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圖書整合-清
正文
聽言部匯考一
陶唐氏
帝堯下聽於人設諫鼓謗木
按管子桓公問篇堯有衢室之問下聽於人
按鄭樵通志五帝紀帝堯置諫鼓達窮民立謗木使
人書之樂聞過也
有虞氏
帝舜命四嶽開言路
按書經舜典詢於四嶽明四目達四聰
蔡
傳
舜既告廟即位乃謀治於四嶽之官廣四方之
視聽以決天下之壅蔽
大
全
唐孔氏曰明四方之目
使爲己遠視四方也達四方之聰使爲己遠聽聞
四方也恐遠方有所壅塞令爲己悉聞見之
按管子桓公問篇舜有告善之旌而主不蔽
按崔豹古今注舜受堯禪廣開視聽求賢人以自輔
夏后氏
帝禹懸鐘鼓磬鐸置鼗以求昌言
按管子桓公問篇禹立諫鼓於朝而備訊唉
注
訊問也唉驚問也
按淮南子論訓禹之時以五音聽治懸鐘鼓磬鐸
置鼗以待四方之士爲號曰教寡人以道者擊鼓諭
寡人以義者擊鐘告寡人以事者振鐸語寡人以憂
者擊磬有獄訟者搖鼗
商
成湯從諫弗咈
按書經伊訓先王肇修人紀從諫弗咈先民時若
孔
傳
言湯從諫如流
按管子桓公問篇湯有總街之庭以觀人誹
周
武王置誡慎之以開言路
按劉勰新論貴言篇武王置誡慎之以聖哲之神
鑑窮機洞微非有毫髮之謬猶設廣聽之術開嘉言
之路
漢
文帝二年下詔求言除誹謗訞言之罪
按漢書文帝本紀二年十一月癸卯晦日有食之詔
曰朕聞之天生民爲之置君以養治之人主不德布
政不均則天示之災以戒不治乃十一月晦日有食
之適見於天災孰大焉朕獲保宗廟以微眇之身託
於士民君王之上天下治亂在予一人惟二三執政
猶吾股肱也朕下不能治育羣生上以累三光之明
其不德大矣令至其悉思朕之過失及知見之所不
及□以啓告朕五月詔曰古之治天下朝有進善之
旌誹謗之木所以通治道而來諫者也今法有誹謗
訞言之罪是使衆臣不敢盡情而上無由聞過失也
將何以來遠方之賢良其除之民或祝詛上以相約
而後相謾吏以爲大逆其有他言吏又以爲誹謗此
細民之愚無知抵死朕甚不取自今以來有犯此者
勿聽治
後元年詔求直言
按漢書文帝本紀後元年春三月詔曰間者數年比
不登又有水旱疾疫之災朕甚憂之愚而不明未達
其咎意者朕之政有所失而行有過與乃天道有不
順地利或不得人事多失和鬼神廢不享與何以致
此將百官之奉養或費無用之事或多與何其民食
之寡乏也夫度田非益寡而計民未加益以口量地
其於古猶有餘而食之甚不足者其咎安在無乃百
姓之從事於末以害農者蕃爲酒醪以靡谷者多六
畜之食焉者衆與細大之義吾未能得其中其與丞
相列侯二千石博士議之有可以佐百姓者率意遠
思無有所隱
宣帝本始四年以郡國災異詔求直言
按漢書宣帝本紀本始四年夏四月壬寅郡國四十
九地震或山崩水出詔曰蓋災異者天地之戒也朕
承洪業奉宗廟託於士民之上未能和羣生乃者地
震北海琅邪壞祖宗廟朕甚懼焉丞相御史其與列
侯中二千石博問經學之士有以應變輔朕之不逮
毋有所諱
地節二年下詔求言
按漢書宣帝本紀地節二年五月令羣臣得奏封事
以知下情自丞相以下各奉職奏事以傅奏其言
地節三年以地震詔求直言
按漢書宣帝本紀三年冬十月詔曰乃者九月壬申
地震朕甚懼焉有能箴朕過失及賢良方正直言極
諫之士以匡朕之不逮毋諱有司
元帝初元二年以災異詔求直言
按漢書元帝本紀初元二年秋七月詔曰歲比災害
民有菜色慘怛於心已詔吏虛倉廩開府庫振救賜
寒者衣今秋禾麥頗傷一年中地再動北海水溢流
殺人民陰陽不和其咎安在公卿將何以憂之其悉
意陳朕過靡有所諱
初元三年詔求直言
按漢書元帝本紀三年六月詔曰蓋聞安民之道本
繇陰陽間者陰陽錯謬風雨不時朕之不德庶幾羣
公有敢言朕之過者今則不然偷合苟從未肯極言
朕甚閔焉永惟蒸庶之飢寒遠離父母妻子勞於非
業之作衛於不居之宮恐非所以佐陰陽之道也其
罷甘泉建章宮衛令就農百官省費條奏毋有所諱
永光四年以日食詔求直言
按漢書元帝本紀永光四年夏六月戊寅晦日有蝕
之詔曰蓋聞明王在上忠賢布職則羣生和樂方外
蒙澤今朕暗於王道夙夜憂勞不通其理靡瞻不眩
靡聽不惑是以政令多還民心未得邪說空進事無
成功此天下所著聞也公卿大夫好惡不同或緣奸
作邪侵削細民元元安所歸命哉乃六月晦日有蝕
之詩不云乎今此下民亦孔之哀自今以來公卿大
夫其勉思天戒慎身修永以輔朕之不逮直言盡意
無有所諱
成帝建始元年詔公卿直言無諱
按漢書成帝本紀建始元年夏四月黃霧四塞博問
公卿大夫無有所諱
建始三年以日食地震詔求直言
按漢書成帝本紀三年冬十二月戊申朔日有蝕之
夜地震未央宮殿中詔曰蓋聞天生衆民不能相治
爲之立君以統理之君道得則草木昆蟲鹹得其所
人君不德謫見天地災異婁發以告不治朕涉道日
寡舉錯不中乃戊申日蝕地震朕甚懼焉公卿其各
思朕過失明白陳之女無面從退有後言
河平元年以日食詔求直言
按漢書成帝本紀河平元年夏四月己亥晦日有蝕
之既詔曰朕獲保宗廟戰戰慄慄未能奉稱傳曰男
教不修陽事不得則日爲之蝕天着厥異辜在朕躬
公卿大夫其勉悉心以輔不逮百僚各修其職惇任
仁人退遠殘賊陳朕過失無有所諱
鴻嘉二年詔求直言
按漢書成帝本紀鴻嘉二年春三月詔曰古之選賢
傅納以言明試以功故官無廢事下無逸民教化流
行風雨和時百穀用成衆庶樂業鹹以康寧朕承鴻
業十有餘年數遭水旱疾疫之災黎民婁困於飢寒
而望禮義之興豈不難哉朕既無以率道帝王之道
日以陵夷意乃招賢選士之路□滯而不通與將舉
者未得其人也其舉敦厚有行義能直言者冀聞切
言嘉謀匡朕之不逮
永始二年以日食詔求直言
按漢書成帝本紀永始二年二月乙酉晦日有蝕之
詔曰乃者龍見於東萊日有蝕之天着變異以顯朕
郵朕甚懼焉公卿申敕百僚深思天誡有可省減便
安百姓者條奏
永始四年以災異詔求直言
按漢書成帝本紀四年六月甲午詔曰乃者地震京
師火災婁降朕甚懼之有司其悉心明對厥咎朕將
親覽焉
元延元年以星變詔求直言
按漢書成帝本紀元延元年秋七月有星孛於東井
詔曰乃者日蝕星隕謫見於天大異重仍在位默然
罕有忠言今孛星見於東井朕甚懼焉公卿大夫博
士議郎其各悉心惟思變意明以經對無有所諱
哀帝元壽元年以日食詔求直言
按漢書哀帝本紀元壽元年春正月辛丑朔日有蝕
之詔曰朕獲保宗廟不明不敏宿夜憂勞未皇寧息
惟陰陽不調元元不贍未睹厥咎婁敕公卿庶幾有
望至今有司執法未得其中或上暴虐假埶獲名溫
良寬柔陷於亡滅是故殘賊彌長和睦日衰百姓愁
怨靡所錯躬乃正月朔日有蝕之厥咎不遠在餘一
人公卿大夫其各悉心勉帥百僚敦任仁人黜遠殘
賊期於安民陳朕之過失無有所諱
後漢
光武帝建武六年以日食詔百僚上封事
按後漢書光武帝本紀建武六年九月丙寅晦日有
食之冬十月丁丑詔曰吾德薄不明寇賊爲害強弱
相陵元元失所詩云日月告兇不用其行永念厥咎
內疚於心其敕公卿舉賢良方正各一人百僚並上
封事無有隱諱
建武七年以日食詔百僚上封事
按後漢書光武帝本紀七年三月癸亥晦日有食之
詔曰吾德薄致災謫見日月戰慄恐懼夫何言哉今
方念愆庶消厥咎其令有司各修職任奉遵法度惠
茲元元百僚各上封事無有所諱
明帝永平三年以日食詔求直言
按後漢書明帝本紀永平三年八月壬申晦日有蝕
之詔曰朕奉承祖業無有善政日月薄蝕彗孛見天
水旱不節稼穡不成人無宿儲下生愁墊雖夙夜勤
思而智能不逮昔楚莊無災以致戒懼魯哀禍大天
不降譴今之動變儻尚可救有司勉思厥職以匡無
德古者卿士獻詩百工箴諫其言事者靡有所諱
永平八年以日食詔求直言
按後漢書明帝本紀八年冬十月壬寅晦日有食之
既詔曰朕以無德奉承大業而下貽人怨上動三光
日食之變其災尤大春秋圖讖所謂至譴永思厥咎
在予一人羣司勉修職事極言無諱於是在位者皆
上封事各言得失帝覽章深自引咎乃以所上班示
百官詔曰羣僚所言皆朕之過人冤不能理吏黠不
能禁而輕用人力繕修宮宇出入無節喜怒過差昔
應門失守關睢刺世飛蓬隨風微子所嘆永覽前戒
竦然兢懼徒恐薄德久而致怠耳
永平十八年八月章帝即位十一月詔有司各上封
事
按後漢書章帝本紀永平十八年八月壬子即皇帝
位十一月甲辰晦日有食之詔有司各上封事
和帝永元七年以日食詔百僚各上封事
按後漢書和帝本紀永元七年夏四月辛亥朔日有
食之帝引見公卿問得失令將大夫御史謁者博士
議郎郎官會廷中各言封事
安帝永初二年詔百僚郡國指變以聞
按後漢書安帝本紀永初二年秋七月戊辰詔曰昔
在帝王承天理民莫不據璇璣玉衡以齊七政朕以
不德遵奉大業而陰陽差越變異並見萬民飢流羌
貊叛戾夙夜克己憂心京京間令公卿郡國舉賢良
方正遠求博選開不諱之路冀得至謀以鑑不逮而
所對皆循尚浮言無卓爾異聞其百僚及郡國吏人
有道術明習災異陰陽之度璇璣之數者各使指變
以聞二千石長吏明以詔書博衍幽隱朕將親覽待
以不次冀獲嘉謀以承天誡
建光元年以地震詔陳得失
按後漢書安帝本紀建光元年十一月己丑郡國三
十五地震或坼裂詔三公已下各上封事陳得失
順帝陽嘉二年以京師地震詔求直言
按後漢書順帝本紀陽嘉二年夏四月己亥京師地
震五月庚子詔曰朕以不德統奉鴻業無以奉順幹
坤協序陰陽災眚屢見咎徵仍臻地動之異發自京
師矜矜祗畏不知所裁羣公卿士將何以匡輔不逮
奉答戒異異不空設必有所應其各悉心直言厥咎
靡有所諱
永和元年以災異詔百僚各上封事
按後漢書順帝本紀永和元年春正月乙卯詔曰朕
秉政不明災眚屢臻典籍所忌震食爲重今日變方
遠地搖京師咎徵不虛必有所應羣公百僚其各上
封事指陳得失靡有所諱
建康元年八月庚午衝帝即位九月詔百僚皆上封
事
按後漢書衝帝本紀建康元年八月庚午即皇帝位
九月庚戌詔三公特進侯卿校尉舉賢良方正幽逸
修道之士各一人百僚皆上封事
桓帝建和元年以日食地震詔求直言
按後漢書桓帝本紀建和元年春正月辛亥朔日有
食之詔三公九卿校尉各言得失夏四月庚寅京師
地震命列侯將大夫御史謁者千石六百石博士議
郎郎官各上封事指陳得失
延熹五年以地震詔公卿上封事
按後漢書桓帝本紀延熹五年五月乙亥京師地震
詔公卿各上封事
靈帝建寧元年以日食詔百官上封事
按後漢書靈帝本紀建寧元年五月丁未朔日有食
之詔公卿以下各上封事
建寧二年以災異詔百官上封事
按後漢書靈帝本紀二年夏四月癸巳大風雨雹詔
公卿以下各上封事
建寧四年三月辛酉詔公卿至六百石各上封事
按後漢書靈帝本紀云云
光和六年令羣臣各陳政要
按後漢書靈帝本紀不載 按冊府元龜光和六年
夏旱七月制書引咎詔羣臣各陳政要所當施行
獻帝建安十一年魏公下令求言
按後漢書獻帝本紀不載 按魏志武帝本紀建安
十一年注魏書載十月乙亥令曰夫治世御衆建立
輔□誡在面從詩稱聽用我謀庶無大悔斯實君臣
懇懇之求也吾充重任每懼失中頻年以來不聞嘉
謀豈吾開延不勤之咎邪自今以後諸掾屬治中別
駕常以月旦各名其失吾將覽焉
延康元年魏王下令求言
按後漢書獻帝本紀不載 按魏志文帝本紀延康
元年秋七月庚辰令曰軒轅有明臺之議放勳有衢
室之問皆所以廣詢於下也百官有司其務以職盡
規諫將率陳軍法朝士明制度牧守申政事搢紳考
六藝吾將兼覽焉
魏
齊王正始元年以久旱詔求讜言
按魏志齊王本紀正始元年春二月自去冬十二月
至此月不雨丙寅詔羣公卿士讜言嘉謀各悉乃心
晉
武帝泰始二年詔求直言
按晉書武帝本紀泰始二年九月乙未散騎常侍皇
甫陶傅元領諫官上書諫諍有司奏請寢之詔曰凡
關言人主人臣所至難而苦不能聽納自古忠臣直
士之所慷慨也每陳事出付主者多從深刻乃雲恩
貸當由主上是何言乎其詳評議
按冊府元龜泰始二年九月散騎常侍皇甫陶傅元
共掌諫職上疏言事詔曰二常侍懇懇於所論可謂
乃心欲佐益時事者也而主者率以常制裁之豈得
不使發憤邪二常侍所論或舉其大較而未備其條
目亦可便令作之然後主者八座廣共研精凡關言
於人主人臣之所至難而人主苦不能虛心聽納自
古忠臣直士之所慷慨至使杜口結舌每念於此未
嘗不嘆息也故前詔敢有直言勿有所拒庶幾得以
發矇補過獲保高位苟言有偏善情在忠益雖文辭
有謬誤言語有得失皆當曠然恕之古人有不拒誹
謗況皆善意在可採錄乎近者孔綦毋和皆按以
輕慢之罪所以皆原欲使四海知區區之朝而無諱
言之忌也
泰始四年下詔求言
按晉書武帝本紀四年九月詔曰雖詔有所欲及奏
得可而於事不便者皆不可隱情
泰始五年秋七月延羣公詢讜言
按晉書武帝本紀云云
太康七年以日食詔公卿大臣極言無諱
按晉書武帝本紀太康七年春正月甲寅朔日有食
之乙卯詔曰比年災異屢發日食三朝地震山崩邦
之不臧實在朕躬公卿大臣各上封事極言其故勿
有所諱
元帝太興元年詔公卿直言得失
按晉書元帝本紀太興元年十一月庚申詔曰朕以
寡德纂承洪緒上不能調和陰陽下不能濟育羣生
災異屢興咎徵仍見壬子乙卯雷震暴雨蓋天災譴
誡所以彰朕之不德也羣公卿士其各上封事具陳
得失無有所諱將親覽焉
太興二年十二月乙亥詔百官各上封事
按晉書元帝本紀云云
明帝太寧三年詔求直言
按晉書明帝本紀太寧三年夏四月詔曰直言引
亮正想羣賢達吾此懷矣予違汝□堯舜之相君臣
也吾雖虛暗庶不拒逆耳之談稷契之任君居之矣
望共勖之
宋
文帝元嘉五年詔求讜言
按宋書文帝本紀元嘉五年春正月乙亥詔曰朕恭
承洪業臨饗四海風化未弘治道多昧求之人事鑑
寐惟憂加頃陰陽違序旱疫成患仰惟災戒責深在
予思所以側身克念議獄詳刑上答天譴下恤民瘼
羣后百司其各獻讜言指陳得失勿有所諱
元嘉三十年孝武帝即位下詔求言
按宋書孝武帝本紀元嘉三十年四月己巳即皇帝
位秋七月辛丑朔日有食之甲寅詔曰世道未夷惟
憂在國夫使羣善畢舉固非一才所議況以寡德屬
衰薄之期夙宵寅想永懷待旦王公卿士凡有嘉謀
善政可以維風訓俗鹹達乃誠無或依隱
孝武帝大明元年下詔求言
按宋書孝武帝本紀大明元年冬十月丙申詔曰旒
纊之道有孚於結繩日昃之勤已切於姬後況世弊
教淺歲月澆季朕雖□力宇內未明求衣而識狹前
王務廣昔代永言菲德其愧良深朝諮野怨自達者
寡惠民利公所昧實衆自今百辟庶尹下民賤隸有
懷誠抱志擁□衡閭失理負謗未聞朝聽者皆聽躬
自申奏小大以聞朕因聽政之日親對覽焉
明帝泰始二年下詔求言
按宋書明帝本紀泰始二年十一月壬辰詔曰矢機
詢政立教之攸本舉賢聘逸弘化之所基故負鼎進
策殷代以康釋釣作輔周祚斯乂朕甫承大業訓道
未敷雖側席忠規□夢巖築而良圖莫薦奇士弗聞
永鑑通古無忘宵寐今藩隅克晏敷化維始屢懷存
治實望箴闕王公卿尹羣僚庶官其有嘉謀直獻匡
俗濟時鹹切事陳奏無或依隱
南齊
高帝建元三年詔求讜言
按南齊書高帝本紀建元三年春正月壬戌朔詔王
公卿士薦讜言
武帝永明元年下詔求言
按南齊書武帝本紀永明元年春正月壬子詔內外
羣僚各舉朕違肆心規諫
□林王隆昌元年春正月詔百僚極陳得失
按南齊書□林王本紀云云
明帝建武二年下詔求言
按南齊書明帝本紀建武二年春正月辛未詔王公
卿士內外羣僚各舉朕違肆心極諫
東昏侯永元三年春正月辛亥詔天下百官陳讜言
按南齊書東昏侯本紀云云
梁
武帝天監元年下詔求言
按梁書武帝本紀天監元年夏四月癸酉詔曰商俗
甫移遺風尚熾下不上達由來遠矣升中馭索增其
凜然可於公車府謗木肺石傍各置一函若肉食莫
言山阿欲有橫議投謗木函若從我江漢功在可策
犀兕徒弊龍蛇方縣次身才高妙擯壓莫通懷傅呂
之術抱屈賈之嘆其理有皦然受困包匭夫大政侵
小豪門陵賤四民已窮九重莫達若欲自申□可投
肺石函
天監六年詔士民陳言可採者大小以聞
按梁書武帝本紀六年春正月辛酉朔詔曰徑寸之
寶或隱沙泥以人廢言君子斯戒朕聽朝晏罷思闡
政術雖百辟卿士有懷必聞而蓄響邊遐未臻魏闕
或屈以貧陋或間以山川頓足延首無因奏達豈所
以沈浮靡漏遠邇兼得者乎四方士民若有欲陳言
刑政益國利民淪礙幽遠不能自通者可各詮條布
懷於刺史二千石有可申採大小以聞
天監九年詔羣臣集議各陳損益
按梁書武帝本紀九年五月己亥詔曰朕達聽思治
無忘日昃而百司羣務其途不一隨時適用各有攸
宜若非總會衆言無以備茲親覽自今臺閣省府州
郡鎮戍應有職僚之所時共集議各陳損益具以奏
聞
天監十年下詔求言
按梁書武帝本紀十年秋七月丙辰詔曰昔公卿面
陳載在前史令僕陛奏列代明文所以釐彼庶績成
茲羣務晉氏陵替虛誕爲風自此相因其失彌遠遂
使武帳空勞無汲公之奏丹墀徒闢闕鄭生之履三
槐八座應有務之百官宜有所論可入陳啓庶藉周
爰少匡寡薄
大同二年下詔求言
按梁書武帝本紀大同二年三月庚申詔曰政在養
民德存被物上令如風民應如草朕以寡德運屬時
來撥亂反正倏焉三紀不能使重門不閉守在海外
疆埸多阻車書未一民疲轉輸士勞邊防徹田爲糧
未得頓止治道不明政用多僻百辟無沃心之言四
聰闕飛耳之聽州輟刺舉郡忘共治致使失理負謗
無由聞達侮文弄法因事生奸胏石空陳懸鐘徒設
書不云乎股肱惟人良臣惟聖實賴賢佐匡其不及
凡厥在朝各獻讜言政治不便於民者可悉陳之若
在四遠刺史二千石長吏並以奏聞細民有言事者
鹹爲申達朕將親覽以紓其過文武在位舉爾所知
公侯將相隨才擢用拾遺補闕勿有所隱先是尚書
右丞江子四上封事極言政治得失五月癸卯詔曰
古人有言屋漏在上知之在下朕所鍾過不能自覺
江子四等封事如上尚書可時加檢括於民有蠹患
者便即勒停宜速詳啓勿致淹緩
大同五年詔言政事得失
按梁書武帝本紀五年三月己未詔曰朕四聰既闕
五識多蔽畫可外牒或致紕繆凡是政事不便於民
者州郡縣即時皆言勿得欺隱如使怨訟當境任失
而今而後以爲永準
大同六年下詔求言
按梁書武帝本紀六年八月辛未詔曰經國有體必
詢諸朝所以尚書置令僕丞郎旦旦上朝以議時事
前共籌懷然後奏聞頃者不爾每有疑事倚立求決
古人有云主非堯舜何得發言便是是故放勳之聖
猶諮四嶽重華之睿亦待多士豈朕寡德所能獨斷
自今尚書中有疑事前於朝堂參議然後啓聞不得
習常其軍機要切前須諮審自依舊典
大同十一年下詔求言
按梁書武帝本紀十一年春三月庚辰詔曰皇王在
昔澤風未遠故端居元扈拱默巖廊自大道既淪澆
波斯逝動競日滋情僞彌作朕負扆君臨百年將半
宵漏未分躬勞政事白日西浮不遑□飯退居猶於
布素含咀匪過藜藿寧以萬乘爲貴四海爲富唯欲
億兆康寧下民安乂雖復三思行事而百慮多失凡
遠近分置內外條流四方所立屯傳邸冶市埭桁渡
津稅田園新舊守宰遊軍戍邏有不便於民者尚書
州郡各速條上當隨言除省以舒民患
陳
宣帝太建四年下詔求言
按陳書宣帝本紀太建四年九月辛亥詔曰舉善從
諫在上之明規進賢謁言爲臣之令範朕以寡德嗣
守寶圖雖世襲隆平治非寧一辨方分職旰食早衣
傍闕爭臣下無貢士何其闕爾鮮能抗直豈餘獨運
匪薦讜言置鼓公車罕論得失施石象魏莫陳可否
朱雲摧檻良所不逢禽息觸楹又爲難值至如衣褐
以見擔簦以遊或耆艾絕倫或妙年異等干時而不
偶左右莫之譽黑貂改弊黃金且殫終身滯淹可爲
太息又貴爲百辟賤有十品工拙並騖勸沮莫分街
謠徒擁廷議斯闕實朕之弗明而時無獻替永言至
治何乃爽歟外可通示文武凡厥在位風化乖殊朝
政紕蠹正色直辭有犯無隱
太建十四年正月後主即位三月下詔求言
按陳書後主本紀太建十四年正月丁巳即皇帝位
三月癸亥詔曰昔睿後宰民哲王御雖德稱汪濊
明能普燭猶復紆己乞言降情訪道高諮嶽牧下聽
輿臺故能政若神明事無悔吝朕纂承丕緒思隆大
業常懼九重已邃四聰未廣欲聽昌言不疲痹足若
逢廷折無憚批鱗而口柔之辭儻聞於在位腹誹之
意或隱於具寮非所以弘理至公緝熙帝載者也內
外卿士文武衆司若有智周政術心練治體救民俗
之疾苦辯禁網之□密者各進忠讜無所隱諱朕將
虛己聽受擇善而行庶深鑑物情匡我王度
後主至德四年下詔求言
按陳書後主本紀至德四年春正月甲寅詔曰堯施
諫鼓禹拜昌言求之異等久着前徽舉以淹滯復聞
昔典斯乃治道之深規帝王之切務朕以寡昧丕承
鴻緒未明虛己日旰興懷萬機多紊四聰弗達思聞
蹇諤採其謀計王公已下各薦所知旁詢管庫爰及
輿皁一介有能片言可用朕親加聽覽佇於啓沃
北魏
明元帝泰常三年以星變詔求直言
按魏書明元帝本紀不載 按崔浩傳泰常三年彗
星出天津入太微經北斗絡紫微犯天棓八十餘日
至漢而滅太宗召諸儒術土問之曰今天下未一四
方岳峙災咎之應將在何國朕甚畏之盡倩以言勿
有所隱
孝文帝延興元年詔求直言
按魏書孝文帝本紀延興元年九月壬戌詔在位及
民庶直言極諫有利民益治損政傷化悉心以聞
承明元年詔求直言
按魏書孝文帝本紀承明元年八月甲子詔曰朕猥
承前緒纂戎洪烈思隆先志緝熙政道羣公卿士其
各勉厥心匡朕不逮諸有便民利國者具狀以聞十
月己未詔曰朕纘承皇極照臨萬方思闡遐風光被
兆庶使朝有不諱之音野無自蔽之響疇諮帝載詢
及芻蕘自今已後羣官卿士下及吏民各聽上書直
言極諫勿有所隱諸有便宜益治利民可以正風俗
者有司以聞朕將親覽與三事大夫論其可否裁而
用之
太和三年詔求直言
按魏書孝文帝本紀太和三年八月壬申詔羣臣直
言盡規靡有所隱
太和七年下詔求言
按魏書孝文帝本紀七年九月壬寅詔曰朕承祖宗
夙夜惟懼然聽政之際猶慮未周至於按文審獄思
聞己過自今羣臣奏事當獻可替否無或面從使朕
之過彰於遠近
太和八年詔求直言
按魏書孝文帝本紀八年八月甲辰詔曰帝業至重
非廣詢無以致治王務至繁非博採無以興功先王
知其如此故虛己以求過明恕以思咎是以諫鼓置
於堯世謗木立於舜庭用能耳目四達庶類鹹熙朕
承累聖之洪基屬千載之昌運每布遐風景行前式
承明之初班下內外聽人各盡規以補其闕中旨雖
宣允稱者少故變時法遠遵古典班制俸祿改更刑
書寬猛未允人或異議思言者莫由申情求諫者無
因自達故令上明不周下情壅塞今制百辟卿士工
商吏民各上便宜利民益治損化傷政直言極諫勿
有所隱務令辭無煩華理從簡實朕將親覽以知世
事之要使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爲戒
太和九年詔求直言
按魏書孝文帝本紀九年二月乙巳詔曰昔之哲王
莫不博採下情勤求箴諫建設旌鼓詢納芻蕘朕班
祿刪刑慮不周允虛懷讜直思顯洪猷百司卿士及
工商吏民其各上書極諫靡有所隱
太和十一年詔求直言
按魏書孝文帝本紀十一年六月癸未詔曰春旱至
今野無青草上天致譴實繇匪德百姓無辜將罹飢
饉寤寐思求罔知所益公卿內外股肱之臣謀猷所
寄其極言無隱以救民瘼
宣武帝正始三年詔求直言
按魏書宣武帝本紀正始三年二月丙辰詔曰昔虞
戒面從昌言屢進周任諫輔王闕必箴朕仰纘鴻基
伏膺寶曆思康庶績一日萬幾是以側望忠言虛求
讜直而良策弗進規畫無聞豈所謂□諧元首匡救
不逮者乎可詔王公已下其有嘉謀深圖直言忠諫
利國便民矯時厲俗者鹹令指事陳奏無或依違
孝明帝神龜二年詔求直言
按魏書孝明帝本紀神龜二年二月丁丑詔求直言
諸上書者聽密封通奏
孝昌二年詔直言時政得失
按魏書孝明帝本紀孝昌二年六月戊子詔曰自運
屬艱棘歷載於茲烽驛交馳旌鼓不息祖宗盛業危
若綴旒社稷洪基殆將淪墜朕威德不能遐被經略
無以遠及俾令蒼生罹此塗炭何以苟安黃屋無愧
黔黎今便避居正殿蔬□素服當親自招募收集忠
勇其有直言正諫之士敢決徇義之夫二十五日悉
集華林東門人別引見共論得失班告內外鹹使聞
知
孝莊帝建義元年詔求直言
按魏書孝莊帝本紀建義元年六月帝以寇難未夷
避正殿責躬撤膳又班募格收集忠勇其有直言正
諫之士敢決徇義之夫陳國家利害之謀赴君親危
難之節者集華林園面論事
北齊
文宣帝天保元年詔求直言
按北齊書文宣帝本紀天保元年八月詔曰有能直
言極諫不避罪辜謇謇若朱雲諤諤若周舍開朕意
沃朕心□予一人利兼百姓者必當寵以榮祿待以
不次
孝昭帝皇建元年八月乙酉詔謇正之士聽進見陳
事
按北齊書孝昭帝本紀云云
北周
明帝武成元年詔公卿大夫讜言極諫
按周書明帝本紀武成元年六月戊子大雨霖詔曰
昔唐諮四嶽殷告六眚睹災興懼鹹置時雍朕撫運
膺圖作民父母弗敢怠荒以求民瘼而霖雨作沴害
麥傷苗隤屋漂垣洎於□墊諒朕不德蒼生何咎刑
政所失罔識厥由公卿大夫士爰及牧守黎庶等今
宜各上封事讜言極論罔有所諱朕將覽察以答天
戒
武帝保定三年四月壬戌詔百官及民庶上封事極
言得失
按周書武帝本紀云云
建德元年夏四月丙戌詔百官軍民上封事極言得
失
按周書武帝本紀云云
隋
文帝開皇九年下詔求言
按隋書文帝本紀開皇九年夏四月壬戌詔曰朕君
臨區宇於茲九載開直言之路披不諱之心形於顏
色勞於興寢自頃逞藝論功昌言乃衆推誠切諫其
事甚□公卿士庶非所望也各啓至誠匡茲不逮見
善必進有才必舉無或噤嘿退有後言頒告天下鹹
悉此意
開皇十一年五月癸卯詔百官悉詣朝堂上封事
按隋書文帝本紀云云
煬帝大業元年詔庶民詣朝堂直言時政闕失
按隋書煬帝本紀大業元年三月戊申詔曰聽採輿
頌謀及庶民故能審政刑之得失是知昧旦思治欲
使幽枉必達彝倫有章而牧宰任稱朝委苟爲僥倖
以求考課虛立殿最不存治實綱紀於是弗理冤屈
所以莫申關河重阻無由自達朕故建立東京躬親
存問今將巡歷淮海觀省風俗眷求讜言徒繁詞翰
而鄉校之內闕爾無聞恇然夕惕用忘興寢其民下
有知州縣官人政治苛刻侵害百姓背公徇私不便
於民者宜聽詣朝堂封奏庶乎四聰以達天下無冤
聽言部匯考二
唐
高祖武德二年令羣臣直言無諱
按唐書高祖本紀不載 按冊府元龜武德二年閏
二月甲辰考羣臣以李綱孫伏伽爲上第帝置酒高
會奏九部樂於庭高祖謂裴寂曰隋末無道上下相
蒙主則驕矜臣唯諂佞上不聞過下不盡忠至使社
稷傾危死於匹夫之手朕撥亂反正念在安民平亂
任武臣官方委文吏庶得各展器能以輔不逮比每
虛心接待冀聞讜言然唯李綱苦盡忠款孫伏伽可
謂誠直餘人猶踵敝風俯首而已豈朕所望哉當以
身爲嬰兒方朕於慈父有懷必盡有意必申
太宗貞觀元年令侍臣直言無諱
按唐書太宗本紀不載 按冊府元龜貞觀元年正
月謂侍臣曰正主任邪臣不能致治正臣事邪主不
能致治唯君臣相遇有同魚水則可得安天下也昔
漢高祖田舍翁耳提三尺劍而定天下既而規模弘
遠流慶子孫此蓋任得賢人之所致也後世稱美不
容於口朕雖不明闕於學問至夫大好大惡容或知
之幸諸公數相諫正王珪對曰臣聞木從繩則正後
從諫則聖古者天子必有諫臣七人言不用則相繼
以死陛卜開聖慮納芻蕘愚臣處不諱之朝實願罄
其狂瞽太宗稱善自是中書門下及三品已上入內
平章軍國必使諫官隨之慾其預聞政事有所開說
太宗虛己納之十一月壬戌太宗謂侍臣曰隋帝性
多猜忌上下情不相達斯豈致治之理乎朕今推赤
心以相付亦望公輩以直心相向縱有指陳深切無
憂逆忤
貞觀三年以災異詔求直言
按唐書太宗本紀貞觀三年六月己卯大風拔木壬
午詔文武官言事
按冊府元龜貞觀三年五月徐州蝗且旱六月詔曰
豈賞罰不中任用失所將奢侈未革苞苴尚行者乎
文武百辟各宜上封事極言朕過勿有所隱
貞觀四年以旱詔公卿言事
按唐書太宗本紀貞觀四年二月丁巳以旱詔公卿
言事
按舊唐書太宗本紀貞觀四年秋七月甲子朔日有
蝕之上謂房元齡蕭瑀曰隋文何等主對曰克己復
禮勤勞思政每一坐朝或至日昃五品已上引之論
事宿衛之人傳□而食雖非性體仁明亦勵精之主
也上曰公得其一未知其二此人性至察而心不明
夫心暗則照有不通至察則多疑於物自以欺孤寡
得之謂羣下不可信任事皆自決雖勞神苦形未能
盡合於理朝臣既知上意亦復不敢直言宰相已下
承受而已朕意不然以天下之廣豈可獨斷一人之
慮朕方選天下之才爲天下之務委任責成各盡其
用庶幾於理也因令有司詔敕不便於時即宜執奏
不得順旨施行
貞觀十一年以水災詔求直言
按唐書太宗本紀十一年秋七月癸未大雨水谷洛
溢乙未詔百官言事
按冊府元龜十一年七月以水災詔文武百寮各上
封事極言朕過勿有所隱諸州官民有能明識治道
方正直諫者並宜薦達朕將親見其人問以得失九
月帝謂侍臣曰朕居九重之內藉左右爲耳目但舉
事出入虧政害人必須矯正朕將思改之
貞觀十七年以旱詔羣臣言事
按唐書太宗本紀十七年六月甲午以旱詔京官五
品以上言事
按冊府元龜十七年正月帝謂侍臣曰朕觀古先帝
王何嘗不受正諫以興化拒忠言而亡滅有諫朕安
國者授以高官矯朕爲非者加以顯戮虛心佇待終
無所應然喜得三事思有終始一則克平禍亂四裔
順軌二則災異不生百姓殷實三則年在盛壯君臨
天下既喜所得當懼所失三思而動庶無愆尤必不
渭橋乘船霸陵縱轡慎夫人同坐夏太康久獵如此
等事當不煩諫諍耳倘嗜慾遷性喜怒變情但聞一
言而正豈候三諫之勞朕於公等乞言幸無所隱四
月帝謂侍臣曰前王之取天下必藉衆力英才輔助
仰成師主朕昔仗義而起策發諸心寇平於手即位
以後誠念蒼生有人上封事獻直言能益於時以裨
政要者朕傾耳而聽拭目而覽合於務者不以輿皁
而廢其言也
貞觀二十年詔羣臣直言無隱
按唐書太宗本紀不載 按冊府元龜貞觀二十年
十二月帝手詔曰朕聞堯舜之君自愚而益智桀紂
之主繇智以添愚故異順逆於忠言則殊榮辱於帝
道朕登躡宇宙字育黔恐大德之或虧懼小瑕之
有累候忠良之獻替想英傑之謀猷而諫鼓空懸逆
耳之言罕進謗木徒設悖心之論全無唯昔魏徵每
顯餘過自其逝也雖有莫彰豈其獨有非於往時而
皆是於茲日固亦庶僚苟順不觸龍鱗所以虛己外
求披衷內省言而不用朕所甘心用而不言誰之責
也自斯已後各悉乃誠若有是非直言無隱
高宗永徽元年以地震詔五品以上言事
按唐書高宗本紀永徽元年六月庚辰晉州地震詔
五品以上言事
永徽四年四月壬寅以旱詔文武官言事
按唐書高宗本紀云云
永徽五年以旱詔文武官言事
按唐書高宗本紀永徽五年正月丙寅以旱詔文武
官朝集使言事
按冊府元龜永徽五年正月以時旱手詔京文武九
品以上及朝集使各進封事極言厥咎九月帝謂五
品以上曰往日不離膝下旦夕侍奉當時見五品以
上論事或有仗下而奏或有進狀而論者終日不絕
豈今時無事公等何不言也自今已後宜數論事若
不能面奏任各進狀
龍朔三年以星變詔百寮言事
按唐書高宗本紀龍朔三年八月癸卯有彗星出於
左攝提戊申詔百僚言事
按冊府元龜龍朔三年八月戊申詔凡百在位宜極
言得失悉心無隱以救不逮
總章元年以星變詔求直言
按唐書高宗本紀總章元年四月丙辰有彗星出於
五車詔內外官言事
按舊唐書高宗本紀幹封三年二月詔改元爲總章
元年夏四月丙辰有彗星見於畢昴之間乙丑上避
正殿減膳詔內外羣官各上封事極言過失於是羣
臣上言星雖孛而光芒小此非國眚不足上勞聖慮
請御正殿復常饌帝曰朕獲奉宗廟撫臨億兆謫見
於天誡朕之不德也當責躬修德以禳之羣臣復進
曰星孛於東北此高麗將滅之徵帝曰高麗百姓即
朕之百姓也既爲萬國之主豈可推過於小蕃竟不
從所請乙亥彗星滅
咸亨元年十月庚辰詔文武官言事
按唐書高宗本紀云云
上元二年四月丙戌以旱詔百官言事
按唐書高宗本紀云云
儀鳳元年以星變詔文武官言事
按唐書高宗本紀儀鳳元年七月丁亥有彗星出於
東井八月庚子詔文武官言事
中宗嗣聖四年太后以旱下詔求言
即武后
垂拱三年
按唐書武后本紀垂拱三年四月癸丑以旱命京官
九品以上言事
神龍元年詔求直言
按唐書中宗本紀不載 按舊唐書中宗本紀神龍
元年二月詔九品已上及朝集使極言朝政得失
元宗開元二年正月壬午以關內旱求直諫
按唐書元宗本紀云云
開元三年詔求直言
按唐書元宗本紀不載 按冊府元龜開元三年五
月以旱故下詔令諸長官各言時政得失以輔朕之
不逮十月詔曰朕以薄德祗膺睿圖曾不能虛己淳
源勵精至道將致俗於仁壽思納人於軌訓幸乾坤
交泰風雨鹹若中外百僚盡知戒懼天下萬姓頗亦
歡康猶恐人或未安政有不愜令外司置匭側門進
狀封章論事靡所不達軒階進規於何不盡曾無忤
旨之罰實有推心之期豈朕之不誠何人則未諭如
聞朝廷之內噂紛然進不昌言退不訕議懸書以
謗國僑之患鄧析僞言而辨孔子之誅少正自昔爲
蠹罔不在茲求於理政固宜懲絕自今已後製敕有
不便於時及除授有不稱於職或內懷奸忒外損公
私並聽進狀具陳得失五品已上官乃許其廷爭若
輕肆口語潛行誹讟委御史大夫已下嚴加察訪狀
涉疑似推勘奏聞
開元十四年以災異詔求直言
按唐書元宗本紀開元十四年六月戊午東都大風
拔木壬戌詔州縣長官言事
按舊唐書元宗本紀開元十四年六月戊午大風拔
木髮屋毀端門鴟吻都城門等及寺觀鴟吻落者殆
半上以旱暴風雨命中外羣官上封事指言時政得
失無有所隱
肅宗幹元元年詔求直言
按唐書肅宗本紀幹元元年四月乙卯賜文武官階
勳爵京官九品以上言事
按冊府元龜幹元元年四月詔京官九品已上許上
封事極言時政得失朕將親覽用佇嘉謀纔有可觀
別當甄錄
幹元二年詔求直言
按唐書肅宗本紀不載 按舊唐書肅宗本紀幹元
二年夏四月壬寅詔文武五品已上正官各舉賢良
方正直言極諫一人任自封進兩省官十日一上封
事
按冊府元龜二年三月詔昔公卿面諫載在簡冊令
僕陛奏亦惟舊章所以下竭其忠上聞其過君臣同
德豈不盛歟公卿已下有能論時政之非箴朕躬之
闕有益於國有利於人宜盡昌言以救時敝朕必當
行終無諱者朝廷用一人擢一職或有不當亦任奏
論在京文武五品已上正員清資官各舉賢良方正
直言極諫一人任自封進兩省官十日一上封事直
論得失無假文言冀成殿最用存沮勸
上元二年令諫官直言時政得失
按唐書肅宗本紀不載 按冊府元龜上元二年九
月制曰所設諫曹欲聞諷議允副從繩之望須成削
□之書其諫官令每月一上封事指陳時政得夫若
不舉職事當別有處分
代宗廣德元年令諫官直言無諱
按唐書代宗本紀不載 按冊府元龜廣德元年七
月制諫官每月一上封事無所迴避
廣德二年詔求直言
按唐書代宗本紀不載 按冊府元龜二年二月制
百官有論時政得失並任指陳事實具狀進封必宜
切直無諱有司白身人亦宜准此任詣匭使進表朕
將親覽必加擇用三月詔曰爲政者宣之使言作事
者稽之於衆切於求道務以從人將明目而達聰亦
理煩而去惑經國之體庶無闕言文武百官及諸色
人等有論時政得失上封事者狀出後宜令左右僕
射尚書及左右丞諸司侍郎御史大夫中丞等於尚
書省詳議可否具狀聞奏其所上封事除常參官外
有時辭理可觀或幹能堪用者亦宜具言詳議官中
或見不同者即任別狀奏聞十二月乙酉令諫官每
日奏事
大曆七年以災異詔求直言
按唐書代宗本紀不載 按冊府元龜大曆七年十
一月制曰淮南數州夏秋無雨朕精誠奉天誡懼臨
下唯恐明有所不照聰有所不達百辟卿士鹹□予
違宣示百姓令知朕意
大曆八年詔求直言
按唐書代宗本紀大曆八年九月戊子詔京官五品
以上兩省供奉官郎官御史言事
按冊府元龜八年九月詔京官五品已上及兩省供
奉官郎官御史各上封事論國之利害時大有年帝
慮稅重害農弊延百姓乃下是詔旬日內抗疏者百
餘人損益各異悉親覽留中不出
大曆十二年下詔求言
按唐書代宗本紀十二年四月癸巳詔諫官獻封事
勿限時側門論事者隨狀面奏六品以上官言事投
匭者無勒副章
按冊府元龜十二年四月詔曰昔予太祖太宗之御
天下也功格二儀不私於己化覃萬宇猶問於人外
與公卿大夫討論政典內與鴻生碩老演暢儒風日
旰忘勞特稱至理猶復旁求諫諍俯察謳謠廣延不
諱之書載建登聞之鼓於時中朝無闕政四海無疲
人歷代是遵列聖相軌朕承天序祗奉睿圖戰戰兢
兢日慎一日於茲十六年矣何嘗不勵精理道欲得
忠賢虛己清心日有所待直詞讜議或時空聞五諫
七臣人其安在眷懷於此耿嘆良深頃以任非其人
凡事壅蔽今則已懲厥罪正乃惟心式佇嘉猷庶裨
不德自今已後諫官所獻封事不限早晚任進狀來
所繇門司不得輒有停滯如須側門論事亦任隨狀
面奏即便令引對如有除拜不稱於職詔令不便於
時法禁乖宜刑嘗未當徵求無節冤濫在人並且極
論得失無迴避以稱朕意其常朝官六品已上亦宜
准此其擊登聞鼓者金吾將軍收狀爲進不得輒有
損傷亦不許令人遮擁禁止其理匭使但任投匭人
投表狀於匭中依常進不須勒留副本並接時妄有
盤問方便止遏欲使萬邦之事無隔於九重獻替之
謨不遺於聽覽
德宗建中元年詔求直言
按唐書德宗本紀不載 按冊府元龜德宗即位初
大赦制憲官諫官常參官每政事錯綜即面折廷爭
無有所隱憲司彈奏一依貞觀故事其知匭使先有
明敕非不丁寧猶聞擁遏自今已後仰每日詣匭務
招遠方達聰明目諸司各舉厥職共守至公天下有
才業尤着高蹈丘園及直言極諫之士所在具以名
聞
興元元年令朝臣面奏時政得失精擇諫官俾直言
無隱
按唐書德宗本紀不載 按舊唐書德宗本紀興元
元年九月丁亥上顧謂宰臣曰今大盜雖除時猶多
難宜廣延納以達下情近日諫官都無論奏自今每
正衙及延英坐日常令朝臣三兩人面奏時政得失
庶有弘益
按冊府元龜興元元年九月令精擇諫官俾直言無
隱
貞元元年詔羣臣直言時政得失
按唐書德宗本紀不載 按舊唐書德宗本紀貞元
元年三月甲寅詔宰臣宣諭御史今後上封彈奏人
自陳論不得羣署章疏
按冊府元龜貞元元年八月詔令待制官各陳所見
方略十二月以蝗螟之後流庸未復詔延英視事日
令常參官七人對見問以時政得失
貞元四年以地震下詔求言
按唐書德宗本紀貞元四年正月庚戌朔京師地震
詔九品以上官言事
貞元六年以春旱下詔求言
按唐書德宗本紀六年春旱閏四月乙卯詔常參官
畿縣令言事
按冊府元龜六年閏四月以歲旱令常參官及京畿
縣令各上封事指陳救人之術致旱之繇鹹極乃誠
無有所隱
貞元九年詔求直言
按唐書德宗本紀不載 按冊府元龜九年十一月
日南至郊祀禮畢大赦天下諸司官有陳時政得失
者各盡所見修疏封進人有冤滯事有闕遺悉當極
言無所隱避
貞元二十一年順宗即位詔求直言
按唐書順宗本紀不載 按冊府元龜順宗以貞元
二十一年正月即位詔內外官及諸色人任上封事
極言時政得失有才可觀別當甄獎
憲宗元和二年詔公卿直言無諱
按唐書憲宗本紀不載 按舊唐書憲宗本紀元和
二年十二月丙辰上謂宰臣曰朕覽國書見文皇帝
行事少有過差諫臣論諍往復數四況朕之寡昧涉
道未明今後事或未當卿等每事十論不可一二而
止
元和十五年穆宗即位詔求直言
按唐書穆宗本紀不載 按冊府元龜穆宗以元和
十五年正月即位二月御丹鳳樓大赦詔內外文武
官及諸色人等中任上封事極言時政得失有才可
觀別當甄獎
穆宗長慶四年正月辛亥詔百官言事
按唐書穆宗本紀云云
敬宗寶曆元年詔諫官直言無隱
按唐書敬宗本紀不載 按冊府元龜寶曆元年正
月赦書朕即位之初已有赦令至如損徹服御絕止
他獻限喪葬以息淫費禁奇靡以專女工他淫擅賦
閒糴禁錢吏行奸欺人曷依庇僧道逾濫流貶重輕
錢幣利害軍屯侵佔車馬衣服之式未幾廢格已多
或職司惰慢而不能將明或詔書纔行而下已不守
以此求理不亦難乎其元和以來詔並長慶四年三
月三日赦令有委廢不行事在朕躬者諫官直言得
失無有所隱
文宗太和元年詔求直言
按唐書文宗本紀不載 按冊府元龜太和元年正
月赦詔內外文武官及諸色人任上封事極言得失
無有隱諱四月宰臣對罷召常侍諫議給事中中書
舍人起居補闕拾遺集於政事堂宣諭聖旨自今已
後如有公事面論奏者並宜對來六月詔曰內外卿
士有規朕過宜上封事條奏
太和六年以災異詔求直言
按唐書文宗本紀不載 按舊唐書文宗本紀太和
六年五月庚申詔如聞諸道水旱害人疾疫相繼宵
旰罪己興寢疚懷今長史奏申札瘥猶甚蓋教化未
感於蒸人精誠未格於天地法令或爽官吏爲非有
一於茲皆傷和氣並委中外臣僚一一具所見聞奏
朕當親覽無憚直言
太和九年置諫院印令諫官密章言事
