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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僭號部匯考一
夏代僭號
有窮
后羿
寒浞
帝王世紀帝羿有窮氏未聞其姓何先帝嚳以上世
掌射正至嚳賜以彤弓素矢封之於鋤爲帝司射歷
虞夏羿學射于吉甫其臂長故以善射聞及夏之衰
自鋤遷於窮石因夏民以代夏政帝相徙於商丘依
同姓諸侯斟尋羿恃其善射不修民事淫于田獸棄
其良臣武羅伯姻熊髡尨圉而信寒浞寒浞伯明氏
之讒子伯明後以讒棄之而羿以爲己相寒浞殺羿
於桃梧而烹之以食其子其子不忍食之死於窮門
浞遂代夏立爲帝
寒浞篡羿位襲有窮之號因浞之室生奡及豷奡多
力能陸地行舟浞使奡帥師滅斟灌斟尋殺夏帝封
奡於過封豷於戈恃其詐力不恤民事初夏之殺帝
相也妃有仍氏女曰後緡方娠逃出自竇歸於有仍
生少康初夏之遺臣曰靡事羿羿死逃於有鬲氏收
斟尋二國餘燼殺寒浞立少康滅奡於過後杼滅豷
於戈有窮遂亡
秦漢之際僭號
楚
陳
勝
漢書陳勝傳勝字涉陽城人吳廣字叔陽夏人也勝
少時嘗與人傭耕輟耕之壟上悵然甚久曰苟富貴
無相忘傭者笑而應曰若爲傭耕何富貴也勝太息
曰嗟乎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秦二世元年秋七月
發閭左戍漁陽九百人勝廣皆爲屯長行至蘄大澤
鄉會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失期法斬勝廣乃謀
曰今亡亦死舉大計亦死等死死國可乎勝曰天下
苦秦久矣吾聞二世少子不當立當立者乃公子扶
蘇扶蘇以數諫故不得立上使外將兵今或聞無罪
二世殺之百姓多聞其賢未知其死項燕爲楚將數
有功愛士卒楚人憐之或以爲在今誠以吾衆爲天
下倡宜多應者廣以爲然乃行卜卜者知其指意曰
足下事皆成有功然足下卜之鬼乎勝廣喜念鬼曰
此教我先威衆耳乃丹書帛曰陳勝王置人所罾魚
腹中卒買魚亨食得書已怪之矣又間令廣之次所
叢祠中夜構火狐鳴呼曰大楚興陳勝王卒皆夜
驚恐旦日卒中往往指目勝廣勝廣素愛人士卒多
爲用將尉醉廣故數言欲亡忿尉令辱之以激怒其
衆尉果笞廣尉劍挺廣起奪而殺尉勝佐之並殺兩
尉召令徒屬曰公等遇雨皆已失期當斬藉弟令毋
斬而戍死者固什六七且壯士不死則已死則舉大
名耳侯王將相寧有種乎徒屬皆曰敬受令乃詐稱
公子扶蘇項燕從民望也袒右稱大楚爲壇而盟祭
以尉首勝自立爲將軍廣爲都尉攻大澤鄉拔之收
兵而攻蘄蘄下乃令符離人葛嬰將兵徇蘄以東攻
銍酇苦柘譙皆下之行收兵比至陳兵車六七百乘
騎千餘卒數萬人攻陳陳守令皆不在獨守丞與戰
譙門中不勝守丞死乃入據陳數日號召三老豪桀
會計事皆曰將軍身被堅執銳伐無道誅暴秦復立
楚之社稷功宜爲王勝乃立爲王號張楚於是諸郡
縣苦秦吏暴皆殺其長吏將以應勝乃以廣爲假王
監諸將以西擊滎陽令陳人武臣張耳陳餘徇趙汝
陰人鄧宗徇九江郡當此時楚兵數千人爲聚者不
可勝數葛嬰至東城立襄強爲楚王后聞勝已立因
殺襄強還報至陳勝殺嬰令魏人周市北徇魏地廣
圍滎陽李由爲三川守守滎陽廣不能下勝徵國之
豪桀與計以上蔡人房君蔡賜爲上柱國周文陳賢
人也嘗爲項燕軍視日事春申君自言習兵勝與之
將軍印西擊秦行收兵至關車千乘卒十萬至戲軍
焉秦令少府章邯免驪山徒人奴產子悉發以擊楚
軍大敗之周文走出關止屯曹陽二月餘章邯追敗
之復走黽池十餘日章邯擊大破之周文自剄軍遂
不戰武臣至邯鄲自立爲趙王陳餘爲大將軍張耳
召騷爲左右丞相勝怒捕系武臣等家室欲誅之柱
國曰秦未亡而誅趙王將相家屬此生一秦不如因
立之勝乃遣使者賀趙而徙系武臣等家屬宮中而
封張耳子敖爲成都君趣趙兵亟入關趙王將相相
與謀曰土王趙非楚意也楚已誅秦必加兵於趙計
莫如毋西兵使使北徇燕地以自廣趙南據大河北
有燕代楚雖勝秦不敢制趙若不勝秦必重趙趙承
秦楚之敝可以得志於天下趙王以爲然因不西兵
而遣故上谷卒史韓廣將兵北徇燕燕地貴人豪桀
謂韓廣曰楚趙皆已立王燕雖小亦萬乘之國也願
將軍立爲王韓廣曰廣母在趙不可燕人曰趙方西
憂秦南憂楚其力不能禁我且以楚之強不敢害趙
王將相之家今趙獨安敢害將軍家乎韓廣以爲然
乃自立爲燕王居數月趙奉燕王母家屬歸之是時
諸將徇地者不可勝數周市北至狄狄人田儋殺狄
令自立爲齊王反擊周市市軍散還至魏地立魏後
故寧陵君咎爲魏王咎在勝所不得之魏魏地已定
欲立周市爲王市不肯使者五反勝乃立寧陵君爲
魏王遣之國周市爲相將軍田臧等相與謀曰周章
軍已破秦兵且至我守滎陽城不能下秦軍至必大
敗不如少遺兵足以守滎陽悉精兵迎秦軍今假王
驕不知兵權不可與計非誅之事恐敗因相與矯陳
王令以誅吳廣獻其首於勝勝使賜田臧楚令尹印
使爲上將田臧乃使諸將李歸等守滎陽城自以精
兵西迎秦軍於敖倉與戰田臧死軍破章邯進擊李
歸等滎陽下破之李歸死陽城人鄧說將兵居郯章
邯別將擊破之鄧說走陳銍人五逢將兵居許章邯
擊破之五逢亦走陳勝誅鄧說勝初立時凌人秦嘉
銍人董□符離人朱雞石取慮人鄭布徐人丁疾等
皆特起將兵圍東海守於郯勝聞乃使武平君畔爲
將軍監郯下軍秦嘉自立爲大司馬惡屬人告軍吏
曰武平君年少不知兵事勿聽因矯以王命殺武平
君畔章邯已破五逢擊陳柱國房君死章邯又進擊
陳西張賀軍勝出臨戰軍破張賀死臘月勝之汝陰
還至下城父其御莊賈殺勝以降秦葬碭諡曰隱王
勝故涓人將軍呂臣爲蒼頭軍起新陽攻陳下之殺
莊賈復以陳爲楚初勝令銍人宋留將兵定南陽入
武關留已徇南陽聞勝死南陽復爲秦宋留不能入
武關乃東至新蔡遇秦軍宋留以軍降秦秦傳留至
咸陽車裂留以徇秦嘉等聞勝軍敗乃立景駒爲楚
王引兵之方與欲擊秦軍濟陰下使公孫慶使齊王
欲與併力俱進齊王曰陳王戰敗未知其死生楚安
得不請而立王公孫慶曰齊不請楚而立王楚何故
請齊而立王且楚首事當令於天下田儋殺公孫慶
秦左右校復攻陳下之呂將軍走僥兵復聚與番盜
英布相遇攻擊秦左右校破之青波復以陳爲楚會
項梁立懷王孫心爲楚王陳勝王凡六月初爲王其
故人嘗與傭耕者聞之乃之陳叩宮門曰吾欲見涉
宮門令欲縛之自辯數乃置不肯爲通勝出遮道而
呼涉乃召見載與歸入宮見殿屋帷帳客曰夥涉之
爲王沉沉者楚人謂多爲夥故天下傳之夥涉爲王
由陳涉始客出入愈益發舒言勝故情或言客愚無
知專妄言輕威勝斬之諸故人皆自引去由是無親
勝者以朱防爲中正胡武爲司過主司羣臣諸將徇
地至令之不是者系而罪之以苛察爲忠其所不善
者不下吏輒自治勝信用之諸將以故不親附此其
所以敗也勝雖已死其所置遣侯王將相竟亡秦高
祖時爲勝置守冢於碭至今血食王莽敗乃絕
齊
田儋 田
榮 田橫
漢書田儋傳儋狄人也故齊王田氏之族也儋從弟
榮榮弟橫皆豪桀宗強能得人陳涉使周市略地北
至狄狄城守儋陽爲縛其奴從少年之廷欲謁殺奴
見狄令因擊殺令而召豪吏子弟曰諸侯皆反秦自
立齊古之建國儋田氏當王遂自立爲齊王發兵擊
周市市軍還去儋因率兵東略定齊地秦將章邯圍
魏王咎於臨濟急魏王請救於齊儋將兵救魏章邯
夜銜枚擊大破齊楚軍殺儋於臨濟下儋從弟榮收
儋餘兵東走東阿齊人聞儋死乃立故齊王建之弟
田假爲王田角爲相田閒爲將以距諸侯榮之走東
阿章邯追圍之項梁聞榮急乃引兵擊破章邯東阿
下章邯走而西項梁因追之而榮怒齊之立假乃引
兵歸擊逐假假亡走楚相角亡走趙角弟閒前救趙
因不敢歸榮乃立儋子市爲王榮相之橫爲將平齊
地項梁既追章邯章邯兵益盛項梁使使趣齊兵共
擊章邯榮曰楚殺田假趙殺角閒乃出兵楚懷王曰
田假與國之王窮而歸我殺之不誼趙亦不殺田角
田閒以市於齊齊王曰蝮□手則斬手□足則斬足
何者爲害於身也田假田角田閒於楚趙非手足戚
何故不殺且秦復得志於天下則齮齕首用事者墳
墓矣楚趙不聽齊齊亦怒終不肯出兵章邯果敗殺
項梁破楚兵楚兵東走而章邯渡河圍趙於鉅鹿項
羽由此怨榮羽既存趙降章邯西滅秦立諸侯王乃
徙齊王市更王膠東治即墨齊將田都從共救趙因
入關故立都爲齊王治臨淄故齊王建孫田安項羽
方渡河救趙安下濟北數城引兵降項羽羽立安爲
濟北王治博陽榮以負項梁不肯助楚攻秦故不得
王趙將陳餘亦失職不得王二人俱怨項羽榮使人
將兵助陳餘令反趙地而榮亦發兵以距擊田都都
亡走楚榮留齊王市毋之膠東市左右曰項王強暴
王不就國必危市懼乃亡就國榮怒追擊殺市於即
墨還攻殺濟北王安自立爲王盡並三齊之地項王
聞之大怒乃北伐齊榮發兵距之城陽榮兵敗走平
原平原民殺榮項羽遂燒夷齊城郭所過盡屠破齊
人相聚畔之榮弟橫收齊散兵得數萬人反擊項羽
於城陽而漢王帥諸侯敗楚入彭城項羽聞之乃釋
齊而歸擊漢於彭城因連與漢戰相距滎陽以故橫
復收齊城邑立榮子廣爲王而橫相之政事無鉅細
皆斷於橫定齊三年聞漢將韓信引兵且東擊齊齊
使華毋傷田解軍歷下以距漢會漢使酈食其往說
王廣及相橫與連和橫然之乃罷歷下守備縱酒且
遣使與漢平韓信乃渡平原襲破齊歷下軍因入臨
災王廣相橫以酈生爲賣己而亨之廣東走高密橫
走博守相田光走城陽將軍田既軍於膠東楚使龍
且救齊齊王與合軍高密漢將韓信曹參破殺龍且
虜齊王廣漢將灌嬰追得守相光至博而橫聞王死
自立爲王還擊嬰嬰敗橫軍於贏下橫亡走梁歸彭
越越時居梁地中立且爲漢且爲楚韓信已殺龍且
因進兵破殺田既於膠東灌嬰破殺齊將田吸於千
乘遂平齊地漢滅項籍漢王立爲皇帝彭越爲梁王
橫懼誅而與其徒屬五百餘人入海居中高帝聞
之以橫兄弟本定齊齊人賢者多附焉今在海中不
收後恐有亂乃使使赦橫罪而召之橫謝曰臣亨陛
下之使酈食其今聞其弟商爲漢將而賢臣恐懼不
敢奉詔請爲庶人守海中使還報高帝乃詔衛尉
酈商曰齊王橫即至人馬從者敢動搖者致族夷乃
復使使持節具告以詔意曰橫來大者王小者乃侯
耳不來且發兵加誅橫乃與其客二人乘傳詣雒陽
至屍鄉□置橫謝使者曰人臣見天子當洗沐止留
謂其客曰橫始與漢王俱南面稱孤今漢王爲天子
而橫乃爲亡虜北面事之其愧固已甚矣又吾亨人
之兄與其弟並肩而事主縱彼畏天子之詔不敢動
搖我獨不愧於心乎且陛下所以欲見我不過欲壹
見我面貌耳陛下在雒陽今斬吾頭馳三十里閒形
容尚未能敗猶可知也遂自剄令客奉其頭從使者
馳奏之高帝高帝曰嗟乎有以起布衣兄弟三人更
王豈非賢哉爲之流涕而拜其二客爲都尉發卒二
千以王者禮葬橫既葬二客穿其冢旁皆自剄從之
高帝聞而大驚以橫之客皆賢者吾聞其餘尚五百
人在海中使使召至聞橫死亦皆自殺於是乃知田
橫兄弟能得士也
西楚
項
籍
史記項羽本紀項籍者下相人也字羽初起時年二
十四其季父項梁梁父即楚將項燕爲秦將王剪所
戮者也項氏世世爲楚將封於項故姓項氏項籍少
時學書不成去學劍又不成項梁怒之籍曰書足以
記名姓而已劍一人敵不足學學萬人敵於是項梁
乃教籍兵法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竟學項梁嘗
有櫟陽逮捕乃請蘄獄掾曹咎書抵櫟陽獄曹司馬
欣以故事得已項梁殺人與籍避仇於吳中吳中賢
士大夫皆出項梁下每吳中有大繇役及喪項梁嘗
爲主辦陰以兵法部勒賓客及子弟以是知其能秦
始皇帝遊會稽渡浙江梁與籍俱觀籍曰彼可取而
代也梁掩其口曰毋妄言族矣梁以此奇籍籍長八
尺餘力能扛鼎才氣過人雖吳中子弟皆已憚籍矣
秦二世元年七月陳涉等起大澤中其九月會稽守
通謂梁曰江西皆反此亦天亡秦之時也吾聞先即
制人後則爲人所制吾欲發兵使公及桓楚將是時
桓楚亡在澤中梁曰桓楚亡人莫知其處獨籍知之
耳梁乃出誡籍持劍居外待梁復入與守坐曰請召
籍使受命召桓楚守曰諾梁召籍入須臾梁眴籍曰
可行矣於是籍遂拔劍斬守頭項梁持守頭佩其印
綬門下大驚擾亂籍所擊殺數十百人一府中皆懾
伏莫敢起梁乃召故所知豪吏諭以所爲起大事遂
舉吳中兵使人收下縣得精兵八千人梁部署吳中
豪傑爲校尉候司馬有一人不得用自言於梁梁曰
前時某喪使公主某事不能辦以此不任用公衆乃
皆伏於是梁爲會稽守籍爲裨將徇下縣廣陵人召
平於是爲陳王徇廣陵未能下聞陳王敗走秦兵又
且至乃渡江矯陳王命拜梁爲楚王上柱國曰江東
已定急引兵西擊秦項梁乃以八千人渡江而西聞
陳嬰已下東陽使使欲與連和俱西陳嬰者故東陽
令史居縣中素信謹稱爲長者東陽少年殺其令相
聚數千人慾置長無適用乃請陳嬰嬰謝不能遂強
立嬰爲長縣中從者得二萬人少年欲立嬰便爲王
異軍蒼頭特起陳嬰母謂嬰曰自我爲汝家婦未嘗
聞汝先古之有貴者今暴得大名不祥不如有所屬
事成猶得封侯事敗易以亡非世所指名也嬰乃不
敢爲王謂其軍吏曰項氏世世將家有名於楚今欲
舉大事將非其人不可我倚名族亡秦必矣於是衆
從其言以兵屬項梁項梁渡淮黥布蒲將軍亦以兵
屬焉凡六七萬人軍下邳當是時秦嘉已立景駒爲
楚王軍彭城東欲距項梁項梁謂軍吏曰陳王先首
事戰不利未聞所在今秦嘉倍陳王而立景駒逆無
道乃進兵擊秦嘉秦嘉軍敗走追之至胡陵嘉還戰
一日嘉死軍降景駒走死梁地項梁已並秦嘉軍軍
胡陵將引軍而西章邯軍至慄項梁使別將朱雞石
餘樊君與戰餘樊君死朱雞石軍敗亡走胡陵項梁
乃引兵入薛誅雞石項梁前使項羽別攻襄城襄城
堅守不下已拔皆坑之還報項梁項梁聞陳王定死
召諸別將會薛計事此時沛公亦起沛往焉居鄛人
范增年七十素居家好奇計往說項梁曰陳勝敗固
當夫秦滅六國楚最無罪自懷王入秦不反楚人憐
之至今故楚南公曰楚雖三戶亡秦必楚也今陳勝
首事不立楚後而自立其勢不長今君起江東楚□
起之將皆爭附君者以君世世楚將爲能復立楚之
後也於是項梁然其言乃求楚懷王孫心民間爲人
牧羊立以爲楚懷王從民所望也陳嬰爲楚上柱國
封五縣與懷王都盱臺項梁自號爲武信君居數月
引兵攻亢父與齊田榮司馬龍且軍救東阿大破秦
軍於東阿田榮即引兵歸逐其王假假亡走楚假相
田角亡走趙角弟田間故齊將居趙不敢歸田榮立
田儋子市爲齊王項梁已破東阿下軍遂追秦軍數
使使趣齊兵欲與俱西田榮曰楚殺田假趙殺田角
田間乃發兵項梁曰田假爲與國之王窮來從我不
忍殺之趙亦不殺田角田間以市於齊齊遂不肯發
兵助楚項梁使沛公及項羽別攻城陽屠之西破秦
軍濮陽東秦兵收入濮陽沛公項羽乃攻定陶定陶
未下去西略地至雍丘大破秦軍斬李由還攻外黃
外黃未下項梁起東阿西北至定陶再破秦軍項羽
等又斬李由益輕秦有驕色宋義乃諫項梁曰戰勝
而將驕卒惰者敗今卒少惰矣秦兵日益臣爲君畏
之項梁弗聽乃使宋義使於齊道遇齊使者高陵君
顯曰公將見武信君乎曰然曰臣論武信君軍必敗
公徐行即免死疾行則及禍秦果悉起兵益章邯擊
楚軍大破之定陶項梁死沛公項羽去外黃攻陳留
陳留堅守不能下沛公項羽相與謀曰今項梁軍破
士卒恐乃與呂臣軍俱引兵而東呂臣軍彭城東項
羽軍彭城西沛公軍碭章邯已破項梁軍則以爲楚
地兵不足憂乃渡河擊趙大破之當此時趙歇爲王
陳餘爲將張耳爲相皆走入鉅鹿城章邯令王離涉
閒圍鉅鹿章邯軍其南筑甬道而輸之粟陳餘爲將
將卒數萬人而軍鉅鹿之北此所謂河北之軍也楚
兵已破於定陶懷王恐從旴臺之彭城並項羽呂臣
軍自將之以呂臣爲司徒以其父呂青爲令尹以沛
公爲碭郡長封爲武安侯將碭郡兵初宋義所遇齊
使者高陵君顯在楚軍見楚王曰宋義論武信君之
軍必敗居數日軍果敗兵未戰而先見敗徵此可謂
知兵矣王召宋義與計事而大悅之因置以爲上將
軍項羽爲魯公爲次將范增爲末將救趙諸別將皆
屬宋義號爲卿子冠軍行至安陽留四十六日不進
項羽曰吾聞秦軍圍趙王鉅鹿疾引兵渡河楚擊其
外趙應其內破秦軍必矣宋義曰不然夫搏牛之
不可以破蟣蝨今秦攻趙戰勝則兵罷我承其敝不
勝則我引兵鼓行而西必舉秦矣故不如先鬥秦趙
夫被堅執銳義不如公坐而運策公不如義因下令
軍中曰猛如虎狼如羊貪如狼強不可使者皆斬之
乃遣其子宋襄相齊身送之至無鹽飲酒高會天寒
大雨士卒凍飢項羽曰將戮力而攻秦久留不行今
歲饑民貧士卒食芋菽軍無見糧乃飲酒高會不引
兵渡河因趙食與趙併力攻秦乃曰承其敝夫以秦
之強攻新造之趙其勢必舉趙趙舉而秦強何敝之
承且國兵新破王坐不安席埽境內而專屬於將軍
國家安危在此一舉今不恤士卒而徇其私非社稷
之臣項羽晨朝上將軍宋義即其帳中斬宋義頭出
令軍中曰宋義與齊謀反楚楚王陰令羽誅之當是
時諸將皆懾服莫敢枝梧皆曰首立楚者將軍家也
今將軍誅亂乃相與共立羽爲假上將軍使人追宋
義子及之齊殺之使桓楚報命於懷王懷王因使項
羽爲上將軍當陽君蒲將軍皆屬項羽項羽已殺卿
子冠軍威震楚國名聞諸侯乃遣當陽君蒲將軍將
卒二萬渡河救鉅鹿戰少利陳餘復請兵項羽乃悉
引兵渡河皆沈船破釜甑燒廬舍持三日糧以示士
卒必死無一還心於是至則圍王離與秦軍遇九戰
絕其甬道大破之殺蘇角虜王離涉閒不降楚自燒
殺當是時楚兵冠諸侯諸侯軍救鉅鹿下者十餘壁
莫敢縱兵及楚擊秦諸將皆從壁上觀楚戰士無不
一以當十楚兵呼聲動天諸侯軍無不人人惴恐於
是已破秦軍項羽召見諸侯將入轅門無不膝行而
前莫敢仰視項羽由是始爲諸侯上將軍諸侯皆屬
焉章邯軍棘原項羽軍漳南相持未戰秦軍數卻二
世使人讓章邯章邯恐使長史欣請事至咸陽留司
馬門三日趙高不見有不信之心長史欣恐還走其
軍不敢出故道趙高果使人追之不及欣至軍報曰
趙高用事於中下無可爲者今戰能勝高必疾妒吾
功戰不能勝不免於死願將軍孰計之陳餘亦遺章
邯書曰白起爲秦將南征鄢郢北坑馬服攻城略地
不可勝計而竟賜死蒙恬爲秦將北逐戎人開榆中
地數千裏竟斬陽周何者功多秦不能盡封因以法
誅之今將軍爲秦將三歲矣所亡失以十萬數而諸
侯並起滋益多彼趙高素諛日久今事急亦恐二世
誅之故欲以法誅將軍以塞責使人更代將軍以脫
其禍夫將軍居外久多內郄有功亦誅無功亦誅且
天之亡秦無愚智皆知之今將軍內不能直諫外爲
亡國將孤特獨立而欲常存豈不哀哉將軍何不還
兵與諸侯爲從約共攻秦分王其地南面稱孤此孰
與身伏鈇質妻子爲僇乎章邯狐疑陰使始成使
項羽欲約約未成項羽使蒲將軍日夜引兵度三戶
軍漳南與秦戰再破之項羽悉引兵擊秦軍污水上
大破之章邯使人見項羽欲約項羽召軍吏謀曰糧
少欲聽其約軍吏皆曰善項羽乃與期洹水南殷虛
上已盟章邯見項羽而流涕爲言趙高項羽乃立章
邯爲雍王置楚軍中使長史欣爲上將軍將秦軍爲
前行到新安諸侯吏卒異時故繇使屯戍過秦中秦
中吏卒遇之多無狀及秦軍降諸侯諸侯吏卒乘勝
多奴虜使之輕折辱秦吏卒秦吏卒多竊言曰章將
軍等詐吾屬降諸侯今能入關破秦大善即不能諸
侯虜吾屬而東秦必盡誅吾父母妻子諸將微聞其
計以告項羽項羽乃召黥布蒲將軍計曰秦吏卒尚
衆其心不服至關中不聽事必危不如擊殺之而獨
與章邯長史欣都尉翳入秦於是楚軍夜擊坑秦卒
二十餘萬人新安城南行略定秦地函谷關有兵守
關不得入又聞沛公已破咸陽項羽大怒使當陽君
等擊關項羽遂入至於戲西沛公軍霸上未得與項
羽相見沛公左司馬曹無傷使人言於項羽曰沛公
欲王關中使子嬰爲相珍寶盡有之項羽大怒曰旦
日饗士卒爲擊破沛公軍當是時項羽兵四十萬在
新豐鴻門沛公兵十萬在霸上范增說項羽曰沛公
居山東時貪於財貨好美姬今入關財物無所取婦
女無所幸此其志不在小吾令人望其氣皆爲龍虎
成五采此天子氣也急擊勿失楚左尹項伯者項羽
季父也素善留侯張良張良是時從沛公項伯乃夜
馳之沛公軍私見張良具告以事欲呼張良與俱去
曰毋從俱死也張良曰臣爲韓王送沛公沛公今事
有急亡去不義不可不語良乃入具告沛公沛公大
驚曰爲之奈何張良曰誰爲大王爲此計者曰鯫生
說我曰距關毋內諸侯秦地可盡王也故聽之良曰
料大王士卒足以當項王乎沛公默然曰固不如也
且爲之奈何張良曰請往謂項伯言沛公不敢背項
王也沛公曰君安與項伯有故張良曰秦時與臣遊
項伯殺人臣活之今事有急故幸來告良沛公曰孰
與君少長良曰長於臣沛公曰君爲我呼入吾得兄
事之張良出要項伯項伯即入見沛公沛公奉□酒
爲壽約爲婚姻曰吾入關秋毫不敢有所近籍吏民
封府庫而待將軍所以遣將守關者備他盜之出入
與非常也曰夜望將軍至豈敢反乎願伯具言臣之
不敢倍德也項伯許諾謂沛公曰旦日不可不蚤自
來謝項王沛公曰諾於是項伯復夜去至軍中具以
沛公言報項王因言曰沛公不先破關中公豈敢入
乎今人有大功而擊之不義也不如因善遇之項王
許諾沛公旦日從百餘騎來見項王至鴻門謝曰臣
與將軍戮力而攻秦將軍戰河北臣戰河南然不自
意能先入關破秦得復見將軍於此今者有小人之
言令將軍與臣有郄項王曰此沛公左司馬曹無傷
言之不然籍何以至此項王即日因留沛公與飲項
王項伯東向坐亞父南向坐亞父者范增也沛公北
向坐張良西向侍范增數目項王舉所佩玉玦以示
之者三項王默然不應范增起出召項莊謂曰君王
爲人不忍若入前爲壽壽畢請以劍舞因擊沛公於
坐殺之不者若屬皆且爲所虜莊則入爲壽壽畢曰
君王與沛公飲軍中無以爲樂請以劍舞項王曰諾
項莊拔劍起舞項伯亦拔劍起舞常以身翼蔽沛公
莊不得擊於是張良至軍門見樊噲樊噲曰今日之
事何如良曰甚急今者項莊拔劍舞其意常在沛公
也噲曰此迫矣臣請入與之同命噲即帶劍擁盾入
軍門交戟之衛士欲止不內樊噲側其盾以撞衛士
仆地噲遂入披帷西向立瞋目視項王頭髮上指目
□盡裂項王按劍而跽曰客何爲者張良曰沛公之
參乘樊噲者也項王曰壯士賜之□酒則與鬥□酒
噲拜謝起立而飲之項王曰賜之彘肩則與一生彘
肩樊噲覆其盾於地加彘肩上拔劍切而之項王
曰壯士能復飲乎樊噲曰臣死且不避□酒安足辭
夫秦王有虎狼之心殺人如不能舉刑人如恐不勝
天下皆叛之懷王與諸將約曰先破秦入咸陽者王
之今沛公先破秦入咸陽毫毛不敢有所近封閉宮
室還軍霸上以待大王來故遣將守關者備他盜出
入與非常也勞苦而功高如此未有封侯之賞而聽
細說欲誅有功之人此亡秦之續耳竊爲大王不取
也項王未有以應曰坐樊噲從良坐坐須臾沛公起
如□因招樊噲出沛公已出項王使都尉陳平召沛
公沛公曰今者出未辭也爲之奈何樊噲曰大行不
顧細謹大禮不辭小讓如今人方爲刀俎我爲魚肉
何辭爲於是遂去乃令張良留謝良問曰大王來何
操曰我持白璧一雙欲獻項王玉斗一雙欲與亞父
會其怒不敢獻公爲我獻之張良曰謹諾當是時項
王軍在鴻門下沛公軍在霸上相去四十里沛公則
置車騎脫身獨騎與樊噲夏侯嬰靳強紀信等四人
持劍盾步走從酈山下道芷陽間行沛公謂張良曰
從此道至吾軍不過二十里耳度我至軍中公乃入
沛公已去間至軍中張良入謝曰沛公不勝杯杓不
能辭謹使臣良奉白璧一雙再拜獻大王足下玉斗
一雙再拜奉大將軍足下項王曰沛公安在良曰聞
大王有意督過之脫身獨去已至軍矣項王則受璧
置之坐上亞父受玉斗置之地拔劍撞而破之曰唉
豎子不足與謀奪項王天下者必沛公也吾屬今爲
之虜矣沛公至軍立誅殺曹無傷居數日項羽引兵
西屠咸陽殺秦降王子嬰燒秦宮室火三月不滅收
其貨寶婦女而東人或說項王曰關中阻山河四塞
地肥饒可都以霸項王見秦宮室皆以燒殘破又心
懷思欲東歸曰富貴不歸故鄉如衣繡夜行誰知之
者說者曰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果然項王聞之烹
說者項王使人致命懷王懷王曰如約乃尊懷王爲
義帝項王欲自王先王諸將相謂曰天下初發難時
假立諸侯後以伐秦然身被堅執銳首事暴露於野
三年滅秦定天下者皆將相諸君與籍之力也義帝
雖無功故當分其地而王之諸將皆曰善乃分天下
立諸將爲侯王項王范增疑沛公之有天下業已講
解又惡負約恐諸侯叛之乃陰謀曰巴蜀道險秦之
遷人皆居蜀乃曰巴蜀亦關中地也故立沛公爲漢
王王巴蜀漢中都南鄭而三分關中王秦降將以距
塞漢王項王乃立章邯爲雍王王咸陽以西都廢丘
長史欣者故爲櫟陽獄掾嘗有德於項梁都尉董翳
者本勸章邯降楚故立司馬欣爲寒王王咸陽以東
至河都櫟陽立董翳爲翟王王上郡都高奴徙魏王
豹爲西魏王王河東都平陽瑕丘申陽者張耳嬖臣
也先下河南郡迎楚河上故立申陽爲河南王都雒
陽韓王成因故都都陽翟趙將司馬卬定河內數有
功故立卬爲殷王王河內都朝歌徙趙王歇爲代王
趙相張耳素賢又從入關故立耳爲常山王王趙地
都襄國當陽君黥布爲楚將常冠軍故立布爲九江
王都六鄱君吳芮率百越佐諸侯又從入關故立芮
爲衡山王都邾義帝柱國共敖將兵擊南郡功多因
立敖爲臨江王都江陵徙燕王韓廣爲遼東王燕將
臧荼從楚救趙因從入關故立荼爲燕王都薊徙齊
王田市爲膠東王齊將田都從共救趙因從入關故
立都爲齊王都臨災故秦所滅齊王建孫田安項羽
方渡河救趙田安下濟北數城引其兵降項羽故立
安爲濟北王都博陽田榮者數負項梁又不肯將兵
從楚擊秦以故不封成安君陳餘棄將印去不從入
關然素聞其賢有功於趙聞其在南皮故因環封三
縣番君將梅鋗功多故封十萬戶侯項王自立爲西
楚霸王王九郡都彭城漢之元年四月諸侯罷戲下
各就國項王出之國使人徙義帝曰古之帝者地方
千里必居上游乃使使徙義帝長沙郴縣趣義帝行
其羣臣稍稍背叛之乃陰令衡山臨江王擊殺之江
中韓王成無軍功項王不使之國與俱至彭城廢以
爲侯已又殺之臧荼之國因逐韓廣之遼東廣弗聽
荼擊殺廣無終並王其地田榮聞項羽徙齊王市膠
東而立齊將田都爲齊王乃大怒不肯遣齊王之膠
東因以齊反迎擊田都田都走楚齊王市畏項王乃
亡之膠東就國田榮怒追擊殺之即墨榮因自立爲
齊王而西擊殺濟北王田安並王三齊榮與彭越將
軍印令反梁地陳餘陰使張同夏說說齊王田榮曰
項羽爲天下宰不平今盡王故王於醜地而王其羣
臣諸將善地逐其故主趙王乃北居代餘以爲不可
聞大王起兵且不聽不義願大王資餘兵請以擊常
山以復趙王請以國爲扞蔽齊王許之因遣兵之趙
陳餘悉發三縣兵與齊併力擊常山大破之張耳走
歸漢陳餘迎故趙王歇於代反之趙趙王因立陳餘
爲代王是時漢還定三秦項羽聞漢王皆已並關中
且東齊趙叛之大怒乃以故吳令鄭昌爲韓王以距
漢令蕭公角等擊彭越彭越敗蕭公角等漢使張良
徇韓乃遺項王書曰漢王失職欲得關中如約即止
不敢東又以齊梁反書遺項王曰齊欲與趙並滅楚
楚以此故無西意而北擊齊徵兵九江王布布稱疾
不往使將將數千人行項王由此怨布也漢之二年
冬項羽遂北至城陽田榮亦將兵會戰田榮不勝走
至平原平原民殺之遂北燒夷齊城郭室屋皆坑田
榮降卒系擄其老弱婦女徇齊至北海多所殘滅齊
人相聚而叛之於是田榮弟田橫收齊亡卒得數萬
人反城陽項王因留連戰未能下春漢王部五諸侯
兵凡五十六萬人東伐楚項王聞之即令諸將擊齊
而自以精兵三萬人南從魯出胡陵四月漢皆已入
彭城收其貨寶美人日置酒高會項王乃西從蕭晨
擊漢軍而東至彭城日中大破漢軍漢軍皆走相隨
入谷泗水殺漢卒十餘萬人漢卒皆南走山楚又追
擊至靈壁東雎水上漢軍卻爲楚所擠多殺漢卒十
餘萬人皆入雎水雎水爲之不流圍漢王三匝於是
大風從西北而起折木髮屋揚沙石窈冥晝晦逢迎
楚軍楚軍大亂壞散而漢王乃得與數十騎遁去欲
過沛收家室而西楚亦使人追之沛取漢王家家皆
亡不與漢王相見漢王道逢得孝惠魯元乃載行楚
騎追漢王漢王急推墮孝惠魯元車下滕公常下收
載之如是者三曰雖急不可以驅奈何棄之於是遂
得脫求太公呂后不相遇審食其從太公呂后間行
求漢王反遇楚軍楚軍遂與歸報項王項王常置軍
中是時呂后兄周呂侯爲漢將兵居下邑漢王間往
從之稍稍收其士卒至滎陽諸敗軍皆會蕭何亦發
關中老弱未傅悉詣滎陽復大振楚起於彭城常乘
勝逐北與漢戰滎陽南京索間漢敗楚楚以故不能
過滎陽而西項王之救彭城追漢王至滎陽田橫亦
得收齊立田榮子廣爲齊王漢王之敗彭城諸侯皆
復與楚而背漢漢軍滎陽築甬道屬之河以取敖倉
粟漢之三年項王數侵奪漢甬道漢王食乏恐請和
割滎陽以西爲漢項王欲聽之歷陽侯范增曰漢易
與耳今釋弗取後必悔之項王乃與范增急圍滎陽
漢王患之乃用陳平計間項王項王使者來爲太牢
具舉欲進之見使者佯驚愕曰吾以爲亞父使者乃
反項王使者更持去以惡食食項王使者使者歸報
項王項王乃疑范增與漢有私稍奪之權范增大怒
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爲之願賜骸骨歸卒伍項
王許之行未至彭城疽發背而死漢將紀信說漢王
曰事已急矣請爲王誑楚爲王王可以間出於是漢
王夜出女子滎陽東門被甲二千人楚兵四面擊之
紀信乘黃屋車傅左纛曰城中食盡漢王降楚軍皆
呼萬歲漢王亦與數十騎從城西門出走成□項王
見紀信問漢王安在信曰漢王已出矣項王燒殺紀
信漢王使御史大夫周苛樅公魏豹守滎陽周苛樅
公謀曰反國之王難與守城乃共殺魏豹楚下滎陽
城生得周苛項王謂周苛曰爲我將我以公爲上將
軍封三萬戶周苛罵曰若不趣降漢漢今虜若若非
漢敵也項王怒烹周苛並殺樅公漢王之出滎陽南
走宛葉得九江王布行收兵復入保成□漢之四年
項王進兵圍成□漢王逃獨與滕公出成□北門渡
河走修武從張耳韓信軍諸將稍稍得出成□從漢
王楚遂拔成□欲西漢使兵距之鞏令其不得西是
時彭越渡河擊楚東阿殺楚將軍薛公項王乃自東
擊彭越漢王得淮陰侯兵欲渡河南鄭忠說漢王乃
止壁河內使劉賈將兵佐彭越燒楚積聚項王東擊
破之走彭越漢王則引兵渡河復取成□軍廣武就
敖倉食項王已定東海來西與漢俱臨廣武而軍相
守數月當此時彭越數反梁地絕楚糧食項王患之
爲高俎置太公其上告漢王曰今不急下吾烹太公
漢王曰吾與項羽俱北面受命懷王曰約爲兄弟吾
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則幸分我一杯羹項王怒欲
殺之項伯曰天下事未可知且爲天下者不顧家雖
殺之無益秪益禍耳項王從之楚漢久相持未決丁
壯苦軍旅老弱罷轉漕項王謂漢王曰天下匈匈數
歲者徒以吾兩人耳願與漢王挑戰決雌雄毋徒苦
天下之民父子爲也漢王笑謝曰吾寧鬥智不能鬥
力項王命壯士出挑戰漢有善騎射者樓煩楚挑戰
三合樓煩輒射殺之項王大怒乃自被甲持戟挑戰
樓煩欲射之項王瞋目叱之樓煩目不敢視手不敢
發遂走還入壁不敢復出漢王使人間問之乃項王
也漢王大驚於是項王乃即漢王相與臨廣武間而
語漢王數之項王怒欲一戰漢王不聽項王伏弩射
中漢王漢王傷走入成□項王聞淮陰侯已舉河北
破齊趙且欲擊楚乃使龍且往擊之淮陰侯與戰騎
