能有益乎其人而後名輕名輕而後實重吾欲

重天下之實於是乎名輕正統聽其自得者十曰堯

舜夏商周秦漢晉隋唐序其可得者六以存教曰魏

梁後唐晉漢周使夫堯舜三代之所以爲賢於後世

之君者皆不在乎正統故後世之君不以其道而得

之者亦無以爲堯舜三代之比於是乎實重

正統論中

正統之論起於歐陽子而霸統之說起於章子二子

之論吾與歐陽子故不得不與章子辨以全歐陽子

之說歐陽子之說全而吾之說又因以明章子之說

曰進秦梁失而未善也進魏非也是章子未知夫名

實之所在也夫所謂正統者猶曰有天下云爾名爾

正統者果名也又焉實之知視天下之所同君而加

之又焉知其他章子以爲魏不能一天下不當與之

統夫魏雖不能一天下亦無有如魏之強者吳雖存

非兩立之勢奈何不與之統章子之不絕五代也亦

徒以爲天下無有與之敵者而已今也絕魏魏安得

無辭哉正統者惡夫天下之無君而作也故天下雖

不合於一而未至乎兩立者則君子不忍絕之於無

君且夫德同而力均不臣焉可也今以天下不幸而

不合於一德既無以相過而弱者又不肯臣乎強於

是焉而不與之統亦見其重天下之不幸而助夫不

臣者也章子曰鄉人且恥與盜者偶聖人豈得與篡

君同名哉吾將曰是鄉人與是爲盜者民則皆民也

士則皆士也大夫則皆大夫也則亦與之皆坐乎苟

其勢不得不與之皆坐則鄉人何恥耶聖人得天下

君亦得天下顧其勢不得不與之同名聖人何恥

耶吾將以聖人恥夫篡君而篡君又焉能恥聖人哉

章子曰君子大居正而以不正人居之是正不正之

相去未能相遠也且章子之所謂正者何也以一身

之正爲正耶以天下有君爲正耶一身之正是天下

之私正也天下有君是天下之公正也吾無取乎私

正也天下無君篡君出而制天下湯武既沒吾安所

取正哉故篡君者亦當時之正而已章子曰祖與孫

雖百歲而子五十則子不得爲壽漢與晉雖得天下

而魏不能一則魏不得爲有統吾將曰其兄四十而

死則其弟五十爲壽弟爲壽乎其兄魏爲有統乎當

時而已章子比之婦謂舅嬖妾爲姑吾將曰舅則以

爲妻而婦獨奈何不以爲姑乎以妾爲妻者舅之過

也婦謂之姑蓋非婦罪也舉天下而授之魏晉是亦

漢魏之過而已矣與之統者獨何罪乎雖然歐陽子

之論猶有異乎吾說者歐陽子之所與者吾之所與

也歐陽子之所以與之者非吾所以與之也歐陽子

重與之而吾輕與之且其言曰秦漢而下正統屢絕

而得之者少以其得之者少故其爲名甚尊而重也

嗚呼吾不善夫少也幸而得之者少故有以尊重其

名不幸而皆得歐陽子其敢有所不與耶且其重之

則其施於篡君也誠若過然故章子有以啓其說夫

以文王而終身不得以魏晉梁而得之果其爲重也

則文王將有愧於魏晉梁焉必也使夫正統者不得

爲聖人之盛節則得之爲無益得之爲無益故雖舉

而加之篡君而不爲過使夫文王之所不得而魏晉

梁之所得者皆吾之所輕者也然後魏晉梁無以愧

文王而文王亦無所愧於魏晉梁焉

正統論下

始終得其正天下合於一是二者必以其道得之耶

亦或不以其道得之耶病乎或者之不以其道得之

也於是乎舉而歸之名歐陽子曰皆正統是以名言

者也章子曰正統又曰霸統是以實言者也歐陽子

以名言而純乎名章子以實言而不盡乎實章子之

意以霸統重其實而不知實之輕自霸統始使天下

之名皆不得過乎實者固章子意也天下之名果不