按唐書文宗本紀不載 按冊府元龜太和九年十
二月敕創造諫院印一面以諫院之印爲文諫院舊
無印苟有章疏各於本司請印諫官有疏人多知之
至是特敕置印兼詔諫官凡所論事有關機密任別
以狀引之不須以官銜結署
開成元年詔求直言
按唐書文宗本紀不載 按冊府元龜開成元年正
月一日赦書內外文武官及諸色人任上封事極言
得失有裨時政必加升擢待以不次
開成二年詔羣臣極言得失
按唐書文宗本紀不載 按舊唐書文宗本紀開成
二年三月壬申詔曰朕嗣丕構對越上元虔恭寅畏
於今一紀何嘗不宵衣念道昃食思愆師周文之小
心慕易幹之夕惕懼德不類貽列聖羞將欲俗致和
平時無殃咎然誠未格物謫見於天仰愧三靈使□
庶匯思獲有濟浩無津涯昔宋景發言星因退舍魯
僖納諫飢不害人取鑑往賢深惟自勵在朝羣臣方
嶽長吏各上封事極言得失□違納誨副我虛懷
按冊府元龜二年三月壬申詔常參官及諸州府長
吏如有規諫者各上封事極言得失陳救災之本明
致理之方鹹竭乃心以輔厥闢
開成三年以星異詔求直言
按唐書文宗本紀不載 按冊府元龜三年十一月
以妖星見降詔文武百官及諸色人有能通達刑政
之源參考天人之際任各上章疏指言得失
懿宗鹹通四年詔求直言
按唐書懿宗本紀不載 按冊府元龜鹹通四年正
月詔曰濟濟多士邦國賴之以取寧謇謇匪躬王臣
急之以行義故內懸諫鼓外設匭函思廣謨猷用弘
風教自此在朝廷者勿韜利國之謀居草澤者但貢
安民之策必當開納擇彼所長勿慮依違翻成自滯
旌揚之道無所□焉
僖宗光啓元年詔求直言
按唐書僖宗本紀不載 按冊府元龜光啓元年三
月詔曰古者進善翹旌蔽賢削地苟異至公之選適
開浮黨之門要在拔奇方資濟理昔貞觀戡亂既久
治具畢張而馬周徒步獻書上猶前席魏徵直言替
否下得竭誠況朕久致履危實惟懵道欲新庶政益
賴羣才已詔中外臣僚必使蒐羅淹滯仍令文武各
陳所見冀有可裨苟申籌國之謀是濟同舟之患非
無上賞佇稱勤求佈告遠近鹹使知悉
後梁
太祖幹化元年詔求危言正諫
按五代史梁太祖本紀幹化元年春正月庚寅赦流
罪以下因求危言正諫
按冊府元龜幹化元年正月朔日有食之庚寅制曰
兩漢已來日蝕地震百官各上封事指陳得失蓋欲
周知時病盡達物情用緝國章以奉天誡朕每思逆
耳罔忌觸鱗將洽政經庶開言路況茲謫見當有咎
徵其在列闢羣臣危言正諫極萬邦之利害致六合
之殷昌毗予一人永建皇極
幹化二年詔臣民極言得失
按五代史梁太祖本紀不載 按冊府元龜幹化二
年詔曰謗木求規集囊貢事將裨理道豈限側言應
內外文武百官及草澤並許上封事極言得失
後唐
莊宗同光元年下詔求言
按五代史唐莊宗本紀不載 按冊府元龜同光元
年四月即位制曰外內文武官及諸色人任上封事
兼有賢良方正抱器懷能或利害可陳無所隱諱直
言極諫朕將一一行之亦委諸道長吏具姓名申奏
閏四月帝御延英殿顧謂侍臣曰朕自創業已來勤
于軍旅至聖王治道殊未經心陸生有言以馬上得
之不可以馬上爲治朕惟寡昧夙夜惕然實賴卿等
獻納忠言箴規得失朕不學曹丕雲舜禹之事吾知
之矣遂非拒諫自取厥違敬俟語言輔茲不逮
同光二年下詔求言
按五代史唐莊宗本紀不載 按冊府元龜二年二
月詔曰堯鼓明懸貴聞進諫舜旌旁建止爲求賢是
宜廣納話言庶箴闕政洎僞梁人滋澆薄朝掩忠良
蔑聞投水之規莫識從繩之論此後應兩省文武常
參官並前資草澤之士有謀分利害事計□違並許
上表敷陳朕當選長旌錄如有性多譭譽私佇愛憎
承寬偶恃於得言縱志惟專於罔善朕亦潛令伺察
觀要審詳狡□有彰罪刑無赦
同光三年下詔求言
按五代史唐莊宗本紀不載 按冊府元龜三年閏
十二月詔曰朕聞古先哲王臨御天下上則以無偏
無黨爲政治次則以足食足兵爲遠謀緬惟前修誠
可師範朕纂承鳳歷嗣守鴻圖三載於茲萬機是總
非不知五兵未輯兆庶多難蓋賴卿等寅亮居懷康
濟爲務冀盡賦輿之理洞詢合轍之規今則潛按方
區備聆謠俗或力役罕均其勞逸或賦租莫辨於後
先但以督促爲名煩苛不已被甲冑者何嘗充給趨
朝省者專困支持州閭之貨殖全□天地之災祲屢
應以至星辰越度旱澇不時農桑失業於丘園饑饉
相望於郊野生靈及此寢食寧遑豈非朕德政未孚
焦勞自掇者耶朕昨親援毫翰軫念瘡痍一則詢而
謀猷一則表予宵旰未披來奏轉撓予懷敢不翼翼
罪躬乾乾軫慮諮爾四嶽□予一人何不舉爾賢才
輔予寡昧百辟羣后或有盡忠者被掩其能抱器者
難陳其力或草澤有遺逸之士山林多屈滯之人爾
所不知吾將何助卿等位尊調鼎名顯代天既逢不
諱之朝何□繇中之說宜歷告中外急訪英髦應在
任及前資文武官下至草澤之士有濟國治民除奸
革弊者並宜各獻封章朕選擇施行其近宣御札亦
可告諭內外體朕意焉
明宗天成三年御札求直言
按五代史唐明宗本紀天成三年三月丁未朔御札
求直言
按冊府元龜天成三年三月丁未宣御札曰朕奄有
四海於今三年敬事天神敢忘日慎上憑列聖賴祖
宗之垂休下設庶官思邦家之共治聞過必服見善
則師靜惟省躬動懷畏懼每從人慾方布時和不謂
仲春已來繁陰未散雖如膏之澤可待豐年而飛霰
其蒙恐傷粟麥實關穡務深軫納隍卿等陳力有方
直言無避共熙帝載以沃朕心更吐嘉謀庶裨闕政
應文武百官奏對恐有隱密之事不敢當庭敷揚即
許上章極言時政善惡貴合天道弛張
長興四年詔求直言
按五代史唐明宗本紀不載 按冊府元龜長興四
年八月戊申受尊號畢下制曰在朝文武官寮並諸
色職員有能直言極諫者各上封事盡當開納
後晉
高祖天福元年御札求直言
按五代史晉高祖本紀天福元年十二月辛卯御札
求直言
按冊府元龜天福元年閏十一月壬午敕曰鳴諫鼓
以俟讜言列肺石以申冤滯將聞善以自戒思與物
而垂恩備着前規用光大業或直辭可貴或有理可
矜各務奏陳皆當鑑納十二月庚寅御札宣示百寮
曰朕猥以眇衝式承眷命雖宵衣旰食不敢怠荒而
一日萬機有虞曠闕應在朝文武臣寮等早升班序
並蘊器能懷康濟之才展經綸之術既逢昌運宜罄
讜言須務救時各思舉職勿取容而避事勿尸祿以
曠官或時經未□於和平必思獻替或命令未諧於
允當必在箴規苟有敷陳並當開納俟汝匪躬之節
副予仄席之求凡在朝廷共裨寡德諮爾卿士宜體
朕懷
天福二年御札求直言
按五代史晉高祖本紀二年五月壬戌御札求直言
按冊府元龜二年五月御札示百寮曰朕自祗膺大
寶虔奉丕圖每念創業之艱難未嘗終食而懈墮所
冀照臨之內將臻康泰之風庶幾億兆之中漸息瘡
痍之痛雖疚心罔暇而逆耳無聞豈視聽之不開故
箴規之未貢應在朝文武臣寮等各懷異術早踐通
班宜陳經濟之謀用贊興隆之道勿失讜直之議無
拘循避之規鹹罄乃誠同規不逮宜令在朝文武臣
僚每人各進封事一件仍須實封通進務裨闕政用
副虛懷凡百寮寀宜體朕意
天福三年詔求直言
按五代史晉高祖本紀不載 按冊府元龜三年二
月御札曰百官曾有宣示令進封事據到者未及十
人食祿於朝卒無一言可不知貞觀政要說言而不
用朕所甘心用而不言誰之責也帝急於時病務求
致理時命吏部尚書梁文矩等十人置詳定院詔遣
百官上封事夫封事箴時政之闕達於一人否者留
中可者行之今下詳定司未敢有盡其言者自是數
月僶俯滯命故有御札促焉
天福七年下詔求言
按五代史晉高祖本紀不載 按冊府元龜七年閏
三月敕起今後百官每五日一度起居日輪差定兩
員官具所見實封以聞
後漢
高祖開運四年二月漢高祖即位稱天福十二年六
月詔求直言
按五代史漢高祖本紀不載 按冊府元龜漢高祖
以晉開運四年二月即位稱天福十二年至六月詔
曰古者詢芻蕘之言探歌詩之諷冀求利病以省是
非況濟濟盈朝謇謇就列懷才抱器博古知今苟無
弘益之辭曷表翊扶之力起今後文武百寮每遇後
殿起居日仰具利濟上章以聞次第循環週而復始
嘉謀嘉猷之告庶得聞知可久可大之規期於曉達
亦聆此事向來已行但率皆浮言鮮克忠告良繇時
或拘忌人有依違遂使急務慎於指陳浪語盈於章
奏有名無實阿旨取容今則不然所宜改作凡有封
事並可直言無用飾辭務存確論輔此不逮稱朕意
焉
後周
太祖廣順元年詔求直言
按五代史周太祖本紀不載 按冊府元龜周太祖
廣順元年正月丁卯即位制曰自古聖帝明王莫不
好賢樂諫是以立誹謗之木採芻蕘之言時之利病
罔不知政之得失無不察達聰明目其在茲乎應內
外文武臣寮有見識灼然益於道者許非時上章聞
達庚辰又詔曰朕昔在側微罔親學但明軍旅之
事安知王化之基而天命眷求神器自至涉道斯淺
何德以堪爰念得之雖難未若守之不易況承敝之
後致理尤難蒼生未得息肩賢者尚多鉗口必欲使
下情上達上情下通聞所未聞見所未見莫若開其
言路詢於廷臣冀時政之得失必論君道之否臧必
告自然昏蒙漸滌聽覽有資致於日新其在封事如
聞累朝舊制鹹令轉對上書百辟相循五日爲準然
或權臣惜短時主多猜敢不深切爲言恐以傷觸獲
戾至有蒐羅鄙事蔓延虛辭徒牽率以爲勞於裨補
而何取朕猥惟涼德肇啓丕圖矻矻覽於萬幾未能
廣其庶績兢兢念於百姓何以致之小康寅畏以居
思慮爲疾實賴黎獻誨以讜言一則究邦國之規模
一則觀卿士之才器且採搢紳之議不亦愈於芻蕘
之詞詢賢哲之謀不亦愈於工瞽之諫應在朝文武
百寮凡有所見益國利民之事並可實封而奏詣合
門進納即不可尚習餘風更循舊轍無益於理者勿
說不濟於時者勿書縱使指朕之非攻朕之短自當
改過不吝豈但從諫如流如或武班中有出自戰功
不親儒墨苟有殊見安得惜言固可假手直書豈在
屬文麗藻至於藩侯郡牧當切務於安時蠹於政者
必知利於民者必曉但關弘益悉可敷聞朕今諭此
至懷固非掠其虛美志在得畫一之道成可久之規
濟濟英翹無辭貢直事有短者不責理有長者必行
但存輔翼之心勿以逆鱗爲懼鹹在中外宜副朕心
世宗顯德元年下詔求言
按五代史周世宗本紀不載 按冊府元龜顯德元
年三月詔曰文武班列親近臣寮愛國誠堅緻君心
切苟或聞朕躬之過失睹時政之否臧無惜敷陳以
補寡昧苦口良藥逆耳忠言裨益茲多翹□惟切今
後內外臣寮或有所見及有所裨贊可具實封章表
以聞或欲面對便仰合門司非時引見
顯德二年御札求直言
按五代史周世宗本紀顯德二年春二月御札求直
言
按冊府元龜二年二月詔曰善操理者不能有全功
善處身者不能無過失雖堯舜禹湯之上聖文武成
康之至明尚猶思逆耳之言求苦口之藥何況後之
人不逮哉朕承先帝之靈居至尊之位涉道猶淺經
事未深常懼昏蒙不克負荷自臨宸極已過周星至
於刑政取捨之間國家措置之事豈能盡是須有未
周朕猶自知人豈不察而在位者未有一人指朕躬
之過失食祿者曾無一言論時政之是非豈朕之寡
昧不足與言邪豈人之循默未肯盡心邪豈左右前
後有所畏忌邪豈高卑□近自生間別邪古人云君
子大言受大祿小言受小祿又云官箴王闕則是士
大夫之有祿位無不言之人然則爲人上者不能感
其心而致其言此朕之過也得不求骨鯁之辭詢正
直之議共申裨益庶洽治平朕於卿大夫纔不能盡
知面不能盡識若不採其言而觀其行審其意而察
其忠則何以見器略之淺深任用之當否若言之不
入罪實在予苟求之不言將誰執咎應內外文武臣
寮今後或有所見所聞並許上章論諫若朕躬之有
闕失得以盡言時政之有瑕疵勿宜有隱方求名實
豈尚虛華苟或素不攻文但可直書其事理有謬誤
者當期舍短言涉傷忤者必與留中冀所盡情免至
多慮諸有司局公事者各宜舉職事有不便者革之
可也理有可行者舉之可也勿務因循漸成訛謬臣
寮有出使在外回者苟或知黎庶之利病聞官吏之
優劣當具敷奏以廣聽聞班行職位之中遷除改轉
之際即當考陳力之輕重較言事之臧否奉公切直
者當議甄升臨事蓄縮者須行抑退翰林學士兩省
官職官居侍從乃論思諫諍之司御史臺官任處憲
司是擊搏糾彈之地論其職分尤異羣官如逐任官
內無所獻替啓發彈舉者三月限滿合遷轉時宜令
中書門下先奏取進止凡爾有位宜悉朕懷
顯德四年下詔求言
按五代史周世宗本紀不載 按冊府元龜四年五
月詔曰朕日觀書見前代名臣議時政得失皆直
指其事不尚枝詞舉一善必適其材懲一惡必當其
咎故能中外無壅悔吝不生居上者聽之而不疑在
下者言之而無罪嘻埋輪都亭惡梁冀也陳屍下室
進蘧瑗也曹參期獄市無撓充國議屯田之制李勉
嫉惡謂盧杞爲奸邪詩人樂善美張仲之孝友皆明
述臧否端若貫珠時主聞之可以區別施於臣寮得
事君盡忠之義用之邦國有從諫如流之稱爰自近
朝頗虧公道上封事者言無可採議刑罰者事不酌
中論阿黨則莫顯姓名述正直則曾無按據卒歲延
納終無可觀爲臣事君不當如是今後每遇入合其
待制官候對及文武臣寮非時所上章疏並須直書
其事不得隱情但云某人有文某人有武某人曉錢
谷某人能理人某處所官吏因循某州縣刑獄冤濫
某事利於國而未舉某事害於民而未除經營四方
者術策何施裨贊萬機者闕遺何補何人黨正之士
何人詐僞之端苟上下同心則綱紀有序當寡昧求
理之際適賢良獻可之時當極言之朕自詳覽黜陟
二柄期於必行諮爾羣寮各體深意其待制候對官
今後於文班內輪次充不在只取刑法官百寮聽命
再拜而退
遼
太祖神冊六年詔畫招諫圖以開言路
按遼史太祖本紀神冊六年夏五月丙申詔畫前代
直臣像爲招諫圖及詔長吏四孟月詢民利病
太宗會同五年春正月戊午詔求直言
按遼史太宗本紀云云
景宗保寧四年十二月甲午詔內外官上封事
按遼史景宗本紀云云
宋
太祖建隆三年詔百官朝對直言無諱
按宋史太祖本紀建隆三年二月甲午詔自今百官
朝對須陳時政利病無以觸諱爲懼
太宗太平興國六年以日食詔求直言
按宋史太宗本紀太平興國六年九月乙未朔日有
食之壬子詔求直言
雍熙元年詔求直言
按宋史太宗本紀雍熙元年五月丁丑幹元文明二
殿災六月丁亥詔求直言
至道元年三月庚申詔求直言
按宋史太宗本紀云云
至道三年真宗即位詔求直言
按宋史真宗本紀至道三年二月即皇帝位五月丁
卯詔求直言
真宗鹹平元年以星變詔求直言
按宋史真宗本紀鹹平元年春正月甲申彗出營室
北二月癸巳呂端等言彗出之應當在齊魯分帝曰
朕以天下爲憂豈直一方耶甲午詔求直言
鹹平二年以久旱詔求直言
按宋史真宗本紀二年閏三月丁亥以久不雨帝諭
宰臣曰凡政有闕失宜相規以道毋惜直言庚寅詔
中外臣直言極諫
鹹平三年詔求直言
按宋史真宗本紀三年十一月壬午詔羣臣盡言無
諱常參官轉對如故事未預次對者聽封事以聞
鹹平六年以星變詔求直言
按宋史真宗本紀十一月甲寅有星孛於井鬼十二
月甲子詔求直言
大中祥符四年詔言事官並賜對
按宋史真宗本紀大中祥符四年八月丁巳詔文武
官有言刑政得失邊防機事者並賜對
仁宗天聖七年詔百官直言時政闕失
按宋史仁宗本紀天聖七年三月癸未詔百官轉對
極言時政闕失在外者實封以聞
明道元年以火災詔求直言
按宋史仁宗本紀明道元年八月壬戌大內火延八
殿乙丑詔羣臣直言闕失
明道二年秋七月戊子詔以蝗旱令中外直言闕政
按宋史仁宗本紀云云
康定元年下詔求言
按宋史仁宗本紀康定元年二月丙午許中外臣庶
上封章言事三月丙子大風晝暝是夜有黑氣長數
丈見東南丁丑詔中外言闕政
慶曆二年五月甲寅詔三館臣寮上封事及聽請對
按宋史仁宗本紀云云
慶曆七年詔內外臣寮實封言事
按宋史仁宗本紀慶曆七年三月癸未詔天下有能
言寬恤民力之事者有司驛置以聞以其副上之轉
運司詳其可行者輒行之丁亥以旱罷大宴癸巳詔
許中外臣寮實封條上三事
慶曆八年詔羣臣條奏闕失
按宋史仁宗本紀八年三月甲寅幸龍圖天章閣詔
輔臣曰西陲備禦兵冗賞濫罔知所從卿等各以所
見條奏又詔翰林學士三司使知開封府御史中丞
曰朕躬闕失左右朋邪中外險詐州郡暴虐法令有
不便於民者朕欲聞之其悉以陳癸亥以朝政得失
兵農要務邊防備豫將帥能否財賦利害錢法是非
與夫讒人害政奸盜亂俗及防微杜漸之策召知制
誥諫官御史等諭之使悉對於篇
嘉佑元年六月己卯詔羣臣實封言時政闕失
按宋史仁宗本紀云云
英宗治平二年八月乙未以雨災詔責躬乞言
按宋史英宗本紀云云
治平四年神宗即位詔求直言
按宋史神宗本紀治平四年正月丁巳即皇帝位閏
三月庚子詔求直言夏四月辛酉詔內外所上封事
令張方平司馬光詳定以聞六月辛未詔天下官吏
有能知徭役利病可議寬減者以聞
神宗熙寧元年春正月丁亥命宰臣曾公亮等極言
闕失
按宋史神宗本紀云云
熙寧七年三月乙丑詔以災異求直言
按宋史神宗本紀云云
熙寧八年冬十月己亥詔以災異數見求直言
按宋史神宗本紀云云
元豐三年秋七月癸未彗出太微垣丙戌詔求直言
按宋史神宗本紀云云
元豐八年哲宗即位下詔求言
按宋史哲宗本紀元豐八年三月戊戌即皇帝位五
月丙申詔百官言朝政闕失六月丁亥詔中外臣庶
許直言朝政闕失民間疾苦
哲宗紹聖四年以星變詔求直言
按宋史哲宗本紀紹聖四年九月壬子以星變詔公
卿悉心修政以輔不逮求中外直言
元符三年徽宗即位詔求直言
按宋史徽宗本紀元符三年正月即皇帝位三月辛
卯詔求直言
徽宗崇寧五年以星變詔求直言
按宋史徽宗本紀崇寧五年春正月乙巳以星變詔
求直言闕失丁未太白晝見戊申詔侍從官奏封事
大觀四年五月丙辰詔以彗星見令侍從官直言指
陳闕失
按宋史徽宗本紀云云
宣和七年十二月己未詔令中外直言極諫
按宋史徽宗本紀云云
欽宗靖康元年春正月丁卯朔詔中外臣庶實封言
得失
按宋史欽宗本紀云云
高宗建炎元年下詔求言
按宋史高宗本紀建炎元年五月詔中外臣庶許言
民間疾苦雖詆訐亦不加罪
建炎三年下詔求言
按宋史高宗本紀三年二月癸亥下詔求直言丙子
詔士民直言時政得失夏四月乙卯許中外直言六
月己酉以久雨召郎官以上言闕政
紹興元年十二月戊寅以彗出求直言
按宋史高宗本紀云云
紹興二年九月辛酉以彗出詔許中外臣民直言時
政
按宋史高宗本紀云云
紹興三年以災異求直言
按宋史高宗本紀紹興三年八月甲辰以雨暘不時
蘇湖地震求直言
紹興四年十二月己亥以來年正旦日食下詔求直
言
按宋史高宗本紀云云
紹興六年六月乙巳朔夜地震己酉求直言
按宋史高宗本紀云云
紹興七年以災異求直言
按宋史高宗本紀七年二月辛丑以日食求直言六
月癸未以久旱命中外臣庶實封言事
紹興十五年以星變求言
按宋史高宗本紀十五年夏四月戊寅彗星出東方
癸未命監司郡守條上便民事宜
紹興三十二年五月孝宗即位下詔求言
按宋史孝宗本紀紹興三十二年五月乙亥即皇帝
位甲申詔中外士庶陳時政闕失七月庚子以雨水
飛蝗令侍從臺諫條上民間利病十二月戊辰詔侍
從臺諫集議當今弊事仍命盡率其屬使極言無隱
孝宗隆興元年秋七月乙巳以旱蝗星變詔侍從臺
諫兩省官條上時政闕失
按宋史孝宗本紀云云
隆興二年以水災下詔求言
按宋史孝宗本紀二年秋七月癸丑以江東浙西大
水詔侍從臺諫卿監郎官館職陳闕失及當今急務
幹道元年夏五月壬戌詔監司帥守講究弊事以聞
按宋史孝宗本紀云云
幹道二年夏四月戊寅以久雨命侍從臺諫議政刑
所宜以聞
按宋史孝宗本紀云云
淳熙八年七月乙巳以旱蝗星變詔侍從臺諫兩省
官條上時政闕失
按宋史孝宗本紀云云
淳熙九年詔講讀官直言時政
按宋史孝宗本紀九年四月癸亥帝覽陸贄奏議諭
講讀官曰今日之政恐有如德宗之弊者卿等條陳
來上無有所隱
淳熙十四年下詔求言
按宋史孝宗本紀十四年秋七月丙午詔羣臣陳時
政闕失及當今急務己酉詔監司條上州縣弊事民
間疾苦癸丑命檢正都司看詳羣臣封事有可行者
以聞
光宗紹熙二年以災異詔求直言
按宋史光宗本紀紹熙二年二月乙酉詔以陰陽失
時雷雪交作令侍從臺諫兩省卿監郎官館職各具
時政闕失以聞五月庚申詔侍從經筵翰苑官自今
並不時宣對庶廣諮詢以補治道
紹熙五年寧宗即位詔求直言
按宋史寧宗本紀紹熙五年七月即皇帝位戊辰詔
求直言甲申詔兩省官詳定應詔封事具要切者以
聞冬十月乙未詔以陰陽謬盭雷電非時令臺諫侍
從各疏朝政闕失以聞
寧宗慶元六年詔百官直言闕失
按宋史寧宗本紀慶元六年夏五月戊辰詔侍從臺
諫兩省卿監郎官館職疏陳闕失及當今急務辛未
以久不雨詔中外陳朝廷過失及時政利害壬申雨
丁丑詔三省樞密院擇臣僚封事可行者以聞
嘉泰四年三月乙亥詔百官疏陳時政闕失
按宋史寧宗本紀云云
嘉定元年下詔求言
按宋史寧宗本紀嘉定元年春正月辛巳下詔求言
閏四月丁酉以旱詔求言
嘉定二年五月己未以旱詔羣臣上封事
按宋史寧宗本紀云云
嘉定八年夏四月癸卯詔中外臣民直言時政得失
按宋史寧宗本紀云云
理宗寶慶元年詔內外文武官封章言事
按宋史理宗本紀寶慶元年五月甲子詔內外文武
大小之臣於國政有所見聞封章來上毋或有隱
端平元年春正月庚子朔詔求直言
按宋史理宗本紀云云
嘉熙二年以災異詔求直言
按宋史理宗本紀嘉熙二年秋七月壬午以霖雨不
止烈風大作詔避殿減膳徹樂令中外之臣極言闕
失
嘉熙四年以災異詔求直言
按宋史理宗本紀四年秋七月乙丑詔今夏六月恆
暘飛蝗爲孽朕德未修民瘼尤甚中外臣僚其直言
闕失無隱十二月丙辰地震己未詔求直言
淳佑二年詔求直言
按宋史理宗本紀淳佑二年十一月己亥日南至雷
電交作詔避殿減膳求直言
淳佑五年以來歲正旦日食詔求直言
按宋史理宗本紀五年十二月壬午太史奏來歲正
旦日當食詔以是月二十一日避殿減膳命百司講
行闕政凡可以消弭災變者直言無隱
淳佑七年詔求直言弭旱
按宋史理宗本紀七年五月乙亥御集英殿策士詔
求直言弭旱
開慶元年十一月戊申詔求直言
按宋史理宗本紀云云
景定三年春正月戊子朔詔申飭百官盡言
按宋史理宗本紀云云
景定五年七月以星變詔求直言十月度宗即位詔
求直言
按宋史理宗本紀景定五年秋七月甲戌彗星出柳
丁丑詔中外臣僚直言朝政闕失 按度宗本紀景
定五年十月丁卯即皇帝位十一月丙戌帝初聽政
御後殿詔求直言又詔先朝舊臣趙葵謝方叔程元
鳳馬光祖李曾伯各上言以匡不逮
金
世宗大定元年詔職官陳便宜事
按金史世宗本紀正隆六年十月丙午即皇帝位改
元大定十二月壬戌同知河間尹高昌福上書陳便
宜上覽之再三詔內外大小職官陳便宜
大定二年詔宰臣直言無隱臣民上書者亟條具以
聞
按金史世宗本紀大定二年正月壬辰上謂宰執曰
朕即位未半年可行之事實多近日全無敷奏朕深
居九重正賴卿等贊襄各思所長以聞朕豈有倦思
癸巳太白晝見甲午上謂宰執曰卿等當參民間利
害及時事之可否以時敷奏不可公餘輒從自便優
遊而已閏二月甲戌上謂宰臣曰比聞外議言奏事
甚難朕於可行者未嘗不從自今敷奏勿有所隱朕
固樂聞之戊子上謂宰臣曰臣民上書者多敕尚書
省詳閱而不即具奏天下將謂朕徒受其言而不行
也其亟條具以聞八月癸酉上謂宰臣曰百姓上書
陳時政其言猶有所補卿等位居機要略無獻替可
乎夫聽斷獄訟簿書期會何人不能唐虞之聖猶務
兼覽博照乃能成治正隆專任獨見故取敗亡朕早
夜孜孜冀聞讜論卿等宜體朕意詔百司官吏凡上
書言事或爲有司所抑許進表以聞朕將親覽以觀
人材優劣
大定八年諭宰臣直言得失
按金史世宗本紀八年正月乙丑上謂宰臣曰朕治
天下方與卿等共之事有不可各當面陳以輔朕之
不逮慎毋阿順取容卿等致位公相正行道揚名之
時苟或偷安自便雖爲今日之幸後世以爲何如羣
臣皆稱萬歲
大定十年諭宰臣直言無隱
按金史世宗本紀十年三月庚午上諭左丞石琚曰
女直人徑居達要不知閭閻疾苦汝等自丞簿至是
民間何事不知凡有利害宜悉敷陳十月辛未上謂
宰臣曰朕凡論事有未能深究其利害者卿等宜悉
心論列無爲面從而退有後言
大定十一年詔內外官民直言得失
按金史世宗本紀十一年八月癸卯朔太白晝見詔
朝臣曰朕嘗諭汝等國家利便治體遺闕皆可直言
外路官民亦嘗言事汝等終無一語凡政事所行豈
能皆當自今直言得失毋有所隱十月甲寅上謂宰
臣曰朕已行之事卿等以爲成命不可復更但承順
而已一無執奏且卿等凡有奏何嘗不從自今朕旨
雖出宜審而行有未便者即奏改之或在下位有言
尚書省所行未便亦當從而改之毋拒而不從
大定十二年詔陳言文字送祕書監錄付所司
按金史世宗本紀十二年正月戊寅詔有司凡陳言
文字皆國政利害自今言有可行以其本封送祕書
監當行者錄副付所司
大定十六年諭宰臣直言無隱
按金史世宗本紀十六年十二月丙子上諭宰臣曰
凡已經奏斷事有未當卿等勿謂已行不爲奏聞改
正朕以萬幾之繁豈無一失卿等但言之朕當更改
必無吝也
大定二十七年諭宰臣竭誠盡言
按金史世宗本紀二十七年二月乙酉上謂宰執曰
朕自即位以來言事者雖有狂妄未嘗罪之卿等未
嘗肯盡言何也當言而不言是相疑也君臣無疑則
謂之嘉會事有利害可竭誠言之朕見緘默不言之
人不欲觀之矣
章宗明昌三年集百官各書所對
按金史章宗本紀明昌三年八月甲辰集三品以下
六品以上官問以朝政得失及民間利害令各書所
對
明昌六年諭諫官直言無諱
按金史章宗本紀六年三月甲午以翰林直學士孛
□魯子元兼右司諫監察御史田仲禮爲左拾遺翰
林修撰僕散訛可兼右拾遺諭之曰國家設置諫官
非取虛名蓋責實效庶幾有所裨益卿等皆朝廷選
擢置之諫職如國家利害官吏邪正極言無隱近路
鐸左遷本以他罪卿等勿以被責遂畏縮不言其悉
心戮力毋得緘默
承安二年敕計議官直言利害
按金史章宗本紀承安二年八月庚辰敕計議官所
進奏帖可直言利害勿用浮辭
承安四年以旱詔求直言
按金史章宗本紀四年五月壬辰朔以旱詔求直言
六月丁丑右補闕楊庭秀言自轉對官外復令隨朝
八品以上外路五品以上及出使外路有可言者並
移檢院以聞則時政得失民間利病可週知矣從之
泰和三年令士庶詣闕陳言
按金史章宗本紀泰和三年冬十月丁卯諭尚書省
士庶陳言皆從所司以聞自今可悉令詣闕量與食
直仍給官舍居之其言切直及系利害重者並三日
內奏聞
泰和六年詔言軍國利害
按金史章宗本紀六年五月壬辰諭尚書省今國家
多故凡言軍國利害五品以上官以次奏陳朕將親
問之六品以下則具帖子以進
衛紹王大安二年九月乙未詔求直言
按金史衛紹王本紀云云
至寧元年八月宣宗即位九月詔求直言
按金史宣宗本紀至寧元年八月甲辰即皇帝位九
月丁未諭宰臣曰朕即大位羣臣凡有所見各直言
勿隱丙寅詔諭六品以下官事有可言者言之無隱
元
世祖至元五年詔御史直言無隱
按元史世祖本紀至元五年秋七月癸丑立御史臺
以右丞相塔察兒爲御史大夫詔諭之曰臺官職在
直言朕或有未當其極言無隱毋憚他人朕當爾主
仍以詔諭天下
成宗元貞元年敕上封事者中書省發視以聞
按元史成宗本紀元貞元年六月敕凡上封事者命
中書省發緘視之然後以聞
武宗至大二年詔臣民實封言事在外者赴所屬轉
達
按元史武宗本紀至大二年九月庚辰朔詔朝廷得
失軍民利害臣民有上言者皆得實封上聞在外者
赴所屬轉達
仁宗延佑二年詔求直言
按元史仁宗本紀延佑二年春正月御史臺臣言比
年地震水旱民流盜起皆風憲顧忌失於糾察宰臣
燮理有所未至或近侍矇蔽賞罰失當或獄有冤濫
賦役繁重以致乖和宜與老臣共議所由詔明言其
事當行者以聞十一月丙午客星變爲彗犯紫微垣
歷軫至壁十五宿明年二月庚寅乃滅甲戌左丞相
合散等言彗星之異由臣等不才所致願避賢路帝
曰此朕之愆豈卿等所致其復乃職苟政有過差勿
憚於改凡可以安百姓者當悉言之庶上下交修天
變可弭也
延佑七年三月英宗即位十二月下詔求言
按元史英宗本紀延佑七年三月庚寅帝即位十二
月乙巳朔詔七品以上官有偉畫長策可以濟世安
民者實封上之丁卯鐵木迭兒拜住言比者詔內外
言得失今上封事者或直進御前乞令臣等開視乃
入奏聞帝曰言事者直至朕前可也如細民輒訴訟
者則禁之
英宗至治三年二月令百官言便宜事八月泰定帝
即位詔求直言
按元史英宗本紀至治三年二月癸酉畋於柳林顧
謂拜住曰近者地道失寧風雨不時豈朕纂承大寶
行事有闕歟對曰地震自古有之陛下自責固宜良
由臣等失職不能燮理帝曰朕在位三載於兆姓萬
物豈無乖戾之事卿等宜與百官議有便民利物者
朕即行之 按泰定帝本紀至治三年八月癸巳即
皇帝位十二月詔求直言
順帝至正九年九月甲子凡建言中外利害者詔委
官選其可行之事以聞
按元史順帝本紀云云
明
太祖洪武三年詔廷臣言得失
按大政紀洪武三年十二月壬午日中有黑子詔廷
臣言得失起居注萬鎰言日者陽之精也至陽之中
而有黑子焉是陰之奸乎陽也其在人事德爲陽刑
爲陰君子爲陽小人爲陰刑勝乎德小人勝乎君子
臣請凡臣民有罪法當死者皆三覆奏毋輒置之刑
小人而奸君子之位者黜之庶乎天象感也吏部尚
書郎本中言日者君之象也在陛下修德以禳之君
德修則天變自消昔宋景公一言之善熒惑猶爲之
退舍況陛下以天錫之資誠能益加修省何天變之
不回哉且河南中原之士隱於山林者宜訪求之仕
於朝者有能加其官或不能者加其黜罰焉凡天之
仁愛人君鑑視告戒無所不在則人君體之於心而
施之於政者亦當無所不用其情也詩曰明明在上
赫赫在下天人感應之機如此願陛下無忽上皆嘉
納其言
洪武九年詔言事者直陳得失
按明會典洪武九年頒建言格式使言者直陳得失
無事繁文
按大政紀洪武九年六月上諭侍臣曰昔大禹以五
聲聽治爲銘於筍虡曰教我以道者擊鼓以義者擊
鍾以事者振鐸以憂者擊磬以獄者搖鼗禹聖人也
虛己求言如此之切朕屢敕廷臣言無諱至今少有
啓沃朕心者侍臣對曰陛下事無可言者上曰朕日
總萬幾安能事事盡善所望左右盡忠補過如卿所
言非朕所望也侍臣頓首謝十二月庚戌頒建言格
式上因主事茹太素卜疏時務累萬餘言可行者四
事因頒示中外使言者直陳得失無事繁文復自序
其事於旨雲
按明昭代典則九年閏九月庚寅詔曰朕本布衣因
元多故遂與羣雄並驅險阻艱難更歷備至方得偃
兵息民稱尊海內紀年洪武已九春秋矣邇來欽天
監奏報五星紊度日月相刑于是靜居自省古今幹
道變化殃咎在於人君思之至此皇皇無措惟爾臣
民許言朕過於戲於斯之道惟忠且仁者能鑑之若
假公濟私豈賢人君子之操非所望焉
洪武十年詔言事者實封直達御前
按昭代典則洪武十年六月丁巳上謂中書省臣曰
清明之朝耳目外通昏暗之世聰明內蔽外通則下
無壅遏內蔽則上如聾瞽國家治否實關於此朕常
懼下情不能上達得失無由以知故廣言路以求直
言其有言者朕皆虛心以納之尚慮微賤之人敢言
而不得言□遠之士欲言而恐不信如此則所言有
限所聞不廣其令天下臣民凡言事者實封直達御
前
洪武十五年詔言事者實封遞奏
按明會典十五年令軍士建言者所司用印實封入
遞奏聞本人不必赴京
洪武十八年詔中外條陳軍民利病政事得失
按明昭代典則洪武十八年二月甲辰上以當春久
雨陰晦不解間雪雹以雷雖時氣不和亦人事有以
致之乃諭中外凡軍民利病政事得失條陳以進下
至編民卒伍苟有所見皆得盡言無諱
惠宗建文元年三月京師地震求直言
按大政紀云云
建文二年八月承天門災詔求直言
按明昭代典則云云
成祖永樂元年詔百工技藝皆許陳奏
按名山藏典謨記永樂元年十二月詔百工技藝凡
利國益民之事皆許陳奏
永樂二年命六科給事中庶務失中直言無隱
按明昭代典則永樂二年春正月上御奉天門召六
科給事中諭曰朕日臨百官可否庶務或有失中爾
等宜直言無隱又顧解縉等曰敢爲之臣易求敢言
之臣難得敢爲者強於己敢言者強於君所以王魏
之風世不多見欲使進言者無所畏聽言者無所忤
天下何患不治朕與爾等勉之
永樂三年詔侍臣直言無隱
按大政紀永樂三年四月戊辰諭侍臣自今事之叢
脞者悉記之以備顧問所行有未合理者亦常直諫
上曰爲政之道莫先於廣言路蓋天下之大吏治得
失生民休息人不言朝廷何由悉知又曰早來在宮
中偶忘一事問左右皆不能記憶蓋沉思久而後得
之朕以一人之智處萬幾之煩豈能一一記憶不忘
一一處置不□汝等慎勿有所顧避
永樂八年令布政司按察司進表官陳奏軍民利病
政治得失
按明會典云云
永樂十三年令凡軍民利病及貪官污吏作弊害民
者許諸人具實奏聞
按明會典云云
永樂十九年以火災詔求直言
按明通紀永樂十九年四月庚子夜奉天謹身華蓋
三殿災詔告天下求直言
永樂二十二年八月仁宗即位十月詔求直言
按大政紀永樂二十二年八月丁巳皇太子即皇帝
位十月敕五府六部等衙門求直言
仁宗洪熙元年詔羣臣直言無諱
按大政紀洪熙元年正月癸酉召大學士楊士奇楊
榮金幼孜黃淮諭曰爲君以受直言爲賢不受直言
則禍益增爲臣以能直言爲賢不能直言則忠不盡
自今遇朕行有未當但直言之毋以不從爲慮各賜
鈔一千貫文幣一表裏三月丁亥諭三法司自今誹
謗者悉勿治曰往者法司無公平寬厚之意尚羅織
爲功能稍有片言涉及國事輒論誹謗中外相帥成
風奸民欲嫁禍良善者輒飾造誣罔以誹謗爲說一
罣名於此身家破滅莫復辨理今數日間覺此風又
萌夫治道所急者求言所患者以言爲諱況今所急
尤在於通下情卿等宜體朕心
按明昭代典則洪熙元年三月敕曰朕以眇躬處億
兆之上御天下之大機務之繁殆難獨理是以下詔
求言冀匡不逮此朕之實心也自即位以來臣民上
章以數百計朕未嘗不忻然聽納言之而當即與施
行苟有不當未嘗加譴此皆羣臣所共知者間因大
理寺少卿戈謙所言過於矯激多非實事朕一時不
能禁於心而羣臣有迎合朕意者交章奏其賈直欲
置諸法朕特優容今在職視事不得朝參自是以來
言者益少豈爲無事可言歟抑懷自全之計而退爲
默默歟今自冬不雪春亦少雨陰陽愆期必有其咎
豈無可言而爲人臣者惟念保身亦何以爲忠朕之
一時不能含容蓋未嘗不自省爾文武羣臣亦各思
以君子之道自勉攄其嘉謀嘉猷凡遇國家軍民利
有未興弊有未革及政令有未當者鹹直言之勿以
前事爲戒而有所諱庶幾君臣相與之義戈謙自明
日以後仍舊朝參故諭
宣宗宣德三年奏準官民建言六部尚書都御史六
科給事中會議奏聞
按明會典云云
英宗正統四年詔求直言
按明昭代典則正統四年六月帝敕諭南京守備襄
城伯李隆參贊機務兼戶部尚書黃福及五府六部
都察院等衙門官朕承大統夙夜祗勤惟天惟祖宗
付託之重不敢怠逸比年以來停罷一切征斂除逋
負薄刑罰所冀四方鹹遂生息今歲以來災沴數見
京畿尤甚兼以各處水旱相仍軍民困苦洪範咎徵
皆由人事此蓋朕不德所致也修省兢惕勉圖善道
爾等皆與同休自今其體朕心以敬天愛人爲心毋
懈夙夜夫持廉戒貪者善身之本至公絕私者善政
之要欽哉勖哉無懈朝夕庶幾以迴天意以固宗社
生民之福爾等尚亦有利哉凡軍民一切利病及今
可以濟時恤患除奸去弊之事許諸人指實直言無
隱
正統八年詔求直言
按大政紀八年四月雷震奉天殿詔求直言
代宗景泰四年令建言者該衙門詳細參看
按明會典景泰四年令建言者該衙門詳細參看果
有利國利民可行則行有假以言事報復讎怨者具
奏治罪
按大政紀景泰四年六月災異求直言
景泰五年正月積雪恆陰詔求直言
按大政紀云云
英宗天順五年詔開言路
按大政紀天順五年八月以擒逆賊詔示天下布寬
恤開言路時李賢上言曹賊就擒此非小變宜詔天
下一切不急之務悉皆停罷與民休息又言自古治
朝未有不開言路者或設敢諫之鼓誹謗之木以導
之或舉旌獎賞勞升用之典以勸之猶慮其訒默自
保或設不言之刑以懼之聖帝明王其惓惓求言若
此者惟恐不得聞其失也惟奸邪之臣惡其攻己必
欲塞之以肆其非由是覆宗絕祀陷於大僇而不悟
矣上曰此吉祥石亨張軏楊善輩實爲之今宜列之
於詔鹹使聞知先是御史張鵬楊瑄以言獲譴權奸
遂肆行無忌相繼反逆故賢以爲言乃降此詔言路
始開
憲宗成化二十一年以災異詔求直言
按名山藏典謨記成化二十一年正月甲申朔申刻
有火光自中天少西下墜化白氣復曲折上騰其聲
如雷逾時西方復有流星如碗大赤色自中天西行
近接尾跡化白氣曲曲如蛇形良久正西轟轟如雷
震地須臾止敕曰上天垂戒災異迭見歲暮及今正
旦星變有聲如雷朕甚驚懼爾文武百官其指陳國
家生民之利病朕採行之
成化二十三年孝宗即位詔求直言
按大政紀成化二十三年九月皇太子即皇帝位十
月丙子五更星變下詔求言
孝宗弘治六年三月亢旱求直言
按大政紀云云
弘治十年詔求直言
按大政紀弘治十年五月京師風霾各省地震詔求
直言
弘治十一年冬十月幹清坤寧宮災詔求直言
按明昭代典則十一年冬十月幹清坤寧宮災詔曰
朕惟天道人事相與之機捷於影響甚可畏也邇者
上天示戒災異頻仍乃弘治十一年十月十二日清
寧宮災中夜達旦朕心驚懼寢食靡寧慮有愆違上
乾和氣修省數日莫究所由茲特齋心竭誠遣官祭
告天地太廟社稷山川爾文武羣臣有官守言責皆
與朕共天職者宜各省躬思咎去垢滌污殫心□力
毋得因循怠玩若罔聞知凡百司弊政奸貪顯跡及
一應軍民利病皆直切指陳無有所隱以助朕勵精
之治荅上天仁愛之心綿國家億萬載隆長之祚欽
哉故諭
武宗正德九年以幹清宮災詔求直言
按明昭代典則正德九年春正月幹清宮災敕曰朕
恭承天命嗣守祖宗成業夙夜孜孜圖勉治理乃正
德九年正月十六日干清宮災朕心驚惶莫知攸措
殆以敬天事神之禮有未能盡祖宗列聖之法有未
能守用舍或有未當刑賞或有未公征斂太重有傷
民財工役繁興有勞民力讒諛並進而直言不聞賄
賂公行而政體乖謬奸貪弄法而職業多未能修撫
剿失宜而盜賊尚未見息有一於此皆足以傷和致
災靜言思之悔悟方切爾文武羣臣受朕委任義均
休慼各洗心改過痛加修省事關朕躬及時政闕失
軍民利病宜直言無隱庶俾朕有所修以荅上天仁
愛譴告之意故諭
正德十六年夏四月世宗即位詔求直言
按明昭代典則正德十六年夏四月癸卯世宗即皇
帝位詔天下朝廷政事得失天下軍民利病許諸人
直言無隱
世宗嘉靖二年以水災詔求直言
按永陵編年史嘉靖二年八月河南諸郡大水帝降
敕修省求直言吏部侍郎汪俊乃上言皇上臨御未
幾政漸弗終天心仁愛特示警懼登極一詔百度惟
貞邇來舉措背馳萬民失望詔令不如初矣即位之
初罷逐奸回任用耆舊邇來師傅重臣諮詢□闊任
賢不如初矣即位之初聽言如流邇來事幹戚宦九
卿臺諫執奏不從聽納不如初矣即位之初釐革幸
位邇來戚宦藩邸之臣侯伯錦衣陳乞日多慎名器
不如初矣即位之初馬匹牛羊悉付科道覈計後因
閻閎瀆奏遂寢前旨恤民不如初矣即位之初禁黜
左道邇來修設齋醮混瀆宮庭禁邪不如初矣即位
之初神氣精明邇來聖體違和天顏漸改豈鼎盛之
年忘在得之戒乎有一於此皆足以召災未可以爲
適然之數而不加之意也不報
嘉靖七年以災異詔求直言
按永陵編年史嘉靖七年五月辛未朔日有食之北
畿山東河南山西陝西大旱敕求直言且諭輔臣曰
卿等亦各盡言以體朕憂言者甚衆大學士楊一清
疏臣觀羣臣立論者不宜於措注而責實者多付於
空言是皇上應天以實而羣臣應詔以文也臣謂今
日之務在省事不在多事在守法不在變法在安靜
不在紛更在寬厚不在煩苛昔人有言爲國有不足
懼者五深可懼者六今日之弊實恐墮此臣舉其要
曰舉賢才以充任使收人心以固邦本求直言以防
壅蔽而已帝嘉納之
嘉靖二十七年八月京師地屢震求言
按大政紀云云
聽言部總論一
書經
虞書大禹謨
曰若稽古大禹曰文命敷於四海祇承於帝曰後克
艱厥後臣克艱厥臣政乃乂民敏德帝曰俞允若
茲嘉言罔攸伏野無遺賢萬邦咸寧稽於衆捨己從
人不虐無告不廢困窮惟帝時克
大
全
西山真氏曰世之人主謂言已用而不必求言
而不知伏於下者之難達也賢已得而不必求賢
而不知遺於野者之難進也惟堯於此一以難視
之故能使言不伏賢不遺而致萬邦之安雖然堯
猶慮其難也方且稽衆以求事理之當捨己以求
人情之公皆自克艱一念爲之
無稽之言勿聽弗詢之謀勿庸
蔡
傳
無稽者不考於古弗詢者不諮於衆言之無據
謀之自專是皆一人之私心而非天下之公論皆
妨政害治之大者也言謂泛言勿聽可矣謀謂計
事故又戒其勿用也此聽言處事之要
益稷
予違汝□汝無面從退有後言欽四鄰
大
全
孫氏曰聖人不以無違自處而以有違求□不
居其聖也
夏書引徵