將灌嬰擊之大破楚軍殺龍且韓信因自立爲齊王
項王聞龍且軍破則恐使盱臺人武涉往說淮陰侯
淮陰侯弗聽是時彭越復反下樑地絕楚糧項王乃
謂海春侯大司馬曹咎等曰謹守成□則漢欲挑戰
慎勿與戰毋令得東而已我十五日必誅彭越定梁
地復從將軍乃東行擊陳留外黃外黃不下數日已
降項王怒悉令男子年十五已上詣城東欲坑之外
黃令舍人兒年十三往說項王曰彭越強劫外黃外
黃恐故且降待大王大王至又皆坑之百姓豈有歸
心從此以東梁地十餘城皆恐莫肯下矣項王然其
言乃赦外黃當坑者東至雎陽聞之皆爭下項王漢
果數挑楚軍戰楚軍不出使人辱之五六日大司馬
怒渡兵泛水士卒半渡漢擊之大破楚軍盡得楚國
貨賂大司馬咎長史翳塞王欣皆自剄泛水上大司
馬咎者故蘄獄掾長史欣亦故櫟陽獄吏兩人嘗有
德於項梁是以項王信任之當是時項王在睢陽聞
海春侯軍敗則引兵還漢軍方圍鍾離昧於滎陽東
項王至漢軍畏楚盡走險阻是時漢兵盛食多項王
兵罷食絕漢遣陸賈說項王請太公項王弗聽漢王
復使侯公往說項王項王乃與漢約中分天下割鴻
溝以西者爲漢鴻溝而東者爲楚項王許之即歸漢
王父母妻子軍皆呼萬歲漢王乃封侯公爲平國君
匿弗肯復見曰此天下辯士所居傾國故號爲平國
君項王已約乃引兵解而東歸漢欲西歸張良陳平
說曰漢有天下大半而諸侯皆附之楚兵罷食盡此
天亡楚之時也不如因其飢而遂取之今釋弗擊此
所謂養虎自遺患也漢王聽之漢五年漢王乃追項
王至陽夏南止軍與淮陰侯韓信建成侯彭越期會
而擊楚軍至固陵而信越之兵不會楚擊漢軍大破
之漢王復入壁深塹而自守謂張子房曰諸侯不從
約爲之奈何對曰楚兵且破信越未有分地其不至
固宜君王能與共分天下今可立致也即不能事未
可知也君王能自陳以東傅海盡與韓信睢陽以北
至谷城以與彭越使各自爲戰則楚易敗也漢王曰
善於是乃發使者告韓信彭越曰併力擊楚楚破自
陳以東傅海與齊王雎陽以北至谷城與彭相國使
者至韓信彭越皆報曰請今進兵韓信乃從齊往劉
賈軍從壽春並行屠城父至垓下大司馬周殷叛楚
以舒屠六舉九江兵隨劉賈彭越皆會垓下詣項王
項王軍壁垓下兵少食盡漢軍及諸侯兵圍之數重
夜聞漢軍四面皆楚歌項王乃大驚曰漢皆已得楚
乎是何楚人之多也項王則夜起飲帳中有美人名
虞常幸從駿馬名騅常騎之於是項王乃悲歌慷慨
自爲詩曰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
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歌數闋美人和之項
王泣數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視於是項王乃上馬
騎麾下壯士騎從者八百餘人直夜潰圍南出馳走
平明漢軍乃覺之令騎將灌嬰以五千騎追之項王
渡淮騎能屬者百餘人耳項王至陰陵迷失道問一
田父田父給曰左左乃陷大澤中以故漢追及之項
王乃復引兵而東至東城乃有二十八騎漢騎追者
數千人項王自度不得脫謂其騎曰吾起兵至今八
歲矣身七十餘戰所當者破所擊者服未嘗敗北遂
霸有天下然今卒困於此此天之亡我非戰之罪也
今日固決死願爲諸君決戰必三勝之爲諸君潰圍
斬將刈旗令諸君知天亡我非戰之罪也乃分其騎
以爲四隊四向漢軍圍之數重項王謂其騎曰吾爲
公取彼一將令四面騎馳下期山東爲三處於是項
王大呼馳下漢軍皆披靡遂斬漢一將是時赤泉侯
爲騎將追項王項王瞋目叱之赤泉侯人馬俱驚闢
易數里與其騎會爲三處漢軍不知項王所在乃分
軍爲三複圍之項王乃馳復斬漢一都尉殺數十百
人復聚其騎亡其兩騎耳乃謂其騎曰何如騎皆伏
曰如大王言於是項王乃欲東渡烏江烏江亭長檥
船待謂項王曰江東雖小地方千里衆數十萬人亦
足王也願大王急渡今獨臣有船漢軍至無以渡項
王笑曰天之亡我我何渡爲且籍與江東子弟八千
人渡江而西今無一人還縱江東父兄憐而王我我
何面目見之縱彼不言籍獨不愧於心乎乃謂亭長
曰吾知公長者吾騎此馬五歲所當無敵嘗一日行
千里不忍殺之以賜公乃令騎皆下馬步行持短兵
接戰獨籍所殺漢軍數百人項王身亦被十餘創顧
見漢騎司馬呂馬童曰若非吾故人乎馬童面之指
王翳曰此項王也項王乃曰吾聞漢購我頭千金邑
萬戶吾爲若德乃自刎而死王翳取其頭餘騎相蹂
踐爭項王相殺者數十人最其後郎中騎楊喜騎司
馬呂馬童郎中呂勝楊武各得其一體五人共會其
體皆是分其地爲五封呂馬童爲中水侯封王翳爲
杜衍侯封楊喜爲赤泉侯封楊武爲吳防侯封呂勝
爲涅陽侯項王已死楚地皆降漢獨魯不下漢乃引
天下兵欲屠之爲其守禮義爲主死節乃持項王頭
示魯魯父兄乃降始楚懷王初封項籍爲魯公及其
死魯最後下故以魯公禮葬項王谷城漢王爲發哀
泣之而去諸項氏枝屬漢王皆不誅乃封項伯爲射
陽侯桃侯平□侯元武侯皆項氏賜姓劉氏
僭號部匯考二
漢代僭號一
新一
王
莽一
漢書王莽傳莽字巨君孝元皇后之弟子也元后父
及兄弟皆以元成世封侯居位輔政家凡九侯五大
司馬唯莽父曼蚤死不侯莽羣兄弟皆將軍五侯子
乘時侈靡以輿馬聲色佚遊相高莽獨孤貧因折節
爲恭儉受禮經師事沛郡陳參勤身博學被服如儒
生事母及寡嫂養孤兄子行甚敕備又外交英俊內
事諸父曲有禮意陽朔中世父大將軍鳳病莽侍疾
親嘗藥亂首垢面不解衣帶連月鳳且死以託太后
及帝拜爲黃門郎遷射聲校尉久之叔父成都侯商
上書願分戶邑以封莽及長樂少府戴崇侍中金涉
胡騎校尉箕閎上谷都尉陽並中郎陳湯皆當世名
士鹹爲莽言上由是賢莽永始元年封莽爲新都侯
國南陽新野之都鄉千五百戶遷騎都尉光祿大夫
侍中宿衛謹敕爵位益尊節操愈謙散輿馬衣裘振
施賓客家無所餘收贍名士交結將相卿大夫甚衆
故在位更推薦之遊者爲之談說虛譽隆洽傾其諸
父矣敢爲激發之行處之不慚恧莽兄永爲諸曹蚤
死有子光莽使學博士門下莽休沐出振車騎奉羊
酒勞遺其師恩施下竟同學諸生縱觀長老嘆息光
年小於莽子宇莽使同日內婦賓客滿堂須臾一人
言太夫人苦某痛當飲某藥比客罷者數起焉嘗私
買侍婢昆弟或頗聞知莽因曰後將軍朱子元無子
莽聞此兒種宜子爲買之即日以婢奉子元其慝情
求名如此是時太后姊子淳于長以材能爲九卿先
進在莽右莽陰求其罪過因大司馬曲陽侯根白之
長伏誅莽以獲忠直語在長傳根因乞骸骨薦莽自
代上遂擢爲大司馬是歲綏和元年也年三十八矣
莽既拔出同列繼四父而輔政欲令名譽過前人遂
克己不倦聘諸賢良以爲掾史賞賜邑錢悉以享士
愈爲儉約母病公卿列侯遣夫人問疾莽妻迎之衣
不曳地布蔽膝見之者以爲僮使問知其夫人皆驚
輔政歲餘成帝崩哀帝即位尊皇太后爲太皇太后
太后詔莽就第避帝外家莽上疏乞骸骨哀帝遣尚
書令詔莽曰先帝委政於君而棄羣臣朕得奉宗廟
誠嘉與君同心合意今君移病求退以着朕之不能
奉順先帝之意朕甚悲傷焉已詔尚書侍君奏事又
遣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左將軍師丹衛尉傅喜白
太后曰皇帝聞太后詔甚悲大司馬即不起皇帝即
不敢聽政太后復令莽視事時哀帝祖母定陶傅太
後母丁姬在高昌侯董宏上書言春秋之義母以子
貴丁姬宜上尊號莽與師丹共劾宏誤朝不道語在
丹傳後日未央宮置酒內者令爲傅太后張幄坐於
太皇太后坐旁莽案行責內者令曰定陶太后藩妾
何以得與至尊並徹去更設坐傅太后聞之大怒不
肯會重怨恚莽莽復乞骸骨哀帝賜莽黃金五百斤
安車駟馬罷就第公卿大夫多稱之者上乃加恩寵
置使家中黃門十日一賜餐下詔曰新都侯莽憂勞
國家執義堅固朕庶幾與爲治太皇太后詔莽就第
朕甚憫焉其以黃郵聚戶三百五十益封莽位特進
給事中朝朔望見禮如三公車駕乘綠車從後二歲
傅太后丁姬皆稱尊號丞相朱博奏莽前不廣尊尊
之義抑貶尊號虧損孝道當伏顯戮幸蒙赦令不宜
有爵土請免爲庶人上曰以莽與太皇太后有屬勿
免遣就國莽杜門自守其中子獲殺奴莽切責獲令
自殺在國三歲吏民上書冤訟莽者以百數元壽元
年日食賢良周護宋崇等對策深頌莽功德上於是
徵莽始莽就國南陽太守以莽貴重選門下掾宛孔
休守新都相休謁見莽莽盡禮自納休亦聞其名與
相答後莽疾休候之莽緣恩意進其玉具寶劍欲以
爲好休不肯受莽因曰誠見君面有瘢美玉可以滅
瘢欲獻其瑑耳即解其瑑休復辭讓莽曰君嫌其賈
邪遂椎碎之自裹以進休休乃受及莽徵去欲見休
休稱疾不見莽還京師歲餘哀帝崩無子而傅太后
丁太后皆先薨太皇太后即日駕之未央宮收取璽
綬遣使者馳召莽詔尚書諸發兵符節百官奏事中
黃門期門兵皆屬莽莽白大司馬高安侯董賢年少
不合衆心收印綬賢即日自殺太后詔公卿舉可大
司馬者大司徒孔光大司空彭宣舉莽前將軍何武
後將軍公孫祿互相舉太后拜莽爲大司馬與議立
嗣安陽侯王舜莽之從弟其人修飭太后所信愛也
莽白以舜爲車騎將軍使迎中山王奉成帝后是爲
孝平皇帝帝年九歲太后臨朝稱制委政於莽莽白
趙氏前害皇子傅氏驕僭遂廢孝成趙皇后孝哀傅
皇后皆令自殺莽以大司徒孔光名儒相三主太后
所敬天下信之於是盛尊事光引光女□甄邯爲侍
中奉車都尉諸哀帝外戚及大臣居位素所不說者
莽皆傅致其罪爲請奏令邯持與光光素畏慎不敢
不上之莽白太后輒可其奏於是前將軍何武后將
軍公孫祿坐互相舉免丁傅及董賢親屬皆免官爵
徙遠方紅陽侯立太后親弟雖不居位莽以諸父內
敬憚之畏立從容言太后令己不得肆意乃復令光
奏立舊惡前知定陵侯淳于長犯大逆罪多受其賂
爲言誤朝後白以官婢楊寄私子爲皇子衆言曰呂
氏少帝復出紛紛爲天下所疑難以示來世成襁褓
之功請遣立就國太后不聽莽曰今漢家衰比世無
嗣太后獨代幼主統政誠可畏懼力用公正先天下
尚恐不從今以私恩逆大臣議如此羣下傾邪亂從
此起宜可且遣就國安後復徵召之太后不得已遣
立就國莽之所以脅持上下皆此類也於是附順者
拔擢忤恨者誅滅王舜王邑爲腹心甄豐甄邯主擊
斷平晏領機事劉歆典文章孫建爲爪牙豐子尋歆
子棻涿郡崔發南陽陳崇皆以材能幸於莽莽色厲
而言方欲有所爲微見風采黨與承其指意而顯奏
之莽稽首涕泣固推讓焉上以惑太后下用示信於
衆庶始封益州令塞外蠻夷獻白雉元始元年正月
莽白太后下詔以白雉薦宗廟羣臣因奏言太后委
任大司馬莽定策安宗廟故大司馬霍光有安宗廟
之功益封三萬戶疇其爵邑比蕭相國莽宜如光故
事太后召問公卿曰誠以大司馬有大功當着之邪
將以骨肉故欲異之也於是羣臣乃盛陳莽功德致
周成白雉之瑞千載同符聖王之法臣有大功則生
有美號故周公及身在而記號於周莽有定國安漢
家之大功宜賜號曰安漢公益戶疇爵邑上應古制
下準行事以順天心太后詔尚書具其事莽上書言
臣與孔光王舜甄豐甄邯共定策今願獨條光等功
賞寢置臣莽勿隨輩列甄邯白太后下詔曰無偏無
黨王道蕩蕩屬有親者義不得阿君有安宗廟之功
不可以骨肉故蔽隱不揚君其勿辭莽覆上書讓太
後詔謁者引莽待殿東廂莽稱疾不肯入太后使尚
書令恂詔之曰君以選故而辭以疾君任重不可闕
以時亟起莽遂固辭太后復使長信太僕閎承製召
莽莽固稱疾左右白太后宜勿奪莽意但條孔光等
莽乃肯起太后下詔曰太傅博山侯光宿衛四世世
爲傅相忠孝仁篤行義顯着建議定策益封萬戶以
光爲太師與四輔之政車騎將軍安陽侯舜積累仁
孝使迎中山王折衝萬里功德茂着益封萬戶以舜
爲太保左將軍光祿勳豐宿衛三世忠信仁篤使迎
中山王輔導共養以安宗廟封豐爲廣陽侯食邑五
千戶以豐爲少傅皆授四輔之職疇其爵邑各賜第
一區侍中奉車都尉邯宿衛勤勞建議定策封邯爲
承陽侯食邑三千四百戶四人既受賞莽尚未起羣
臣覆上言莽雖克讓朝所宜章以時加賞明重元功
無使百僚元元失望太后乃下詔曰大司馬新都侯
莽三世爲三公典周公之職建萬世策功德爲忠臣
宗化流海內遠人慕義越裳氏重譯獻白雉其以召
陵新息二縣戶二萬八千益封莽復其後嗣疇其爵
邑封功如蕭相國以莽爲太傅幹四輔之事號曰安
漢公以故蕭相國甲第爲安漢公第定着於令傳之
無窮於是莽爲惶恐不得已而起受策策曰漢危無
嗣而公定之四輔之職三公之任而公幹之羣僚衆
位而公宰之功德茂着宗廟以安蓋白雉之瑞周成
象焉故賜嘉號曰安漢公輔翼於帝期於致平毋違
朕意莽受太傅安漢公號讓還益封疇爵邑事雲願
須百姓家給然後加賞羣公復爭太后詔曰公自期
百姓家給是以聽之其令公奉舍人賞賜皆倍故百
姓家給人足大司徒大司空以聞莽復讓不受而建
言宜立諸侯王后及高祖以來功臣子孫大者封侯
或賜爵關內侯食邑然後及諸在位各有第序上尊
宗廟增加禮樂下惠士民鰥寡恩澤之政無所不施
莽既說衆意又欲專斷知太后厭政乃風公卿奏言
往者吏以功次遷至二千石及州部所舉茂材異等
吏率多不稱宜皆見安漢公又太后不宜親省小事
令太后下詔曰皇帝幼年朕且統政比加元服今衆
事煩碎朕春秋高精氣不堪殆非所以安躬體而育
養皇帝者也故選忠賢立四輔羣下勸職永以康寧
孔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而不與焉自今以來
惟封爵乃以聞他事安漢公四輔平決州牧二千石
及茂材吏初除奏事者輒引入至近署對安漢公考
故官問新職以知其稱否於是莽人人延問緻密恩
意厚加贈送其不合指顯奏免之權與人主侔矣莽
欲以虛名說太后白言親承前孝哀丁傅奢侈之後
百姓未贍者多太后宜且衣繒練頗損膳以視天下
莽因上書願出錢百萬獻田三十頃付大司農助給
貧民於是公卿皆慕效焉莽帥羣臣奏言陛下春秋
尊久衣重練減御膳誠非所以輔精氣育皇帝安宗
廟也臣莽數叩頭省戶下白爭未見許今幸賴陛下
德澤閒者風雨時甘露降神芝生蓂莢朱草嘉禾休
徵同時並至臣莽等不勝大願願陛下愛精休神闊
略思慮遵帝王之常服復太官之法膳使臣子各得
盡歡心備共養惟哀省察莽又令太后下詔曰蓋聞
母后之義思不出乎門閾國不蒙佑皇帝年在襁褓
未任親政戰戰兢兢懼於宗廟之不安國家之大綱
微朕孰當統之是以孔子見南子周公居攝蓋權時
也勤身極思憂勞未綏故國奢則視之以儉矯枉者
過其正而朕不身帥將謂天下何夙夜夢想五穀豐
孰百姓家給比皇帝加元服委政而授焉今誠未皇
於輕靡而備味庶幾與百僚有成其勖之哉每有水
旱莽輒素食左右以白太后遣使者詔莽曰聞公菜
食憂民深矣今秋幸孰公勤於職以時食肉愛身爲
國莽念中國已平惟四裔未有異乃遣使者齎黃金
幣帛重賂匈奴單于使上書言聞中國譏二名故名
囊知牙斯今更名知慕從聖制又遣王昭君女須卜
居次入侍所以誑耀媚事太后下至旁側長御方故
萬端莽既尊重欲以女配帝爲皇后以固其權奏言
皇帝即位三年長秋宮未建液廷尉媵未充乃者國
家之難本從亡嗣配取不正請考論五經定取禮正
十二女之義以廣繼嗣博採二王后及周公孔子世
列侯在長安者適子女事下有司上衆女名王氏女
多在選中者莽恐其與己女爭即上言身亡德子材
下不宜與衆女並採太后以爲至誠乃下詔曰王氏
女朕之外家其勿採庶民諸生郎吏以上守闕上書
者日千餘人公卿大夫或詣廷中或伏省戶下鹹言
明詔聖德巍巍如彼安漢公盛勳堂堂若此今當立
後獨奈何廢公女天下安所歸命願得公女爲天下
母莽遣長史以下分部曉止公卿及諸生而上書者
愈甚太后不得已聽公卿採莽女莽復自白宜博選
衆女公卿爭曰不宜採諸女以貳正統莽白願見女
太后遣長樂少府宗正尚書令納采見女還奏言公
女漸漬德化有窈窕之容宜承天序奉祭祀有詔遣
大司徒大司空策告宗廟雜加卜筮皆曰兆遇金水
王相卦遇父母得位所謂康強之佔逢吉之符也信
鄉侯佟上言春秋天子將娶於紀則褒紀子稱侯安
漢公國未稱古制事下有司皆曰古者天子封后父
百里尊而不臣以重宗廟孝之至也佟言應禮可許
請以新野田二萬五千六百頃益封莽滿百里莽謝
曰臣莽子女誠不足以配至尊復聽衆議益封臣莽
伏自惟念得託肺腑獲爵土如使子女誠能奉稱聖
德臣莽國邑足以共朝貢不須復加益地之寵願歸
所益太后許之有司奏故事聘皇后黃金二萬斤爲
錢二萬萬莽深辭讓受四千萬而以其三千三百萬
予十一媵家羣臣復言今皇后受聘逾羣妾亡幾有
詔復益二千三百萬合爲三千萬莽復以其千萬分
予九族貧者陳崇時爲大司徒司直與張敞孫竦相
善竦者博通士爲崇草奏稱莽功德崇奏之曰竊見
安漢公自初束脩值世俗隆奢麗之時蒙兩宮厚骨
肉之寵被諸父赫赫之光財饒埶足亡所牾意然而
折節行仁克心履禮拂世矯俗確然特立惡衣惡食
陋車駑馬妃匹無二閨門之內孝友之德衆莫不聞
清靜樂道溫良下士惠於故舊篤於師友孔子曰未
若貧而樂富而好禮公之謂矣及爲侍中故定陵侯
淳于長有大逆罪公不敢私建自誅討周公誅管蔡
季子鴆叔牙公之謂矣是以孝成皇帝命公大司馬
委以國統孝哀即位高昌侯董宏希指求美造作二
統公手劾之以定大綱建白定陶太后不宜在乘輿
幄坐以明國體詩曰柔亦不茹剛亦不吐不侮鰥寡
不畏強圉公之謂矣深執謙退推誠讓位定陶太后
欲立僭號憚彼面刺幄坐之義佞惑之雄朱博之疇
懲此長宏手劾之事上下一心讒賊交亂詭闢制度
遂成篡號斥逐仁賢誅殘戚屬而公被胥原之欣遠
去就國朝政崩壞綱紀廢弛危亡之禍不隧如發詩
雲人之雲亡邦國殄□公之謂矣當此之時宮亡儲
主董賢據重加以傅氏有女之援皆自知得罪天下
結讎中山則必同憂斷金相翼藉假遺詔頻用賞誅
先除所憚急引所附遂誣往冤更徵遠屬事埶張見
其不難矣賴公立入即時退賢及其黨親當此之時
公運獨見之明奮亡前之威盱衡厲色振揚武怒乘
其未堅厭其未發震起機動敵人摧折雖有賁育不
及持刺雖有樗裏不及回知雖有鬼谷不及造次是
故董賢喪其魂魄遂自絞殺人不還踵日不移晷霍
然四除更爲寧朝非陛下莫引立公非公莫克此禍
詩云惟師尚父時惟鷹揚亮彼武王孔子曰敏則有
功公之謂矣於是公乃白內故泗水相豐斄令邯與
大司徒光車騎將軍舜建定社稷奉節東迎皆以功
德受封益土爲國名臣書曰知人則哲公之謂也公
卿鹹嘆公德同盛公勳皆以周公爲比宜賜號安漢
公益封二縣公皆不受傳曰申包胥不受存楚之報
晏平仲不受輔齊之封孔子曰能以禮讓爲國乎何
有公之謂也將爲皇帝定立妃後有司上名公女爲
首公深辭讓迫不得已然後受詔父子之親天性自
然欲其榮貴甚於爲身皇后之尊侔於天子當時之
會千載希有然而公惟國家之統揖大福之恩事事
謙退動而固辭書曰舜讓於德不嗣公之謂矣自公
受策以至於今亹亹翼翼日新其德增修雅素以命
下國儉隆約以矯世俗割財損家以帥羣下彌躬
執平以逮公卿教子尊學以隆國化僮奴衣布馬不
秣穀食飲之用不過凡庶詩云溫溫恭人如集於木
孔子曰食無求飽居無求安公之謂矣克身自約糴
食自給物物卬市日闋亡儲又上書歸孝哀皇帝所
益封邑入金錢獻田殫盡舊業爲衆倡始於是小大
鄉和承風從化外則王公列侯內則幃幄侍御翕然
同時各竭所有或入金錢或獻田畝以振貧窮收贍
不足者昔令尹子文朝不及夕魯公儀子不茹園葵
公之謂矣開門延士下及白屋婁省朝政綜管衆治
親見牧守以下考跡雅素審知白黑詩云夙夜匪懈
以事一人易曰終日干幹夕惕若厲公之謂矣比三
世爲三公再奉送大行秉冢宰職填安國家四海輻
湊靡不得所書曰納於大麓烈風雷雨不迷公之謂
矣此皆上世之所鮮禹稷之所難而公包其終始一
以貫之可謂備矣是以三年之閒化行如神嘉瑞迭
累豈非陛下知人之效得賢之致哉故非獨君之受
命也臣之生亦不虛矣是以伯禹錫元圭周公受郊
祀蓋以達天之使不敢擅天之功也揆公德行爲天
下紀觀公功勳爲萬世基基成而賞不配紀立而褒
不副誠非所以厚國家順天心也高皇帝褒賞元功
相國蕭何邑戶既倍又蒙殊禮奏事不名入殿不趨
封其親屬十有餘人樂善無厭班賞亡遴苟有一策
即必爵之是故公孫戎位在充郎選繇旄頭壹明樊
噲封二千戶孝文皇帝褒賞絳侯益封萬戶賜黃金
五千斤孝武皇帝恤錄軍功裂三萬戶以封衛青青
子三人或在襁褓皆爲通侯孝宣皇帝顯着霍光增
戶命疇封者三人延及兄弟夫絳侯即因漢藩之固
仗朱虛之鯁依諸將之遞據相扶之埶其事雖醜要
不能遂霍光即席常任之重乘大勝之威未嘗遭時
不行陷假離朝朝之執事亡非同類割斷歷久統政
曠世雖曰有功所因亦易然猶有計策不審過徵之
累及至青戎摽末之功一言之勞然猶皆蒙丘山之
賞課功絳霍造之與因也比於青戎地之與天也而
公又有宰治之效乃當上與伯禹周公等盛齊隆兼
其褒賞豈特與若雲者同日而論哉然曾不得蒙青
等之厚臣誠惑之臣聞功亡原者賞不限德亡首者
褒不檢是故成王之於周公也度百里之限越九錫
之檢開七百里之宇兼商奄之民賜以附庸殷民六
大路大旗封父之繁弱夏後之璜祝宗卜史備物
典策官司彝器白牡之牲郊望之禮王曰叔父建爾
元子子父俱延拜而受之可謂不檢亡原者矣非特
止此六子皆封詩曰亡言不讎亡德不報報當如之
不如非報也近觀行事高祖之約非劉氏不王然而
番君得王長沙下詔稱忠定着於令明有大信不拘
於制也春秋晉悼公用魏絳之策諸侯服從鄭伯獻
樂悼公於是以半賜之絳深辭讓晉侯曰微子寡人
不能濟河夫賞國之典不可廢也子其受之魏絳於
是有金石之樂春秋善之取其臣竭忠以辭功君知
臣以遂賞也今陛下既知公有周公功德不行成王
之褒賞遂聽公之固辭不顧春秋之明義則民臣何
稱萬世何述誠非所以爲國也臣愚以爲宜恢公國
令如周公建立公子令如伯禽所賜之品亦皆如之
諸子之封皆如六子即羣下較然輸忠黎庶昭然感
德臣誠輸忠民誠感德則於王事何有唯陛下深惟
祖宗之重敬畏上天之戒儀刑虞周之盛敕盡伯禽
之賜無遴周公之報令天法有設後世有祖天下幸
甚太后以視羣公羣公方議其事會呂寬事起初莽
欲擅權白太后前哀帝立背恩義自貴外家丁傅撓
亂國家幾危社稷今帝以幼年復奉大宗爲成帝后
宜明一統之義以戒前事爲後代法於是遣甄豐奉
璽綬即拜帝母衛姬爲中山孝王后賜帝舅衛寶寶
弟元爵關內侯皆留中山不得至京師莽子宇非莽
隔絕衛氏恐帝長大後見怨宇即私遣人與寶等通
書教令帝母上書求入語在衛後傳莽不聽宇與師
吳章及婦兄呂寬議其故章以爲莽不可諫而好鬼
神可爲變怪以驚懼之章因推類說令歸政於衛氏
宇即使寬夜持血灑莽第門吏發覺之莽執宇送獄
飲藥死宇妻焉懷子繫獄須產子已殺之莽奏言宇
爲呂寬等所詿誤流言惑衆與管蔡同罪臣不敢隱
其誅甄邯等白太后下詔曰夫唐堯有丹朱周文王
有管蔡此皆上聖亡奈下愚子何以其性不可移也
公居周公之位輔成王之主而行管蔡之誅不以親
親害尊尊朕甚嘉之昔周公誅四國之後大化乃成
至於刑錯公其專意翼國期於致平莽因是誅滅衛
氏窮治呂寬之獄連引郡國豪傑素非議己者內及
敬武公主樑王立紅陽侯立平阿侯仁使者迫守皆
自殺死者以百數海內震焉大司馬護軍褒奏言安
漢公遭子宇陷於管蔡之辜子愛至深爲帝室故不
敢顧私惟宇遭□喟然憤發作書八篇以戒子孫宜
班郡國令學官以教授事下羣公請令天下吏能誦
公戒者以着官簿比孝經四年春郊祀高祖以配天
宗祀孝文皇帝以配上帝四月丁未莽女立爲皇后
大赦天下遣大司徒司直陳崇等八人分行天下覽
觀風俗大保舜等奏言春秋列功德之義太上有立
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唯至德大賢然後能之
其在人臣則生有大賞終爲宗臣殷之伊尹周之周
公是也及民上書者八千餘人鹹曰伊尹爲阿衡周
公爲太宰周公享七子之封有過上公之賞宜如陳
崇言章下有司有司請還前所益二縣及黃郵聚新
野田採伊尹周公稱號加公爲宰衡位上公掾史秩
六百石三公言事稱敢言之羣吏毋得與公同名出
從期門二十人羽林三十人前後大車十乘賜公太
夫人號曰功顯君食邑二千戶黃金印赤韍封公子
男二人安爲褒新侯臨爲賞都侯加後聘三千七百
萬合爲一萬萬以明大禮太后臨前殿親封拜安漢
公拜前二子拜後如周公故事莽稽首辭讓出奏封
事願獨受母號還安臨印韍及號位戶邑事下太師
光等皆曰賞未足以直功謙約退讓公之常節終不
可聽莽求見固讓太后下詔曰公每見叩頭流涕固
辭今移病固當聽其讓令□事邪將當遂行其賞遣
歸就第也光等曰安臨親受印韍策號通天其議昭
昭黃郵召陵新野之田爲入尤多皆止於公公欲自
損以成國化宜可聽許治平之化當以時成宰衡之
官不可世及納徵錢乃以尊皇后非爲公也功顯君
戶止身不傳褒新賞都兩國合三千戶甚少矣忠臣
之節亦宜自屈而信主上之義宜遣大司徒大司空
持節承製詔公亟入□事詔尚書勿復受公之讓奏
奏可莽乃起□事上書言臣以元壽二年六月戊午
倉卒之夜以新都侯引入未央宮庚申拜爲大司馬
充三公位元始元年正月丙辰拜爲太傅賜號安漢
公備四輔官今年四月甲子復拜爲宰衡位上公臣
莽伏自惟爵爲新都侯號爲安漢公官爲宰衡太傅
大司馬爵貴號尊官重一身蒙大寵者五誠非鄙臣
所能堪據元始三年天下歲已復官屬宜皆置穀梁
傳曰天子之宰通於四海臣愚以爲宰衡官以正百
僚平海內爲職而無印信名實不副臣莽無兼官之
材今聖朝既過誤而用之臣請御史刻宰衡印章曰
宰衡太傅大司馬印成授臣莽上太傅與大司馬之
印太后詔曰可韍如相國朕親臨授焉莽乃復以所
益納徵錢千萬遺與長樂長御奉共養者太保舜奏
言天下聞公不受千乘之土辭萬金之幣散財施予
千萬數莫不鄉化蜀郡男子路建等輟訟慚怍而退
雖文王郄虞芮何以加宜報告天下奏可宰衡出從
大車前後各十乘直事尚書郎侍御史謁者中黃門
期門羽林宰衡常持節所止謁者代持之宰衡掾史
秩六百石三公稱敢言之是歲莽奏起明堂辟雍靈
臺爲學者築舍萬區作市常滿倉制度甚盛立樂經
益博士員經各五人徵天下通一蓺教授十一人以
上及有逸禮古書毛詩周官爾雅天文圖讖鍾律月
令兵法史篇文字通知其意者皆詣公車網羅天下
異能之士至者前後千數皆令記說廷中將令正乖
繆壹異說雲羣臣奏言昔周公奉繼體之嗣據上公
之尊然猶七年制度乃定夫明堂辟雍墮廢千載莫
能興今安漢公起於第家輔翼陛下四年於茲功德
爛然公以八月載生魄庚子奉使朝用書臨賦營築
越若翊辛丑諸生庶民大和會十萬衆並集平作二
旬大功畢成唐虞發舉成周造業誠亡以加宰衡位
宜在諸侯王上賜以束帛加璧大國乘車安車各一
驪馬二駟詔曰可其議九錫之法冬大風吹長安城
東門屋瓦且盡五年正月祫祭明堂諸侯王二十八
人列侯百二十人宗室子九百餘人徵助祭禮畢封
孝宣曾孫信等三十六人爲列侯餘皆益戶賜爵金
帛之賞各有數是時吏民以莽不受新野田而上書
者前後四十八萬七千五百七十二人及諸侯王公
列侯宗室見者皆叩頭言宜亟加賞於安漢公於是
莽上書曰臣以外屬越次備位未能奉稱伏念聖德
純茂承天當古制禮以治民作樂以移風四海奔走
百蠻並轃辭去之日莫不隕涕非有款誠豈可虛致
自諸侯王已下至於吏民鹹知臣莽上與陛下有葭
莩之故又得典職每歸功列德者輒以臣莽爲餘言
臣見諸侯面言事於前者未嘗不流汗而慚愧也雖
性愚鄙至誠自知德薄位尊力少任大夙夜悼慄常
恐污辱聖朝今天下治平風俗齊同百蠻率服皆陛
下聖德所自躬親太師光太保舜等輔政佐治羣卿
大夫莫不忠良故能以五年之間至致此焉臣莽實
無奇策異謀奉承太后聖詔宣之於下不能得什一
受羣賢之籌畫而上以聞不能得什伍當被無益之
辜所以敢且保首領須臾者誠上休陛下餘光而下
依羣公之故也陛下不忍衆言輒下其章於議者臣
莽前欲立奏止恐其遂不肯止今大禮已行助祭者
畢辭不勝至願願諸章下議者皆寢勿上使臣莽得
盡力畢制禮作樂事事成以傳示天下與海內平之
即有所間非則臣莽當被詿上誤朝之罪如無他譴
得全命賜骸骨歸家避賢者路是臣之私願也惟陛
下哀憐財幸甄邯等白太后詔曰可唯公功德光於
天下是以諸侯王公列侯宗室諸生吏民翕然同辭
連守闕庭故下其章諸侯宗室辭去之日復見前重
陳雖曉喻罷遣猶不肯去告以孟夏將行厥賞莫不
歡悅稱萬歲而退今公每見輒流涕叩頭言願不受
賞賞即加不敢當位方製作未定事須公而決故且
聽公制作畢成羣公以聞究於前議其九錫禮儀亟
奏於是公卿大夫博士議郎列侯富平侯張純等九
百二人皆曰聖帝明王招賢勸能德盛者位高功大
者賞厚故宗臣有九命上公之尊則有九錫登等之
寵今九族親睦百姓既章萬國和□黎民時雍聖瑞
畢溱太平已洽帝者之盛莫隆於唐虞而陛下任之
忠臣茂功莫着於伊周而宰衡配之所謂異時而興
如合符者也謹以六蓺通義經文所見周官禮記宜
於今者爲九命之錫臣請命錫奏可策曰惟元始五
年五月庚寅太皇太后臨於前殿延登親詔之曰公
進虛聽朕言前公宿衛孝成皇帝十有六年納策盡
忠白誅故定陵侯淳于長以彌亂髮奸登大司馬職
在內輔孝哀皇帝即位驕妾窺欲奸臣萌動公手劾
高昌侯董宏改正故定陶共王母之僭坐自是之後
朝臣論議靡不據經以病辭位歸於第家爲賊臣所
陷就國之後孝哀皇帝覺寤復還公長安臨病加劇
猶不忘公復特進位是夜倉卒國無儲主奸臣充朝
危殆甚矣朕惟定國之計莫宜於公引納於朝即日
罷退高安侯董賢轉漏之閒忠策輒建綱紀鹹張綏
和元壽再遭大行萬事畢舉禍亂不作輔朕五年人
倫之本正天地之位定欽承神祇經緯四時復千載
之廢矯百世之失天下和會大衆方輯詩之靈臺書
之作雒鎬京之制商邑之度於今復興昭章先帝之
元功明着祖宗之令德推顯嚴父配天之義修立郊
禘宗祀之禮以光大孝是以四海雍雍萬國慕義蠻
裔殊俗不召自至漸化端冕奉珍助祭尋舊本道遵
術重古動而有成事得厥中至德要道通於神明祖
考嘉享光耀顯章天符仍臻元氣大同麟鳳龜龍衆
祥之瑞七百有餘遂制禮作樂有綏靖宗廟社稷之
大勳普天之下惟公是賴官在宰衡位在上公今加
九命之錫其以助祭共文武之職乃遂及厥祖於戲
豈不休哉於是莽稽首再拜受綠韍袞冕衣裳瑒琫
瑒珌句履鸞路乘馬龍旗九旒皮弁素積戎路乘馬
彤弓矢盧弓矢左建朱鉞右建金戚甲冑一具秬鬯
二卣圭瓚二九命青玉珪二朱戶納陛署宗官祝官
卜官史官虎賁三百人家令丞各一人宗祝卜史官
皆置嗇夫佐安漢公在中府外第虎賁爲門衛當出
入者傅籍自四輔三公有事府第皆用傅以楚王邸
爲安漢公第大繕治通周衛祖禰廟及寢皆爲朱戶
納陛陳崇又奏安漢公祠祖禰出城門城門校尉宜
將騎士從入有門衛出有騎士所以重國也奏可其
秋莽以皇后有子孫瑞通子午道子午道從杜陵直
絕南山徑漢中風俗使者八人還言天下風俗齊同
詐爲郡國造歌謠頌功德凡三萬言莽奏定着令又
奏爲市無二賈官無獄訟邑無盜賊野無饑民道不
拾遺男女異路之制犯者象刑劉歆陳崇等十二人
皆以治明堂宣教化封爲列侯莽既致太平北化匈
奴東致海外南懷黃支唯西方未有加乃遣中郎將
平憲等多持金幣誘塞外羌使獻地願內屬憲等奏
言羌豪良願等種人口可萬二千人願爲內臣獻鮮
水海允谷鹽池平地美草皆予漢民自居險阻處爲