過乎實也則吾以章子爲過乎聖人聖人不得已則

不能以實傷名而章子則能之且吾豈不知居得其

正之爲正如魏受之於漢晉受之於魏不如至公大

義之爲正也哉蓋亦有不得已焉耳章子之說吾將

求其備堯舜以德三代以德與功漢唐以功秦隋後

唐晉漢周以力晉梁以弒不言魏者以章子之說而

與之辨以實言之則德與功不如德功不如德與功

力不如功弒不如力是堯舜而下得統者凡更四不

如而後至於晉梁焉而章子以爲天下之實盡於其

正統霸統之間矣歐陽子純乎名故不得實之所在

章子雜乎實故雖晉梁弒君之罪天下所不容之惡

而其實反不過乎霸彼其初得正統之虛名而不測

其實罪之所至也章子則告之曰爾霸者也夫以弒

君得天下而不失爲霸則章子之說固便乎篡者也

夫章子豈曰弒君者其實止乎霸也哉蓋已舉其實

而着之名雖欲復加之罪而不可得也夫王者沒而

霸者有功於天下吾以爲在漢唐爲宜必不得已而

秦隋後唐晉漢周得之吾猶有憾焉奈何其舉而加

之弒君之人乎嗚呼吾不惜乎名而惜乎實也霸之

於王也猶兄之於父也聞天下之父嘗有曰堯者而

曰必堯而後父少不若堯而降爲兄則瞽鯀懼至僕

妾焉天下將有降父而至於僕妾者無怪也從章子

之說者其弊固至乎此也故曰莫若純乎名純乎名

故晉梁之得天下其名曰正統而其弒君之實惟天

下後世之所加而吾不爲之齊量焉於是乎晉梁之

惡不勝誅於天下實於此反不重乎章子曰堯舜曰

帝三代曰王夏曰氏商周曰人古之人輕重其君有

是也以爲其霸統之說夫執聖人之一端以藉其口

夫何說而不可吾亦將曰孔子刪書而虞夏商周皆

曰書湯武伯禽秦穆公皆曰誓以爲皆曰正統之說

其誰曰不可聖人之於實也不傷其名而後從之帝

亦天子也王亦天子也氏亦人也人亦氏也夫何名

之傷若章子之所爲霸統者傷乎名而喪乎實者也

論正閏           周密

正閏之說尚矣歐公作正統論則章望之着明統論

以非之溫公作通鑑則朱晦庵作綱目以糾之張敬

夫亦着經世紀年直以蜀先主上繼漢獻帝其後廬

陵蕭常着後漢書起先主章武元年辛丑盡後主炎

興元年癸未又爲吳魏載記近世如鄭雄飛亦着爲

續後漢書不過踵常之故步最後翁再又作蜀漢書

此又不過拾蕭鄭棄之竹馬耳蓋欲沽特見之名而

自附於朱張也餘嘗聞徐誼子宜之言云立言之人

與作史記之體不同不可以他文比也故聖人以秦

誓次於帝王之後亦世衰推移雖聖人不能強黜之

漢儒雖以秦爲閏位亦何嘗以漢繼周耶若如諸公

之說則李□自稱爲吳王恪之後亦可以續唐矣餘

嘗見陳過聖觀之說甚當今備錄於此雲綱目序例

有云表歲以首年而因年以着統自注其下雲正統

之年歲下大書非正統者兩行分注或問綱目主意

於朱子曰主在正統又曰只是天下爲一諸侯朝覲

訟獄皆歸便是正統夫正閏之說其來久矣甲可乙

否迄無定論蓋其論無論正統之有無雖分裂之不

一或興創而未成必擇其間強大者一國當之其餘

不得與焉此其論所以不定也自綱目之作用春秋

法而正統所在有絕有續皆因其所建之真僞所有

之偏全斟酌焉以爲之予奪此昔人所未及今歷考

之自周之亡秦與列國分注而爲首此正統之一絕

也始襄王五十二年至始皇二十六年初並天下遂

得正統此正統之一續也二世已亡義帝雖爲衆所

推不得正統特先諸國而已此正統之再絕也義帝