每歲孟春遒人以木鐸徇於路官師相規工執藝事
以諫其或不恭邦有常刑
蔡
傳
官以職言師以道言規正也相規胥教誨也百
工技藝之事至理存焉理無往而不在故言無微
而可略也
商書仲虺之誥
予聞曰能自得師者王謂人莫己若者亡好問則裕
自用則小
蔡
傳
隆師好問則德尊業廣自賢自用者反是謂之
自得師者真知己之不足人之有餘委心聽順而
無拂逆之謂也
太甲下
有言逆於汝心必求諸道有言遜於汝志必求諸非
道
蔡
傳
鯁直之言人所難受巽順之言人所易從於其
所難受者必求諸道不可遽以逆於心而拒之其
所易從者必求諸非道不可遽以遜於志而聽之
說命上
王庸作書以誥曰以臺正於四方臺恐德弗類茲故
弗言恭默思道夢帝賚予良□其代予言乃審厥象
俾以形旁求於天下說築傅巖之野惟肖爰立作相
王置諸其左右命之曰朝夕納誨以輔臺德
蔡
傳
朝夕納誨者無時不進善言也高宗既相說處
之以師傅之職而又命之朝夕納誨以輔臺德可
謂知所本矣
若金用汝作礪若濟巨川用汝作舟楫若歲大旱用
汝作霖雨啓乃心沃朕心
蔡
傳
啓乃心者開其心而無隱沃朕心者溉我心而
厭飫也
若藥弗瞑眩厥疾弗瘳若跣弗視地厥足用傷
蔡
傳
弗瞑眩喻臣言之不苦口也
惟暨乃僚罔不同心以匡乃闢俾率先王迪我高後
以康兆民嗚呼欽予時命其惟有終說復於王曰惟
木從繩則正後從諫則聖後克聖臣不命其承疇敢
不祗若王之休命
蔡
傳
木從繩喻後從諫明諫之決不可不受也然高
宗當求受言於己不必責進言於臣君果從諫臣
雖不命猶且承之況命之如此誰敢不敬順其休
命乎
周書無逸
周公曰嗚呼我聞曰古之人猶胥訓告胥保惠胥教
誨民無或胥譸張爲患
蔡
傳
言古人德業已盛其臣猶且相與誡告保惠教
誨之教誨有規正成就之意非特保惠而已也惟
其若是是以視聽思慮無所蔽塞好惡取予明而
不悖故當時之民無或敢誑誕爲幻也
管子
立政
寢兵之說勝則險阻不守兼愛之說勝則士卒不戰
全生之說勝則廉恥不立私議自貴之說勝則上令
不行羣徒比周之說勝則賢不肖不分金玉貨財之
說勝則爵服下流觀樂玩好之說勝則奸民在上位
請謁任舉之說勝則繩墨不正諂諛飾過之說勝則
巧佞者用
宙合
毋訪於佞言毋用佞人也用佞人則私多行毋蓄於
諂言毋聽諂聽諂則欺上毋育於兇言毋使暴使暴
則傷民毋監於讒言毋聽讒聽讒則失士夫行私欺
上傷民失士此四者用所以害君義失正也
法法
堂上遠於百里堂下遠於千里門廷遠於萬里今步
者一日百里之情通矣堂上有事十日而君不聞此
所謂遠於百里也步者十日千里之情通矣堂下有
事一月而君不聞此所謂遠於千里也步者百日萬
裏之情通矣門廷有事期年而君不聞此所謂遠於
萬里也
九守
目貴明耳貴聰心貴智以天下之目視則無不見也
以天下之耳聽則無不聞也以天下之心慮則無不
知也輻輳並進則明不塞矣
聽之術曰勿望而距勿望而許許之則失守距之則
閉塞高山仰之不可極也深淵度之不可測也神明
之德正靜其極也
桓公問
齊桓公問管子曰吾念有而勿失得而勿忘爲之有
道乎對曰黃帝立明臺之議者上觀於賢也堯有衢
室之問者下聽於人也舜有告善之旌而主不蔽也
禹立諫鼓於朝而備訊唉湯有總街之庭以觀人誹
也武王有臺靈之復而賢者進也此古聖帝明王所
以有而勿失得而勿忘者也
孔子家語
六本
孔子曰良藥苦口而利於病忠言逆耳而利於行湯
武以諤諤而昌桀紂以唯唯而亡君無爭臣父無爭
子兄無爭弟士無爭友無其過者未之有也故曰君
失之臣得之父失之子得之兄失之弟得之己失之
友得之是以國無危亡之兆家無悖亂之惡父子兄
弟無失而交友無絕也
孔子曰巧而好度必攻勇而好問必勝智而好謀必
成以愚者反之是以非其人告之弗聽非其地樹之
弗生得其人如聚砂而雨之非其人如會聾而鼓之
夫處重擅龐專事妒賢愚者之情也位高則危任重
則崩可立而待也
文子
自然
夫天地不懷一物陰陽不產一類江海不讓水潦以
成其大山林不讓枉橈以成其崇聖人不辭其負薪
之言以廣其名夫守一隅而遺萬方取一物而棄其
餘則所得者寡而所治者淺矣
韓子
難言
臣非非難言也所以難言者言順比滑澤洋洋纚纚
然則見以爲華而不實敦祇恭厚鯁固慎完則見以
爲拙而不倫多言繁稱連類比物則見以爲虛而無
用總微說約徑省而不飾則見以爲劌而不辯激意
親近探知人情則見以爲譖而不讓閎大廣博妙遠
不測則見以爲誇而無用纖計小談以具數言則見
以爲陋言而近世辭不悖逆則見以爲貪生而諛上
言而遠俗詭躁人間則見以爲誕捷敏辯給繁於文
採則見以爲史殊釋文學以質信言則見以爲鄙時
稱詩書道法往古則見以爲誦此臣非之所以難言
而重患也故度量雖正未必聽也義理雖全未必用
也大王若以此不信則小者以爲毀訾誹謗大者患
禍災害死亡及其身故子胥善謀而吳戮之仲尼善
說而匡圍之管夷吾實賢而魯囚之故此三大夫豈
不賢哉而三君不明也上古有湯至聖也伊尹至智
也夫至智說至聖然且七十說而不受身執鼎俎爲
庖宰暱近習親而湯乃僅知其賢而用之故曰以至
智說至聖未必至而見受伊尹說湯是也以智說愚
必不聽文王說紂是也故文王說紂而紂囚之翼侯
炙鬼侯臘比干剖心梅伯醢夷吾束縛而曹羈奔陳
伯裏子道乞傅說轉鬻孫子臏腳於魏吳起收泣於
岸門痛西河之爲秦卒枝解於楚公叔座言國器反
爲悖公孫鞅奔秦關龍逢斬萇弘分胣尹子□於棘
司馬子期死而浮於江田明辜射宓子賤西門豹不
鬥而死人手董安於死而陳於市宰予不免於田常
范雎折脅於魏此十數人者皆世之仁賢忠良有道
術之士也不幸而遇悖亂暗惑之主而死然則雖賢
聖不能逃死亡避戮辱者何也則愚者難說也故君
子難言也且至言忤於耳而倒於心非賢聖莫能聽
願大王熟察之也
揚權
凡聽之道以其所出反以爲之入
注
凡聽言之道或有未審必出言以難之彼必反
求其理以入於此也
故審名以定位明分以辯類
審察其名則事位定明識其分則物類自辯
聽言之道溶若甚醉
溶閒漫之貌凡聽言者欲暗以招明愚以求智故
闇然若甚醉者則言者自盡而敷奏也
脣乎齒乎吾不爲始乎齒乎脣乎愈□□乎
脣齒可以發言語也吾不爲始則彼自爲始吾愈
□□彼愈昭昭
彼自離之吾因以知之是非輻湊上下與構
離謂分拆其所言彼既分拆吾遂知之所陳之言
或是或非如輻之湊皆發自下情上不與之爲構
也構結也
虛靜無爲道之情也參伍比物事之形也參之以比
物伍之以合虛根幹不革則動泄不失矣
參三也伍五也謂所陳之事或三之以比物之情
或伍之以合虛之數常令根幹堅植不有移革如
此則動之散皆無所失泄也
勳之溶之無爲而改之
凡所舉動溶然閒暇雖有所改無爲而爲也
喜之則多事惡之則生怨
謂臣所陳言君若喜之彼必自媚益爲其事若乃
惡之彼必生怨而遂止
故去喜去惡虛心以爲道舍
去喜惡以虛其心則道來止故爲道舍
上不與共之民乃寵之
謂下之爲事上不與共得則臣得自專其事必成
故得受其榮寵也
上不與義之使獨爲之上固閉內扃從室視庭參咫
尺已具皆之其處以賞者賞以罰者罰
閉內扃謂閉心以察臣也由內以觀外若從室而
視庭也八尺曰咫尺寸者所以度長短既閒心以
參驗之咫尺以度量之二者以具則大小長短皆
之其所不相犯錯如此則可賞則賞可罰則罰無
乖謬
因其所爲各以自成善惡必及孰敢不信
所爲善惡既各自成善必及賞惡必及刑刑賞不
差誰敢不信
規矩既設三隅乃列
賞罰規矩既以設於一事二事則人知他事皆然
故曰三隅乃列也
主上不神下將有因
神者隱而莫測其所由者也既不神故可測則可
因故曰下將有因也
其事不當下考其常
主事不當則下以常理考之所以較其非
若天若地是謂累解
天地高厚不可測者也君用意如天地則上因下
考之累可解也
若地若天孰□孰親
天無私覆地無私載故無□無親也
能象天地是謂聖人
象天地之高厚而無私也
欲治其內置而勿親
內謂君之機密也欲令機事不失所置之臣勿使
親之
欲治其外官置一人不使自恣安得移並
外謂百官之政也欲令官政不失則每官置一人
焉夫兩雄必爭官有二人適足以增其猜競故一
人則專而不恣豈有移易併兼之事
大臣之門惟恐多人
臣門多人威權在之故也
凡治之極下不能得
神隱不測故下不能得之治道無逾此者故曰治
之極也
周合刑名民乃守職去此更求是謂大惑
刑名不差則民守職此治之至要者也去至要而
不用非惑而何也
猾民愈衆奸邪滿側
亦既大惑故奸衆而邪滿
故曰毋富人而貸焉毋貴人而逼焉
君之富臣更從臣貸君之貴臣更令臣逼此倒置
之徒不識理道者也
毋專信一人而失其都國焉
專信一人則刑勢聚焉故失其都
南面
人主有誘於事者有壅於言者二者不可不察也人
臣易言事者必索資以事誣主主誘而不察因而多
之則是臣反以事制主也如是者謂之誘誘於事者
困於患其進言少其退費多雖有功其進言不信不
信者有罪事有功者必賞則羣臣莫敢飾言以惛主
主道者使人臣前言不復於後後言不復於前事雖
有功必伏其罪謂之任下人臣爲主設事而恐其非
也則先出說設言曰議是事者妒事者也人主藏是
言不更聽羣臣羣臣畏是言不敢議事二勢者用則
忠臣不聽而譽臣獨任如是者謂之壅於言壅於言
者制於臣矣主道者使人臣有必言之責又有不言
之責言無端末辯無所驗者此言之責也以不言避
責持重位者此不言之責也人主使人臣言者必知
其端以責其實不言者必問其取捨以爲之貴則人
臣莫敢妄言矣又不敢默然矣言默則皆有責也
外儲說
明主之道如有若之應宓子也明主之聽言也美其
辯其觀行也賢其遠故羣臣士民之道言者迂弘其
行身也離世其說在田鳩對荊王也故墨子爲木鳶
謳癸築武宮夫藥酒用言明在聖主之以獨知也
人主之聽言也不以功用爲的則說者多棘剌白馬
之說不以儀的爲關則射者皆如羿也人主於說也
皆如燕王學道也而長說者皆如鄭人爭年也是以
言有纖察微難而非務也故李惠宋墨皆畫策也論
有迂深閎大非用也故畏震瞻車狀皆鬼魅也言而
拂難堅確非功也故務卞鮑介墨翟皆堅瓠也且虞
慶詘匠也而屋壞範且窮工而弓折是故求其誠者
非歸餉也不可
夫良藥苦於口而智者勸而飲之知其入而已己疾
也忠言拂於耳而明主聽之知其可以致功也
參言
聽不參則無以責下言不督乎用則邪說當上言之
爲物也以多信不然之物十人云疑百人然乎千人
不可解也吶者言之疑辯者言之信奸之食上也取
資乎衆藉信乎辯而以類飾其私人主不饜忿而待
合參其勢資下也有道之主聽言督其用課其功功
課而賞罰生焉故無用之辯不留朝任事者知不足
以治職則放官收說大而誇則窮端故奸得而怒無
故而不當爲誣誣而罪臣言必有報說必責用也故
朋黨之言不上聞凡聽之道人臣忠論以聞奸博論
以內一人主不智則奸得資明主之道已喜則求其
所納已怒則察其所構論於已變之後以得譭譽公
私之徵衆諫以效智使君自取一以避罪故衆之諫
也敗君之取也無副言於上以設將然今符言於後
以知謾誠明主之道臣不得兩諫必任其一語不得
擅行必合其參故奸無道進矣
呂氏春秋
聽言
聽言不可不察不察則善不善不分善不善不分亂
莫大焉三代分善不善故王今天下彌衰聖王之道
廢絕世主多盛其歡樂大其鐘鼓侈其臺榭苑囿以
奪人財輕用民死以行其忿老弱凍餒夭瘠壯狡汔
盡窮屈加以死亡攻無□之國以索地誅不辜之民
以求利而欲宗廟之安也社稷之不危也不亦難乎
今人曰其氏多貨其室培溼守狗死其勢可穴也則
必非之矣曰某國飢其城郭痹其守具寡可襲而篡
之則不非之乃不知類矣周書曰往者不可及來者
不可待賢明其世謂之天子故當今之世有能分善
不善者其王不難矣善不善本於義不以愛愛利之
爲道大矣夫流於海者行之旬月見似人者而喜矣
及其□年也見其所嘗見物於中國者而喜矣夫去
人滋久而思人滋深歟亂世之民其去聖王亦久矣
其願見之日夜無間故賢王秀士之慾憂黔首者不
可不務也功先名事先功言先事不知事惡能聽言
不知情惡能當言其與人谷言也其有辨乎其無辨
乎造父始習於大豆□門始習於甘蠅御大豆射甘
蠅而不徙人以爲性者也不徙之所以致遠追急也
所以除害禁暴也凡人亦必有所習其心然後能聽
說不習其心習之於學問不學而能聽說者古今無
有也解在乎白圭之非惠子也公孫龍之說燕昭王
以偃兵及應空洛之遇也孔穿之議公孫龍翟剪之
難惠子之法此四士者之議皆多故矣不可不獨論
謹聽
昔者禹一沐而三捉髮一食而三起以禮有道之士
通乎己之不足也通乎己之不足則不與物爭矣愉
易平靜以待之使夫自得之因然而然之使夫自言
之亡國之主反此乃自賢而少人少人則說者持容
而不極聽者自多而不得雖有天下何益焉是乃冥
之昭亂之定敗之成危之寧故殷周以亡比干以死
悖而不足以舉故人主之性莫過乎所疑而過於其
所不疑不過乎所不知而過於其所以知故雖不疑
雖己知必察之以法揆之以量驗之以數若此則是
非無所失而舉措無所過矣夫堯惡得賢天下而試
舜舜惡得賢天下而試禹斷之於耳而已矣耳之可
以斷也反性命之情也今夫惑者非知反性命之情
其次非知觀於五帝三王之所以成也則奚自知其
世之不可也奚自知其身之不逮也太上知之其次
知其不知不知則問不能則學周箴曰夫自念斯學
德未暮學賢問三代之所以昌也不知而自以爲知
百禍之宗也名不徒立功不自成國不虛存必有賢
者賢者之道牟而難知妙而難見故見賢者而不聳
則不惕於心不惕於心則知之不深不深知賢者之
所言不祥莫大焉主賢世治則賢者在上主不肖世
亂則賢者在下今周室既滅而天子已絕莫大於無
天子無天子則強者勝弱衆者暴寡以兵相殘不得
休息今之世當之矣故當今之世求有道之士則於
四海之內山谷之中僻遠幽閒之所若此則幸於得
之矣得之則何欲而不得何爲而不成太公釣於滋
泉遭紂之世也故文王得之而文王千乘也紂天子
也天子失之而千乘得之知之與不知也諸衆齊民
不待知而使不待禮而令若夫有道之士必禮必知
然後其智能可盡解在乎勝書之說周公可謂能聽
矣齊桓公之見小臣稷魏文侯之見田子方也皆可
謂能禮士矣
自知
欲知平直則必準繩欲知方圓則必規矩人主欲自
知則必直士故天子立輔□設師保所以舉過也故
堯有欲諫之鼓舜有誹謗之木湯有司過之士武王
有戒慎之鼗猶恐不能自知今賢非堯舜湯武也而
有揜蔽之道奚繇自知哉
賈誼新書
修政語
湯曰藥食嘗於卑然後至於貴藥言獻於貴然後聞
於卑故藥食嘗於卑然後至於貴教也藥言獻於貴
然後聞於卑道也故使人味食然後食者其得味也
多使人味言然後聞者其得言也少故以是明上之
於言也必自也聽之必自也擇之必自也聚之必自
也藏之必自也行之故道以數取之爲明以數行之
爲章以數施之萬姓爲藏是故求道者不以目而以
心取道者不以手而以耳致道者以言入道者以忠
積道者以信樹道者以人故人主有欲治安之心而
無治安之故者雖欲治顯榮也弗得矣故治安不可
以虛成也顯榮不可以虛得也故明君敬士察吏愛
民以參其極非此者則四美不附矣
淮南子
人間訓
或直於辭而害於事者或虧於耳以忤於心而合於
實者高陽魋將爲室問匠人匠人對曰未可也木尚
生加塗其上必將撓以生材任重塗今雖成後必敗
高陽魋曰不然夫木枯則益勁塗幹則益輕以勁材
任輕塗今雖惡後必善匠人窮於辭無以對受令而
爲室其始成竘然善也而後果敗此所謂直於辭而
不可用者也何謂虧於耳忤於心而合於實靖郭君
將城薛賓客多止之弗聽靖郭君謂謁者曰無爲賓
通言齊人有請見者曰臣請道三言而已過三言請
烹靖郭君聞而見之賓趨而進再拜而興因稱曰海
大魚則反走靖郭君止之曰願聞其說賓曰臣不敢
以死爲戲靖郭君曰先生不遠道而至此爲寡人稱
之賓曰海大魚網弗能止也釣弗能牽也蕩而失水
則螻蟻皆得志焉今夫齊君之淵也君失齊則薛能
自存乎靖郭君曰善乃止不城薛此所謂虧於耳忤
於心而得事實者也夫以無城薛止城薛其於以行
說乃不若海大魚故物或遠之而近或近之而遠或
說聽計當而身疏或言不用計不行而益親何以明
之三國伐齊圍平陸括子以報於牛子曰三國之地
不接於我逾鄰國而圍平陸利不足貪也然則求名
於我也請以齊侯往牛子以爲善括子出無害子入
牛子以括子言告無害子無害子曰異乎臣之所聞
牛子曰國危而不安患結而不解何謂貴智無害子
曰臣聞之有裂壤土以安社稷者聞殺身破家以存
其國者不聞出其君以爲封疆者牛子不聽無害子
之言而用括子之計三國之兵罷而平陸之地存自
此之後括子日以疏無害子日以進故謀患而患解
圖國而國存括子之智得矣無害子之慮無中於策
謀無益於國然而心調於君有義行也
劉向說苑
君道
明主有三懼一曰處尊位而恐不聞其過二曰得意
而恐驕三曰聞天下之至言而恐不能行何以識其
然也越王勾踐與吳人戰大敗之兼有九夷當是時
也南面而立近臣三遠臣五令羣臣曰聞吾過而不
告者其罪刑此處尊位而恐不聞其過者也昔者晉
文公與楚人戰大勝之燒其軍火三日不滅文公退
而有憂色侍者曰君大勝楚今有憂色何也文公曰
吾聞能以戰勝而安者其惟聖人乎若夫詐勝之徒
未嘗不危也吾是以憂此得意而恐驕也昔齊桓公
得管仲隰朋辯其言說其義正月之朝令具太牢進
之先祖桓公西面而立管仲隰朋東面而立桓公贊
曰自吾得聽二子之言吾目加明耳加聰不敢獨擅
願薦之先祖此聞天下之至言而恐不能行者也
王符潛夫論
明闇
國之所以治者君明也其所以亂者君暗也君之所
以明者兼聽也所以暗者偏信也是故人君通必兼
聽則聖日廣矣庸說偏信則過日甚矣詩云先民有
言詢於芻蕘夫堯舜之治闢四門明四目達四聰是
以天下輻輳而聖無不昭故共鯀之徒弗能塞也靖
言庸回弗能惑也秦之二世務隱藏己而斷百僚隔
捐疏賤而信趙高是以聽塞於貴重之臣明蔽於驕
妒之人故天下潰叛弗得聞也皆高所殺莫敢言之
周章至戲乃始駭閻樂進勸乃後悔不亦晚矣故夫
兼聽納下則貴臣不得誣而遠人不得欺也慢賤信
貴則朝廷讜言無以至而潔士奉身伏罪於野矣夫
朝臣所以統理而多比周則亂賢人所以奉己而隱
遁伏野則君孤而能存者未之嘗有也是故明君位
衆務下言以昭外敬納卑賤以誘賢也其無詎言未
必言者之儘可用也其無慢賤未必其人盡賢也乃
懼慢不肖而絕賢望也是故聖王責小以厲大賞鄙
以招賢然後良士集於朝下情達於君也故上無遺
失之策官無亂法之臣此君臣之所利而奸佞之所
患也昔張祿一見而穰侯免袁絲進說而用黜是
以當塗之人恆嫉正直之士得一介言於君以驕其
邪也故飾僞辭以彰主心下設威權以固士民趙高
亂政恐惡聞上乃預要二世曰屢見郡臣衆議政事
則黷黷且示短不若藏己獨斷神且尊嚴天子稱朕
固但聞名二世於是乃深自幽隱獨進趙高趙高入
稱好言以說主出倚詔令以自尊天下魚爛相率叛
秦趙高恐懼歸惡於君乃使閻樂責而殺願一見高
不能而死夫田常囚簡公踔齒懸愍王二世亦既聞
之矣然有復襲其敗跡者何也過在於不納卿士之
箴規不受民氓之謠言自以己賢於簡愍而聰於二
臣也故國已亂而上不知禍既作而下不殺此非衆
共棄君乃君以衆命系趙高病自絕於民也後求世
之君危何知之哉舜曰予違汝□汝無面從退有後
言故國之道勸之使諫宣之使言然後君明察而治
情通矣且凡驕臣之好隱賢也既患其正義以繩己
矣又恥居上位而明不及下尹其職而策不出於己
是以□宛得衆而子常殺之屈原得君而椒蘭挺讒
耿壽建常平而嚴延妒其謀陳湯殺郅支而匡衡救
其功由此觀之處位卑賤而欲□善於君則必先與
寵人爲讎恃舊寵沮之於內接賤欲自信於外思善
之君願忠之士所以雖並生一世憂心相皦而終不
得遇者也
荀悅申鑑
政體
天子有四時朝以聽政晝以訪問夕以修令夜以安
身上有師傅下有燕臣大有講業小則諮詢不拒直
辭不恥下問公私不愆外內不二是謂有交
雜言
或問進諫受諫孰難曰後之進諫難也以受之難故
也若受諫不難則進諫斯易也
徐幹中論
慎所從
夫人之所常稱曰明君捨己而從人故其國治以安
暗君違人而專己故其國亂以危乃一隅之偏說也
非大道之至論也凡安危之勢治亂之分在乎知所
從不在乎必從人也人君莫不有從人然或危而不
安者失所從也莫不有違人然或治而不亂者得所
違也若夫明君之所親任也皆貞良聰智其言也皆
德義忠信故從之則安不從則危暗君之所親任也
皆佞邪愚惑其言也皆奸回諂諛從之安得治不從
之安得亂乎昔齊桓公從管仲而安二世從趙高而
危帝舜違四凶而治殷紂違三仁而亂故不知所從
而好從人不知所違而好違人其敗一也孔子曰知
不可由斯知所由矣夫言或似是而非實或似美而
敗事或似順而違道此三者非至明之君不能察也
燕昭王使樂毅伐齊取七十餘城莒與即墨未昭
王卒惠王爲太子時與毅不平即墨守者田單縱反
間於燕使宣言曰王已死城之不拔者三耳樂毅與
新王有隙懼誅而不敢歸外以伐齊爲名實欲因齊
人未附故且緩即墨以待其事齊人所懼惟恐他將
之來即墨殘矣惠王以爲然使騎劫代之大爲田單
所破此則似是而非實者也燕相子之有寵於王欲
專國政人爲之言於燕王噲曰人謂堯賢者以其讓
天下於許由也許由不受有讓天下之名而實不失
天下今王以國讓於相子之子之必不敢受是堯與
王同行也燕噲從之其國大亂此則似美而敗事者
也齊景公欲廢太子陽生而立庶子荼謂大夫陳乞
曰吾欲立荼如何乞曰所樂乎爲君者欲立則立之
不欲立則不立君欲立之則臣請立之於是立荼此
則似順而違道者也且夫言畫施於當時事效在於
後日後日遲至而當時速決也故今巧者常勝拙者
常負其勢然也此謂中主之聽也至於暗君則不察
辭之巧拙也二策並陳而從其適己之慾者明君不
察辭之巧拙也二策並陳而從其致己之福者故高
祖光武能收羣策之所長棄羣策之所短以得四海
之內而立皇帝之號也吳王夫差楚懷王襄棄伍員
屈平之良謀收宰嚭上官之諛言以決江漢之地而
喪宗廟之主此二帝三王者亦有從人亦有違人然
而成敗殊馳興廢異門者見策與不見策耳不知從
人甚易而見策甚難夷考其驗斯爲甚矣問曰夫人
莫不好生而惡死好樂而惡憂然觀其舉措也或去
生而就死或去樂而就憂將好惡與人異乎曰非好
惡與人異也乃所以求生與求樂者失其道也譬如
迷者欲南而反北也今略舉一驗以言之昔項羽既
敗爲漢兵所追乃謂其餘騎曰吾起兵至今八年身
經七十餘戰所□者服遂霸天下今而困於此此天
亡我非戰之罪也斯皆存亡所由欲南反北者也夫
攻戰王者之末事也非所以取天下也王者之取天
下也有大本有仁智之謂也仁則萬國懷之智則英
雄歸之御萬國總英雄以臨四海其誰與爭若夫攻
城必拔野戰必克將帥之事也羽以小人之器暗於
帝王之教謂取天下由攻戰務勇有力詐虐無親貪
嗇專利功勤不賞有一范增既不能用又從而疑之
至令憤氣傷心疽發而死豪傑皆叛謀士違離以至
困窮身爲之擄然猶不知所以失之反嗔目潰圍斬
將取旗以明非戰之罪何其謬之甚歟高祖數其十
罪蓋其大略耳若夫纖介之失世所不聞其可數哉
且亂君之未亡也人不敢諫及其亡也人莫能窮是
以至死而不寤亦何足怪哉
劉勰新論
貴言
越劍性銳必託槌砧以成純鉤楚柘質勁必資搒檠
以成□弓人性雖敏必藉善言以成德行故槌砧者
夷不平也搒檠者矯不正也善言者正不善也人目
短於自見故借鏡以觀形發拙於自理必假櫛以修
束心暗於自照則假言以策行面之所以形明鏡之
力也發之所以理元櫛之功也行之所以策善言之
益也鏡櫛理形其惠輕也善言成德其惠重也人皆
悅鏡之明己形而不慕士之明己心人皆欲櫛之理
其發不願善言之理其情是棄重德而採輕功不亦
倒乎爲衣冠者己手不能則知越鄉借人以制之至
於理身而不知借言以修其行是處其身輕而於冠
重不亦謬乎君子重正言之惠賢於軒璧之贈樂聞
其過勝於德義之名故楚莊王輕千乘之國而重申
叔一言範獻賤萬畝之田以貴舟人片說季路抱五
慎之誡趙盈佩九言之箴以此觀之軒璧之與田邑
豈能與善言齊價哉夫桓侯不採越人之說卒成骨
髓之疾吳王不聽枚乘之言終受亡滅之禍夫人之
將疾者必不甘魚肉之味身之將敗必不納忠諫之
言故臨死者謂無良醫之蔽將敗者謂無直諫之臣
而不聽善言是耳聾也非其耳之有塞善言不入耳
乎是以明者納規於未形採言於患表從善如轉圜
遣惡如讎敵正音日聞於耳禍害逾遠於身昔堯設
招諫之鼓舜樹誹謗之木湯立司過之士武王置誡
慎之以聖哲之神鑑窮機洞微非有毫釐之謬也
猶設廣聽之術開嘉言之路豈不貽厥將來表正言
之益耶夫以先聖猶能採言於芻蕘奚況布衣而不
貴言乎故臣子之於君父則有獻可替否諷諫之文
知交之於朋友亦有切磋琢磨相成之義君子若能
聽言如響從善如流則身安南山德茂松柏聲振金
石名流千載也
冊府元龜
招諫
尚書述帝舜之言曰予違汝□汝無面從退有後言
成王稽首周公以求教誨穆王申命伯冏責其正己
斯皆古先哲王勞謙寅畏詢謀補察之美也若夫弁
冕端委蔽旒塞纊中堂有千里之阻神龍有逆鱗之
威苟非屈己以詳延虛懷以聽納即下之壅遏不聞
而上之滿假自用矣是以二帝三王之世莫不樹誹
謗之木設敢諫之鼓植進善之旌立記過之史乃至
公卿列士皆獻詩以諷瞽史瞍有書箴賦誦之職
百工執藝庶人傳語使下情盡達衆志鹹竭然後斟
酌而取捨焉故朝政無闕王度以貞德音享於人神
欽明格於上下矣而歷代以還或因三光之謫見水
旱之作沴憂勞戒懼諮求讜議斯亦聖哲之常道也
若乃訪採惟勤聽受斯□命令徒粲於方策骨鯁蔑
聞於登進先民有言曰應天以實不以文動人以行
不以言亦奚益於治體矣
訪問
王者作民父母富有寰海念九圍之至廣當萬機之
日繁若非明四目達四聰詢於芻蕘延夫雋造或西
清之閒燕或宣室之論思博採風謠廣求民瘼則何
以察牧守之廉濁覽古今之廢興究洪範之旨以敘
彝倫探治化之典以益神智加夫納讜議爲治平之
本誡諂諛乃喪亂之源俾上心繇是下浹下情得以
上通靡不由斯道也書曰好問則裕自用則小蓋百
王之攸戒者矣
聽納
古之爲天下者何嘗不虛己訪言疇諮詢度擇令典
而從人慾補闕政而成機務故帝堯有稽衆捨己之
德漢祖有納諫轉圜之美用能極羣臣之謀慮任四
海之志力塞未然之咎立非常之功使下情無壅而
芻蕘不遣大猷是經而金玉其度者也東方朔曰談
有悖於耳拂於目謬於心而便於身者有說於目順
於耳快於心而毀於行者非明王聖主孰能聽之蓋
君人之用心當如冰鑑之不將不迎山澤之納污藏
垢然後忠邪立辨□遠鹹達擇其善者聞斯行諸書
曰嘉言罔攸伏詩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是之謂也
書曰木從繩則正後從諫則聖又曰稽於衆捨己從
人是知容納直言樂聞己失講求至當之理詢擇悠
久之謀聞善若驚改過弗吝雖嬰鱗而無忤惟虛懷
而兼容斯乃明主不惡直以博觀臣下寧正言而無
諱者已其或事有過舉令未順時刑罰不中賞任非
允而或予違汝□官箴王闕過則必正失者斯革始
或違忤終焉聽從忘其誹謗之咎諒有忠直之志故
能刑無頗類政無滅裂昭德塞違令聞長世蓋所謂
拂於心而求諸道逆於耳而利於行者不可以不察
也已
何垣西疇常言
論聽言
人主立政造事圖惟永久則當參酌羣言是之謂僉
謀智略畢達則當擇是而從是之謂獨斷若事必己
出而弗加諮訪乃自用也謂之獨斷可乎自用則小
是君人者之大戒也
君臣相與謀謨各由其心之相契而入文帝天資仁
厚聞張釋之長者之言而悅景帝資稟不及而晁錯
術數之說得以投之故以德化民克成刑措之風以
智馭物循致七國之變一言契合治體以分可不謹
夫
人主之心不可有所偏倚漢武初年獨任宰相致田
蚡之專恣擅權厥後偏信諍臣致嚴朱吾丘主父諸
人交私諸侯潛蘊譖訴故曰偏聽生奸獨任成亂大
哉我宋之祖宗容受讜言養成臣下剛勁之氣也朝
廷一黜陟不當一政令未便則正論輻輳各效其忠
雖雷霆之威不避也漢唐惡足以語此哉
有過而諱言適重其過因言而遽改適彰其美晉靈
公冬寒而役民鑿池過也能聽宛春之諫而能其役
後世有取焉爲其能用人之善也況不爲靈公者可
諱過而憚改乎
舜取人爲善諮四嶽闢四門無有不訪也近君側之
人有不待問而自言者或恐其有所挾而言未可遽
信也故必察焉所謂好問而好察邇言是也
聽言部總論二
丘浚大學衍義補
廣陳言之路
書益稷帝曰來禹汝亦昌言
臣按帝舜以皋陶既陳知人安民之謨因呼禹使
陳其善言此可見聖人之心未嘗自聖世雖已治
而猶有願治之心言雖畢陳而恆有渴聞之念此
帝世所以君無失德事無過舉而民無失所者歟
予違汝弼汝無面從退有後言
臣按帝舜之德有虞之治萬世不可加焉者也舜
之所行豈有背於道者哉而猶求臣下之弼正尤
恐其面前或相從順而既退之後又復有言也後
世人主無帝舜萬分之一己有過失惟恐臣下之
有言一有面折廷諍者斥責輒加之寧受人之面
諛而不恤人之背言此其過惡所以益彰而治效
所以不古若歟
中庸子曰舜其大知也與舜好問而好察邇言隱惡
而揚善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其斯以爲舜乎
孟子曰禹聞善言則拜大舜有大焉善與人同捨己
從人樂取於人以爲善
臣按聖人之所以聖者以其生稟聰明能知人之
所不能知備有衆善能有人之所不能有者也帝
舜不恃其知而好問察於衆人捨己之善而樂取
善於衆人是蓋能以天下之知爲知衆人之善爲
善者也惟其知衆人之知是故其知愈大有衆人
之善是故其善愈備知大而善備此聖人所以益
聖而舜所以爲百王之盛帝也歟
書引徵曰每歲孟春遒人以木鐸徇於路官師相規
工執藝事以諫其或不恭邦有常刑
臣按三代盛時人君爲治惟恐一行之或不謹一
事之或不舉一臣之或非其人鰓鰓焉以求誨於
其下非徒朝廷之上輔弼之臣朝夕納誨隨時規
諫而已也又於每歲孟春之月使宣令之官振木
鐸以徇於道路之間使夫官之有職任者師之有
道德者鹹相規正胥教誨於其君焉不特此也於
凡百工之人莫不使之執其技藝之事以諫諍於
其君如伶州鳩諫周景王之匱財罷民匠師慶諫
魯莊公之丹楹刻桷是已蓋百工技藝之事至理
存焉理無往而不在故言無微而可忽也
說命爰立作相王置諸其左右命之曰朝夕納誨以
輔臺德若金用汝作礪若濟巨川用汝作舟楫若歲
大旱用汝作霖雨啓乃心沃朕心若藥弗瞑眩厥疾
弗瘳若跣弗視地厥足用傷
臣按高宗爰立傳說作相置諸其左右未遑他事
首命之以朝夕納誨以輔己德可謂知所本矣置
之於左右是欲說無處而不在也誨之於朝夕是
欲說無時而不言也望之切至喻之以金之礪川
之舟楫大旱之霖雨以見己之必資於相臣之納
誨其切有如此者然猶以物爲比也至若譬之以
苦口之藥跣足之行則又以身之所病足之所傷
者爲喻其望於說者益切矣然猶以形言也至其
所謂啓心沃心之言是欲君臣之間心心相契有
如土壤之焦而受江河之潤其漸涵浸漬而入有
莫知其所以然而然者矣高宗求誨於相臣其切
如此此其所以嘉靖殷邦而爲三代之令王也歟
說復於王曰惟木從繩則正後從諫則聖後克聖臣
不命其承疇敢不祗若王之休命
臣按此乃傅說答高宗納誨之命言之也先儒有
言從諫者人君作聖之功人臣進言之機也高宗
欲資之於人故以納誨責其臣傅說使反求諸己
故以從諫之道望其君納誨者相臣之職從諫者
人君之道也
王曰旨哉說乃言惟服乃不良於言予罔聞於行說
拜稽首曰非知之艱行之惟艱王忱不艱允協於先
王成德惟說不言有厥咎
臣按高宗望傅說以有言而說勸高宗以力行說
之意以爲王能行而說不言則咎在說說已言而
王不行則咎在王不在說也嗚呼若高宗者可謂
切於求諫而傅說者可謂忠於事君者矣故備載
其君臣相與之辭以示萬世之法
詩小雅雨無正其第三章曰如何昊天辟言不信如
彼行邁則靡所臻
其四章曰戎成不退飢成不遂曾我□御憯憯日瘁
凡百君子莫肯用訊聽言則答譖言則退
其五章曰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維躬是瘁哿矣能
言巧言如流俾躬處休
臣按此詩先儒謂正大夫離居之後□御之臣在
君左右而不得盡言親見當時之爲公卿大夫者
可以言而不肯言而爲之君者非徒不責其言有
所言者反以爲之病言纔出諸口罪已加其身彼
夫緘默以保祿位者當言者不能直言不當言者
乃巧爲之辭說以取容自處其身於安佚之地其
自爲計則得矣如吾君何此詩所以作也人君居
清閒之燕試因詩言以察時事反而求諸朝廷之
間臣僚之內其肯盡言爲國者誰歟詩所謂聽言
則答譖言則退無乃今日臣僚中亦有類此者歟
所謂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維躬是瘁哿矣能言
巧言如流俾躬處休在吾今日亦有此等情態否
歟吾之臣子無乃亦有出言以爲病而受禍患者
歟其間亦或有不肯出言而自處其身於休逸之
地者歟凡其終日亹亹於吾殿陛之前得於聞聽
者安知其所以應對承順者非詩人所謂巧言如
流者歟有一於此則必反其所爲使凡內而□御
外而公卿與夫百官庶姓皆得以盡言言者有賞
而得以處休不言者有罪而維躬是瘁毋使一旦
馴致夫衰亂之世如成周之季然則朝廷無壅蔽
之患而宗社免危亡之禍矣
大雅板之篇曰先民有言詢於芻蕘
臣按古人所以詢問及於芻蕘者誠以淺近之言
至理存焉不可以其淺近而忽之也籲以採薪之
夫而其言猶在所不棄況公卿百執事乎
柔桑第十章曰維此聖人瞻言百里維彼愚人覆狂
以喜匪言不能胡斯畏忌
臣按禍亂之至必有幾先苟有智勇者皆能知之
於未形之先人君容受直言彼有見者皆得以言
之於上使其知所以預備而早防之則禍亂不作
矣爲人上者其尚毋使一世之人畏忌而不敢言
哉孟子曰不仁而可與言則何亡國敗家之有籲
不仁而可與言尚免亡敗之禍況未至於不仁者
哉
左傳襄公十四年師曠曰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
之勿使失性有君而爲之貳使師保之勿使過度是
故天子有公諸侯有卿卿置側室大夫有貳宗士有
朋友庶人工商皁隸牧圉皆有親暱以相輔佐也善
則賞之過則匡之患則救之失則革之自王以下各
有父兄子弟以補察其政史爲書瞽爲詩工誦箴諫
大夫規誨士傳言庶人謗商旅於市百工獻藝故夏
書曰遒人以木鐸徇於路官師相規工執藝事以諫
正月孟春於是乎有之諫失常也天之愛民甚矣豈
其使一人肆於民上以從其淫而棄天地之性必不
然矣
臣按師曠始曰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勿使
失性終曰天之愛民甚矣豈其使一人肆於民上
以從其淫而棄天地之性由是言觀之可見人之
生也雖有貴賤皆稟天地之性然人人不能皆循
其所固有而或至於失之是以上天於衆人之中
立其一人以爲萬民之牧使不失其性焉非固假
是崇高富貴之位以畀之使其恣肆於民上以快
其所欲也若然則是棄天地之性矣天意豈若是
哉是以受天命居民上者兢兢業業惟民失其性
是懼孜孜汲汲以求善言隨時隨處而資規誨箴
諫之益惟恐棄天地生人之性負天命立君之意
悖上天愛民之心
國語周厲王虐國人謗王王怒得衛巫使監謗者以
告則殺之國人莫敢言道路以目王喜告召公曰吾
能弭謗矣乃不敢言召公曰是鄣之也防民之口甚
於防川川壅而潰傷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爲川決
之使導爲民者宣之使言故天子聽政使公卿至於
列士獻詩瞽獻典史獻書師箴賦誦百工諫庶
人傳語近臣盡規親戚補察瞽史教誨耆艾修之而
后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
臣按召公之所以爲厲王告者是即三代盛王所
以求言納諫之實跡也三代之王未必人人皆賢
聖也而其所以爲治後世輒推之以爲不可及者
誠以當是之時人人得言左右前後無非敢言之
人詞章曲藝無非規正之具善則勸之以必行否
則沮之而必止幾方萌而已遏過不着而外聞是
以政無悖事國無謗言而天下享和平之治有以
也夫
漢文帝二年詔曰朕聞之天生民爲之置君以養治
之人主不德佈政不均則天示之災以戒不治乃十
一月晦日有食之適見於天災孰大焉朕獲保宗廟
以微眇之身託士民君王之上天下治亂在予一人
惟二三執政猶吾股肱也朕下不能治育羣生上以
累三光之明其不德大矣令至其悉思朕之過失及
知見之所不及□以啓告朕及舉賢良方正能直言
極諫者以匡朕之不逮
臣按此後世人主以災異求言之始自文帝因日
食下此詔後凡遇日食與夫地震山崩水旱疾疫
之類皆下詔求言遂爲故事此亦人君克謹天戒
之一端天下國家之事每因災害皆許人指言得
失則人君時時得以聞過失與其知見之所不及
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則天下國家其有不治也哉
文帝每朝郎從官上書疏未嘗不止輦受其言言不
可用置之言可用採之未嘗不稱善
臣按三代以下稱帝王之賢者文帝也帝之善政
非止一端而好言納諫尤其盛德焉後世人主於
封章之入固有未嘗一經目者況敢犯其行輦而
欲其止而受之乎可用者未必肯用不可用者輒
加之罪心知其善而口非之者亦有矣況本不善
而稱其善乎籲若文帝者可謂百世帝王之師矣
帝又嘗下詔曰古之治天下朝有進善之旌誹謗之
木所以通治道而來諫者也今法有誹謗訞言之罪
是使衆臣不敢盡情而上無由聞過失也將何以來
遠方之賢良其除之
胡寅曰訞言令之始設也必謂其搖民惑衆有奸
宄賊亂之意及其失也則暴君權臣假此名以警
懼中外塞言路也故賈誼論奏曰忠諫者謂之誹
謗深計者謂之訞言夫忠臣爲上盡忠深計其言
必剴切君身探未然之事陳危亡之戒不止於近
在目前者自小人觀之曰是特揚君過以賣直其
未然之事危亡之形汝安得知之殆誹謗訞言耳
此策既行使中外之人鉗口結舌人君不聞其過
淪於危亡而不悟夫既以忠諫深計爲誹謗訞言
則指鹿爲馬指野鳥爲鸞蝗生則曰不食嘉穀歲
飢則曰路無餓殍凡賢否是非治亂得失一切反
理詭道倒言而逆說之欺惑世主使淪於危亡其
罪豈特誹謗之比其爲訞也不亦大乎嗚呼文帝
除此令其享國長世宜哉
臣按秦法有誹謗訞言之禁至是文帝始除之籲
文帝既除之矣後世人臣上言而乃猶坐以誹謗
訞言之罪何哉是襲亡秦之跡也
十五年詔曰昔者大禹勤求賢士施及方外四極之
內舟車所至人跡所及靡不聞命以輔其不逮近者
獻其明遠者通厥聰比善戮力以翼天子是以大禹
能亡失德夏以長楙高皇帝親除大害去亂從並建
豪英以爲官師爲諫諍輔天子之闕而翼戴漢宗也
今朕獲執天下之正以承宗廟之祀朕既不德又不
敏明弗能燭而智不能治此大夫之所著聞也故詔
有司諸侯王三公九卿及主郡吏各帥其志以選賢
良明於國家之大體通於人事之終始及能直言極
諫者各有人數將以匡朕之不逮二三大夫之行當
此三道朕甚嘉之故登大夫於朝親諭朕志大夫其
上三道之要及永惟朕之不德吏之不平政之不宣
民之不寧四者之闕悉陳其志毋有所隱上以薦先
帝之宗廟下以興萬民之休利着之於篇朕親覽焉
臣按此後世人主發策策士求言之始自文帝下
此詔後後世臨軒策士蓋本諸此是亦人主求言
之一端也然惟應故事而已求其真能明國家之
大體通人事之始終及能直言極諫疏君之不德
吏之不平政之不宣民之不寧如此詔者蓋鮮矣
萬一有之能聽納其言而見之於施行者尤爲鮮
焉甚者反因其言之切直而黜退之如唐文宗之
於劉蕡者焉惟宋仁宗時考官以蘇轍對策切直
欲黜之仁宗曰朕以直言取人而以直言棄之人
其謂我何斯言也可以爲後世人主策士求言之
法
唐高祖時孫伏伽詣闕以三事上諫帝大悅因謂裴
寂曰隋末無道上下相蒙主則驕矜臣惟諂佞上不
聞過下不盡忠至使社稷傾危身死匹夫之手朕撥
亂反正念在安人比每虛心接待冀聞讜言然惟李
綱差盡忠款伏伽可謂誠直餘人猶踵弊風俯首而
已豈朕所望哉
臣按高祖創業之君故知前代所以致亡之道所
謂上下相蒙主驕矜而臣諂佞上不聞過下不盡
忠至使社稷傾危身死匹夫之手此數言者切中