藩蔽問良願降意對曰太皇太后聖明安漢公至仁
天下太平五穀成熟或禾長丈餘或一粟三米或不
種自生或不蠶自成甘露從天下醴泉自地出鳳
皇來儀神爵降集從四歲以來羌人無所疾苦故思
樂內屬宜以時處業置屬國領護事下莽莽復奏曰
太后秉統數年恩澤洋溢和氣四塞絕域殊俗靡不
慕義越裳氏重譯獻白雉黃支自三萬裏貢生犀東
裔王度大海奉國珍匈奴單于順製作去二名今西
域良願等復舉地爲臣妾昔唐堯橫被四表亦亡以
加之今謹案已有東海南海北海郡未有西海郡請
受良願等所獻地爲西海郡臣又聞聖王序天文定
地理因山川民俗以制州界漢家地廣二帝三王凡
十二州州名及界多不應經堯典十有二州後定爲
九州漢家廓地遼遠州牧行部遠者三萬餘里不可
爲九謹以經義正十二州名分界以應正始奏可又
增法五十條犯者徙之西海徙者以千萬數民始怨
矣泉陵侯劉慶上書言周成王幼少稱孺子周公居
攝今帝富於春秋宜令安漢公行天子事如周公羣
臣皆曰宜如慶言冬熒惑入月中平帝疾莽作策請
命於泰畤戴璧秉圭願以身代藏策金縢置於前殿
敕諸公勿敢言十二月平帝崩大赦天下莽徵明禮
者宗伯鳳等與定天下吏六百石以上皆服喪三年
奏尊孝成廟曰統宗孝平廟曰元宗時元帝世絕而
宣帝曾孫有見王五人列侯廣戚侯顯等四十八人
莽惡其長大曰兄弟不得相爲後乃選元孫中最幼
廣戚侯子嬰年二歲託以爲卜相最吉是月前輝光
謝□奏武功長孟通浚並得白石上圓下方有丹書
着石文曰告安漢公莽爲皇帝符命之起自此始矣
莽使羣公以白太后太后曰此誣罔天下不可施行
太保舜謂太后事已如此無可奈何沮之力不能止
又莽非敢有它但欲居攝以重其權鎮服天下耳太
後聽許舜等即共令太后下詔曰蓋聞天生衆民不
能相治爲之立君以統理之君年幼稚必有寄託而
居攝焉然後能奉天施而成地化羣生茂育書不雲
乎天工人其代之朕以孝平皇帝幼年且統國政幾
加元服委政而屬之今短命而崩嗚呼哀哉已使有
司徵孝宣皇帝元孫二十三人差度宜者以嗣孝平
皇帝之後元孫年在襁褓不得至德君子孰能安之
安漢公莽輔政三世比遭際會安光漢室遂同殊風
至於製作與周公異世同符今前輝光□武功長通
上言丹石之符朕深思厥意云爲皇帝者乃攝行皇
帝之事也夫有法成易非聖人者□法其令安漢公
居攝踐祚如周公故事以武功縣爲安漢公采地名
曰漢光邑具禮儀奏於是羣臣奏言太后聖德昭然
深見天意詔令安漢公居攝臣聞周成王幼少周道
未成成王不能共事天地修文武之烈周公權而居
攝則周道成王室安不居攝則恐周隊失天命書曰
我嗣事子孫大不克共上下遏失前人光在家不知
命不易天應棐諶乃□隊命說曰周公服天子之冕
南面而朝羣臣發號施令常稱王命召公賢人不知
聖人之意故不說也禮明堂記曰周公朝諸侯於明
堂天子負斧依南面而立謂周公踐天子位六年朝
諸侯制禮作樂而天下大服也召公不說時武王崩
縗粗未除由是言之周公始攝則居天子之位非乃
六年而踐祚也書逸嘉禾篇曰周公奉鬯立於阼階
延登贊曰假王□政勤和天下此周公攝政贊者所
稱成王加元服周公則致政書曰朕復子明辟周公
常稱王命專行不報故言我復子明君也臣請安漢
公居攝踐祚服天子韍冕背斧依於戶牖之間南面
朝羣臣聽政事車服出入警蹕民臣稱臣妾皆如天
子之制郊祀天地宗祀明堂共祀宗廟享祭羣神贊
曰假皇帝民臣謂之攝皇帝自稱曰予平決朝事常
以皇帝之詔稱制以奉順皇天之心輔翼漢室保安
孝平皇帝之幼嗣遂寄託之義隆治平之化其朝見
太皇太后帝皇后皆復臣節自施政教於其宮家國
採如諸侯禮儀故事臣昧死請太后詔曰可明年改
元曰居攝居攝元年正月莽祀上帝於南郊迎春於
東郊行大射禮於明堂養三老五更成禮而去置柱
下五史秩如御史聽政事侍旁記疏言行三月己丑
立宣帝元孫嬰爲皇太子號曰孺子以王舜爲太傅
左輔甄豐爲太阿右拂甄邯爲太保後丞又置四少
秩皆二千石四月安衆侯劉崇與相張紹謀曰安漢
公莽專制朝政必危劉氏天下非之者乃莫敢先舉
此宗室恥也吾帥宗族爲先海內必和紹等從者百
餘人遂進攻宛不得入而敗紹者張竦之從兄也竦
與崇族父劉嘉詣闕自歸莽赦弗罪竦因爲嘉作奏
曰建平元壽之間大統幾絕宗室幾棄賴蒙陛下聖
德扶服振救遮扞匡衛國命復延宗室明目臨朝統
政發號施令動以宗室爲始登用九族爲先並錄支
親建立王侯南面之孤計以百數收復絕屬存□續
廢得比肩首復爲人者嬪然成行所以藩漢國輔漢
宗也建辟雍立明堂班天法流聖化朝羣后昭文德
宗室諸侯鹹益土地天下喁喁引領而嘆頌聲洋洋
滿耳而入國家所以服此美膺此名饗此福受此榮
者豈非太皇太后曰昃之思陛下夕惕之念哉何謂
亂則統其理危則致其安禍則引其福絕則繼其統
幼則代其任晨夜屑屑寒暑勤勤無時休息孳孳不
已者凡以爲天下厚劉氏也臣無愚智民無男女皆
諭至意而安衆侯崇乃獨懷悖惑之心操畔逆之慮
興兵動衆欲危宗廟惡不忍聞罪不容誅誠臣子之
仇宗室之讎國家之賊天下之害也是故親屬震落
而告其罪民人潰畔而棄其兵進不跬步退伏其殃
百歲之母孩提之子同時斷斬懸頭竿杪珠珥在耳
首飾猶存爲計若此豈不悖哉臣聞古者畔逆之國
既以誅討則豬其宮室以爲污池納垢濁焉名曰兇
虛雖生菜茹而人不食四牆其社覆上棧下示不得
通辨社諸侯出門見之着以爲戒方今天下聞崇之
反也鹹欲騫衣手劍而叱之其先至者則拂其頸衝
其匈刃其軀切其肌後至者欲撥其門僕其牆夷其
屋焚其器應聲滌地則時成創而宗室尤甚言必切
齒焉何則以其背畔恩義而不知重德之所在也宗
室所居或遠嘉幸得先聞不勝憤憤之願願爲宗室
倡始父子兄弟負籠荷鍤馳之南陽豬崇宮室令如
古制及崇社宜如亳社以賜諸侯用永監戒願下四
輔公卿大夫議以明好惡視四方於是莽大說公卿
曰皆宜如嘉言莽白太后下詔曰惟嘉父子兄弟雖
與崇有屬不敢阿私或見萌芽相率告之及其禍成
同共讎之應合古制忠孝着焉其以杜衍戶千封嘉
爲師禮侯嘉子七人皆賜爵關內侯後又封竦爲淑
德侯長安爲之語曰欲求封過張伯松力戰鬥不如
巧爲奏莽又封南陽吏民有功者百餘人污池劉崇
室宅後謀反者皆污池雲羣臣復白劉崇等謀逆者
以莽權輕也宜尊重以鎮海內五月甲辰太后詔莽
朝見太后稱假皇帝冬十月丙辰朔日有食之十二
月羣臣奏請益安漢公宮及家吏置率更令廟□廚
長丞中庶子虎賁以下百餘人又置衛士三百人安
漢公廬爲攝省府爲攝殿第爲攝宮奏可莽白太后
下詔曰故太師光雖前薨功效已列太保舜大司空
豐輕車將軍邯步兵將軍建皆爲誘進單于籌策又
典靈臺明堂辟雍四郊定製度開子午道與宰衡同
心說德合意併力功德茂着封舜子匡爲同心侯林
爲說德侯光孫壽爲合意侯豐孫匡爲併力侯益邯
建各三千戶是歲西羌龐恬傅幡等怨莽奪其地作
西海郡反攻西海太守程永永奔走莽誅永遣護羌
校尉竇況擊之二年春竇況等擊破西羌五月更造
貨錯刀一直五千契刀一直五百大錢一直五十與
五銖錢並行民多盜鑄者禁列侯以下不得挾黃金
輸御府受直然卒不與直九月東郡太守翟義都試
勒車騎因發奔命立嚴鄉侯劉信爲天子移檄郡國
言莽毒殺平帝攝天子位欲絕漢室今共行天罰誅
莽郡國疑惑衆十餘萬莽惶懼不能食晝夜抱孺子
告禱郊廟放大誥作策遣諫大夫桓譚等班於天下
諭以攝位當反政孺子之意遣王邑孫建等八將軍
擊義分屯諸關守□塞槐裏男子趙明霍鴻等起兵
以和翟義相與謀曰諸將精兵悉東京師空可攻長
安衆稍多至且十萬人莽恐遣將軍王奇王級將兵
拒之以太保甄邯爲大將軍受鉞高廟領天下兵左
杖節右把鉞屯城外王舜甄豐晝夜循行殿中十二
月王邑等破翟義於圉司威陳崇使監軍上書言陛
下奉天洪範心合寶龜膺受元命預知成敗鹹應兆
佔是謂配天配天之主慮則移氣言則動物施則成
化臣崇伏讀詔書下日竊計其時聖思始發而反虜
仍破詔文始書反虜大敗制書始下反虜畢斬衆將
未及齊其鋒芒臣崇未及盡其愚慮而事已決矣莽
大說三年春地震大赦天下王邑等還京師西與王
級等合擊明鴻皆破滅莽大置酒未央宮白虎殿勞
賜將帥詔陳崇治校軍功第其高下莽乃上奏曰明
聖之世國多賢人故唐虞之時可比屋而封至功成
事就則加賞焉至於夏後塗山之會執玉帛者萬國
諸侯執玉附庸執帛周武王孟津之上尚有八百諸
侯周公居攝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
配上帝是以四海之內各以其職來祭蓋諸侯千八
百矣禮記王制千七百餘國是以孔子着孝經曰不
敢遺小國之臣而況於公侯伯子男乎故得萬國之
歡心以事其先王此天子之孝也秦爲亡道殘滅諸
侯以爲郡縣欲擅天下之利故二世而亡高皇帝受
命除殘考功施賞建國數百後稍衰微其餘僅存太
皇太后躬統大綱廣封功德以勸善興滅繼絕以永
世是以大化流通旦暮且成遭羌寇害西海郡反虜
流言東郡逆賊惑衆西土忠臣孝子莫不奮怒所徵
殄滅盡備厥辜天下咸寧今制禮作樂實考周爵五
等地四等有明文殷爵三等有其說無其文孔子曰
周監於二代鬱郁乎文哉吾從周臣請諸將帥當受
爵邑者爵五等地四等奏可於是封者高爲侯伯次
爲子男當賜爵關內侯者更名曰附城凡數百人擊
西海者以羌爲號槐裏以武爲號翟義以虜爲號羣
臣復奏言太后修功錄德遠者千載近者當世或以
文封或以武爵深淺大小靡不畢舉今攝皇帝背依
踐祚宜異於宰國之時製作雖未畢已宜進二子爵
皆爲公春秋善善及子孫賢者之後宜有土地成王
廣封周公庶子六人皆有茅土及漢家名相大將蕭
霍之屬鹹及支庶兄子光可先封爲列侯諸孫制度
畢已大司徒大司空上名如前詔書太后詔曰進攝
皇帝子褒新侯安爲新舉公賞都侯臨爲褒新公封
光爲衍功侯是時莽還歸新都國羣臣復白以封莽
孫安爲新都侯莽既滅翟義自謂威德日盛獲天人
助遂謀即真之事矣九月莽母功顯君死意不在哀
令太后詔議其服少阿羲和劉歆與博士諸儒七十
八人皆曰居攝之義所以統立天功興崇帝道成就
法度安輯海內也昔殷成湯既沒而太子蚤夭其子
太甲幼少不明伊尹放諸桐宮而居攝以興殷道周
武王既沒周道未成成王幼少周公屏成王而居攝
以成周道是以殷有翼翼之化周有刑錯之功今太
皇太后比遭家之不造委任安漢公宰尹羣僚衡平
天下遭孺子幼少未能共上下皇天降瑞出丹石之
符是以太皇太后則天明命詔安漢公居攝踐祚將
以成聖漢之業與唐虞三代比隆也攝皇帝遂開祕
府會羣儒制禮作樂卒定庶官茂成天功聖心周悉
卓爾獨見發得周禮以明因監則天稽古而損益焉
猶仲尼之聞韶日月之不可階非聖哲之至孰能若
茲綱紀鹹張成在一匱此其所以保佑聖漢安靖元
元之效也今功顯君薨禮庶子爲後爲其母緦傳曰
與尊者爲體不敢服其私親也攝皇帝以聖德承皇
天之命受太后之詔居攝踐祚奉漢大宗之後上有
天地社稷之重下有元元萬機之憂不得顧其私親
故太皇太后建厥元孫俾侯新都爲哀侯後明攝皇
帝與尊者爲體承宗廟之祭奉共養太皇太后不得
顧其私親也周禮曰王爲諸侯緦縗弁而加環絰同
姓則麻異姓則葛攝皇帝當爲功顯君緦縗弁而加
麻環絰如天子吊諸侯服以應聖制莽遂行焉凡壹
吊再會而令新都侯宗爲主服喪三年雲司威陳崇
奏衍功侯光私報執金吾竇況令殺之況爲收系致
其法莽大怒切責光光母曰女自眠孰與長孫中孫
遂母子自殺及況皆死初莽以事母養嫂撫兄子爲
名及後悖虐復以示公義焉令光子嘉嗣爵爲侯莽
下書曰遏密之義訖於季冬正月郊祀八音當奏王
公卿士樂凡幾等五聲八音條各云何其與所部儒
生各盡精思悉陳其義是歲廣饒侯劉京車騎將軍
千人扈雲大保屬臧鴻奏符命京言齊郡新井雲言
巴郡石牛鴻言扶風雍石莽皆迎受十一月甲子莽
上奏太后曰陛下至聖遭家不造遇漢十三世三七
之□承天威命詔臣莽居攝受孺子之託任天下之
寄臣莽兢兢業業懼於不稱宗室廣饒侯劉京上書
言七月中齊郡臨淄縣昌興亭長辛當一暮數夢曰
吾天公使也天公使我告亭長曰攝皇帝當爲真即
不信我此亭中當有新井亭長晨起視亭中誠有新
井入地且百尺十一月壬子直建冬至巴郡石牛戊
午雍石文皆到於未央宮之前殿臣與太保安陽侯
舜等視天風起塵冥風止得銅符帛圖於石前文曰
天告帝符獻者封侯承天命用神令騎都尉崔發等
□說及前孝哀皇帝建平二年六月甲子下詔書更
爲太初元將元年案其本事甘忠可夏賀良讖書臧
蘭臺臣莽以爲元將元年者大將居攝改元之文也
於今信矣尚書康誥王若曰孟侯朕其弟小子封此
周公居攝稱王之文也春秋隱公不言即位攝也此
二經周公孔子所定蓋爲後法孔子曰畏天命畏大
人畏聖人之言臣莽敢不承用臣請共事神祇宗廟
奏言太皇太后孝平皇后皆稱假皇帝其號令天下
天下奏言事毋言攝以居攝三年爲初始元年漏刻
以百二十爲度用應天命臣莽夙夜養育隆就孺子
令與周之成王比德宣明太皇太后威德於萬方期
於富而教之孺子加元服復子明辟如周公故事奏
可衆庶知其奉符命指意羣臣博議別奏以視即真
之漸矣期門郎張充等六人謀共劫莽立楚王發覺
誅死梓潼人哀章學問長安素無行好爲大言見莽
居攝即作銅匱爲兩檢署其一曰天帝行璽金匱圖
其一署曰赤帝行璽某傳予黃帝金策書某者高皇
帝名也書言王莽爲真天子皇太后如天命圖書皆
書莽大臣八人又取令名王興王盛章因自竄姓名
凡爲十一人皆署官爵爲輔佐章聞齊井石牛事下
即日昏時衣黃衣持匱至高廟以付僕射僕射以聞
戊辰莽至高廟拜受金匱神嬗御王冠謁太后還坐
未央宮前殿下書曰予以不德託於皇初祖考黃帝
之後皇始祖考虞帝之苗裔而太皇太后之末屬皇
天上帝隆顯大佑成命統序符契圖文金匱策書神
明詔告屬予以天下兆民赤帝漢氏高皇帝之靈承
天命傳國金策之書予甚祗畏敢不欽受以戊辰直
定御王冠即真天子位定有天下之號曰新其改正
朔易服色變犧牲殊徽幟異器制以十二月朔癸酉
爲建國元年正月之朔以雞鳴爲時服色配德上黃
犧牲應正用白使節之旄旛皆純黃其署曰新使五
威節以承皇天上帝威命也始建國元年正月朔莽
帥公侯卿士奉皇太后璽韍上太皇太后順符命去
漢號焉初莽妻宜春侯王氏女立爲皇后本生四男
宇獲安臨二子前誅死安頗荒忽乃以臨爲皇太子
安爲新嘉闢封宇子六人千爲功隆公壽爲功明公
吉爲功成公宗爲功崇公世爲功昭公利爲功着公
大赦天下莽乃策命孺子曰諮爾嬰昔皇天右乃太
祖歷世十二享國二百一十載歷數在於予躬詩不
云乎侯服於周天命靡常封爾爲定安公永爲新室
賓於戲敬天之休往踐乃位毋廢予命又曰其以平
原安德漯陰鬲重丘凡戶萬地方百里爲定安公國
立漢祖宗之廟於其國與周後並行其正朔服色世
世以事其祖宗永以命德茂功享歷代之祖焉以孝
平皇后爲定安太后讀策畢莽親執孺子手流涕歔
欷曰昔周公攝位終得復子明辟今予獨迫皇天威
命不得如意哀嘆良久中傅將孺子下殿北面而稱
臣百僚陪位莫不感動又按金匱輔臣皆封拜以太
傅左輔驃騎將軍安陽侯王舜爲太師封安新公大
司徒就德侯平晏爲太傅就新公少阿羲和京兆尹
紅休侯劉歆爲國師嘉新公廣漢梓潼哀章爲國將
美新公是爲四輔位上公太保後丞承陽侯甄邯爲
大司馬承新公丕進侯王尋爲大司徒章新公步兵
將軍成都侯王邑爲大司空隆新公是爲三公大阿
右拂大司空衛將軍廣陽侯甄豐爲更始將軍廣新
公京兆王興爲衛將軍奉新公輕車將軍成武侯孫
建爲立國將軍成新公京兆王盛爲前將軍崇新公
是爲四將凡十二公王興者故城門令史王盛者賣
餅莽案符命求得此姓名十餘人兩人容貌應卜相
徑從布衣登用以視神焉餘皆拜爲郎是日封拜卿
大夫侍中尚書官凡數百人諸劉爲郡守皆徙爲諫
大夫改明光宮爲定安館定安太后居之以故大鴻
臚府爲定安公第皆置門衛使者監領敕阿乳母不
得與語常在四壁中至於長大不能名六畜後莽以
女孫宇子妻之莽策羣司曰歲星司肅東嶽太師典
致時雨青煒登平考景以晷熒惑司悊南嶽太傅典
致時奧赤煒頌平考聲以律太白司艾西嶽國師典
致時陽白煒象平考量以銓辰星司謀北嶽國將典
致時寒元煒和平考星以漏月刑元股左司馬典致
武應考方法矩主司天文欽若昊天敬授民時力來
農事以豐年穀日德元□右司徒典致文瑞考圜合
規主司人道五教是輔帥民承上宣美風俗五品乃
訓鬥平元心中司空典致物圖考度以繩主司地裏
平治水土掌名山川衆殖鳥獸蕃茂草木各策命以
其職如興誥之文置大司馬司允大司徒司直大司
空司若位皆孤卿更名大司農曰羲和後更爲納言
大理曰作士太常曰秩宗大鴻臚曰典樂少府曰共
工水衡都尉曰予虞與三公司卿凡九卿分屬三公
每一卿置大夫三人一大夫置元士三人凡二十七
大夫八十一元士分主中都官諸職更名光祿勳曰
司中太僕曰太御衛尉曰太倚執金吾曰奮武中尉
曰軍正又置大贅官主乘輿服御物後又典兵秩位
皆上卿號曰六監改郡太守曰大尹都尉曰太尉縣
令長曰宰御史曰執法公車司馬曰王路四門長樂
宮曰常樂室未央宮曰壽成室前殿曰王路堂長安
曰常安更名秩百石曰庶士三百石曰下士四百石
曰中士五百石曰命士六百石曰元士千石曰下大
夫比二千石曰中大夫二千石曰上大夫中二千石
曰卿車服黻冕各有差品又置司恭司徒司明司聰
司中大夫及誦詩工徹膳宰以司過策曰予聞上聖
欲昭厥德罔不慎修厥身用綏於遠是用建爾司於
五事毋隱尤毋將虛好惡不愆立於厥中於戲勖哉
令王路設進善之旌誹謗之木欲諫之鼓諫大夫四
人常坐王路門受言事者封王氏齊縗之屬爲侯大
功爲伯小功爲子緦麻爲男其女皆爲任男以睦女
以隆爲號焉皆以印韍令諸侯立大夫人夫人世子
亦受印韍又曰天無二日土無二王百王不易之道
也漢氏諸侯或稱王至於四裔亦如之違於古典繆
於一統其定諸侯王之號皆稱公及四裔僭號稱王
者皆更爲侯又曰帝王之道相因而通盛德之祚百
世享祀予惟黃帝帝少昊帝顓頊帝嚳帝堯帝舜帝
夏禹皋陶伊尹鹹有聖德假於皇天功烈巍巍光施
於遠予甚嘉之營求其後將祚厥祀惟王氏虞帝之
後也出自帝嚳劉氏堯之後也出自顓頊於是封姚
恂爲初睦侯奉黃帝后梁護爲修遠伯奉少昊后皇
孫功隆公千奉帝嚳後劉歆爲祁烈伯奉顓頊後國
師劉歆子迭爲伊休侯奉堯後嬀昌爲始睦侯奉虞
帝后山遵爲褒謀子奉皋陶後伊元爲褒衡子奉伊
尹後漢後定安公劉嬰位爲賓周後衛公姬黨更封
爲章平公亦爲賓殷後宋公孔弘運轉次移更封爲
章昭侯位爲恪夏後遼西姒豐封爲章功侯亦爲恪
四代古宗宗祀於明堂以配皇始祖考虞帝周公後
褒魯子姬就宣尼公後褒成子孔鈞已前定焉莽又
曰予前在攝時建郊宮定祧廟立社稷神祇報況或
光自上覆於下流爲烏或黃氣熏烝昭耀章明以着
黃虞之烈焉自黃帝至於濟南伯王而祖世氏姓有
五矣黃帝二十五子分賜厥姓十有二氏虞帝之先
受姓曰姚其在陶唐曰嬀在周曰陳在齊曰田在濟
南曰王予伏念皇初祖考黃帝皇始祖考虞帝以宗
祀於明堂宜序於祖宗之親廟其立祖廟五親廟四
後去人皆配食郊祀黃帝以配天黃後以配地以新
都侯東第爲大禖歲時以祀家之所尚種祀天下姚
嬀陳田王氏凡五姓者皆黃虞苗裔予之同族也書
不云乎惇序九族其令天下上此五姓名籍於秩宗
皆以爲宗室世世復無有所與其元城王氏勿令相
嫁娶以別族理親焉封陳崇爲統睦侯奉胡王后田
豐爲世睦侯奉敬王后天下牧守皆以前有翟義趙
明等領州郡懷忠孝封牧爲男守爲附城又封舊恩
戴崇金涉箕閎楊並等子皆爲男遣騎都尉□等分
治黃帝園位於上都橋畤虞帝於零陵九疑胡王於
淮陽陳敬王於齊臨淄愍王於城陽莒伯王於濟南
東平陵孺王於魏郡元城使者四時致祠其廟當作
者以天下初定且祫祭於明堂太廟以漢高廟爲文
祖廟莽曰予之皇始祖考虞帝受嬗於唐漢氏初祖
唐帝世有傳國之象予復親受金策於漢高皇帝之
靈惟思褒厚前代何有忘時漢氏宗祖有七以禮立
廟於定安國其園寢廟在京師者勿罷祠薦如故予
以秋九月親入漢氏高元成平之廟諸劉更屬籍京
兆大尹勿解其復各終厥身州牧數存問勿令有侵
冤又曰予前在大麓至於攝假深惟漢氏三七之□
赤德氣盡思索廣求所以輔劉延期之術靡所不用
以故作金刀之利幾以濟之然自孔子作春秋以爲
后王法至於哀之十四而一代畢□之於今亦哀之
十四也赤世計盡終不可強濟皇天明威黃德當興
隆顯大命屬予以天下今百姓鹹言皇天革漢而立
新廢劉而興王夫劉之爲字卯金刀也正月剛卯金
刀之利皆不得行博謀卿士僉曰天人同應昭然着
明其去剛卯莫以爲佩除刀錢勿以爲利承順天心
快百姓意乃更作小錢徑六分重一銖文曰小錢直
一與前大錢五十者爲二品並行欲防民盜鑄乃禁
不得挾銅炭是歲四月徐鄉侯劉快結黨數千人起
兵於其國快兄殷故漢膠東王時改爲扶崇公快舉
兵攻即墨殷閉城門自擊獄吏民距快快敗走至長
廣死莽曰昔予之祖濟南愍王困於燕寇自齊臨淄
出保於莒宗人田單廣設奇謀獲殺燕將復定齊國
今即墨士大夫復同心殄滅反虜予甚嘉其忠者憐
其無辜其赦殷等非快之妻子它親屬當坐者皆勿
治弔問死傷賜亡者葬錢人五萬殷知大命深疾惡
快以故輒伏厥辜其滿殷國戶萬地方百里又封符
命臣十餘人莽曰古者設廬並八家一夫一婦田百
畝什一而稅則國給民富而頌聲作此唐虞之道三
代所遵行也秦爲無道厚賦稅以自供奉罷民力以
極欲壞聖制廢井田是以兼併起貪鄙生強者規田
以千數弱者曾無立錐之居又置奴婢之市與牛馬
同蘭制於民臣顓斷其命奸虐之人因緣爲利至略
賣人妻子逆天心悖人倫繆於天地之性人爲貴之
義書曰予則奴戮女唯不用命者然後被此□矣漢
氏減輕田租三十而稅一常有更賦罷癃鹹出而豪
民侵陵分田劫假厥名三十稅一實什稅五也父子
夫婦終年耕芸所得不足以自存故富者犬馬餘菽
粟驕而爲邪貧者不厭糟糠窮而爲奸俱陷於□刑
用不錯予前在大麓始令天下公田口井時則有嘉
禾之祥遭反虜逆賊且止今更名天下田曰王田奴
婢曰私屬皆不得賣買其男口不盈八而田過一井
者分餘田予九族鄰里鄉黨故無田今當受田者如
制度敢有非井田聖制無法惑衆者投諸四裔以御
魑魅如皇始祖考虞帝故事是時百姓便安漢五銖
錢以莽錢大小兩行難知又數變改不信皆私以五
銖錢市買訛言大錢當罷莫肯挾莽患之復下書諸
挾五銖錢言大錢當罷者比非井田制投四裔於是
農商失業食貨俱廢民人至涕泣於市道及坐賣買
田宅奴婢鑄錢自諸侯卿大夫至於庶民抵罪者不
可勝數秋遣五威將王奇等十二人班符命四十二
篇於天下德祥五事符命二十五福應十二凡四十
二篇其德祥言文宣之世黃龍見於成紀新都高祖
考王伯墓門梓柱生枝葉之屬符命言井石金匱之
屬福應言雌雞化爲雄之屬其文爾雅依託皆爲作
說大歸言莽當代漢有天下雲總而說之曰帝王受
命必有德祥之符瑞□成五命申以福應然後能立
巍巍之功傳於子孫永享無窮之祚故新室之興也
德祥發於漢三七九世之後肇命於新都受瑞於黃
支開王於武功定命於子同成命於巴宕申福於十
二應天所以保佑新室者深矣固矣武功丹石出於
漢氏平帝未年火德銷盡土德當代皇天眷然去漢
與新以丹石始命於皇帝皇帝謙讓以攝居之未當
天意故其秋七月天重以三能文馬皇帝復謙讓未
即位故三以鐵契四以石龜五以虞符六以文圭七
以元印八以茂陵石書九以元龍石十以神井十一
以大神石十二以銅符帛圖申命之瑞寖以顯着至
於十二以昭告新皇帝皇帝深惟上天之威不可不
畏故去攝號猶尚稱假改元爲初始欲以承塞天命
克厭上帝之心然非皇天所以鄭重降符命之意故
是日天覆決其所以勉書又侍郎王盱見人衣白布
單衣赤繢方領冠小冠立於王路殿前謂盱曰今日
天同色以天下人民屬皇帝盱□之行十餘步人忽
不見至丙寅暮漢氏高廟有金匱圖策高帝承天命
以國傳新皇帝明旦宗伯忠孝侯劉宏以聞乃召公
卿議未決而大神石人談曰趣新皇帝之高廟受命
毋留於是新皇帝立登車之漢氏高廟受命受命之
日丁卯也丁火漢氏之德也卯劉姓所以爲字也明
漢劉火德盡而傳於新室也皇帝謙讓既備固讓十
二符應迫着命不可辭懼然祇畏葦然閔漢氏之終
不可濟亹亹在左右之不得從意爲之三夜不御寢
三日不御食延問公侯卿大夫僉曰宜奉如上天威
命於是乃改元定號海內更始新室既定神祇歡喜
申以福應吉瑞累仍詩曰宜民宜人受祿於天保右
命之自天申之此之謂也五威將奉符命齎印綬王
侯以下及吏官名更者外及匈奴西域僥外蠻夷皆
即授新室印綬因收故漢印綬賜吏爵人二級民爵
人一級女子百戶羊酒蠻夷幣帛各有差大赦天下
五威將乘幹文車駕坤六馬揹負鷩鳥之毛服飾甚
偉每一將各置左右前後中帥凡五帥衣冠車服駕
馬各如其方面色數將持節稱太一之使帥持幢稱
五帝之使莽策命曰普天之下迄於四表靡所不至
其東出者至元菟樂浪高句驪夫餘南出者隃僥外
歷益州貶句町王爲侯西出者至西域盡改其王爲
侯北出者至匈奴庭授單于印改漢印文去璽曰章
單于欲求故印陳饒椎破之單于大怒而句町西域
後卒以此皆畔饒還拜爲大將軍封威德子冬□桐
華置五威司命中城四關將軍司命司上公以下中
城主十二城門策命統睦侯陳崇曰諮爾崇夫不用
命者亂之原也大奸猾者賊之本也鑄僞金錢者妨
寶貨之道也驕奢逾制者兇害之端也漏泄省中及
尚書事者機事不密則害成也拜爵王庭謝恩私門
者祿去公室政從亡矣凡此六條國之綱紀是用建
爾作司命柔亦不茹剛亦不吐不侮鰥寡不畏強圉
帝命帥繇統睦於朝命說符侯崔發曰重門擊以
待暴客女作五威中城將軍中德既成天下說符命
明威侯王級曰繞溜之固南當荊楚女作五威前關
將軍振武奮衛明威於前命尉睦侯王嘉曰羊頭之
□北當燕趙女作五威後關將軍壺口捶尉睦於
後命堂威侯王奇白餚黽之險東當鄭衛女作五威
左關將軍函谷批難掌威於左命懷羌子王福曰汧
隴之阻西當戎狄女作五威右關將軍成固據守懷
羌於右又遣諫大夫五十人分鑄錢於郡國是歲長
安狂女子碧呼道中曰高皇帝大怒趣歸我國不者
九月必殺汝莽收捕殺之治者掌寇大夫陳成自免
去官真定劉都等謀舉兵發覺皆誅真定常山大雨
雹二年二月赦天下五威將帥七十二人還奏事漢
諸侯王爲公者悉上璽綬爲民無違命者封將爲子
帥爲男初設六管之令命縣官酤酒賣鹽鐵器鑄錢
諸採取名山大澤衆物者稅之又令市官收賤賣貴
賒貸予民收息百月三犧和置酒士郡一人乘傳督
酒利禁民不得挾弩鎧徙西海匈奴單于求故璽莽
不與遂寇邊郡殺略吏民十一月立國將軍建奏西
域將欽上言九月辛巳戊己校尉史陳良終帶共賊
殺校尉刁護劫略吏士自稱廢漢大將軍亡入匈奴
又今月癸酉不知何一男子遮臣建車前自稱漢氏
劉子輿成帝下妻子也劉氏當復趣空宮收系男子
即常安姓武字仲皆逆天違命大逆無道請論仲及
陳良等親屬當坐者奏可漢氏高皇帝比着戒雲罷
吏卒爲賓食誠欲承天心全子孫也其宗廟不當在
常安城中及諸劉爲諸侯者當與漢俱廢陛下至仁
久未定前故安衆侯劉崇徐鄉侯劉快陵鄉侯劉曾
扶恩侯劉貴等更聚衆謀反今狂狡之徒或妄自稱
亡漢將軍或稱成帝子子輿至犯夷滅連未止者此
聖恩不蚤絕其萌牙故也臣愚以爲漢高皇帝爲新
室賓享食明堂成帝異姓之兄弟平帝□也皆不宜
復入其廟元帝與皇太后爲體聖恩所隆禮亦宜之
臣請漢氏諸廟在京師者皆罷諸劉爲諸侯者以戶
多少就五等之差其爲吏者皆罷待除於家上當天
心稱高皇帝神靈塞狂狡之萌莽曰可嘉新公國師
以符命爲予四輔明德侯劉龔率禮侯劉嘉等凡三
十二人皆知天命或獻天符或貢昌言或捕告反虜
厥功茂焉諸劉與三十二人同宗共祖者勿罷賜姓
曰王唯國師以女配莽子故不賜姓改定安太后號
曰黃皇室主絕之於漢也冬十二月雷更名匈奴單
於曰降奴服於莽曰降奴服於知威侮五行背畔四
條侵犯西域延及邊垂爲元元害□當夷滅命遣立
國將軍孫建等凡十二將十道並出共行皇天之威
罰於知之身惟知先祖故呼韓邪單于稽侯狦累世
忠孝保塞守僥不忍以一知之罪滅稽侯狦之世今
分匈奴國土人民以爲十五立稽侯狦子孫十五人
爲單于遣中郎將藺苞戴級馳之塞下召拜當爲單
於者諸匈奴人當坐虜知之法者皆赦除之遣五威
將軍苗欣虎賁將軍王況出五原厭難將軍陳欽震
狄將軍王巡出雲中振武將軍王嘉平狄將軍王萌
出代郡相威將軍李棽鎮遠將軍李翁出西河誅貉
將軍陽俊討穢將軍嚴尤出漁陽奮武將軍王駿定
胡將軍王晏出張掖及偏裨以下百八十人募天下
囚徒丁男甲卒三十萬人轉衆郡委輸五大夫衣裘
兵器糧食長吏送自負海江淮至北邊使者馳傳督
趣以軍興法從事天下騷動先至者屯邊郡須畢具
乃同時出莽以錢幣訖不行復下書曰民以食爲命
以貨爲資是以八政以食爲首寶貨皆重則小用不
給皆輕則僦載煩費輕重大小各有差品則用便而
民樂於是造寶貨五品百姓不從但行小大錢二品
而已盜鑄錢者不可禁乃重其法一家鑄錢五家坐
之沒入爲奴婢吏民出入持布錢以副符傳不持者
廚傳勿舍關津苛留公卿皆持以入宮殿門欲以重
而行之是時爭爲符命封侯其不爲者相戲曰獨無
天帝除書乎司命陳崇白莽曰此開奸臣作福之路
而亂天命宜絕其原莽亦厭之遂使尚書大夫趙並
驗治非五威將率所班皆下獄初甄豐劉歆王舜爲
莽腹心倡導在位褒揚功德安漢宰衡之號及封莽
母兩子兄子皆豐等所共謀而豐舜歆亦受其賜並
富貴矣非復欲令莽居攝也居攝之萌出於泉陵侯
劉慶前輝光謝□長安令田終術莽羽翼已成意欲
稱攝豐等承順其意莽輒復封舜歆兩子及豐孫豐
等爵位已盛心意既滿又實畏漢宗室天下豪桀而
疏遠欲進者並作符命莽遂據以即真舜歆內懼而
已豐素剛強莽覺其不說故徙大阿右拂大司空豐
託符命文爲更始將軍與賣餅兒王盛同列豐父子
默默時子尋爲侍中京兆大尹茂德侯即作符命言
新室當分陝立二伯以豐爲右伯太傅平晏爲左伯
如周召故事莽即從之拜豐爲右伯當述職西出未
行尋復作符命言故漢氏平帝后黃皇室主爲尋之
妻莽以詐立心疑大臣怨謗欲震威以懼下因是發
怒曰黃皇室主天下母此何謂也收捕尋尋亡豐自
殺尋隨方士入華山歲餘捕得辭連國師公歆子侍
中東通靈將五司大夫隆威侯棻棻弟右曹長水校
尉伐虜侯泳大司空邑弟左關將軍堂威侯奇及歆
門人侍中騎都尉丁隆等牽引公卿黨親列侯以下
死者數百人尋手理有天子字莽解其臂入視之曰
此一天子也或曰一六子也六者戮也明尋父子當
戮死也乃流棻於幽州放尋於三危殛隆於羽山皆
驛車載其屍傳致雲莽爲人侈口蹶顄露眼赤精大
聲而嘶長七尺五寸好厚履高冠以犛裝衣反膺高
視瞰臨左右是時有用方技待詔黃門者或問以莽
形貌待詔曰莽所謂目虎吻豺狼之聲者也故能
食人亦當爲人所食問者告之莽誅滅待詔而封告
者後常翳雲母屏面非親近莫得見也是歲以初睦
侯姚恂爲寧始將軍三年莽曰百官改更職事分移
律令儀法未及悉定且因漢律令儀法以從事令公
卿大夫諸侯二千石舉吏民有德行通政事能言語
明文學者各一人詣王路四門遣尚書大夫趙並使
勞北邊還言五原北假膏壤殖穀異時常置田官乃
以併爲田禾將軍發戍卒屯田北假以助軍糧是時
諸將在邊須大衆集吏士放縱而內郡愁於徵發民
棄城郭流亡爲盜賊幷州平州尤甚莽令七公六卿