亡而西楚爲首至漢高帝之五年始得正統此正統

之再續也王莽始建國之年盡有漢天下矣雖無他

國亦從分注此正統之三絕也更始之主雖漢子孫

而爲諸將所立猶不得紹統光武即位乃得正統之

三續也漢獻帝之廢昭烈承之雖在一隅正統賴以

不絕後主亡而魏吳分注此正統之四絕也晉武平

吳亦得正統此正統之四續也愍帝亡而元帝中興

雖在江南而正統未絕安帝爲桓元所篡未幾返正

以至恭帝禪宋而與魏分注此正統之五絕也自是

歷齊梁陳魏齊周南北分注比之隋文平陳而復得

正統此正統之五續也隋恭帝侑廢而越王侗與唐

高祖分注此正統之六絕也高祖武德五年乃得正

統此正統之六續也昭宣帝爲朱全忠所篡而晉與

淮南以其用唐年號特先梁而分注此正統之七絕

也自是歷後唐晉漢周皆不得正統可謂密矣然正

統之兼備自三代以後五季以前往往不能三四秦

亡而漢高以興隋亡而唐高以王正統之歸吾無間

然他如秦以無君無親嗜殺人隋以外戚有反相而

皆得天下是皆始不得其正者得其次如晉武帝襲

祖父不義之業卒以平吳一統而與秦隋俱得正統

此其所未安也有正者其後未必有統以正之所在

而統從之可也有統者其初未必有正以統之所成

而正從之可乎以秦晉及隋概之羿莽特其成敗有

不同耳顧以其終於僞定而以正歸之殆於不可故

嘗爲之說曰有正者不必有統非漢唐不與焉有統

者不必有正雖秦隋可濫數夫有正者不責其統以

正之不可廢也有統者終與之正是不特統與正等

爲重於正矣無統而存其正統猶以正而存也無正

而與之統正無乃以統而泯乎若曰紀事之法姑以

是提其要耳正與不正萬世自有公論則昔人正閏

之論猶不能一而以是斷魏漢之真僞吾恐猶以彼

三者藉口也何以言之以正言之則正者爲正不正

者爲國以統言之則正固正也統亦正也今而曰朝

覲獄訟皆歸便是正統卻使不得正統如南北十六

國五代十國有能以智力取天下而不道如秦晉與

隋者其必以正統歸之矣莊周有言竊鉤者誅竊國

者王此言雖小可以喻大蓋南北十六國五代十國

竊鉤者也秦晉及隋竊國者也彼□□不知有如曹

丕憑藉世惡幸及其身而舜禹之事吾知之矣然世

有公論在也今以朱子正統之法而使秦晉及隋乃

幸得之使其尚存其以計得者將不以曹丕自說而

幸己之不與同傳其以力得者將又不曰湯武之事

吾知乎是後世無復有公論也而可乎夫徒以其統

之幸得而遂畀以正則自今以往氣數運會之參差

凡天下之暴者巧者僥倖者皆可以竊取而安受之

而爲人類者亦皆俯首稽首厥角以爲事之理之當

然而人道或幾乎滅矣天地將何賴以爲天地乎竊

謂三代而下獨漢唐本朝可當正統秦晉與隋有統

無正者當分注燻蕕□玉居然自明漢魏之際亦有

不待辨者矣

正統辨         元陶宗儀

至正二年壬午春三月十有四日上御咸寧殿中書

右丞相脫脫等奉命使臣纂修宋遼金三史制曰可

越二年甲申春三月進遼史本紀三十卷志三十一

卷表八卷列傳四十六卷冬十一月進金史本紀一

十九卷志三十九卷表四卷列傳七十三卷又明年

乙酉冬十一月進宋史本紀四十七卷志一百六十

二卷表三十二卷列傳世家二百五十五卷初會稽

楊維楨嘗進正統辨可謂一洗天下紛紜之論公萬

世而爲心者也惜三史已成其言終不見用後之秉