末世君臣之弊讀之使人凜然有天下國家者可
不念哉
太宗謂侍臣曰夫人臣之對帝王多順旨而不逆甘
言以取容朕今發問欲聞己過卿等須言朕愆失長
孫無忌等鹹曰陛下聖化致太平臣等不見其失劉
洎曰陛下化高萬古誠如無忌等言然頃上書有不
稱旨者或面加窮詰無不□退非獎進言者之路帝
曰卿言是也當爲卿改之
臣按人之常情少有過失恆懼人言稍涉疑似輒
加怪責況萬乘之君乎太宗發問欲知己過責臣
下言有愆失可以爲百世帝王之法矣厥後繼體
之君高宗亦謂其臣曰往日侍奉膝下見五品以
上論事或有伏下面奏或有進狀論者終日不絕
豈今時無事公等何不言也自今以後宜數論事
若不能面奏任各進狀憲宗亦謂其臣曰朕讀貞
觀政要以太宗神武每有一事少涉過差羣臣進
諫者往復數四況朕寡昧自今每有事不得中者
卿須十論不得一二而已籲二帝之言若此豈非
太宗詒謀之善故其子若孫得於觀感而興起效
法也哉
太宗問魏徵曰人主何爲而明何爲而暗對曰兼聽
則明偏信則闇昔堯清問下民故有苗之惡得以上
聞共鯀歡兜不能蔽也秦二世偏信趙高以成望夷
之禍梁武帝偏信朱異以取臺城之辱隋煬帝偏信
虞世基以致彭城閣之變是故人君兼聽廣納則貴
臣不得壅蔽而下情得以上通也帝曰善
臣按三代以下好諫之君以唐太宗爲稱首陸贄
嘗舉以告其君曰太宗以虛受爲治本以直言爲
國華有面折廷諍者必爲霽雷霆之威而明言獎
納有上封獻議者必爲黜心意之慾而手敕褒揚
故得有過必知知而必改存致雍熙之化沒齊堯
舜之名此後世人主所當取法者
太宗神采英毅羣臣進見皆失舉措太宗知之每見
人奏事必假以辭色冀開規諫嘗謂公卿曰人慾自
見其形必資明鏡君欲自知其過必待忠臣苟其君
愎諫自賢其臣阿諛順旨君既失國臣豈能自全如
虞世基等諂事煬帝以保富貴煬帝既弒世基亦誅
公輩宜用爲戒事有得失無惜盡言
臣按賈山告漢文帝有曰雷霆之所擊無不摧折
者萬鈞之所壓無不糜滅者今人主之威非特雷
霆也勢重非特萬鈞也開道而求諫和顏色而受
之用其言而顯其身士猶恐懼而不敢自盡又況
於縱慾恣暴惡聞其過乎震之以威壓之以重則
雖有堯舜之智孟賁之勇豈有不摧折者哉如此
則人主不得聞其過社稷危矣今觀太宗每於臣
下奏事而假以辭色使得以盡言而無懼蓋有合
於賈山之說其視後世人主恐臣下盡言厲色嚴
威以臨之者蓋霄壤矣中舉末世君臣爲戒欲其
臣下遇有得失毋惜盡言其言儆切可爲世戒
陸贄言於其君
德
宗
曰古語有之順旨者愛所由來逆
意者惡所從至故人臣皆爭順之而避逆意非忘家
爲國捐身成君者雖能犯顏色觸忌諱建一言開一
說哉是以哲後興王知其若此求諫如不及納善如
轉圜諒直者嘉之訐犯者義之愚淺者恕之狂誕者
容之仍慮驕汰之易滋而忠實之不聞也於是置敢
諫之鼓植告善之旌垂戒懼之鼗立司過之士猶懼
其未也又設官制以言爲常由是有史爲書瞽爲詩
工誦箴諫大夫規誨士傳言庶人謗尚恐其怠也每
歲孟春遒人以木鐸徇於路而振警之官司相規工
執藝事以諫其或不恭邦有常刑然非明智不能招
直言非聖德不能求過行招直則其智彌大求過則
其德彌光惟衰亂之朝暗惑之主則必諱其過行忿
其直言以阿諛爲納忠以諫諍爲揚惡怨讟溢於下
國而耳不欲聞腥德達於上天而心不求悟迨乎顛
覆猶未知非情之□迷乃至於是故明者廣納以成
德暗者獨用而敗身成敗之途千古相襲與敗同轍
者罔不覆與成同軌者罔不昌自當矯夏癸殷辛拒
諫飾非之慝協大禹成湯拜言改過之誠士無賢愚
咸宜錄用言無大小皆務招延固不可有忤逆之嫌
甘辛之忌也夫君人者以衆智爲智以衆心爲心恆
恐一夫不盡其情一事不得其理孜孜訪納惟善是
求豈但從諫不咈而已哉乃至求謗言聽輿誦葑菲
不以下體而不採故英華靡遺芻蕘不以賤品而不
詢故幽隱必達晉文聽輿人之誦而霸業興虞舜設
誹謗之木而帝德廣斯實聖賢之高躅陛下何疾焉
又曰虞舜察邇言故能成聖化晉文聽輿誦故能恢
霸功大雅有詢於芻蕘之言洪範有謀及庶人之義
是則聖賢爲理務詢衆心不敢忽細微不敢侮鰥寡
侈言無驗不必用質言當理不必違遜於志者不必
然逆於心者不必否異於人者不必是同於衆者不
必非辭拙而效速者不必愚言甘而利重者不必智
是皆考之以實慮之以終其用無他惟善所在則可
以盡天下之理見天下之心臣每讀史書見亂多治
少因懷感嘆嘗試思之竊謂爲下者莫不願忠爲上
者莫不求治然而下每苦上之不治上每苦下之不
忠若是者何兩情不通故也下之情莫不願達於上
上之情莫不求知於下然而下恆苦上之難達上恆
苦下之難知若是者何九弊不去故也所謂九弊者
上有其六而下有其三好勝人恥聞過聘辨給衒聰
明厲威嚴恣強愎此六者君上之弊也諂諛顧望畏
□此三者臣下之弊也上好勝必甘於佞辭上恥過
必忌於直諫如是則下之諂諛者順旨而忠實之語
不聞矣上聘辨給必剿說而折人以言上衒聰明必
臆度而虞人以詐如是則下之顧望者自便而切磨
之辭不盡矣上厲威必不能降情以接物上恣愎必
不能引咎以受規如是則下之畏□者避辜而情理
之說不申矣夫以區域之廣大生靈之衆多宮闕之
重深高卑之限隔自黎獻而上獲睹至尊之光景者
逾億兆而無一焉就獲睹之中得接言議者又千萬
無一幸而得接者猶有九弊居其間則上下之情所
通鮮矣
臣按後世人臣之善諫其君者無如贄贄之此疏
論人君聽言納諫之道無餘蘊矣臣謹詳載於篇
伏睹其篇末又曰理亂之戒前哲備言之矣安危
之效歷代嘗試之矣舊典盡在殷鑑足徵其於措
置施爲在陛下明識所擇耳伏願廣接下之道開
獎善之門弘納諫之懷勵推誠之美其接下也待
之以禮煦之以和虛心以盡其言端意以詳其理
不御人以給不自衒以明不以先覺爲能不以臆
度爲智不形好惡以招諂不大聲色以示威又曰
其納諫也以補過爲心以求過爲急以能改其過
爲善以得聞其過爲明故諫者多表我之能好諫
者直示我之能容諫者之狂誣明我之能恕諫者
之漏泄彰我之能從有一於斯皆爲盛德斯言也
誠萬世人君聽言納諫之龜鑑臣不復他有所言
請即是以爲九重獻
宋太祖建隆二年詔令每月內殿起居百官以次轉
對並指陳時政得失事有急切許非時入閣上章不
候次對
高宗詔自今後行在百官日輪一員面對朕當虛寧
以聽其言
臣按唐人有轉對之制宋太祖因之許令百官以
次轉對終宋之世君得以親其臣臣得以近其君
言論之間得以相接上下之情得以交通非惟得
以周知天下之事下民之情而凡臣下才器之高
下學識之淺深心術之邪正亦終於是得以見焉
哲宗初即位首召司馬光至告其君曰周易天地交
則爲泰不交則爲否君父天也臣民地也是故君降
心以訪問臣竭誠以獻替則庶政修治邦家乂安君
惡逆耳之言臣營便身之計則下情壅蔽衆心離叛
近年士大夫以偷合苟容爲智危言正論爲狂是致
下情蔽而不上通上恩壅而不下達閭閻愁苦痛心
疾首而上不得知明主憂勤宵衣旰食而下無所訴
公私兩困盜賊已繁猶賴上帝垂休歲不大飢祖宗
貽謀人無異志不然則天下之勢可不爲之寒心乎
臣愚以爲今日所宜先者莫若明下詔書廣開言路
不以有官無官之人應有知朝政闕失及民間疾苦
者並許進實封狀盡情極言在京則於鼓院投下晝
時進入在外則於州軍投下附遞奏聞皆不得取責
副本強有抑退陛下於聽政之暇略賜省察其義理
精當者即施行其言而顯擢其人其次取其所長舍
其所短其狂愚鄙陋無可採取者報聞罷去亦不加
罪如此則嘉言日進羣情無隱陛下雖深居九重四
海之事如指諸掌舉措施爲惟其所欲乃治安之原
太平之基也羣臣若有沮難者其人必有奸惡畏人
指陳專欲壅蔽聰明此實不可不察
臣按哲宗初政召司馬光於洛問光所當先者光
首上此疏且以爲治安之原太平之基在此臣竊
以謂光之此疏非獨當時人君所當知實萬世人
君所當知者也臣嘗因是而通論之言者心之聲
也人心有所蘊必假言以發之帝王莫如堯堯以
言爲試人之則聖賢莫如孔子孔子以言爲知人
之本是則言之爲言其所關係之大有如此者是
以自古帝王既自謹其所言尤必求人之言以爲
己助因人之言以爲己鑑聞則拜之聽則納之卑
辭以誘之厚禮以招之多方以求之博問以盡之
和顏悅色以受之大心宏度以容之或爲之科目
如所謂直言極諫者或謂之設官如所謂拾遺補
闕者或因災眚而下詔以求或因患難而責己以
訪或爲輪對之制使人人得以自達或設登聞之
鼓使事事得以上聞無非求天下之言以成天下
之治以通天下之情是以陳言而善者則立賞以
勸之傳曰興王賞諫臣是也當言不言者則制刑
以威之書曰臣下不匡其刑墨是也言雖過於訐
直有所不堪忍者亦容以受之而不加之以罪史
曰殺諫臣者其國必亡是也夫如是則嘉言罔攸
伏君德之修否朝廷之闕失臣下之賢佞民生之
休慼皆因言以達之於上有以爲思患預防之計
而不至於噬臍無及之悔則天下國家永無危亡
之患矣昔晉平公問於叔向曰國家之患孰爲大
對曰大臣持祿而不極諫小臣畏罪而不敢言下
情不得上通此患之大者嗚呼患而謂之大豈非
言路不通其患必至於危亡也哉是故天下之患
莫大於人君處危亡之地而不自知人臣知危亡
之禍而不敢言爲人上者誠能廣陳言之路弘容
言之量言之善者有賞言之非者無罪當言而不
言者有罰則大臣不至於持祿小臣不至於畏罪
而下情上通矣天下國家又豈有危亡之患哉故
曰治安之原太平之基在此伏惟聖明留意
性理大全
君道
元城劉氏曰書稱堯之德曰稽於衆捨己從人舜戒
其臣曰予違汝弼汝無面從退有後言伊尹之告太
甲曰有言逆於汝心必求諸道有言遜於汝志必求
諸非道傅說之復於高宗曰惟木從繩則正後從諫
則聖然則古之聰明睿知之君所以能大過於人者
未有不以求諫爲先務也
昔之聖人深居九重以謂竭其聰明猶不足以盡天
下之聞見遂以耳目之任付之臺諫之官而臺諫之
論每以天下公議爲主公議之所是臺諫必是之公
議之所非臺諫必非之人君所以不出戶庭而四海
九州之遠物無遁情者用此道也
豫章羅氏曰人君納諫之本先於虛己禹拜昌言故
能納諫德宗強明自任必能拒諫
朱子曰天子至尊無上其居處則內有六寢六宮外
有三朝五門其嬪御侍衛飲食衣服貨賄之官皆領
於冢宰其冕弁車旗宗祝巫史卜筮瞽侑之官皆領
於宗伯有師以道之教訓有傅以傅其德義有保以
保其身體有師氏以媺詔之有保氏以諫其惡前有
凝後有丞左有輔右有弼其侍御僕從罔匪正人以
旦夕承弼厥闢出入起居罔有不欽發號施令罔有
不臧在輿有旅賁之規位寧有官師之典倚幾有訓
誦之諫居寢有□御之箴臨事有瞽史之道宴居有
工師之誦史爲書瞽爲詩工誦箴諫大夫規誨士傳
言庶人謗商旅於市百工獻藝動則左史書之言則
有右史書之御瞽幾聲之上下不幸而至於有過則
又有爭臣七人面列廷爭以正救之蓋所以養之之
備至於如此是以恭己南面中心無爲以守至正而
貌之恭足以作肅言之從足以作乂視之明足以作
哲聽之聰足以作謀思之睿足以作聖然後能以八
柄馭羣臣八統馭萬民而賞無不慶刑無不威遠無
不至邇無不服傅說所謂奉若天道建邦設都樹後
王君公承以大夫師長不惟逸豫惟以亂民武王所
謂亶聰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所謂天降下民作
之君作之師惟其克相上帝寵綏四方箕子所謂皇
建其有極斂時五福用敷錫厥庶民惟時厥庶民幹
汝極錫汝保極董子所謂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
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正萬民以正四方者正謂
此也
屠隆鴻苞
明目達聰
人主生於璇房瑤席長於妃嬪貂璫目習珠璣耳厭
歌吹其於生民利病之故國祚安危之幾是非邪正
忠佞善惡之介何由而知側身虛己明目達聰所以
廣採納而防壅蔽古帝王臨御尊嚴恭默與後世同
而延接採訪無論在廷在外小大臣工即封人田父
工瞽芻蕘皆得親至人主之前有所陳說人主亦爲
溫顏降色而聽之故事幾之隱微閭閻之疾苦奸佞
之盤據忠賢之伏藏皆得洞見悉聞至尊之與萬國
精神血脈嘗流通而無所壅閼此君德聖明而國運
昌熾有繇也至秦李斯趙高欲蔽主專權恣行胸臆
乃欺紿二世令人臣罕得見其面以爲尊貴惟日居
深宮爲淫樂而已國勢土崩盜賊蜂起天下危亡在
旦夕上不知而下莫以告斯高壅蔽二世昏愚作鑑
萬古後世乃不惟二帝三王之師而尊君卑臣多襲
秦舊上下懸隔內外暌絕厲階爲梗久而沿習莫可
如何餘觀創業英主生長民間身經百練人情世故
何所不曉至踐祚臨下又日與臣民親接所以立法
創制察休慼之本洞治亂之源師古宜今永垂鴻範
后王承統漸以驕盈而近侍小人喜於自便稍立尊
貴之體峻上下之防然漢唐宋間猶未甚隔絕小臣
庶僚亦得與人主竟日面談盡吐胸臆如漢文帝慎
夫人與後同坐袁盎引卻其座諫文帝唐元宗時縣
令皆得燕見問以理人策韋濟具對詞理甚善從臣
向子諲奏事宋高宗因與論筆法言久不輟潘默成
舉笏近前厲聲曰向子諲以無益之言久瀆聖聽叱
之使下第舉此三事其時君臣相與親密尚爾藹然
近世相距益遠人主臨朝君臣只尺邈若山河即近
侍進講掇拾老儒庸熟數語背記面誦以塞故事此
外不復敢設獻替一言講畢而退率以爲常而羣臣
所入章奏又多忌諱莫有盡言者下情何由而上達
上德何由而下宣乎是在神聖之主洞察宿弊虛懷
博訪數接忠賢平臺便殿之召對無擇公卿百官無
拘內僚外吏皆得目睹天顏耳聞天語而仰伸其辭
說於至尊之前經術古今之外間談世務廟謨邊計
之外遂及民情堂陛君臣家人父子無事不聞無隱
不達如是而君何憂不堯舜治何患不唐虞至唐諫
官隨宰相入閣議事尤爲千古卓絕奇偉宰相欲行
壅蔽則諫官得而發覺之宰相議論不當則諫官得
而駁正之而諫官中有挾私陰附妄言亂政者則又
有銓曹之進退在如是則雖有斯高之奸不得面欺
擅權九重四海精神流貫血脈交通而國家綦隆之
福可坐而致嗟乎有天下者其深念而亟返之
聽言部藝文一
召公論弭謗 國語
厲王虐國人謗王召公告王曰民不堪命矣王怒得
衛巫使監謗者以告則殺之國人莫敢言道路以目
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謗矣乃不敢言召公曰是鄣
之也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川壅而潰傷人必多民亦
如之是故爲川決之使導爲民者宣之使言故天子
聽政瞽獻典史獻書師箴賦誦百工諫庶人傳
語近臣盡規親戚補察瞽史教誨耆艾修之而後王
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民之有口也猶土之有山
川也財用於是乎出猶其有原隰衍沃也衣食於是
乎生口之宣言也善敗於是乎興行善而備敗所以
阜財用衣食者也夫民慮之於心而宣之於口成而
行之胡可壅也若壅其口其與能幾何王弗聽於是
國人莫敢出言三年乃流王於彘
非有先生論 漢東方朔
非有先生仕於吳進不稱往古以勵主意退不能揚
君美以顯其功默默無言者三年矣吳王怪而問之
曰寡人獲先人之功寄於衆賢之上夙興夜寐未嘗
敢怠也今先王率然高舉遠集吳地將以輔治寡人
誠竊嘉之體不安席食不甘味目不視靡曼之色耳
不聽鐘鼓之音虛心定志欲聞流議者三年於茲矣
今先生進無以補治退不揚主譽竊不爲先生取也
蓋懷能而不見是不忠也見而不行主不明也意者
寡人殆不明乎非有先生伏而唯唯吳王曰可以談
矣寡人將竦意而覽焉先生曰於戲可乎哉可乎哉
談何容易夫談有悖於目拂於耳謬於心而便於身
者或有說於目順於耳快於心而毀於行者非有明
王聖主孰能聽之吳王曰何爲其然也中人以上可
以語上也先生試言寡人將聽焉先生對曰昔者關
龍逢深諫於桀而王子比干直言於紂此二臣者皆
極慮盡忠閔王澤不下流而萬民騷動故直言其失
切諫其邪者將以爲君之榮除主之禍也今則不然
反以爲誹謗君之行無人臣之禮果紛然傷於身蒙
不辜之名戮及先人爲天下笑故曰談何容易是以
輔弼之臣瓦解而邪之人□進遂及蜚廉惡來革
等二人皆詐僞巧言利口以進其身陰奉雕瑑刻鏤
之好以納其心務快耳目之欲以苟容爲度遂往不
戒身沒被戮宗廟崩阤國家爲虛放戮賢聖親近讒
夫詩不云乎讒人罔極交亂四國此之謂也故卑身
賤體說色微辭愉愉呴呴終無益於主上之治則志
士仁人不忍爲也將儼然作矜嚴之色深言直諫上
以拂人主之邪下以損百姓之害則忤於邪主之心
歷於哀世之法故養壽命之士莫肯進也遂居家山
之間積土爲室編蓬爲戶彈琴其中以□先王之風
亦可以樂而忘死矣是以伯夷叔齊避周飢於首陽
之下後世稱其仁如是邪主之行固足畏也故曰談
何容易於是吳王瞿然易容捐薦去幾危坐而聽先
生曰接輿避世箕子被髮陽狂此二人者皆避濁世
以全其身者也使遇明王聖主得清燕之閒寬和之
色發憤畢誠圖畫安危揆度得失上以安主禮下以
便萬民則五帝三王之道可幾而見也故伊尹蒙恥
辱負鼎俎和五味以幹湯太公鈞於渭之陽以見文
王心合意同謀無不成計無不從誠得其君也深念
遠慮引義以正其身推恩以廣其下本仁祖義有
德祿賢能誅惡亂總遠方一統類美風俗此帝王之
所由昌也上不變天性下不奪人倫則天地和洽遠
方懷之故號聖王臣子之職既加矣於是裂地定封
爵爲公侯傳國子孫名顯後世民到於今稱之以遇
湯於文王也太公伊尹以如此龍逢比干獨如彼豈
不哀哉故曰談何容易於是吳王穆然俯而深惟仰
而泣下交頤曰嗟呼餘國之不□也綿綿連連殆哉
世之不絕也於是正明堂之朝齊君臣之位舉賢材
佈德惠施仁義賞有功躬節儉減後宮之費損車馬
之用放鄭聲遠佞人省庖□去侈靡卑宮館壞苑囿
填池塹以予貧民無產業者開內藏振貧窮存耆老
恤孤獨薄賦斂省刑辟行此三年海內晏然天下大
治陰陽和調萬物鹹得其宜國無災害之變民無飢
寒之色家結人足畜積有餘囹圄空虛鳳凰來集麒
麟在郊甘露既降朱草萌芽遠方異俗之人鄉風慕
義各奉其職而來朝賀故治亂之道存□之端若此
易見而君人者莫肯爲也臣愚竊以爲過故詩云王
國克生惟周之楨濟濟多士文王以寧此之謂也
陳政要 後漢蔡邕
臣聞國之將興至言數聞內知己政外見民情是故
先帝雖有聖明之資而猶廣求得失又因災異援引
幽隱重賢良方正敦撲有道之選危言極諫不絕於
朝陛下親政以來頻年災異而未聞特舉博選之旨
誠當思省述修舊事使抱忠之臣展其狂直以解易
傳政悖德隱之言
求直言令 曹操
夫治世御衆建立輔弼誡在面從詩稱聽用我謀庶
無大悔斯實君臣懇懇之求也吾充重任每懼失中
頻年以來不聞嘉謀豈吾開延不勤之咎邪自今以
後諸掾屬治中別駕常以月旦各名其失吾將覽焉
廣詢令 魏文帝
軒轅有明臺之議放勳有衢室之問皆所以廣詢於
下也百官有司其務以職盡規諫將率陳軍法朝士
明制度牧守申政事搢紳考六藝吾將兼覽焉
連珠 王粲
臣聞觀於明鏡則疵瑕不滯於軀聽於直言則過行
不累乎身
天監三年策秀才文 梁任昉
問朕立諫鼓設謗木於茲三年矣比雖輻輳闕下多
非政要日伏青蒲罕能切直將齊季多諱風流遂往
將謂朕空然慕古虛受弗弘然自君臨萬介在民
上何嘗以一言失旨轉徙朔方睚□有違論輸左校
而使直臣杜口忠讜路絕將恐弘長之道別有未周
悉意以陳極言無隱
使四方士民陳刑政詔 沈約
徑寸之寶或隱泥沙以人廢言君子斯戒朕聽朝晏
罷思闡政術雖百辟卿士有懷必聞而蓄響邊遐未
臻魏闕或屈以貧陋或間以山川頓足延首無因奏
達豈所謂沈浮靡漏遠邇兼得者哉四方士民若有
欲陳言刑政益國利民淪礙幽遠不能自通者各在
條布所懷於刺史二千石有可申採大小以聞
達聰明致理化策 唐白居易
夫欲達聰明致理化則在乎奉成式不必乎創新規
也臣聞堯之所以神而化者聰明文思也舜之所以
聖而理者明四目達四聰也蓋古之理化皆由聰明
出也自唐虞以降斯道寖衰秦漢以還斯道大喪上
不以聰接下下不以明奉上聰明之道既阻於上下
則訛僞之俗不得不流於內外也國家承百王已弊
之風振千古未行之法於是始立匭使始加諫員始
命待制官始設登聞鼓故遺補之諫入則朝廷之得
失所由知也匭使之職舉則天下之壅蔽所由通也
待制之官進則衆人之謀猷所由展也登聞之鼓鳴
則羣下之冤濫所由達也此皆我烈祖所刱累聖所
奉雖堯舜之道無以出焉故貞觀之太和開元之至
理率由斯而馴致矣自貞元以來抗疏而諫者留而
不行投書於匭者寢而不報待制之官經時而不見
於一問登聞之鼓終歲而不聞於一聲恐衆人之謀
猷或未盡展朝廷之得失或未盡知壅蔽者有所未
通冤濫者有所未達今幸當陛下踐祚體元之始施
令布和之初則宜申明舊章修舉廢事使列聖之述
作不墜陛下之聰明惟新以初爲常今其時矣時不
可失惟陛下措而行之則堯舜之化祖宗之理可得
而致矣臣故曰達聰明致理化在乎奉成式不必乎
創新規也
進善旌賦
以設之通衢
俾人進善爲韻
李逢吉
皇唐之與伊唐也浚哲文思異代同時鹹進善以欽
若又建旌以求之不進善焉何以延側陋之士不彰
別也何以嘉讜正之詞是宜式創宏模聿陳令典綴
折羽以藻耀植修竿之偃蹇相其地以崇樹所宜因
其人以康莊是踐即之者有以翊聖瞻之者於焉遷
善忠謇之徒風馳雲趨畢□臣節同膺帝俞猶金礪
而君臣合契類土圭而形影相符迥立岧亭而克同
國柄直行勁挺而自陟天衢由是悉索草茅罔資介
儐高懸垂逮下之德仰視知不言之信鹹策足以員
來思捐軀而自徇同於舞羽至誠之感必臻異彼弨
弓非禮之招不進大哉求仁其必有因懿此標表本
乎諮詢制其事者上惟允恭之帝集其下者衆皆可
封之人是必隨謗木以用舍與諫鼓爲等倫若夫容
衛繁多制度奇詭元□始務其厭勝翠鳳式崇乎侈
靡虎武之示勇則那日月之比崇徒爾寧有裨於啓
沃且無取於率俾偉夫有臺有宮胡爲乎途中所以
闡於聖聰使無不通爰樹爰揭豈惟乎人悅所以尊
彼雋傑使皆就列然後朝廷邁德嗣於羲軒得賢方
於稷躬好問之裕有知人之哲固以日奏於嘉言
矧斯旌之攸設
進善旌賦 竇從直
邈矣帝德至哉聖謨廢置殊時古今合符孑孑之狀
可觀將從五達孜孜之道斯表克協三無是以聳彼
羣彥致之康衢願揚美以歸厚思獻忠而效孚故得
繼以此信言由是進明揚既達且自殊於表閭謇諤
必陳豈可同夫先俊觀其悠揚廣衝旖旎從風諒賢
愚以鹹覿固朝野而必同式委垂而下俯埃乍直
指而上映晴空過之而凜然生敬仰止而卓爾在中
苟厥志之有立當其誠以遂通俾其不進不止豈徒
自西自東已哉俟爾貞烈自非虛設既異詩人之幹
旄匪同叔孫之綿蕞匪善奚取惟賢是謁彼謗木焉
得而比矣諫鼓胡可而儔之苟匡救之惟徵我無爾
詐而旌別之有制爾無我欺則賢既樂只人將率俾
不獨翻曉日以搖搖獵輕風而靡靡至仁斯被至化
爲淳何必改舊然後爲新矯前王之令德酌古典之
攸遵雖訓以克備尚芻蕘之是詢萬國欽風巖廊
畫英髦之士百蠻向化版築無屠釣之人故知至德
在於求賢救世資乎擇善則設旌之道也爲皇王之
盛典
諫鼓賦 王起
先王懼五諫之或替恐四聰之有蔽爰立鼓於朝得
爲邦之制臣之擊也將宣補袞之誠君之聽焉是□
從繩之契所以臨下國所以承上帝豈鼕鼕於金奏
之間坎坎於宮懸之際亦既戒止居然可分契無私
之路彰不諱之君猛虡趪趪以時立直言謇謇而必
聞借如明明哲後輔以賢佐懼德化之失慮政刑之
墮必佇斯音用補其過乃有誾誾之闕諤諤如林或
匪躬自致或造膝來箴叫帝閽而九重猶遠獻工藝
而一人且深於是伐茲鼉鼓殷爾雷聲作援枹雖假
下臣之手聞黈纊終沃大君之心豈表識於作礪將
思度於如金
禹拜昌言賦
以聖人之心
聞善必拜爲韻
楊乃
大禹君臨勤求意深苟一言之入耳必載拜以明心
蓋以勵華彝形古今所以旨酒盈前莫縱彈絲之響
美詞將貢俄聞撼玉之音豈不以詢彼芻蕘防乎驕
逸既可大而可久亦無固而無必所以嘉謀方聽當
業業以折腰直語纔聆復虔虔而屈膝蓋以廣其所
見求其所聞欲使善惡之源自別賢愚之路斯分況
乎傳舜之規受堯之命得不固社稷根本察風俗利
病是以臣不能諫君兮非曰忠君不能納諫兮非曰
聖執至理以垂教採昌言而化人苟有言可佐王道
正人倫陶也不得不進禹也不得不遵所以聞妙略
以開容拖冕旒而拂地覽弘謨而致敬低珩佩以鏘
身懼溝洫之未通憂禮樂以將壞以正直爲龜鏡以
忠讜爲規戒是以蘊昌言兮不可不陳聞昌言兮不
得不拜遂使共守丕業長光帝基若魚水相逢之日
同雲龍曾合之時符郊畤以陳儀固難比矣望行宮
而設禮曷可方之我皇紹九聖之雄圖舉百王之令
典急於求士樂於聞善所以獻昌言之忠臣必待之
臺鉉
木從繩賦
以木以繩直
君由諫明爲韻
張聖之
古之善諫者喻其心如繩直展成規於良木既折中
而經始必周流而牽復以其性有曲直固從乎彌綸
以其材有短長必由之盈縮故可彰其言兮直如矢
喻其諫兮從如水既應用而無方且適道而虛己爲
棆桷之無繆成棟樑之有以舉直錯枉且明徑挺之
心動而悅隨不失縱橫之理觀夫度彼山林直以絲
繩既遵時而有作乃底績而其凝斷長補短物無失
性損上益下道罔不興猶其善而惟變所適類夫諫
而不命其承匪差毫釐存乎楷式在操張而爲務乃
經紀以成德操端有準希匠石以財成枉撓必從表
王道之正直況夫准以綸綍順乎節文不循枉以爲
利必適道而斯分假物而言故引從繩之木樂諫爲
喻明乎則聖之君原其納誨之謀觀其所由既規矩
而有制豈文理而是求糾纏既施足彰妙道之用衆
材方正比夫從諫如流且夫獻直言者必有備無患
木從繩者□執藝而諫故得明乎官以相規人之無
訕矧其不枉道以求用恆守道以爲名匡乎不正使
其正規其不平使其平斯所謂不可欺於繩墨乃得
配乎權衡恭惟賦於說命知諫道之克明
如石投水賦
以仁義忠信
公平能諫爲韻
劉闢
聖之求賢也詳明水之受物也柔順石遇柔而不阻
臣俟明而必進漢祖興兮昌言納留侯輔兮皇威振
喻石水以興詞配盬梅而稱雋堅脆性異應廣納而
來投尊卑禮殊致精誠而取信伊木爲體既清而平
猶君爲德既貞而明石豈自投假海納之弘量臣非
苟進由天聽而察誠用率於有類將感於無情虛而
受者其理遠含而容者其道行何幽邃之能間奚渺
彌之足驚夫國之勃興必多賢智繼九臣之跡膺三
傑之義煥發英藻呈龍章與鳳姿敬宣嘉猷謂嶽生
而天賜豈不由山有巨石水有通津忽擊流以澎湃
俄答響於奫淪雖源深流長乃入無不至而體柔處
潤則託有所因移他山之貞質依上善之全仁夫水
石之奧旨與君臣之等倫今天子端居穆清時和海
晏念投石之契爰求秉鈞思箴闕之規載徵驟諫由
是如石之義啓投水之情通彼以誠應我亦符同懸
天爵之榮獲斯人瑞尊五嶽之禮視乎上公恆啓沃
以爲志方清明而在躬比石固業欽賢纘功儻或水
不周容石乃無由寓質君不虛己臣則曷能推忠可
以垂誡訓可以流德風則知聖既作兮政惟恆石既
投兮賢必澄敢獻良哉之詠願揚美於廉能
如石投水賦
以聖獎忠直
從諫如流爲韻
白敏中
石明臣節水喻聖總順投既因於納諫虛受必俟乎
輸忠從以讜言出清規而有中類夫貞節入碧浪以
無窮爰自人謀式彰天獎言必在乎能發道奚疑於
虛往自懷從善聞蹇蹇於股肱何異臨川運磷磷於
指掌理既符於水石事且契於雲龍佇啓心而是贊
在虛己而能容石投水而誠資手敏臣佐君而詎得
面從當手敏則水不傷清匪面從則君能立政嘉獻
替而無爽幸遭逢而有慶致至堅於元奧象以得賢
受可轉於清流因之啓聖所以垂衣廣納側席深居
言之者何常率爾聞之者足以起予攻玉之形隨帝
心之沃若補天之質應王澤之濡如既而流謗靡行
沉幾自得當持重而無撓冀臨深而不惑逆於耳而
順於心黜其邪而褒其直用礪金於睿鑑渙汗潛通
舉韞玉於恩波津涯莫測於是宣教化罷畋遊開直
道務旁求發揮諤諤之明節會合洋洋之聖謀石以
貞堅本無疑於虛擲水惟柔順安有阻於暗投夫然
則臣心磊落而上達君德汪洋而下流況乎舟楫之
道大行不侮不慢藥石之言盡入何憂何患當道泰
而人悅固河清而海晏彼漢高之用留侯未若吾皇
之納諫
求直言詔 宋韓維
朕涉道日淺暗於致治政失厥中以於陰陽之和乃
自冬迄春旱暵爲虐四海之內被災者廣間詔有司
損常膳避正殿冀以塞責消變歷日滋久未蒙休應
嗷嗷下民大命近止中夜以興震悸靡寧永惟其咎
未知攸出意者朕之聽納不得於理歟獄訟非其情
歟賦斂失其節歟忠謀讜言鬱於上聞而阿諛壅蔽
以成其私者衆歟何嘉氣之久不效也應中外文武
臣寮並許實封直言朝政闕失朕將親覽考求其當
以輔政理三事大夫其務悉心交儆成朕志焉
爲雨災許言時政闕失詔 王珪
蓋聞古之聖賢在位陰陽和風雨時日月光星辰靜
黎民阜蕃以底休平朕甚慕之朕猥以眇身託於王
公之上夙夜以思惟懼不能以承先帝鴻業而比年
以來水潦爲沴乃八月庚寅大雨京師室廬墊傷被
溺者衆大田之稼害於有秋竊跡災變之來曾不虛
發豈朕之不敏於德而不明於政歟將天下刑獄滯
冤賦繇煩苦民有愁難亡聊之聲以奸其順氣歟不
然則何天戒之甚也今飭躬焦思欲銷復大異而未
聞在位者之忠言進祈自新厥路何繇焉應中外臣
寮並許上實封言時政闕失及當世之利病可以佐
元元者悉心以陳毋有所諱執政大臣皆朕之股肱
其協德交修以輔朕之不逮
從諫如流賦 范仲淹
聖人以治歷乾綱思邁前王從忠諫而弗逆觀流水
以堪方每行補過之言曾無凝滯或得興邦之議寧
昧激揚矧夫內守宗社外臨華夏臣不興諫則君道
有虧君不從諫則臣心莫寫所以遵啓沃之致理若
汪洋之就下設樽以進似使其狎而玩之折檻弗誅
寧見其蹈而死者豈不以君之德也貴納諫而溫恭
水之性也美隨流而順從故周旋而納善如盪漾而
朝宗詢彼芻蕘豈愧束薪之詠聽諸藥石更疑浮磬
之容莫不洞達四聰旁求五諫上既資於獻替下寧
生於謗訕聞言必信不爭之勢何殊擇善以從就溼
之情無間於以見萬乘之主納賢以虛七人之職竭
節而居又何煩於斷鞅豈有悔於觀魚由是忠讜鹹
臻信智者之所樂俊賢是效見臣心之亦如又何必
轉圓取規從繩爲軌但見弗違於啓乃自可偕行於
沔彼所以明虛受之功所以得上善之旨及溜之士
雖濡首而何傷補袞之臣思澣衣而可美夫如是則
鹹歌不諱但見寡尤上下莫聞於闕政大小皆罄於
嘉謀威王之三賞屢行恩波下施晏子之一言見用
德澤旁流我後光被羣方柔懷多士陳謗木而聽政
建善旌而求理所以彰從諫之心率疏通而如水
五聲聽政賦
以聖人虛懷
求理設教爲韻
田錫
伊昔夏禹君臨兆民設五聲以羅列從萬務以躬親
詢採謨猷雖芻蕘之必達敷陳忠讜因金石以來伸
故德如天贊功惟日新所以文命稱爲聖人者也蓋
以事堯統天翼舜爲理常率職於曠土遂成功於導
水昊穹寶運因王者以應期虞氏瑤圖乃禪之而在
己莫不夙興念理夕惕虛懷思納善之有益諒虛受
以克諧冀以聖功維達聰之與明目將令儉德比茅
茨之與土階於是筍文陳鼓鞞斯設泗濱之玉磬
居次鳧氏之金鏞就列被鳴鐸之在懸亦揚音而中
節五音遞奏來直諫以無疑衆善畢臻補皇猷而靡
缺乃曰教我以道者振靈鼉而獻謀諮爾以義者聞
華鍾而採收考鞞者謂餘以獄擊磬者告吾以憂彼
言事之激切在鐸韻之周流扣擊以聞所謂乎同聲
相應鏘洋有節罔殊乎同氣相求是知居大寶以至
公納嘉謨而設教有以見聖人以道爲體以天爲貌
必包納而弗厭蓋仁賢之可樂兢兢業業敢弗躬而
弗親穆穆皇皇實是則而是效美哉謙尊而卑不可
逾體道而受人以虛信君臣之共濟若魚水之相於
諫有五焉所以五器之音命爾德惟一也宜以一言
之善弼餘故得天錫元圭帝傳大政菲飲食以示儉
美黻冕而稱盛宜乎仲尼曰禹吾無間焉於以見有
夏之至盛也
爲君難論下 歐陽修
嗚呼用人之難難矣未若聽言之難也夫人之言非
一端也巧辨縱橫而可喜忠言質樸而多訥此非聽
言之難在聽者之明暗也諛言順意而易悅直言逆
耳而觸怒此非聽言之難在聽者之賢愚也是皆未
足爲難也若聽其言則可用然用之有輒敗人之事
者聽其言若不可用然非如其言不能以成功者此
然後爲聽言之難也請試舉其一二戰國時趙將有
趙括者善言兵自謂天下莫能當其父奢趙之名將
老於用兵者也每與括言亦不能屈然奢終不以括
爲能也嘆曰趙若以括爲將必敗趙事其後奢死趙
遂以括爲將其母自見趙王亦言括不可用趙王不
聽使括將而攻秦括爲秦軍射死趙兵大敗降秦者
四十萬人坑於長平蓋當時未有如括善言兵亦未
有如括大敗者也此聽其言可用用之輒敗人事者
趙括是也秦始皇欲伐荊問其將李信用兵幾何信
方年少而勇對曰不過二十萬足矣始皇大喜又以
問老將王剪剪曰非六十萬不可始皇不悅曰將軍
老矣何其怯也因以信爲可用即與兵二十萬使伐
荊王剪遂謝病退考於頻陽已而信大爲荊人所敗
亡七都尉而還始皇大□自駕如頻陽謝剪因強起
之剪曰必欲用臣非六十萬不可於是卒與六十萬
而往遂以滅荊夫初聽其言若不可用然非如其言
不能以成功者王剪是也且聽計於人者宜如何聽
其言若可用用之宜矣輒敗事聽其言若不可用舍
之宜矣然必如其說則成功此所以爲難也予又以
謂秦趙二主非徒失於聽言亦由樂用新進忽棄老
成此其所以敗也大抵新進之士喜勇銳老成之人
多持重此所以人主之好立功名者聽勇銳之語則
易合聞持重之言則難入也若趙括者則又有說焉
予略考史記所書是時趙方遣廉頗攻秦頗趙名將
也秦人畏頗而知括虛言易與也因行反間於趙曰
秦人所畏者趙括也若趙以爲將則秦懼矣趙王不
悟反間也遂起括爲將以代頗藺相如力諫以爲不
可趙王不聽遂至於敗由是言之括虛談無實而不
可用其父知之其母亦知之趙之諸臣藺相如等亦
知之外至敵國亦知之獨其主不悟爾夫用人之失
天下之人皆知其不可而獨其主不知者莫大之患
也前世之禍亂敗亡由此者不可勝數也
諫論 蘇洵
夫臣能諫不能使君必納諫非真能諫之臣君能納
諫不能使臣必諫非真能納諫之君夫君之大天也
其尊神也其威雷霆也人之不能抗天觸神忤雷霆
亦明矣聖人知其然故立賞以勸之傳曰興王賞諫
臣是也猶懼其選耎阿諛使一日不得聞其過故制
刑以威之書曰臣下不正其刑墨是也人之情非病
風喪心未有避賞而就刑者何苦而不諫哉賞與刑
不設則人之情又何苦而抗天觸神忤雷霆哉自非
性忠義不悅賞不畏罪誰欲以言博死者人君又安
能盡得性忠義者而任之今有三人焉一人勇一人
勇怯半一人怯有與之臨乎淵谷者且告之曰能跳
而越此謂之勇不然爲怯彼勇者恥怯必跳而越焉
其勇怯半者與怯者則不能也又告之曰跳而越者
與千金不然則否彼勇怯半者奔利必跳而越焉其
怯者猶未能也須臾顧見猛虎暴然向逼則怯者不
待告跳而越之如康莊矣然則人豈有勇怯哉要在
以勢驅之耳君之難犯猶淵谷之難越也所謂性忠
義不悅賞不畏罪者勇者也故無不諫焉悅賞者勇
怯半者也故賞而後諫焉畏罪者怯者也故刑而後
諫焉先王知勇者不可常得故以賞爲千金以刑爲
猛虎使其前有所趨後有所避其勢不得不極言規
失此三代所以興也末世不然遷其賞於不諫遷其
刑于諫宜乎臣之噤口捲舌而亂亡隨之也間或賢
君欲聞其過亦不過賞之而已嗚呼不有猛虎彼怯
者肯越淵谷乎此無他墨刑之廢耳三代之後如霍
光誅昌邑不諫之臣者不亦鮮哉今之諫賞時或有
之不諫之刑缺然無矣苟增其所有有其所無則諛
者直佞者忠況忠直者乎誠如是欲聞讜言而不獲
吾不信也
明君可與爲忠言賦
以明則知遠
能順忠告爲韻
蘇軾
臣不難見君先自明智既審乎情僞言可竭其忠誠
虛己以求覽羣心於止水昌言而告恃至信於平衡
君子道大而不回言出而爲則事父能孝故可以事
君謀身必忠而況於謀國然而言之雖易聽之實難
論者雖切聞者多惑苟非開懷用善若轉丸之易從
則投人以言有按劍之莫測國有大議人方異詞佞
者莫能自直昧者有所不知雖有智者孰令聽之皎
如日月之照臨罔有遁形之蔽雖復藥石之瞑眩曾
何苦口之疑蓋疑言不聽故確論必行大功可成故
衆患自遠上之人聞危言而不忌下之士推赤心而
無損豈微忠之能致有至明而爲本是以伊尹醜有
夏而歸亳大賢固擇所從百里愚於虞而智秦一身
非故相反噫言悅於目前者不見跬步之外論難於
耳順者有以百年而興苟其聰明蔽於嗜好智慮溺
於愛憎因其所喜而爲善雖有願忠而孰能心苟無
邪既坐瞻於百里人思其效將或錫之十朋彼非謂
之賢而欲違知其忠而莫受目有眯則視白爲黑心
有蔽則以薄爲厚遂使諛臣乘隙以匯進智士知微
而出走仲尼不諫權將困於婦言叔孫詭辭畏不免
於虎口故明王審遜志之非道知拂心之謂忠不求
耳目之便每要社稷之功有漢宣之賢充國得盡破
羌之計有魏明之察許允獲申選吏之公大哉事君
之難非忠何報雖曰伸於知己而無自辱於善道詩
不云乎哲人順德之行可以受話言之告
庶言同則繹 前人
書曰出入自爾師虞庶言同則繹虞之爲言度也出
納之際庶言之所在也必得我師言夫言有同異則
聽者有所考言其利也必有爲利之道言其害也必
有致害之理反覆論辨廷議而衆決之長者必伸短
者必屈焉真者必遂僞者必窒焉故邪正之相攻是
非之相稽非君子之所患者庶言同而己考同者莫
若繹古者謂綢繹綢絲者必求其端究其所終說命
曰有言逆於汝心必求諸道有言遜於汝志必求諸
非道君陳之所謂繹之說命之所謂求也孫寶有言
周公大聖召公大賢猶不相說着於經典兩不相損
晉王導輔政每與客言舉坐稱善而王述責之曰人
非堯舜安得每事盡善導亦斂□謝之古之君子其
畏同也如此同而不繹其患有不可勝言者矣
學問至芻蕘賦
以學問而至
芻蕘之善爲韻
陳襄
上聖以文明闡化撝讓臨朝每精窮於學問爰下至
於芻蕘心專探討之勤率親草芥志切諮詢之道靡
間薪樵斯蓋務小善以畢納庶大猷而孔昭者也嘉
往哲之徽言述先王之至治必有學以務其訓誘必
有問以通夫擬議欲求善以無斁乃詢蕘而聿至且
夫聖人有狂言之擇實務多聞而樵夫知王道之談
豈宜遐棄莫不功專時集事切疑思罔間丘樊之賤
率求訓教之辭是必擇其善者俯而就之當請益請
業之初蒿萊盡及暨諮事諮才之際草莽無遺誠以
統御□區興隆景運君雖尊有教則不可非學民雖
小有善則誠宜下問故乃罄藪澤以旁求奉謀猷而
不紊祇承誘誨當刈楚之良材廣務諮謀受析薪之
丕訓則知學不好也無以臻乎善道問非博也無以
納乎嘉謨故我每樂聞於典教遂俯及於薪芻將務
四聰之達何□一德之愚博習親師奚間採樵之士
疇諮熙載必親往囿之徒夫如是則閱習□勤諮諏
益顯雖莠言之勿用諒蕪音而必選不窮不倦率求
林藪之譚曰都曰俞並及草萊之善向若非求博諭
靡極周諮雖愚言之或善在上德而罔知又安能恢
教本以昭若導化源之遠而是以高宗求巖野之賢
命而納誨西伯舉屠釣之老立以爲師此所謂詢事
考言篤信好學伊片善以鹹取欲大謀之先覺故詩
曰先民有言而詢於芻蕘播英規而孔邈
論聽言疏 薛叔似
臣聞聽言之道必以其事觀之則言者不敢妄言此
聽言之要也且人主惟有一心而攻之者甚衆或以
欺罔或以諂諛輻輳攻之各求自售而其爲說皆有
以文飾之其持之有故其言之成理污白使黑呼正
爲邪或辭同而情異或言此而意彼辯言至於亂政
遊言欲以自解劉向所謂營惑耳目感移心意不可
勝載蓋謂此也然則孰從而察之曰萬事有正理天
下有公論質之正理而然採之公論而然則其言爲
必可行之言質之正理而不然採之公論而不然則
其言爲妄言系易所謂□枝遊屈孟子所謂詖淫邪
遁蓋舉其大概而已人藏其心不可測度不知言無
以知人乾坤所以知險知阻者舍簡易何以哉雖然
是非邪正之不察固害治也是非邪正之兼容尤害
治也假如今日以某人之忠言也聽之明日有欺罔
者亦聽之不加罪焉人何憚不爲欺罔今日以某人
之抗論也聽之明日有諂諛者亦聽之不加誅焉人
何憚不爲諂諛是非兼容久之是必爲非所勝邪正
兼容久之正必爲邪所傾唐史所謂引桀蹠孔顏相
哄於前而以衆寡爲勝負豈不甚可慮哉陛下奉三
無私以勞天下中心無爲而守至正凡臣下之進言
一經於前無不洞見然優遊寬容未免過當故用舍
進退或至混淆二十餘年之間治道不振國勢不尊
其端蓋出於此伏願陛下廓離照之明奮幹剛之斷
審言者之事理而一揆之公論則宗社幸甚
折檻旌直臣賦 李綱
士有敢諫君當體仁爰修飾於折檻以表旌於直臣
收電回霜已寬斧鉞之戮葺隳因闕更瞻軒陛之新
惟漢朱雲希風汲黯偶賜楓宸之對因致龍鱗之犯