號皆兼稱將軍遣着武將軍逯並等填名都中郎將
繡衣執法各五十五人分填緣邊大都督大奸猾擅
弄兵者皆便爲奸於外撓亂州郡貨賂爲市侵漁百
姓莽下書曰寇知罪當夷滅故遣猛將分十二部將
同時出一舉而決絕之矣內置司命軍正外設軍監
十有二人誠欲以司不奉命令軍人鹹正也今則不
然各爲權埶恐猲良民妄封人頸得錢者去毒□並
作農民離散司監若此可謂稱不自今以來敢犯此
者輒捕系以名聞然猶放縱自若而藺苞戴級到塞
下招誘單于弟鹹鹹子登入塞脅拜鹹爲孝單于賜
黃金千斤錦繡甚多遣去將登至長安拜爲順單于
留邸太師王舜自莽篡位後病悸寖劇死莽曰昔齊
太公以淑德累世爲周氏太師蓋予之所監也其以
舜子延襲父爵爲安新公延弟褒新侯匡爲太師將
軍永爲新室輔爲太子置師友各四人秩以大夫以
故大司徒馬宮爲師疑故少府宗伯鳳爲傅丞博士
袁聖爲阿輔京兆尹王嘉爲保拂是爲四師故尚書
令唐林爲胥附博士李充爲奔走諫大夫趙襄爲先
後中郎將廉丹爲禦侮是爲四友又置師友祭酒及
侍中諫議六經祭酒各一人凡九祭酒秩上卿琅邪
左鹹爲講春秋潁川滿昌爲講詩長安國由爲講易
平陽唐昌爲講書沛郡陳鹹爲講禮崔發爲講樂祭
酒遣謁者持安車印綬即拜楚國龔勝爲太子師友
祭酒勝不應徵不食而死寧始將軍姚恂免侍中崇
祿侯孔永爲寧始將軍是歲池陽縣有小人景長尺
餘或乘車馬或步行操持萬物小大各相稱三日止
瀕河郡蝗生河決魏郡泛清河以東數郡先是莽恐
河決爲元城冢墓害及決東去元城不憂水故遂不
堤塞四年二月赦天下夏赤氣出東南竟天厭難將
軍陳歆言捕虜生口虜犯邊者皆孝單于鹹子角所
爲莽怒斬其子登於長安以視諸蠻夷大司馬甄邯
死寧始將軍孔永爲大司馬侍中大贅侯輔爲寧始
將軍莽每當出輒先索城中名曰橫是月橫
五日莽至明堂授諸侯茅土下書曰予以不德襲於
聖祖爲萬國主思安黎元在於建侯分九州正域以
美風俗追監前代爰綱爰紀惟在堯典十有二州衛
有五服詩國十五抪遍九州殷頌有奄有九有之言
禹貢之九州無並幽周禮司馬則無徐梁帝王相改
各有云爲或瞻其事或大其本厥義着明其務一矣
昔週二後受命故有東都西都之居予之受命蓋亦
如之其以洛陽爲新室東都常安爲新室西都邦畿
連體各有采任州從禹貢爲九爵從周氏有五諸侯
之員千有八百附城之數亦如之以俟有功諸公一
同有衆萬戶土方百里侯伯一國衆戶五千土方七
十里子男一則衆戶二千有五百土方五十里附城
大者食邑九成衆戶九百土方三十里自九以下降
殺以兩至於一成五差備具合當一則今已受茅土
者公十四人侯九十三人伯二十一人子百七十一
人男四百九十七人凡七百九十六人附城千五百
一十一人九族之女爲任者八十三人及漢氏女孫
中山承禮君遵德君修義君更以爲任十有一公九
卿十二大夫二十四元士定諸國邑採之處使侍中
講理大夫孔秉等與州部衆郡曉知地理圖籍者共
校治於壽成朱鳥堂予數與羣公祭酒上卿親聽視
鹹已通矣夫褒德賞功所以顯仁賢也九族和睦所
以褒親親也予永惟匪解思稽前人將章黜陟以明
好惡安元元焉以圖簿未定未授國邑且令受奉都
內月錢數千諸侯皆睏乏至有庸作者中郎區博諫
莽曰井田雖聖王法其廢久矣周道既衰而民不從
秦知順民之心可以獲大利也故滅廬井而置阡陌
遂王諸夏訖今海內未厭其敝今欲違民心追復千
載絕跡雖堯舜復起而無百年之漸弗能行也天下
初定萬民新附誠未可施行莽知民怨乃下書曰諸
名食王田皆得賣之勿拘以法犯私買賣庶人者且
一切勿治初五威將帥出改句町王以爲侯王邯怨
怒不附莽諷牂柯大尹周歆詐殺邯邯弟承起兵攻
殺歆先是莽發高句驪兵當伐胡不欲行郡強迫之
皆亡出塞因犯法爲寇遼西大尹田譚追擊之爲所
殺州郡歸咎於高句驪侯騶嚴尤奏言貉人犯法不
從騶起正有它心宜令州郡且尉安之今猥被以大
罪恐其遂畔夫餘之屬必有和者匈奴未剋夫餘穢
貉復起此大憂也莽不尉安穢貉遂反詔尤擊之尤
誘高句驪侯騶至而斬焉傳首長安莽大悅下書曰
乃者命遣猛將共行天罰誅滅虜知分爲十二部或
斷其右臂或斬其左腋或潰其胸腹或綢其兩脅今
年刑在東方誅貉之部先縱焉捕斬虜騶平定東域
虜知殄滅在於漏刻此乃天地羣神社稷宗廟佑助
之福公卿大夫士民同心將率虓虎之力也予甚嘉
之其更名高句驪爲下句驪佈告天下令鹹知焉於
是貉人愈犯邊東北與西南夷皆亂雲莽志方盛以
爲四夷不足吞滅專念稽古之事復下書曰伏念予
之皇始祖考虞帝受終文祖在璇璣玉衡以齊七政
遂類於上帝禋於六宗望秩于山川遍於羣神巡狩
五嶽羣后四朝敷奏以言明試以功予之受命即真
到於建國五年已五載矣陽九之□既度百六之會
已過歲在壽星填在明堂倉龍癸酉德在中宮觀晉
掌歲龜策告從其以此年二月建寅之節東巡狩具
禮儀調度羣公奏請募吏民人馬布綿又請內郡國
十二買馬發帛四十五萬匹輸常安前後毋相須至
者過半莽下書曰文母太后體不安其且止待後是
歲改十一公號以新爲心後又改心爲信五年二月
文母皇太后崩葬渭陵與元帝合而溝絕之立廟於
長安新室世世獻祭元帝配食坐於□下莽爲太后
服喪三年大司馬孔永乞骸骨賜安車駟馬以特進
就朝位同風侯逯併爲大司馬是時長安民聞莽欲
都雒陽不肯繕治室宅或頗徹之莽曰元龍石文曰
定帝德國雒陽符命着明敢不欽奉以始建國八年
歲纏星紀在雒陽之都其謹繕修常安之都勿令壞
敗敢有犯者輒以名聞請其罪是歲鳥孫大小昆彌
遣使貢獻大昆彌者中國外孫也其胡婦子爲小昆
彌而烏孫歸附之莽見匈奴諸邊並侵意欲得烏孫
心乃遣使者引小昆彌使置大昆彌使上保成師友
祭酒滿昌劾奏使者曰大昆彌君也今序巨使於君
使之上奉使大不敬莽怒免昌官西域諸國以莽積
失恩信焉耆先畔殺都護但欽十一月彗星出二十
餘日不見是歲以犯挾銅炭者多除其法明年改元
曰天鳳
僭號部匯考三
漢代僭號二
新二
王
莽二
漢書王莽傳天鳳元年正月赦天下莽曰予以二月
建寅之節行巡狩之禮太官齎糒乾肉內者行張坐
臥所過毋得有所給予之東巡必躬載耒每縣則耕
以勸東作予之南巡必躬載耨每縣則薅以勸南僞
予之西巡必躬載銍每縣則獲以勸西成予之北巡
必躬載拂每縣則粟以勸蓋臧畢北巡狩之禮即於
土中居雒陽之都焉敢有趨歡犯法輒以軍法從事
羣公奏言皇帝至孝往年文母聖體不豫躬親供養
衣冠稀解因遭羣臣悲哀顏色未復飲食損少今
一歲四巡道路萬里春秋尊非糒乾肉之所能堪且
無巡狩須闋大服以安聖體臣等盡力養牧兆民奉
稱明詔莽曰羣公羣牧羣司諸侯庶尹願盡力相帥
養牧兆民欲以稱予繇此敬德其勖之哉毋食言焉
更以天鳳七年歲在大梁倉龍庚辰行巡狩之禮厥
明年歲在實沈倉龍辛巳即土之中雒陽之都乃遣
太傅平晏大司空王邑之雒陽營相宅兆圖起宗廟
社稷郊兆雲三月壬申晦日有食之大赦天下策大
司馬逯並曰日食無光干戈不戢其上大司馬印韍
就侯氏朝位太傅平晏勿領尚書事省侍中諸曹兼
官者以利苗男欣爲大司馬莽即真尢備大臣抑奪
下權朝臣有言其過失者輒拔擢孔仁趙博費興等
以敢擊大臣故見信任擇名官而居之公卿入宮吏
有常數太傅平晏從吏過例掖門僕射苛問不遜戊
曹士收系僕射莽大怒使執法發車騎數百圍太傅
府捕士即時死大司空士夜過奉常亭亭長苛之告
以官名亭長醉曰寧有符傳耶士以馬棰擊亭長亭
長斬士亡郡縣逐之家上書莽曰亭長奉公勿逐大
司空邑斥士以謝國將哀章頗不清莽爲選置和叔
敕曰非但保國將閨門當保親屬在西州者諸公皆
輕賤而章尢甚四月隕霜殺草木海瀕尢甚六月黃
霧四塞七月大風拔樹飛北闕直城門屋瓦雨雹殺
牛羊莽以周官王制之文置卒正連率大尹職如太
守屬令屬長職如都尉置州牧部監二十五人見禮
如三公監位上大夫各主五郡公氏作牧侯氏卒正
伯氏連率子氏屬令男氏屬長皆世其官其無爵者
爲尹分長安城旁六鄉置帥各一人分三輔爲六尉
郡河東河內弘農河南潁川南陽爲六隊郡置大夫
職如太守屬正職如都尉更名河南大尹曰保忠信
卿益河南屬縣滿三十置六郊州長各一人人主五
縣及它官名悉改大郡至分爲五郡縣以亭爲名者
三百六十以應符命文也緣邊又置竟尉以男爲之
諸侯國閒田爲黜陟增減雲莽下書曰常安西都曰
六鄉衆縣曰六尉義陽東都曰六州衆縣曰六隊粟
米之內曰內郡其外曰近郡有鄣僥者曰邊郡合百
二十有五郡九州之內縣二千二百有三公作甸侯
是爲惟城諸在侯服是爲惟寧在採任諸侯是爲惟
翰在賓服是爲惟屏在揆文教奮武衛是爲惟垣在
九州之外是爲惟藩各以其方爲稱總爲萬國焉其
後歲復變更一郡至五易名而還復其故吏民不能
紀每下詔書輒系其故名曰制詔陳留大尹大尉其
以益歲以南付新平新平故淮陽以雍丘以東付陳
定陳定故梁郡以封丘以東付治亭治亭故東郡以
陳留以西付祈隧祈隧故滎陽陳留已無復有郡矣
大尹太尉皆詣行在所其號令變易皆此類也令天
下小學戊子代甲子爲六旬首冠以戊子爲元日昏
以戊寅之旬爲忌日百姓多不從者匈奴單于知死
弟鹹立爲單于求和親莽遣使者厚賂之詐許還其
侍子登因購求陳良終帶等單于即執良等付使者
檻車詣長安莽燔燒良等於城北令吏民會觀之緣
邊大飢人相食諫大夫如普行邊兵還言軍士久屯
塞苦邊郡無以相贍今單于新和宜因是罷兵校尉
韓威進曰以新室之威而吞外裔無異口中蚤蝨臣
願得勇敢之士五千人不齎鬥糧飢食寇肉渴飲其
血可以橫行莽壯其言以威爲將軍然採普言徵還
諸將在邊者免陳欽等十八人又罷四關填都尉諸
屯兵會匈奴使還單于知侍子登前誅死發兵寇邊
莽復發軍屯於是邊民流入內郡爲人奴婢乃禁吏
民敢挾邊民者市益州蠻夷殺大尹程隆三邊盡
反遣平蠻將軍馮茂將兵擊之寧始將軍侯輔免講
易祭酒戴參爲寧始將軍二年二月置酒王路堂公
卿大夫皆佐酒大赦天下是時日中見星大司馬苗
欣左遷司命以延德侯陳茂爲大司馬訛言黃龍墮
死黃山宮中百姓奔走往觀者有萬數莽惡之捕系
問語所從起不能得單于鹹既和親求其子登屍莽
欲遣使送致恐鹹怨恨害使者乃收前言當誅侍子
者故將軍陳欽以他罪繫獄欽曰是欲以我爲說於
匈奴也遂自殺莽選儒生能顓對者濟南王鹹爲大
使五威將琅琊伏黯等爲帥使送登屍敕令掘單于
知墓棘鞭其屍又令匈奴卻塞於漠北責單于馬萬
匹牛三萬頭羊十萬頭及稍所略邊民生口在者皆
還之莽好爲大言如此鹹到單于庭陳莽威德責單
於背畔之罪應敵從橫單于不能詘遂致命而還之
入塞鹹病死封其子爲伯伏黯等皆爲子莽意以爲
制定則天下自平故銳思於地裏制禮作樂講合六
經之說公卿旦入暮出議論連年不決不暇省獄訟
冤結民之急務縣宰缺者數年守兼一切貪殘日甚
是時中郎將繡衣執法在郡國者並乘權埶傳相舉
奏又十一公士分佈勸農桑班時令案諸章冠蓋相
望交錯道路召會吏民逮捕證左郡縣賦斂遞相賕
賂白黑紛然守闕告訴者多莽自見前顓權以得漢
政故務自衆事有司受成苟免諸寶物名帑藏錢
谷官皆宦者領之吏民上封事書宦官左右開發尚
書不得知其畏備臣下如此又好變改制度政令煩
多當奉行者輒質問乃以從事前後相乘憒眊不渫
莽常御燈火至明猶不能勝尚書因是爲奸寢事上
書待報者連年不得去拘繫郡縣者逢赦而後出衛
卒不交代三歲矣谷常貴邊兵二十餘萬人仰衣食
縣官愁苦五原代郡尢被其毒起爲盜賊數千人爲
輩轉入旁郡莽遣捕盜將軍孔仁將兵與郡縣合擊
歲餘乃定邊郡亦略將盡邯鄲以北大雨霧水出深
者數丈流殺數千人立國將軍孫建死司命趙閎爲
立國將軍寧始將軍戴參歸故官南城將軍廉丹爲
寧始將軍三年二月乙酉地震大雨雪關東尢甚深
者一丈竹柏或枯大司空王邑上書言視事八年功
業不效司空之職尤獨廢頓至乃有地震之變願乞
骸骨莽曰夫地有動有震震者有害動者不害春秋
記地震易系坤動動靜闢□萬物生焉災異之變各
有云爲天地動威以戒予躬公何辜焉而乞骸骨非
所以助予者也使諸吏散騎司祿大衛修寧男遵諭
予意焉五月莽下吏祿制度曰予遭陽九之□百六
之會國用不足民人騷動自公卿以下一月之祿十
□布二匹或帛一匹予每念之未嘗不戚焉今厄會
已度府帑雖未能充略頗稍給其以六月朔庚寅始
賦吏祿皆如制度四輔公卿大夫士下至輿僚凡十
五等僚祿一歲六十六斛稍以差增上至四輔而爲
萬斛雲莽又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
王臣蓋以天下養焉周禮膳羞百有二十品令諸侯
各食其同國則闢任附城食其邑公卿大夫元士食
其採多少之差鹹有條品歲豐穰則充其禮有災害
則有所損與百姓同憂喜也其用上計時通計天下
幸無災害者太官膳羞備其品矣即有災害以什率
多少而損膳焉東嶽太師立國將軍保東方三州一
部二十五郡南嶽太傅前將軍保南方二州一部二
十五郡西嶽國師寧始將軍保西方一州二部二十
五郡北嶽國將衛將軍保北方二州一部二十五郡
大司馬保納卿言卿仕卿作卿京尉扶尉兆隊右隊
中部左洎前七部大司徒保樂卿典卿宗卿秩卿翼
尉光尉左隊前隊中部右部有五郡大司空保予卿
虞卿共卿工卿師尉列尉祈隊後隊中部洎後十郡
及六司六卿皆隨所屬之公保其災害亦以十率多
少而損其祿郎從官中都官吏食祿都內之委者以
太官膳羞備損而爲節諸侯闢任附城羣吏亦各保
其災害幾上下同心勸進農業安元元焉莽之制度
煩碎如此課計不可理吏終不得祿各因官職爲奸
受取賕賂以自共給是月戊辰長平館西岸崩邕涇
水不流毀而北行遣大司空王邑行視還奏狀羣臣
上壽以爲河圖所謂以土填水匈奴滅亡之祥也乃
遣幷州牧宋弘遊擊都尉任明等將兵擊匈奴至邊
止屯七月辛酉霸城門災民閒所謂青門也戊子晦
日有食之大赦天下復令公卿大夫諸侯二千石舉
四行各一人大司馬陳茂以日食免武建伯嚴尤爲
大司馬十月戊辰王路朱鳥門鳴晝夜不絕崔發等
曰虞帝闢四門通四聰門鳴者明當修先聖之禮招
四方之士也於是令羣臣皆賀所舉四行從朱鳥門
入而對策焉平蠻將軍馮茂擊句町士卒疾疫死者
什六七賦斂民財什取五益州虛耗而不克徵還下
獄死更遣寧始將軍廉丹與庸部牧史熊擊句町頗
斬首有勝莽徵丹熊丹熊願益調度必克乃還復大
賦斂就都大尹馮英不肯給上言自越嶲遂久仇牛
同亭邪豆之屬反叛以來積且十年郡縣距擊不已
續用馮茂苟施一切之政道以南山險高深茂多
驅衆遠居費以億計吏士離毒氣死者什七今丹熊
懼於自詭期會調發諸郡兵谷復訾民取其十四空
破梁州功終不遂宜罷兵屯田明設購賞莽怒免英
官後頗覺寤曰英亦未可厚非復以英爲長沙連率
翟義黨王孫慶捕得莽使太醫尚方與巧屠共刳剝
之量度五臧以竹筳導其脈知所終始雲可以治病
是歲遣大使五威將王駿西域都護李崇將戊己校
尉出西域諸國皆郊迎貢獻焉諸國前殺都護但欽
駿欲襲之命左帥何封戊己校尉郭欽別將焉耆詐
降伏兵擊駿等皆死欽封后到襲擊老弱從車師還
入塞莽拜欽爲慎外將軍封劋鬍子何封爲集胡男
西域自此絕四年五月莽曰保成師友祭酒唐林故
諫議祭酒琅邪紀逡孝弟忠恕敬上愛下博通舊聞
德行醇備至於黃髮靡有愆失其封林爲建德侯逡
爲封德侯位皆特進見禮如三公賜第一區錢三百
萬授几杖焉六月更授諸侯茅土於明堂曰予製作
地理建封五等考之經藝合之傳記通於義理論之
思之至於再三自始建國之元以來九年於茲乃今
定矣予親設文石之平陳菁茅四色之土欽告於岱
宗泰社后土先祖先妣以班授之各就厥國養牧民
人用成功業其在緣邊若江南非詔所召遣侍於帝
城者納言掌貨大夫且調都內故錢予其祿公歲八
十萬侯伯四十萬子男二十萬然復不能盡得莽好
空言慕古法多封爵人性實遴嗇託以地理未定故
且先賦茅土用慰喜封者是歲復明六管之令每一
管下爲設科條防禁犯者罪至死吏民抵罪者寖衆
又一切調上公以下諸有奴婢者率一口出錢三千
六百天下愈愁盜賊起納言馮常以六管諫莽大怒
免常官置執法左右刺奸選用能吏侯霸等分督六
尉六隊如漢刺史與三公士郡一人從事臨淮瓜田
儀等爲盜賊依阻會稽長州琅邪女子呂母亦起初
呂母子爲縣吏爲宰所冤殺母散家財以酤酒買兵
弩陰厚貧窮少年得百餘人遂攻海曲縣殺其宰以
祭子墓引兵入海其衆浸多後皆萬數莽遣使者即
赦盜賊還言盜賊解輒複合問其故皆曰愁法禁煩
苛不得舉手力作所得不足以給貢稅閉門自守又
坐鄰伍鑄錢挾銅奸吏因以愁民民窮悉起爲盜賊
莽大怒免之其或順指言民驕黠當誅及言時運適
然且滅不久莽說輒遷之是歲八月莽親之南郊鑄
作威鬥威鬥者以五石銅爲之若北斗長二尺五寸
欲以厭勝衆兵既成令司命負之莽出在前入在御
旁鑄鬥日大寒百官人馬有凍死者五年正月朔北
軍南門災以大司馬司允費興爲荊州牧見問到部
方略興對曰荊揚之民率依阻山澤以漁採爲業間
者國張六管稅山澤妨奪民之利連年久旱百姓飢
窮故爲盜賊興到部欲令明曉告盜賊歸田裏假貸
犁牛種食闊其租賦幾可以解釋安集莽怒免興官
天下吏以不得奉祿併爲奸利郡尹縣宰家累千金
莽下詔曰詳考始建國二年以來諸軍吏及緣邊吏
大夫以上爲奸利增產致富者收其家所有財產五
分之四以助邊急公府士馳傳天下考覆貪饕開吏
告其將奴婢告其主幾以禁奸奸愈甚皇孫功崇公
宗坐自畫容貌被服天子衣冠刻印三一曰維祉冠
存己夏處南山臧薄冰二曰肅聖寶繼三曰德封昌
圖又宗舅呂寬家前徙合浦私與宗通發覺按驗宗
自殺莽曰宗屬爲皇孫爵爲上公知寬等叛逆族類
而與交通刻銅印三文意甚害不知厭足窺欲非望
春秋之義君親毋將將而誅焉迷惑失道自取此辜
烏呼哀哉宗本名會宗以製作去二名今複名會宗
貶厥爵改厥號賜諡爲功崇繆伯以諸侯之禮葬於
故同谷城郡宗姊妨爲衛將軍王興夫人祝詛姑殺
婢以絕口事發覺莽使中常侍惲責問妨並以責
興皆自殺事連及司命孔仁妻亦自殺仁見莽免冠
謝莽使尚書劾仁乘幹車駕坤馬左蒼龍右白虎前
朱鳥後元武右杖威節左負威鬥號曰赤星非以驕
仁乃以尊新室之威命也仁擅免天文冠大不敬有
詔勿劾更易新冠其好怪如此以直道侯王涉爲衛
將軍涉者曲陽侯根子也根成帝世爲大司馬薦莽
自代莽恩之以爲曲陽非令稱乃追諡根曰直道讓
公涉嗣其爵是歲赤眉力子都樊崇等以饑饉相聚
起於琅邪轉鈔掠衆皆萬數遣使者發郡國兵擊之
不能克六年春莽見盜賊多乃令太史推三萬六千
歲曆紀六歲一改元布天下下書曰紫閣圖曰太一
黃帝皆仙上天張樂崑崙虔山之上後世聖主得瑞
者當張樂秦終南山之上予之不敏奉行未明乃今
諭矣復以寧始將軍爲更始將軍以順符命易不雲
乎日新之謂盛德生生之謂易予其饗哉欲以誑耀
百姓銷解盜賊衆皆笑之初獻新樂於明堂太廟羣
臣始冠麟韋之弁或聞其樂聲曰清厲而衰非興國
之聲也是時關東飢旱數年力子都等黨衆多更
始將軍廉丹擊益州不能克徵還更遣復位後大司
馬護軍郭興庸部牧李擊蠻夷若豆等太傅犧叔
士孫喜清潔江湖之盜賊而匈奴寇邊甚莽乃大募
天下丁男及死罪囚吏民奴名曰豬突豨勇以爲銳
卒一切稅天下吏民訾三十取一縑帛皆輸長安令
公卿以下至郡縣黃綬皆保養軍馬多少各以秩爲
差又博募有奇技術可以攻匈奴者將待以不次之
位言便宜者以萬數或言能度水不用舟楫連馬接
騎濟百萬師或言不持鬥糧服食藥物三軍不飢或
言能飛一日千里可窺匈奴莽輒試之取大鳥翮爲
兩翼頭與身皆着毛通引環紐飛數百步墮莽知其
不可用苟欲獲其名皆拜爲理軍賜以車馬待發初
匈奴右骨都侯須卜當其妻王昭君女也嘗內附莽
遣昭君兄子和親侯王歙誘呼當至塞下脅將詣長
安強立以爲須卜善於後安公始欲誘迎當大司馬
嚴尤諫曰當在匈奴右部兵不侵邊單于動靜輒語
中國此方面之大助也於今迎當置長安□街不如
在匈奴有益莽不聽既得當欲遣尤與廉丹擊匈奴
皆賜姓徵氏號二徵將軍當誅單于輿而立當代之
出車城西橫□未發尤素有智略非莽攻伐四裔數
諫不從着古名將樂毅白起不用之意及言邊事凡
三篇奏以風諫莽及當出廷議尤固言匈奴可且以
爲後先憂山東盜賊莽大怒乃策尤曰視事四年寇
賊奸宄不能殄滅不畏天威不用詔命兒佷自臧持
必不移懷執異心非沮軍議未忍致於理其上大司
馬武建伯印韍歸故郡以降符伯董忠爲大司馬翼
平連率田況奏郡縣訾民不實莽復三十稅一以況
忠言憂國進爵爲伯賜錢二百萬衆庶皆詈之青徐
民多鄉里流□老弱死道路壯者入賊中夙夜連
率韓博上言有奇士長丈大十圍來至臣府曰欲奮
擊邊寇自謂巨毋霸出於蓬萊東南五城西北昭如
海瀕軺車不能載三馬不能勝即日以大車四馬建
虎旗載霸詣闕霸臥則枕鼓以鐵着食此皇天所以
輔新室也願陛下作大甲高車賁育之衣遣大將一
人與虎賁百人迎之於道京師門戶不容者開高大
之以視百蠻鎮安天下博意欲以風莽莽聞惡之留
霸在所新豐更其姓曰巨母氏謂因文母太后而霸
王符也徵博下獄以非所宜言市明年改元曰地
皇從三萬六千歲歷號也地皇元年正月乙未赦天
下下書曰方出軍行師敢有趨歡犯法者輒論斬毋
須時盡歲止於是春夏斬人都市百姓震懼道路以
目二月壬申日正黑莽惡之下書曰乃者日中見昧
陰薄陽黑氣爲變百姓莫不驚怪兆域大將軍王匡
遣吏考問上變事者欲蔽上之明是以適見於天以
正於理塞大異焉莽見四方盜賊多復欲厭之又下
書曰予之皇初祖考黃帝定天下將兵爲上將軍建
華蓋立鬥獻內設大將外置大司馬五人大將軍二
十五人偏將軍百二十五人裨將軍千二百五十人
校尉萬二千五百人司馬三萬七千五百人侯十一
萬二千五百人當百二十二萬五千人士吏四十五
萬人士千三百五十萬人應協於易弧矢之利以威
天下予受符命之文稽前人將條備焉於是置前後
左右中大司馬之位賜諸州牧號爲大將軍郡卒正
連帥大尹爲偏將軍屬令長裨將軍縣宰爲校尉乘
傳使者經歷郡國日且十輩倉無見谷以給傳車馬
不能足賦取道中車馬取辦於民七月大風□王路
堂復下書曰乃壬午晡時有烈風雷雨髮屋折木之
變予甚弁焉予甚慄焉予甚恐焉伏念一旬迷乃解
矣昔符命文立安爲新遷王臨國雒陽爲統義陽王
是時予在攝假謙不敢當而以爲公其後金匱文至
議者皆曰臨國雒陽爲統謂據土中爲新室統也宜
爲皇太子自此後臨久病雖瘳不平朝見挈茵輿行
見王路堂者張於西廂及後閣更衣中又以皇后被
疾臨且去本就舍妃妾在東永巷壬午烈風毀王路
西廂及後閣更衣中室昭寧堂池東南榆樹大十圍
東僵擊東閣閣即東永巷之西垣也皆破折瓦壞發
屋拔木予甚驚焉又候官奏月犯心前星厥有佔予
甚憂之伏念紫閣圖文太一黃帝皆得瑞以仙后世
褒王當登終南山所謂新遷王者乃太一新遷之後
也統義陽王乃用五統以禮義登陽上遷之後也臨
有兄而稱太子名不正宣尼公曰名不正則言不順
至於刑罰不中民無所錯手足惟即位以來陰陽未
和風雨不時數遇枯旱蝗螟爲災谷稼鮮耗百姓苦
飢寇賊奸宄人民正營無所錯手足深惟厥咎在名
不正焉其立安爲新遷王臨爲統義陽王幾以保全
二子子孫千億外攘四裔內安中國焉是月杜陵便
殿乘輿虎文衣廢臧在室匣中者出自樹立外堂上
良久乃委地吏卒見者以聞莽惡之下書曰寶黃廝
赤其令即從官皆衣絳望氣爲數者多言有土功象
莽又見四方盜賊多欲視爲自安能建萬世之基者
乃下書曰予受命遭陽九之□百六之會府帑空虛
百姓匱乏宗廟未修且祫祭於明堂大廟夙夜永念
非敢寧息深惟吉昌莫良於今年予乃卜波水之北
郎池之南惟玉食予又卜金水之南明堂之西亦惟
玉食予將親築焉於是遂營長安城南提封百頃九
月甲申莽立載行視親舉築三下司徒王尋大司空
王邑持節及侍中常侍執法杜林等數十人將作崔
發張邯說莽曰德盛者文縟宜崇其制度宣視海內
且令萬世之後無以復加也莽乃博徵天下工匠諸
圖畫以望法度筭及吏民以義入錢穀助作者駱驛
道路壞徹城西苑中建章承光包陽大臺儲元宮及
平樂當路陽祿館凡十餘所取其材瓦以起九廟是
月大雨六十餘日令民入米六百斛爲郎其郎吏增
秩賜爵至附城九廟一曰黃帝太初祖廟二曰帝虞
始祖昭廟三曰陳胡王統祖穆廟四曰齊敬王世祖
昭廟五曰濟北愍王王祖穆廟凡五廟不墮雲六曰
濟南伯王尊禰昭廟七曰元城孺王尊禰穆廟八曰
陽平頃王戚禰昭廟九曰新都顯王戚禰穆廟殿皆
重屋太初祖廟東西南北各四十丈高十七丈餘廟
半之爲銅薄櫨飾以金銀雕文窮極百工之巧帶高
增下功費數百鉅萬卒徒死者萬數鉅鹿男子馬適
求等謀舉燕趙兵以誅莽大司空士王丹發覺以聞
莽遣三公大夫逮治黨與連及郡國豪傑數千人皆
誅死封丹爲輔國侯自莽爲不順時令百姓怨恨莽
猶安之又下書曰惟設此壹切之法以來常安六鄉
巨邑之都枹鼓稀鳴盜賊衰少百姓安土歲以有年
此乃立權之力也今邊寇未滅誅蠻僰未絕焚江湖
海澤麻沸盜賊未盡破殄又興奉宗廟社稷之大作
民衆動搖今復壹切行此令盡二年上之以全元元
救愚奸是歲罷大小錢更行貨布長二寸五分廣一
寸直貨錢二十五貨錢徑一寸重五銖枚直一兩品
並行取盜鑄錢及偏行布貨五人知不發舉皆沒入
爲官奴婢太傅平晏死以子虞唐尊爲太傅尊曰國
虛民貧咎在奢泰乃身短衣小□乘牝馬柴車藉□
瓦器又以歷遺公卿出見男女不異路者尊自下車
以象刑赭幡污染其衣莽聞而說之下詔申敕公卿
思與厥齊封尊爲平化侯是時南郡張霸江夏羊牧
王匡等起雲杜綠林號曰下江兵衆皆萬餘人武功
中水鄉民三舍墊爲池二年正月以州牧位三公刺
舉怠解更置牧監副秩元士冠法冠行事如漢刺史
是月莽妻死諡曰孝睦皇后葬渭陵長壽園西令求
侍文母名陵曰億年初莽妻以莽數殺其子涕泣失
明莽令太子臨居中養焉莽妻旁侍者原碧莽幸之
後臨亦通焉恐事泄謀共殺莽臨妻愔國師公女能
爲星語臨宮中且有白衣會臨喜以爲所謀且成後
貶爲統義陽王出在外第愈憂恐會莽妻病困臨予
書曰上於子孫至嚴前長孫中孫年俱三十而死今
臣臨復適三十誠恐一旦不保中室則不知死命所
在莽候妻疾見其書大怒疑臨有惡意不令得會喪
既葬收原碧等考問具服奸謀殺狀莽欲祕之使殺
案事使者司命從事埋獄中家不知所在賜臨藥臨
不肯飲自刺死使侍中驃騎將軍同說侯林賜魂衣
璽韍策書曰符命文立臨爲統義陽王此言新室即
位三萬六千歲後爲臨之後者乃當龍陽而起前過
聽議者以臨爲太子有烈風之變輒順符命立爲統
義陽王在此之前自此之後不作信順弗蒙厥佑夭
年隕命嗚呼哀哉跡行賜諡諡曰繆王又詔國師公
臨本不知星事從愔起愔亦自殺是月新遷王安病
死初莽爲侯就國時幸侍者增秩懷能開明懷能生
男興增秩生男匡女開明生女捷皆留新都國以
其不明故也及安疾甚莽自病無子爲安作奏使上
言興等母雖微賤屬猶皇子不可以棄章視羣公皆
曰安友于兄弟宜及春夏加封爵於是以王車遣使
者迎興等封興爲功修公匡爲功建公爲睦修任
捷爲睦逮任孫公明公壽病死旬月四喪焉莽壞漢
孝武孝昭廟分葬子孫其中魏成大尹李焉與卜者
王況謀況謂焉曰新室即位以來民田奴婢不得賣
買數改錢貨徵發煩數軍旅騷動四裔□侵百姓怨
恨盜賊並起漢家當復興君姓李李者徵徵火也當
爲漢輔因爲焉作讖書言文帝發忿居地下趣軍北
告匈奴南告越人江中劉信執敵報怨復續古先四
年當發軍江湖有盜自稱樊王姓爲劉氏萬人成行
不受赦令欲動秦雒陽十一年當相攻太白揚光歲
星人東井其號當行又言莽大臣吉凶各有日期會
合十餘萬言焉令吏寫其書吏亡告之莽遣使者即
捕焉獄治皆死三輔盜賊麻起乃置捕盜都尉官令
執法謁者追擊長安中建鳴鼓攻賊幡而使者隨其
後遣太師犧仲景尚更始將軍護軍王黨將兵擊青
徐國師和仲曹放助郭興擊句町轉天下谷幣詣西
河五原朔方漁陽每一郡以百萬數欲以擊匈奴秋
隕霜殺菽關東大饑民犯鑄錢伍人相坐沒入爲官
奴婢其男子檻車兒女子步以鐵鎖琅當其頸傳詣
鍾官以十萬數到者易其夫婦愁苦死者什六七孫
喜景尚曹放等擊賊不能克軍師放縱百姓重困莽
以王況讖言荊楚當興李氏爲輔欲厭之乃拜侍中
掌牧大夫李棽爲大將軍揚州牧賜名聖使將兵奮
擊上谷儲夏自請願說瓜田儀莽以爲中郎使出儀
儀文降未出而死莽求其屍葬之爲起冢祠室諡曰
瓜寧殤男幾以招來其餘然無肯降者閏月丙辰大
赦天下天下大服民私服在詔書前亦釋除郎陽成
修獻符命言繼立民母又曰黃帝以百二十女致神
仙莽於是遣中散大夫謁者各四十五人分行天下
博採鄉里所高有淑女者上名莽夢長樂宮銅人五
枚起立莽惡之念銅人銘有皇帝初兼天下之文即
使尚方工鐫滅所夢銅人膺文又感漢高廟神靈遣
虎賁武士入高廟拔劍四面提擊斧壞戶牖桃湯赭
鞭鞭灑屋壁令輕車校尉居其中又令中軍北壘居
高寢或言黃帝時建華蓋以登仙莽乃造華蓋九重
高八丈一尺金瑵羽葆載以祕機四輪車駕六馬力
士三百人黃衣幘車上人擊鼓挽者皆呼登仙莽出
令在前百官竊言此似□車非仙物也是歲南郡秦
豐衆且萬人平原女子遲昭平能說經博以八投亦
聚數千人在河阻中莽召問羣臣禽賊方略皆曰此
天囚行屍命在漏刻故左將軍公孫祿徵來與議祿
曰太史令宗宣典星曆候氣變以兇爲吉亂天文誤
朝廷太傅平化侯飾虛僞以偷名位賊夫人之子國
師嘉信公顛倒五經毀師法令學士疑惑明學男張
邯地理侯孫陽造井田使民棄土業犧和魯匡設六
管以窮工商說符侯崔發阿諛取容令下情不上通
宜誅此數子以慰天下又言匈奴不可攻當與和親
臣恐新室憂不在匈奴而在封域之中也莽怒使虎
賁扶祿出然頗採其言左遷匡爲五原卒正以百
姓怨非故六管非匡所獨造莽厭衆意而出之初四
方皆以飢寒窮愁起爲盜賊稍稍羣聚常思歲熟得
歸鄉里衆雖萬數亶稱巨人從事三老祭酒不敢略
有城邑轉掠求食日闋而已諸長吏牧守皆自亂鬥
中兵而死賊非敢欲殺之也而莽終不諭其故是歲
大司馬士按章豫州爲賊所獲賊送付縣士還上書
具言狀莽大怒下獄以爲誣罔因下書責七公曰夫
吏者理也宣德明恩以牧養民仁之道也抑強督奸
捕誅盜賊義之節也今則不然盜發不輒得至成羣
黨遮略乘傳宰士士得脫者又妄自言我責數賊何
故爲是賊曰以貧窮故耳賊護出我今俗人議者率
多若此惟貧困飢寒犯法爲非大者羣盜小者偷穴
不過二科今乃結謀連黨以千百數是逆亂之大者
豈飢寒之謂邪七公其嚴敕卿大夫卒正連率庶尹
謹牧養善民急捕殄盜賊有不同心並力疾惡黜賊
而妄曰飢寒所爲輒捕系請其罪於是羣下愈恐莫
敢言賊情者亦不得擅發兵賊由是遂不制惟翼平
連率田況素果敢發民年十八以上四萬餘人授以
庫兵與刻石爲約赤糜聞之不敢入界況自劾奏莽
讓況未賜虎符而擅發兵此弄兵也厥罪乏興以況
自詭必禽滅賊故且勿治後況自請出界擊賊所向
皆破莽以璽書令況領青徐二州牧事況上言盜賊
始發其原甚微非部吏伍人所能禽也咎在長吏不
爲意縣欺其郡郡欺朝廷實百言十實千言百朝廷
忽略不輒督責遂至延曼連州乃遣將率多發使者
傳相監趣郡縣力事上官應塞詰對共酒食具資用
以救斷斬不給復憂盜賊治官事將率又不能躬率
吏士戰則爲賊所破吏氣寢傷徒費百姓前幸蒙赦
令賊欲解散或反遮擊恐入山谷轉相告語故郡縣
降賊皆更驚駭恐見詐滅因饑饉易動旬日之間更
十餘萬人此盜賊所以多之故也今雒陽以東米石