史筆而續通鑑綱目者必以是爲本矣維楨字廉夫

號鐵崖人鹹稱之曰鐵史先生泰定丁卯李黼榜相

甲及第以文章名當世表曰至正二年五月日伏睹

皇帝詔旨起大梁張京兆杜本等爵某官職專修宋

遼金三史越明年史有成書而正統未有所歸臣維

楨謹撰三史正統辨凡二千六百餘言謹表以上者

右伏以一代離合之殊固系乎天數盛衰之變萬年

正閏之統實出於人心是非之公蓋統正而例可興

猶綱舉而目可備前代異史今日兼修是非之論既

明正閏之統可定奈三史雖雲有作而一統猶未有

歸恭惟世祖皇帝以湯武而立國皇帝陛下以堯舜

而爲君建極建中致中和而育物惟精惟一大一統

以書元嘗怪遼金史之未成必列趙宋編而全備芸

臺大啓草澤高升宜開三百載之編年以垂千萬代

之大典豈料諸儒之謙筆徒爲三國之志書春秋之

首例未聞綱目之大節不舉臣維楨素讀春秋之王

正月公羊謂大一統之書再觀綱目之紹春秋文公

有在正統之說故以始皇二十六年而繼周統高祖

成功五年而接秦亡晉始於平吳而不始於泰始唐

始於滅盜而不始於武德稽之於古證之於今況當

世祖命伯顏平江南之時式應宋祖命曹彬下江南

之歲親傳詔旨有過唐不及漢之言確定統宗有繼

宋不繼遼之禪故臣維楨敢痛排浮議力建公言挈

大宋之編年包遼金之紀載置之上所用成一代可

鑑之書傳之將來永示萬世不刊之典冒幹天聽深

懼冰兢下情無任瞻天望闕激切屏營之至辨曰正

統之說何自而起乎起於夏後傳國湯武革世皆出

於天命人心之公也統出於天命人心之公則三代

而下歷數之相仍者可以妄歸於人乎故正統之義

立於聖人之經以扶萬世之綱常聖人之經春秋是

也春秋萬代之史宗也首書王正於魯史之元年者

大一統也五伯之權非不強於王也而春秋必黜之

不使奸此統也吳楚之號非不竊於王也而春秋必

外之不使僭此統也然則統之所在不得以割據之

地強梁之力僭僞之名而論之也尚矣先正論統於

漢之後者不以劉蜀之祚促與其地之偏而奪其統

之正者春秋之義也彼志三國降昭烈以儕吳魏使

漢嗣之正下與漢賊並稱此春秋之罪人矣復有作

元經自謂法春秋者而又帝北魏黜江左其失與志

三國者等耳以致尊昭烈續江左兩魏之名不正而

言不順者大正於宋朱氏之綱目焉或問朱氏述綱

目主意曰在正統故綱目之挈統者在蜀晉而抑統

者則秦昭襄唐武氏也至不得已以始皇之廿六年

而始繼周漢始於高帝之五年而不始於降秦晉始

於平吳而不始於太和唐始於羣盜既平之後而不

始於武德之元又所以法春秋之大一統也然則今

日之修宋遼金三史者宜莫嚴於正統與大一統之

辨矣自我世祖皇帝立國史院嘗命承旨百一王公

修遼金二史矣宋亡又命詞臣通修三史矣延佑天

歷之間屢勤詔旨而三史卒無成書者豈不以二史

正統之議未決乎夫其議未決者又豈不以宋渡幹

南之後拘於遼金之抗於北乎吾嘗究契丹之有國

矣自灰牛氏之部落始廣至於阿保機披其黨而自

尊迨耶律光而其勢寖盛契丹之號立於梁貞明之

初大遼之號復改於漢天福之日自阿保機訖於天

祚凡七主歷二百一十有五年夫遼固唐之邊裔也

乘唐之衰草竊而起石晉氏通之且割幽燕以與之

遂得窺釁中夏而石晉氏不得不亡矣而議者以遼

承晉統吾不知其何統也再考金之有國矣始於完

顏氏實又臣屬於契丹者也至阿骨打苟逃性命於