指陳奸佞願借尚方之刀退就誅夷遂折便朝之檻
辱師傅之貴雖曰敢言乾雷霆之威自應可斬而天
子能恕將軍敢爭因免冠而致悟乃飾檻以爲旌寬
以納忠豈獨垂萬世之訓闕而當寧更以致三墀之
榮易令名以愧賢詎能比跡藏斷罟以志諫庶可同
聲原此狂生素稱義烈雅有意於漢室故屢陳於主
闕命駕徑去不爲薛宣而少留趣和藥來更助蕭公
之引決惟直臣而徑行故太剛而必折成帝淵默臨
朝靚深謂陳善閉邪者小臣之難事而尊賢從義者
大君之用心難甘切直之言雖加譴怒終懋矜容之
德曲示承欽然而所求者名不務其實文雖足觀質
焉可述寵昭儀而絕皇嗣大斁天倫恩元舅而殺王
章遂傾帝室雖存摺檻足爲後世之規實廢嘉言詎
救當時之失豈不以篡漢室者必王氏佞王氏者惟
張侯以師臣而取信乃保身而自謀堤防禍機實爲
國之至要拔去奸本期厥德之允修能克葺檻之心
何施不可深味借刀之旨豈謂無繇凡曰司聰皆有
言職欲致國家之治必盡箴規之益魏公獻疏乃切
論而危言賈生上書亦流涕而太息遇文帝太宗之
君必能褒崇於正直
乞差官看詳封事札子 朱熹
臣前日面奏恭奉詔旨以雷雨之異許陳闕失仰見
陛下畏天省己之意然臣未敢奉詔者竊見陛下登
極之初巳下明詔來獻言者甚衆未聞一有施行今
復求言殆成虛語欲乞睿旨令後省官鎖宿看詳擇
其善者條上取旨以次施行已蒙聖慈開納再三玉
音宣諭如此則求言之詔不爲文具臣不勝感激欣
幸而今已兩日未見指揮竊慮當時所奏他事猥多
又無文字可以降出是致遲緩今敢再具奏聞慾望
聖明早賜處分庶幾聞者知勸直言日聞開悟聖聰
益修政德應天之實莫大於此取進止
諫官阻塞言路疏
萬曆
十五年
明李懋檜
臣聞天下理亂系言路通塞我國家之制凡諸司百
執事皆許直言無隱然又恐其不言也於是諫官專
任責成既置六科給事中復設十三道御史蓋諸司
百執事雖皆得言而亦可以不言科道官無所不當
言而尤不敢不言世稱科道官曰言官曰諫官然猶
恐其言之不盡也輪直有日建白有牌稱職有賞不
稱有罰此祖宗命官之意蓋將以明目達聰照臨萬
國慮至深遠際此聖明之朝不宜以言爲諱大凡進
言者其說未必皆是但其意亦欲得當以報主上即
使盡屬好名亦何負於國家也言可用則用之不可
用則置之諸人無得以言而博名高而廟堂亦無務
以法令箝天下之口斯爲上世極隆之景象也不謂
近日有給事中邵庶因誠意伯劉世延之條陳而波
及於言者己既不言又禁他人不得言一時士類莫
不扼腕嗤嘆夫世延之言誠爲無當且朝奏疏而夕
乞恩亦足羞者陛下猶念及元勳苗裔而容納之且
不欲以一世延阻言路甚盛心也該科謂宜矜其愚
而略其短否則看詳章奏就事參駁誰曰不可何乃
因噎廢食乘機排擠至並他衙門而概禁之夫防人
之口甚於防川庶豈不聞斯語哉以堯舜之聖而猶
捨己從人其時五臣九官濟濟相師都俞吁咈於一
堂豈乏嘉謨讜論而工瞽芻蕘猶然得獻其一得之
愚今皇上德符堯舜治效唐虞而邵庶不以禹皋陶
之所以事君者事君將視皇上爲何如主乎今天下
民窮財盡所在饑饉山陝雲南等處百姓流離殭屍
載道疾苦危急之狀有鄭俠所不能圖者陛下不得
聞且見也邇者雷擊朝日擅星墜如鬥天變示儆加
之風俗薄惡士庶驕橫輦轂之下子殺父僕殺主旬
日決罪囚者以數計人情乖離於下邵庶以爲海內
豈盡無可言羣臣可遂依違淟涊默默固位而已乎
當此之時縱九重寤寐求言輔臣吐握下士大小臣
工盡忠補過尚且惟日不足奈之何惡聞人言嫉之
如讎而拒之於千里之外哉夫在廷之臣其爲言官
者十之二三而不爲言官者十之六七言官不必皆
智而不爲言官者不必皆愚也無論往事即如近年
馮張交通權奸專恣其連章保留頌賢稱美如科臣
陳三謨臺臣曾士楚者比比而是乃請劍折檻杖謫
以去者果皆出於言官乎由斯以論人非言官未可
盡少也明矣果從庶言有如言官持祿養交巽□觀
望當言而不言矣其他庶職又必以言爲禁天下幸
而無事也則可脫有軍國重情安危頃刻皇上又何
從而知乎邵庶復以聖論堂上官禁止司屬爲計之
得此又歷代以來所未有而我朝律令所不載也臣
刑官也律令其職掌也凡堂上官訓諭司屬必以講
讀律令爲首務臣伏睹大明律一款凡國家政令得
失軍民利害一切興利除害之事並從五軍都督府
六部官面奏區處又一款若百工技藝之人應有可
言之事亦許直至御前奏聞各衙門但有阻當者鞫
問明白處斬如大明律會典及皇祖臥碑亦屢言之
不置夫百工技藝之人有言尚不敢阻況諸司百執
事乎儻爲堂官諄諄然以此禁諭所屬屬官有不心
非而背議乎即堂官禁之所屬聽之人人隱忍苟容
處處道路以目有不辱當時羞後世乎臣以爲皇祖
律令萬世所當遵守非諸臣所敢輕議也人臣食君
之祿報君之恩惟知不負朝廷非堂官所能約束也
我朝興賢使能欲其願忠而未嘗欲其不忠堂官以
身率屬教其報主而不敢教其負主此古今之通義
也臣所以輕冒出位之禁而不容自已者誠恐邵庶
之言一出遠近聞者不察廟堂所以受言之意而猥
以庶爲口實將使志士解體善言日壅主上不得聞
其過羣下無所畢其慮禍天下必自庶始矣其所關
系豈渺小哉臣愚以爲皇上必欲重百官越職之禁
不若嚴言官失職之罰伏乞天語時加戒諭邵庶免
究外以後但有越職妄言及當言不言者當坐以負
君誤國之罪輕則紀過重則劣處敕下吏部凡遇年
例升遷科道之期一視其章疏有無多寡事體大小
難易以爲殿最而皇上又燭觀而坐照之則言官無
不直言庶官無事可言出位之禁可省太平之效自
臻矣臣不識忌諱幹冒天威無任隕越待命之至
聽言部藝文二
詩
唐風采苓三章
朱
注
此刺聽讒之詩
采苓采苓首陽之巔人之爲言苟亦無信舍旃舍旃
苟亦無然人之爲言胡得焉
比
也
採苦採苦首陽之下人之爲言苟亦無與舍旃舍旃
苟亦無然人之爲言胡得焉
比
也
採葑採葑首陽之東人之爲言苟亦無從舍旃舍旃
苟亦無然人之爲言胡得焉
比
也
小雅鶴鳴二章
朱
注
此詩之作不可知其所由然必陳善納誨之辭
也
鶴鳴於九皋聲聞於野魚潛在淵或在於渚樂彼之
園爰有樹檀其下維蘀他山之石可以爲錯
比
也
鶴鳴於九皋聲聞於天魚在於渚或潛在淵樂彼之
園爰有樹檀其下維榖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比
也
小旻六章
朱
注
大夫以王惑於邪謀不能斷以從善而作詩
旻天疾威敷於下土謀猶回遹何日斯沮謀臧不從
不臧覆用我視謀猶亦孔之□
賦
也
潝潝訿訿亦孔之哀謀之其臧則具是違謀之不臧
則具是依我視謀猶伊于胡底
賦
也
我龜既厭不我告猶謀夫孔多是用不集發言盈庭
誰敢執其咎如匪行邁謀是用不得於道
賦
也
哀哉爲猶匪先民是程匪大猶是經維邇言是聽維
邇言是爭如彼築室於道謀是用不潰於成
賦
也
國雖靡止或聖或否民雖靡膴或哲或謀或肅或艾
如彼流泉無淪胥以敗
賦
也
不敢暴虎不敢馮河人知其一莫知其他戰戰兢兢
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賦
也
巧言六章
朱
注
大夫傷於讒無所控告而訴之於天
悠悠昊天曰父母且無罪無辜亂如此憮昊天已威
予慎無罪昊天泰憮予慎無辜
賦
也
亂之初生譖始既涵亂之又生君子信讒君子如怒
亂庶遄沮君子如祉亂庶遄已
賦
也
君子屢盟亂是用長君子信盜亂是用暴盜言孔甘
亂是用餤匪其止共維王之□
賦
也
奕奕寢廟君子作之秩秩大猷聖人莫之他人有心
予忖度之躍躍毚兔遇犬獲之
興而
比也
荏染柔木君子樹之往來行言心焉數之蛇蛇碩言
出自口矣巧言如簧顏之厚矣
興
也
彼何人斯居河之麋無拳無勇職爲亂階既微且尰
爾勇伊何爲猶將多爾居徒幾何
賦
也
巷伯七章
朱
注
時有遭讒而被宮刑爲巷伯者作此詩
萋兮斐兮成是貝錦彼譖人者亦已太甚
比
也
哆兮侈兮成是南箕彼譖人者誰適與謀
比
也
緝緝翩翩謀欲譖人慎爾言也謂爾不信
賦
也
捷捷幡幡謀欲譖言豈不爾受既其女遷
賦
也
驕人好好勞人草草蒼天蒼天視彼驕人矜此勞人
賦
也
彼譖人者誰適與謀取彼譖人投畀豺虎豺虎不食
投畀有北有北不受投畀有昊
賦
也
揚園之道猗於畝丘寺人孟子作爲此詩凡百君子
敬而聽之
興
也
青蠅三章
朱
注
詩人以王好聽讒言故以青蠅飛聲比之而戒
王以勿聽也
營營青蠅止於樊豈弟君子無信讒言
比
也
營營青蠅止於棘讒人罔極交亂四國
興
也
營營青蠅止於榛讒人罔極構我二人
興
也
周頌訪落一章
朱
注
成王既朝於廟因作此詩以道延訪羣臣之意
訪予落止率時昭考於乎悠哉朕未有艾將予就之
繼猶判渙維予小子未堪家多難紹庭上下陟降厥
家休矣皇考以保明其身
賦
也
敬之一章
朱
注
成王受羣臣之戒而述其言
敬之敬之天維顯思命不易哉無曰高高在上陟降
厥士日監在茲
賦
也
維予小子不聰敬止日就月將學有緝熙於光明佛
時仔肩示我顯德行
賦
也
小毖一章
朱
注
此亦訪落之意
予其懲而毖後患莫予荓蜂自求辛螫肇允彼桃蟲
拚飛維鳥未堪家多難予又集於蓼
賦
也
聽言部紀事一
書經大禹謨帝曰諮禹惟時有苗弗率汝徂徵禹乃
會羣后誓於師曰濟濟有衆鹹聽朕命蠢茲有苗昏
迷不恭侮慢自賢反道敗德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
棄不保天降之咎肆予以爾衆士奉辭代罪爾尚一
乃心力其克有勳三旬苗民逆命益贊於禹曰惟德
動天無遠弗屆滿招損謙受益時乃天道帝初於歷
山往于田日號泣於旻天於父母負罪引慝祗載見
瞽瞍夔夔齊慄瞽亦允若至諴感神矧茲有苗禹拜
昌言曰俞班師振旅帝乃誕敷文德舞幹羽於兩階
七旬有苗格
新書修政語篇大禹之治天下也諸侯萬人而禹一
皆知其體故大禹豈能一見而知之也豈能一聞而
識之也諸侯朝會而禹親服之故是以禹一皆知其
國也其士月朝而禹親見之故是以禹一皆知其體
也然且大禹其猶大恐諸侯會則問於諸侯曰諸侯
以寡人爲驕乎朔日士朝則問於士曰諸大夫以寡
人爲汰乎其聞寡人之驕之汰耶而不以語寡人者
此教寡人之殘道也滅天下之教也故寡人之所怨
於人者莫大於此也
書經太甲中惟三祀十有二月朔伊尹以冕服奉嗣
王歸幹亳作書曰民非後罔克胥匡以生後非民罔
以闢四方皇天眷佑有商俾嗣王克終厥德實萬世
無疆之休王拜手稽首曰予小子不明於德自底不
類欲敗度縱敗禮以速戾於厥躬天作孽猶可違自
作孽不可逭既往背師保之訓弗克於厥初尚賴匡
救之德圖惟終厥
說苑君道篇成王封伯禽爲魯公召而告之曰爾知
爲人上之道乎凡處尊位者必以敬下順德規諫必
開不諱之門撙節安靜以藉之諫者勿振以威毋格
其言博採其辭乃擇可觀夫有文無武無以威下有
武無文民畏不親文武俱行威德乃成既成威德民
親以服清白上通巧佞下塞諫者得進忠信乃畜伯
禽再拜受命而辭
正諫篇荊文王得如黃之狗箘簬之矰以畋於雲夢
三月不反得舟
一
作丹
之姬淫期年不聽朝保申諫曰
先王卜以臣爲保吉今王得如黃之狗箘簬之矰畋
於雲澤三月不反及得舟之姬淫期年不聽朝王之
罪當笞匍伏將笞王王曰不穀免於襁褓託於諸侯
矣願請變更而無笞保申曰臣承先王之命不敢廢
王不受笞是廢先王之命也臣寧得罪於王無負於
先王王曰敬諾乃席王王伏保申束細箭五十跪而
加之王背如此者再謂王起矣王曰有笞之名一也
遂致之保申曰臣聞之君子恥之小人痛之恥之不
變痛之何益保申趨出欲自流乃請罪於王王曰此
不穀之過保將何罪王乃變行從保申殺如黃之狗
折箘簬之矰逐舟之姬務治乎荊兼國三十今荊國
廣大至於此者保申敢極言之功也
齊桓公謂鮑叔曰寡人慾鑄大鐘昭寡人之名焉寡
人之行豈避堯舜哉鮑叔曰敢問君之行桓公曰昔
者吾圍譚三年得而不自與者仁也吾北伐孤竹□
令支而反者武也吾爲葵丘之會以偃天下之兵者
文也諸侯抱美玉而朝者九國寡人不受者義也然
則文武仁義寡人盡有之矣寡人之行豈避堯舜哉
鮑叔曰君直言臣直對昔者公子糾在上位而不讓
非仁也背太公之言而侵魯境非義也壇場之上詘
於一劍非武也侄娣不離懷□非文也凡爲不善遍
於物不自知者無天禍必有人害天處甚高其聽甚
下除君過言天且聞之桓公曰寡人有過乎幸記之
是社稷之福也子不幸教幾有大罪以辱社稷
呂氏春秋真諫篇齊桓公管仲鮑叔□戚相與飲酒
酣桓公謂鮑叔曰何不起爲壽鮑叔奉杯而進曰使
公毋忘出奔在於莒也使管仲毋忘束縛而在於魯
也使□戚毋忘其飲牛而居於車下桓公避席再拜
曰寡人與大夫能皆毋妄夫子之言則齊國之社稷
幸於不殆矣當此時也桓公可與言極言矣可與言
極言故可與爲霸
新序雜事篇桓公田至於麥丘見麥丘邑人問之子
何爲者也對曰麥丘邑人也公曰年幾何對曰八十
有三矣公曰美哉壽乎其以子壽祝寡人麥丘邑人
曰祝主君使主君甚壽金玉是賤人爲寶桓公曰善
哉至德不孤善言必再吾子其復之麥丘邑人曰祝
主君使主君無羞學無惡下問賢者在傍諫者得人
桓公曰善哉至德不孤善言必三吾子一復之麥丘
邑人曰祝主君使主君無得罪於羣臣百姓桓公怫
然作色曰吾聞之子得罪於父臣得罪於君未嘗聞
君得罪於臣者也此一言者非夫二言者之匹也子
更之麥丘邑人坐拜而起曰此一言者夫二言之長
也子得罪於父可以因姑姊叔父而解之父能赦之
臣得罪於君可以因便辟左右而謝之君能赦之昔
桀得罪於湯紂得罪於武王此則君之得罪於其臣
者也莫爲謝至今不赦公曰善賴國家之福社稷之
靈使寡人得吾子於此扶而載之自御以歸禮之於
朝封之以麥丘而斷政焉
晉文公田於虢遇一老夫而問曰虢之爲虢久矣子
處此故矣虢亡其有說乎對曰虢君斷則不能諫則
無與也不能斷又不能用人此虢之所以亡文公輟
田而歸遇趙衰而告之趙衰曰今其人安在君曰吾
不與之來也趙衰曰古之君子聽其言而用其人今
之君子聽其言而棄其身哀哉晉國之憂也文公乃
召賞之於是晉國樂納善言文公卒以霸
晉文公逐麋而失之問農夫老古曰吾麋何在老古
以足指曰如是往公曰寡人問子以足指何也老古
振衣而起曰一不意人君如此也虎豹之居也厭閒
而近人故得魚□之居也厭深而之淺故得諸侯厭
衆而亡其國詩云維鵲有巢維鳩居之君放不歸人
將君之於是文公恐歸遇欒武子欒武子曰獵得獸
乎而有悅色文公曰寡人逐麋而失之得善言故有
悅色欒武子曰其人安在乎曰吾未與來也欒武子
曰居上位而不恤其下驕也緩令急誅暴也取人之
言而棄其身盜也文公曰善還載老古與俱歸
楚莊王□政三年不治而好隱戲社稷危國將亡士
慶問左右羣臣曰王□政三年不治而好隱戲社稷
危國將亡何不入諫左右曰子其入矣士慶入再拜
而進曰隱有大鳥來止南山之陽三年不蜚不鳴不
審其故何也王曰子其去矣寡人知之矣士慶曰臣
言亦死不言亦死願聞其說王曰此鳥不蜚以長羽
翼不鳴以觀羣臣之慝是鳥雖不蜚蜚必沖天雖不
鳴鳴必驚人士慶稽首曰所願聞已王大悅士慶之
問而拜之以爲令尹授之相印士慶喜出門顧左右
笑曰吾玉成王也中庶子聞之跪而泣曰臣尚衣冠
御郎十三年矣前爲豪矢而後爲藩蔽王賜士慶相
印而不賜臣臣死將有日矣王曰寡人居泥塗中子
所與寡人言者內不及國家外不及諸侯如子者可
富而不可貴也於是乃出其國寶璧玉以賜之曰忠
信者士之行也言語者士之道路也道路不修治士
無所行矣
楚人有善相人所言無遺策聞於國莊王見而問於
情對曰臣非能相人能觀人之交也布衣也其交皆
孝悌篤謹畏令如此者其家必日益身必日安此所
謂吉人也官事君者也其交皆誠信有好善如此者
事君日益官職日益此所謂吉士也主明臣賢左右
多忠主有失皆敢分爭正諫如此者國日安主日尊
天下日富此之謂吉主也臣非能相人能觀人之交
也莊王曰善於是乃招聘四方之士夙夜不懈遂得
孫叔敖將軍子重之屬以備卿相遂成霸功詩曰濟
濟多士文王以寧此之謂也
說苑正諫篇楚莊王立爲君三年不聽朝乃令於國
曰寡人惡爲人臣而遽諫其君者今寡人有國家立
社稷有諫則死無赦蘇從曰處君之高爵食君之厚
祿愛其死而不諫其君則非忠臣也乃入諫莊王立
鼓鍾之間左伏楊姬右擁越姬左裯□右朝服曰吾
鼓鍾之不暇何諫之聽蘇從曰臣聞之好道者多資
好樂者多迷好道者多糧好樂者多亡荊國亡無日
矣死臣敢以告王王曰善左執蘇從手右抽陰刀刎
鐘鼓之懸明日授蘇從爲相
楚莊王築層臺延石千重延壤百里士有反三月之
糧者大臣諫者七十二人皆死矣有諸御己者違楚
百里而耕謂其耦曰吾將入見於王其耦曰以身乎
吾聞之說人主者皆閒暇之人也然且至而死矣今
子特草茅之人耳諸御己曰若與子同耕則比力也
至於說人主不與子比智矣委其耕而入見莊王莊
王謂之曰諸御己來汝將諫邪諸御己曰君有義之
用有法之行且己聞之土負水者平木負繩者正君
受諫者聖君築層臺延石千重延壤百里民之釁咎
血成於通塗然且未敢諫也己何敢諫乎顧臣愚竊
聞昔者虞不用宮之奇而晉並之陳不用子家羈而
楚並之曹不用僖負羈而宋並之萊不用子猛而齊
並之吳不用子胥而越並之秦人不用蹇叔之言而
秦國危桀殺關龍逢而湯得之紂殺王子比干而武
王得之宣王殺杜伯而周室卑此三天子六諸侯皆
不能尊賢用辯士之言故身死而國亡遂趨而出楚
王遽而追之曰己子反矣吾將用子之諫先日說寡
人者其說也不足以動寡人之心又危
一
作色
加諸寡
人故皆至而死今子之說足以動寡人之心又不危
加諸寡人故吾將用子之諫明日令曰有能入諫者
吾將與爲兄弟遂解層臺而罷民楚人歌之曰薪乎
萊乎無諸御己訖無子乎萊乎薪乎無諸御己訖無
人乎
楚莊王欲伐陽夏師久而不罷羣臣欲諫而莫敢莊
王獵於雲夢椒舉進諫曰王所以多得獸者馬也而
王國亡王之馬豈可得哉莊王曰善不穀知詘強國
之可以長諸侯也知得地之可以爲富也而忘吾民
之不用也明日飲諸大夫酒以椒舉爲上客罷陽夏
之師
新序刺奢篇衛靈公以天寒鑿池宛春諫曰天寒起
役恐傷民公曰天寒乎宛春曰君衣狐裘坐熊席隩
隅有是以不寒今民衣弊不補履決不苴君則不
寒民誠寒矣公曰善令罷役左右諫曰君鑿池不知
天寒以宛春知而罷役是德歸宛春怨歸於君公曰
不然宛春魯國之匹夫吾舉之民未有見焉今將令
民以此見之且春也有善寡人有春之善非寡人之
善與
齊景公飲酒而樂釋衣冠自鼓缶謂侍者曰仁人亦
樂是夫梁丘子曰仁人耳目亦猶人也奚爲獨不樂
此也公曰速駕迎晏子晏子朝服而至公曰寡人甚
樂此樂也願與夫子共之請去禮晏子對曰君之言
過矣齊國五尺之童子力盡勝嬰而又勝君所以不
敢亂者畏禮也上若無禮無以使其下下若無禮無
以事其上夫麋鹿唯無禮故父子同人之所以貴
於禽獸者以有禮也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故禮
不可去也公曰寡人無良左右淫湎寡人以至於此
請殺之晏子曰左右何罪君若好禮左右有禮者至
無禮者去君若惡禮亦將如之公曰善請革衣冠更
受命乃廢酒而更尊朝服而坐觴三行晏子趨出
晏子諫上篇景公飲酒七日七夜不止弦章諫曰君
飲酒七日七夜章願君廢酒也不然章賜死晏子入
見公曰章諫吾曰願君之廢酒也不然章賜死如是
而聽之則臣爲制也不聽又愛其死晏子曰幸矣章
遇君也令章遇桀紂者章死久矣於是公遂廢酒
景公之時霖雨十有七日公飲酒日夜相繼晏子請
發粟於民三請不見許公命伯遽巡國致能歌者晏
子聞之不說遂分家粟於氓致任器於陌徒行見公
曰十有七日矣懷寶鄉有數十飢氓裏有數家百姓
老弱凍寒不得裋褐飢餓不得糟糠敝撤無走四顧
無告而君不恤日夜飲酒令國致樂不已馬食府粟
狗饜芻豢三保之妾俱足梁肉狗馬保妾不已厚乎
民氓百姓不亦薄乎故里窮而無告無樂有上矣飢
餓而無告無樂有君矣嬰奉數之策以隨百官之吏
民飢餓窮約而無告使上淫湎失本而不恤嬰之罪
大矣再拜稽首請身而去遂走而出公從之兼於塗
而不能逮令趣駕追晏子其家不及粟米盡於氓任
器存於陌公驅及之康內公下車從晏子曰寡人有
罪夫子倍棄不援寡人不足以有約也夫子不顧社
稷百姓乎願夫子之倖存寡人寡人請奉齊國之粟
米財貨委之百姓多寡輕重惟夫子之令遂拜於塗
晏子乃反命稟巡氓家有布縷之本而絕食者使有
終月之委絕本之家使有期年之食無委積之氓與
之薪橑使足以畢霖雨令柏巡氓家室不能御者予
之金巡求氓寡用財乏者死三日而畢後者若不用
令之罪公出舍損肉撤酒馬不食府粟狗不食□肉
闢拂嗛齊酒徒減賜三日吏告畢上貧氓萬七千家
用粟九十七萬鍾薪橑萬三千乘懷寶二千七百家
金三千公然後就內退食琴瑟不張鐘鼓不陳晏子
請左右與可令歌舞足以留思虞者退之闢拂三千
謝於下陳人待三士侍四出之關外也
晏子朝杜扃望羊待於朝晏子曰君奚故不朝對曰
君夜發不可以晏子曰何故對曰梁丘據扃入歌人
虞變齊音晏子退朝命宗祝修禮而拘虞公聞之而
怒曰何故而拘虞晏子曰以新樂淫君公曰諸侯之
事百官之政寡人願以請子酒醴之味金石之聲願
夫子無與焉夫樂何夫必攻哉對曰夫樂亡而禮從
之禮亡而政從之政亡而國從之國衰臣懼君之逆
政之行有歌紂作北里幽厲之聲顧夫淫以鄙而偕
亡君奚輕變夫故哉公曰不幸有社稷之業不擇言
而出之請受命矣
景公燕賞於國內萬鍾者三千鍾者五令三出而職
計莫之從公怒令免職計令三出而士師莫之從公
不說晏子見公謂晏子曰寡人聞君國者愛人則能
利之惡人則能疏之今寡人愛人不能利惡人不能
疏失君道矣晏子曰嬰聞之君正臣從謂之順君僻
臣從謂之逆今君賞讒諛之民而令吏必從則是使
君失其道臣失其守也先王之立愛以勸善也其立
惡以禁暴也昔者三代之興也利於國者愛之害於
國者惡之故明所愛而賢良衆明所惡而邪僻滅是
以天下治平百姓和集及其衰也行安簡易身安逸
樂順於己者愛之逆於己者惡之故明所愛而邪僻
繁明所惡而賢良滅離散百姓危覆社稷君上不度
聖王之興而下不觀惰君之衰臣懼君之逆政之行
有司不敢爭以覆社稷危宗廟公曰寡人不知也請
從士師之策國內之祿所收者三也
翟王子羨臣於景公以重駕公觀之而不說也嬖人
嬰子欲觀之公曰及晏子寢病也居囿中臺上以觀
之嬰子說之因爲之請曰厚祿之公許諾晏子起病
而見公公曰翟王子羨之駕寡人甚說之請使之示
乎晏子曰駕御之事臣無職焉公曰寡人一樂之是
欲祿之以萬鍾其足乎對曰昔衛士東野之駕也公
說之嬰子不說公曰不說遂不觀今翟王子羨之駕
也公不說嬰子說公因悅之爲請公許之則是婦人
爲制也且不樂治人而樂治馬不厚祿賢人而厚祿
御夫昔者先君桓公之地狹於今修法治廣政教以
霸諸侯今君之諸侯無能親也歲凶年飢道途死者
相望也君不此憂恥而惟圖耳目之樂不修先君之
功烈而惟飾駕御之伎則公不顧民而忘國甚矣且
詩曰載驂載駟君子所誡夫駕八固非制也今又重
此其爲非制也不滋甚乎且君苟美樂之國必衆爲
之田獵則不便道行致遠則不可然而用馬數倍此
非御下之道也淫於耳目不當民務此聖王之所禁
也君苟美樂之諸侯必或效我君無厚德善政以被
諸侯而易之以僻此非所以子民彰名致遠親鄰國
之道也且賢良廢滅孤寡不振而聽嬖妾以祿御夫
以畜怨與民爲讎之道也詩曰哲夫成城哲婦傾城
今君不思成城之求而惟傾城之務國之亡日至矣
君其圖之公曰善遂不復觀乃罷歸翟王子羨而疏
嬖人嬰子
景公疥且瘧期年不已召會譴梁丘據晏子而問焉
曰寡人之病病矣使史固與祝佗巡山川宗廟犧牲
珪璧莫不備具數其常多先君桓公桓公一則寡人
再病不已滋甚予欲殺二子者以說於上帝其可乎
會譴梁丘據曰可晏子不對公曰晏子何如晏子曰
君以祝爲有益乎公曰然若以爲有益則詛亦有損
也君疏輔而遠拂忠臣擁塞諫言不出臣聞之近臣
嘿遠臣喑衆口鑠金今自聊攝以東姑尤以西者此
其人民衆矣百姓之咎怨誹謗詛君於上帝者多矣
一國詛兩人祝雖善祝者不能勝也且夫祝直言情
則謗吾君也隱匿過則欺上帝也上帝神則不可欺
上帝不神祝亦無益願君察之也不然則無罪夏商
所以滅也公曰善解餘惑加冠命會譴毋治齊國之
政梁丘據毋治賓客之事兼屬之晏子晏子辭不得
命受相退把政改月而君病悛
楚巫微導裔疑以見景公侍坐三日景公說之楚巫
曰公明神主之帝王之君也公即位有七年矣事未
大濟者明神未至也請致五帝以明君德景公再拜
稽首楚巫曰請巡國郊以觀帝位至於牛山而不敢
登曰五帝之位在於國南請齋而後登之公命百官
供齋具於楚巫之所裔款視事晏子聞之而見於公
曰公令楚巫齋牛山乎公曰然致五帝以明寡人之
□神將降福於寡人其有所濟乎晏子曰君之言過
矣古之王者德厚足以安世行廣足以容衆諸侯戴
之以爲君長百姓歸之以爲父母是故天地四時和
而不失星辰日月順而不亂德厚行廣配天象時然
後爲帝王之君神明之主古者不慢行而繁祭不輕
身而恃巫今政亂而行僻而求五帝之明德也棄賢
而用巫而求帝王之在身也夫民不苟德福不苟降
君之帝王不亦雖乎惜乎君位之高所論之卑也公
曰裔款以楚巫命寡人曰試嘗見而觀焉寡人見而
說之信其道行其言今夫子譏之請逐楚巫而拘裔
款晏子曰楚巫不可出公曰何故對曰楚巫出諸侯
必或受之公信之以過於內不知出以易諸侯於外
不仁請東楚巫而拘裔款公曰諾
齊大旱逾時景公召羣臣問曰天不雨久矣民且有
飢色吾使人卜雲祟在高山廣水寡人慾少賦斂以
祠靈山可乎羣臣莫對晏子進曰不可祠此無益也
夫靈山固以石爲身以草木爲發天久不雨發將焦
身將熟彼獨不欲雨乎祠之無益公曰不然吾欲祠
河伯可乎晏子曰不可河伯以水爲國以魚鱉爲民
天久不雨泉將下百川竭國將亡民將滅矣彼獨不
欲雨乎祠之何益景公曰今爲之奈何晏子曰君誠
避宮殿暴露與靈山河伯共憂其幸而雨乎於是景
公出野居暴露三日天果大雨民盡得種時景公曰
善哉晏子之言可無用乎其維有德
景公出遊於寒塗睹死胔默然不問晏子諫曰昔吾
先君桓公出遊睹飢者與之食睹疾者與之財使令
不勞力籍斂不費民先君將遊百姓皆悅曰君當幸
遊吾鄉乎今君遊於寒塗據四十里之氓殫財不足
以奉斂盡力不能周役民氓飢寒凍餒死胔相望而
君不問失君道矣財屈力竭下無以親上驕泰奢侈
上無以親下上下交離君臣無親此三代之所以哀
也今君行之嬰懼公族之危以爲異姓之福也公曰
然爲上而忘下厚籍斂而忘民吾罪大矣於是斂死
胔發粟於民據四十里之民不服政其年公三月不
出遊
景公之時雨雪三日而不霽公被狐白之裘坐堂側
陛晏子入見立有間公曰怪哉雨雪三日而天不寒
晏子對曰天不寒乎公笑晏子曰嬰聞古之賢君飽
而知人之飢溫而知人之寒逸而知人之勞今君不
知也公曰善寡人聞命矣乃令出裘發粟與飢寒令
所睹於塗者無問其鄉所睹於裏者無問其家循國
計數無言其名士既事者兼月疾者兼歲孔子聞之
曰晏子能明其所欲景公能行其所善也
晏公之時熒惑守於虛期年不去公異之召晏子而
問曰吾聞之人行善者天賞之行不善者天殃之熒
惑天罰也今留虛其孰當之晏子曰齊當之公不說
曰天下大國十二皆曰諸侯齊獨何以當晏子曰虛
齊野也且天之下殃固於富強爲善不用出政不行
賢人使遠讒人反昌百姓疾怨自爲祈祥彔彔強食
進死何傷是以列舍無次變星有芒熒惑回逆孽星
在旁有賢不用安得不亡公曰可去乎對曰可致者
可去不可致者不可去公曰寡人爲之若何對曰盍
去冤聚之獄使反田矣散百官之財施之民矣振孤
寡而敬老人矣夫若是者百惡可去何獨是孽乎公
曰善行之三月而熒惑遷
景公畋於署梁十有八日而不返晏子自國往見公
比至衣冠不正不革衣冠望遊而馳公望見晏子下
而急帶曰夫子何爲遽國家無有故乎晏子對曰不
亦急也雖然嬰願有復也國人皆以君爲安野而不
安國好獸而惡民毋乃不可乎公曰何哉吾爲夫婦
獄訟之不正乎則泰士子牛存矣爲社稷宗廟之不
饗乎則泰祝子游存矣爲諸侯賓客莫之應乎則行
人子羽存矣爲田野之不闢倉庫之不實則申田存
焉爲國家之有餘不足聘乎則吾子存矣寡人之有
五子猶心之有四支心有四支故心得佚焉今寡人
有五子故寡人得佚焉豈不可哉晏子對曰嬰聞之
與君言異若乃心之有四支而心得佚焉可得令四
支無心十有八日不亦久乎公於是罷畋而歸
景公射鳥野人駭之公怒令吏誅之晏子曰野人不
知也臣聞賞無功謂之亂罪不知謂之虐兩者先王
之禁也以飛鳥犯先王之禁不可今君不明先王之
制而無仁義之心是以從欲而輕誅夫鳥獸固人之
養也野人駭之不亦宜乎公曰善自今已後弛鳥獸
之禁無以苛民也
諫下篇景公有所愛槐令吏謹守之植木縣之下令
曰犯槐者刑傷之者死有不聞令醉而犯之者公聞
之曰是先犯我令使吏拘之且加罪焉其子往辭晏
子之家託曰負廓之民賤妾請有道幹相國不勝其
欲願得充數乎下陳晏子聞之笑曰嬰其淫於色乎
何爲老而見□雖然是必有故令內之女子入門晏
子望見之曰怪哉有深憂進而問曰所憂何也對曰
君樹槐縣令犯之者刑傷之者死妾父不仁不聞令
醉而犯之吏將加罪焉妾聞之明君蒞國立政不損
祿不益刑又不以私恚害公法不爲禽獸傷人民不
爲草木傷禽獸不爲野草傷禾苗吾君欲以樹木之
故殺妾父孤妾身此令行於民而法於國矣雖然妾
聞之勇士不以衆強凌孤獨明惠之君不拂是以行
其所欲此譬之猶自治魚鱉者也去其腥臊者而已
昧墨與人比居庾肆而教人危坐今君出令於民者
可法於國而善益於後世則父死亦當矣妾爲之收
亦宜矣甚乎今之令不然以樹木之故罪法妾父妾
恐其傷察吏之法而害明君之義也鄰國聞之皆謂
吾君愛樹而賤人其可乎願相國察妾言以裁犯禁
者晏子曰甚矣吾將爲子言之於君使人送之歸明
日早朝而復於公曰嬰聞之窮民財力以供嗜慾謂
之暴崇玩好威嚴擬乎君謂之逆刑殺不辜謂之賊
此三者守國之大殃今君窮民財力以羨餒食之貝
繁鐘鼓之樂極宮室之觀行暴之大者崇玩好縣愛
槐之令載過者馳步過者趨威嚴擬乎君逆之明者
也犯槐者刑傷槐者死殺不稱賊民之深者君享國
德行未見於衆而三辟着於國嬰恐不可以□國子
民也公曰微大夫教寡人幾有大罪以累社稷今子
大夫教之社稷之福寡人受命矣晏子出公令趣罷
守槐之役拔置縣之木廢傷槐之法出犯槐之囚
景公樹竹令吏謹守之公出過之有斬竹者焉公以
車逐得而拘之將加罪焉晏子入見曰公亦聞吾先
君丁公乎公曰何如晏子曰丁公伐曲沃勝之止其
財出其民公曰自□之有輿死人以出者公怪之令
吏視之則其中金與玉焉吏請殺其人收其金玉公
曰以兵降城以衆圍財不仁且吾聞之人君者寬惠
慈衆不身傳誅令舍之公曰善晏子退公令出斬竹
之囚
景公令兵搏治當冰月之間而寒民多凍餒而功
不成公怒曰爲我殺兵二人晏子曰諾少爲間晏子
曰昔者先君莊公之伐於晉也其役殺兵四人今令
而殺兵二人是師殺之半也公曰諾是寡人之過也
令止之
晏子使於魯比其返也景公使國人起大臺之役歲
寒不已凍餒之者鄉有焉國人望晏子晏子至已復
事公乃坐飲酒樂晏子曰君若賜臣臣請歌之歌曰
庶民之言曰凍水洗我若之何太上靡散我若之何
歌終喟然嘆而流涕公就止之曰夫子曷爲至此殆
爲大臺之役夫寡人將速罷之晏子再拜出而不言
遂如大臺執樸鞭其不務者曰吾細人也皆有蓋廬
以避燥溼君爲壹臺而不速成何爲國人皆曰晏子
助天爲虐晏子歸未至而君出令趣罷役車馳而人
趨仲尼聞之喟然嘆曰古之善爲人臣者聲名歸之
君禍災歸之身入則切磋其君之不善出則高譽其
君之德義是以雖事情君能使垂衣裳朝諸侯不敢
伐其功當此道者其晏子是耶
景公爲長庲將欲美之有風雨作公與晏子入坐飲
酒致堂上之樂酒酣晏子作歌曰穗乎不得獲秋風
至兮殫零落風雨之弗殺也太上之靡弊也歌終顧
而流涕張躬而舞公就晏子而止之曰今日夫子爲
賜而誡於寡人是寡人之罪遂廢酒罷役不果成長
庲
景公築路寢之臺三年未息又爲長庲之役二年未
息又爲鄒之長塗晏子諫曰百姓之力勤矣公不息
乎公曰塗將成矣請成而息之對曰明君不屈民財
者不得其利不窮民力者不得其樂昔者楚靈王作
頃宮三年未息也又爲章華之臺五年又不息也幹
溪之役八年百姓之力不足而息也靈王死乾乾溪
而民不與君歸今君不遵明君之義而循靈王之跡
嬰懼君有暴民之行而不睹長庲之樂也不若息之
公曰善非夫子者寡人不知得罪於百姓深也於是
令勿委壞餘財勿收斬板而去之
景公春夏遊獵又起大臺之役晏子諫曰春夏起役
且遊獵奪民農□國家空虛不可景公曰吾聞相賢
者國治臣忠者主逸吾年無幾矣欲遂吾所樂卒吾
所好子其息矣晏子曰昔文王不敢盤遊于田故國
昌而民安楚靈王不廢乾溪之役起章華之臺而民
叛之今君不革將危社稷而爲諸侯笑臣聞忠不避
死諫不違罪君不聽臣臣將遊矣景公曰唯唯將弛
罷之未幾朝韋冏解役而歸
景公獵休坐地而食晏子後至左右滅葭而席公不
說曰寡人不席而坐地二三子莫席而子獨搴草而
坐之何也晏子對曰吾聞介冑坐陣不席獄訟不席
屍坐堂上不席三者皆憂也故不敢以憂侍坐公曰
諾令人下席曰大夫皆席寡人亦席矣
景公出獵上山見虎下澤見蛇歸召晏子而問之曰
今日寡人出獵上山則見虎下澤則見蛇殆所謂不
祥也晏子對曰國有三不祥是不與焉夫有賢而不
知一不祥知而不用二不祥用而不任三不祥也所
謂不祥乃若此者今上山見虎虎之室也下山見蛇
蛇之穴也如虎之室如蛇之穴而見之曷爲不祥
景公爲臺臺成又欲爲鍾晏子諫曰君國者不樂民
之哀君不勝欲既築臺矣今復爲鍾是重斂於民民
必哀矣夫斂民之哀而以爲樂不祥非所以君國者
公乃止
景公爲西曲潢其深滅軌高三仞橫木龍蛇立木鳥
獸公衣黼黻之衣素繡之裳一衣而五彩具焉帶球
玉而冠且被髮亂首南面而立傲然晏子見公曰昔
仲父之霸何如晏子抑首而不對公又曰昔管文仲
之霸何如晏子對曰君橫木龍蛇立木鳥獸亦室一
就矣何暇在霸哉且公伐宮室之美矜衣服之麗一
衣而五彩具焉帶球玉而亂首被髮亦室一容矣萬
乘之君而一心於邪君之魂魄亡矣以誰與圖霸哉
公下堂就晏子曰梁丘據裔款以室之成告寡人是
以竊襲此服與據爲笑又使夫子及寡人請改室易
服而敬聽命其可乎晏子曰夫二子營君以邪公安
得知道哉且伐木不自其根則孽又生也公何不去
二子者毋使耳目淫焉景公爲巨冠長衣以聽朝疾
視矜立日晏不罷晏子進曰聖人之服中侻而不駔
可以導衆其動作侻順而不逆可以奉生是以下皆
法其服而民爭學其容今君之服駔華不可以導衆
民疾視矜立不可以奉生日晏矣君不若脫服就燕
公曰寡人受命退朝遂去衣冠不復服
晏子朝復於景公曰朝居嚴乎公曰嚴居朝則曷害
於治國家哉晏子對曰朝居嚴則下無言下無言則
上無聞矣下無言則吾謂之喑上無聞則吾謂之聾
聾喑非害國家而如何也且合升鼓之微以滿倉廩
合疏縷之綈以成帷幕太山之高非一石也累卑然
後高天下者非用一士之言也固有受而不用惡有
拒而不受者哉
問上篇景公問晏子曰古之盛君其行如何晏子對
曰薄於身而厚幹民約於身而廣於世其處上也足
比明政行教不以威天下其取財也權有無均貧富
不以養嗜慾誅不避貴賞不遺賤不淫於樂不遁於
哀盡智導民而不伐焉勞力歲事而不貴焉爲政尚
相利故下不以相害行教尚相愛故民不以相惡爲
名刑罰中於法廢罪順於民是以賢者處上而不華
不肖者處下而不怨四海之內社稷之中粒食之民
一意同欲若夫私家之政生有遺教此盛君之行也
公不圖晏子曰臣聞問道者更正聞道者更容今君
稅斂重故民心離市買悖故商旅絕玩好充故家貨
殫積邪在於上蓄怨藏於民嗜慾備於側毀非滿於
國而公不圖公曰善於是令玩好不御公市不豫宮
室不飾業土不成止役輕稅上下行之百姓相親
雜下篇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子之宅近市湫隘囂
塵不可以居請更諸爽塏者晏子辭曰君之先臣容
焉臣不足以嗣之於臣侈矣且小人近市朝夕得所
求小人之利也敢煩裏旅公笑曰子近市識貴賤乎
對曰既竊利之敢不識乎公曰何貴何賤是時也公
繁於刑有鬻踊者故對曰踊貴而屨賤公愀然改容
公爲是省於刑君子曰仁人之言其利博哉晏子一
言而齊侯省刑詩曰君子如祉亂庶遄已其是之謂
乎
左傳昭公二十年十二月齊侯至自田晏子侍於遄
臺子猶馳而造焉公曰唯據與我和夫晏子對曰據
亦同也焉得爲和公曰和與同異乎對曰異和如羹
焉水火酰醢鹽梅以烹魚肉燀之以薪宰夫和之齊
之以味濟其不及以泄其過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
臣亦然君所謂可而有否焉臣獻其否以成其可君
所謂否而有可焉臣獻其可以去其否是以平政而
不幹民無爭心故詩曰亦有和羹既戒既平鬷嘏無
言時靡有爭先王之濟五味和五聲也以平其心成
其政也聲亦如味一氣二體三類四物五聲六律七
音八風九歌以相成也清濁小大短長疾徐哀樂剛
柔遲速高下出入周疏以相濟也君子聽之以平其
心心平德和故詩曰德音不瑕今據不然君所謂可
據亦曰可君所謂否據亦曰否若以水濟水誰能食
之若琴瑟之專壹誰能聽之同之不可也如是
說苑正諫篇景公有馬其圉人殺之公怒援戈將自
擊之晏子曰此不知其罪而死臣請爲君數之令知
其罪而殺之公曰諾晏子舉戈臨之曰汝爲吾君養
馬而殺之而罪當死汝使吾君以馬之故殺圉人而
罪又當死汝使吾君以馬故殺人聞於四鄰諸侯汝
罪又當死公曰夫子釋之夫子釋之忽傷吾仁也
景公好弋使燭雛主鳥而亡之景公怒而欲殺之晏
子曰燭雛有罪請數之以其罪乃殺之景公曰可於
是乃召燭雛數之景公前曰汝爲吾君主鳥而亡之
是一罪也使吾君以鳥之故殺人是二罪也使諸侯
聞之以吾君重鳥而輕士是三罪也數燭雛罪已畢
請殺之景公曰止勿殺而謝之
景公正書被髮乘六馬御婦人以出正閨則跪擊其
馬而反之曰爾非吾君也公慚而不朝晏子睹裔敖
而問曰君何故不朝對曰昔者君正晝被髮乘六馬
御婦人出正閨刖跪擊其馬而反之曰爾非吾君也
公慚而反不果出是以不朝晏子入見公曰昔者寡
人有罪被髮乘六馬以出正閨刖跪擊其馬而反之
曰爾非吾君也寡人以天子大夫之賜得率百姓以
守宗廟今見戮於刖跪以辱社稷吾猶可以齊於諸
侯乎晏子對曰君無惡焉臣聞之下無直辭上無隱
君民多諱言君有驕行古者明君在上下有直辭君
上好善民無諱言今君有失行而刖跪有直辭是君
之福也故臣來慶請賞之以明君之好善禮之以明
君之受諫公笑曰可乎晏子曰可於是令刖跪倍資
無正時朝無事
景公遊於海上而樂之六月不歸令左右曰敢有先
言歸者致死不赦顏燭趨進諫曰君樂治海上而六
月不歸彼儻有治國者君且安得樂此海也景公援
戟將斫之顏燭趨進撫衣待之曰君奚不斫也昔者
桀殺關龍逢紂殺王子比干君之賢非此二主也臣
之材亦非此二子也君奚不斫以臣參此二人者不
亦可乎景公說遂歸中道聞國人謀不內矣
景公有臣曰諸御鞅諫簡公曰田常與宰予此二人
者甚相憎也臣恐其相攻相攻雖叛而危之不可願
君去一人簡公曰非細人之所敢議也居無幾何田
常果攻宰予於庭賊簡公於朝簡公喟焉太息曰餘
不用鞅之言以至此患故忠臣之言不可不察也
禮記檀弓知悼子卒未葬平公飲酒師曠李調侍鼓
鍾杜簣自外來聞鐘聲曰安在曰在寢杜簣入寢歷
階而升酌曰曠飲斯又酌曰調飲斯又酌堂上北面
坐飲之降趨而出平公呼而進之曰簣曩者爾心或
開予是以不與爾言爾飲曠何也曰子卯不樂知悼
子在堂斯其爲子卯也大矣曠也太師也不以詔是
以飲之也爾飲調何也曰調也君之臣也爲一飲
一食忘君之疾是以飲之也爾飲何也曰蕢也宰夫
也非刀七是共又敢與知防是以飲之也平公曰寡
人亦有過焉酌而飲寡人杜蕢洗而揚觶公謂侍者
曰如我死則必毋廢斯爵也至於今既畢獻斯揚觶
謂之杜舉
說苑正諫篇晉平公使叔向聘於吳二人拭舟以逆
之左五百人右五百人有繡衣而豹裘者有錦衣而
狐裘者叔向歸以告平公平公曰吳其亡乎奚以敬
舟奚以敬民叔向對曰君爲馳底之臺上可以發千
兵下可以陳鐘鼓諸侯聞君者亦曰奚以敬臺奚以
敬民所敬各異也於是平公乃罷臺
晉平公好樂多其賦斂下治城郭曰敢有諫者死國
人憂之有咎犯者見門大夫曰臣聞主君好樂故以
樂見門大夫入言曰晉人咎犯也欲以樂見平公曰