二千竊見詔書欲遣太師更始將軍二人爪牙重臣
多從人衆道上空竭少則亡以威視遠方宜急選牧
尹以下明其賞罰收合離鄉小國無城郭者徙其老
弱置大城中積藏穀食併力固守賊來攻城則不能
下所過無食埶不得羣聚如此招之必降擊之則滅
今空復多出將率郡縣苦之反甚於賊宜盡徵還乘
傳諸使者以休息郡縣委任臣況以二州盜賊必平
定之莽畏惡況陰爲發代遣使者賜況璽書使者至
見況因令代監其兵況隨使者西到拜爲師尉大夫
況去齊地遂敗三年正月九廟蓋構成納神主莽謁
見大駕乘六馬以五采毛爲龍文衣着角長三尺華
蓋車元戎十乘在前因賜治廟者司徒大司空錢各
千萬侍中中常侍以下皆封封都匠仇延爲邯淡裏
附城二月霸橋災數千人以水沃救不滅莽惡之下
書曰夫三皇象春五帝象夏三王象秋五伯象冬皇
王德運也伯者繼空續乏以成歷數故其道駁惟常
安御道多以所近爲名乃二月癸巳之夜甲午之辰
火燒霸橋從東方西行至甲午夕橋盡火滅大司空
行視考問或雲寒民舍居橋下疑以火自燎爲此災
也其明旦即乙未立春之日也予以神明聖祖黃虞
遺統受命至於地皇四年爲十五年正以三年終冬
絕滅霸駁之橋欲以興成新室統壹長存之道也又
戒此橋空東方之道今東方歲荒民飢道路不通東
嶽太師亟科條開東方諸倉賑貸窮乏以施仁道其
更名霸館爲長存館霸橋爲長存橋是月赤眉殺太
師犧仲景尚關東人相食四月遣太師王匡更始將
軍廉丹東祖都門外天大雨沾衣止長老嘆曰是謂
泣軍莽曰惟陽九之□與害氣會究於去年枯旱霜
蝗饑饉薦臻百姓睏乏流離道路於春尤甚予甚悼
之今使東嶽太師特進褒新侯開東方諸倉賑貸窮
乏太師公所不過道分遣大夫謁者並開諸倉以全
元元太師公因與廉丹太使五威司命位右大司馬
更始將軍平均侯之兗州填撫所掌及青徐故不軌
盜賊未盡解散後復屯聚者皆清潔之期於安兆黎
矣太師更始合將銳士十餘萬人所過放縱東方爲
之語曰寧逢赤眉不逢太師太師尚可更始殺我卒
如田況之言莽又多遣大夫謁者分教民煮草木爲
酪酪不可食重爲煩費莽下書曰惟民睏乏雖溥開
諸倉以賑贍之猶恐未足其且開天下山澤之防諸
能採取山澤之物而順月令者其恣聽之勿令出稅
至地皇三十年如故是王光上戊之六年也如令豪
吏猾民辜而攉之小民勿蒙非予意也易不云乎損
上益下民說無疆書雲言之不從是謂不艾諮呼羣
公可不憂哉是時下江兵盛新市朱鮪平林陳牧等
皆復聚衆攻擊鄉聚莽遣司命大將軍孔仁部豫州
納言大將軍嚴尤秩宗大將軍陳茂擊荊州各從吏
士百餘人乘船從渭入河至華陰乃出乘傳到部募
士尤謂茂曰遣將不與兵符必先請而後動是猶紲
韓盧而責之獲也夏蝗從東方來蜚蔽天至長安入
未央宮緣殿閣莽發吏民設購賞捕擊莽以天下谷
貴欲厭之爲大倉置衛交戟名曰政始掖門流民入
關者數十萬人乃置養贍官□食之使者監領與小
吏共盜其□飢死者十七八先是莽使中黃門王業
領長安市買賤取於民民甚患之業以省費爲功賜
爵附城莽聞城中饑饉以問業業曰皆流民也乃市
所賣梁肉羹持入視莽曰居民食鹹如此莽信之
冬無鹽索盧恢等舉兵反城廉丹王匡攻拔之斬首
萬餘級莽遣中郎將奉璽書勞丹匡進爵爲公封吏
士有功者十餘人赤眉別校董憲等衆數萬人在梁
郡王匡欲進擊之廉丹以爲新拔城罷勞當且休士
養威匡不聽引兵獨進丹隨之合戰成昌兵敗匡走
丹使吏持其印韍符節付匡曰小兒可走吾不可遂
止戰死校尉汝雲王隆等二十餘人別鬥聞之皆曰
廉公已死吾誰爲生馳奔賊皆戰死莽傷之下書曰
惟公多擁選士精兵衆郡駿馬倉谷帑藏皆得自調
忽於詔策離其威節騎馬呵噪爲狂刃所害烏呼哀
哉賜諡曰果公國將哀章謂莽曰皇祖考黃帝之時
中黃直爲將破殺蚩尤今臣居中黃直之位願平山
東莽遣章馳東與太師匡併力又遣大將軍陽浚守
敖倉司徒王尋將十餘萬屯雒陽填南宮大司馬董
忠養士習射中軍北壘大司空王邑兼三公之職司
徒尋初發長安宿霸昌□亡其黃鉞尋士房揚素狂
直乃哭曰此經所謂喪其齊斧者也自劾去莽擊殺
揚四方盜賊往往數萬人攻城邑殺二千石以下太
師王匡等戰數不利莽知天下潰畔時窮計迫乃議
遣風俗大夫司國憲等分行天下除井田奴婢山澤
六管之禁即位以來詔令不便於民者皆收還之待
見未發會世祖與兄齊武王伯升宛人李通等帥舂
陵子弟數千人招致新市平林朱鮪陳牧等合攻拔
棘陽是時嚴尤陳茂破下江兵成丹王常等數千人
別走入南陽界十一月有星孛於張東南行五日不
見莽數召問太史令宗宣諸術數家皆繆對言天文
安善羣賊且滅莽差以自安四年正月漢兵得下江
王常等以爲助兵擊前隊大夫甄阜屬正樑丘賜皆
斬之殺其衆數萬人初京師聞青徐賊衆數十萬人
訖無文號旌旗表識鹹怪異之好事者竊言此豈如
古三皇無文書號諡邪莽亦心怪以問羣臣羣臣莫
對惟嚴尤曰此不足怪也自黃帝湯武行師必待部
曲旌旗號令今此無有者直飢寒羣盜犬羊相聚不
知爲之耳莽大說羣臣盡服及後漢兵劉伯升起皆
稱將軍攻城略地既殺甄阜移書稱說莽聞之憂懼
漢兵乘勝遂圍宛城初世祖族兄聖公先在平林兵
中三月辛巳朔平林新市下江兵將王常朱鮪等共
立聖公爲帝改年爲更始元年拜置百官莽聞之愈
恐欲外視自安乃染其鬚髮進所徵天下淑女杜陵
史氏女爲皇后聘黃金三萬斤車馬奴婢雜帛珍寶
以鉅萬計莽親迎於前殿兩階間成同牢之禮於上
西堂備和嬪美御和人三位視公嬪人九視卿美人
二十七視大夫御人八十一視元士凡百二十人皆
佩印韍執弓韣封皇后父諶爲和平侯拜爲寧始將
軍諶子二人皆侍中是日大風發屋折木羣臣上壽
曰乃庚子雨水灑道辛丑清靚無塵其夕穀風迅疾
從東北來辛丑巽之宮日也巽爲風爲順後誼明母
道得溫和慈惠之化也易曰受茲介福於其王母禮
曰承天之慶萬福無疆諸欲依廢漢火劉皆沃灌雪
除殄滅無餘雜矣百穀豐茂庶草蕃殖元元歡喜兆
民賴福天下幸甚莽日與方士涿郡昭君等於後宮
考驗方術縱淫樂焉大赦天下然猶曰故漢氏舂陵
侯羣子劉伯升與其族人婚姻黨與妄流言惑衆悖
畔天命及手害更始將軍廉丹前隊大夫甄阜屬正
梁丘賜及北狄胡虜逆輿洎南虜若豆孟遷不用
此書有能捕得此人者皆封爲上公食邑萬戶賜寶
貨五千萬又詔太師王匡國將哀章司命孔仁兗州
牧壽良卒正王閎揚州牧李聖亟進所部州郡兵凡
三十萬衆迫措青徐盜賊納言將軍嚴尤秩宗將軍
陳茂車騎將軍王巡左隊大夫王吳亟進所部州郡
兵凡十萬衆迫措前隊醜類明告以生活丹青之信
復迷惑不解散皆併力合擊殄滅之矣大司空隆新
公宗室戚屬前以虎牙將軍東指則反虜破壞西擊
則逆賊靡碎此乃新室威寶之臣也如黠賊不解散
將遣大司空將百萬之師征伐劋絕之矣遣七公幹
士隗□等七十二人分下赦令曉諭雲□等既出因
逃亡矣四月世祖與王常等別攻潁川下昆陽郾定
陵莽聞之愈恐遣大司空王邑馳傳之雒陽與司徒
王尋發衆郡兵百萬號曰虎牙五威兵平定山東得
顓封爵政決於邑除用徵諸明兵法六十三家術者
各持圖書受器械備軍吏傾府庫以遣邑多齎珍寶
猛獸慾視饒富用怖山東邑至雒陽州郡各選精兵
牧守自將定會者四十二萬人餘在道不絕車甲士
馬之盛自古出師未嘗有也六月邑與司徒尋發雒
陽欲至宛道出潁川過昆陽昆陽時已降漢漢兵守
之嚴尤陳茂與二公會二公縱兵圍昆陽嚴尤曰稱
尊號者在宛下宜亟進彼破諸城自定矣邑曰百萬
之師所過當滅今屠此城喋血而進前歌後舞顧不
快邪遂圍城數十重城中請降不許嚴尤又曰歸師
勿遏圍城爲之闕可如兵法使得逸出以怖宛下邑
又不聽會世祖悉發郾定陵兵數千人來救昆陽尋
邑易之自將萬餘人行陳敕諸營皆按部毋得動獨
迎與漢兵戰不利大軍不敢擅相救漢兵乘勝殺尋
昆陽中兵出□戰邑走軍亂天風蜚瓦雨如注水大
衆崩壞號呼虎豹股慄士卒奔走各還歸其郡邑獨
與所將長安勇敢數千人還雒陽關中聞之震恐盜
賊□起又聞漢兵言莽鴆殺孝平帝莽乃會公卿以
下於王路堂開所爲平帝請命金縢之策泣以視羣
臣命明學男張邯稱說其德及符命事因曰易言伏
戎於莽升其高陵三歲不興莽皇帝之名升謂劉伯
升高陵謂高陵侯子翟義也言劉升翟義爲伏戎之
兵於新皇帝世猶殄滅不興也羣臣皆稱萬歲又令
東方檻車傳送數人言劉伯升等皆行大戮民知其
詐也先是衛將軍王涉素養道士西門君惠君惠好
天文讖記爲涉言星孛掃宮室劉氏當復興國師公
姓名是也涉信其言以語大司馬董忠數俱至國師
殿中廬道語星宿國師不應後涉特往對歆涕泣言
誠欲與公共安宗族奈何不信涉也歆因爲言天文
人事東方必成涉曰新都哀侯小被病功顯君素耆
酒疑帝本非我家子也董公主中軍精兵涉領宮衛
伊休侯主殿中如同心合謀共劫持帝東降南陽天
子可以全宗族不者俱夷滅矣伊休侯者歆長子也
爲侍中五官中郎將莽素愛之歆怨莽殺其三子又
畏大禍至遂與涉忠謀欲發歆曰當待太白星出乃
可忠以司中大贅起武侯孫伋亦主兵復與伋謀伋
歸家顏色變不能食妻怪問之語其狀妻以告弟雲
陽陳邯邯欲告之七月伋與邯俱告莽遣使者分召
忠等時忠方講兵都肄護軍王鹹謂忠謀久不發恐
漏泄不如遂斬使者勒兵入忠不聽遂與歆涉會省
戶下莽令惲責問皆服中黃門各拔刃將忠等送
廬忠拔劍欲自刎侍中王望傳言大司馬反黃門持
劍共格殺之省中相驚傳勒兵至郎署皆拔刃張弓
更始將軍史諶行諸署告郎吏曰大司馬有狂病發
已誅皆令弛兵莽欲以厭兇使虎賁以斬馬劍挫忠
盛以竹器傳曰反虜出下書赦大司馬官屬吏士爲
忠所詿誤謀反未發覺者收忠宗族以醇酰毒藥尺
白刃叢棘並一坎而埋之劉歆王涉皆自殺莽以二
人骨肉舊臣惡其內潰故隱其誅伊休侯迭又以素
謹歆訖不告但免侍中中郎將更爲中散大夫後日
殿中鉤盾土山仙人掌旁有白頭公青衣郎吏見者
私謂之國師公衍功侯喜素善卦莽使筮之曰憂兵
火莽曰小兒安得此左道是乃予之皇祖叔父子僑
欲來迎我也莽軍師外破大臣內畔左右□所信不
能復遠念郡國欲呼邑與計議崔發曰邑素小心今
失大衆而徵恐其執節引決宜有以大慰其意於是
莽遣發馳傳諭邑我年老無適子欲傳邑以天下敕
□得謝見勿複道邑到以爲大司馬大長秋張邯爲
大司徒崔發爲大司空司中壽容苗欣爲國師同說
侯林爲衛將軍莽憂懣不能食亶飲酒啖鰒魚讀軍
書倦因馮幾寐不復就枕矣性好時日小數及事迫
急亶爲厭勝遣使壞渭陵延陵園門罳曰毋使民
復思也又以墨洿色其周垣號將軍曰歲宿申水爲
助將軍右庚刻木校尉前丙耀金都尉又曰執大斧
伐枯木流大水滅發火如此屬不可勝記秋太白星
流入太微燭地如月光成紀隗崔兄弟共劫大尹李
育以兄子隗□爲大將軍攻殺雍州牧陳慶安定卒
正王旬並其衆移書郡縣數莽罪惡萬於桀紂是月
析人鄧於匡起兵南鄉百餘人時析宰將兵數千
屯鄡亭備武關匡謂宰曰劉帝已立君何不知命
也宰請降盡得其衆自稱輔漢左將軍匡右將軍
拔析丹水攻武關都尉朱萌降進攻右隊大夫宋綱
殺之西拔湖莽愈憂不知所出崔發言周禮及春秋
左氏國有大災則哭以猒之故易稱先號咷而後笑
宜呼嗟告天以求救莽自知敗乃率羣臣至南郊陳
其符命本末仰天曰皇天既命授臣莽何不殄滅衆
賊即令臣莽非是願下雷霆誅臣莽因搏心大哭氣
盡伏而叩頭又作告天策自陳功勞千餘言諸生小
民會旦夕哭爲設飧粥甚悲哀及能誦策文者除以
爲郎至五千餘人惲將領之莽拜將軍九人皆以
虎爲號號曰九虎將北軍精兵數萬人東內其妻子
宮中以爲質時省中黃金萬斤者爲一匱尚有六十
匱黃門鉤盾臧府中尚方處處各有數匱長樂御府
中御府及都內平準帑臧錢帛珠玉財物甚衆莽愈
愛之賜九虎士人四千錢衆重怨無鬥意九虎至華
陰回溪距隘北從河南至山於匡持數千弩乘堆挑
戰鄧將二萬餘人從閿鄉南出棗街作姑破其一
部北出九虎後擊之六虎敗走史熊王況詣闕歸死
莽使使責死者安在皆自殺其四虎亡三虎郭欽陳
翬成重收散卒保京師倉鄧開武關迎漢丞相司
直李松將二千餘人至湖與等共攻京師倉未下
以弘農掾王憲爲校尉將數百人北渡渭入左馮
翊界降城略地李松遣偏將軍韓臣等徑西至新豐
與莽波水將軍戰波水走韓臣等追奔遂至長門宮
王憲北至頻陽所過迎降大姓櫟陽申碭下邽王大
皆率衆隨憲屬縣嚴春茂陵董喜藍田王孟槐裏
汝臣盩厔王扶陽陵嚴本杜陵屠門少之屬衆皆數
千人假號稱漢將時李松鄧以爲京師小小倉尚
未可下何況長安城當須更始帝大兵到即引軍至
華陰治攻具而長安旁兵四會城下聞天水隗氏兵
方到皆爭欲先入城貪立大功滷掠之利莽遣使者
分赦城中諸獄囚徒皆授兵殺豨飲其血與誓曰有
不爲新室者社鬼記之更始將軍史諶將度渭橋皆
散走諶空還衆兵發掘莽妻子父祖冢燒其棺槨及
九廟明堂辟雍火照城中或謂莽曰城門卒東方人
不可信莽更發越騎士爲衛門置六百人各一校尉
十月戊申朔兵從宣平城門入民間所謂都門也張
邯行城門逢兵見殺王邑王林王巡惲等分將兵
距擊北闕下漢兵貪莽封力戰者七百餘人會日暮
官府邸第盡奔亡二日己酉城中少年朱弟張魚等
恐見滷掠趨歡並和燒作室門斧敬法闥呼曰反虜
王莽何不出降火及掖庭承明黃皇室主所居也莽
避火宣室前殿火輒隨之宮人婦女謕呼曰當奈何
時莽紺袀服帶璽韍持虞帝七首天文即按拭於前
日時加某莽旋席隨斗柄而坐曰天生德於予漢兵
其如予何莽時不食少氣困矣三日庚戌晨旦明羣
臣扶掖莽自前殿南下椒除西出白虎門和新公王
揖奉車待門外莽就車之漸臺欲阻池水猶抱持符
命威鬥公卿大夫侍中黃門郎從官尚千餘人隨之
王邑晝夜戰罷極士死傷略盡馳入宮間關至漸臺
見其子侍中睦解衣冠欲逃邑叱之令還父子共守
莽軍人入殿中呼曰反虜王莽安在有美人出房曰
在漸臺衆兵追之圍數百重臺上亦弓弩與相射稍
稍落去矢盡無以復射短兵接王邑父子惲王巡
戰死莽入室下晡時衆兵上臺王揖趙博苗欣唐尊
王盛中常侍王參等皆死臺上商人杜吳殺莽取其
綬校尉東海公賓就故大行治禮見吳問綬主所在
曰室中西北陬間就識斬莽首軍人分裂莽身支節
肌骨臠分爭相殺者數十人公賓就持莽首詣王憲
憲自稱漢大將軍城中兵數十萬皆屬焉舍東宮妻
莽後宮乘其車服六日癸丑李松鄧入長安將軍
趙萌申屠建亦至以王憲得璽綬不輒上多挾宮女
建天子鼓旗收斬之傳莽首詣更始縣宛市百姓共
提擊之或切食其舌莽揚州牧李聖司命孔仁兵敗
山東聖格死仁將其衆降已而嘆曰吾聞食人食者
死其事拔劍自刺死及曹部監杜普陳定大尹沈意
九江連率賈萌皆守郡不降爲漢兵所誅賞都大尹
王欽及郭欽守京師倉聞莽死乃降更始義之皆封
爲侯大師王匡國將哀章降雒陽傳詣宛斬之嚴尤
陳茂敗昆陽下走至沛郡譙自稱漢將召會吏民尤
爲稱說王莽篡位天時所亡聖漢復興狀茂伏而涕
泣聞故漢鍾武侯劉聖聚衆汝南稱尊號尤茂降之
以尤爲大司馬茂爲丞相十餘日敗尤茂並死郡縣
皆舉城降天下悉歸漢初申屠建嘗事崔發爲詩建
至發降之後複稱說建令丞相劉賜斬發以徇史諶
王延王林王吳趙閎亦降復見殺初諸假號兵人人
望封侯申屠建既斬王憲又揚言三輔黯共殺其主
吏民惶恐屬縣屯聚建等不能下馳白更始二年二
月更始到長安下詔大赦非王莽子他皆除其罪故
王氏宗族得全三輔悉平更始都長安居長樂宮府
臧完具獨未央宮燒攻莽三日死則按堵復故更始
至歲餘政教不行明年夏赤眉樊崇等衆數十萬人
入關立劉盆子稱尊號攻更始更始降之赤眉遂燒
長安宮室市裏害更始民飢餓相食死者數十萬長
安爲虛城中無人行宗廟園陵皆發掘惟霸陵杜陵
完六月世祖即位然後宗廟社稷復立天下艾安
僭號部匯考四
後漢代僭號一
漢
劉
元
後漢書劉元傳元字聖公光武族兄也弟爲人所殺
聖公結客欲報之客犯法聖公避吏於平林吏系聖
公父子張聖公詐死使人持喪歸舂陵吏乃出子張
聖公因自逃匿王莽末南方饑饉人庶羣入野澤掘
鳧茈而食之更相侵奪新市人王匡王鳳爲平理諍
訟遂推爲渠帥衆數百人於是諸□命馬武王常成
丹等往從之共攻離鄉聚藏於綠林中數月間至七
八千人地皇二年荊州牧某發奔命二萬人攻之匡
等相率迎擊於雲杜大破牧軍殺數千人盡獲輜重
遂攻拔竟陵轉擊雲杜安陸多略婦女還入綠林中
至有五萬餘口州郡不能制三年大疾疫死者且半
乃各分散引去王常成丹西入南郡號下江兵王匡
王鳳馬武及其支黨朱鮪張卬等北入南陽號新市
兵皆自稱將軍七月匡等進攻隨未下平林人陳牧
廖湛復聚衆千餘人號平林兵以應之聖公因往從
牧等爲其軍安集掾是時光武及兄伯升亦起舂陵
與諸部合兵而進四年正月破王莽前隊大夫甄阜
屬正樑丘賜斬之號聖公爲更始將軍衆雖多而無
所統一諸將遂共議立更始爲天子二月辛巳設壇
場於淯水上沙中陳兵大會更始即帝位南面立朝
羣臣素懦弱羞愧流汗舉手不能言於是大赦天下
建元曰更始元年悉拜置諸將以族父良爲國三老
王匡爲定國上公王鳳成國上公朱鮪大司馬伯升
大司徒陳牧大司空餘皆九卿將軍五月伯升拔宛
六月更始入都宛城盡封宗室及諸將爲列侯者百
餘人更始忌伯升威名遂誅之以光祿勳劉賜爲大
司徒前鍾武侯劉望起兵略有汝南時王莽納言將
軍嚴尤秩宗將軍陳茂既敗於昆陽往歸之八月望
遂自立爲天子以尤爲大司馬茂爲丞相王莽使太
師王匡國將哀章守洛陽更始遣定國上公王匡攻
洛陽西屏大將軍申屠建丞相司直李松攻武關三
輔震動是時海內豪傑翕然響應皆殺其牧守自稱
將軍用漢年號以待詔命旬月之間遍於天下長安
中起兵攻未央宮九月東海人公賓就斬王莽於漸
臺收璽綬傳首詣宛更始時在便坐黃堂取視之喜
曰莽不如是當與霍光等寵姬韓夫人笑曰若不如
是帝焉得之乎更始悅乃懸莽首於宛城市是月拔
洛陽生縛王匡哀章至皆斬之十月使奮威大將軍
劉信擊殺劉望於汝南並誅嚴尤陳茂更始遂北都
洛陽以劉賜爲丞相申屠建李松自長安傳送乘輿
服御又遣中黃門從官奉迎遷都二年二月更始自
洛陽而西初發李松奉引馬驚奔觸北宮鐵柱門三
馬皆死初王莽敗唯未央宮被焚而已其餘宮館一
無所毀宮女數千備列後庭自鐘鼓帷帳輿輦器服
太倉武庫官府市裏不改於舊更始既至居長樂宮
升前殿郎吏以次列庭中更始羞怍俛首刮席不敢
視諸將後至者更始問擄掠得幾何左右侍官皆宮
省久吏各驚相視李松與棘陽人趙萌說更始宜悉
王諸功臣朱鮪爭之以爲高祖約非劉氏不王更始
乃先封宗室太常將軍劉祉爲定陶王劉賜爲宛王
劉慶爲燕王劉歙爲元氏王大將軍劉嘉爲漢中王
劉信爲汝陰王后遂立王匡爲比陽王王鳳爲宜城
王朱鮪爲膠東王衛尉大將軍張卬爲淮陽王廷尉
大將軍王常爲鄧王執金吾大將軍廖湛爲穰王申
屠建爲平氏王尚書胡殷爲隨王柱天大將軍李通
爲西平王五威中郎將李軼爲舞陰王水衡大將軍
成丹爲襄邑王大司空陳牧爲陰平王驃騎大將軍
宋佻爲潁陰王尹尊爲郾王唯朱鮪辭曰臣非劉宗
不敢幹典遂讓不受乃徙鮪爲左大司馬劉賜爲前
大司馬使與李軼李通王常等鎮撫關東以李松爲
丞相趙萌爲右大司馬共秉內任更始納趙萌女爲
夫人有寵遂委政於萌日夜與婦人飲燕後庭羣臣
欲言事輒醉不能見時不得已乃令侍中坐帷內與
語諸將識非更始聲出皆怨曰成敗未可知遽自縱
放若此韓夫人尢嗜酒每侍飲見常侍奏事輒怒曰
帝方對我飲正用此時持事來乎起抵破書案趙萌
專權威福自己郎吏有說萌放縱者更始怒拔劍擊
之自是無復敢言萌私忿侍中引下斬之更始救請
不從時李軼朱鮪擅命山東王匡張□橫暴三輔其
所授官爵者皆羣小賈豎或有膳夫庖人多着繡面
衣錦褲襜褕諸於罵詈道中長安爲之語曰下養
中郎將爛羊胃騎都尉爛羊頭關內侯軍師將軍豫
章李淑上書諫曰方今賊寇始誅王化未行百官有
司宜慎其任夫三公上應臺宿九卿下括河海故天
工人其代之陛下定業雖因下江平林之勢斯蓋臨
時濟用不可施之既安宜釐改制度更延英俊因才
授爵以匡王國今公卿大位莫非戎陳尚書顯官皆
出庸伍資亭長賊捕之用而當輔佐綱維之任唯名
與器聖人所重今以所重加非其人望其毗益萬分
興化致理譬猶緣木求魚升山採珠海內望此有以
窺度漢祚臣非有憎疾以求進也但爲陛下惜此舉
厝敗材傷錦所宜至慮惟割既往謬妄之失思隆周
文濟濟之美更始怒系淑詔獄自是關中離心四方
怨叛諸將出徵各自專置牧守州郡交錯不知所從
十二月赤眉西入關三年正月平陵人方望立前孺
子劉嬰爲天子初望見更始政亂度其必敗謂安陵
人弓林等曰前定安公嬰平帝之嗣雖王莽篡奪而
嘗爲漢主今皆雲劉氏真人當更受命欲共定大功
何如林等然之乃於長安求得嬰將至臨涇立之聚
黨數千人望爲丞相林爲大司馬更始遣李松與討
難將軍蘇茂等擊破皆斬之又使蘇茂拒赤眉於弘
農茂軍敗死者千餘人三月遣李松會朱鮪與赤眉
戰於蓩鄉松等大敗棄軍走死者三萬餘人時王匡
張卬守河東爲鄧禹所破還奔長安卬與諸將議曰
赤眉近在鄭華陰間旦暮且至今獨有長安見滅不
久不如勒兵掠城中以自富轉攻所在東歸南陽收
宛王等兵事若不集復入湖池中爲盜耳申屠建廖
湛等皆以爲然共入說更始更始怒不應莫敢復言
及赤眉立劉盆子更始使王匡陳牧成丹趙萌屯新
豐李松軍掫以拒之張卬廖湛胡殷申屠建等與御
史大夫隗囂合謀欲以立秋日貙膢時共劫更始俱
成前計侍中劉能卿知其謀以告之更始託病不出
召張卬等卬等皆入將悉誅之唯隗囂不至更始狐
疑使卬等四人且待於外廬卬與湛殷疑有變遂突
出獨申屠建在更始斬之卬與湛殷遂勒兵掠東西
市□時燒門入戰於宮中更始大敗明旦將妻子車
騎百餘東奔趙萌於新豐更始復疑王匡陳牧成丹
與張卬等同謀乃□召入牧丹先至即斬之王匡懼
將兵入長安與張卬等合李松還從更始與趙萌共
攻匡卬於城內連戰月餘匡等敗走更始徙居長信
宮赤眉至高陵匡等迎降之遂共連兵而進更始城
守使李松出戰敗死者二千餘人赤眉生得松時松
弟泛爲城門校尉赤眉使使謂之曰開城門活汝兄
泛即開門九月赤眉入城更始單騎走從廚城門出
諸婦女從後連呼曰陛下當下謝城更始即下拜覆
上馬去初侍中劉恭以赤眉立其弟盆子自系詔獄
聞更始敗乃出步從至高陵止傳舍右輔都尉嚴本
恐失更始爲赤眉所誅將兵在外號爲屯衛而實囚
之赤眉下書曰聖公降者封長沙王過二十日勿受
更始遣劉恭請降赤眉使其將謝祿往受之十月更
始遂隨祿肉袒詣長樂宮上璽綬於盆子赤眉坐更
始置庭中將殺之劉恭謝祿爲請不能得遂引更始
出劉恭追呼曰臣誠力極請得先死拔劍欲自刎赤
眉帥樊崇等遽共救止之乃赦更始封爲畏威侯劉
恭復爲固請竟得封長沙王更始常依謝祿居劉恭
亦擁護之三輔苦赤眉暴虐皆憐更始而張卬等以
爲慮謂祿曰今諸營長多欲篡聖公者一旦失之合
兵攻公自滅之道也於是祿使從兵與更始共牧馬
於郊下因令縊殺之劉恭夜往收藏其屍光武聞而
傷焉詔大司徒鄧禹葬之於霸陵有三子求歆鯉明
年夏求兄弟與母東詣洛陽帝封求爲襄邑侯奉更
始祀歆爲谷孰侯鯉爲壽光侯求後徙封咸陽侯求
卒子巡嗣復徙封灌澤侯巡卒子姚嗣
劉盆子傳劉盆子者大山式人城陽景王章之後也
祖父憲元帝時封爲式侯父萌嗣王莽篡位國除因
爲式人焉天鳳元年琅邪海曲有呂母者子爲縣吏
犯小罪宰論殺之呂母怨宰密聚客規以報仇母家
素豐貲產數百萬乃益釀醇酒買刀劍衣服少年來
酤者皆賒與之視其乏者輒假衣裳不問多少數年
財用稍盡少年欲相與償之呂母垂泣曰所以厚諸
君者非欲求利徒以縣宰不道枉殺吾子欲爲報怨
耳諸君寧肯哀之乎少年壯其意又素受恩皆許諾
其中勇士自號猛虎遂相聚得數十百人因與呂母
入海中招合亡命衆至數千呂母自稱將軍引兵還
攻破海曲執縣宰諸吏叩頭爲宰請母曰吾子犯小
罪不當死而爲宰所殺殺人當死又何請乎遂斬之
以其首祭子冢復還海中後數歲琅邪人樊崇起兵
於莒衆百餘人轉入泰山自號三老時青徐大飢寇
賊蜂起羣盜以崇勇猛皆附之一歲間至萬餘人崇
同郡人逢安東海人徐宣謝祿楊音各起兵合數萬
人復引從崇共還攻莒不能下轉掠至姑幕因擊王
莽探湯侯田況大破之殺萬餘人遂北入青州所過
擄掠還至泰山留屯南城初崇等以困窮爲寇無攻
城徇地之計衆既寖盛乃相與爲約殺人者死傷人
者償創以言辭爲約束無文書旌旗部曲號令其中
最尊者號三老次從事次卒吏泛相稱曰巨人王莽
遣平均公廉丹太師王匡擊之崇等欲戰恐其衆與
莽兵亂乃皆朱其眉以相識別由是號曰赤眉赤眉
遂大破丹匡軍殺萬餘人追至無鹽廉丹戰死王匡
走崇又引其兵十餘萬復還圍莒數月或說崇曰莒
父母之國奈何攻之乃解去時呂母病死其衆分入
赤眉青犢銅馬中赤眉遂寇東海與王莽沂平大尹
戰敗死者數千人乃引去掠楚沛汝南潁川還入陳
留攻拔魯城轉至濮陽會更始都洛陽遣使降崇崇
等聞漢室復興即留其兵遂將渠帥二十餘人隨使
者至洛陽降更始皆封爲列侯崇等既未有國邑而
留衆稍有離叛遂乃亡歸其營將兵入潁川分其衆
爲二部崇與逢安爲一部徐宣謝祿楊音爲一部崇
安攻拔長社南擊宛斬縣令而宣祿等亦拔陽翟引
之梁擊殺河南太守赤眉衆雖數戰勝而疲敝厭兵
皆日夜愁泣思欲東歸崇等計議慮衆東向必散不
如西攻長安更始二年冬崇安自武關宣等從陸渾
關兩道俱入三年正月俱至弘農與更始諸將連戰
□勝衆遂大集乃分萬人爲一營凡三十營營置三
老從事各一人進至華陰軍中常有齊巫鼓舞祠城
陽景王以求福助巫狂言景王大怒曰當爲縣官何
故爲賊有笑巫者輒病軍中驚動時方望弟陽怨更
始殺其兄乃逆說崇等曰更始荒亂政令不行故使
將軍得至於此今將軍擁百萬之衆西向帝城而無
稱號名爲羣賊不可以久不如立宗室挾義誅伐以
此號令誰敢不服崇等以爲然而巫言益甚前及鄭
乃相與議曰今迫近長安而鬼神如此當求劉氏共
尊立之六月遂立盆子爲帝自號建世元年初赤眉
過式掠盆子及二兄恭茂皆在軍中恭少習尚書略
通大義及隨崇等降更始即封爲式侯以明經數言
事拜侍中從更始在長安盆子與茂留軍中屬右校
卒吏劉俠卿主芻牧牛號曰牛吏及崇等欲立帝求
軍中景王后者得七十餘人唯盆子與茂及前西安
侯劉孝最爲近屬崇等議曰聞古天子將兵稱上將
軍乃書札爲符曰上將軍又以兩空札置笥中遂於
鄭北設壇場祠城陽景王諸三老從事皆大會陛下
列盆子等三人居中立以年次探札盆子最幼後探
得符諸將乃皆稱臣拜盆子時年十五被髮徒跣敝
衣赭汗見衆拜恐畏欲啼茂謂曰善藏符盆子即齧
折棄之復還依俠卿俠卿爲制絳單衣半頭赤幘直
綦履乘鮮車大馬赤屏泥絳襜絡而猶從牧兒遨崇
雖起勇力而爲衆所宗然不知書數徐宣故縣獄吏
能通易經遂共推宣爲丞相崇御史大夫逢安左大
司馬謝祿右大司馬自楊音以下皆爲列卿軍及高
陵與更始叛將張卬等連和遂攻東都門入長安城
更始來降盆子居長樂宮諸將日會論功爭言歡呼
拔劍擊柱不能相一三輔郡縣營長遣使貢獻兵士
輒剽奪之又數擄暴吏民百姓保壁由是皆復固守
至臘日崇等乃設樂大會盆子坐正殿中黃門持兵
在後公卿皆列坐殿上酒未行其中一人出刀筆書
謁欲賀其餘不知書者起往請之各各屯聚更相背
向大司農楊音按劍罵曰諸卿皆老傭也今日設君
臣之禮反更殽亂兒戲尚不如此皆可格殺更相辯
鬥而兵衆遂各逾宮斬關入掠酒肉互相殺傷衛尉
諸葛聞之勒兵入格殺百餘人乃定盆子惶恐日
夜啼泣獨與中黃門共臥起唯得上觀閣而不聞外
事時掖庭中宮女猶有數百千人自更始敗後幽閉
殿內掘庭中蘆菔根捕池魚而食之死者因相埋於
宮中有故祠甘泉樂人尚共擊鼓歌舞衣服鮮明見
盆子叩頭言飢盆子使中黃門稟之米人數鬥後盆
子去皆餓死不出劉恭見赤眉衆亂知其必敗自恐
兄弟俱禍密教盆子歸璽綬習爲辭讓之言建武二
年正月朔崇等大會劉恭先曰諸君共立恭弟爲帝
德誠深厚立且一年餚亂日甚誠不足以相成恐死
而無所益願得退爲庶人更求賢知唯諸君省察崇
等謝曰此皆崇等罪也恭復固請或曰此寧式侯事
耶恭惶恐起去盆子乃下□解璽綬叩頭曰今設置
縣官而爲賊如故吏人貢獻輒見剽劫流聞四方莫
不怨恨不復信向此皆立非其人所致願乞骸骨避
賢聖必欲殺盆子以塞責者無所離死誠冀諸君肯
哀憐之耳因涕泣噓唏崇等及會者數百人莫不哀
憐之乃皆避席頓首曰臣無狀負陛下請自今已後
不敢復放縱因共抱持盆子帶以璽綬盆子號呼不
得已既罷出各閉營自守三輔翕然稱天子聰明百
姓爭還長安市裏且滿得二十餘日赤眉貪財物復
出大掠城中糧食盡遂收載珍寶因大縱火燒宮室
引兵而西過祠南郊車甲兵馬最爲猛盛衆號百萬
盆子乘王車駕三馬從數百騎乃自南山轉掠城邑
與更始將軍嚴春戰於郿破春殺之遂入安定北地
至陽城番須中逢大雪坑谷皆滿士多凍死乃復還
發掘諸陵取其寶貨遂污辱呂后屍凡賊所發有玉
匣殮者率皆如生故赤眉得多行淫穢大司徒鄧禹
時在長安遣兵擊之於鬱夷反爲所敗禹乃出之雲
陽九月赤眉復入長安止桂宮時漢中賊延岑出散
關屯杜陵逢安將十餘萬人擊之鄧禹以逢安精兵
在外唯盆子與羸弱居城中乃自往攻之會謝祿救
至夜戰□街中禹兵敗走延岑及更始將軍李寶合
兵數萬人與逢安戰於杜陵岑等大敗死者萬餘人
寶遂降安而延岑收散卒走寶乃密使人謂岑曰子
努力還戰吾當於內反之表裏合勢可大破也岑即
還挑戰安等空營擊之寶從後悉拔赤眉旌幟更立
己幡旗安等戰疲還營見旗幟皆白大驚亂走自投
川穀死者十餘萬逢安與數千人脫歸長安時三輔
大飢人相食城郭皆空白骨蔽野遺人往往聚爲營
保各堅守不下赤眉擄掠無所得十二月乃引而東
歸衆尚二十餘萬隨道復散光武乃遣破奸將軍侯
進等屯新安建威大將軍耿弇等屯宜陽分爲二道
以要其還路敕諸將曰賊若東走可引宜陽兵會新
安賊若南走可引新安兵會宜陽明年正月鄧禹自
河北渡擊赤眉於湖禹覆敗走赤眉遂出關南向徵
西大將軍馮異破之於崤底帝聞乃自將幸宜陽盛
兵以邀其走路赤眉忽遇大軍驚震不知所爲乃遣
劉恭乞降曰盆子將百萬衆降陛下何以待之帝曰
待汝以不死耳樊崇乃將盆子及丞相徐宣以下三
百餘人肉袒降上所得傳國璽綬更始七尺寶劍及
玉璧各一積兵甲宜陽城西與熊耳山齊帝令縣廚
賜食衆積困喂十餘萬人皆得飽飫明旦大陳兵馬
臨洛水令盆子君臣列而觀之謂盆子曰自知當死
不對曰罪當應死猶幸上憐赦之耳帝笑曰兒大黠
宗室無蚩者又謂崇等曰得毋悔降乎朕今遣卿歸
營勒兵鳴鼓相攻決其勝負不欲強相服也徐宣等
叩頭曰臣等出長安東都門君臣計議歸命聖德百
姓可與樂成難與圖始故不告衆耳今日得降猶去
虎口歸慈母誠歡誠喜無所恨也帝曰卿所謂鐵中
錚錚傭中佼佼者也又曰諸卿大爲無道所過皆夷
滅老弱溺社稷污井然猶有三善攻破城邑周遍
天下本故妻婦無所改易是一善也立君能用宗室
是二善也餘賊立君迫急皆持其首降自以爲功諸
卿獨完全以付朕是三善也乃令各與妻子居洛陽
賜宅人一區田二頃其夏樊崇逢安謀反誅死楊音
在長安時遇趙王良有恩賜爵關內侯與徐宣俱歸
鄉里卒於家劉恭爲更始報殺謝祿自繫獄赦不誅
帝憐盆子賞賜甚厚以爲趙王郎中後病失明賜滎
陽均輸官地以爲列肆使食其稅終身
隴西
隗囂 按各代僭竊凡有僞國號者標
其國號其止僭帝號者以所據之地標之
後漢書隗囂傳囂字季孟天水成紀人也少仕州郡