道宗之世遂敢萌人臣之將而篡有其國僭稱國號

於宋重和之元相傳九主凡歷一百一十有七年而

議者又以金之平遼□宋帝有中原而謂接遼宋之

統吾又不知其何統也議者又謂完顏氏世爲君長

保其肅慎至太祖時南北爲敵國素非君臣遼祖神

冊之際宋祖未生遼祖比宋前興五十餘年而宋嘗

遣使卑辭以告和結爲兄弟晚年且遼爲翁而宋爲

孫矣此又其說之曲而陋也漢之匈奴唐之突厥不

皆興於漢唐之前乎而漢唐又與之通和矣吳魏之

於蜀也亦一時角立而不相統攝者也而秉史筆者

必以匈奴突厥爲紀傳而以漢唐爲正統必以吳魏

爲分系而以蜀漢爲正統何也天理人心之公閱萬

世而不可泯者也議者之論五代又以朱梁氏爲篡

逆不當合爲五代史其說似矣吾又不知朱晃之篡

克用氏父子以爲仇矣契丹氏背唐兄弟之約而稱

臣於梁非逆黨乎春秋誅逆重誅其黨契丹氏之誅

爲何如哉且石敬塘事唐不受其命而篡唐謂之承

晉可乎縱承晉也謂之統可乎又謂東漢四主遠兼

郭周宋至興國四年始受其降遂以周爲閏以宋統

不爲受周禪之正也籲苟以五代之統論之則南唐

李□嘗立大唐宗廟而自稱爲憲宗五代之孫矣宋

於開寶八年滅南唐則宋統繼唐不優於繼周繼漢

乎但五代皆閏也吾無取其統籲天之歷數自有歸

代之正閏不可紊千載歷數之統不必以承先朝續

亡主爲正則宋興不必以膺周之禪接漢接唐之閏

爲統也宋不必膺周接漢接唐以爲統則遂謂歐陽

子不定五代爲南史爲宋膺周禪之張本者皆非矣

當唐明宗之祝天也自以不任社稷生靈之主願天

早生聖人以主生靈自是天人交感而宋祖生矣天

厭禍亂之極使之君主中國非欺孤弱寡之所致也

朱氏綱目於五代之年皆細注於歲之下其餘意固

有待於宋矣有待於宋則直以宋接唐統之正矣而

又何計其受周禪與否乎中遭陽九之厄而天猶不

泯其社稷瓜瓞之系在江之南子孫享國又凡百五

十有五年金泰和之議以靖康爲遊魂餘魄比之昭

烈在蜀則泰和之議固知宋有遺統在江之左矣而

金欲承其絕爲得統可乎好黨君子遂斥紹興爲僞

宋籲吾不忍道矣張邦昌迎康邸之書曰由康邸之

舊藩嗣宋朝之大統漢家之□十世而光武中興獻

公之子九人而重耳尚在茲惟天意夫豈人謀是書

也邦昌肯以靖康之後爲遊魂餘魄而代有其國乎

邦昌不得革宋則金不得以承宋是則後宋之與前

宋即東漢前漢之比耳又非劉蜀牛晉族屬疏遠馬

牛疑迷者之可以同日語也論正閏者猶以正統在

蜀正朔相仍在江東況嗣祚親切比諸光武重耳

者乎而又可以僞斥之乎此宜不得以南渡爲南史

也明矣再考宋祖生於丁亥而建國於庚申我太祖

之降年與建國之年亦同宋以甲戌渡江而平江南

於乙亥丙子之年而我王師渡江平江南之年亦同

是天數之有符者不偶然天意之有屬者不苟然矣

故我世祖平宋之時有過唐不及漢宋統當絕我統

當續之喻是世祖以歷數之正統歸之於宋而以今

日接宋統之正者自屬也當時一二大臣又有奏言

曰其國可滅其史不可滅也是又以編年之統在宋

矣論而至此則中華之統正而大者不在遼金而在

於天付生靈之主也昭昭矣然則論我元之大一統

者當在平宋而不在平遼與金之日又可推矣夫何

今之君子昧於春秋大一統之旨而急於我元開國

之年遂欲接遼以爲統至於咈天數之符悖世祖君

臣之喻逆萬世是非之公論而不恤也籲不以天數