內之止坐殿上則出鐘磬竽瑟坐有頃平公曰客子
爲樂咎犯對曰臣不能爲樂臣善隱平公召隱士十
二人咎犯曰隱臣竊顧昧死御平公曰諾咎犯申其
左臂而詘五指平公問於隱官曰佔之爲何隱官皆
曰不知平公曰歸之咎犯則申其一指曰是一也便
遊赭盡而峻城闕二也柱樑衣繡士民無褐三也侏
儒有餘酒而死士渴四也民有飢色而馬有粟秩五
也近臣不敢諫遠臣不敢達平公曰善乃屏鐘鼓除
竽瑟遂與咎犯參治國
貴德篇晉平公春築臺叔向曰不可古者聖王貴德
而務施緩刑辟而趨民時今春築臺是奪民時也夫
德不施則民不歸刑不緩則百姓愁使不歸之民役
愁怨之百姓而又奪其時是重竭也夫牧百姓養育
之而重竭之豈所以定命安存而稱爲人君於後世
哉平公曰善乃罷臺役
新序雜事篇晉平公問於叔向曰國家之患孰爲大
對曰大臣重祿而不極諫近臣畏罰而不敢言下情
不上通此患之大者也公曰善於是令國曰欲進善
言謁者不通罪當死
韓子外儲說齊景公之晉從平公飲師曠待坐始坐
景公問政於師曠曰太師將奚以教寡人師曠曰君
必惠民而已中坐酒酣將出又復問政於師曠曰太
師奚以教寡人曰君必惠民而已矣景公出之舍師
曠送之又問政於師曠師曠曰君必惠民而已矣景
公歸思未醒而得師曠之所謂公子尾公子夏者景
公之二弟也甚得齊民家富貴而民說之擬於公室
此危吾位者也今謂我惠民者使我與二弟爭民耶
於是反國發廩粟以賦衆貧散府餘財以賜孤寡倉
無陳粟府無餘財宮婦不御者出嫁之七十受祿米
鬻德惠施於民也已與二弟爭居二年二弟出走公
子夏逃楚公子尾走晉
楚王謂田鳩曰墨子者顯學也其身體則可其言多
而不辯何也曰昔秦伯嫁其女於晉公子令晉爲之
飾裝從衣文之媵七十人至晉晉人愛其妾而賤公
女此可謂善嫁妾而未可謂善嫁女也楚人有賣其
珠於鄭者爲木蘭之櫃燻桂椒之櫝綴以珠玉飾以
玫瑰輯以翡翠鄭人買其櫝而還其珠此可謂善賣
櫝矣未可謂善鬻珠也今世之談也皆道辯說文辭
之言人主覽其文而忘有用墨子之說傳先王之道
論聖人之言以宣告人若辯其辭則恐人懷其文忘
其直以文害用也此與楚人鬻珠秦伯嫁女同類故
其言多不辯
堂溪公謂昭侯曰今有千金之玉□通而無當可以
盛水乎昭侯曰不可有瓦器而不漏可以盛酒乎昭
侯曰可對曰夫瓦器至賤也不漏可以盛酒雖有千
金之玉□至貴而無當漏不可盛水則人孰注漿哉
今爲人主而漏其羣臣之語是猶無當之玉□也雖
有聖智莫盡其術爲其漏也昭侯曰然昭侯聞堂溪
公之言自此之後欲發天下之大事未嘗不獨寢恐
夢言而使人知其謀也一曰堂溪公見昭侯曰今有
白玉之□而無當有瓦□而有當君渴將何以飲君
曰以瓦□堂溪公曰白玉之□美而君不以飲者以
其無當耶君曰然堂溪公曰爲人主而漏泄其羣臣
之語譬猶玉□之無當堂溪公每見而出昭侯必獨
臥惟恐夢言泄於妻妾申子曰獨視者謂明獨聽者
謂聰能獨斷者故可以爲天下主
國語靈王虐白公子張驟諫王患之謂史老曰吾欲
已子張之諫若何對曰用之實難已之易也若諫君
則曰餘左執鬼中右執殤宮凡百箴諫吾盡聞之矣
寧聞它言白公又諫王如史老之言對曰昔殷武丁
能聳其德至於神明以入於河自河沮亳於是乎三
年默以思道卿士患之曰王言以出令也若不言是
無所□令也武丁於是作書曰以餘正四方餘恐德
之下類茲故不言如是而又使以象夢求四方之賢
聖得傅說以來升以爲公而使朝夕規諫曰若金用
女作礪若津水用女作舟若大旱用女作霖雨啓乃
心沃朕心若藥不瞑眩厥疾不瘳若跣不視地厥足
用傷若武丁之神明也其聖之睿廣也其知之不疚
也猶自謂未乂故三年默以思道既得道猶不敢專
制使以象旁求聖人既得以爲輔又恐其荒失遺忘
故使朝夕規誨箴諫曰必交修餘無餘棄也今吾君
或者未及武丁而惡規諫者不亦難乎齊桓晉文皆
非嗣也還軫諸侯不敢淫逸心類德音以得有國近
臣諫遠臣謗輿人誦以自誥也是以其入也四封不
備一同而至於有畿田以屬諸侯至於今爲令君桓
文皆然君不度憂於二令君而欲自逸也無乃不可
乎周詩有之曰弗躬弗親庶民弗信臣懼民之不信
君也故不敢不言不然何急其以言取□也王病之
曰子復語不□雖不能用吾憖置之於耳對曰賴君
之用也故言不然巴浦之犀犛兕象其可盡乎其又
以規爲瑱也遂趨而退歸杜門不出七月乃有乾溪
之亂靈王死之
吳人入楚昭王出奔濟於成臼見藍尹亹載其孥王
曰載予對曰自先王莫隊其國當君之世而亡之君
之過也遂去王王歸又求見王王欲執之子西曰請
聽其辭夫有其故王使謂之曰成臼之役而棄不穀
今而敢來何也對曰昔瓦唯長舊怨以敗於柏舉故
君及此今又效之無乃不可乎臣避於成臼以儆君
也庶悛而更乎今之敢見觀君之德也曰庶懼而鑑
前惡乎君若不鑑而長之君實有國而不受臣何有
於死死在司敗矣唯君圖之子西曰使復其位以無
忘前敗王乃見之
說苑正諫篇楚昭王欲之荊臺遊司馬子綦進諫曰
荊臺之遊左洞庭之波右彭蠡之水南望獵山下臨
方淮其樂使人遺老而忘死人君遊者盡以亡其國
願大王勿往遊焉王曰荊臺乃吾地也有地而遊之
子何爲絕我遊乎怒而擊之於是令尹子西駕安車
四馬徑於殿下曰今日荊臺之遊不可不觀也王登
車而拊其背曰荊臺之遊與子共樂之矣步馬十里
引轡而止曰臣不敢下車願得有道大王肯聽之乎
王曰第言之令尹子西曰臣聞之爲人臣而忠其君
者爵祿不足以賞也爲人臣而諛其君者刑罰不足
以誅也若司馬子綦者忠臣也若臣者諛臣也願大
王殺臣之軀罰臣之家而祿司馬子綦王曰若我能
止聽公子獨能禁我遊耳後世遊之無有極時奈何
令尹子西曰欲禁後世易耳願大王山陵崩□爲陵
於荊臺未嘗有持鐘鼓管絃之樂而遊於父之墓上
者也於是王還車卒不遊荊臺令罷先置孔子從魯
聞之曰美哉令尹子西諫之於十里之前而權之於
百世之後者也
吳王欲伐荊告其左右曰敢有諫者死舍人有少孺
子者欲諫不敢則懷丸操彈遊於後園露沾其衣如
是者三旦吳王曰子來何苦沾衣如此對曰園中有
樹其上有蟬蟬高居悲鳴飲露不知螳螂在其後也
螳螂委身曲附欲取蟬而不知黃雀在其傍也黃雀
延頸欲啄螳螂而不知彈丸在其下也此三者皆務
欲得其前利而不顧其後之有患也吳王曰善哉乃
罷其兵
吳王欲從民飲酒伍子胥諫曰不可昔白龍下清冷
之淵化爲魚漁者豫且射中其目白龍上訴天帝天
帝曰魚固人之所射也若是豫且何罪夫白龍天帝
貴畜也豫且宋國賤臣也白龍不化豫且不射令棄
萬乘之位而從布衣之士飲酒臣恐其有豫且之患
矣王乃止
孔叢子對魏王篇齊王行車裂之刑羣臣諍之弗聽
子高見於齊王曰聞君行車裂之刑無道之刑也而
君行之臣竊以爲下吏之過也王曰寡人爾民多犯
法爲法之輕也子高曰然此誠君之盛意也夫人含
五帝之性有喜怒哀樂喜怒哀樂無過其節節過則
毀於義民多犯法以法重無所措手足也今天下悠
悠士無定處有德則住無德則去欲規霸王之業與
衆大國爲難而行酷刑以懼遠近國內之民將叛四
方之士不至此乃亡國之道君之下吏不具以聞徒
恐逆主意以爲憂不慮不諫之危亡其所矜者小所
喪者大故曰下吏之過也臣觀之又非徒不諍而已
也心知此事之爲不可將有非議在後則因曰君忿
意實然我諫諍必有龍逢比干之禍是爲虛自居於
忠正之地而暗推君主使同於桀紂也且夫爲人臣
見主非而不諍以陷主於危亡罪之大者也人主疾
臣之弼己而惡之資臣以箕子比干之忠惑之大者
也齊王曰謹聞命遂除車裂之法焉
新序雜事篇昔者周舍事趙簡子立趙簡子之門三
日三夜簡子使人出問之曰夫子將何以令我周舍
曰願爲諤諤之臣墨筆操牘隨君之後司君之過而
書之日有記也月有效也歲有得也簡子悅之與處
居無幾何而周舍死簡子厚葬之三年之後與諸大
夫飲酒酣簡子泣諸大夫起而出曰臣有死罪而不
自知也簡子曰大夫反無罪昔者吾友周舍有言曰
百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衆人之唯唯不如周舍之
諤諤昔紂昏昏而亡武王諤諤而昌自周舍之死後
吾未嘗聞君過也故人君不聞其非及聞而不改者
亡吾國其幾於亡矣是以泣也
魏文侯與士大夫坐問曰寡人何如君也羣臣皆曰
君仁君也次至翟黃曰君非仁君也曰子何以言之
對曰君伐中山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長子臣
以此知君之非仁君文侯大怒而逐翟黃黃起而出
次至任座文侯問寡人何如君也任座對曰君仁君
也曰子何以言之對曰臣聞之其君仁者其臣直向
翟黃之言直臣是以知君仁君也文侯曰善復召翟
黃入拜爲上卿
楚人有獻魚楚王者曰今日漁獲食之不盡賣之不
售棄之又惜故來獻也左右曰鄙哉辭也楚王曰子
不知漁者仁人也蓋聞囷倉粟有餘者國有餓民後
宮多幽女者下民多曠夫餘衍之蓄聚於府庫者境
內多貧困之民皆失君人之道故庖有肥魚□有肥
馬民有飢色是以亡國之君藏於府庫寡人聞之久
矣未能行也漁者知之其以此喻寡人也且今行之
於是乃遣使恤鰥寡而存孤獨出倉粟發幣帛而賑
不足罷去後宮不御者出以妻鰥夫楚民欣欣大悅
鄰國歸之故漁者一獻餘魚而楚國賴之可謂仁智
矣
刺奢篇魏文侯見箕季其牆壞而不築文侯曰何爲
不築對曰不時其牆枉而不端問曰何不端曰固然
從者食其園之桃箕季禁之少焉日晏進糲餐之食
瓜瓠之羹文侯出其僕曰君亦無得於箕季矣曩者
進食臣竊窺之糲餐之食瓜瓠之羹文侯曰吾何無
得於季也吾一見季而得四焉其牆壞不築雲待時
者教我無奪農時也牆枉而不端對曰固然者是教
我無侵封疆也從者食園桃箕季禁之豈愛桃哉是
教我下無侵上也食我以糲餐者季豈不能具五味
哉教我無多斂於百姓以省飲食之養也
魏王將起中天台令曰敢諫者死許綰負操鍤入曰
聞大王將起中天台臣願加一力王曰子何力有加
綰曰雖無力能商臺王曰若何曰臣聞天與地相去
萬五千裏今王因而半之當起七千五百里之臺高
既如是其趾須方八千里盡王之地不足以爲臺趾
古者堯舜建諸侯地方五千裏王必起此臺先以兵
伐諸侯盡有其地猶不足又伐四夷得方八千里乃
足以爲臺趾林木之積人徒之衆倉廩之儲數以萬
億度八千里之外當定農畝之地足以奉給王之臺
者臺具以備乃可以作魏王無以應乃罷起臺
戰國策鄒忌修八尺有餘而形貌昳麗朝服衣冠窺
鏡謂其妻曰我孰與城北徐公美其妻曰君美甚徐
公何能及君也城北徐公齊國之美麗者也忌不自
信而復問其妾曰吾孰與徐公美妾曰徐公何能及
君也旦日客從外來與坐談問之吾與徐公孰美客
曰徐公不若君之美也明日徐公來熟視之自以爲
不如窺鏡而自視又弗如遠甚暮寢而思之曰吾妻
之美我者私我也妾之美我者畏我也客之美我者
欲有求於我也於是入朝見威王曰臣誠知不如徐
公美臣之妻私臣臣之妾畏臣臣之客欲有求於臣
皆以美於徐公今齊地方千里百二十城宮婦左右
莫不私王朝廷之臣莫不畏王四境之內莫不有求
於王由此觀之王之蔽甚矣王曰善乃下令羣臣吏
民能面刺寡人之過者受上賞上書諫寡人者受中
賞能謗飢於市朝聞寡人之耳者受下賞令初下羣
臣進諫門庭若市數月之後時時而間進期年之後
雖欲言無可進者燕趙韓魏聞之皆朝於齊此所謂
戰勝於朝廷
江乙欲惡昭奚恤於楚謂楚王曰下比周則上危下
分爭則上安王亦知之乎願王勿忘也且人有好揚
人之善者於王何如王曰此君子也近之江乙曰有
人好揚人之惡者於王何如王曰此小人也遠之江
乙曰然則且有子殺其父臣殺其主者而王終已不
知者何也以王好聞人之美惡聞人之惡也王曰善
寡人願兩聞之
新序刺奢篇齊宣王爲大室大蓋百畝堂上三百尺
以齊國之大具之三年而未能成羣臣莫敢諫者香
居問宣王曰荊王釋先王之禮樂而爲淫樂敢問荊
邦爲有主乎王曰爲無主敢問荊邦爲有臣乎王曰
爲無臣香居曰今王爲大室三年不能成而羣臣莫
敢諫者敢問王有臣乎王曰爲無臣香居曰臣請避
矣趨而出王曰香子留何諫寡人之晚也遽召尚書
曰書之寡人不肖好爲大室香子止寡人也
雜事篇梁君出獵見白雁羣梁君下車彀弓欲射之
道有行者梁君謂行者止行者不止白雁羣駭梁君
怒欲射行者其御公孫襲下車撫矢曰君止梁君忿
然作色而怒曰襲不與其君而顧與他人何也公孫
襲對曰昔齊景公之時天大旱三年卜之曰必以人
祠乃雨景公下堂頓首曰凡吾所以求雨者爲吾民
也今必使吾以人祠乃且雨寡人將自當之言未卒
而天大雨方千里者何也爲有德於天而惠於民也
今主君以白雁之故而欲射人襲謂主君言無異於
虎狼梁君援其手與上車歸入廟門呼萬歲曰幸哉
今日也他人獵皆得禽獸吾獵得善言而歸
聽言部紀事二
漢書張良傳沛公至咸陽秦王子嬰降沛公沛公入
秦宮室帷帳狗馬重寶婦女以千數意欲留居之樊
噲諫沛公不聽良曰夫秦爲無道故沛公得至此爲
天下除殘去賊宜縞素爲資今始入秦即安其樂此
所謂助桀爲虐且忠言逆耳利於行毒藥苦口利於
病願沛公聽樊噲言沛公乃還軍霸上
高祖本紀二年冬十月項羽使九江王布殺義帝於
郴二月漢王至洛陽新城三老董公遮說漢王曰臣
聞順德者昌逆德者亡兵出無名事故不成故曰明
其爲賊敵乃可服項羽爲無道放殺其主天下之賊
也夫仁不以勇義不以力三軍之衆爲之素服以告
之諸侯爲此東伐四海之內莫不仰德此三王之舉
也漢王曰善非夫子無所聞於是漢王爲義帝發喪
袒而大哭哀臨三日發使告諸侯曰天下共立義帝
北面事之今項羽放殺義帝於江南大逆無道寡人
親爲發喪兵皆縞素悉發關中兵收三河士南浮江
漢以下願從諸侯王擊楚之殺義帝者
三年十二月漢王收兵至成皋項羽數侵奪漢甬道
漢軍乏食與酈食其謀橈楚權食其欲立六國後以
樹黨漢王刻印將遣食其立之以問張良良發八難
漢王輟飯吐哺曰豎儒幾敗乃公事令趨銷印五月
漢王出滎陽至成皋自成皋入關收兵欲復東轅生
說漢王曰漢與楚相距滎陽數歲漢常困願君王出
武關項王必引兵南走王深壁令滎陽成皋間且得
休息使韓信等得輯河北趙地連燕齊君王乃復走
滎陽如此則楚所備者多力分漢得休息復與之戰
破之必矣漢王從其計出軍宛葉間與黥布行收兵
羽聞漢王在宛果引兵南漢王堅壁不與戰六月項
羽聞漢覆軍成皋乃引兵西拔滎陽城遂圍成皋漢
王跳得韓信軍復大振八月臨河南鄉軍小修武欲
復戰郎中鄭忠說止漢王高壘深塹勿戰漢王聽其
計使盧綰劉賈將卒二萬人騎數百渡白馬津入楚
地佐彭越燒楚積聚復擊破楚軍燕郭西攻下睢陽
外黃十七城
四年十一月韓信已破齊使人言曰齊邊楚權輕不
爲假王恐不能安齊漢王怒欲攻之張良曰不如因
而立之使自爲守春二月遣張良操印立韓信爲齊
王
五年冬十月漢王追項羽至陽夏南止軍與齊王信
魏相國越期會擊楚至固陵不會楚擊漢軍大破之
漢王復入壁深塹而守謂張良曰諸侯不從奈何良
對曰楚兵且破未有分地其不至固宜君王能與共
天下可立致也齊王信之立非君王意信亦不自堅
彭越本定梁地始君王以魏豹故拜越爲相國今豹
死越亦望王而君王不早定今能取睢陽以北至谷
城皆以王彭越從陳以東傅海與齊王信信家在楚
其意欲復得故邑能出捐此地以許兩人使各自爲
戰則楚易敗也於是漢王發使使韓信彭越至皆引
兵來二月甲午即皇帝位夏五月戍卒婁敬求見說
上曰陛下取天下與周異而都洛陽不便不如入關
據秦之固上以問張良良因勸上是日車駕西都長
安拜婁敬爲奉春君
六年人告楚王信謀反上用陳平計執之田肯賀上
曰甚善陛下得韓信又治秦中秦形勝之國也帶河
阻山遠隔千里持戟百萬秦得百二焉地勢便利其
以下兵於諸侯譬猶居高屋之上建瓴水也夫齊東
有琅琊即墨之饒南有泰山之固西有濁河之限北
有勃海之利地方二千里持戟百萬縣隔千里之外
齊得十二焉此東西秦也非親子弟莫可使王齊者
上曰善賜金五百斤
叔孫通傳惠帝爲東朝長樂宮及閒往數蹕煩民作
複道方築武庫南通奏事因請間曰陛下何自築復
道高帝寢衣冠月出遊高廟子孫奈何乘宗廟道以
行哉惠帝懼曰急壞之通曰人主無過舉今已作百
姓皆知之矣願陛下爲原廟渭北衣冠月出遊之益
廣宗廟大孝之本上乃詔有司立原廟惠帝常出遊
離宮通曰古者有春嘗□方今櫻桃孰可獻願陛下
出因取櫻桃獻宗廟上許之諸□獻由此興
爰盎傳孝文即位盎爲郎中上幸上林皇后慎夫人
從其在禁中常同坐及坐郎署長布席盎引卻慎夫
人坐慎夫人怒不肯坐上亦怒起盎因前說曰臣聞
尊卑有序則上下和今陛下既以立後慎夫人乃妾
妾主豈可以同坐哉且陛下幸之則厚賜之陛下所
以爲慎夫人適所以禍之也獨不見人豕乎於是上
乃說入語慎夫人慎夫人賜盎金五十斤
張釋之傳釋之爲謁者僕射從行上登虎圈問上林
尉禽獸簿十餘問尉左右視盡不能對虎圈嗇夫從
旁代尉對上所問禽獸簿甚悉欲以觀其能口對向
應亡窮者文帝曰吏不當如此邪尉亡賴詔釋之拜
嗇夫爲上林令釋之前曰陛下以絳侯周勃何如人
也上曰長者又復問東陽侯張相如何如人也上覆
曰長者釋之曰夫絳侯東陽侯稱爲長者此兩人言
事曾不能出口豈效此嗇夫喋喋利口捷給哉且秦
以任刀筆之吏爭以亟疾苛察相高其敝徒文具亡
惻隱之實以故不聞其過陵夷至於二世天下土崩
今陛下以嗇夫口辯而超遷之臣恐天下隨風靡爭
口辯亡其實且下之化上疾於景向舉錯不可不察
也文帝曰善乃止不拜嗇夫就車召釋之驂乘徐行
行問釋之秦之敝具以質言至宮上拜釋之爲公車
令
馮唐傳唐祖父趙人也父徙代漢興徙安陵唐以孝
着爲郎中署長事文帝帝輦過問唐曰父老何自爲
郎家安在具代實言文帝曰吾居代時吾尚食監高
袪數爲我言趙將李齊之賢戰於鉅鹿下吾每飲食
意未嘗不在鉅鹿也父老知之乎唐對曰齊尚不如
廉頗李牧之爲將也上曰何已唐曰臣大父在趙時
爲郎帥將善李牧臣父故爲代相善李齊知其爲人
也上既聞廉頗李牧爲人良說乃拊髀曰嗟乎吾獨
不得廉頗李牧爲將豈憂匈奴哉唐曰主臣陛下雖
有廉頗李牧不能用也上怒起入禁中良久召唐讓
曰公衆辱我獨亡間處呼唐謝曰鄙人不知忌諱當
是時匈奴新大入朝那殺北地都尉□上以邊寇爲
意乃卒復問唐曰公何以言吾不能用頗牧也唐對
曰臣聞上古王者遣將也跪而推轂曰闑以內寡人
制之闑以外將軍制之軍功爵賞皆決於外歸而奏
之此非空言也臣大父言李牧之爲趙將居邊軍市
之租皆自用饗士實賜決於外不從中覆也委任而
責成功故李牧乃得盡其知能選車千三百乘彀騎
萬三千匹百金之士十萬是以北逐單于東滅淡林
西抑強秦南支韓魏當是時趙幾伯後會趙王遷立
其母倡也用郭開讒而誅李牧令顏聚代之是以爲
秦所滅今臣竊聞魏尚爲雲中守軍市租盡以給士
卒出私養錢五日一殺牛以饗賓客軍吏舍人是以
匈奴遠避不近雲中之塞寇嘗一入尚帥車騎擊之
所殺甚衆夫士卒盡家人子起田中從軍安知尺籍
伍符終日力戰上功莫府一言不相應文吏以法繩
之其賞不行吏奉法必用愚以爲陛下法太明賞太
輕罰太重且雲中守尚坐上功陛下下之吏削其爵
罰作之繇此言之陛下雖得李牧不能用也臣誠愚
觸忌諱死罪文帝說是日令唐持節赦魏尚復以爲
雲中守而拜唐爲車騎都尉
公孫弘傳弘拜爲博士待詔金馬門時方通西南裔
巴蜀苦之詔使弘視焉還奏事盛毀西南裔無所用
上不聽每朝會議開陳其端使人主自擇不肯面折
庭爭於是上察其行慎厚辯論有餘習文法吏事緣
飾以儒術上說之一歲中至左內史弘奏事有所不
可不肯庭辯常與主爵都尉汲黯請間黯先發之弘
推其後上常說所言皆聽以此日益親貴遷御史大
夫時又東置蒼海北築朔方之郡弘數諫以爲罷弊
中國以奉無用之地願罷之於是上乃使朱買臣等
難弘置朔方之便發十策弘不得一弘乃謝曰山東
鄙人不知其便若是願罷西南裔蒼海專奉朔方上
乃許之
東方朔傳武帝爲竇太主置酒宣室使謁者引內董
君是時朔陛戟殿下闢戟而前曰董偃有斬罪三安
得入乎上曰何謂也朔曰偃以人臣私侍公主其罪
一也敗男女之化而亂婚姻之禮傷王制其罪二也
陛下富於春秋方積思於六經留神於王事馳騖於
唐虞折節於三代偃不遵經勸學反以靡麗爲右奢
侈爲務盡狗馬之樂極耳目之欲行邪枉之道徑淫
闢之路是乃國家之大賊人主之大蜮也偃爲淫首
其罪三也昔伯姬燔而諸侯憚奈何乎陛下上默然
不應良久曰吾業以設飲後而自改朔曰不可夫宣
室者先帝之正處也非法度之政不得入焉故淫亂
之漸其變爲篡是以豎貂爲□而易牙作患慶父死
而魯國全管蔡誅而周室安上曰善有詔止更置酒
北宮引董君從東司馬門東司馬門更名東郊門賜
朔黃金三十斤董君之寵由是日衰朔雖詼諧然時
觀察顏色直言切諫上常用之
魏相傳宣帝即位徵相爲大司農遷御史大夫四歲
大將軍霍光薨上思其功德以其子禹爲右將軍兄
子樂平侯山復領尚書事相因平恩侯許伯奏封事
言春秋譏世卿惡宋三世爲大夫及魯季孫之專權
皆言亂國家自後元以來祿去王室政由冢宰今光
死子復爲大將軍兄子秉樞機昆弟諸□據權勢在
兵官光夫人顯及諸女皆通籍長信宮或夜詔門出
入驕奢放縱恐不制宜有以損奪其權破散陰謀
以固萬世之基全功臣之世又故事諸上書者皆爲
二封署其一曰副領尚書者先發副封所言不善屏
去不奏相復因許伯曰去副封以防壅蔽宣帝善之
詔相給事中皆從其議霍氏殺許後之謀始得上聞
乃罷其三侯令就弟親屬皆出補吏於是韋賢以老
病免相遂代爲丞相
馮奉世傳奉世擊莎車拔其城宣帝甚悅下議封奉
世丞相將軍皆曰春秋之義大夫出疆有可以安國
家則顓之可也奉世功效尤着宜加爵土之賞少府
蕭望之獨以奉世奉使有指而擅矯制違命發諸國
兵雖有功效不可以爲後法即封奉世開後奉使者
利以奉世爲比爭逐發兵要功萬里之外爲國家生
事於邊裔漸不可長奉使不宜受封上善望之議以
奉世爲光祿大夫水衡都尉
冊府元龜宣帝時劉更生獻淮南枕中洪寶苑祕之
方令尚書著作事不驗更生坐論京兆尹張敞上疏
諫曰願明主斥遠方士之虛語遊心帝王之術太平
庶幾可興也後尚方待詔皆罷
漢書薛廣德傳廣德爲人溫雅有醞藉及爲三公直
言諫爭始拜旬日間上幸甘泉郊泰畤禮畢因留射
獵廣德上書曰竊見關東困極人民流離陛下日撞
亡秦之鐘聽鄭衛之樂臣誠悼之今士卒暴露從官
勞倦願陛下亟反宮思與百姓同憂樂天下幸甚上
即日還
鮑宣傳宣爲諫議大夫宣每居位常上書諫爭其言
少文多實是時帝祖母傅太后欲與成帝母俱稱尊
號封爵親屬丞相孔光大司空師丹何武大司馬傅
喜始執正議失傅太后指皆免官丁傅子弟並進董
賢貴幸宣以諫大夫從其後上書諫上納宣言徵何
武彭宣旬月皆復爲三公拜宣爲司隸
後漢書祭遵傳光武破王尋等還過潁陽遵以縣吏
數進見光武愛其容儀署爲門下吏從徵河北爲軍
市令舍中兒犯法遵格殺之光武怒命收遵時主簿
陳副諫曰明公常欲衆軍整齊今遵奉法不避是教
令所行也光武乃貰之以爲刺奸將軍謂諸將曰當
備祭遵吾舍中兒犯法尚殺之必不私諸卿也
姚期傳建武五年期爲大中大夫又拜衛尉期在朝
廷憂國愛主其有不得於心必犯顏諫諍帝嘗輕與
期門近出期頓首車前曰臣聞古今之戒變生不意
誠不願陛下微行數出帝爲之回輿而還
蔡茂傳茂爲廣漢太守有政績稱時陰氏賓客在郡
界多犯吏禁茂輒糾案無所迴避會洛陽令董宣舉
糾湖陽主帝始怒收宣既而赦之茂喜宣剛正欲令
朝廷禁制貴戚乃上書曰臣聞興化致教必由進善
康國寧人莫大理惡陛下聖德重興再隆大命即位
以來四海晏然誠宜夙興夜寐雖休勿休然頃者貴
戚椒房之家數因恩勢干犯吏禁殺人不死傷人不
論臣恐繩墨棄而不用斧斤廢而不舉近湖陽公主
奴殺人西市而與主共輿出入宮者逋罪積日冤魂
不報洛陽令董宣直道不顧幹主討奸陛下不宣澄
審召欲加棰當宣受怒之初京師側耳及其蒙宥天
下拭目今者外戚憍逸賓客放濫宜敕有司案理奸
罪使執平之吏永申其用以厭遠近不緝之情光武
納之
宋弘傳弘爲大司空嘗燕見御坐新屏風圖畫列女
帝數顧視之弘正容言曰未見好德如好色者帝即
爲撤之笑謂弘曰聞義則服可乎對曰陛下進德臣
不勝其喜
朱浮傳浮爲執金吾徙封父城侯帝以二千石長吏
多不勝任時有纖微之過者必見斥罷交易紛擾百
姓不寧有日食之異浮因上疏曰臣聞日者衆陽之
所宗君上之位也凡居官治民據郡典縣皆爲陽爲
上爲尊爲長若陽上不明尊長不足則幹動三光垂
示王者五典紀國家之政鴻範別災異之文皆宣明
天道以徵來事者也陛下哀愍海內新離禍毒保宥
生人使得蘇息而今牧人之吏多未稱職小違理實
輒見斥罷豈不粲然黑白分明哉然以堯舜之盛猶
加三考大漢之興亦累功效吏皆積久養老於官至
名子孫因爲氏姓當時吏職何能悉理論議之徒豈
不喧譁蓋以爲天地之功不可倉卒艱難之業當累
日也而間者守宰數見換易迎新相代疲勞道路尋
其視事日淺未足昭見其職既加嚴切人不自保各
相顧望無自安之心有司或因睚□以騁私怨苟求
長短求媚上意二千石及長吏迫於舉劾懼於刺譏
故爭飾詐僞以希虛譽斯皆羣陽騷動日月失行之
應夫物暴長者必夭折功卒成者必亟壞如摧長久
之業而造速成之功非陛下之福也天下非一時之
用也海內非一旦之功也願陛下游意於經年之外
望化於一世之後天下幸甚帝下其議羣臣多同於
浮自是牧守易代頗簡
戴憑傳憑爲侍中數進見問得失帝謂憑曰侍中當
匡輔國政勿有隱情憑對曰陛下嚴帝曰朕何用嚴
憑曰伏見前太尉西曹掾蔣遵清亮忠孝學通古今
陛下納膚受之訴遂致禁錮世以是爲嚴帝怒曰汝
南子復欲黨乎憑出自系廷尉有詔敕出後復引見
憑謝曰臣無謇諤之節而有狂瞽之言不能以屍伏
諫偷生苟活誠□聖朝帝即敕尚書解遵禁錮拜憑
虎賁中郎將以侍中兼領之
王望傳望字慈卿安授會稽自議郎遷青州刺史甚
有威名是時州郡災旱百姓窮荒望行部道見飢者
裸行草食五百餘人愍然哀之因以便宜出所在布
粟給其廩糧爲作褐衣事畢上言帝以望不先表請
章示百官詳議其罪公卿皆以爲望之專命法有常
條鍾離意獨曰昔華元子反楚宋之良臣不稟君命
擅平二國春秋之義以爲美談今望懷義忘罪當仁
不讓若繩之以法忽其本情將乖聖朝愛育之旨帝
嘉意議赦而不罪
劉般傳顯宗時下令禁民二業又以郡國牛疫通使
區種增耕而吏下檢結多失其實百姓患之般上言
郡國以官禁二業至有田者不得漁捕今濱江湖郡
率少蠶桑民資漁採以助口實且以冬春閒月不妨
農事夫漁獵之利爲田除害有助穀食無關二業也
又郡國以牛疫水旱墾田多減故詔敕區種增進頃
畝以爲民也而吏舉度田欲令多前至於不種之處
亦通爲租可申敕刺史二千石務令實核其有增加
皆使與奪田同罪帝悉從之
鍾離意傳意字子阿會稽山陰人顯宗即位徵爲尚
書僕射車駕數幸廣成苑意以爲從禽廢政常當車
陳諫般樂遊田之事天子即時還宮
東平王蒼傳初建元年地震蒼上便宜其事留中帝
報書曰丙寅所上便宜三事朕親自覽讀反覆數週
心開目明曠然髮間吏人奏事亦有此言但明智
淺短或謂儻是復慮爲非何者災異之降緣政而見
今改元之後年飢人流此朕之不德感應所致又冬
春旱甚所被尤廣雖內用克責而不知所定得王深
策快然意解詩不云乎未見君子憂心忡忡既見君
子我心則降思惟嘉謀以次奉行冀蒙福應彰報至
德特賜王錢五百萬
楊終傳終拜校書郎建初元年大旱谷貴終以爲廣
陵楚淮陽濟南之獄徙者萬數又遠屯絕域吏民怨
曠乃上疏曰臣聞善善及子孫惡惡止其身百王常
典不易之道也秦政酷烈違悟天心一人有罪延及
三族高祖平亂約法三章太宗至仁除去收孥萬姓
廓然蒙被更生澤及昆蟲功垂萬世陛下聖明德被
四表今以比年久旱災疫未息躬自菲薄廣訪失得
三代之隆無以加焉臣竊按春秋水旱之變皆應暴
急惠不下流自永平以來仍連大獄有司窮考轉相
牽引掠拷冤濫家屬徙邊加以北征匈奴西開三十
六國頻年服役轉輸煩費又遠屯伊吾樓蘭車師戊
己民懷土思怨結邊域傳曰安土重居謂之衆庶昔
殷人近遷洛邑且猶怨望何況去中土之肥饒寄不
毛之荒極乎且南方暑溼障毒互生愁困之民足以
感動天地移變陰陽矣陛下留念省察以濟元元書
奏肅宗下其章司空第五倫亦同終議帝從之聽還
徙者悉罷邊屯
陳寵傳寵字昭公沛國洨人也肅宗初爲尚書是時
承永平故事吏政尚嚴切尚書決事率近於重寵以
帝新即位宜改前世奇俗乃上疏曰臣聞先王之政
賞不僭刑不濫與其不得已寧僭不濫故唐堯着典
眚災肆赦周公作戒勿誤庶獄伯夷之典惟敬五刑
以成三德由此言之聖賢之政以刑罰爲首往者斷
獄嚴明所以威懲奸慝既平必宜濟之以寬陛下即
位率由此義數詔羣僚弘崇晏晏而有司執事未悉
奉承典刑用法猶尚深刻斷獄者急於篣格酷烈之
痛執憲者煩於詆欺放濫之文或因公行私逞縱威
福夫爲政猶張琴瑟大弦急者小弦絕故子貢非臧
孫之猛法而美鄭喬之仁政詩云不剛不柔佈政優
優方今聖德充塞假於上下宜隆先王之道盪滌煩
苛之法輕薄棰楚以濟羣生全廣至德以奉天心帝
敬納寵言每事務於寬厚其後遂詔有司絕鑽鑽諸
慘酷之科解妖惡之禁除文致之請讞五十餘事定
着於令是後人俗和平屢有嘉瑞
劉愷傳愷字伯豫以當襲般爵讓與弟憲遁逃避封
久之章和中有司奏請絕愷國肅宗美其義特優假
之愷猶不出積十餘歲至永元十年有司復奏之侍
中賈逵因上書曰孔子稱能以禮讓爲國於從政乎
何有竊見居巢侯劉般嗣子愷素行孝友謙遜潔清
讓封弟憲潛身遠跡有司不願樂善之心而繩以循
常之法懼非長克讓之風成含弘之化前世扶陽侯
韋元成近有陵陽侯丁鴻鄳侯鄧彪並以高行潔身
辭爵未聞貶削而皆登三事今愷景化前修有伯夷
之節宜蒙矜宥全其先功以增聖朝尚德之美和帝
納之下詔曰故居巢侯劉般嗣子愷當襲般爵而稱
父遺意致國弟憲遁亡七年所守彌篤蓋王法崇善
成人之美其聽憲嗣爵遭事之宜後不得以爲比乃
徵愷拜爲郎
陳忠傳忠爲廷尉正安帝始親朝事忠以爲臨政之
初宜徵聘賢才以宣助風化數上薦隱逸及直道之
士馮良周燮杜根成翊世之徒於是公車禮聘良燮
等後連有災異詔舉有道公卿百僚各上封事忠以
詔書既開諫爭慮言事者必多激切或致不能容乃
上疏豫通帝意曰臣聞仁君廣山藪之大納切直之
謀忠臣盡謇諤之節不畏逆耳之害是以高祖舍周
昌桀紂之譬孝文嘉爰盎人豕之譏武帝納東方朔
宣室之正元帝容薛廣德自刎之切昔晉平公問於
叔向曰國家之患孰爲大對曰大臣重祿不極諫小
臣畏罪不敢言下情不上通此患之大者公曰善於
是下令曰吾欲進善有遏而不通罪至死今明詔崇
高宗之德推宋景之誠引咎克躬諮訪羣吏言事者
見杜根成翊世等新蒙表錄顯列二臺必承風向應
爭爲切直若嘉謀異策宜輒納用如其管穴妄有譏
刺雖苦口逆耳不得事實且優遊寬容以示聖朝無
諱之美若有道之士對問高者宜垂省覽特遷一等
以廣直言之路書御有詔拜有道高第士沛國施延
爲侍中延後位至太尉
黃瓊傳永建中瓊拜儀郎稍遷尚書僕射三年大旱
瓊上疏曰昔魯僖遇旱以六事自讓躬節儉閉女謁
放讒佞者十三人誅稅民受貨者九人退舍南郊天
立大雨今亦宜顧省政事有所損闕務存質儉以易
民聽尚方御府息除煩費明敕近臣使遵法度如有
不移示以好惡數見公卿引納儒士訪以政化使陳
得失又囚徒尚積多致死亡亦足以感傷和氣招降
災旱若改敝從善擇用嘉謀則災消福至矣書奏引
見德陽殿使中常侍以瓊奏書屬主者施行
左雄傳雄爲尚書令上言宜崇經術繕修太學帝從
之陽嘉元年太學新成詔試明經者補弟子增甲乙
之科員各十人除京師及郡國耆儒年六十以上爲
郎舍人諸王國郎者百三十八人雄又上言郡國孝
廉古之貢士出則宰民宣協風教若其面牆則無所
施用孔子曰四十而不惑禮稱強仕請自今孝廉年
不滿四十不得察舉皆先詣公府諸生試家法文吏
課箋奏副之端門練其虛實以觀異能以美風俗有
不承科令者正其罪法若有茂才異行自可不拘年
齒帝從之於是班下郡國大司農劉據以職事被譴
召詣尚書傳呼促步又加以捶撲雄上言九卿位亞
三事班在大臣行有佩玉之節動有庠序之儀孝明
皇帝始有撲罰皆非古典帝從而改之其後九卿無
復捶撲者
李固傳陽嘉二年公卿舉固對策詔時問當世之敝
爲政所宜固對多所納用永和中以固爲荊州刺史
遷大司農先是周舉等八使案察天下多所劾奏其
中並是宦者親屬輒爲請乞詔遂令勿考又舊任三
府選令史光祿試尚書郎時皆特拜不復選試固乃
與廷尉吳雄上疏以爲八使所糾宜急誅罰選舉署
置可歸有司帝感其言乃更下免八使所舉刺史二
千石自是希復特拜切責三公明加考察朝廷稱善
乃復與光祿勳劉宣上言自頃選舉牧守多非其人
至行無道侵害百姓又宜止般遊專心庶政帝納其
言於是下詔諸州劾奏守令以下政有乖枉遇人無
惠者免所居官其奸穢重罪收付詔獄
梁商傳商爲大將軍永和四年中常侍張逵蘧政內
者令石光尚方令傅福冗從僕射杜永連謀共譖商
及中常侍曹騰孟賁雲欲徵諸王子圖議廢立請收
商等案罪帝曰大將軍父子我所親騰賁我所愛必
無是但汝曹共妒之耳逵等知言不用懼迫遂出矯
詔收縛騰賁於省中帝聞震怒敕宦者李歙急呼騰
賁釋之收逵等悉伏誅辭所連染及在位大臣商懼
多侵枉乃上疏曰春秋之義功在元帥罪止首惡故
賞不僭溢刑不淫濫五帝三王所以同致康乂也竊
聞考中常侍張逵等辭語多所牽及大獄一起無辜
者衆死囚久系纖微成大非所以順迎和氣平政成
化也宜早訖竟以止逮捕之煩帝納之罪止坐者
胡廣傳廣拜尚書郎五遷尚書僕射順帝欲立皇后
而貴人有寵者四人莫知所建議欲探籌以神定選
廣與尚書郭虔史敞上疏諫曰竊見詔書以立後事
大謙不自專欲假之籌策決疑靈神篇籍所記祖宗
典故未嘗有也恃神任筮既不必當賢就值其神猶
非德選夫岐嶷形於自然俔天必有異表宜參良家
簡求有德德同以年年鈞以貌稽之典經斷之聖慮
政令猶汗往而不反詔文一下形之四方臣職在拾
遺憂深責重是以焦心冒昧陳聞帝從之以梁貴人
良家子定爲皇后
趙典傳典字仲經蜀郡成都人建和初拜爲侍中時
帝欲廣開鴻池典諫曰鴻池泛溉已且百頃猶復增
而深之非所以崇唐虞之約己遵孝文之愛人也帝
納其言而止
應奉傳奉爲司隸校尉糾舉奸違不避豪戚以嚴厲
爲名及鄧皇后敗而田貴人見幸桓帝有建立之議
奉以田氏微賤不宜超登後位上書諫曰臣聞周納
狄女襄王出居於鄭漢立飛燕成帝后嗣泯絕母后
之重興廢所因宜思關睢之所求遠五禁之所忌帝
納其言竟立竇皇后
魏志和洽傳魏國既建爲侍中後有白毛玠謗毀太
祖太祖見近臣怒甚洽陳玠素行有本求案實其事
罷朝太祖令曰今言事者白玠不但謗吾也乃復爲
崔琰觖望此損君臣恩義妄爲死友怨嘆殆不可忍
也昔蕭曹與高祖並起微賤致功立勳高祖每在屈
笮二相恭順臣道益彰所以祚及後世也和侍中比
求實之所以不聽欲重參之耳洽對曰如言事者言
玠罪過深重非天地所覆載臣非敢曲理玠以枉大
倫也以玠出羣吏之中特見拔擢顯在臣職歷年荷
寵剛直忠公爲衆所憚不宜有此然人情難保要宜
考覈兩驗其實今聖恩垂含垢之仁不忍致之於理
更使曲直之分不明疑自近始太祖曰所以不考欲
兩全玠及言事者耳洽對曰玠信有謗上之言當肆
之市朝若玠無此言事者加誣大臣以誤主聽二者
不加檢核臣竊不安太祖曰方有軍事安可受人言
便考之邪狐射姑刺陽處父於朝此爲君之誡也
辛毗傳毗爲丞相長史文帝踐阼遷侍中帝欲徙冀
州士家十萬戶實河南時連蝗民飢羣司以爲不可
而帝意甚盛毗與朝臣俱求見帝知其欲諫作色以
見之皆莫敢言毗曰陛下欲徙士家其計安出帝曰
卿謂我徙之非邪毗曰誠以爲非也帝曰不與卿共
議也毗曰陛下不以臣不肖置之左右廁之謀議之
官安得不與臣議邪臣所言非私也乃社稷之慮也
安得怒臣帝不答起入內毗隨而引其裾帝遂奮衣
不還良久乃出曰佐治卿持我何太急邪毗曰今徙
既失民心又無以食也帝遂徙其半嘗從帝射雉帝
曰射雉樂哉毗曰於陛下甚樂而於羣下甚苦帝默
然後遂爲之稀出
王朗傳朗爲御史大夫文帝踐阼改爲司空時帝頗
出遊獵或昏夜還宮朗上疏曰夫帝王之居外則飾
周衙內則重禁門將行則設兵而後出幄稱警而後
踐墀張弧而後登輿清道而後奉引遮列而後轉轂
靜室而後息駕皆所以顯至尊務戒慎垂法教也近
日車駕出臨捕虎日昃而行及昏而反違警蹕之常
法非萬乘之至慎也帝報曰覽表雖魏絳稱虞箴以
諷晉悼相如陳猛獸以戒漢武未足以喻方今二寇
未殄將帥遠征故時入原野以習戎備至於夜還之
戒已詔有司施行
蔣濟傳濟爲中護軍時中書監令號爲專任濟上疏
詔曰夫骨鯁之臣人主之所仗也濟才兼文武服勤
盡節每軍國大事輒有奏議忠誠奮發吾甚壯之就
遷爲護軍將軍加散騎常侍景初中外勤徵役內務
宮室怨曠者多而年穀飢儉濟上疏曰陛下方當恢
崇前緒光濟遺業誠未得高枕而治也今雖有十二
州至於民數不過漢時一大郡二賊未誅宿兵邊陲
且耕且戰怨曠積年宗廟宮室百事草創農桑者少
衣食者多今其所急務唯當息耗百姓不至甚弊弊
之民儻有水旱百萬之衆不爲國用凡使民必須
農隙不奪其時夫欲大興功之君先料其民力而煥
休之勾踐養胎以待用昭王恤病以雪仇故能以弱
燕服強齊羸越滅勁吳今二敵不攻不滅不事即侵
當身不除百世之責也以陛下聖明神武之略舍其
緩者專心討賊臣以爲無難矣又歡娛之耽害於精
爽神太用則竭形太勞則敝願大簡賢妙足以充百
斯男者其冗散未齒且悉分出務在清靜詔曰微護
軍吾弗聞斯言也
徐宣傳宣爲左僕射後加侍中光祿大夫車駕幸許
昌總統留事帝還主者奏呈文書詔曰吾省與僕射
何異竟不視尚方令坐猥見考竟宣上疏陳威刑大
過又諫作宮殿窮盡民力帝皆手詔嘉納
高柔傳文帝踐阼以柔爲治書侍御史賜爵關內侯
轉加治書執法民間數有誹謗妖言帝疾之有妖言
輒殺而賞告者柔上疏曰今妖言者必戮告之者輒
賞既使過誤無反善之路又將開兇狡之羣相誣罔
之漸誠非所以息奸省訟緝熙治道也昔周公作誥
稱殷之祖宗鹹不顧小人之怨在漢太宗亦除妖言
誹謗之令臣愚以爲宜除妖謗賞告之法以隆天父
養物之仁帝不即從而相誣告者滋甚帝乃下詔敢
以誹謗相告者以所告者罪罪之於是遂絕明帝即
位大興殿舍百姓勞役廣採衆女充盈後宮後宮皇
子連夭繼嗣未育柔上疏帝報曰知卿忠允乃心王
室輒克昌言他復以聞
蘇則傳則爲金城太守文帝加護羌校尉後則從行
獵槎桎拔失鹿帝大怒踞□拔刀悉收督吏將斬之
則稽首曰臣聞古之聖王不以禽獸害人今陛下方
隆唐堯之化而以獵戲多殺羣吏臣愚以爲不可敢
以死請帝曰卿直言也遂皆赦之
高堂隆傳明帝以隆爲給事中博士駙馬都尉帝初
踐阼羣臣以爲宜饗會隆曰唐虞有遏密之哀高宗
有不言之思是以至德雍熙光於四海不宜爲會帝
敬納之
楊阜傳阜拜城門校尉嘗見明帝着被縹綾半□
袖阜問帝曰此於禮何法服也帝默然不答自是不
法服不以見阜遷將作大匠時初治宮室發美女以
充後庭數出入弋獵秋大雨震電多殺鳥雀阜上疏
詔報曰間得密表先陳往古明王聖主以諷暗政切
至之辭款誠篤實退思補過將順匡救備至悉矣覽
思苦言吾甚嘉之
吳志孫權傳陸遜陳便宜勸以施德緩刑寬賦息調
又云忠讜之言不能極陳求容小臣數以利聞權報
曰夫法令之設欲以遏惡防邪儆戒未然也焉得不
有刑罰以威小人乎此爲先令後誅不欲使有犯者
耳君以爲太重者孤亦何利其然但不得已而爲之
耳今承來意當重諮謀務從其可且近臣有盡規之
諫親戚有補察之箴所以匡君正主明忠信也書載
予違汝□汝無面從孤豈不樂忠言以自裨補邪而
雲不敢極陳何得爲忠讜哉若小臣之中有可納用
者寧得以人廢言而不採擇乎假但諂媚取容雖暗
亦所明識也至於發調者徒以天下未定事以衆濟
若徒守江東修崇寬政兵自足用複用多爲顧坐自
守可陋耳若不豫調恐臨時未可便用也又孤與君
分義特異榮戚實同來表雲不敢隨衆容身苟免此
實甘心所望於君也於是令有司盡寫科條使郎中
褚逢齎以就遜及諸葛瑾意所不安令損益之
初權信任校事呂壹壹性苛慘用法深刻太子登數
諫權不納大臣由是莫敢言後壹奸罪發露伏誅權
引咎責躬乃使中書郎袁禮告謝諸大將因問時事
所當損益禮還復有詔責數諸葛瑾步騭朱然呂岱
等曰袁禮還雲與子喻子山義封定公相見並以時
事當有所先後各自以不掌民事不肯便有所陳悉
推之伯言承明伯言承明見禮泣涕懇惻辭旨辛苦
至乃懷執危怖有不自安之心聞此悵然深自刻怪
何者夫惟聖人能無過行明者能自見耳人之舉厝
何能悉中獨當己有以傷拒衆意忽不自覺故諸君