王莽國師劉歆引囂爲士歆死囂歸鄉里季父崔素
豪俠能得衆聞更始立而莽兵連敗於是乃與兄義
及上邽人楊廣冀人周宗謀起兵應漢囂止之曰夫
兵凶事也宗族何辜崔不聽遂聚衆數千人攻平襄
殺莽鎮戎大尹崔廣等以爲舉事宜立主以一衆心
鹹謂囂素有名好經書遂共推爲上將軍囂辭讓不
得已曰諸父衆賢不量小子必能用囂言者乃敢從
命衆皆曰諾囂既立遣使聘請平陵人方望以爲軍
師望至說囂曰足下欲承天順民輔漢而起今立者
乃在南陽王莽尚據長安雖欲以漢爲名其實無所
受命將何以見信於衆乎宜急立高廟稱臣奉祠所
謂神道設教求助人神者也且禮有損益質文無常
削地開兆茅茨土階以致其肅敬雖未備物神明其
舍諸囂從其言遂立廟邑東祀高祖太宗世宗囂等
皆稱臣執事史奉璧而告祝畢有司穿坎於庭牽馬
操刀奉盤錯鍉遂殺牲而盟曰凡我同盟三十一將
十有六姓允承天道興輔劉宗如懷奸慮明神殛之
高祖文皇武皇裨墜厥命厥宗受兵族類滅亡有司
奉血鍉進護軍舉手揖諸將軍曰鍉不濡血歃不入
口是欺神明也厥罰如盟既而薶血加書一如古禮
事畢移檄告郡國曰漢復元年七月己酉朔己巳上
將軍隗囂白虎將軍隗崔左將軍隗義右將軍楊廣
明威將軍王遵雲騎將軍周宗等告州牧部監郡卒
正連率大尹尹尉隊大夫屬正屬令故新都侯王莽
慢侮天地悖道逆理鴆殺孝平皇帝篡奪其位矯託
天命僞作符書欺惑衆庶震怒上帝反戾飾文以爲
祥瑞戲弄神祇歌頌禍殃楚越之竹不足以書其惡
天下昭然所共聞見今略舉大端以喻吏民蓋天爲
父地爲母禍福之應各以事降莽明知之而冥昧觸
冒不顧大忌詭亂天術援引史傳昔秦始皇毀壞諡
法以一二數欲至萬世而莽下三萬六千歲之歷言
身當盡此度循亡秦之軌推無窮之數是其逆天之
大罪也分裂郡國斷截地絡田爲王田賣買不得規
錮山澤奪民本業造起九廟窮極土作發冢河東攻
劫丘壟此其逆地之大罪也尊任殘賊信用奸佞誅
戮忠正覆按口語赤車奔馳法冠晨夜冤系無辜妄
族衆庶行炮烙之刑除順時之法灌以醇酰裂以五
毒政令日變官名月易貨幣歲改吏民□亂不知所
從商旅窮窘號泣市道設爲六管增重賦斂刻剝百
姓厚自奉養苞苴流行財入公輔上下貪賄莫敢檢
考民坐挾銅炭沒入鍾官徒隸殷積數十萬人工匠
飢死長安皆臭既亂諸夏狂心益悖北攻強胡南擾
勁越西侵羌戎東摘濊貊使四境之外併入爲害緣
邊之郡江海之瀕滌地無類故攻戰之所敗苛法之
所陷饑饉之所夭疾疫之所及以萬萬計其死者則
露屍不掩生者則奔亡流散幼孤婦女流離系擄此
其逆人之大罪也是故上帝哀矜降罰於莽妻子顛
殞還自誅刈大臣反據亡形已成大司馬董忠國師
劉歆衛將軍王涉皆結謀內潰司命孔仁納言嚴尤
秩宗陳茂舉衆外降今山東之兵二百餘萬已平齊
楚下蜀漢定宛洛據敖倉守函谷威命四布宣風中
嶽興滅繼絕封定萬國遵高祖之舊制修孝文之遺
德有不從命武軍平之馳使四裔復其爵號然後還
師振旅櫜弓臥鼓申命百姓各安其所庶無負子之
責囂乃勒兵十萬擊殺雍州牧陳慶將攻安定安定
大尹王向莽從弟平阿侯譚之子也威風獨能行其
邦內屬縣皆無叛者囂乃移書於向喻以天命反覆
誨示終不從於是進兵擄之以徇百姓然後行戮安
定悉降而長安中亦起兵誅王莽囂遂分遣諸將徇
隴西武都金城武威張掖酒泉燉煌皆下之更始二
年遣使徵囂及崔義等囂將行方望以爲更始未可
知固止之囂不聽望以書辭謝而去曰足下將建伊
呂之業弘不世之功而大事草創英雄未集以望異
域之人疵瑕未露欲先崇郭隗想望樂毅故欽承大
旨順風不讓將軍以至德尊賢廣其謀慮動有功發
中權基業已定大勳方緝今俊乂並會羽翮比肩望
無耆之德而猥託賓客之上誠自愧也雖懷介然
之節慾潔去就之分誠終不背其本貳其志也何則
范蠡收責句踐乘偏舟於五湖咎犯謝罪文公亦逡
巡於河上夫以二子之賢勒銘兩國猶削跡歸愆請
命乞身望之無勞蓋其宜也望聞烏氏有龍池之山
微徑南通與漢相屬其傍時有奇人聊及閒暇廣求
其真願將軍勉之囂等遂至長安更始以爲右將軍
崔義皆即舊號其冬崔義謀欲叛歸囂懼並禍即以
事告之崔義誅死更始感囂忠以爲御史大夫明年
夏赤眉入關三輔擾亂流聞光武即位河北囂即說
更始歸政於光武叔父國三老良更始不聽諸將欲
劫更始東歸囂亦與通謀事發覺更始使使者召囂
囂稱疾不入因會客王遵周宗等勒兵自守更始使
執金吾鄧將兵圍囂囂閉門拒守至□時遂潰圍
與數十騎夜斬平城門關亡歸天水復招聚其衆據
故地自稱西州上將軍及更始敗三輔耆老士大夫
皆奔歸囂囂素謙恭愛士傾身引接爲布衣交以前
王莽平河大尹長安谷恭爲掌野大夫平陵範逡爲
師友趙秉蘇衡鄭興爲祭酒申屠剛杜林爲持書楊
廣王遵周宗及平襄人行巡阿陽人王捷長陵人王
元爲大將軍杜陵金丹之屬爲賓客由此名震西州
聞于山東建武二年大司徒鄧禹西擊赤眉屯雲陽
禹裨將馮愔引兵叛禹西向天水囂逆擊破之於高
平盡獲輜重於是禹承製遣使持節命囂爲西州大
將軍得專制涼州朔方事及赤眉去長安欲西上隴
囂遣將軍楊廣迎擊破之又追敗之於烏氏涇陽間
囂既有功於漢又受鄧禹爵署其腹心議者多勸通
使京師三年囂乃上書詣闕光武素聞其風聲報以
殊禮言稱字用敵國之儀所以慰藉之良厚時陳倉
人呂鮪擁衆數萬與公孫述通寇三輔囂復遣兵佐
徵西大將軍馮異擊之走鮪遣使上狀帝報以手書
曰慕樂德義思相結納昔文王三分猶服事殷但駑
馬鉛刀不可強扶數蒙伯樂一顧之價而蒼蠅之飛
不過數步即託驥尾得以絕羣隔於盜賊聲問不數
將軍操執款款扶傾救危南距公孫之兵北御羌胡
之亂是以馮異西征得以數千百人躑躅三輔微將
軍之助則咸陽已爲他人禽矣今關東寇賊往往屯
聚志務廣遠多所不暇未能觀兵成都與子陽角力
如令子陽到漢中三輔願因將軍兵馬鼓旗相當儻
肯如言蒙天之福即智士計功割地之秋也管仲曰
生我者父母成我者鮑子自今以後手書相聞勿用
傍人解構之言自是恩禮愈篤其後公孫述數出兵
漢中遣使以大司空扶安王印綬授囂囂自以與述
敵國恥爲所臣乃斬其使出兵擊之連破述軍以故
蜀兵不復北出時關中將帥數上書言蜀可擊之狀
帝以示囂因使討蜀以效其信囂乃遣長史上書盛
言三輔單弱劉文伯在邊未宜謀蜀帝知囂欲持兩
端不願天下統一於是稍黜其禮正君臣之儀初囂
與來歙馬援相善故帝數使歙援奉使往來勸令入
朝許以重爵囂不欲東連遣使深持謙辭言無功德
須四方平定退伏閭里五年復遣來歙說囂遣子入
朝囂聞劉永彭寵皆已破滅乃遣長子恂隨歙詣闕
以爲胡騎校尉封鐫羌侯而囂將王元王捷嘗以爲
天下成敗未可知不願專心內事元遂說囂曰昔更
始西都四方響應天下喁喁謂之太平一旦敗壞大
王幾無所厝今南有子陽北有文伯江湖海岱王公
十數而欲牽儒生之說棄千乘之基羇旅危國以求
萬全此循覆車之軌計之不可者也今天水完富士
馬最強北守西河上郡東收三輔之地案秦舊跡表
裏山河元請以一丸泥爲大王東封函谷關此萬世
一時也若計不及此且蓄養士馬據隘自守曠日持
久以待四方之變圖王不成其弊猶足以霸要之魚
不可脫於淵神龍失勢即還與蚯蚓同囂心然元計
雖遣子入質猶負其險□欲專方面於是遊士長者
稍稍去之六年關東悉平帝積苦兵間以囂子內侍
公孫述遠據邊陲乃謂諸將曰且當置此兩子於度
外耳因數騰書隴蜀告示禍福囂賓客掾史多文學
生每所上事當世士大夫皆諷誦之故帝有所辭答
尢加意焉囂復遣使周遊詣闕先到馮異營遊爲仇
家所殺帝遣衛尉銚期持珍寶繒帛賜囂期至鄭被
盜亡失財物帝常稱囂長者務使招之聞而嘆曰吾
與隗囂事欲不諧使來見殺得賜道亡會公孫述遣
兵寇南郡乃詔囂當從天水伐蜀因此欲以潰其心
腹囂覆上言白水險阻棧閣絕敗又多設支閡帝知
其終不爲用叵欲討之遂西幸長安遣建威大將軍
耿弇等七將軍從隴道伐蜀先使來歙奉璽書喻旨
囂疑懼即勒兵使王元據隴坻伐木塞道欲謀殺歙
歙得亡歸諸將與囂戰大敗各引退囂因使王元行
巡侵三輔徵西大將軍馮異徵滷將軍祭遵等擊破
之囂乃上疏謝曰吏人聞大兵卒至驚恐自救臣囂
不能禁止兵有大利不敢廢臣子之節親自追還昔
虞舜事父大杖則走小杖則受臣雖不敏敢忘斯義
今臣之事在於本朝賜死則死加刑則刑如遂蒙恩
更得洗心死骨不朽有司以囂言慢請誅其子恂帝
不忍復使來歙至汧賜囂書曰昔柴將軍與韓信書
雲陛下寬仁諸侯雖有亡叛而後歸輒復位號不誅
也以囂文吏曉義理故復賜書深言則似不遜略言
則事不決今若束手復遣恂弟歸闕庭者則爵祿獲
全有浩大之福矣吾年垂四十在兵中十歲厭浮語
虛辭即不欲勿報囂知帝審其詐遂遣使稱臣於公
孫述明年述以囂爲朔寧王遣兵往來爲之援埶秋
囂將步騎三萬侵安定至陰盤馮異率諸將拒之囂
又令別將下隴攻祭遵於汧兵並無利乃引還帝因
令來歙以書招王遵遵乃與家屬東詣京師拜爲大
中大夫封向義侯遵字子春霸陵人也父爲上郡太
守遵少豪俠有才辯雖與囂舉兵而常有歸漢意曾
於天水私於來歙曰吾所以戮力不避矢石者豈要
爵位哉徒以人思舊主先君蒙漢厚恩思效萬分耳
又數勸囂遣子入侍前後辭諫切甚囂不從故去焉
八年春來歙從山道襲得略陽城囂出不意懼更有
大兵乃使王元拒隴坻行巡守番須口王孟塞雞頭
道牛邯軍瓦亭囂自悉其大衆圍來歙公孫述亦遣
其將李育田弇助囂攻略陽連月不下帝乃率諸將
西征之數道上隴使王遵持節監大司馬吳漢留屯
於長安遵知囂必敗滅而與牛邯舊故知其有歸義
意以書喻之曰遵與隗王歃盟爲漢自經歷虎口踐
履死地已十數矣於時周洛以西無所統壹故爲王
策欲東收關中北取上郡進以奉天人之用退以懲
外裔之亂數年之間冀聖漢復存當挈河隴奉舊都
以歸本朝生民以來臣人之埶未有便於此時者也
而王之將吏羣居穴處之徒人人扺掌欲爲不善之
計遵與孺卿日夜所爭害幾及身者豈一事哉前計
抑絕後策不從所以吟嘯扼腕垂涕登車幸蒙封拜
得延論議每及西州之事未嘗敢忘孺卿之言今車
駕大衆已在道路吳耿驍將雲集四境而孺卿以奔
離之卒拒要扼當軍衝視其形埶何如哉夫智者睹
危思變賢者泥而不滓是以功名終申策畫復得故
夷吾束縛而相齊黥布杖劍以歸漢去愚就義功名
並着今孺卿當成敗之際遇嚴兵之鋒可爲怖慄宜
斷之心胸參之有識邯得書沈吟十餘日乃謝士衆
歸命洛陽拜爲太中大夫於是囂大將十三人屬縣
十六衆十萬餘皆降王元入蜀求救囂將妻子奔西
城從楊廣而田弇李育保上邽詔告囂曰若束手自
詣父子相見保無佗也高皇帝雲橫來大者王小者
侯若遂欲爲黥布者亦自任也囂終不降於是誅其
子恂使吳漢與徵南大將軍岑彭圍西城耿弇與虎
牙大將軍蓋延圍上邽車駕東歸月餘楊廣死囂窮
困其大將王捷別在戎兵登城呼漢軍曰爲隗王城
守者皆必死無二心願諸軍亟罷請自殺以明之遂
自刎頸死數月王元行巡周宗將蜀救兵五千餘人
乘高卒至鼓譟大呼曰百萬之衆方至漢軍大驚未
及成陳元等決圍殊死戰遂得入城迎囂歸冀會吳
漢等食盡退去於是安定北地天水隴西復反爲囂
九年春囂病且餓出城餐糗糒恚憤而死王元周宗
立囂少子純爲王明年來歙耿弇蓋延等攻破落門
周宗行巡苟宇趙恢等將純降宗恢及諸隗分徙京
師以東純與巡宇徙弘農唯王元留爲蜀將及輔威
將軍臧宮破延岑元舉衆詣宮降元字惠孟初拜上
蔡令遷東平相坐墾田不實下獄死牛邯字孺卿狄
道人有勇力才氣雄於邊垂及降大司空司直杜林
太中大夫馬援並薦之以爲護羌校尉與來歙平隴
右十八年純與賓客數十騎亡入胡至武威捕得誅
之
成
公
孫述
後漢書公孫述傳述字子陽扶風茂陵人也哀帝時
以父任爲郎後父仁爲河南都尉而述補清水長仁
以述年少遣門下掾隨之官月餘掾辭歸白仁曰述
非待教者也後太守以其能使兼攝五縣政事修理
奸盜不發郡中謂有鬼神王莽天鳳中爲導江卒正
居臨□復有能名及更始立豪傑各起其縣以應漢
南陽人宗成自稱虎牙將軍入略漢中又商人王岑
亦起兵於雒縣自稱定漢將軍殺王莽庸部牧以應
成衆合數萬人述聞之遣使迎成等成等至成都擄
掠暴橫述意惡之召縣中豪傑謂曰天下同苦新室
思劉氏久矣故聞漢將軍到馳迎道路今百姓無辜
而婦子係獲室屋燒燔此寇賊非義兵也吾欲保郡
自守以待真主諸卿欲併力者即留不欲者便去豪
傑皆叩頭曰願效死述於是使人詐稱漢使者自東
方來假述輔漢將軍蜀郡太守兼益州牧印綬乃選
精兵千餘人西擊成等比至成都衆數千人遂攻成
大破之成將垣副殺成以其衆降二年秋更始遣柱
功侯李寶益州刺史張忠將兵萬餘人徇蜀漢述恃
其地險衆附有自立志乃使其弟恢於綿竹擊寶忠
大破走之由是威震益部功曹李熊說述曰方今四
海波盪匹夫橫議將軍割據千里地什湯武若奮威
德以投天隙霸王之業成矣宜改名號以鎮百姓述
曰我亦慮之公言起我意於是自立爲蜀王都成都
蜀地肥饒兵力精強遠方士庶多往歸之邛笮君長
皆來貢獻李熊復說述曰今山東饑饉人庶相食兵
所屠滅城邑丘墟蜀地沃野千里土壤膏腴果實所
生無谷而飽女工之業覆衣天下名材竹幹器械之
饒不可勝用又有魚鹽銅銀之利浮水轉漕之便北
據漢中杜褒斜之險東守巴郡拒扞關之口地方數
千里戰士不下百萬見利則出兵而略地無利則堅
守而力農東下漢水以窺秦地南順江流以震荊揚
所謂用天因地成功之資今君王之聲聞於天下而
名號未定志士狐疑宜即大位使遠人有所依歸述
曰帝王有命吾何足以當之熊曰天命無常百姓與
能能者當之王何疑焉述夢有人語之曰八子系
十二爲期覺謂其妻曰雖貴而祚短若何妻對曰朝
聞道夕死尚可況十二乎會有龍出其府殿中夜有
光耀述以爲符瑞因刻其掌文曰公孫帝建武元年
四月遂自立爲天子號成家色尚白建元曰龍興元
年以李熊爲大司徒以其弟光爲大司馬恢爲大司
空改益州爲司隸校尉蜀郡爲成都尹越巂任貴亦
殺王莽大尹而據郡降述遂使將軍侯丹開白水關
北守南鄭將軍任滿從閬中下江州東據扞關於是
盡有益州之地自更始敗後光武方事山東未遑西
伐關中豪傑呂鮪等往往擁衆以萬數莫知所屬多
往歸述皆拜爲將軍遂大作營壘陳車騎肄習戰射
會聚兵甲數十萬人積糧漢中築宮南鄭又造十層
赤樓帛蘭□多刻天下牧守印章備置公卿百官使
將軍李育程烏將數萬衆出陳倉與呂鮪徇三輔三
年徵西將軍馮異擊鮪育於陳倉大敗之鮪育奔漢
中五年延岑田戎爲漢兵所敗皆亡入蜀岑字叔牙
南陽人始起據漢中又擁兵關西關西所在破散走
至南陽略有數縣戎汝南人初起兵夷陵轉寇郡縣
衆數萬人岑戎並與秦豐合豐俱以女妻之及豐敗
故二人皆降於述述以岑爲大司馬封汝寧王戎翼
江王六年述遣戎與將軍任滿出江關下臨沮夷陵
間招其故衆因欲取荊州諸郡竟不能□是時述廢
銅錢置鐵官錢百姓貨幣不行蜀中童謠言曰黃牛
白腹五銖當復好事者竊言王莽稱黃述自號白五
銖錢漢貨也言天下當並還劉氏述亦好爲符命鬼
神瑞應之事妄引讖記以爲孔子作春秋爲赤制而
斷十二公明漢至平帝十二代歷數盡也一姓不得
再受命又引錄運法曰廢昌帝立公孫括地象曰帝
軒轅受命公孫氏握援神契曰西太守乙卯金謂西
方太守而乙絕卯金也五德之運黃承赤而白繼黃
金據西方爲白德而代王氏得其正序又自言手文
有奇及得龍興之瑞數移書中國冀以感動衆心帝
患之乃與述書曰圖讖言公孫即宣帝也代漢者當
塗高君豈高之身邪乃復以掌文爲瑞王莽何足效
乎君非吾賊臣亂子倉卒時人皆欲爲君事耳何足
數也君日月已逝妻子弱小當早爲定計可以無憂
天下神器不可力爭宜留三思署曰公孫皇帝述不
答明年隗囂稱臣於述述騎都尉平陵人荊邯見東
方將平兵且西向說述曰兵者帝王之大器古今所
不能廢也昔秦失其守豪傑並起漢祖無前人之跡
立錐之地起於行陣之中躬自奮擊兵破身困者數
矣然軍敗複合創愈復戰何則前死而成功逾於卻
就於滅□也隗囂遭遇運會割有雍州兵強士附威
加山東遇更始政亂復失天下衆庶引領四方瓦解
囂不及此時推危乘勝以爭天命而退欲爲西伯之
事尊師章句賓友處士偃武息戈卑辭事漢喟然自
以文王復出也令漢帝釋關隴之憂專精東伐四分
天下而有其三使西州豪傑鹹歸心於山東髮間使
召攜貳則五分而有其四若舉兵天水必至沮潰天
水既定則九分而有其八陛下以梁州之地內奉萬
乘外給三軍百姓愁困不堪上命將有王氏自潰之
變臣之愚計以爲宜及天下之望未斷豪傑尚可招
誘急以此時發國內精兵令田戎據江陵臨江南之
會倚巫山之固築壘堅守傳檄吳楚長沙以南必隨
風而靡令延岑出漢中定三輔天水隴西拱手自服
如此海內震搖冀有大利述以問羣臣博士吳柱曰
昔武王伐殷先觀兵孟津八百諸侯不期同辭然猶
還師以待天命未聞無左右之助而欲出師千里之
外以廣封疆者也邯曰今東帝無尺土之柄驅烏合
之衆跨馬陷敵所向輒平不亟乘時與之分功而坐
談武王之說是效隗囂欲爲西伯也述然邯言欲悉
發北軍屯士及山東客兵使延岑田戎分出兩道與
漢中諸將合兵並埶蜀人及其弟光以爲不宜空國
千里之外決成敗於一舉固爭之述乃止延岑田戎
亦數請兵立功終疑不聽述性苛細察於小事敢誅
殺而不見大體好改易郡縣官名然少爲郎習漢家
制度出入法駕鑾旗旄騎陳置陛戟然後輦出房闥
又立其兩子爲王食犍爲廣漢各數縣羣臣多諫以
爲成敗未可知戎士暴露而遽王皇子示無大志傷
戰士心述不聽唯公孫氏得任事由此大臣皆怨八
年帝使諸將攻隗囂述遣李育將萬餘人救囂囂敗
並沒其軍蜀地聞之恐動述懼欲安衆心成都郭外
有秦時舊倉述改名白帝倉自王莽以來常空述即
詐使人言白帝倉出谷如山陵百姓空市裏往觀之
述乃會羣臣問曰白帝倉竟出谷乎皆對言無述曰
訛言不可信道隗王破者復如此矣俄而囂將王元
降述以爲將軍明年使元與領軍環安拒河池又遣
田戎及大司徒任滿南郡太守程泛將兵下江關破
滷將軍馮駿等拔巫及夷陵夷道因據荊門十一年
徵南大將軍岑彭攻之滿等大敗述將王政斬滿首
降於彭田戎走保江州城邑皆開門降彭遂長驅至
武陽帝乃與述書陳言禍福以明丹青之信述省書
嘆息以示所親太常常少光祿勳張隆隆少皆勸降
述曰廢興命也豈有降天子哉左右莫敢復言中郎
將來歙急攻王元環安安使刺客殺歙述復令刺殺
岑彭十二年述弟恢及子□史興併爲大司馬吳漢
輔威將軍臧宮所破戰死自是將帥恐懼日夜離叛
述雖誅滅其家猶不能禁帝必欲降之乃下詔喻述
曰往年詔書比下開示恩信勿以來歙岑彭受害自
疑今以時自詣則家族完全若迷惑不喻委肉虎口
痛哉奈何將帥疲倦吏士思歸不樂久相屯守詔書
手記不可數得朕不食言述終無降意九月吳漢又
破斬其大司徒謝豐執金吾袁吉漢兵遂守成都述
謂延岑曰事當奈何岑曰男兒當死中求生可坐窮
乎財物易聚耳不宜有愛述乃悉散金帛募敢死士
五千餘人以配岑於市橋僞建旗幟鳴鼓挑戰而潛
遣奇兵出吳漢軍後襲擊破漢漢墮水緣馬尾得出
十一月臧宮軍至鹹門述視佔書雲滷死城下大喜
謂漢等當之乃自將數萬人攻漢使延岑拒宮大戰
岑三合三勝自旦及日中軍士不得食並疲漢因令
壯士突之述兵大亂被刺洞胸墮馬左右輿入城述
以兵屬延岑其夜死明旦岑降吳漢乃夷述妻子盡
滅公孫氏並族延岑遂放兵大掠焚述宮室帝聞之
怒以譴漢又讓漢副將劉尚曰城降三日吏人從服
孩兒老母口以萬數一旦放兵縱火聞之可爲酸鼻
尚宗室子孫嘗更吏職何忍行此仰視天俯視地觀
放麑啜羹二者孰仁良失斬將吊人之義也初常少
張隆勸述降不從並以憂死帝下詔追贈少爲太常
隆爲光祿勳以禮改葬之其忠節志義之士並蒙旌
顯程烏李育以有才幹皆擢用之於是西土鹹悅莫
不歸心焉
僞漢
王
郎
後漢書王昌傳昌一名郎趙國邯鄲人也素爲卜相
工明星曆常以爲河北有天子氣時趙繆王子林好
奇數任俠於趙魏間多通豪猾而郎與之親善初王
莽篡位長安中或自稱成帝子子輿者莽殺之郎緣
是詐稱真子輿雲母故成帝謳者嘗下殿卒僵須臾
有黃氣從上下半日乃解遂□身就館趙後欲害之
僞易它人子以故得全輿年十二識命者郎中李曼
卿與俱至蜀十七到丹陽二十還長安展轉中山來
往燕趙以須天時林等愈動疑惑乃與趙國大豪李
育張參等通謀規共立郎會人間傳赤眉將渡河林
等因此宣言赤眉當立劉子輿以觀衆心百姓多信
之更始元年十二月林等遂率車騎數百晨入邯鄲
城止於王宮立郎爲天子林爲丞相李育爲大司馬
張參爲大將軍分遣將帥徇下幽冀移檄州郡曰制
詔部刺史郡太守曰朕孝成皇帝子子輿者也昔遭
趙氏之禍因以王莽篡殺賴知命者將護朕躬解形
河濱削跡趙魏王莽竊位獲罪於天天命佑漢故使
東郡太守翟義嚴鄉侯劉信擁兵征討出入胡漢普
天率土知朕隱在人間南嶽諸劉爲其先驅朕仰觀
天文乃興於斯以今月壬辰即位趙宮休氣燻蒸應
時獲雨蓋聞爲國子之襲父古今不易劉聖公未知
朕故且持帝號諸興義兵鹹以助朕皆當裂土享祚
子孫已詔聖公及翟太守亟與功臣詣行在所疑刺
史二千石皆聖公所置未睹朕之沈滯或不識去就
強者負力弱者惶惑今元元創痍已過半矣朕甚悼
焉故遣使者班下詔書郎以百姓思漢既多言翟義
不死故詐稱之以從人望於是趙國以北遼東以西
皆從風而靡明年光武自薊得郎檄南走信都發兵
徇旁縣遂攻柏人不下議者以爲守柏人不如定巨
鹿光武乃引兵東北圍鉅鹿郎太守王饒據城數十
日連攻不□耿純說曰久守王饒士衆疲敝不如及
大兵精銳進攻邯鄲若王郎已誅王饒不戰自服矣
光武善其計乃留將軍鄧滿守鉅鹿而進軍邯鄲屯
其郭北門郎數出戰不利乃使其諫議大夫杜威持
節請降威雅稱郎實成帝遺體光武曰設使成帝復
生天下不可得況詐子輿者乎威請求萬戶侯光武
曰顧得全身可矣威曰邯鄲雖鄙併力固守尚曠日
月終不君臣相率但全身而已遂辭而去因急攻之
二十餘日郎少傅李立爲反間開門內漢兵遂拔邯
鄲郎夜□走道死追斬之
梁
劉
永
後漢書劉永傳劉永者梁郡睢陽人梁孝王八世孫
也傳國至父立元始中立與平帝外家衛氏交通爲
王莽所誅更始即位永先詣洛陽紹封爲梁王都睢
陽永聞更始政亂遂據國起兵以弟防爲輔國大將
軍防弟少公御史大夫封魯王遂招諸豪傑沛人周
建等並署爲將帥攻下濟陰山陽沛楚淮陽汝南凡
得二十八城又遣使拜西防賊帥山陽佼強爲橫行
將軍是時東海人董憲起兵據其郡而張步亦定齊
地永遣使拜憲翼漢大將軍步輔漢大將軍與共連
兵遂專據東方及更始敗永自稱天子建武二年夏
光武遣虎牙大將軍蓋延等伐永初陳留人蘇茂爲
更始討難將軍與朱鮪等守洛陽鮪既降漢茂亦歸
命光武因使茂與蓋延俱攻永軍中不相能茂遂反
殺淮陽太守掠得數縣據廣樂而臣於永永以茂爲
大司馬淮陽王蓋延遂圍睢陽數月拔之永將家屬
走虞虞人反殺其母及妻子永與麾下數十人奔譙
蘇茂佼強周建合軍救永爲蓋延所敗茂奔還廣樂
強建從永走保湖陵三年春永遣使立張步爲齊王
董憲爲海西王於是遣大司馬吳漢等圍蘇茂於廣
樂周建率衆救茂茂建戰敗棄城復還湖陵而睢陽
人反城迎永吳漢與蓋延等合軍圍之城中食盡永
與茂建走酇諸將追急永將慶吾斬永首降封吾爲
列侯蘇茂周建奔垂惠共立永子紆爲梁王佼強還
保西防四年秋遣捕滷將軍馬武騎都尉王霸圍紆
建於垂惠蘇茂將五校兵救之紆建亦出兵與武等
戰不□而建兄子誦反閉城門拒之建茂紆等皆走
建於道死茂奔下邳與董憲合紆奔佼強五年遣驃
騎大將軍杜茂攻佼強於西防強與劉紆奔董憲時
平狄將軍龐萌反叛遂襲破蓋延引兵與董憲連和
自號東平王屯桃鄉之北龐萌山陽人初亡命在下
江兵中更始立以爲冀州牧將兵屬尚書令謝躬共
破王郎及躬敗萌乃歸降光武即位以爲侍中萌爲
人遜順甚見信愛帝嘗稱曰可以託六尺之孤寄百
裏之命者龐萌是也拜爲平狄將軍與蓋延共擊董
憲時詔書獨下延而不及萌萌以爲延譖己自疑遂
反帝聞之大怒乃自將討萌與諸將書曰吾常以龐
萌社稷之臣將軍得無笑其言乎老賊當族其各厲
兵馬會睢陽憲聞帝自討龐萌乃與劉紆蘇茂佼強
去下邳還蘭陵使茂強助萌合兵三萬急圍桃城帝
時幸蒙聞之乃留輜重自將輕騎三千步卒數萬晨
夜馳赴師次任城去桃鄉六十里旦日諸將請進賊
亦勒兵挑戰帝不聽乃休士養銳以挫其鋒城中聞
車駕至衆心益固時吳漢等在東郡馳使召之萌等
乃悉兵攻城二十餘日衆疲睏而不能下及吳漢與
諸將到乃率衆軍進桃城而帝親自搏戰大破之萌
茂強夜棄輜重逃奔董憲乃與劉紆悉其兵數萬人
屯昌慮自將銳卒拒新陽帝先遣吳漢擊破之憲走
還昌慮漢進守之憲恐乃招誘五校餘賊步騎數千
人屯建陽去昌慮三十里帝至蕃去憲所百餘里諸
將請進帝不聽知五校乏食當退□各堅壁以待其
敝頃之五校糧盡果引去帝乃親臨四面攻憲三日
復大破之衆皆奔散遣吳漢追擊之佼強將其衆降
蘇茂奔張步憲及龐萌走入繒山數日吏士聞憲尚
在復往往相聚得數百騎迎憲入郯城吳漢等復攻
拔郯憲與龐萌走保朐劉紆不知所歸軍士高扈斬
其首降梁地悉平吳漢進圍朐明年城中谷盡憲萌
潛出襲取贛榆琅邪太守陳俊攻之憲萌走澤中會
吳漢下朐城進盡獲其妻子憲乃流涕謝其將士曰
妻子皆已得矣嗟乎久苦諸卿乃將數十騎夜去欲
從間道歸降而吳漢校尉韓湛追斬憲於力與方與
人黔陵亦斬萌皆傳首洛陽封韓湛爲列侯黔陵關
內侯
齊
張
步
按後漢書張步傳步字文公琅邪不其人也漢兵之
起步亦聚聚數千轉攻傍縣下數城自爲五威將軍
遂據本郡更始遣魏郡王閎爲琅邪太守步拒之不
得進閎爲檄曉喻吏人降得贛榆等六縣收兵數千
人與步戰不勝時梁王劉永自以更始所立貪步兵
強承製拜步輔漢大將軍忠節侯督青徐二州使徵
不從命者步貪其爵號遂受之乃理兵於劇以弟弘
爲衛將軍弘弟藍元武大將軍藍弟壽高密太守遣
將徇太山東萊城陽膠東北海濟南齊諸郡皆下之
步拓地廣兵甲日盛王閎懼其衆散乃詣步相見
欲誘以義方步大陳兵引閎怒曰步有何過君前見
攻之甚乎閎按劍曰太守奉朝命而文公擁兵相拒
閎攻賊耳何謂甚邪步嘿然良久離席跪謝乃陳樂
獻酒待以上賓之禮令閎關掌郡事建武三年光武
遣光祿大夫伏隆持節使齊拜步爲東萊太守劉永
聞隆至劇乃馳遣立步爲齊王步即殺隆而受永命
是時帝方北憂漁陽南事梁楚故步得專集齊地據
郡十二及劉永死步等欲立永子紆爲天子自爲定
漢公置百官王閎諫曰梁王以奉本朝之故是以山
東頗能歸之今尊立其子將疑衆心且齊人多詐宜
且詳之步乃止五年步聞帝將攻之以其將費邑爲
濟南王屯歷下冬建威大將軍耿弇破斬費邑進拔
臨淄步以弇兵少遠客可一舉而取乃悉將其衆攻
弇於臨淄步兵大敗還奔劇帝自幸劇步退保平壽
蘇茂將萬餘人來救之茂讓步曰以南陽兵精延岑
善戰而耿弇走之大王奈何就攻其營既呼茂不能
待邪步曰負負無可言者帝乃遣使告步茂能相斬
降者封爲列侯步遂斬茂使使奉其首降步三弟各
自系所在獄皆赦之封步爲安丘侯後與家屬居洛
陽王閎亦詣劇降八年夏步將妻子逃奔臨淮與弟
弘藍欲招其故衆乘船入海琅邪太守陳俊追擊斬
之王閎者王莽叔父平阿侯譚之子也哀帝時爲中
常侍時倖臣董賢爲大司馬寵愛貴盛閎屢諫忤旨
哀帝臨崩以璽綬付賢曰無妄以與人時國無嗣主
內外恇懼閎白元后請奪之即帶劍至宣德後闥舉
手叱賢曰宮車晏駕國嗣未立公受恩深重當俯伏
號泣何事人持璽綬以待禍至邪賢知閎必死不敢
拒之乃跪授璽綬閎馳上太后朝廷壯之及王莽篡
位潛忌閎乃出爲東郡太守閎懼誅常系藥手內莽
敗漢兵起閎獨完全東郡三十餘萬戶歸降更始
李憲
後漢書李憲傳李憲者潁川許昌人也王莽時爲廬
江屬令莽末江賊王州公等起衆十餘萬攻掠郡縣
莽以憲爲偏將軍廬江連率擊破州公莽敗憲據郡
自守更始元年自稱淮南王建武三年遂自立爲天
子置公卿百官擁九城衆十餘萬四年秋光武幸壽
春遣揚武將軍馬成等擊憲圍舒至六年正月拔之
憲亡走其軍士帛意追斬憲而降憲妻子皆伏誅封
帛意漁浦侯後憲餘黨淳于臨等猶聚衆數千人屯
灊山攻殺安風令揚州牧歐陽歙遣兵不能□帝議
欲討之廬江人陳衆爲從事白歙請得喻降臨於是
乘單車駕白馬往說而降之灊山人共生爲立祠號
白馬陳從事雲
漢
盧
芳
後漢書盧芳傳芳字君期安定三水人也居左谷中
王莽時天下鹹思漢德芳由是詐自稱武帝曾孫劉
文伯曾祖母匈奴谷蠡渾邪王之姊爲武帝皇后生
三子遭江充之亂太子誅皇后坐死中子次卿亡之
長陵小子回卿逃於左谷霍將軍立次卿迎回卿回
卿不出因居左谷生子孫卿孫卿生文伯常以是言
誑惑安定間王莽末乃與三水屬國羌胡起兵更始
至長安徵芳爲騎都尉使鎮撫安定以西更始敗三
水豪傑共計議以芳劉氏子孫宜承宗廟乃共立芳
爲上將軍西平王使使與西羌匈奴結和親單于曰
匈奴本與漢約爲兄弟後匈奴中衰呼韓邪單于歸
漢漢爲發兵擁護世世稱臣今漢亦中絕劉氏來歸
我亦當立之令尊事我乃使句林王將數千騎迎芳
芳與兄禽弟程俱入匈奴單于遂立芳爲漢帝以程
爲中郎將將胡騎還入安定初五原人李興隨昱朔
方人田颯代郡人石鮪閔堪各起兵自稱將軍建武
四年單于遣無樓且渠王入五原塞與李興等和親
告興欲令芳還漢地爲帝五年李興閔堪引兵至單
於庭迎芳與俱入塞都九原縣掠有五原朔方雲中
定襄雁門五郡並置守令與胡通兵侵苦北邊六年
芳將軍賈覽將胡騎擊殺代郡太守劉興芳後以事
誅其五原太守李興兄弟而其朔方太守田颯雲中
太守橋扈恐懼叛芳舉郡降光武令領職如故後大
司馬吳漢驃騎大將軍杜茂數擊芳並不□十二年
芳與賈覽共攻雲中久不下其將隨昱留守九原欲
脅芳降芳知羽翼外附心膂內離遂棄輜重與十餘
騎亡入匈奴其衆歸隨昱昱乃隨使者程恂詣闕拜
昱爲五原太守封鐫胡侯昱弟憲武進侯十六年芳
復入居高柳與閔堪兄林使使請降乃立芳爲代王
堪爲代相林爲代太傅賜繪二萬匹因使和集匈奴
芳上疏謝曰臣芳過託先帝遺體棄在邊陲社稷遭
王莽廢絕以是子孫之憂所宜共誅故遂西連羌戎
北懷匈奴單于不忘舊德權立救助是時兵革並起
往往而在臣非敢有所貪覬期於奉承宗廟興立社
稷是以久僭號位十有餘年罪宜萬死陛下聖德高
明躬率衆賢海內賓服惠及殊俗以肺附之故赦臣
芳罪加以仁恩封爲代王使備北藩無以報塞重責
冀必欲和輯匈奴不敢遺餘力負恩貸謹奉天子玉
璽思望闕庭詔報芳朝明年正月其冬芳入朝南及
昌平有詔止令更朝明歲芳自道還憂恐乃復背叛
遂反與閔堪閔林相攻連月匈奴遣數百騎迎芳及
妻子出塞芳留匈奴中十餘年病死初安定屬國胡
與芳爲寇及芳敗胡人還鄉里積苦縣官徭役其中
有駁馬少伯者素剛壯二十一年遂率種人反叛與
匈奴連和屯聚青山乃遣將兵長史陳欣率二千騎
擊之少伯乃降徙於冀縣
僭號部匯考五
後漢代僭號二
吳
孫堅 孫策 孫權
孫亮 孫休 孫皓
吳志孫堅傳堅字文臺吳郡富春人蓋孫武之後也
少爲縣吏年十七與父共載船至錢唐會海賊胡玉
等從匏裏上掠取賈人財物方於岸上分之行旅皆
住船不敢進堅謂父曰此賊可擊請討之父曰非爾
所圖也堅行操刀上岸以手東西指麾若分部人兵
以羅遮賊狀賊望見以爲官兵捕之即委財物散走
堅追斬得一級以還父大驚由是顯聞府召署假尉
會稽妖賊許昌起於句章自稱陽明皇帝與其子韶