之正華統之大屬之我元承乎有宋如宋之承唐唐

之承隋承晉承漢也而妄分閏代之承欲以荒遠非

統之統屬之我元吾又不知今之君子待今日爲何

時待今聖人爲何君也哉於乎春秋大統之義吾已

悉之請復以成周之大統明之於今日也文王在諸

侯凡五十年至三分天下有其二遂誕膺天命以撫

方夏然猶九年而大統未集必至武王十有三年代

商有天下商命始革而大統始集焉蓋革命之事間

不容發一日之命未絕則一日之統未集當日之命

絕則當日之統集也宋命一日而未革則我元之大

統亦一日而未集也成周不急文王五十年武王十

三年而集天下之大統則我元又豈急於太祖開國

五十年及世祖十有七年而集天下之大統哉抑又

論之道統者治統之所在也堯以是傳之舜舜以是

傳之禹湯文武周公孔子孔子沒幾不得其傳百有

餘年而孟子傳焉孟子沒又幾不得其傳千有餘年

而洛周程諸子傳焉及乎中立楊氏而吾道南矣

既而宋亦南渡矣楊氏之傳爲豫章羅氏延平李氏

及於新安朱子朱子沒而其傳及於我朝許文正公

此歷代道統之源委也然則道統不在遼金而在宋

在宋而後及於我朝君子可以觀治統之所在矣於

乎世隔而後其議公事久而後其論定故前代之史

必修於異代之君子以其議公而論定也晉史修於

唐唐史修於宋則宋史之修宜在今日而無讓矣而

今日之君子又不以議公論定者自任而又諉曰付

公論於後之儒者吾又不知後之儒者又何如也此

則予爲今日君子之痛惜也今日堂堂大國林林巨

儒議事爲律吐辭爲經而正統大筆不自豎立又闕

之以遺將來不以貽千載綱目君子之笑爲厚恥吾

又不知負儒名於我元者何施眉目以誦孔子之遺

經乎洪惟我聖天子當朝廷清明四方無虞之日與

賢宰臣親覽經史有志於聖人春秋之經制故斷然

定修三史以繼祖宗未遂之意甚盛典也知其事大

任重以在館之諸賢爲未足而又遣使草野以聘天

下之良史才負其任以往者有其人矣而問之以春

秋之大法綱目之主意則概乎其無以爲言也於乎

司馬遷易編年爲紀傳破春秋之大法唐儒蕭茂挺

能議之孰謂林林巨儒之中而無一蕭茂挺其人乎

此草野有識之士之所甚惜而不能倡其言於上也

故私着其說爲宋遼金正統辨以俟千載綱目之君

子云若其推子午卯酉及五運之王以分正閏之說

者此日家小技之論君子不取也吾無以爲論

帝統論上        明方孝孺

仁義而王道德而治者三代也智力而取法術而守

者漢唐宋也強致而暴失之者秦隋也篡弒以得之

無術以守之而子孫受其禍者晉也其取之也同而

身爲天下戮者王莽也苟以全有天下號令行乎海

內者爲正統邪則此皆其人矣然則湯武之與秦隋

可得而班乎漢唐之與王莽可得而並乎莽之不齒

乎正統久矣以其篡也而晉亦篡也後之得天下而

異乎晉者寡矣而獨黜莽何也謂其無成而受誅也

使光武不興而莽之子孫襲其位則亦將與之乎抑

黜之乎晉之君子未嘗黜晉也其意以爲後人行天

子之禮者數百年勢固不得而黜之推斯意也則莽

苟不誅論正統者亦將與之矣嗚呼何其戾也正統

之說何爲而然邪苟以其全有天下故以是名加之

則彼固有天下矣何必加以是名也苟欲假此以寓

褒貶正大分申君臣之義明仁暴之別扶天理而誅

人僞則不宜無辨而猥加之以是名使聖智者同乎

暴桀順人者等乎逆弒也僥倖而得天下者雖其勢