有嫌難耳不爾何緣乃至於此乎自孤興軍五十年
所役賦凡百皆出於民天下未定孽類猶存士民勤
苦誠所貫知然勞百姓事不得已耳與諸君從事自
少至長髮有二色以謂表裏足以明露公私分計足
用相保盡言直諫所望諸君拾遺補闕孤亦望之昔
衛武公年過志壯勤求輔□每獨嘆責且布衣韋帶
相與交結分成好合尚污垢不異今日諸君與孤從
事雖君臣義存猶謂骨肉不復是過榮福喜戚相與
共之忠不匿情智無遺計事統是非諸君豈得從容
而已哉同船濟水將誰與易齊桓諸侯之霸者耳有
善管子未嘗不嘆有過未嘗不諫諫而不得終諫不
止今孤自省無桓公之德而諸君諫諍未出於口仍
執嫌難以此言之孤於齊桓良優未知諸君於管子
何如耳久而相見因事當笑共定大業整齊天下當
復有誰凡百事要所當損益樂聞異計匡所不逮
晉書武帝本紀泰始五年六月鄴奚官督郭廙上疏
陳五事以諫言甚切直擢爲屯留令西平人曲路伐
登聞鼓言多祆謗有司奏棄市帝曰朕之過也舍而
不問
八年二月帝與右將軍皇甫陶論事陶與帝爭言散
騎常侍鄭徽表請罪之帝曰讜言謇諤所望於左右
也人主常以阿媚爲患豈以爭臣爲損哉徽越職妄
奏豈朕之意遂免徽官
傅元傳武帝納直言開不諱之路元及散騎常侍皇
甫陶共掌諫職元上疏曰臣聞先王之臨天下也明
其大教長其節義道化隆於上清議行於下上下相
舉人懷義心亡秦蕩滅先王之制以法術爲御而義
心亡矣近者魏武好法術而天下貴刑名魏文慕通
達而天下賤守節其後綱維不攝而虛無放誕之論
盈於朝野使天下無復清議而亡秦之病復發於今
陛下聖德龍興受禪弘堯舜之化開正直之路體夏
禹之至儉綜殷周之典文臣詠歎而已將又奚言惟
未舉清遠有禮之臣以敦風節未退虛鄙以懲不恪
臣是以猶敢有言詔報曰舉清遠有禮之臣者此尤
今之要也乃使元草詔進之元覆上疏書奏帝下詔
曰二常侍懇懇於所論可謂乃心欲佐益時事者也
而主者率以常制裁之豈得不使發憤邪二常侍所
論或舉其大較而未備其條目亦可便令作之然後
主者八坐廣共研精凡關言於人主人臣之所至難
而人主若不能虛心聽納自古忠臣直士之所慷慨
至使杜口結舌每念於此未嘗不嘆息也故前詔敢
有直言勿有所距庶幾得以發矇補過獲保高位苟
言有偏善情在忠益雖文辭有謬誤言語有得失皆
當曠然恕之古人猶不拒誹謗況皆善意在可採錄
乎近者孔綦毋龢皆按以輕慢之罪所以皆原欲
使四海知區區之朝無諱言之忌也泰始四年爲御
史中丞時頗有水旱之災元覆上疏詔曰得所陳便
宜言農事得失及水官興廢又安邊禦寇政事寬猛
之宜申省周備一二具之此誠爲國大本當今急務
也如所論皆善深知乃心廣思諸宜動靜以聞也
元帝本紀帝性簡儉衝素容納直言虛己待物初鎮
江東頗以酒廢事王導深以爲言帝命酌引觴覆之
於此遂絕
周浚傳浚子嵩拜御史中丞是時帝以王敦勢盛漸
□忌王導等嵩上疏曰王導王廙等忠素竭誠義以
輔上共隆洪基翼成大業一旦聽孤臣之言惑疑似
之說乃更以危爲安以□易親放逐舊德以佞伍賢
遠虧既往之明顧傷伊管之交傾巍巍之望喪如山
之功將令賢智杜心義士喪志近招當時之患遠遺
來世之笑夫安危在號令存亡在寄任以古推今豈
可不寒心而哀嘆哉臣兄弟受遇無彼此之嫌而臣
千犯時諱觸忤龍鱗者何誠念社稷之憂欲報之於
陛下也古之明王思聞其過悟逆旅之言以明成敗
之由故採納愚言以考虛實上爲宗廟無窮之計下
收億兆元元之命臣不勝憂憤竭愚以聞疏奏帝感
悟故導等獲全
蔡謨傳謨爲徵北將軍先是□鑑上部下有勳勞者
凡一百八十人帝並酬其功未卒而鑑薨斷不復與
謨上疏以爲先已許鑑今不宜斷且鑑所上者皆積
年勳效百戰之餘亦不可不報詔聽之
江逌傳逌除吏部郎穆帝將修後池起閣道逌上疏
曰臣聞王者處萬乘之極享富有之大必顯明制度
以表崇高盛其文物以殊貴賤建靈臺浚辟雍立宮
館設苑囿所以弘於皇之尊彰臨下之義前聖創其
禮後代遵其矩當代之君鹹營斯事周宣興百堵之
作鴻雁歌安宅之歡魯僖修泮水之宮采芹有思樂
之頌蓋上之有爲非予欲是盈下之奉上不以劬勞
爲勤此自古之令典軌義之大式也夫理無常然三
正相詭司牧之體與世而移致飾則素故賁返於剝
有大必盈則受之以謙損上益下順兆庶之悅享以
二簋至用約之義是以唐虞流化於茅茨夏禹垂美
於卑室過儉之陋非中庸之制然三聖行之以致至
道漢高祖當營建之始怒宮庫之壯孝文處既富之
世愛十家之產亦以播惠當時着稱來葉今者二寇
未殄神州荒蕪舉江左之衆經略艱難漕揚越之粟
北饋河洛兵不獲戢運戍悠遠倉庫內罄百姓力竭
如春夏以來水旱爲害遠近之收普減當年財傷人
困大役未已軍國之用無所取給方之往代豐弊相
懸損之又損實在今日伏惟陛下聖質天縱凝曠清
虛闡日新之盛茂欽明之量無慾體於自然衝素刑
乎萬國韶既盡美則必盡善宜養以元虛守以無爲
登覽不以臺觀遊豫不以苑沼偃息畢於仁義馳騁
極於六藝觀巍巍之隆鑑二代之文仰味羲農俯尋
周孔其爲逍遙足以遵道德之輔親縉紳之秀疇諮
以時顧問不倦獻替諷諫日月而聞則庶績惟凝六
合鹹熙中興之盛邁於殷宗休嘉之慶流乎無窮昔
漢起德陽鍾離抗言魏營宮殿陳羣正辭臣雖才非
若人然職近侍言不足採而義在以聞帝嘉其言
而止哀帝以天文失度欲依尚書洪祀之制於太極
前殿親執虔肅冀以免咎使太常集博士草其制逌
上疏諫帝猶敕撰定逌又陳古義帝乃止
梁書範雲傳高祖納齊東昏餘妃頗妨政事雲嘗以
爲言未之納也後與王茂同入臥內雲又諫曰昔漢
祖居山東貪財好色及入關定秦財帛無所取婦女
無所幸范增以爲其志大故也今明公始定天下海
內想望風聲奈何襲□亂之蹤以女德爲累王茂因
起對曰範雲言是公必以天下爲念無宜留惜高祖
默然雲便疏令以餘氏賚茂高祖賢其意而許之明
日賜雲茂錢各百萬
賀琛傳琛遷散騎常侍參禮儀如故是時高祖任職
者皆緣飾奸深害時政琛遂啓陳事條封奏曰臣
荷拔擢之恩曾不能□一職居獻納之任又不能薦
一言竊聞慈父不愛無益之子明君不畜無益之臣
臣所以當食廢中宵而嘆息也輒言時事列之於
後非謂謀猷寧雲啓沃獨緘胸臆不語妻子辭無粉
飾削□則焚脫得聽覽試加省鑑如不允合亮其戇
愚其一事曰今北邊稽服戈甲解息政是生聚教訓
之時而天下戶口減落誠當今之急務雖是處雕流
而關外彌甚郡不堪州之控總縣不堪郡之裒削更
相呼擾莫得治其政術惟以應赴征斂爲事百姓不
能堪命各事流移或依於大姓或聚於屯封蓋不獲
已而竄亡非樂之也國家於關外賦稅蓋微乃至年
常租課動致逋積而民失安居寧非牧守之過東境
戶口空虛皆由使命繁數夫犬不夜吠故民得安居
今大邦大縣舟舸銜命者非惟十數復窮幽之鄉極
遠之邑亦皆必至每有一使屬所搔擾況復類擾積
理深爲民害駑困邑宰則拱手聽其漁獵桀黠長吏
又因之而爲貪殘縱有廉平郡猶掣肘故邑宰懷印
類無考績細民棄業流冗者多雖年降復業之詔屢
下蠲賦之恩而終不得反其居也其二事曰聖主恤
隱之心納隍之念聞之遐邇至於翾飛蠕動猶且度
脫況在兆庶而州郡無恤民之志故天下顒顒惟注
仰於一人誠所謂愛之如父母仰之如日月敬之如
鬼神畏之如雷霆苟須應痛逗藥豈可不治之哉今
天下宰守所以皆尚貪殘罕有廉白者良由風俗侈
靡使之然也淫奢之弊其事多端粗舉二條言其尢
者夫食方丈於前所甘一味今之燕喜相競誇豪積
果如山嶽列餚同綺繡露臺之產不周一燕之資而
賓主之間裁取滿腹未及下堂已同臭腐又歌姬□
女本有品制二八之錫良待和戎今言妓之夫無有
等秩雖復庶賤微人皆盛姬姜務在貪污爭飾羅綺
故爲吏牧民者競爲剝削雖致貲巨億罷歸之日不
支數年便已消散蓋由宴醑所費既破數家之產歌
謠之具必俟千金之資所費事等丘山爲歡止在俄
頃乃更追恨向所取之少今所費之多如復傅翼增
其搏噬一何悖哉其餘淫侈着之凡百習以成俗日
見滋甚欲使人守廉隅吏尚清白安可得邪今誠宜
嚴爲禁制道之以節儉貶斥雕飾糾奏浮華使衆皆
知變其耳目改其好惡夫失節之嗟亦民所自患正
恥不及羣故勉強而爲之苟力所不至還受其弊矣
今若釐其風而正其失易於反掌夫論至治者必以
淳素爲先正雕流之弊莫有過儉樸者也其三事曰
聖躬荷負蒼生以爲任弘濟四海以爲心不憚胼胝
之勞不辭□瘦之苦豈止日仄忘飢夜分廢寢至於
百司莫不奏事上息責下之嫌下無逼上之咎斯實
道邁百王事超千載但斗筲之人藻梲之子既得伏
奏帷扆便欲詭競求進不說國之大體不知當一官
處一職貴使理其紊亂匡其不及心在明恕事乃平
章但務吹毛求疵擘肌分理運挈瓶之智僥分外之
求以深刻爲能以繩逐爲務跡雖似於奉公事更成
其威福犯罪者多巧避滋甚曠官廢職長弊增奸實
由於此今誠願責其公平之效黜其讒愚之心則下
安上謐無僥倖之患矣四事曰自征伐北境帑藏空
虛今天下無事而猶日不暇給者良有以也夫國弊
則省其事而息其費事省則養民費息則財聚止五
年之中尚於無事必能使國豐民阜若積以歲月斯
乃范蠡滅吳之行管仲霸齊之由今應內省職掌各
檢其所部凡京師治署邸肆應所爲或十條宜省其
五或三條宜除其一及國容戎備在昔應多在今宜
少雖於後應多即事未須皆悉減省應四方屯傳邸
治或舊有或無益或妨民有所宜除除之有所宜減
減之凡厥興造凡厥費財有非急者有役民者又凡
厥討召凡厥徵求雖關國計權其事宜皆息費休民
不息費則無以聚財不休民則無以聚力故蓄其財
者所以大用之也息其民者所以大役之也若言小
事不足害財則終年不息矣以小役不足妨民則終
年不止矣擾其民而欲求生聚殷阜不可得矣耗其
財而務賦斂繁興則奸詐盜竊彌生是弊不息而其
民不可使也則雖可以語富強而圖遠大矣自普通
以來二十餘年刑役薦起民力雕流今魏氏和親疆
場無警若不及於此時大息四民使之生聚減省國
費令府庫蓄積一旦異境有虞關河可掃則國弊民
疲安知振其遠略事至方圖知不及矣言奏高祖大
怒召主書於前口授敕責琛曰謇謇有聞殊稱所期
但朕有天下四十餘年公車讜言見聞聽覽所陳之
事與卿不異常欲承用無替懷抱每苦倥□更增□
惑卿珥貂紆組博問洽聞不宜同於闟茸止取名字
宣之行路言我能上事明言得失恨朝廷之不能用
或誦離騷蕩蕩其無人遂不御乎千里或誦老子知
我者希則我貴矣如是獻替莫不能言正旦獸□皆
其人也卿可分別言事啓乃心沃朕心卿雲今北邊
稽服政是生聚教訓之時而民失安居牧守之過朕
無則哲之知觸向多弊四聰不開四明不達內省責
躬無處逃咎堯爲聖主四凶在朝況乎朕也能無惡
人但大澤之中有龍有蛇縱不盡善不容皆惡卿可
分明顯出某刺史橫暴某太守貪殘某官長兇虐尚
書蘭臺主書舍人某人奸猾某人取與明言其事得
以黜陟向令舜但聽公車上書四凶終自不知堯亦
永爲暗主卿又云東境戶口空虛良由使命繁多但
未知此是何使卿雲駑困邑宰則拱手聽其漁獵桀
黠長吏又因之而爲貪殘並何姓名廉平掣肘復是
何人朝廷思賢有如飢渴廉平掣肘實爲異事宜速
條聞當更擢用凡所遣使多由民訟或覆軍糧諸所
□急蓋不獲已而遣之若不遣使天下枉直云何綜
理事實云何濟辦惡人日滋善人日蔽欲求安臥其
可得乎不遣使而得事理此乃佳事無足而行無翼
而飛能到在所不威而伏豈不幸甚卿既言之應有
深見宜陳祕術不可懷寶迷邦卿又云守宰貪殘皆
由滋味過度貪殘麋費已如前答漢文雖愛露臺之
產鄧通之錢布於天下以此而治朕無愧焉若以下
民飲食過差亦復不然天監之初思之已甚其勤力
營產則無不富饒惰遊緩事則家業貧窶勤修產業
以營盤案自己營之自己食之何損於天下無賴於
弟惰營產業致於貧窶無可施設此何益於天下且
又意雖曰同富富有不同慳而富者終不能設奢而
富者於事何損若使朝廷緩其刑此事終不可斷若
急其制則曲屋密房之中雲何可知若家家搜檢其
細已甚欲使吏不呼門其可得乎更相恐脅以求財
帛足長禍萌無益治道若以此指朝廷我無此事昔
之牲牢久不宰殺朝中會同菜蔬而已意粗得奢約
之節若復減此必有蟋蟀之譏若以爲功德事者皆
是園中之所產育功德之事亦無多費變一瓜爲數
十種食一菜爲數十味不變瓜菜亦無多種以變故
多何損於事亦豪芥不關國家如得財如法而用此
不愧乎人我自除公宴不食國家之食多歷年稔乃
至宮人亦不食國家之食積累歲月凡所營造不關
材官及以國匠皆資僱藉以成其事近之得財頗有
方便民得其利國得其利我得其利營諸功德或以
卿之心度我之心故不能得知所得財用暴於天下
不得曲辭辯論卿又云女妓越濫此有司之貴雖然
亦有不同貴者多畜妓樂至於勳附若兩掖亦復不
聞家有二八多畜女妓者此並宜具言其人當令有
司振其霜豪卿又云乃追恨所取爲少如復傅翼增
其搏噬一何悖哉勇怯不同貪廉各用勇者可使進
取怯者可使守城貪者可使捍禦廉者可使牧民向
使叔齊守於西河豈能濟事吳起育民必無成功若
使吳起而不重用則西河之功廢今之文武亦復如
此取其搏噬之用不能得不重更任彼亦非爲朝廷
爲之傅翼卿以朝廷爲悖乃自甘之當思致悖所以
卿雲宜導之以節儉又云至治者必以淳素爲先此
言大善夫子言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
從朕絕房室三十餘年無有淫佚朕頗自計不與女
人同屋而寢亦三十餘年至於居處不過一□之地
雕飾之物不入於宮此亦人所共知受生不飲酒受
生不好音聲所以朝中曲宴未嘗奏樂此羣賢之所
觀見朕三更出理事隨事多少事少或中前得竟或
事多至日昃方得就食日常一食若晝若夜無有定
時疾苦之日或亦再食昔要腹過於十圍今之瘦削
裁二尺餘舊帶猶存非爲妄說爲誰爲之救物故也
書曰股肱惟人良臣惟聖向使朕有股肱可得中主
今乃不免居九品之下不令而行徒虛言耳卿今慊
言便罔知所答卿又云百司莫不奏事詭競求進此
又是誰何者復是詭事今不使外人呈事於義可否
無人廢職職可廢乎職廢則人亂人亂則國安乎以
咽廢此之謂也若斷呈事誰屍其任專委之人云
何可得是故古人云專聽生奸獨任成亂猶二世之
委趙高元后之付王莽呼鹿爲馬卒有閻樂望夷之
禍王莽亦終移漢鼎卿雲吹毛求疵復是何人所吹
之疵擘肌分理復是何人乎事及深刻繩逐並復是
誰又云治署邸肆何者宜除何者宜省國容戎備何
者宜省何者未須四方屯傳何者無益何者妨民何
處興造而是役民何處費財而是非急若爲討召若
爲徵賦朝廷從來無有此事靜息之方復何者宜各
出其事具以奏聞卿雲若不及於時大息其民事至
方圖知無及也如卿此言即時便是大役其民是何
處所卿雲國弊民疲誠如卿言終須出其事不得空
作漫語夫能言之必能行之富國強兵之術急民省
役之宜號令遠近之法並宜具列若不具列則是欺
罔朝廷空示頰舌凡人有爲先須內省惟無瑕者可
以戮人卿不得歷詆內外而不極言其事佇聞重奏
當後省覽付之尚書班下海內庶亂羊永除害馬長
息惟新之美復見今日琛奉敕但謝過而已不敢復
有指斥
魏書古□傳上谷民上書言苑囿過度民無田業乞
減大半以賜貧人□覽見之入欲陳奏遇世祖與給
事中劉樹棋志不聽事□侍坐良久不獲申聞乃起
於世祖前捽樹頭掣下□以手搏其耳以拳毆其背
曰朝廷不治實爾之罪世祖失容放棋曰不聽奏事
實在朕躬樹何罪置之□具狀以聞世祖奇□公直
皆可其所奏以丐百姓□曰爲臣而逞其志於君前
者非無罪也乃詣公車免冠徒跣自劾請罪世祖遣
使者召之及至世祖曰卿其冠履吾聞築社之役蹇
蹶而築之端冕而事之神與之福然則卿有何罪自
今以後苟利社稷益國便民者雖復顛沛造次卿則
爲之無所顧也世祖大閱將校獵於河西□留守詔
以肥馬給騎人□命給弱者世祖大怒曰尖頭奴敢
裁量朕也朕還臺先斬此奴□頭尖世祖常名之曰
筆頭是以時人呼爲筆公□屬官惶怖懼誅□告之
曰吾以爲事君使畋獵不適盤遊其罪小也不備不
虞使戎寇恣逸其罪大也今北狄孔熾南寇未滅狡
焉之志窺伺邊境是吾憂也故選肥馬備軍實爲不
虞之遠盧苟使國家有利吾何避死乎明主可以理
幹此自吾罪非卿等之咎世祖聞而嘆曰有臣如此
國之寶也賜衣一襲馬二匹鹿十頭後車駕畋于山
北大獲麋鹿數千頭詔尚書發車牛五百乘以運之
世祖尋謂從者曰筆公必不與我汝輩不如馬運之
速遂還行百餘里而□表至曰今秋榖懸黃麻菽布
野豬鹿竊食鳥雁侵費風波所耗朝夕參倍乞賜矜
緩使得收載世祖謂左右曰筆公果如朕所卜可謂
社稷之臣
北史源賀傳賀拜殿中尚書文成即位進爵西平王
時斷獄多濫賀上書曰案律謀反之家其子孫雖養
他族追還就戮所以絕罪人之類彰大逆之辜其爲
劫賊應誅者兄弟子侄在遠道隔關津皆不坐竊惟
先朝制律之意以不同謀非絕類之罪故特垂不死
之詔若年十三已下家人首惡計所不及臣愚以爲
可原其命沒入官帝納之出爲冀州刺史改封隴西
王既受除上書曰臣聞人之所寶莫寶於生命德之
厚者莫厚於宥死然犯死之罪難以盡恕權其輕重
有可矜恤今勍寇遊魂於北狡賊負嶮於南其在疆
場猶須戍防臣愚以爲自非大逆赤手殺人之罪其
坐贓及盜與過誤之應入死者皆可原命謫守邊
境是則已斷之體更受生成之恩徭役之家漸蒙休
息之惠刑措之化庶幾在茲帝嘉納之已後入死者
皆恕死徙邊久之帝謂羣臣曰昔源賀勸朕宥諸死
刑徙充北藩諸戍自爾至今一歲所活殊爲不少濟
命之理既多邊戍之兵有益苟人人如賀朕臨天下
復何憂哉羣臣鹹曰非忠臣不能進此計非聖明不
能納此言
魏書陸俟傳俟長子爲選部尚書顯祖將禪位於
京兆王子推任城王雲隴西王源賀等並皆固諫
抗言曰皇太子聖德承基四海屬望不可橫議於國
之紀臣請刎頸殿庭有死無貳久之帝意乃解詔曰
直臣也其能保我子乎遂以爲太保與太尉源
賀持節奉皇帝璽紱傳位於高祖
崔挺傳挺爲光州刺史時以犯罪配邊者多有逃越
遂立重製一人犯罪逋亡合門充役挺上書以爲周
書父子罪不相及天下善人少惡人多以一人犯罪
延及合門司馬牛受桓魋之罰柳下惠嬰盜蹠之誅
豈不哀哉辭甚雅切高祖納之
北史高道悅傳道悅爲諫議大夫正色當官不憚強
御詔曰道悅資性忠篤□操貞亮居法樹平肅之規
處諫着必犯之節王公憚其風鯁朕實嘉其一至謇
諤之誠何愧黯鮑也其以爲主爵下大夫諫議如故
車駕幸鄴又兼御史中尉留守洛京時宮闕初基廟
庫未構車駕將水路幸鄴已詔都水回營構之材以
造舟□道悅表諫以爲闕居宇之功作遊嬉之用損
耗殊倍又深薄之危古今共慎於是帝從陸路轉
北齊書杜□傳□爲大行臺郎中尋加鎮南將軍高
祖引□典掌機密甚見信待或有造次不及書教直
付空紙即令宣讀相府法曹辛子炎諮事須取署子
炎讀署爲樹高祖大怒曰小人都不知避人家諱杖
之於前□進曰禮二名不偏諱孔子言徵不言在言
在不言徵子炎之罪理或可恕高祖罵之曰眼看人
瞋乃復牽經引禮叱令出去□行十步許呼還子炎
亦蒙釋宥世子在京聞之語楊愔曰王左右賴有此
人方正庶天下皆蒙其利豈獨吾家也
周書柳慶傳慶攝計部正右丞太祖嘗怒安定國臣
王茂將殺之而非其罪朝臣鹹知而莫敢諫慶乃進
曰王茂無罪奈何殺之太祖愈怒聲色甚厲謂慶曰
王茂當死卿若明其無罪亦須坐之乃執慶於前慶
辭氣不撓抗聲曰竊聞君有不達者爲不明臣有不
爭者爲不忠慶謹竭愚誠實不敢愛死但懼公爲不
明之君耳願深察之太祖乃悟而赦茂已不及矣太
祖默然明日謂慶曰吾不用卿言遂令王茂冤死可
賜茂家錢帛以旌吾過
聽言部紀事三
隋書蘇威傳高祖受禪威與高熲參掌朝政威見宮
中以銀爲幔鉤因陳節儉之美以諭上上爲之改容
雕飾舊物悉命除毀上嘗怒一人將殺之威入合進
諫不納上怒甚將自出斬之威當上前不去上避之
而出威又遮止上拂衣而入良久乃召威謝曰公能
若是吾無憂矣於是賜馬二匹錢十餘萬
長孫平傳平爲工部尚書時有人告大都督邴紹非
毀朝廷爲憒憒者上怒將斬之平進諫曰川澤納污
所以成其深山嶽藏疾所以就其大臣不勝至願願
陛下弘山海之量茂寬裕之德鄙諺曰不癡不聾未
堪作大家翁此言雖小可以喻大邴紹之言不應聞
奏陛下又復誅之臣恐百代之後有虧聖德上於是
赦紹因敕羣臣誹謗之罪勿復以聞
唐書孫伏伽傳伏伽仕隋以小史累勞補萬年縣法
曹高祖武德初上言三事其一臣聞天子有爭臣雖
無道不失其天下隋失天下者何不聞其過也方自
謂功德盛五帝邁三王窮侈極欲使天下士肝腦塗
地戶口殫耗盜賊日滋當時非無直言之臣卒不聞
悟者君不受諫而臣不敢告之也向使開不諱之路
官賢授能賞罰時當人人樂業誰能搖亂者乎陛下
舉晉陽天下響應計不旋跬大業以成勿以得天下
之易而忘隋失之不難也天子動則左史書之言則
右史書之凡搜狩當順四時不可妄動且陛下即位
之明日有獻鷂者不卻而受此前世弊事奈何行之
相國參軍事盧牟子獻琵琶長安丞張安道獻弓矢
並被賚賞以率土之富何索不致豈少此物哉其二
百戲散樂本非正聲隋末始見崇用此謂淫風不得
不變近太常假民裙襦五百稱以衣妓工待元武門
遊戲臣以爲非貽子孫之謀傳曰放鄭聲遠佞人今
散妓者匪韶匪夏請並廢之以復雅正其三臣聞性
相近習相遠今皇太子諸王左右執事不可不擇大
抵不義無賴及馳騁射獵歌舞聲色慢遊之人止可
悅耳目備驅馳至拾遺補闕決不能也泛觀前世子
姓不克孝兄弟不克友莫不由左右亂之願選賢才
澄僚友之選帝大悅即詔周隋之晚忠臣結舌是謂
一言喪邦者朕惟寡德不能性與天道然冀弼諧以
輔不逮而羣公卿士罕進直言伏伽至誠慷慨據義
懇切指朕失無所諱其以伏伽爲治書侍御史賜帛
三百匹初帝受禪伏伽最先諫帝欲盡下情故不次
見拔以示羣臣是時軍興賦斂重伏伽數請釐損帝
語裴寂曰隋爲無道主驕於上臣諂於下上下蔽蒙
至身死匹夫手寧不痛哉我今不然平亂責武臣守
成責儒臣程能付事以佐不逮虛心盡下冀聞嘉言
若李綱孫伏伽可謂誼臣矣俯首噤默豈朕所望哉
東都平大赦天下又欲責賊支黨悉流徙惡地伏伽
諫曰臣聞王者無戲言書稱爾無不信朕不食言言
之不可不慎也陛下制詔曰常赦不免皆原之此非
直赦有罪是亦與天下更新辭也世充建德所部赦
後乃欲流徙書曰殲厥渠魁脅從罔治渠魁尚免脅
從何辜且跖狗吠堯吠非其主今與陛下結髮雅故
往爲賊臣彼豈忘陛下哉壅隔故也至疏者安得而
罪之由古以來何始無君然止稱堯舜者何也直由
善名難得也昔天下未平容應機制變今四方已定
設法須與人共之法者陛下自作須自守之使天下
百姓信而畏也自爲無信欲人之信若爲得哉賞罰
之行無貴賤親疏惟義所在臣愚以爲賊黨於赦當
免者雖甚無狀宜一切加原則天下幸甚又表置諫
官帝皆欽納太宗即位封樂安縣男遷大理少卿帝
數出馳射伏伽諫曰臣聞天子之居禁衛九重出也
警入也蹕非直尊其居處爲社稷生人計也比聞陛
下走馬射帖娛悅羣臣殆非所以導養聖躬垂憲後
代此直少年諸王務耳安得既爲天子尚行之乎竊
爲陛下不取帝悅曰卿能言朕失朕能改之天下庶
有瘳乎
大唐新語韋悰爲右丞勾當司農木橦七十價百姓
四十價奏其隱沒太宗切責有司召大理卿孫伏伽
亟書司農罪伏伽奏曰司農無罪太宗駭而問之伏
伽曰只爲官木橦貴所以百姓者賤向使官木橦賤
百姓無由賤但見司農識大體不知其過也太宗深
賞之顧謂韋悰曰卿識用欲逮伏伽遠矣
唐書李綱傳綱拜禮部尚書兼太子詹事齊王元吉
爲幷州總管縱左右攘奪民愁苦宇文歆諫不聽騰
狀顯言王坐免俄而復留下危惴劉武周入太原元
吉懼棄軍奔京師幷州帝怒謂綱曰王年少不習
事故以歆及竇誕佐之太原興王地兵十萬粟支十
年奈何一旦棄之歆建此計我當斬于軍綱曰王過
惡誕養成之歆事王淺有闕必諍今賴歆計使陛下
不失愛子且有功又可加罪乎翼日帝悟引綱升御
榻勞曰卿不言我幾濫罰於是釋歆然猶貸誕也
裴矩傳矩爲民部尚書太宗即位疾貪吏欲痛懲乂
之乃間遣人遺諸曹一吏受饋縑帝怒詔殺之矩曰
吏受賕死固宜然陛下以計紿之因即行法所謂罔
人以罪非道之以德之誼帝悅爲羣臣言之曰矩遂
能廷諍不面從物物若此天下有不治哉
李百藥傳貞觀元年百藥拜中書舍人封安平縣男
明年除禮部侍郎時議裂土與子弟功臣百藥上封
建論理據詳切帝納其言而止
大唐新語張元素貞觀初太宗聞其名召見訪以理
道元素曰臣觀自古以來未有如隋室喪亂之甚豈
非其君自專其法日亂向使君虛受於上臣弼違於
下豈至於此且萬乘之主欲使自專庶務日斷十事
而有五條不中者何況萬務乎以日繼月乃至累年
乖謬既多不亡何待陛下若近鑑危亡日慎一日堯
舜之道何以加之太宗深納之
唐書張元素傳元素拜侍御史遷給事中貞觀四年
詔發卒治洛陽宮幹陽殿且東幸元素上書曰臣惟
秦始皇帝藉周之餘夷六國統壹尊將貽之萬世及
子而亡者殫嗜奔欲以逆天害人也天下不可以力
勝唯當務儉約薄賦斂以身先之乃能大安今東都
未有幸期前事土木戚王出藩又當營構科調繁仍
失疲人望一不可也陛下向平東都曾觀廣殿皆撤
毀之天下翕然一口頌歌豈有初惡侈靡而後好雕
麗哉二不可也陛下每言巡幸者不急之務徒焉虛
費今國儲無兼年又興別都之役以產怨讟三不可
也百姓承亂離之後財賦殫空雖蒙更生意未完定
奈何營未幸之都重耗其力四不可也漢祖將都洛
陽婁敬一言即日西駕非不知地土中道里所均但
形勝不及關內弗敢康也伏惟陛下化雕弊之俗爲
日尚淺詎可東巡以搖人心五不可也臣嘗見隋家
造殿伐木於豫章二千人挽一材以鐵爲轂行不數
裏轂輒壞別數百人齎轂自隨終日行不三十里一
材之費已數十萬工揆其餘可知已昔阿房成秦人
散章華就楚衆離幹陽畢功隋人解體今民力未及
隋日而役殘創之人襲亡國弊臣恐陛下之過甚於
煬帝帝曰卿謂我不如煬帝何如桀紂對曰若此殿
卒興同歸於亂臣聞東都始平太上皇詔宮室過度
者焚之陛下謂瓦木可用請賜貧人事雖不從天下
稱爲盛德今復度而宮之是隋役又興不五六年間
一舍一取天下謂何帝顧房元齡曰洛陽朝貢天下
中朕營之意欲便四方百姓今元素言如此使後必
往雖露坐庸何苦即詔罷役賜彩二百匹魏徵名梗
梃聞元素言嘆曰張公論事有回天之力可謂仁人
之言哉
王珪傳太宗召珪爲諫議大夫帝嘗曰正主御邪臣
不可以致治正臣事邪主亦不可以致治唯君臣同
德則海內安朕雖不明幸諸公數相諫正庶致天下
於平珪進曰古者天子有爭臣七人諫不用則相繼
以死今陛下開聖德收採芻言臣願竭狂瞽佐萬分
一帝可乃詔諫官隨中書門下及三品官入閣珪推
誠納善每存規益帝益任之封永寧縣男黃門侍郎
遷侍中他日進見有美人侍帝側本廬江王瑗姬也
帝指之曰廬江不道賊其夫而納其室何有不亡乎
珪避席曰陛下以廬江爲是邪非邪帝曰殺人而取
妻乃問朕是非何也對曰臣聞齊桓公之郭問父老
曰郭何故亡曰以其善善而惡惡也公曰若子之言
乃賢君也何至於亡父老曰不然郭公善善不能用
惡惡不能去所以亡今陛下知廬江之亡其姬尚在
竊謂陛下以爲是審知其非所謂知惡而不去也帝
嗟美其言帝使太常少卿祖孝孫以樂律授宮中音
家伎不進數被讓珪與溫彥博同進曰孝孫修謹士
陛下使教女樂又責譙之天下其以士爲輕乎帝怒
曰卿皆我腹心乃附下罔上爲人遊說邪彥博懼謝
罪珪不謝曰臣本事前宮罪當死陛下矜其性命引
置樞密責以忠效今疑臣以私是陛下負臣臣不負
陛下帝默然□遂罷明日語房元齡曰昔武王不用
夷齊宣王殺杜伯自古帝王納諫固難朕夙夜庶幾
於前聖昨責珪等痛自悔公等勿懲是不進諫也
魏徵傳帝幸九成宮宮御舍圍川宮下僕射李靖侍
中王珪繼至吏改館宮御以舍靖珪帝聞怒曰威福
由是等邪何輕我宮人詔並按之徵曰靖珪皆陛下
腹心大臣宮人止後宮掃除隸耳方大臣出官吏諮
朝廷法式歸來陛下問人間疾苦夫官舍固靖等見
官吏之所吏不可不謁也至宮人則不然供饋之餘
無所參承以此按吏且駭天下耳目帝悟寢不問後
宴丹霄樓酒中謂長孫無忌曰魏徵王珪事隱太子
巢剌王時誠可惡我能棄怨用才無羞古人然徵每
諫我不從我發言輒不即應何哉徵曰臣以事有不
可故諫若不從輒應恐遂行之帝曰第即應須別陳
論顧不得徵曰昔舜戒羣臣爾無面從退有後言若
面從可方別陳論此乃後言非稷所以事堯舜也
帝大笑曰人言徵舉動疏慢我但見其嫵媚耳徵再
拜曰陛下導臣使言所以敢然若不受臣敢數批逆
鱗哉
冊府元龜貞觀六年長樂公主將出降上以公主皇
後所生特愛之敕有司資送倍於永嘉長公主魏徵
諫曰昔漢明帝欲封皇子曰我子豈得與先帝子比
皆令半楚淮陽今資送公主得毋異於明帝之意乎
上善其言入告皇后後嘆曰引禮義以抑人主之情
真社稷之臣也因請遣中使齎錢四百緡絹四百匹
以賜徵
隋唐嘉話太宗會罷朝怒曰會殺此田舍漢文德後
問誰觸忤陛下帝曰豈過魏徵每廷事辱我使我常
不自得後退而具朝服立於廷帝驚曰皇后何爲若
是對曰妾聞主聖臣忠今陛下聖明故魏徵得直言
妾幸備數後宮安敢不賀
太宗每見人上書有所裨益者必令粘於寢殿之壁
座臥觀覽也
唐書褚遂良傳帝嘗怪舜造漆器禹雕其俎諫者十
餘不止小物何必爾邪遂良曰雕琢害力農纂繡傷
女工奢靡之始危亡之漸也漆器不止必金爲之金
又不止必玉爲之故諫者救其源不使得開及夫橫
流則無復事矣帝諮美之於時皇子雖幼皆外任都
督刺史遂良諫曰昔二漢以郡國參治雜用周制今
州縣率仿秦法而皇子孺年並任刺史陛下誠以至
親扞四方雖然刺史民之師帥也得人則下安措失
人則家勞故漢宣帝曰與我共治惟良二千石乎
臣謂皇子未冠者可且留京師教以經學畏仰天威
不敢犯禁養成德器審堪臨州然後敦遣昔東漢明
章諸帝友愛子弟雖各有國幼者率留京師訓飭以
禮訖其世諸王數十百惟二人以惡敗自餘和染
教皆爲善良此前事已驗惟陛下省察帝嘉納進黃
門侍郎參綜朝政莫離支遣使貢金遂良曰古者討
殺君之罪不受其賂魯納郜鼎太廟春秋譏之今莫
離支所貢不臣之篚不容受詔可以其使屬吏帝既
平高昌歲調兵千人往屯遂良誦諍不可帝志取西
域置其言不用西突厥寇西州帝曰往魏徵褚遂良
勸我立曲文泰子弟不用其計乃今悔之帝於寢宮
側別置院居太子遂良諫以爲朋友深交者易怨父
子滯愛者多愆宜許太子間還東宮近師傅專學藝
以廣懿德帝從其言
長孫無忌傳無忌爲太子太師同中書門下三品帝
欲立吳王恪無忌密爭止之帝嘗從容問曰朕聞君
聖臣直人常苦不自知公宜面攻朕得失無忌曰陛
下神武聖文冠卓千古性與天道非臣等愚所及誠
不見有所失帝曰朕冀聞過公等乃相諛悅朕當評
公等可否以相規謂高士廉心術警悟臨難不易節
所乏者骨鯁耳唐儉有辭善和解人酒杯流行發言
可意事朕二十年未嘗一言國家事楊師道性謹審
自能無過而懦不更事緩急非可倚岑文本敦厚文
章論議其所長也謀常經遠自當不負於物劉洎堅
正其言有益不輕然諾於人能自補闕焉周敏銳而
正評裁人物直道而行所任皆稱朕意褚遂良鯁亮
有學術竭誠親於朕若飛鳥依人自加憐愛無忌應
對機敏善避嫌求於古人未有其比總兵攻戰非所
善也
杜正倫傳正倫累進中書侍郎與韋挺虞世南姚思
廉論事稱旨帝爲設宴具召四人者謂曰我聞神龍
可擾以馴然頷有逆鱗嬰者死人君亦有之卿屬遂
犯吾鱗裨闕失朕其慮危亡哉思卿至意故舉酒以
相樂也各賜帛有差
李絳傳絳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封高邑男方江淮歲
儉民荐饑有御史使還奏不爲災帝以語絳答曰方
隅皆陛下大臣奏孰不實而御史苟悅陛下耳凡君
人者當任大臣無使小臣得以間願出其名顯責之
李吉甫嘗盛讚天子威德帝欣然絳獨曰陛下自視
今日何如漢文帝時帝曰朕安敢望文帝對曰是時
賈誼以爲措火積薪下火未及然因以爲安其憂如
此今法令所不及者五十餘州西戎內訌近以涇隴
爲鄙去京師遠不千里烽燧相接也加比水旱無年
倉廩空虛誠陛下焦心銷志求濟時之略渠便高枕
而臥哉帝入謂左右曰絳言骨鯁真宰相也遣使者
賜酴□酒
長樂公主傳長樂公主下嫁長孫衝帝以長孫皇后
所生故敕有司裝齎視長公主而陪之魏徵曰昔漢
明帝封諸王曰朕子安得同先帝子乎然則長公主
者尊公主矣制有等差渠可越也帝以語後後曰嘗
聞陛下厚禮徵而未知也今聞其言乃納主於義社
稷臣也妾於陛下夫婦之重有所言猶候顏色況臣
下情隔禮殊而敢犯嚴顏陳忠言哉願許之與天下
爲公帝大悅因請齎帛四十匹錢四十萬即徵家賜
之
劉洎傳洎爲黃門侍郎太宗好持論與公卿言古今
事必往復難詰究臧否洎諫曰帝王之與臣庶聖哲
之與庸愚等級遼絕勢不倫擬故課愚對聖持卑抗
尊雖思自強不可得已陛下降慈旨假柔顏虛心聽
納猶恐羣臣惴縮不敢進況以神機天辯飾辭援古
而迮其議哉夫天以無言爲尊聖以不言爲德皆弗
欲煩也且多記損心多語耗氣心氣內損形神外勞
初雖無覺久且爲弊且今之雍平陛下力行所至耳
欲求長久匪由辯博但當忘愛憎慎取捨若貞觀初
可矣手詔答曰非慮無以臨下非言無以述慮雖然
驕人輕物恐由榷論致之若形神心氣不爲勞也帝
嘗怒苑西監穆裕有詔斬朝堂皇太子驟諫帝喜曰
朕始得魏徵朝夕進諫徵亡劉洎岑文本馬周褚遂
良繼之兒在吾膝前見朕悅諫熟矣故有今日言也
誠習以性成哉稍遷侍中帝忽謂羣臣曰朕今欲聞
己過卿等爲朕言之長孫無忌李績楊師道同辭對
曰陛下以盛德致太平臣等愚不見其過洎曰然頃
上書有不稱旨或面窮詰無不羞汗恐非所以進言
者路帝曰卿言善朕能改之
袁朗傳朗從祖弟利貞高宗時爲太常博士周王侍
讀及王立爲太子百官上禮帝欲大會羣臣命婦合
宴宣政殿設九部伎散樂利貞上疏諫以爲前殿路
門非命婦宴會倡優進御之所請徙命婦別殿九部
伎從左右門入罷散樂不進帝納之既會帝傳詔利
貞曰卿奕葉忠鯁能抗疏規朕之失不厚賜無以勸
能者乃賜物百段擢祠部員外郎
張文瓘傳文瓘爲宰相俄知左史事時高宗造蓬萊
上陽合璧等宮復征討四裔京師養□馬萬匹帑廥
寖虛文瓘諫曰王者養民逸則富以康勞則怨以叛
秦漢廣事四裔造宮室至二世土崩武帝末年戶口
減半夫制治於未亂保邦於未危人罔常懷懷於有
仁臣願撫之無使勞而生怨隋監未遠不可不察帝
善其言賜繒錦百段爲減□馬數千
蕭鈞傳鈞有才譽永徽中累遷諫議大夫弘文館學
士左武候屬盧文操跳堞盜庫財高宗以其職主幹
當自盜罪死鈞曰囚罪誠死然恐天下聞謂陛下重
貨輕法任喜怒殺人帝曰真諫議也詔原死太常工
爲宮人通訊遺詔殺之且附律鈞言禁當有漸雖附
律工不應死帝曰如姬竊符朕以爲戒今不濫工死
然喜得忠言即宥工徙遠裔
蘇良嗣傳良嗣高宗時爲周王府司馬王年少不法
良嗣數諫王以法繩府官不職者甚見尊憚帝異之
遷荊州長史帝遣宦者採怪竹江南將蒔上苑宦者
所過縱暴至荊良嗣囚之上書言狀帝下詔獎慰取
竹棄之
大唐新語柳渾睿宗朝太平公主用事奏斜封官復
舊職上疏諫曰藥不毒不可以觸疾詞不切不可以
裨過是以習甘旨者非攝養之方邇諛佞者積危殆
之本陛下即位之初納姚宋之計鹹黜斜封近日又
命斜封是斜封之人不忍棄也先帝之意不可違也
若斜封之人不忍棄是韋月將燕欽融之流不可褒
贈李多祚鄭克義之徒不可清雪陛下何不能忍於
此而獨忍於彼使善惡不定反覆相攻致令君子道
消小人道長爲正者銜冤附僞者得志將何以止奸
邪將何以懲風俗耶睿宗遂從之因而擢渾拜監察
御史
魏知古性方直景雲末爲侍中元宗初即位獵於渭
川時知古從駕因獻詩以諷曰嘗聞夏太康五弟訓
禽荒我後來冬狩三驅盛禮張順時鷹隼擊講事武
功揚奔走來未及翾飛豈暇翔蜚熊從渭水瑞翟相
陳倉此欲誠難縱茲遊不可常子云陳羽獵僖伯諫
漁棠得失鑑齊楚仁恩念禹湯邕熙諒在宥亭毒匪
多傷庾申今爲史虞箴遂孔彰手詔褒美賜物五千
段後兼知吏部尚書典選事深爲稱職所薦用人遂
鹹至大官
唐書姚崇傳崇爲紫微令元宗將幸東都而太廟屋
自壞帝問宰相宋璟蘇頲同對曰三年之喪未終不
可以行幸壞壓之變天所以示教戒陛下宜停東巡
修德以答至譴帝以問崇對曰臣聞隋取苻堅故殿
以營廟而唐因之且山有朽壞乃崩況木積年而木
自當蠹乎但壞與行會不緣行而壤且陛下以關中
無年輸餉告勞因以幸東都所以爲人不爲己也百
司巳戒供擬既具請車駕如行期舊廟難復完盍奉
神主舍太極殿更作新廟申誠奉大孝之德也帝曰
卿言正契朕意賜絹二百匹詔所司如崇言天子遂
東因詔五日一參入閣供奉
宋璟傳開元十二年東巡泰山璟復爲留守帝將發
謂曰卿國元老別方歷時宜有嘉謀以遺朕璟因一
二極言手製答曰所進當書之坐右出入觀省以誡
終身
顏真卿傳真卿以檢校刑部尚書爲朔方行營宣慰
使未行留知省事更封魯郡公時元載多引私黨畏
羣臣論奏乃紿帝曰羣臣奏事多挾讒毀請論事皆
先白長官長官以白宰相宰相詳可否以聞真卿上
疏曰諸司長官者達官也皆得專達於天子郎官御
史陛下腹心耳目之臣也故出使天下事無細大得
失皆俾訪察還以聞此古明四目達四聽也今陛下
欲自屏耳目使不聰明則天下何望焉詩曰營營青
蠅止於棘讒言罔極交亂四國以其能變白爲黑變
黑爲白也詩人疾之故曰取彼讒人投畀豺虎豺虎
不食投畀有北昔夏之伯明楚之無極漢之江充皆
讒人也陛下惡之宜矣胡不回神省察其言虛誣則
讒人也宜誅殛之其言不誣則正人也宜獎勵之舍
此不爲使衆人謂陛下不能省察而倦聽覽以是爲
辭臣竊惜之昔太宗勤勞庶政其司門式曰無門籍
者有急奏令監司與仗家引對不得關礙防擁蔽也
置立仗馬二須乘者聽此其平治天下也天寶後李
林甫得君羣臣不先諮宰相輒奏事者託以他故中
傷之猶不敢明約百司使先關白時閹人袁思藝日
宣詔至中書天子動靜必告林甫林甫得以先意奏
請帝驚喜若神故權寵日甚道路以目上意不下宣
下情不上達此權臣蔽主不遵太宗之法也陵夷至
於今天下之敝皆萃陛下其所從來漸矣自艱難之
初百姓尚未雕竭太平之治猶可致而李輔國當權
宰相用事遞爲姑息開三司誅反側使餘賊潰將北
走党項褒嘯不逞更相驚恐思明危懼相挺而反東
都陷沒先帝由是憂勤損壽臣每思之痛貫心骨今
天下瘡痏未平幹弋日滋陛下豈得不博聞讜言以
廣視聽而塞絕忠諫乎陛下在陜時奏事者不限貴
賤羣臣以爲太宗之治可跂而待且君子難進易退
朝廷開不諱之路猶恐不言況懷厭怠令宰相宣進
止御史臺作條目不得直進從此人不奏事矣陛下
聞見止於數人耳目天下之士方鉗口結舌陛下便
爲無事可論豈知懼而不敢進即林甫國忠復起矣
臣謂今日之事曠古未有雖林甫國忠猶不敢公爲
之陛下不早覺悟漸成孤立後悔無及矣於是中人
等騰布中外後攝事太廟言祭器不飭載以爲誹謗
貶峽州別駕
大唐新語倪若水爲汴州刺史元宗嘗遣中官往淮
南採捕鵁鶄及諸水禽上疏諫曰方今九時忙三
農並作田夫擁耒蠶婦持桑而以此時採捕奇禽異
鳥供園池之玩遠自江嶺達於京師力倦擔負食之
以魚肉間之以稻糧道路觀者莫不言陛下賤人而
貴鳥陛下當以鳳凰爲凡鳥麒麟爲凡獸則鵁鶄鸂
之類曷足貴也陛下昔龍潛藩邸備歷艱危今氛
祲廓清高居九五玉帛子女充於後庭職貢珍奇盈
於內府過此之外又何求哉手詔答曰朕先使人取
少雜鳥其使不識朕意將鳥稍多卿具奏之詞誠忠
懇深稱朕意卿達識周材義方敬直故輟綱轄之重
以處方面之權果能閒邪存誠守節彌固骨鯁忠烈
遇事無隱言念忠讜深用喜慰今賜卿物四十段用
答至言
開元天寶遺事明皇憂勤國政諫無不從或有章疏
規諷則探其理道優長者貯於金函中日置座右時
取讀之未嘗懈怠也
唐書李揆傳揆拜中書舍人幹元二年宗室請上皇
後號曰翊聖肅宗問揆對曰前代后妃終則有諡景
龍不君韋氏專恣乃稱翊聖今陛下動遵典禮奈何
踵其亂哉帝驚曰幾誤我家事遂止後即張氏有子
數歲欲立爲太子而帝意未決時代宗已封成王帝
從容語揆曰成王長有功將定太子卿意謂何揆曰
陛下此言社稷福也因再拜賀帝曰朕計決矣
獨孤及傳及補華陰尉闢江淮都統李峘府掌書記
代宗以左拾遺召既至上疏陳政曰陛下屢發德音
使左右侍臣得直言極諫壬辰詔書召裴冕等十有
三人集賢殿待制以備詢問此五帝盛德也然頃者
陛下雖容其直而不錄其言所上封皆寢不報有容
下之名無聽諫之實遂使諫者稍稍自鉗口飽食相
招爲祿仕此忠鯁之人所以竊嘆而臣亦恥之十室
之邑必有忠信況朝廷之大卿大夫之衆陛下選授
之精歟假令不能如文王之多士其中豈不有溫故
知新可懋陳政要而億則屢中者陛下議政之際曾
不採其一說堯之疇諮禹之昌言豈若是耶昔堯設