扇動諸縣衆以萬數堅以郡司馬募召精勇得千餘
人與州郡合討破之是歲熹平元年也刺史臧旻列
上功狀詔書除堅鹽瀆丞數歲徙盱眙丞又徙下邳
丞中平元年黃巾賊帥張角起於魏郡託有神靈遣
八使以善道教化天下而潛相連結自稱黃天泰平
三月甲子三十六萬一旦俱發天下響應燔燒郡縣
殺害長吏漢遣車騎將軍皇甫嵩中郎將朱□將兵
討擊之□表請堅爲左軍司馬鄉里少年隨在下邳
者皆願從堅又募諸商旅及淮泗精兵合千許人與
□併力奮擊所向無前汝潁賊困迫走保宛城堅身
當一面登城先入衆乃蟻附遂大破之□具以狀聞
上拜堅別部司馬邊章韓遂作亂涼州中郎將董卓
拒討無功中平三年遣司空張溫行車騎將軍西討
章等溫表請堅與參軍事屯長安溫以詔書召卓卓
良久乃詣溫溫責讓卓卓對應不順堅時在坐前耳
語謂溫曰卓不怖罪而鴟張大語宜以召不時至陳
軍法斬之溫曰卓素着威名於隴蜀之間今日殺之
西行無依堅曰明公親率天兵威震天下何賴於卓
觀卓所言不假明公輕上無禮一罪也章遂扈經
年當以時進討而卓雲未可沮軍疑衆二罪也卓受
任無功應召稽留而軒昂自高三罪也古之名將仗
鉞臨衆未有不斷斬以示威者也是以穰苴斬莊賈
魏絳戮楊幹今明公垂意於卓不即加誅虧損威刑
於是在矣溫不忍發舉乃曰君且還卓將疑人堅因
起出章遂聞大兵向至黨衆離散皆乞降軍還議者
以軍未臨敵不斷功賞然聞堅數卓三罪勸溫斬之
無不嘆息拜堅議郎時長沙賊區星自稱將軍衆萬
餘人攻圍城邑乃以堅爲長沙太守到郡親率將士
施設方略旬月之閒克破星等周朝郭石亦帥徒衆
起於零桂與星相應遂越境尋討三郡肅然漢朝錄
前後功封堅烏程侯靈帝崩卓擅朝政橫恣京城諸
州郡□興義兵欲以討卓堅亦舉兵荊州刺史王
素遇堅無禮堅過殺之比至南陽衆數萬人南陽太
守張諮聞軍至晏然自若堅以牛酒禮諮諮明日亦
答詣堅酒酣長沙主簿入白堅前移南陽而道路不
治軍資不具請收主簿推問意故諮大懼欲去兵陳
四周不得出有頃主簿復入白堅南陽太守稽停義
兵使賊不時討請收出案軍法從事便牽諮于軍門
斬之郡中震慄無求不獲前到魯陽與袁術相見術
表堅行破滷將軍領預州刺史遂治兵於魯陽城當
進軍討卓遣長史公仇稱將兵從事還州督促軍糧
施帳幔於城東門外祖道送稱官屬□會卓遣步騎
數萬人逆堅輕騎數十先到堅方行酒談笑敕部曲
整頓行陣無得妄動後騎漸益堅徐罷坐導引入城
乃謂左右曰向堅所以不即起者恐兵相蹈藉諸君
不得入耳卓兵見堅士衆甚整不敢攻城乃引還堅
移屯梁東大爲卓軍所攻堅與數十騎潰圍而出堅
常着赤罽幘乃脫幘令親近將祖茂着之卓騎爭逐
茂故堅從間道得免茂困迫下馬以幘冠冢間燒柱
因伏草中卓騎望見圍繞數重定近覺是柱乃去堅
復相收兵合戰於陽人大破卓軍梟其都督華雄等
是時或間堅於術術懷疑不運軍糧陽人去魯陽百
餘里堅夜馳見術畫地計校曰所以出身不顧上爲
國家討賊下慰將軍家門之私讎堅與卓非有骨肉
之怨也而將軍受譖潤之言還相嫌疑術踧踖即調
發軍糧堅還屯卓憚堅猛壯乃遣將軍李傕等來求
和親令堅列疏子弟任刺史郡守者許表用之堅曰
卓逆天無道蕩覆王室今不夷汝三族縣示四海則
吾死不瞑目豈將與乃和親邪復進軍大谷拒雒九
十里卓尋徙都西入關焚燒雒邑堅乃前入至雒修
諸陵平塞卓所發掘訖引軍還住魯陽初平三年術
使堅徵荊州擊劉表表遣黃祖逆於樊鄧之間堅擊
破之追渡漢水遂圍襄陽單馬行峴山爲祖軍士所
射殺兄子賁帥將士衆就術術復表賁爲豫州刺史
堅四子策權翊匡權既稱尊號諡堅曰武烈皇帝
孫策傳策字伯符堅初興義兵策將母從居舒與周
瑜相友收合士大夫江淮間人鹹向之堅薨還葬曲
阿已乃渡江居江都徐州牧陶謙深忌策策舅吳景
時爲丹陽太守策乃載母徙曲阿與呂範孫河俱就
景因緣召募得數百人興平元年從袁術術甚奇之
以堅部曲還策太傅馬日磾杖節安集關東在壽春
以禮闢策表拜懷義校尉術大將喬蕤張勳皆傾心
敬焉術常嘆曰使術有子如孫郎死復何恨策騎士
有罪逃入術營隱於內□策指使人就斬之訖詣術
謝術曰兵人好叛當共疾之何爲謝也由是軍中益
畏憚之術初許策爲九江太守已而更用丹陽陳紀
後術欲攻徐州從廬江太守陸康求米三萬斛康不
與術大怒策昔曾詣康康不見使主簿接之策常銜
恨術遣策攻康謂曰前錯用陳紀每恨本意不遂今
若得康廬江真卿有也策攻康拔之術複用其故吏
劉勳爲太守策益失望先是劉繇爲揚州刺史州舊
治壽春壽春術已據之繇乃渡江治曲阿時吳景尚
在丹陽策從兄賁又爲丹陽都尉繇至皆迫逐之景
賁退舍歷陽繇遣樊能於麋陳橫屯江津張英屯當
利口以拒術術自用故吏琅邪惠衢爲揚州刺史更
以景爲督軍中郎將與賁共將兵擊英等連年不克
策乃說術乞助景等平定江東術表策爲折衝校尉
行殄寇將軍兵財千餘騎數十匹賓客願從者數百
人比至歷陽衆五六千策母先自曲阿徙於歷陽策
又徙母阜陵渡江轉鬥所向皆破莫敢當其鋒而軍
令整肅百姓懷之策爲人美姿顏好笑語性闊達聽
受善於用人是以士民見者莫不盡心樂爲致死劉
繇棄軍遁逃諸郡守皆捐城郭奔走吳人嚴白虎等
衆各萬餘人處處屯聚吳景等欲先擊破虎等乃至
會稽策曰虎等羣盜非有大志此成禽耳遂引兵渡
浙江據會稽屠東治乃攻破虎等盡更置長吏策自
領會稽太守復以吳景爲丹陽太守以孫賁爲豫章
太守分豫章爲廬陵郡以賁弟輔爲廬陵太守丹陽
朱治爲吳郡太守彭城張昭廣陵張紘秦松陳端等
爲謀主時袁術僭號策以書責而絕之曹公表策爲
討逆將軍封爲吳侯後術死長史楊弘大將張勳等
將其衆欲就策廬江太守劉勳要擊悉擄之收其珍
寶以歸策聞之僞與勳好盟勳新得術衆時豫章上
繚宗民萬餘家在江東策勸勳攻取之勳既行策輕
軍晨夜襲拔廬江勳衆盡降勳獨與麾下數百人自
歸曹公是時袁紹方強而策並江東曹公力未能逞
且欲撫之乃以弟女配策小弟匡又爲子章取賁女
皆禮闢策弟權翊又命揚州刺史嚴象舉權茂才建
安五年曹公與袁紹相拒於官渡策陰欲襲許迎漢
帝密治兵部署諸將未發會爲故吳郡太守許貢客
所殺先是策殺貢貢小子與客亡匿江邊策單騎出
卒與客遇客擊傷策創甚請張昭等謂曰中國方亂
夫以吳越之衆三江之固足以觀成敗公等善相吾
弟呼權佩以印綬謂曰舉江東之衆決機於兩陳之
間與天下爭衡卿不如我舉賢任能各盡其心以保
江東我不如卿至夜卒時年二十六權稱尊號追諡
策曰長沙桓王封子紹爲吳侯後改封上虞侯紹卒
子奉嗣孫□時訛言謂奉當立誅死
孫權傳權字仲謀兄策既定諸郡時權年十五以爲
陽羨長郡察孝廉州舉茂才行奉義校尉漢以策遠
修職貢遣使者劉琬加錫命琬語人曰吾觀孫氏兄
弟雖各才秀明達然皆祿祚不終惟中弟孝廉形貌
奇偉骨體不恆有大貴之表年又最壽爾試識之建
安四年從策徵廬江太守劉勳勳破進討黃祖於沙
羨五年策薨以事授權權哭未及息策長史張昭謂
權曰孝廉此寧哭時邪且周公立法而伯禽不師非
欲違父時不得行也況今奸宄競逐豺狼滿道乃欲
哀親戚顧禮制是猶開門而揖盜未可以爲仁也乃
改易權服扶令上馬使出巡軍是時惟有會稽吳郡
丹陽豫章廬陵然深險之地猶未盡從而天下英豪
布在州郡賓旅寄寓之士以安危去就爲意未有君
臣之固張昭周瑜等謂權可與共成大業故委心而
服事焉曹公表權爲討滷將軍領會稽太守屯吳使
丞之郡行文書事待張昭以師傅之禮而周瑜程普
呂範等爲將率招延俊秀聘求名士肅諸葛瑾等
始爲賓客分部諸將鎮撫山越討不從命七年權母
吳氏薨八年權西伐黃祖破其舟軍惟城未克而山
寇復動還過豫章使呂範平鄱陽會稽程普討樂安
太史慈領海昏韓當週泰呂蒙等爲劇縣令長九年
權弟丹陽太守翊爲左右所害以從兄瑜代翊十年
權使賀齊討上饒分爲建平縣十二年西征黃祖擄
其人民而還十三年春權復徵黃祖祖先遣舟兵拒
軍都尉呂蒙破其前鋒而淩統董襲等盡銳攻之遂
屠其城祖挺身亡走騎士馮則追梟其首擄其男女
數萬口是歲使賀齊討黟歙分歙爲始新新定犁陽
休陽縣以六縣爲新都郡荊州牧劉表死魯肅乞奉
命吊表二子且以觀變肅未到而曹公已臨其境表
子琮舉衆以降劉備欲南濟江肅與相見因傳權旨
爲陳成敗備進住夏口使諸葛亮詣權權遣周瑜程
普等行是時曹公新得表衆形勢甚盛諸議者皆望
風畏懼多勸權迎之惟瑜肅執拒之議意與權同瑜
普爲左右督各領萬人與備俱進遇於赤壁大破曹
公軍公燒其餘船引退士卒飢疫死者大半備瑜等
復追至南郡曹公遂北還留曹仁徐晃於江陵使樂
進守襄陽時甘寧在江陵爲仁黨所圍用呂蒙計留
淩統以拒仁以其半救寧軍以勝反權自率衆圍合
肥使張昭攻九江之當塗昭兵不利權攻城逾月不
能下曹公自荊州還遣張喜將騎赴合肥未至權退
十四年瑜仁相守歲餘所殺傷甚衆仁委城走權以
瑜爲南郡太守劉備表權行車騎將軍領徐州牧備
領荊州牧屯公安十五年分豫章爲鄱陽郡分長沙
爲漢昌郡以魯肅爲太守屯陸口十六年權徙治秣
陵明年城石頭改秣陵爲建業聞曹公將來侵作濡
須塢十八年正月曹公攻濡須權與相拒月餘曹公
望權軍嘆其齊肅乃退初曹公恐江濱郡縣爲權所
略徵令內移民轉相驚自廬江九江蘄春廣陵戶十
餘萬皆東渡江江西遂虛合肥以南惟有皖城十九
年五月權徵皖城閏月克之獲廬江太守朱光及參
軍董和男女數萬口是歲劉備定蜀權以備已得益
州令諸葛瑾從求荊州諸郡備不許曰吾方圖涼州
涼州定乃盡以荊州與吳耳權曰此假而不反而欲
以虛辭引歲遂置南三郡長吏關羽盡逐之權大怒
乃遣呂蒙督鮮于丹徐忠孫規等兵二萬取長沙零
陵桂陽三郡使魯肅以萬人屯巴丘以御關羽權住
陸口爲諸軍節度蒙到二郡皆服惟零陵太守郝普
未下會備到公安使關羽將三萬兵至益陽權乃召
蒙等使還助肅蒙使人誘普普降盡得三郡將守因
引軍還與孫皎潘璋並魯肅兵□進拒羽於益陽未
戰會曹公入漢中備懼失益州使使求和權令諸葛
瑾報更尋盟好遂分荊州長沙江夏桂陽以東屬權
南郡零陵武陵以西屬備備歸而曹公已還權反自
陸口遂徵合肥合肥未下徹軍還兵皆就路權與凌
統甘寧等在津北爲魏將張遼所襲統等以死捍權
權乘駿馬越津橋得去二十一年冬曹公次於居巢
遂攻濡須二十二年春權令都尉徐詳詣曹公請降
公報使修好誓重結婚二十三年十月權將如吳親
乘馬射虎於庱亭馬爲虎所傷權投以雙戟虎卻廢
常從張世擊以戈獲之二十四年關羽圍曹仁於襄
陽曹公遣左將軍于禁救之會漢水暴起羽以舟兵
盡擄禁等步騎三萬送江陵惟城未拔權內憚羽外
欲以爲己功箋與曹公乞以討羽自效曹公且欲使
羽與權相持以鬥之驛傳權書使曹仁以弩射示羽
羽猶豫不能去閏月權徵羽先遣呂蒙襲公安獲將
軍士仁蒙到南郡南郡太守麋芳以城降蒙據江陵
撫其老弱釋于禁之囚陸遜別取宜都獲秭歸枝江
夷道還屯夷陵守峽口以備蜀關羽還當陽西保麥
城權使誘之羽僞降立幡旗爲象人於城上因遁走
兵皆解散尚十餘騎權先使朱然潘璋斷其徑路十
二月璋司馬馬忠獲羽及其子平都督趙累等於章
鄉遂定荊州是歲大疫盡除荊州民租稅曹公表權
爲驃騎將軍假節領荊州牧封南昌侯權遣校尉梁
寓奉貢於漢及令王惇市馬又遣朱光等歸二十五
年春正月曹公薨太子丕代爲丞相魏王改年爲延
康秋魏將梅敷使張儉求見撫納南陽陰酇筑陽山
都中廬五縣民五千家來附冬魏嗣王稱尊號改元
爲黃初二年四月劉備稱帝於蜀權自公安都鄂改
名武昌以武昌下雉尋陽陽新柴桑沙羨六縣爲武
昌郡五月建業言甘露降八月城武昌下令諸將曰
夫存不忘亡安必慮危古之善教昔雋不疑漢之名
臣於安平之世而刀劍不離於身蓋君子之於武備
不可以已況今處身強畔豺狼交接而可輕忽不思
變難哉頃聞諸將出入各尚謙約不從人兵甚非備
慮愛身之謂夫保己遺名以安君親孰與危辱宜深
警戒務崇其大副孤意焉自魏文帝踐祚權使命稱
藩及遣于禁等還十一月策命權曰蓋聖王之法以
德設爵以功制祿勞大者祿厚德盛者禮豐故叔旦
有夾輔之勳太公有鷹揚之功□啓土宇並受備物
所以表章元功殊異賢哲也近漢高祖受命之初分
裂膏腴以王八姓斯則前世之懿事後王之元龜也
朕以不德承運革命君臨萬國秉統天機思齊先代
坐而待旦惟君天資忠亮命世作佐深睹歷數達見
廢興遠遣行人浮於潛漢望風影附抗疏稱藩兼納
□絺南方之貢普遣諸將來還本朝忠肅內發款誠
外昭信着金石義蓋山河朕甚嘉焉今封君爲吳王
使使持節太常高平侯貞授君璽綬策書金虎符第
一至第五左竹使符第一至第十以大將軍使持節
督交州領荊州牧事錫君青土苴以白茅對揚朕命
以尹東夏其上故驃騎將軍南昌侯印綬符策今又
加君九錫其敬聽後命以君綏安東南綱紀江外民
夷安業無或攜貳是用錫君大輅戎輅各一元牡二
駟君務財勸農倉庫盈積是用錫君袞冕之服赤舄
副焉君化民以德禮教興行是用錫君軒縣之樂君
宣導休風懷柔百越是用錫君朱戶以居君運其才
謀官方任賢是用錫君納陛以登君忠勇□奮清除
奸匿是用錫君虎賁之士百人君振威陵邁宣力荊
南梟滅兇醜罪人斯得是用錫君鈇鉞各一君文和
於內武信於外是用錫君彤弓一彤矢百玈弓十玈
矢千君以忠肅爲基恭勤爲德是用錫君秬鬯一卣
圭瓚副焉欽哉敬敷訓典以服朕命以勖相我國家
永終爾顯烈是歲劉備帥軍來伐至巫山秭歸使使
誘導武陵蠻夷假與印傳許之封賞於是諸縣及五
溪民皆反爲蜀權以陸遜爲督督朱然潘璋等以拒
之遣都尉趙諮使魏魏帝問曰吳王何等主也諮對
曰聰明仁智雄略之主也帝問其狀諮曰納魯肅於
凡品是其聰也拔呂蒙於行陣是其明也獲于禁而
不害是其仁也取荊州而兵不血刃是其智也據三
州虎視於天下是其雄也屈身於陛下是其略也帝
欲封權子登權以登年幼上書辭封重遣西曹掾沈
珩陳謝並獻方物立登爲王太子黃武元年春正月
陸遜部將軍宋謙等攻蜀五屯皆破之斬其將三月
鄱陽言黃龍見蜀軍分據險地前後五十餘營遜隨
輕重以兵應拒自正月至閏月大破之臨陣所斬及
投兵降首數萬人劉備奔走僅以身免初權外託事
魏而誠心不款魏欲遣侍中辛毗尚書桓階往與盟
誓並徵任子權辭讓不受秋九月魏乃命曹休張遼
臧霸出洞口曹仁出濡須曹真夏侯尚張合徐晃圍
南郡權遣呂範等督五軍以舟軍拒休等諸葛瑾潘
璋楊粲救南郡朱桓以濡須督拒仁時揚越蠻夷多
未平集內難未弭故權卑辭上書求自改悔若罪在
難除必不見置當奉還土地民人乞寄命交州以終
餘年文帝報曰君生於擾攘之際本有縱橫之志降
身奉國以享茲祚自君策名已來貢獻盈路討備之
功國朝仰成埋而掘之古人之所恥朕之與君大義
已定豈樂勞師遠臨江漢廊廟之議王者所不得專
三公上君過失皆有本末朕以不明雖有曾母投杼
之疑猶冀言者不信以爲國福故先遣使者犒勞又
遣尚書侍中踐修前言以定任子君遂設辭不欲使
進議者怪之又前都尉浩周勸君遣子乃實朝臣交
謀以此卜君君果有辭外引隗囂遣子不終內喻竇
融守忠而已世殊時異人各有心浩周之還口陳指
麾益令議者發明衆嫌終始之本無所據仗故遂俯
仰從羣臣議今省上事款誠深至心用慨然悽愴動
容即日下詔敕諸軍但深溝高壘不得妄進若君必
效忠節以解疑議登身朝到夕召兵還此言之誠有
如大江權遂改年臨江拒守冬十一月大風範等兵
溺死者數千餘軍還江南曹休使臧霸以輕船五百
敢死萬人襲攻徐陵燒攻城車殺略數千人將軍全
琮徐盛追斬魏將尹盧殺獲數百十二月權使太中
大夫鄭泉聘劉備於白帝始復通也然猶與魏文帝
相往來至後年乃絕是歲改夷陵爲西陵二年春正
月曹真分軍據江陵中州是月城江夏山改四分用
乾象歷三月曹仁遣將軍常雕等以兵五千乘油船
晨渡濡須中州仁子泰因引軍急攻朱桓桓兵拒之
遣將軍嚴圭等擊破雕等是月魏軍皆退夏四月權
羣臣勸即尊號權不許劉備薨於白帝五月曲阿言
甘露降先是戲口守將晉宗殺將王直以衆叛如魏
魏以爲蘄春太守數犯邊境六月權令將軍賀齊督
麋芳劉邵等襲蘄春邵等生擄宗十一月蜀使中郎
將鄧芝來聘三年夏遣輔義中郎將張溫聘於蜀秋
八月赦死罪九月魏文帝出廣陵望大江曰彼有人
焉未可圖也乃還四年夏五月丞相孫邵卒六月以
太常顧雍爲丞相皖口言木連理冬十二月鄱陽賊
彭綺自稱將軍攻沒諸縣衆數萬人是歲地連震五
年春令曰軍興日久民離農畔父子夫婦不能相恤
孤甚愍之今北寇縮竄方外無事其下州郡有以寬
息是時陸遜以所在少谷表令諸將增廣農畝權報
曰甚善今孤父子親自受田車中八牛以爲四耦雖
未及古人亦欲與衆均等其勞也秋七月權聞魏文
帝崩徵江夏圍石陽不克而還倉梧言鳳皇見分三
郡惡地十縣置東安郡以全琮爲太守平討山越冬
十月陸遜陳便宜勸以施德緩刑寬賦息調又云忠
讜之言不能極陳求容小臣數以利聞權報曰夫法
令之設欲以遏惡防邪儆戒未然也焉得不有刑罰
以威小人乎此爲先令後誅不欲使有犯者耳君以
爲太重者孤亦何利其然但不得已而爲之耳今承
來意當重諮謀務從其可且近臣有盡規之諫親戚
有補察之箴所以匡君正主明忠信也書載予違汝
□汝無面從孤豈不樂忠言以自裨補邪而云不敢
極陳何得爲忠讜哉若小臣之中有可納用者寧得
以人廢言而不採擇乎假但媚取容雖暗亦所明
識也至於發調者徒以天下未定事以衆濟若徒守
江東修崇寬政兵自足用複用多爲顧坐自守可陋
耳若不豫調恐臨時未可便用也又孤與君分義特
異榮戚實同來表雲不敢隨衆容身苟免此實甘心
所望於君也於是令有司盡寫科條使郎中褚逢齎
以就遜及諸葛瑾意所不安令損益之是歲分交州
置廣州俄復舊六年春正月諸將獲彭綺閏月韓當
子琮以其衆降魏七年春三月封子慮爲建昌侯罷
東安郡夏五月鄱陽太守周魴僞叛誘魏將曹休秋
八月權至皖口使將軍陸遜督諸將大破休於石亭
大司馬呂範卒是歲改合浦爲珠官郡黃龍元年春
公卿百司皆勸權正尊號夏四月夏口武昌□言黃
龍鳳皇見丙申南郊即皇帝位是日大赦改年追尊
父破滷將軍堅爲武烈皇帝母吳氏爲武烈皇后兄
討逆將軍策爲長沙桓王吳王太子登爲皇太子將
吏皆進爵加賞初興平中吳中童謠曰黃金車班蘭
耳闓昌門出天子五月使校尉張剛管篤之遼東六
月蜀遣衛尉陳震慶權踐位權乃參分天下豫青徐
幽屬吳兗冀並涼屬蜀其司州之土以函谷關爲界
爲盟曰天降喪亂皇綱失敘逆臣承釁劫奪國柄始
於董卓終於曹操窮兇極惡以覆四海至令九州幅
裂普天無統民神痛怨靡所戾止及操子丕桀逆遺
醜薦作奸回偷取天位而□麼尋丕兇跡阻兵盜
土未伏厥誅昔共工亂象而高辛行師三苗幹度而
虞舜徵焉今日滅禽其徒黨非漢與吳將復誰任
夫討惡剪暴必聲其罪宜先分裂奪其土地使士民
之心各知所歸是以春秋晉侯伐衛先分其田以畀
宋人斯其義也且古建大事必先盟誓故周禮有司
盟之官尚書有告誓之文漢之與吳雖信由中然分
土裂境宜有盟約諸葛丞相德威遠着翼戴本國典
戎在外信感陰陽誠動天地重複結盟廣誠約誓使
東西士民鹹共聞知故立壇殺牲昭告神明再歃加
書副之天府天高聽下靈威棐諶司慎司盟羣臣羣
祀莫不臨之自今日漢吳既盟之後戮力一心同討
魏賊救危恤患分災共慶好惡齊之無或攜貳若有
害漢則吳伐之若有害吳則漢伐之各守分土無相
侵犯傳之後葉克終若始凡百之約皆如載書信言
不豔實居於好有渝此盟創禍先亂違貳不協慆慢
天命明神上帝是討是督山川百神是糾是殛俾墜
其師無克祚國於爾大神其明鑑之秋九月權遷都
建業因故府不改館徵上大將軍陸遜輔太子登掌
武昌留事二年春正月魏作合肥新城詔立都講祭
酒以教學諸子遣將軍衛溫諸葛直將甲士萬人浮
海求夷洲及亶洲亶洲在海中長老傳言秦始皇帝
遣方士徐福將童男童女數千人入海求蓬萊神山
及仙藥止此洲不還世相承有數萬家其上人民時
有至會稽貨布會稽東縣人海行亦有遭風流移至
亶洲者所在絕遠卒不可得至但得夷洲數千人還
三年春二月遣太常潘浚率衆五萬討武陵蠻夷衛
溫諸葛直皆以違詔無功下獄誅夏有野蠶成繭大
如卵由拳野稻自生改爲禾興縣中郎將孫布詐降
以誘魏將王凌凌以軍迎布冬十月權以大兵潛伏
於阜陵俟之凌覺而走會稽南始平言嘉禾生十二
月丁卯大赦改明年元也嘉禾元年春正月建昌侯
慮卒三月遣將軍周賀校尉裴潛乘海之遼東秋九
月魏將田豫要擊斬賀於成山冬十月魏遼東太守
公孫淵遣校尉宿舒閬中令孫綜稱藩於權並獻貂
馬權大悅加淵爵位二年春正月詔曰朕以不德肇
受元命夙夜兢兢不遑假寢思平世難救濟黎庶上
答神祇下慰民望是以眷眷勤求俊傑將與戮力共
定海內苟在同心與之偕老今使持節督幽州領青
州牧遼東太守燕王久嗋賊寇隔在一方雖乃心於
國其路靡緣今因天命遠遣二使款誠顯露章表殷
勤朕之得此何喜如之雖湯遇伊尹周獲呂望世祖
未定而得河右方之今日豈復是過普天一統於是
定矣書不云乎一人有慶兆民賴之其大赦天下與
之更始其明下州郡鹹使聞知特下燕國奉宣詔恩
令普天率土備聞斯慶三月遣舒綜還使太常張彌
執金吾許晏將軍賀達等將兵萬人金寶珍貨九錫
備物乘海授淵舉朝大臣自丞相雍已下皆諫以爲
淵未可信而寵待太厚但可遣吏兵數百護送舒綜
權終不聽淵果斬彌等送其首於魏沒其兵資權大
怒欲自徵淵尚書僕射薛綜等切諫乃止是歲權向
合肥新城遣將軍全琮徵六安皆不克還三年春正
月詔曰兵久不輟民困於役歲或不登其寬諸逋勿
復督課夏五月權遣陸遜諸葛瑾等屯江夏沔口孫
韶張承等向廣陵淮陽權率大衆圍合肥新城是時
蜀相諸葛亮出武功權謂魏明帝不能遠出而帝遣
兵助司馬宣王拒亮自率水軍東征未至壽春權退
還孫韶亦罷秋八月以諸葛恪爲丹陽太守討山越
九月朔隕霜傷谷冬十一月太常潘浚平武陵蠻夷
事畢還武昌詔復曲阿爲雲陽丹徒爲武進廬陵賊
李桓羅厲等爲亂四年夏遣呂岱討桓等秋七月有
雹魏使以馬求易珠璣翡翠□瑁權曰此皆孤所不
用而可得馬何苦而不聽其交易五年春鑄大錢一
當五百詔使吏民輸銅計銅畀直設盜鑄之科二月
武昌言甘露降於禮賓殿輔吳將軍張昭卒中郎將
吾粲獲李桓將軍唐諮獲羅厲等自十月不雨至於
夏冬十月彗星見於東方鄱陽賊彭旦等爲亂六年
春正月詔曰夫三年之喪天下之達制人情之極痛
也賢者割哀以從禮不肖者勉而致之世治道泰上
下無事君子不奪人情故三年不逮孝子之門至於
有事則殺禮以從宜要絰而處事故聖人制法有禮
無時則不行遭喪不奔非古也蓋隨時之宜以義斷
恩也前故設科長吏在官當須交代而故犯之雖隨
糾坐猶已廢曠方事之殷國家多難凡在官司宜各
盡節先公後私而不恭承甚非謂也中外羣寮其更
平議務令得中詳爲節度顧譚議以爲奔喪立科輕
則不足以禁孝子之情重則本非應死之罪雖嚴刑
益設違奪必少若偶有犯者加其刑則恩所不忍有
減則法廢不行愚以爲長吏在遠苟不告語勢不得
知比選代之間若有傳者必加大辟則長吏無廢職
之負孝子無犯重之刑將軍胡綜議以爲喪紀之禮
雖有典制苟無其時所不得行方今戎事軍國異容
而長吏遭喪知有科禁公敢幹突苟念聞憂不奔之
恥不計爲臣犯禁之罪此由科防本輕所致忠節在
國孝道立家出身爲臣焉得兼之故爲忠臣不得爲
孝子宜定科文示以大辟若故違犯有罪無赦以殺
止殺行之一人其後必絕丞相雍奏從大辟其後吳
令孟宗喪母奔赴已而自拘於武昌以聽刑陸遜陳
其素行因爲之請權乃減宗一等後不得以爲比因
此遂絕二月陸遜討彭旦等其年皆破之冬十月遣
衛將軍全琮襲六安不克諸葛恪平山越事畢北屯
廬江赤烏元年春鑄當千大錢夏呂岱討廬陵賊畢
還陸口秋八月武昌言麒麟見有司奏言麒麟者太
平之應宜改年號詔曰間者赤烏集於殿前朕所親
見若神靈以爲嘉祥者改年宜以赤烏爲元羣臣奏
曰昔武王伐紂有赤烏之祥君臣觀之遂有天下聖
人書策載述最詳者以爲近事既嘉親見又明也於
是改年步夫人卒追贈皇后初權信任校事呂壹壹
性苛慘用法深刻太子登數諫權不納大臣由是莫
敢言後壹奸罪發露伏誅權引咎責躬乃使中書郎
袁禮告謝諸大將因問時事所當損益禮還復有詔
責數諸葛瑾步騭朱然呂岱等曰袁禮還雲與子瑜
子山義封定公相見□以時事當有所先後各自以
不掌民事不肯便有所陳悉推之伯言承明伯言承
明見禮泣涕懇惻辭旨辛苦至乃懷執危怖有不自
安之心聞此悵然深自刻怪何者夫惟聖人能無過
行明者能自見耳人之舉措何能悉中獨當己有以
傷拒衆意忽不自覺故諸君有嫌難耳不爾何緣乃
至於此乎自孤興軍五十年所役賦凡百皆出於民
天下未定孽類猶存士民勤苦誠所貫知然勞百姓
事不得已耳與諸君從事自少至長髮有二色以謂
表裏足以明露公私分計足用相保盡言直諫所望
諸君拾遺補闕孤亦望之昔衛武公年過志壯勤求
輔□每獨嘆責且布衣韋帶相與交結分成好合尚
污垢不異今日諸君與孤從事雖君臣義存猶謂骨
肉不復是過榮福喜戚相與共之忠不匿情智無遺
計事統是非諸君豈得從容而已哉同船濟水將誰
與易齊桓諸侯之霸者耳有善管子未嘗不嘆有過
未嘗不諫諫而不得終諫不止今孤自省無桓公之
德而諸君諫諍未出於口仍執嫌難以此言之孤於
齊桓良優未知諸君於管子何如耳久不相見因事
當陳共定大業整齊天下當復有誰凡百事要所當
損益樂聞異計匡所不逮二年春三月遣使者羊□
鄭冑將軍孫怡之遼東擊魏守將張持高慮等擄得
男女零陵言甘露降夏五月城沙羨冬十月將軍蔣
祕南討夷賊祕所領都督廖式殺臨賀太守嚴綱等
自稱平南將軍與弟潛共攻零陵桂陽及搖動交州
蒼梧鬱林諸郡衆數萬人遣將軍呂岱唐諮討之歲
餘皆破三年春正月詔曰蓋君非民不立民非谷不
生頃者以來民多徵役歲又水旱年穀有損而吏不
良侵奪民時以致飢困自今以來督軍郡守其謹察
非法當農桑時以役事擾民者舉正以聞夏四月大
赦詔諸郡縣治城郭起譙樓穿□發渠以備盜賊冬
十一月民飢詔開倉廩以賑貧窮四年春正月大雪
平地深三尺鳥獸死者大半夏四月遣衛將軍全琮
略淮南決芍陂燒安城邸閣收其人民威北將軍諸
葛恪攻六安琮與魏將王凌戰於芍陂中郎將秦晃
等十餘人戰死車騎將軍朱然圍樊大將軍諸葛瑾
取相中五月太子登卒是月魏太傅司馬宣王救樊
六月軍還閏月大將軍瑾卒秋八月陸遜城邾五年
春正月立子和爲太子大赦改禾興爲嘉興百官奏
立皇后及四王詔曰今天下未定民物勞瘁且有功
者或未錄飢寒者尚未恤猥割土壤以豐子弟崇爵
位以寵妃妾孤甚不取其釋此議三月海鹽縣言黃
龍見夏四月禁進獻御減太官膳秋七月遣將軍聶
友校尉陸凱以兵三萬討珠崖儋耳是歲大疫有司
又奏立後及諸王八月立子霸爲魯王六年春正月
新都言白虎見諸葛恪徵六安破魏將謝順營收其
民人冬十一月丞相顧雍卒十二月扶南王範旃遣
使獻樂人及方物是歲司馬宣王率軍入舒諸葛恪
自皖遷於柴桑七年春正月以上大將軍陸遜爲丞
相秋宛陵言嘉禾生是歲步騭朱然等各上疏雲自
蜀還者鹹言欲背盟與魏交通多作舟船繕治城郭
又蔣琬守漢中聞司馬懿南向不出兵乘虛以犄角
之反委漢中還近成都事已彰灼無所復疑宜爲之
備權揆其不然曰吾待蜀不薄聘享盟誓無所負之
何以致此又司馬懿前來入舒旬日便退蜀在萬里
何知緩急而便出兵乎昔魏欲入漢川此間始嚴亦
未舉動會聞魏還而止蜀寧可復以此有疑邪又人
家治國舟船城郭何得不獲今此間治軍寧復欲以
御蜀邪人言若不可信朕爲諸君破家保之蜀竟自
無謀如權所籌八年春二月丞相陸遜卒夏雷霆犯
宮門柱又擊南津大橋楹茶陵縣鴻水溢出流漂居
民二百餘家秋七月將軍馬茂等圖逆夷三族八月
大赦遣校尉陳勳將屯田及作士三萬人鑿句容中
道自卜其至雲陽西城通會市作邸閣九年春二月
車騎將軍朱然徵魏柤中斬獲千餘夏四月武昌言
甘露降秋九月以驃騎步騭爲丞相車騎朱然爲左
大司馬衛將軍全琮爲右大司馬鎮南呂岱爲上大
將軍威北將軍諸葛恪爲大將軍十年春正月右大
司馬全琮卒二月權適南宮三月改作太初宮諸將
及州郡皆義作夏五月丞相步騭卒冬十月赦死罪
十一年春正月朱然城江陵二月地仍震三月宮成
夏四月雨雹雲陽言黃龍見五月鄱陽言白虎仁詔
曰古者聖王積行累善修身行道以有天下故符瑞
應之所以表德也朕以不明何以臻茲書雲雖休勿
休公卿百司其勉修所職以匡不逮十二年春三月
左大司馬朱然卒四月有兩烏銜鵲墮東館丙寅驃
騎將軍朱據領丞相燎鵲以祭十三年夏五月日至
熒惑入南鬥秋七月犯魁第二星而東八月丹陽句
容及故鄣寧國諸山崩鴻水溢詔原逋責給貸種食
廢太子和處故鄣魯王霸賜死冬十月魏將文欽僞
叛以誘朱異權遣呂據就異以迎欽異等持重欽不
敢進十一月立子亮爲太子遣軍十萬作堂邑塗塘
以淹北道十二月魏大將軍王昶圍南郡荊州刺史
王基攻西陵遣將軍戴烈陸凱往拒之皆引還是歲
神人授書告以改年立後太元元年夏五月立皇后
潘氏大赦改年初臨海羅陽縣有神自稱王表周旋
民間語言飲食與人無異然不見其形又有一婢名
紡績是月遣中書郎李崇齎輔國將軍羅陽王印綬
迎表表隨崇俱出與崇及所在郡守令長談論崇等
無以易所歷山川輒遣婢與其神相聞秋七月崇與
表至權於蒼龍門外爲立第舍數使近臣齎酒食往
表說水旱小事往往有驗秋八月朔大風江海湧溢
平地深八尺吳高陵松柏斯拔郡城南門飛落冬十
一月大赦權祭南郊還寢疾十二月驛徵大將軍恪
拜爲太子太傅詔省繇役減徵賦除民所患苦二年
春正月立故太子和爲南陽王居長沙子奮爲齊王
居武昌子休爲琅邪王居虎林二月大赦改元爲神
鳳皇后潘氏薨諸將吏數詣王表請福表亡去夏四
月權薨時年七十一諡曰大皇帝秋七月葬蔣陵
孫亮傳亮字子明權少子也權春秋高而亮最少故
尤留意姊全公主嘗譖太子和子母心自不安因倚
權意欲豫自結數稱述全尚女勸爲亮納赤烏十三
年和廢權遂立亮爲太子以全氏爲妃太元元年夏
亮母潘氏立爲皇后冬權寢疾徵大將軍諸葛恪爲
太子太傅會稽太守滕引爲太常並受詔輔太子明
年四月權薨太子即尊號大赦改元是歲於魏嘉平
四年也閏月以恪爲帝太傅引爲衛將軍領尚書事
上大將軍呂岱爲大司馬諸文武在位皆進爵班賞
冗官加等冬十月太傅恪率軍遏巢湖城東興使將
軍全端守西城都尉留略守東城十二月朔丙申大
風雷電魏使將軍諸葛誕胡遵等步騎七萬圍東興
將軍王昶攻南郡毋丘儉向武昌甲寅恪以大兵赴
敵戊午兵及東興交戰大破魏軍殺將軍韓綜桓嘉
等是月雷雨天災武昌端門改作端門又災內殿二
年春正月丙寅立皇后全氏大赦庚午王昶等皆退
二月軍還自東興大行封賞三月恪率軍伐魏夏四
月圍新城大疫兵卒死者大半秋八月恪引軍還冬
十月大饗武衛將軍孫峻伏兵殺恪於殿堂大赦以
峻爲丞相封富春侯十一月有大鳥五見於春申明
年改元五鳳元年夏大水秋吳侯英謀殺峻覺英自
殺冬十一月星茀於鬥牛二年春正月魏鎮東將軍
毋丘儉前將軍文欽以淮南之衆西入戰於樂嘉閏
月壬辰峻及驃騎將軍呂據左將軍留贊率兵襲壽
春軍及東興聞欽等敗壬寅兵進於□皋欽詣峻降
淮南餘衆數萬口來奔魏諸葛誕入壽春峻引軍還
二月及魏將軍曹珍遇於高亭交戰珍敗績留贊爲
誕別將蔣班所敗於菇陂贊及將軍孫楞蔣修等皆
遇害三月使鎮南將軍朱異襲安豐不克秋七月將