力之強無所爲而不成然其心私計而深念未嘗不

畏後世之公議天下之大法以爲萬世勸戒能探其

邪正順逆之實以明其是非而概以正統加諸有天

下之人不亦長僥倖者之惡而爲聖君賢主之羞乎

適事機之會庸材小人皆可以得志處非其地用非

其時聖君賢主亦不足以成治功古之能統一宇內

而動不以正者多矣秦隋其尤也動不以正而以正

統稱之使文武周公而有知其不羞與之同此名乎

故謂周秦漢晉隋唐宋均爲正統猶謂孔子墨翟莊

周李斯孟軻揚雄俱爲聖人而傳道統也其孰以爲

可非聖人而謂之聖人人皆知其不可然不可爲正

統而加之以正統之號則安之而不知其不可是尚

可以建之萬世而無弊乎名者聖人之所慎也季子

然以仲由冉求爲大臣孔子忿然爭之若二子之才

魯之諸臣莫及也苟爲大臣未見其爲過而孔子慎

而不許蓋才如仲由冉求而以爲大臣則伊尹周公

將曷以名之乎伊尹周公大臣也則二子非其類矣

故曰可謂具臣矣秦隋而方乎周豈直若二子之與

伊尹周公哉使孔子而出其不混而稱之也決矣蓋

必其有道焉而不可知嘗試論之曰天下有正統一

變統三三代正統也如漢如唐如宋雖不敢幾乎三

代然其主皆有恤民之心則亦聖人之徒也附之以

正統亦孔子與齊桓仁管仲之意歟奚爲變統取之

不以正如晉宋齊梁之君使全有天下亦不可爲正

矣守之不以仁義戕虐乎生民如秦與隋使傳數百

年亦不可爲正矣苻堅而僭大號女後而據天位治

如苻堅才如武氏亦不可繼統矣二統立而勸戒之

道明僥倖者其有懼乎此非孔子之言也蓋竊孔子

之意也

帝統論下

正統之說立而後人君之位尊變統之名立而後正

統之說明舉有天下者皆謂之正統則人將以正統

可智力得而不務修德矣其弊至於使人驕肆而不

知戒舉三代而下皆不謂之正統則人將以正統非

後世所能及而不勉於爲善矣其弊至於使人懈怠

而無所勸其有天下同也惟其或歸之正統或歸諸

變統而不可必得故賢主有所勸而奸雄暴君不敢

萌凌上虐民之心朱子綱目之作所以誅暴止亂於

前而爲萬世法也立一法而不足盡天下之情僞則

小人將馳騖乎法之外而竊笑吾法之疏是孰若無

法之愈乎故正統以處其常而參之以變統然後其

變可得而盡也朱子之意曰周秦漢晉隋唐皆全有

天下矣固不得不與之以正統苟如是則仁者徒仁

而暴者徒暴以正爲正又以非正爲正也而可乎吾

之說則不然所貴乎爲君者豈謂其有天下哉以其

建道德之中正仁義之極操政教之原有以過乎天

下也有以過乎天下斯可以爲正統不然非天所據

而據之則是變也以變爲正不若以變爲變之美乎

故周也漢也唐也宋也如朱子之意則可也秦也隋

也女後也僭竊也不謂之變何可哉正統則處之以

天子之制變統則不得並焉正統之君非吾貴之也

變統之君非吾賤之也賢者得民心得民心民斯尊

之矣民尊之則天與之矣安得不貴之乎非其類無

其德民必惡之當時惡之後世以其位而尊之則違

乎天矣故不得不賤之也貴不特於其身而又延及

於子孫雖甚愚不肖苟未至於亡國猶尊之以正統

之禮賤不特於其身而其子孫雖有賢知之才亦不

能揜其惡夫如是而後褒貶明夫如是而後勸戒着

夫如是而後正統尊奸邪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