誘木於五達之衢孔子曰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
寡然則多聞闕疑不恥下問聖人之心也願陛下以
堯孔心爲心日降清問其不可者罷之可者議於朝
與執事者共之使知之必言言之必行行之必公則
君臣無私論朝廷無私政陛下以此辨可否於獻替
而建太平之階可也俄改太常博士
姚南仲傳南仲華州下邽人幹元初擢制科授太子
校書累遷右補闕大曆十年獨孤皇后崩代宗悼痛
詔近城爲陵以朝夕臨望南仲上疏曰臣聞人臣宅
於家帝王宅於國長安乃祖宗所宅其可興鑿建陵
其側乎夫葬者藏也欲人之不得見也今西近宮闕
南迫大道使近而可視歿而復生雖宮以待之可也
如令骨肉歸土魂無不之雖欲自盡了復何益且王
者必據高明燭幽隱先皇所以因龍首而建望春也
今起陵目前心一感傷累日不能平且匹夫向隅滿
堂不樂況萬乘乎天下謂何陛下諡後以貞懿而終
以近臣竊惑焉今國人皆曰後陵在邇陛下將日
省而時望焉斯有損聖德無益先後欲寵反辱惟陛
下孰計疏奏帝嘉納
令狐峘傳峘爲司封郎中知制誥兼史館修撰德宗
立詔元陵制度務極優厚當竭帑藏奉用度峘諫曰
臣伏讀漢劉向論山陵之誡良史諮欷何者聖賢勤
儉不作無益昔舜葬蒼梧弗變其肆禹葬會稽不改
其列周武葬畢陌無丘隴處漢文葬霸陵不起山墳
禹非不忠啓非不順周公非不悌景帝非不孝其奉
君親皆以儉觳爲無窮計宋文公厚葬春秋書華元
爲不臣桓魋爲石槨夫子以爲不如速朽由是觀之
有德者葬薄無德者葬厚章章可見陛下仁孝切於
聖心然尊親之義貴合於禮先帝遺詔送終之制一
用儉約不得以金銀緣飾陛下奉先志無違物若務
優厚是咈顧命盭經誼臣竊懼之今赦令甫下諸條
永出望速詔有司從遺制便詔答曰朕頃議山陵荒
哀迷謬以違先旨卿引據典禮非惟中朕之失亦使
朕不遺君親於患敢不聞義而從奉以終始雖古遺
直何以加焉
冊府元龜德宗貞元元年正月量移吉州長史盧杞
爲饒州刺史給事中袁高執詔書不下又廷諍之乃
止太子少保韋倫太府卿張獻恭於紫宸殿前奏高
所奏至當臣恐煩聖聽不敢縷陳其事獻恭奏曰袁
高是陛下一良臣望特加優異帝謂宰臣李勉等曰
朕欲授杞一小州刺史可乎勉曰陛下授大州亦可
其如兆庶失望何帝曰衆人奏杞奸邪朕何不知之
勉曰盧杞奸邪天下之人皆知之唯陛下不知此所
以爲奸邪也帝默然良久左常侍李泌復對見帝曰
盧杞之事朕已可袁高奏何如泌奏曰累日外人竊
議以陛下同漢之桓靈臣今觀望旨乃知堯舜之不
逮也帝悅慰勉之
十二年信州刺史姚驥舉員外司馬盧南史準例配
得有典一人每月請紙筆錢一千文南史以官閒冗
無職事於典而納其直凡五年計贓六十千文又云
私買鉛燒黃丹詔令刑部員外郎裴澥監察御史鄭
楚大理評事陳正儀充三司使往按之並召對於延
英德宗曰必須評審無令漏罪銜冤三人將退澥獨
立奏曰臣覽姚驥奏狀雲南史取直典紙筆雖於公
法有違在情可恕德宗曰此事亦應其有但未知燒
鉛事何如澥曰燒鉛爲黃丹格令不禁準天竇十三
年敕鉛銅錫並不許私家買賣蓋防私鑄錢亦不言
不許燒黃丹然南史違敕買鉛不得無罪三司使至
江南今忽緣小事令往非唯罷耗州縣亦恐遠處聞
之各懷憂懼臣聞開元中張九齡爲五嶺按察使有
錄事參軍告其非法朝廷唯令大理評事往按近大
歷中鄂嶽觀察使昊仲孺與轉運判官劉長卿紛競
仲孺奏長卿贓犯三千萬貫時止差監察御史苗丕
往推今姚驥所奏事既無多臣若堪任此行即請獨
往恐不要三司盡行德宗曰卿言是也可召楚相等
來及至乃賜坐曰朕懵於理道處事未精裴澥所奏
深合事宜卿可宣付宰臣但行舉一人往按問
十八年三月以前攝東都團練使齊總爲衢州刺史
給事中許孟容上表封還時左補闕王武陵右補闕
劉伯芻覆上疏言之繇是詔書留中不出明日雨不
視事特開延英門召許孟容對帝慰諭開納曰使百
執事皆如卿朕何憂也
唐書李絳傳絳拜監察御史元和二年授翰林學士
俄知制誥絳見浴堂殿帝曰比諫官多朋黨論奏不
實皆陷謗訕欲黜其尤者若何絳曰此非陛下意必
憸人以此營誤上心自古納諫昌拒諫亡夫人臣進
言於上豈易哉君尊如天臣卑如地加有雷霆之威
彼晝度夜思欲陳十事俄而去五六及將以聞則又
憚而削其半故上達者財十二何哉幹不測之禍顧
身無利耳雖開納獎勵尚恐不至乃欲譴訶之使直
士杜口非社稷利也帝曰非卿言我不知諫之益
李棲筠傳棲筠子吉甫元和二年杜黃裳罷宰相乃
擢吉甫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吉甫連蹇外
遷十餘年究知閭里疾苦常病方鎮強恣至是爲帝
從容言使屬郡刺史得自爲政則風化可成帝然之
出郎吏十餘人爲刺史
冊府元龜憲宗元和五年九月復以吐突承璀爲左
衛上將軍依前知內侍省事充右神策護軍中尉兼
左衛功德使承璀嘗建謀征討無功而還於是諫官
上疏懇論帝從之間一日降爲軍器等使
翰林學士司勳郎中知制誥李絳面論吐突承璀用
兵無功合加顯責又承璀于軍中立聖政碑非舊制
不可許帝初甚怒色變絳前語不已辭旨懇切因泣
下上徐察其意直色稍和卒大開悟遂以絳爲中書
舍人學士如前亟命軍中曳去所立碑曰微絳言不
知此爲損我翼日又面賜絳紫衣金魚親爲絳擇良
笏勉之曰爾他時在南面無易此心絳爲相時教坊
忽稱密旨取良家士女及衣冠別第妓人京師囂然
絳謂同列曰此事大虧損聖德須有論諫或曰此嗜
欲間事從諫官上疏絳曰居常相公嘗病諫官不論
事此難事即推與諫官可乎遂極疏論奏翼日延英
召對帝舉手謂絳曰昨見卿狀所論採擇事非卿盡
忠於朕何以及此朕都不知向外此是教坊罪過不
喻朕意以至於此朕緣丹王已下四人院中都無侍
者朕令於樂工中及閭里有情願者厚其錢帛只取
四人四王各與一人伊不會朕意便至如此朕今已
科罰其所取人並放歸若非卿言朕寧知過失
盧氏雜說憲宗時中官吐突承璀有恩澤欲爲上立
德政碑碑屋已成磨礱石訖請宣索文時李絳爲翰
林學士奏曰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無
立碑紀美之事恐取笑夷夏上深然之遽命拆屋廢
石承璀奏碑屋用功極多難便毀拆欲堅其請上曰
急索牛拽倒其納諫如此
冊府元龜元和六年永昌公主薨欲起祠堂宰臣李
吉甫奏請置墓戶冀日帝謂吉甫曰卿昨所奏罷祠
堂深愜朕心朕初疑其冗費緣未知故實是以量減
及覽所奏方知無據然朕不欲破二三十戶百姓當
擇官戶謹信者委之吉甫等拜賀帝曰此豈是難事
有關朕身不便於時者苟聞之則改此豈足多邪卿
但切思規正無謂朕不能行也
九年十二月釋下邽縣令裴寰之罪仍放本縣視事
初每歲冬以鷹犬出近畿習狩謂之外按宣徽院供
奉官爲其使令徒衆數百或有恃恩恣橫郡邑懼擾
皆厚禮迎犒之恣其所便止舍私邸百姓畏之如寇
盜每留旬月方更其所是年冬月次下邽寰嫉其暴
但據文供饋使處公館杜其侵擾使者歸或譖寰有
慢言帝大怒將以不敬論宰臣武元衡等於延英懇
救理之帝怒不解及出逢御史中丞裴度將入元衡
等謂曰裴寰事帝意不問恐不可論度唯唯而入抗
陳其事謂寰無罪帝愈怒曰卿言裴寰無罪則當決
五坊小使小使無罪則當決裴寰度曰誠如聖旨但
以裴寰爲令長愛惜陛下百姓如此豈可罪之帝怒
稍解初令書罰翊日釋之
十四年四月命中官五人爲京西和糴使諫議大夫
鄭覃右補闕高鉞等同以疏論帝覽之即日罷其使
舊唐書憲宗本紀元和十四年三月辛丑上顧謂宰
臣曰聽受之間大是難事推誠選任所謂委寄必合
盡心及至所行臨事不無偏黨朕臨御以來歲月斯
久雖不明不敏然漸見物情每於行爲務欲詳審比
令學士集前代昧政之事爲辯謗略每欲披閱以爲
鑑誡耳崔羣對曰無情曲直辯之至易稍懷欺詐審
之實難故孔子有衆好衆惡之論浸潤膚受之說蓋
以曖昧難辯故也若擇賢而任之待之以誠□之以
法則人自歸公孰敢行僞陛下詳觀載籍以廣聰明
實天下幸甚
冊府元龜穆宗以元和十五年正月即位二月丁亥
監察御史楊虞卿以帝頻出盤游上疏切諫疏奏帝
令中使宣付宰臣雲虞卿所上疏切直可獎後宰臣
令狐楚蕭俯段文昌延英奏事因以納諫爲賀
十月羣臣入閣既退諫議大夫鄭覃崔偃補闕辛丘
度拾遺韋璀溫會等廷論得失覃進言曰陛下即位
以來宴樂過多畋遊無度今蕃寇在境緩急奏報不
知乘輿所在臣等忝備諫列不勝憂迫伏願稍減遊
樂留心政直又竊聞陛下晨夜暱狎倡優近習之徒
賞賜過厚凡金銀貨幣皆出於蒼生膏血不可使無
功之人濫沾賜與縱內藏有餘亦乞陛下恭守節儉
勿容易而散如四方有事得以支用免令有司重斂
百姓實天下之幸帝初訝之顧宰臣蕭俯曰此輩何
人俯進曰諫議大夫鄭覃等帝意稍解謂俯等曰朕
有過失臣下能犯顏直諫豈非忠也又謂覃等曰允
卿所奏宰臣皆蹈舞稱賀既退宰臣復詣延英奏事
帝令宣示覃等曰閣中奏事殊不從容今日已後有
事須面論者可於延英請對當與卿等從容講論時
久無論諫於內閣者覃等既諍帝欣然納之中外相
賀十一月行幸溫湯李絳崔元略等切諫辛酉命宰
臣召李絳崔元略等至中書宣旨曰朕緣皇太后違
和欲幸溫湯前者所以督行親自簡較卿等遂能極
諫深所愧懷於是各以表謝
讀書鏡穆宗時崔發毆曳中人因繫獄不以郊赦原
臺諫李勃張仲方倫申救皆不聽李逢吉從容言曰
崔發毆曳中人誠大不恭然其母年八十因發下獄
積憂成疾陛下方以孝治天下所宜矜上愍然曰比
諫官但言發冤未嘗言不恭亦不言其有老母如卿
所言朕何爲不赦之即釋其罪
冊府元龜敬宗以長慶四年正月即位五月敕度支
所進修造殿宇木石一物以上□付山陵使收管仍
令般送陵所便充造作帝富有春秋畋獵之暇好治
宮室皆命爲別殿以新宴遊及庀藏事功用至廣宰
相李程諫曰自古聖帝明王率資儉德以化天下況
諒陰之內豈宜興作願陛下悉以見在瓦本及工役
之費回奉陵寢因有是詔程兼請置侍講學士帝皆
嘉納十二月以翰林學士戶部郎中高鉞爲中書舍
人充職謝恩于思政殿因諫帝以求理莫若躬親用
示憂勤之旨也帝深納其言
寶曆元年二月浙西觀察使李德裕獻丹扆箴帝雖
不能盡用德裕之言而特命翰林學士韋處厚殷勤
草詔還答亦可謂獎善納忠至矣又嘗欲東幸宰相
及諸大臣等無不切諫而帝意益堅嘗正色謂宰臣
曰朕去意已定其從官宮人等悉令內備糗糧必不
擾百姓宰臣李逢吉等頓首答言陛下貴爲天子富
有四海天下一家何往不可況東都千里而近宮闕
具存巡狩遊幸固有常典但陛下法駕一動事須備
儀千乘萬騎不可減省縱不令費用絕廣亦須使豐
儉合宜豈得自備糗糧以失大體臣等所以爲不可
者祇以干戈未甚戢邊鄙未甚寧竊恐人心搖動伏
乞陛下上爲宗廟下爲庶人稍回聖慮則天下幸甚
非唯臣等幸甚帝不聽乃命度支員外郎盧貞簡討
人情大擾雒中居第及物價頓貴數倍百事執相繼
獻疏亦並不省朝廷方憂恐之次裴度自興元入相
因別對具奏雲國家建立都邑蓋備巡遊然自艱難
以來此事遂絕東都宮闕及六軍營壘百司廨宇悉
已荒廢陛下必欲行幸亦須緩緩修葺一年半歲後
方可議行目下交恐無素帝曰羣臣皆雲不合去若
以卿言即不去亦得何止後期旋又朱克融史憲誠
各請以丁匠五千人助修東都宰臣因之復得論陳
乃追貞還而罷行計
唐書柳公權傳公權擢進士第穆宗拜司封員外郎
帝問公權用筆法對曰心正則筆正筆正乃可法矣
時帝荒縱故公權及之帝改容悟其以筆諫也文宗
召侍書遷中書舍人充翰林書詔學士常與六學士
對便殿帝稱漢文帝恭儉因舉袂曰此三澣矣學士
皆賀獨公權無言帝問之對曰人主當進賢退不肖
納諫諍明賞罰服澣濯之衣此小節耳非有益治道
者異日與周墀同對論事不阿墀爲惴恐公權益不
奪帝徐曰卿有諍臣風可屈居諫議大夫
魏徵傳徵五世孫字申之擢進士第同州刺史楊
汝士闢爲長春宮巡官文宗讀貞觀政要思徵賢詔
訪其後汝士薦爲右拾遺姿宇魁秀帝異之邕管
經略使董昌齡誣殺參軍衡方厚貶淑州司戶俄徙
峽州刺史諫曰王者赦有罪唯故無赦比昌齡專
殺不辜事蹟暴章家人銜冤萬里投訴獄窮罪得特
被矜貸中外以爲屈法今又授刺史復使治人紊憲
章乖至治不見其可有詔改洪州別駕御史中丞李
孝本宗室子坐李訓事誅死其二女沒入宮上言
陛下即位不悅聲色於今十年未始採擇數月以來
稍意聲伎教坊閱選百十未已莊宅收市亹亹有聞
今又取孝本女內之後宮宗姓不育寵幸爲累傷治
道之本速塵穢之嫌諺曰止寒莫若重裘止謗莫若
自修惟陛下崇千載之盛德去一旦之玩好帝即出
孝本女詔曰乃祖在貞觀時指事直言無所避每覽
國史朕與嘉之爲拾遺屢有獻納夫備灑掃於內
非曰聲伎恤宗女之幼不爲漁取然疑似之間不可
戶曉辭深切其惜我之失不亦至乎雖居位日
淺朕何愛一官增直臣之氣其以爲右補闕先是
帝謂宰相曰太宗得徵參裨闕失朕今得又能極
諫朕不敢仰希貞觀庶幾處無過之地
冊府元龜文宗太和元年四月丙辰宰臣等於延英
既出再召韋處厚獨對一刻餘時宰臣啓事得請之
後往往中變是日處厚與裴度竇易直同對既而從
容獨進曰陛下用臣等爲宰相使參大政前後論奏
皆蒙聽納近日雖雲不阻然臣等既退尋多改移事
若出自聖旨則是陛下示臣等以不信若與別人商
量則臣等不合更居此位且裴度以元勳舊德歷相
四朝孜孜竭誠人望所屬陛下固宜親重易直以忠
厚長者輔佐先帝陛下亦當委付微臣是陛下首自
選擢非因陳乞帝瞿然曰卿何事邪卿何事邪朕知
卿合作宰相昨內難既定朕以人望所屬用卿不疑
軍國事多方所倚賴今卿辭免是彰朕之不德朝廷
四方其謂朕何慰勉久之而退既出延英門遽命中
人復召處厚獨入諮訪移晷開陳理體者數百言其
要以旌別淑慝修舉法制爲請因復懇言裴度勳大
望崇且其心忠藎可以久於任使帝欣納焉
開成元年正月以敘州司戶參軍董昌齡爲峽州刺
史昌齡前在邕南以殺衡方厚待罪無何覆命右拾
遺魏上疏曰臣聞王者渙汗之恩凡罪寬宥唯故
殺人者死乃王者不易之典也其董昌齡比者錄以
微功任之方隅不能祇慎寵光恣其狂暴無辜殺戮
事蹟顯彰妻孥銜冤萬里來訴伏蒙陛下睿聖慈憫
念其狂橫時令鞫劾尋得貰原尚以微績曲全性命
中外言議竊爲未當今授之牧守以理疲人則殺人
者遭拔擢冤苦者何申訴此則理法所紊交爲不可
臣忝備諫列不敢不言況陛下慎恤刑獄朔望循省
慮有冤濫以及生人儻事理稍乖則傷聖化今茲寵
授物議囂然伏乞陛下速回成命以警列士則天下
幸甚疏奏數日昌齡復改爲洪州別駕二月辛未宰
臣又奏諫官所論董昌齡不合爲羣守陛下遽即聽
從臣下無不感說九月壬辰以左驍衛將軍兼揚州
大都督府司馬雲朝霞爲潤州司馬依前教坊副使
朝霞以善吹笛進帝爲新聲雅樂朝霞能承意變聲
頻符帝旨繇是有寵初授揚州司馬諫官上言曰此
官品第尚書郎刺史皆爲之非樂工所宜處也疏奏
之後帝於延英又稱朝霞之能宰臣召諫官論以帝
旨於是右補闕魏入疏再論浹旬後降授此官十
一月庚午帝於麟德殿召翰林學士柳公權丁居晦
對因便授居晦御史中丞翌日製下是日帝問公權
向外人情所論如何公權奏曰昨陛下除郭旼爲邠
寧節度使向外人情頗生異論帝曰郭旼是尚父之
侄太皇太后之叔在官無過犯自執金吾與小鎮有
何議論公權奏曰陛下數日前取郭旼二女入內有
之乎帝曰然入參太后公權曰外議雲郭旼二女有
殊色故令入侍遂領藩方不言郭旼有他能而蒙聖
獎帝俯首良久謂公權曰爲之奈何公權曰昔廬江
王妃入侍太宗王珪切諫太宗遂還其本家今陛下
若令自南內送歸郭旼之家內外必信非陛下所納
郭旼之女授邠寧自無異論是日太皇太后遣南宮
留後張華送郭旼二女歸家各與錦彩五十匹
武宗會昌二年十一月涇陽較獵白鹿原諫議大夫
高少免鄭朗等於閣內論陛下較獵太頻出城稍遠
萬機廢弛晨出夜歸方用兵師且宜停止帝優勞之
謂宰臣曰諫官甚要朕時聞其言庶幾減過
東觀餘論武宗好長生久視之術築望仙台勢侵天
漢上始即位道士趙歸真杖殺之罷望仙台院大中
八年覆命緝之右補闕陳凝以下抗疏論其事立罷
修造以其院爲文思院上英睿妙理尤長於納諫從
之如轉丸李璲除嶺南節度使間一日以命中使頒
旄節給事中蕭傲封上詔書上政聽樂不暇別召中
使謂優人曰汝可就李璲宅卻喚使來旄節及璲門
而反劉潼自鄭州刺史除桂州觀察使右諫議大夫
鄭裔綽疏言不可中使至鄭頒告已數日卻命追制
納諫從善皆此類也
冊府元龜宣宗大中十一年正月車駕將幸華清宮
兩省官進狀論奏詔曰朕以驪山近宮貞聖廟貌未
嘗修謁自謂闕然今屬陽和氣清中外事簡聽政之
暇或議一行蓋崇禮敬之心非以盤遊爲事雖申初
會兼慮勞人卿等職備禁闈志勤奉上援經據古列
狀獻章載陳懇至之辭深睹盡忠之節已允來請所
奏鹹知九月右補闕陳嘏左拾遺王譜右拾遺薛廷
傑上疏諫遣中使往羅浮山迎軒轅先生詔曰朕以
萬機事繁躬訪庶務聞羅浮山處士軒轅集善能攝
生年齡亦壽乃遣使迎之或冀有少保理也朕每觀
前史見秦皇漢武爲方士所惑嘗以之爲誡卿等位
當論列職在諫司閱示來章深納誠意乃謂崔慎繇
曰爲吾言於諫官雖少君欒大復生不能相惑如聞
軒轅生高士欲與之一言耳
趙璘因話錄宣宗朝兩省官對上曰卿等皆朕諍臣
切須各務公道但無私黨所論事必與卿行若苟近
私雖直無益
大中七年冬詔來年正月一日御含元殿受朝賀璘
時爲左補闕請權御宣政殿疏曰伏以新正大慶萬
國來朝四方願睹盛儀士庶固當胥悅但竊聞關輔
之內頻歲不登自冬以來降雪極少尚須祈禱方軫
聖慈伏見去歲之初權御宣政從宜之製出自宸衷
事簡禮全人心爲便伏乞且推此例停御含元待至
豐年卻依舊典所冀觴稱萬壽不愆元會之期禮酌
一時益表聖明之美臣官添諫列合陳管見疏奏之
明日聞上謂宰臣曰有諫官疏來年御含元殿事如
何莫須罷否宰臣魏公奏曰元年大慶正殿稱賀
亦是常儀況當無事之時陛下肆覲百辟朝廷盛禮
不可廢闕上曰近華州奏光化賊劫下邽縣又關輔
久無雨雪皆朕之憂豈謂之無事須與他罷假如權
御宣政亦何不可也宰臣奉詔方欲宣下而日官奏
太陽當虧遂罷之其後宰相因奏對以遺補多闕請
更除八人上曰諫官但要職業修舉亦豈在多隻如
張道符牛業趙璘輩三數人足矣使朕聞所未聞
冊府元龜後唐莊宗天佑十三年冬李存審破楊劉
進營麻家口爲都營使築壘以拒汴人時帝勇於接
戰每以輕騎當賊遇窘數四存審凌旦度其必出叩
馬泣諫曰王將復唐宗社宜爲天下自愛搴旗挑戰
一劍之任無益聖德請責效於臣昔耿弇不以賊遺
君父臣雖不武敢不代君之憂帝即時回駕
同光三年閏十二月兩省諫官上疏請車駕不巡幸
汴州批答曰忽批諫疏深沃朕心非因讜直以上聞
豈致焦勞之未達卿以饋運不繼軍食有虧在京則
廩食闕如支許則供頓莫備卿等若別陳意見動□
機宜儻得稍濟軍儲不移警蹕即當傍詢衆懇盡述
良籌佇聞敷□浣予宵旰
晉高祖天福二年詔修西京大內諫議大夫薛融以
鄴下用兵國用不足上疏請罷之優詔嘉許
周世宗顯德三年世宗親征淮南四月丁亥車駕發
自濠州回幸渦口是時銳於攻取意欲親倖揚州宰
臣範質等以師老泣諫乃止
宋史呂蒙正傳蒙正擢右諫議大夫參知政事賜第
麗景門上謂之曰凡士未達見當世之務戾於理則
怏怏於心及列於位得以獻可替否當盡其所蘊雖
言未必盡中亦當僉議而更之俾協於道朕固不以
崇高自恃使人不敢盡言也
五朝名臣言行錄竇偁爲晉府記室賈琰爲判官每
諸王宗室宴集琰必怡聲下氣褒讚捷給偁叱之曰
賈氏子何巧言令色之甚獨不懼於心耶太宗即位
召爲樞密直學士數月參政中謝語之曰汝知何以
及此偁曰陛下以臣往年霸府遭逢所以至此上曰
不然以卿嘗面折賈琰故任卿左右思聞直言耳
太宗語侍臣曰朕何如唐太宗左右互辭以贊獨李
昉無他言微誦白居易諷諫七德舞詞曰怨女三千
放出宮死囚四百來歸獄上聞之遽興曰朕不及朕
不及卿言警朕矣
國老談苑田錫知制誥太宗命三班奉職出使回上
殿因訪民間利病錫上言曰陛下苟令三班奉職上
殿言事未審設呂蒙正已下何用乃罷之
讀書鏡真宗宮火災王旦馳入對上驚惶語公曰兩
朝所積朕不妄費一朝殆盡誠可惜也公對曰陛下
富有天下財帛不足憂所慮者政令賞罰有不當臣
備位宰相天災如此臣當罷免繼上表待罪帝乃降
詔罪己許中外上封事言朝政得失後有大臣言非
天災乃榮王宮失於火禁請置獄出其狀當斬決者
數百人旦持以歸翼日乞獨對曰初火災陛下降詔
罪己臣上表待罪今反歸咎於人何以示信且火雖
有跡寧知非天譴耶果欲行法願罪臣以明無狀帝
欣然聽納減死者數百輩
五朝名臣言行錄馬知節除樞密副使當時契丹已
盟大臣方言符瑞而公每不然之獨從容極言天下
雖安不可忘戰去兵之意真宗多以公言爲是
東軒筆錄陳恭公執中以衛尉寺丞知梧州驛遞上
疏以乞立儲貳真宗嘉其敢言翊日臨朝袖其疏以
視執政嘆獎久之召爲右正言然爲王冀公所忌一
日真宗賦御溝柳詩宣自宰相兩省皆和進恭公因
進詩曰一日春來一度新翠花長得照龍津君王自
愛天然態恨殺昭陽學舞人
宋史王素傳素知諫院王德用進二女子素論之帝
曰朕真宗皇帝之子卿王旦之子有世舊非他人比
也德用實進女然已事朕左右奈何素曰臣之憂正
恐在左右爾帝動容立命遣二女出賜素銀緋擢天
章閣待制
聞見近錄先公爲諫官論王德用進女口仁宗初詰
之曰此宮禁事卿何從知先公曰臣職在風聞有之
則陛下當改無之則爲妄傳何至詰其從來也仁宗
笑曰朕真宗子卿王旦子與他人不同自有世契德
用所進女口實有之在朕左右亦甚親近且留之如
何先公曰若在疏遠雖留可也臣之所論正恐親近
仁宗色動呼近璫曰王德用所進女口各支錢三百
貫即今令出內東門了急來奏遂涕下先公曰陛下
既以臣奏爲然亦不須如此之遽且入禁中徐遣之
上曰朕雖帝王然人情同耳苟見其泣涕不忍去則
恐朕亦不能出之卿且留此以待報先公曰陛下從
諫古之哲王所未有天下社稷幸甚久之中使奏宮
女已出東門上覆動容而起
澠水燕談錄景佑中趙元昊尚修職貢蔡州進士趙
禹庶明言元昊必反請爲邊備宰相以爲狂言流禹
建州明年元昊果反禹逃歸京上書自理宰相益怒
下禹開封府獄是時陳希亮爲司錄言禹可賞不可
罪宰相不從希亮爭不已卒從希亮言以禹爲徐州
推官徂徠先生石守道有詩曰蔡牧男兒忽議兵謂
禹也
五朝名臣言行錄慶曆三年上增置諫官以開廣言
路親筆餘靖姓名除石正言公感激奮勵遇事輒言
無所迴避是年太白犯歲星於太微端門之右公論
之曰金火罰星皆主兵喪及飢蓋木爲德金爲刑惟
金沴木五行所忌願陛下責躬修德以謝天變
治跡統類慶曆中賜諫院王素三品服餘靖蔡襄歐
陽修五品服而諭之曰卿等皆朕所自擇論事無所
避故有是賜
東軒筆錄仁宗以西戎方熾嘆人才之乏凡有一介
之善必收錄之杜丞相衍經撫關中薦長安布衣雷
簡夫才器可任遽命賜對於便殿簡夫辯給善敷奏
條列西事甚詳仁宗嘉之即降旨中書令照真宗召
种放事是時呂許公當國爲上言曰臣觀士大夫有
口才者未必有實效今遽爵之以美官異時用有不
周即難於進退莫若且除一官徐觀其能果可用遷
擢未晚仁宗以爲然遂除耀州幕官簡夫後累官至
員外郎三司判官而才實無過人者
墨客揮犀包拯自御史直諫院危言正議傾動朝野
仁廟常溫顏優納近侍以爲難帝曰忠鯁之言固苦
口而逆耳蓋有所益也設或無益亦無所害又何必
拒而責之大聖之度慈厚若此
張相升爲御史數上封章論及兩府仁廟固謂曰卿
本孤寒何故屢言近臣公奏曰臣安得謂之孤寒臣
自布衣不數年致身清近曳朱腰金如陛下乃孤寒
也帝曰何爲孤寒曰陛下內無賢相外無名將官冗
而失黜陟兵多而少教習孤立朝廷之上此所以孤
寒也帝喜而優容之近侍皆爲之懼自此名重朝野
通鑑歐陽修論事切直人視之如仇帝獨獎其敢言
顧侍臣曰如歐陽修者何處得來
五朝名臣言行錄熙寧七年上以天下旱蝗詔求直
言司馬光讀詔泣下欲默不忍乃復陳六事一青苗
二免役三市易四邊事五保甲六水利此尤病民者
宜先罷又以書責宰相吳充曰天子仁聖如此而公
不言何也
宣和畫譜劉採漂泊不得志一夕大雪擁九衢闔戶
不出數日友生候之意其僵仆矣因大叫出曰我阻
雪不死擁褐壞屋下無所爲得封事一通可獻天子
俄上所陳事神宗嘉嘆而官之
過庭錄元符庚辰蔡京出韓師璞當軸下詔求言其
略曰言之當者朕有厚賞言之不當朕不加罪朕言
唯信無慮後悔於是四海之士莫不慷慨論蔡京之
失時忠宣在永州聞之驚曰師璞果能辦此乎未久
京復相舉言者竄嶺外善類於是盡矣
皇朝名臣言行錄王縉在言路知無不言每謂人才
實難多事之際宜爲朝廷愛惜以故不專彈擊而惟
論安危利害大計與所以啓悟君心者上嘗稱公中
正不阿得諫臣體他日言事者有不稱上曰王縉論
事可思即除知常州
揮麈餘話陳禾字秀實四明人政和爲右正言明目
張膽展盡底縕時稱得人徽宗批出除給事中會宦
官童貫黃經臣恃貴幸驕險且與中執法盧航相爲
表裏搢紳側目莫敢言者禾曰吾備位臺諫朝廷有
至可慮者一遷給舍則非其職此而不言後悔何追
未受告命即抗疏上言力陳漢唐之禍不可不戒此
隙一開異日有不勝言者惟陛下留意於未然論列
既久上以日晚頗飢拂衣而起曰朕飢矣禾褰挽上
衣泣奏曰陛下少留容臣罄竭愚衷上爲少留禾曰
此曹今日受富貴之利陛下他日受危亡之禍孰爲
重輕願陛下擇之上衣裾脫落上曰正言碎朕衣矣
禾奏曰陛下不惜碎衣臣又豈惜碎首以報陛下其
言激切上爲之變色且曰卿能如此朕復何憂內侍
請上易衣上止之曰留以旌直節翌日經臣率其黨
訴於上前曰國家極治如此安得有此不祥之語既
而盧航上章謂禾一介書生言事狂妄東臺之除既
寢復責授信州監酒久之自便丐祠奉親還裏
五朝名臣言行錄上即位欽聖太后權同聽斷一
日二府奏事簾中宣諭曰神宗在宮中嘗稱曾肇可
用召還除中書舍人即日請對言治道在廣言路而
已會日蝕四月朔故事當降詔求直言特命公草詔
因具着所以言於上者敷告中外於是投匭者日以
千數故上得盡聞天下事
貴耳集石湖範至能成大以中書舍人爲祈請使至
寇庭頗立節葛王臨辭有言曰天下是天下之天下
有德者得之但使宋帝修德而已不憂天下之不歸
壽皇所以聖德日新基於此也
壽皇欲除知閣張說籤書樞密院在朝諸公力爭獨
石湖不答或者皆疑之忽一日壽皇語及張說石湖
奏雲知閣如州郡典客不應使典客便與知閣通判
同列何以令衆庶見壽皇感悟遂寢此除易曰納約
自牖此之謂也
遼史太宗本紀會同八年九月壬寅次赤山宴從臣
問軍國要務對曰軍國之務愛民爲本民富則兵足
兵足則國強上以爲然
輟耕錄太宗素嗜酒晚年尤甚日與大臣酣飲耶律
文正王數言之不聽一日持酒槽之金口以進曰此
乃鐵耳爲酒所蝕尚致如此況人之五臟有不損耶
上說賜以金帛仍敕左右日惟進酒三鍾而止夫以
王之切諫不已而上終納之可謂君明臣良者矣
金史世宗本紀大定二十一年三月乙未上謂宰臣
曰朕觀自古人君多進用讒諂其間矇蔽爲害非細
若漢明帝尚爲此輩惑之朕雖不及古之明君然近
習讒言未嘗入耳至於宰輔之臣亦未嘗偏用一人
私議也四月庚戌上諭宰臣曰朕之言行豈能無過
常欲人直諫而無肯言者使其言果善朕從而行之
又何難也
烏古論元忠傳左丞張汝弼奏事世宗惡其阿順謂
左右曰卿等每事依違苟避不肯盡言高爵厚祿何
以勝任如烏古論元忠爲相剛直敢言義不顧身誠
可尚也
元史粘合重山傳粘合重山金源貴族也國初爲質
子知金將亡遂委質焉太祖使爲侍從官數得侍宴
內廷因諫曰臣聞天子以天下爲憂憂之未有不治
忘憂未有能治者也置酒爲樂此忘憂之術也帝深
嘉納之
英宗本紀延佑七年三月庚寅帝即位壬寅御史臺
臣請降詔諭百司以肅臺綱帝曰卿等但守職盡言
善則朕當服行否亦不汝罪也
至治三年秋七月御史臺請降旨開言路帝曰言路
何嘗不開但卿等選人未當爾
張養浩傳養浩拜禮部尚書英宗即位命參議中書
省事會元夕帝欲於內庭張燈爲鰲山即上疏於左
丞相拜住拜住袖其疏入諫其略曰世祖臨御三十
餘年每值元夕閭閻之間燈火亦禁況闕庭之嚴宮
掖之邃尤當戒慎今燈山之構臣以爲所玩者小所
系者大所樂者淺所患者深伏願以崇儉慮遠爲法
以喜奢樂近爲戒帝大怒既覽而喜曰非張希孟不
敢言即罷之仍賜尚服金織幣一帛一以旌其直
通鑑元英宗謂拜住曰今亦有如魏徵之敢諫者乎
對曰盤圓則水圓盂方則水方有太宗納諫之君則
有魏徵敢諫之臣帝善之
元史泰定帝本紀泰定元年五月丙午太白犯鬼侍
御史高奎上書請求直言辨邪正明賞罰帝善其言
賜以銀幣
明昭代典則洪武元年九月上手詔中書省臣曰昨
有張衝上書言時事其所言有可取者二一謂在廷
之臣令明言朝廷得失庶上有所據而用其所長一
謂中書省令各衙門正官各言得失每月用三人言
言貴簡當選其練達剴切不避忌諱者量加擢用以
養忠直之氣此甚可取也夫聞得失則知利病知利
病則生民蒙其福聽忠直則正人多正人多則朝廷
清明矣自古治世之君皆由是道若秦二世隋煬帝
所以亡者坐不用此耳
洪武九年閏九月上以手詔諭山東布政使吳印曰
嘗聞殷高宗思治而賢人入夢得傅說於版築殷藉
以興周文王起磻溪之釣叟遂相武王而創八百年
之業古有是君亦有是臣自是之後如是者蓋鮮昨
天厭元德羣雄並起朕於是摧強撫順綱維海內以
主黔黎已九年矣其間尚有不迪於教而麗法者欲
以刑治之則不可勝誅姑緩其刑俾之輸作冀其向
化期於無刑頃者天變於上朕心皇皇詔告臣民許
言朕過獨卿敷露肝膽面陳國計朕以至意諭卿卿
若夙夜如此爲國爲民非特盡心於朕卿之令名亦
不朽矣
刑部主事茹泰素上書論時務五事累萬餘言上令
中書郎中王敏誦而聽之虛文多而實事少次夕又
於宮中使人誦之再三審其切要可行者四事纔五
百餘言因慨然曰爲君難爲臣不易朕所以求直言
者欲其切事情有益於天下國家彼浮詞者徒亂聽
耳遂令中書行其言之善者具爲定式頒示中外使
言者無事繁文
洪武十年上諭侍臣曰捨己從人改過不吝帝王之
美事故大禹以五聲聽治爲銘於筍曰教我以道
者擊鼓教我以義者擊鐘以事者振鐸以憂者擊磬
以獄者揮鼗禹聖人也虛己求言如此之切故聞善
言則拜朕樂聞嘉謨屢敕廷臣直言無諱至今少有
以啓沃朕心者侍臣對曰陛下聰明天縱孜孜爲治
事無缺失羣臣非不欲言但無可言者上曰朕日總
萬幾安能事事盡善所望者左右之臣盡忠補過耳
如卿所言非朕所望也侍臣頓首謝上又謂侍臣曰
人君深居高位恐阻隔聰明過而不聞其過闕而不
知其闕故必有獻替之臣忠諫之士日處左右以拾
遺補闕言而是也有褒嘉之美言而非也無譴責之
患故人思盡職竭其忠誠無有隱諱如此則嘉言日
聞君德日新令聞長世允爲賢明若昏庸之主吝一
己之非拒天下之善全軀保祿之臣或緘默而不言
或畏威而莫諫塞其聰明昧於治理必至淪亡而後
已由此觀之能受諫與不能受諫之異也
洪武中解縉上封事太祖喜之兵部尚書沈縉忌其
年少得上意乞改御史使遠於上縉時時直言太祖
慰諭賜鏹曰汝歸且讀書著述縉歸家八年太祖崩
縉來奔喪有司劾縉母喪未葬父年九十違詔奔喪
謫河州衛吏
太祖諭侍御史文原吉等曰比來臺臣久無諫諍豈
朝廷庶務皆盡善抑朕不能聽受故爾嘿嘿乎爾等
以言爲職所貴者忠言日聞有益於天下國家若君
有過舉而臣不言是臣負君臣能直言而君不納是
君負臣朕嘗思一介之士於萬乘之尊其勢懸絕平
居能言臨對之際或畏威不能盡其詞或倉卒不能
盡其意故常霽色以納之惟恐其不盡言也至於言
無實者亦略而不究蓋見秦漢以來季世末主護短
惡諫誅戮忠直人懷自保無肯爲言者積咎愈深遂
至不救夫日月之行猶有薄食人之所爲安能無過
惟能改過便可成德矣原吉對曰陛下此心即大禹
好聞善言成湯不吝改過之心也言而無實略不之
救尤見天地之量上曰有其實而人言之則當益勉
於善無其實而人言之則當益戒於不善但務納其
忠誠何庸究其差謬
大政紀洪武十七年四月上與諫議大夫唐鐸論聽
言上曰人有公私好惡不齊故言有邪有正正言務
規諫邪言務諛謗言近於忠諛言近於愛惟不惑
於謗言則聽日聰而讒人自去不眩於諛言則智日
明而佞人自絕矣鐸對曰聽言之難從古爲然惟不
爲所眩惑則讒自遠陛下聖論深得其情上曰朕日
總萬機所行有得失非資人言何由以知故廣開言
路以來衆言有善者則獎而行之風聞不實亦不之
罪惟讒佞面諛者決不可容也
明昭代典則洪武十七年閏十月上御東閣謂侍臣
曰責難之辭人所難受明君受之爲無難諛之語
人所易從昏主信之尤易入朕觀唐虞君臣賡歌責
難之辭氣象雍容後世以諛相歡如陳後主江總
輩污穢簡冊貽譏千古誠爲可戒右春坊贊善董倫
對曰誠如陛下所論惟明主則能慎擇之上曰責難
不入於昏君而諛難動於明主人臣以道事君惟
在守之以正若患得患失則無所不至矣
三十年升翰林修撰張信爲侍讀編修戴彝爲侍講
上諭之曰官翰林者雖以論思爲職然既列近侍旦
夕在朕左右凡國家政治得失生民利病當知無不
言昔唐陸贄崔羣李絳之徒在翰林皆能正言讜論
補益當時顯聞後世爾等當以古人自期毋負朕擢
用之意
大政紀永樂五年四月庚子上與侍臣論政貴盡羣
情上曰朕與卿等論政事每不覺坐久或謂朕曰語
多傷氣非調養之道當務簡爲貴朕語之曰人君固
貴簡默但天下之大民之休慼事之利害必廣詢博
訪然後得之非好多言也侍臣對曰舜無爲而治然
亦好問好察邇言豈舜不貴簡默哉上曰不如是不
足以盡羣情
宣德四年正月己巳上在齋宮召大學士楊溥諭曰
比年臣下好進諛詞令人厭之卿宜輔朕於善道溥
曰臣荷國厚恩敢忘報稱上曰但覺朕有過舉直言
無隱是即爲報矣溥頓首曰自古直言非難而容受
直言爲難陛下樂聞直言臣等敢不盡心
郊外農談鳳翔之麟遊有虎臣者慷慨有氣節成化
末貢入太學適聞萬歲山架棕棚以備登眺臣上疏
極諫憲廟奇之祭酒費誾不知也懼其賈禍會六堂
鳴鼓聲罪以鋃鐺鎖之俄官校至宣臣至左順門中
官傳旨勞之曰爾言是也棕棚拆卸矣命吏部予七
品官誾聞而大慚臣知雲南鶚嘉縣事卒於官
大政紀弘治十一年十月戶科給事中華上言時
政二事從之一曰廣言路以開天下之壅蔽大略謂
今日致災之由若貪饕之未去闕失之未修生靈困
苦之未蘇邊境應援之未息諫官得言之庶官亦得
言之大臣得言之小臣亦得言之必使天下無不敢
言之人無不可言之事乞敕所司考諸數十年之前
一二年之內有直言獻於朝廷有直聲動於天下而
解職調官者悉復而遷諸可爲之位又當明示條章
俾凡臣工無得以言爲諱
永陵編年史嘉靖二年御史汪珊疏言路開人情通
世治言路塞人情鬱國危王氏重罪言者新莽勢成
林甫杜塞言路祿山禍起彭澤不導皇上以三代之
盛而務爲拒諫之計即史道論劾廷和縱有未當失
在一人耳遂因而盡杜人言可乎
聽言部雜錄
孔子家語孔子讀史至楚復陳喟然嘆曰賢哉楚王
輕千乘之國而重一言之信匪申叔之信不能達其
義匪莊王之賢不能受其訓
呂氏春秋貴直篇賢主所貴莫如士所以貴士爲其
直言也言直則枉者見矣人主之患欲聞枉而惡直
言是障其源而欲其水也水奚自至是賤其所欲而
貴其所惡也所欲奚自來
真諫篇言極則怒怒則說者危非賢者孰肯犯危而
非賢者也將以要利矣要利之人犯危何益故不肖
主無賢者無賢則不聞極言不聞極言則奸人比周
百邪悉起若此則無以存矣
素書聽讒而美聞諫而仇者亡
中說禮樂篇賈瓊曰虐哉漢武未嘗從諫也子曰孝
武其生知之乎雖不從未嘗不悅而容之故賢人攢
於朝直言屬於耳斯有志於道故能知悔而康帝業
可不謂有志之主乎
中華古今注程雅問曰堯設誹謗之木何也答曰今
之華木也以橫木交柱頭狀若華也形似桔□大路
交衢悉施焉或謂之表木以錶王者納諫也亦以表
識衢路秦乃除之漢始復修焉今西京謂之交午柱
也
東坡志林魏武帝既勝烏桓曰吾所以勝者幸也前
諫我者萬全之計也乃賞諫者曰後勿難言袁紹既
敗於官渡曰諸人聞吾敗必相哀惟田別駕不然當
幸其言之中也乃殺豐爲明主謀而不忠不惟無罪
乃有賞爲庸主謀而忠賞固不可得而禍隨之乃知
本初孟德所以興亡者
名臣言行錄王縉言聽忠言於艱難之時易受直言
於平定之後難況寇讎未殄願毋以目前暫無事而
忽芻蕘之言
宋文鑑陳瓘芻說曰武帝征伐之意雖汲黯之言在
所不採而主父偃以□逖微賤進言九事乃以伐匈
奴爲諫引尉佗章邯明秦之所以亡嚴安亦曰靡敝
國家結怨匈奴非所以子民而安邊也夫偃安之所
陳與上異意以秦法論之是謂非上之建立必誅無
赦武帝乃見而謂曰公等皆安在何相見之晚也夫
言雖不用而其人見收則非特足以進天下之材亦
可以來天下之言一語不當從而廢之則非特塞賢
材之路亦將鉗天下之口武帝之異於始皇其在斯
乎
訪問於善宜虛心而待之主先入之言懷決定之意
掠能問之美無肯聽之實如是而問者君子之所不
對也季孫欲以田賦使冉有訪於仲尼仲尼曰丘不
識也既而私於冉有曰子季孫若欲行而法則周公
之典在若欲苟而行又何訪焉於是乎三發而不對
孔子曰言及之而不言謂之隱孔子豈固隱哉爲其
有決定之意而無肯聽之實則遂事不可以復諫而
空言適足以自咎語默動靜豈不謹哉
人主於聽納之際尤當寬詳盡下不當使進言之士
懷未畢之語楚子革與王言如響析父譏之及其摩
厲以須之得間而諷焉能使其饋不食寢不寐以思
其言使靈王有自克之仁改過之勇則子革之言豈
小補哉然方其言之如響而其意有未盡則謂之
諛可也呂蒙正對太宗曰君子小人之盛衰系之時
運讀其言者爲之驚駭然至於論小人之害政戒人
主之不察則言之發端固有爲也
君臣議論之際言脫於口而四方傳之以警以勸所
以作天下之術常在於此堯舜三代君臣相與之際
語言宣盡何其坦然而無蔽隱也蓋君欲舉事興爲
必謀乎下而臣有嘉謀嘉猷必告乎上上有所未達
下有所未諭亦必反覆論難無失其和以趨於正是
而後已夫豈有不盡之情未畢之語而使利口諞言
之士可得而間之也哉至唐之德宗則不然謀議之
際所詢乎下者情有不盡所告乎上者語有未畢疑
貳之意作而刻核之心應固未嘗以本然之意告其
大臣豈不曰所以密機事而固主權也然而言脫於
口而盧杞無不知焉惡君子之盡忠而顯絕其言甘
小人之□邪而陰授其柄德宗之術亦已□矣
野客叢談文帝雖天資仁厚然失於輕信賞罰之命
往往出於一時而不加細審所以當時之人卒能救
止不至麗於有過之地季布爲河東守人或言其賢
則召以爲御史大夫又言其使酒則罷歸故郡賈誼
通諸家之書廷尉言其能則召以爲博士絳灌言其
擅權則棄之長沙周勃以大臣之重或者言其反則
下廷尉太后言其不反則赦出之太倉令或者言其
過遽下腐刑緹縈言妾父廉平則恕之孟舒魏尚守
雲中皆有能聲稍有所聞則下吏削爵一聞田叔馮
唐之言遂復其故職至於以口鈍而責上林尉以辨
給而遷嗇夫以犯蹕而欲致其死以盜環而欲致之
族是皆輕於喜怒刑賞往往如此正自其輕信之過
向非有以救之能無損於文帝之仁乎
方山紀述古者諫無官以天下之公議寄之天下之
人使天下之人言之此其所以爲盛也
西原約言用賢者用其道也用其道者用其言也故
曰諫行言聽膏澤下於民用賢而不聽其言雖賢人
皆聚於朝猶不用賢也
筆疇富家有一子愛之不啻金玉也求二乳母以字
之二乳母因主人之篤愛也亦篤愛之子將冠矣博
奕好飲禽色俱荒一乳母曰主人之所望者此子也
吾所以食所以衣者此子也盍亦告其父乎於是以
其子之過告之於其父其父曰汝賤人也烏可以賤
而議貴哉怒而逐之一乳母亦曰主人之所望者此
子也吾所以食所以衣者此子也盍亦戒其子乎於
是以其子之過戒之於其子其子曰汝仰食於我者
也烏可仰食於我而又彰我之過哉怒而逐之嗚呼
使二母不言耶則不免於徒食之罪使二母言之耶
又不免於見怒而逐然則徒食之罪重怒逐之事輕
食人之祿者寧去此而就彼
讀書鏡夫憂盛危明辟邪鎮惡此皆臣子一念忠義
所發誠不可已然或過於痛哭流涕而其事未必至
此過於嬉笑怒罵而其人未必至此故其勢人主必
以言爲輕而其漸人臣亦必以言爲諱他日雖有積
薪之隱禍滔天之鉅奸無復開口着手處矣
春明夢餘錄宋制入臺有十旬不言事輒舉辱臺之
罰竊謂過矣使時無可言固將強聒也故嘗謂臺諫
之言事當論其大小不當論其疏密當論其緩急不
當論其朝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