軍孫儀張怡林恂等謀殺峻發覺儀自殺恂等伏辜
陽羨離裏山大石自立使衛尉馮朝城廣陵拜將軍
吳穰爲廣陵太守留略爲東海太守是歲大旱十二
月作太廟以馮朝爲監軍使者督徐州諸軍事民飢
軍士怨畔太平元年春二月朔建業火峻用徵北大
將軍文欽計將徵魏八月先遣欽及驃騎呂據車騎
劉纂鎮南朱異前將軍唐諮軍自江都入淮泗九月
丁亥峻卒以從弟偏將軍綝爲侍中武衛將軍領中
外諸軍事召還據等聞綝代峻大怒己丑大司馬呂
岱卒壬辰太白犯南鬥據欽諮等表薦衛將軍滕引
爲丞相綝不聽癸卯更以引爲大司馬代呂岱駐武
昌據引兵還欲討綝綝遣使以詔書告喻欽諮等使
取據冬十月丁未遣孫憲及丁奉施寬等以舟兵逆
據於江都遣將軍劉丞督步騎攻引引兵敗夷滅己
酉大赦改年辛亥獲呂據於新州十一月以綝爲大
將軍假節封永康侯孫憲與將軍王惇謀殺綝事覺
綝殺惇迫憲令自殺十二月使五官中郎將刁元告
亂於蜀二年春二月甲寅大雨震電乙卯雪大寒以
長沙東部爲湘東郡西部爲衡陽郡會稽東部爲臨
海郡豫章東部爲臨川郡夏四月亮臨正殿大赦始
親政事綝所表奏多見難問又科兵子弟年十八已
下十五已上得三千餘人選大將子弟年少有勇力
者爲之將帥亮曰吾立此軍欲與之俱長日於苑中
習焉五月魏徵東大將軍諸葛誕以淮南之衆保壽
春城遣將軍朱成稱臣上疏又遣子靚長史吳綱諸
牙門子弟爲質六月使文欽唐諮全端等步騎三萬
救誕朱異自虎林率衆襲夏口夏口督孫壹奔魏秋
七月綝率衆救壽春次於鑊裏朱異至自夏口綝使
異爲前部督與丁奉等將介士五萬解圍八月會稽
南部反殺都尉鄱陽新都民爲亂廷尉丁密部兵校
尉鄭曹將軍鍾離牧率軍討之朱異以軍士乏食引
還綝大怒九月朔己巳殺異於鑊裏辛未綝自鑊裏
還建業甲申大赦十一月全緒子褘儀以其母奔魏
十二月全端懌等壽春城詣司馬文王三年春正月
諸葛誕殺文欽三月司馬文王克壽春誕及左右戰
死將吏已下皆降秋七月封故齊王奮爲章安侯詔
州郡伐官材自八月沈陰不雨四十餘日亮以綝專
恣與太常全尚將軍劉丞謀誅綝九月戊午綝以兵
取尚遣弟恩攻殺丞於蒼龍門外召大臣會宮門黜
亮爲會稽王時年十六
孫休傳休字子烈權第六子年十三從中書郎射慈
郎中盛衝受學太元二年正月封琅邪王居虎林四
月權薨休弟亮承統諸葛恪秉政不欲諸王在濱江
兵馬之地徙休于丹陽郡太守李衡數以事侵休休
上書乞徙他郡詔徙會稽居數歲夢乘龍上天顧不
見尾覺而異之孫亮廢己未孫綝使宗正孫楷與中
書郎董朝迎休休初聞問意疑楷朝具述綝等所以
奉迎本意留一日二夜遂發十月戊寅行至曲阿有
老公於休叩頭曰事久變生天下喁喁願陛下速行
休善之是日進及布塞亭武衛將軍恩行丞相事率
百僚以乘輿法駕迎於永昌亭築宮以武帳爲便殿
設御座己卯休至望便殿止住使孫楷先見恩楷還
休乘輦進羣臣再拜稱臣休升便殿謙不即御座止
東廂戶曹尚書前即階下贊奏丞相奉璽符休三讓
羣臣三請休曰將相諸侯鹹推寡人寡人敢不承受
璽符羣臣以次奉引休就乘輿百官陪位綝以兵千
人迎於半野拜於道側休下車答拜即日御正殿大
赦改元是歲於魏甘露三年也永安元年冬十月壬
午詔曰夫褒德賞功古今通義其以大將軍綝爲丞
相荊州牧增食五縣武衛將軍恩爲御史大夫衛將
軍中軍督封縣侯威遠將軍授爲右將軍縣侯偏將
軍幹雜號將軍亭侯長水校尉張布輔導勤勞以布
爲輔義將軍封永康侯董朝親迎封爲鄉侯又詔曰
丹陽太守李衡以往事之嫌自拘有司夫射鉤斬袪
在君爲君遣衡還郡勿令自疑己丑封孫□爲烏程
侯□弟德錢唐侯謙永安侯十一月甲午風四轉五
復濛霧連日綝一門五侯皆典禁軍權傾人主有所
陳述敬而不違於是益恣休恐其變數加賞賜丙申
詔曰大將軍忠敬內發首建大計以安社稷卿士內
外鹹贊其議□有勳勞昔霍光定計百僚同心無復
是過亟案前日與議定策告廟人名依故事應加爵
位者促施行之戊戌詔曰大將軍掌中外諸軍事事
統煩多其加衛將軍御史大夫恩侍中與大將軍分
省諸事壬子詔曰諸吏家有五人三人兼重爲役父
兄在都子弟給郡縣吏既出限米軍出又從至於家
事無經護者朕甚愍之其有五人三人爲役聽其父
兄所欲留爲留一人除其米限軍出不從又曰諸將
吏奉迎陪位在永昌亭者皆加位一級頃之休聞綝
逆謀陰與張布圖計十二月戊辰臘百僚朝賀公卿
升殿詔武士縛綝即日伏誅己巳詔以左將軍張布
討奸臣加布爲中軍督封布弟惇爲都亭侯給兵三
百人惇弟恂爲校尉詔曰古者建國教學爲先所以
道世治性爲時養器也自建興以來時事多故吏民
頗以目前趨務去本就末不循古道夫所尚不淳則
傷化敗俗其案古置學官立五經博士核取應選加
其寵祿科見吏之中及將吏子弟有志好者各令就
業一歲課試差其品第加以位賞使見之者樂其榮
聞之者羨其譽以敦王化以隆風俗二年春正月震
電三月備九卿官詔曰朕以不德託於王公之上夙
夜戰戰忘寢與食今欲偃武修文以崇大化推此之
道當由士民之贍必須農桑管子有言倉廩實知禮
節衣食足知榮辱夫一夫不耕有受其飢一婦不織
有受其寒飢寒並至而民不爲非者未之有也自頃
年已來州郡吏民及諸營兵多違此業皆浮船長江
賈作上下良田漸廢見穀日少欲求大定豈可得哉
亦由租入過重農人利薄使之然乎今欲廣開田業
輕其賦稅差科強羸課其田畝務令優均官私得所
使家給戶贍足相供養則愛身重命不犯科法然後
刑罰不用風俗可整以羣僚之忠賢若盡心於時雖
太古盛化未可卒致漢文昇平庶幾可及及之則臣
主俱榮不及則損削侵辱何可從容俯仰而已諸卿
尚書可供諮度務取便佳田桑已至不可後時事定
施行稱朕意焉三年春三月西陵言赤烏見秋用都
尉嚴密議作浦裏塘會稽郡謠言王亮當還爲天子
而亮宮人告亮使巫禱祠有惡言有司以聞黜爲候
官侯遣之國道自殺衛送者伏罪以會稽南郡爲建
安郡分宜都置建平郡四年夏五月大雨水泉湧溢
秋八月遣光祿大夫周奕石偉巡行風俗察將吏清
濁民所疾苦爲黜陟之詔九月布山言白龍見是歲
安吳民陳焦死埋之六日更生穿土中出五年春二
月白虎門北樓災秋七月始新言黃龍見八月壬午
大雨震電水泉湧溢乙酉立皇后朱氏戊子立子
爲太子大赦冬十月以衛將軍濮陽興爲丞相廷尉
丁密光祿勳孟宗爲左右御史大夫休以丞相興及
左將軍張布有舊恩委之以事布典宮省興關軍國
休銳意於典籍欲畢覽百家之言尤好射雉春夏之
間常晨出夜還唯此時舍書休欲與博士祭酒韋曜
博士盛衝講論道藝曜衝素皆切直布恐入侍發其
陰失令己不得專因妄飾說以拒遏之休答曰孤之
涉學羣書略遍所見不少也其明君暗主奸臣賊子
古今賢惠成敗之事無不覽也今曜等入但欲與論
講書耳不爲從蠷等始更受學也縱復如此亦何所
損君特當以曜等恐道臣下奸變之事以此不欲令
入耳如此之事孤已自備之不須曜等然後乃解也
此都無所損君意特有所忌故耳布得詔陳謝重自
序述又言懼妨政事休答曰書籍之事患人不好好
之無傷也此無所爲非而君以爲不宜是以孤有所
及耳政務學業其流各異不相妨也不圖君今日在
事更行此於孤也良所不取布拜表叩頭休答曰聊
相開悟耳何至叩頭乎如君之忠誠遠近所知往者
所以相感今日之巍巍也詩云靡不有初鮮克有終
終之實難君其終之初休爲王時布爲左右將督素
見信愛及至踐祚厚加寵待專擅國勢多行無禮自
嫌瑕短懼曜衝言之故尤患忌休雖解此旨心不能
悅更恐其疑懼竟如布意廢其講業不復使衝等入
是歲使察戰到交址調孔爵大豬六年夏四月泉陵
言黃龍見五月交址郡吏呂興等反殺太守孫諝諝
先是科郡上手工千餘人送建業而察戰至恐復見
取故興等因此扇動兵民招誘諸夷也冬十月蜀以
魏見伐來告癸未建業石頭小城火燒西南百八十
丈甲申使大將軍丁奉督諸軍向魏壽春將軍留平
別詣施績於南郡議兵所向將軍丁封孫異如沔中
皆救蜀蜀主劉禪降魏問至然後罷呂興既殺孫諝
使使如魏請太守及兵丞相興建取屯田萬人以爲
兵分武陵爲天門郡七年春正月大赦二月鎮軍陸
抗撫軍步協徵西將軍留平建平太守盛曼率衆圍
蜀巴東守將羅憲夏四月魏將新附督王稚浮海入
句章略長吏賞林及男女二百餘口將軍孫越僥得
一船獲三十人秋七月海賊破海鹽殺司鹽校尉駱
秀使中書郎劉川發兵廬陵豫章民張節等爲亂衆
萬餘人魏使將軍胡烈步騎二萬侵西陵以救羅憲
陸抗等引軍退復分交州置廣州壬午大赦癸未休
薨時年三十諡曰景皇帝
孫□傳□字元宗權孫和子也一名彭祖字□宗孫
休立封□爲烏程侯遣就國西湖民景養相□當大
貴□陰喜而不敢泄休薨是時蜀初亡而交址攜叛
國內震懼貪得長君左典軍萬彧昔爲烏程令與□
相善稱□才識明斷是長沙桓王之疇也又加之好
學奉遵法度屢言之於丞相濮陽興左將軍張布興
布說休妃太后朱欲以□爲嗣朱曰我寡婦人安知
社稷之慮苟吳國無隕宗廟有賴可矣於是遂迎立
□時年二十三改元大赦是歲於魏鹹熙元年也元
興元年八月以上大將軍施績大將軍丁奉爲左右
大司馬張布爲驃騎將軍加侍中諸增位班賞一皆
如舊九月貶太后爲景皇后追諡父和曰文皇帝尊
母何爲太后十月封休太子爲豫章王次子汝南
王次子梁王次子陳王立皇后滕氏□既得志麤暴
驕盈多忌諱好酒色大小失望興布竊悔之或以譖
□十一月誅興布十二月孫休葬定陵封后父滕牧
爲高密侯舅何洪等三人皆列侯是歲魏置交址太
守之郡晉文帝爲魏相國遣昔吳壽春城降將徐紹
孫彧銜命齎書陳事勢利害以申喻□甘露元年三
月□遣使隨紹彧報書曰知以高世之才處宰輔之
任漸導之功勤亦至矣孤以不德階承統緒思與賢
良共濟世道而以壅隔未有所緣嘉意允着深用依
依今遣光祿大夫紀陟五官中郎將弘璆宣明至懷
紹行到濡須召還殺之徙其家屬建安始有白紹稱
美中國者故也夏四月蔣陵言甘露降於是改元大
赦秋七月□逼殺景後朱氏亡不在正殿於苑中小
屋治喪衆知其非疾病莫不痛切又送休四子於吳
小城尋復追殺大者二人九月從西陵督步闡表徙
都武昌御史大夫丁固右將軍諸葛靚鎮建業陟璆
至洛遇晉文帝崩十一月乃遣還□至武昌又大赦
以零陵南部爲始安郡桂陽南部爲始興郡十二月
晉受禪寶鼎元年正月遣大鴻臚張儼五官中郎將
丁忠弔祭晉文帝及還儼道病死忠說□曰北方守
戰之具不設弋陽可襲而取□訪羣臣鎮西大將軍
陸凱曰夫兵不得已而用之耳且三國鼎立已來更
相侵伐無歲寧居今強敵新並巴蜀有兼土之實而
遣使求親欲息兵役不可謂其求援於我今敵形勢
方強而欲僥倖求勝未見其利也車騎將軍劉纂曰
天生五才誰能去兵譎詐相雄有自來矣若其有闕
庸可棄乎宜遣間諜以觀其勢□陰納纂言且以蜀
新平故不行然遂自絕八月所在言得大鼎於是改
年大赦以陸凱爲左丞相常侍萬彧爲右丞相冬十
月永安山賊施但等聚衆數千人劫□庶弟永安侯
謙出烏程取孫和陵上鼓吹曲蓋比至建業衆萬餘
人丁固諸葛靚逆之於牛屯大戰但等敗走獲謙謙
自殺分會稽爲東陽郡分吳丹陽爲吳興郡以零陵
北部爲邵陵郡十二月□還都建業衛將軍滕牧留
鎮武昌二年春大赦右丞相萬彧上鎮巴丘夏六月
起顯明宮冬十二月□移居之是歲分豫章廬陵長
沙爲安成郡三年春二月以左右御史大夫丁固孟
仁爲司徒司空秋九月□出東關丁奉至合肥是歲
遣交州刺史劉俊前部督修則等入擊交址爲晉將
毛炅等所破皆死兵散還合浦建衡元年春正月立
子瑾爲太子及淮陽東平王冬十月改年大赦十一
月左丞相陸凱卒遣監軍虞汜威南將軍薛珝蒼梧
太守陶璜由荊州監軍李勖督軍徐存從建安海道
皆就合浦擊交址二年春萬彧還建業李勖以建安
道不通利殺導將馮斐引軍還三月天火燒萬餘家
死者七百人夏四月左大司馬施績卒殿中列將何
定白少府李勖枉殺馮斐擅撤軍退還勖及徐存家
屬皆伏誅秋七月何定將兵五千人上夏口獵都督
孫秀奔晉是歲大赦三年春正月晦□舉大衆出華
裏□母及妃妾皆行東觀令華覈等固爭乃還是歲
汜璜破交址禽殺晉所置守將九真日南皆還屬大
赦分交址爲新昌郡諸將破扶嚴置武平郡以武昌
督範慎爲太尉右大司馬丁奉司空孟仁卒西苑言
鳳皇集改明年元鳳皇元年秋八月徵西陵督步闡
闡不應據城降晉遣樂鄉都督陸抗圍取闡闡衆悉
降闡及同討數十人皆夷三族大赦是歲右丞相萬
彧被譴憂死徙其子弟於廬陵何定奸穢發聞伏誅
□以其惡似張布追改定名爲布二年春三月以陸
抗爲大司馬司徒丁固卒秋九月改封淮陽爲魯東
平爲齊又封陳留章陵等九王凡十一王王給三千
兵大赦□愛妾或使人至市劫奪百姓財物司市中
郎將陳聲素□倖臣也恃□寵遇繩之以法妾以愬
□□大怒假他事燒鋸斷聲頭投其身於四望之外
是歲太尉範慎卒三年會稽妖言章安侯奮當爲天
子臨海太守奚熙與會稽太守郭誕書非論國政誕
但白熙書不白妖言送付建安作船遣三郡督何植
收熙熙發兵自衛斷絕海道熙部曲殺熙送首建業
夷三族秋七月遣使者二十五人分至州郡科出亡
叛大司馬陸抗卒自改年及是歲連大疫分□林爲
桂林郡天冊元年吳郡言掘地得銀長一尺廣三分
刻上有年月字於是大赦改年天璽元年吳郡言臨
平湖自漢末草穢壅塞今更開通長老相傳此湖塞
天下亂此湖開天下平又於湖邊得石函中有小石
青白色長四寸廣二寸餘刻上作皇帝字於是改年
大赦會稽太守車浚湘東太守張詠不出筭緡就在
所斬之徇首諸郡秋八月京下督孫楷降晉鄱陽言
歷陽山石文理成字凡二十雲楚九州渚吳九州都
揚州士作天子四世治太平始又吳興陽羨山有空
石長十餘丈名曰石室在所表爲大瑞乃遣兼司徒
董朝兼太常周處至陽羨縣封禪國山明年改元大
赦以協石文天紀元年夏夏口督孫慎出江夏汝南
燒略居民初騶子張俶多所譖白累遷爲司直中郎
將封侯甚見寵愛是歲姦情發聞伏誅二年秋七月
立成紀宣威等十一王王給三千兵大赦三年夏郭
馬反馬本合浦太守修允部曲督允轉桂林太守疾
病住廣州先遣馬將五百兵至郡安撫諸夷允死兵
當分給馬等累世舊軍不樂離別□時又科實廣州
戶口馬與部曲將何典王族吳述殷興等因此恐動
兵民合聚人衆攻殺廣州督虞授馬自號都督交廣
二州諸軍事安南將軍興廣州刺史述南海太守典
攻蒼梧族攻始興八月以軍師張悌爲丞相牛渚都
督何植爲司徒執金吾滕循爲司空未拜轉鎮南將
軍假節領廣州牧率萬人從東道討馬興族遇於始
興未得前馬殺南海太守劉略逐廣州刺史徐旗□
又遣徐陵督陶浚將七千人從西道命交州牧陶璜
部伍所領及合浦鬱林諸郡兵當與東西軍共擊馬
有鬼目菜生工人黃家依緣棗樹長丈餘莖廣四
寸厚三分又有買菜生工人吳平家高四尺厚三分
如枇杷形上廣尺八寸下莖廣五寸兩邊生菜綠色
東觀案圖名鬼目作芝草買菜作平慮草遂以爲
侍芝郎平爲平慮郎皆銀印青綬冬晉命鎮東大將
軍司馬向塗中安東將軍王渾揚州刺史周浚向
牛渚建威將軍王戎向武昌平南將軍胡奮向夏口
鎮南將軍杜預向江陵龍驤將軍王浚廣武將軍唐
彬浮江東下太尉賈充爲大都督量宜處要盡軍勢
之中陶浚至武昌聞北軍大出停駐不前初□每宴
會羣臣無不鹹令沈醉置黃門郎十人特不與酒侍
立終日爲司過之吏宴罷之後各奏其闕失迕視之
咎謬言之愆罔有不舉大者即加威刑小者輒以爲
罪後宮數千而採擇無已又激水入宮宮人有不合
意者輒殺流之或剝人之面或鑿人之眼岑□險諛
貴幸致位九列好興功役衆所患苦是以上下離心
莫爲□盡力蓋積惡已極不復堪命故也四年春立
中山代等十一王大赦浚彬所至則土崩瓦解靡有
御者預又斬江陵督伍延渾復斬丞相張悌丹陽太
守沈瑩等所在戰克三月丙寅殿中親近數百人叩
頭請□殺岑□□惶憒從之戊辰陶浚從武昌還即
引見問水軍消息對曰蜀船皆小今得二萬兵乘大
船戰自足擊之於是合衆授浚節鉞明日當發其夜
衆悉逃走而王浚順流將至司馬王渾皆臨近境
□用光祿勳薛瑩中書令胡衝等計分遣使奉書於
浚渾曰昔漢室失統九州分裂先人因時略有江
南遂分阻山川與魏乖隔今大晉龍興德覆四海暗
劣偷安未喻天命至於今者猥煩六軍衡蓋路次遠
臨江渚舉國震惶假息漏刻敢緣天朝含弘光大謹
遣私署太常張夔等奉所佩印綬委質請命惟垂信
納以濟元元壬申王浚最先到於是受□之降解縛
焚櫬延請相見以□致印綬於己遣使送□□舉
家西遷以太康元年五月丁亥集於京邑四月甲申
詔曰孫□窮迫歸降前詔待之以不死今□垂至意
猶愍之其賜號爲歸命侯進給衣服車乘田三十頃
歲給谷五千斛錢五十萬絹五百匹綿五百斤□太
子瑾拜中郎諸子爲王者拜郎中五年□死於洛陽
遼東
公
孫度
魏志公孫度傳度字升濟本遼東襄平人也度父延
避吏居元菟任度爲郡吏時元菟太守公孫□子豹
年十八歲早死度少時名豹又與□子同年□見而
親愛之遣就師學爲取妻後舉有道除尚書郎稍遷
冀州刺史以謠言免同郡徐榮爲董卓中郎將薦度
爲遼東太守度起元菟小吏爲遼東郡所輕先時屬
國公孫昭守襄平令召度子康爲伍長度到官收昭
笞殺於襄平市郡中名豪大姓田韶等宿遇無恩皆
以法誅所夷滅百餘家郡中震慄東伐高句驪西擊
烏丸威行海外初平元年度知中國擾攘語所親吏
柳毅陽儀等曰漢祚將絕當與諸卿圖王耳時襄平
延里社生大石長丈餘下有三小石爲之足或謂度
曰此漢宣帝冠石之祥而里名與先君同社主土地
明當有土地而三公爲輔也度益喜故河內太守李
敏郡中知名惡度所爲恐爲所害乃將家屬入於海
度大怒掘其父冢剖棺焚屍誅其宗族分遼東郡爲
遼西中遼郡置太守越海收東萊諸縣置營州刺史
自立爲遼東侯平州牧追封父延爲建義侯立漢二
祖廟承製設壇墠於襄平城南郊祀天地籍田治兵
乘鸞路九旒旄頭羽騎太祖表度爲武威將軍封永
寧鄉侯度曰我王遼東何永寧也藏印綬武庫度死
於康嗣位以永寧鄉侯封弟恭是歲建安九年也十
二年太祖徵三郡烏丸屠柳城袁尚等奔遼東康斬
送尚首封康襄平侯拜左將軍康死子晃淵等皆小
衆立恭爲遼東太守文帝踐阼遣使即拜恭爲車騎
將軍假節封平郭侯追贈康大司馬初恭病陰消爲
閹人劣弱不能治國太和二年淵脅奪恭位明帝即
位拜淵揚烈將軍遼東太守淵遣使南通孫權往來
賂遺權遣使張彌許晏等齎金玉珍寶立淵爲燕王
淵亦恐權遠不可恃且貪貨物誘致其使悉斬送彌
晏等首明帝於是拜淵大司馬封樂浪公持節領郡
如故使者至淵設甲兵爲軍陣出見使者又數對國
中賓客出惡言景初元年乃遣幽州刺史毋丘儉等
齎璽書徵淵淵遂發兵逆於遼隧與儉等戰儉等不
利而還淵遂自立爲燕王置百官有司遣使者持節
假鮮卑單于璽封拜邊民誘呼鮮卑侵擾北方二年
春遣太尉司馬宣王徵淵六月軍至遼東淵遣將軍
卑衍楊祚等步騎數萬屯遼隧圍塹二十餘里宣王
軍至令衍逆戰宣王遣將軍胡遵等擊破之宣王令
軍穿圍引兵東南向而急東北即趨襄平衍等恐襄
平無守夜走諸軍進至首山淵復遣衍等迎軍殊死
戰復擊大破之遂進軍造城下爲圍塹會霖雨三十
餘日遼水暴長運船自遼口徑至城下雨霽起土山
修櫓爲發石連弩射城中淵窘急糧盡人相食死者
甚多將軍楊祚等降八月丙寅夜大流星長數十丈
從首山東北墜襄平城東南壬午淵衆潰與其子修
將數百騎突圍東南走大兵急擊之當流星所墜處
斬淵父子城破斬相國以下首級以千數傳淵首洛
陽遼東帶方樂浪元菟悉平初淵家數有怪犬冠幘
絳衣上屋炊有小兒蒸死甑中襄平北市生肉長圍
各數尺有頭目口喙無手足而動搖佔曰有形不成
有體無聲其國滅亡始度以中平六年據遼東至淵
三世凡五十年而滅
僭號部匯考七
晉代僭號二
後趙一
石勒
石弘
晉書石勒載記勒字世龍初名上黨武鄉羯人也
其先匈奴別部羌渠之冑祖耶奕於父周曷朱一名
乞翼加併爲部落小率勒生時赤光滿室白氣自天
屬於中庭見者鹹異之年十四隨邑人行販洛陽倚
嘯上東門王衍見而異之顧謂左右曰曏者此兒吾
觀其聲視有奇志恐將爲天下之患馳道收之會勒
已去長而壯健有膽力雄武好騎射曷朱性兇粗不
爲諸部所附每使勒代己督攝部內愛信之所居武
鄉北原山下草木皆有鐵騎之象家園中生人蔘花
葉甚茂悉成人狀父老及相者皆曰此人狀貌奇異
志度非常其終不可量也勸邑人厚遇之時多嗤笑
唯鄔人郭敬陽曲□驅以爲信然並加資贍勒亦感
其恩爲之力耕每聞鞞鐸之音歸以告其母母曰作
勞耳鳴非不祥也大安中幷州飢亂勒與諸部人亡
散乃自雁門還依□驅北澤都尉劉監欲縛賣之驅
匿之獲免勒於是潛詣納降都尉李川路逢郭敬泣
拜言飢寒敬對之流涕以帶貨鬻食之並給以衣服
勒謂敬曰今日大餓不可守□諸部飢甚宜誘將冀
州就谷因執賣之可以兩濟敬深然之會建威將軍
閻粹說幷州刺史東瀛公騰執諸部于山東賣充軍
實騰使將軍郭陽張隆擄諸部將詣冀州兩人一枷
勒時年二十餘亦在其中數爲隆所毆辱敬先以勒
屬郭陽及兄子時陽敬族兄也是以陽時每爲解請
道路飢病賴陽時而濟既而賣與荏平人師歡爲奴
有一老父謂勒曰君魚龍髮際上四道已成當貴爲
人主甲戌之歲王彭祖可圖勒曰若如公言弗敢忘
德忽然不見每耕作於野常聞鼓角之聲勒以告諸
奴諸奴亦聞之因曰吾幼來在家恆聞如是諸奴歸
以告歡歡亦奇其狀貌而免之歡家鄰於馬牧與牧
率魏郡汲桑往來勒以能相馬自託於桑嘗傭於武
安臨水爲遊軍所囚會有羣鹿傍過軍人競逐之勒
乃獲免俄而又見一父老謂勒曰向羣鹿者我也君
應爲中州主故相救爾勒拜而受命遂招集王陽夔
安支雄冀保吳豫劉膺桃豹逯明等八騎爲羣盜後
郭敖劉徵劉寶張曀僕呼延莫郭黑略張越孔豚趙
鹿支屈六等又赴之號爲十八騎復東如赤龍騄驥
諸苑中乘苑馬遠掠繒寶以賂汲桑及成都王穎敗
乘輿於蕩陰逼帝如鄴宮王浚以穎陵辱天子使鮮
卑擊之穎懼挾惠帝南奔洛陽帝復爲張方所逼遷
於長安關東所在兵起皆以誅穎爲名河間王顒懼
東師之盛欲輯懷東夏乃奏議廢穎是歲劉元海稱
漢王於黎亭穎故將陽平人公師藩等自稱將軍起
兵趙魏衆至數萬勒與汲桑帥牧人乘苑馬數百騎
以赴之桑始命勒以石爲姓勒爲名焉藩拜勒爲前
隊督從攻平昌公模於鄴模使將軍馮嵩逆戰敗之
藩濟自白馬而南濮陽太守苟晞討藩斬之勒與桑
□潛苑中桑以勒爲伏夜牙門帥牧人劫掠郡縣系
囚又招山澤亡命多附勒勒率以應之桑乃自號大
將軍稱爲成都王穎誅東海王越東瀛公騰爲名桑
以勒爲前驅屢有戰功署爲掃滷將軍忠明亭侯桑
進軍攻鄴以勒爲前鋒都督大敗騰將馮嵩因長驅
入鄴遂害騰殺萬餘人掠婦女珍寶而去濟自延津
南擊兗州越大懼使苟晞王贊等討之桑勒攻幽州
刺史石□於樂陵□死之乞活田禋帥衆五萬救□
勒逆戰敗禋與晞等相持於平原陽平間數月大小
三十餘戰互有勝負越懼次於官渡爲晞聲援桑勒
爲晞所敗死者萬餘人乃收餘衆將奔劉元海冀州
刺史丁紹要之於赤橋又大敗之桑奔馬牧勒奔樂
平王師斬桑於平原時諸部大張督馮突莫等擁
衆數千壁於上黨勒往從之深爲所暱因說督曰
劉單于舉兵誅晉部大距而不從豈能獨立乎曰不
能勒曰如其不能者兵馬當有所屬今部落皆已被
單于賞募往往聚議欲叛部大而歸單于矣宜早爲
之計督等素無智略懼部衆之貳己也乃潛隨勒
單騎歸元海元海署督爲親漢王莫突爲都督部
大以勒爲輔漢將軍平晉王以統之勒於是命督
爲兄賜姓石氏名之曰會言其遇己也烏丸張伏利
度亦有衆二千壁於樂平元海屢招而不能致勒僞
獲罪於元海因奔伏利度伏利度大悅結爲兄弟使
勒率諸部寇掠所向無前諸部畏服勒知衆心之附
己也乃因會執伏利度告諸部曰今起大事我與伏
利度孰堪爲主諸部鹹以推勒勒於是釋伏利度率
其部衆歸元海元海加勒督山東征討諸軍事以伏
利度衆配之元海使劉聰攻壺關命勒率所統七千
爲前鋒都督劉琨遣護軍黃秀等救壺關勒敗秀於
白田秀死之勒遂陷壺關元海命勒與劉零閻羆等
七將率衆三萬寇魏郡頓丘諸壘壁多陷之假壘主
將軍都尉簡強壯五萬爲軍士老弱安堵如故軍無
私掠百姓懷之及元海僭號遣使授勒持節平東大
將軍校尉都督王如故勒並軍寇鄴鄴潰和鬱奔於
衛國執魏郡太守王粹於三臺進攻趙郡害冀州西
部都尉馮衝攻乞活赦亭田禋於中丘皆殺之元海
授勒安東大將軍開府置左右長史司馬從事中郎
進軍攻鉅鹿常山害二郡守將陷冀州郡縣堡壁百
餘衆至十餘萬其衣冠人物集爲君子營乃引張賓
爲謀主始署軍功曹以刁膺張敬爲股肱夔安孔萇
爲爪牙支雄呼延莫至楊桃豹逯明吳豫等爲將率
使其將張斯率騎詣幷州山北諸郡縣說諸部落曉
以安危諸部懼勒威名多有附者進軍常山分遣諸
將攻中山博陵高陽諸縣降之者數萬人王浚使其
將祁弘帥鮮卑沒務塵等十餘萬騎討勒大敗勒於
飛龍山死者萬餘勒退屯黎陽分命諸將攻諸未下
及叛者降三十餘壁置守宰以撫之進寇信都害冀
州刺史王斌於是車騎將軍王堪北中郎將裴憲自
洛陽率衆討勒勒燒營並糧回軍距之次於黃牛壘
魏郡太守劉矩以郡附於勒勒使矩統其壘衆爲中
軍左翼勒至陽裴憲棄其軍奔於淮南王堪退堡
倉垣元海授勒鎮東大將軍封汲郡公持節都督王
如故勒固讓公不受與閻羆攻□圈苑市二壘陷之
羆中流矢死勒並統其衆潛自石橋濟河攻陷白馬
坑男女三千餘口東襲鄄城害兗州刺史袁孚因攻
倉垣陷之遂害堪渡河攻廣宗清河平原陽平諸縣
降勒者九萬餘口復南濟河滎陽太守裴純奔於建
業時劉聰攻河內勒率騎會之攻冠軍將軍梁巨於
武德懷帝遣兵救之勒留諸將守武德與王桑逆巨
於長陵巨請降勒弗許巨逾城而遁軍人執之勒馳
如武德坑降卒萬餘數梁巨罪而害之王師退還河
北諸堡壁大震皆請降送任於勒及元海死劉聰授
勒徵東大將軍幷州刺史汲郡公持節開府都督校
尉王如故勒固辭將軍乃止劉粲率衆四萬寇洛陽
勒留輜重於重門率騎二萬會粲於太陽大敗王師
於澠池遂至洛川粲出轘轅勒至成□關圍陳留太
守王贊於倉垣爲贊所敗退屯文石津將北攻王浚
會浚將王甲始率遼西鮮卑萬餘騎敗趙固於津北
勒乃燒船棄營引軍向柏門迎重門輜重至於石門
濟河攻襄城太守崔曠於繁昌害之先是雍州流人
王如侯脫嚴嶷等起兵江淮間聞勒之來也懼遣衆
一萬屯襄城以距勒擊敗之盡俘其衆勒至南陽屯
於宛北山如懼勒之攻襄也使送珍寶車馬犒師結
爲兄弟勒納之如與侯脫不平說勒攻脫勒夜令三
軍雞鳴而駕晨壓苑門攻之旬有二日而□嚴嶷率
衆救脫至則無及遂降於勒勒斬脫囚嶷送於平陽
盡並其衆軍勢彌盛勒南寇襄陽攻陷江西壘壁三
十餘所留刁膺守襄陽躬率精騎三萬還攻王如憚
如之盛遂趣襄城如知之遣弟璃率騎二萬五千詐
言犒軍實欲襲勒勒迎擊滅之復屯江西蓋欲有雄
據江漢之志也張賓以爲不可勸勒北還弗從以賓
爲參軍都尉領記室位次司馬專居中總事元帝慮
勒南寇使王導率衆討勒勒軍糧不接死疫大半納
張賓之策乃焚輜重裹糧卷甲渡沔寇江夏太守楊
岠棄郡而走北寇新蔡害新蔡王確於南頓朗陵公
何襲廣陵公陳軫上黨太守羊綜廣平太守邵肇等
率衆降於勒勒進陷許昌害平東將軍王康先是東
海王越率洛陽之衆二十餘萬討勒越薨于軍衆推
太尉王衍爲主率衆東下勒輕騎追及之衍遣將軍
錢端與勒戰爲勒所敗端死之衍軍大潰勒分騎圍
而射之相登如山無一免者於是執衍及襄陽王範
任城王躋西河王喜梁王禧齊王韶吏部尚書劉望
豫州刺史劉喬太傅長史庾敳等坐之於幕下問以
晉故衍躋等懼死多自陳說惟範神色儼然意氣自
若顧呵之曰今日之事何復紛紜勒甚奇之勒於是
引諸王公卿士於外害之死者甚衆勒重衍清辯奇
範神氣不能加之兵刃夜使人排牆填殺之左衛何
倫右衛李惲聞越薨奉越妃裴氏及越世子毗出自
洛陽勒逆毗於洧倉軍復大潰執毗及諸王公卿士
皆害之死者甚衆因率精騎三萬入自成□關會劉
曜王彌寇洛陽洛陽既陷勒歸攻彌曜遂出轘轅屯
於許昌劉聰署勒徵東大將軍勒固辭不受先是平
陽人李洪有衆數千壘於舞陽苟晞假洪雍州刺史
勒進寇谷陽害冠軍將軍王茲破王贊於陽夏獲贊
以爲從事中郎襲破大將軍苟晞於蒙城執晞署爲
左司馬劉聰授勒徵東大將軍幽州牧固辭將軍不
受先是王彌納劉暾之說將先誅勒東王青州使暾
徵其將曹嶷於齊勒遊騎獲暾得彌所與嶷書勒殺
之密有圖彌之計矣會彌將徐邈輒引部兵去瀰瀰
漸削弱及勒之獲苟晞也彌惡之僞卑辭使謂勒曰
公獲苟晞而赦之何其神也使晞爲公左彌爲公右
天下不足定勒謂張賓曰王彌位重言卑恐其遂成
前狗意也賓曰觀王公有青州之心桑梓本邦固人
情之所樂明公獨無幷州之思乎王公遲迴未發者
懼明公踵其後已有規明公之志但未獲便爾今不
圖之恐曹嶷復至共爲羽翼後雖欲悔何所及邪徐
邈既去軍勢稍弱觀其控御之懷猶盛可誘而滅之
勒以爲然勒時與陳午相攻於蓬關王彌亦與劉瑞
相持甚急彌請救于勒勒未之許張賓進曰明公常
恐不得王公之便今天以其便授我矣陳午小豎何
能爲寇王彌人傑將爲我害勒因回軍擊瑞斬之彌
大悅謂勒深心推奉無復疑也勒引師攻陳午於肥
澤午司馬上黨李頭說勒曰公天生神武當平定四
海四海士庶皆仰屬明公望濟於塗炭有與公爭天
下者公不早圖之而反攻我曹流人我曹鄉黨終當
奉戴何遽見逼乎勒心然之詰朝引退詭請王彌燕
於已吾彌長史張嵩諫彌勿就恐有專諸孫峻之禍
彌不從既入酒酣勒手斬彌而並其衆啓聰稱彌叛
逆之狀聰署勒鎮東大將軍督並幽二州諸軍事領
幷州刺史持節征討都督校尉開府幽州牧公如故
苟晞王贊謀叛勒勒害之以將軍左伏肅爲前鋒都
尉攻掠豫州諸郡臨江而還屯於葛陵降諸裔楚署
將軍二千石以下稅其義谷以供軍士初勒被鬻平
原與母王相失至是劉琨遣張儒送王于勒遺勒書
曰將軍發跡河朔席捲兗豫飲馬江淮折衝漢沔雖
自古名將未足爲諭所以攻城而不有其人略地而
不有其土翕爾雲合忽復星散將軍豈知其然哉存
□決在得主成敗要在所附得主則爲義兵附逆則
爲賊衆義兵雖敗而功業必成賊衆雖□而終歸殄
滅昔赤眉黃巾橫逸宇宙所以一旦敗亡者正以兵
出無名聚而爲亂將軍以天挺之質威振宇內擇有
德而推崇隨時望而歸之勳義堂堂長享遐貴背聰
則禍除向主則福至採納往誨翻然改圖天下不足
定蟻寇不足掃今相授侍中持節車騎大將軍領護
匈奴中郎將襄城郡公總內外之任兼華戎之號顯
封大郡以表殊能將軍其受之副遠近之望也今天
下大亂當須雄才遙聞將軍攻城野戰合於機神雖
不視兵書暗與孫吳同契所謂生而知之者上學而
知之者次但得精騎五千以將軍之才何向不摧至
心實事皆張儒所具勒報琨曰事功殊途非腐儒所
聞君當逞節本朝吾自夷難爲效遺琨名馬珍寶厚
賓其使謝歸以絕之勒於葛陂繕室宇課農造舟將
寇建鄴會霖雨歷三月不止元帝使諸將率江南之
衆大集壽春勒軍中飢疫死者大半檄書朝夕繼至
勒會諸將計之右長史刁膺諫勒先送款於帝求掃
平河朔待軍退之後徐更計之勒愀然長嘯中堅夔
安勸勒就高避水勒曰將軍何其怯乎孔萇支雄等
三十餘將進曰及吳軍未集萇等請各將三百步卒
乘船三十餘道夜登其城斬吳將頭得其城食其倉
米今年要當破丹陽定江南盡生縛取司馬家兒輩
勒笑曰是勇將之計也各賜鎧馬一匹顧問張賓曰
於君計何如賓曰將軍攻陷帝都囚執天子殺害王
侯妻略妃主擢將軍之發不足以數將軍之罪奈何
復還相臣奉乎去年誅王彌之後不宜於此營建天
降霖雨方數百里中示將軍不應留也鄴有三臺之
固西接平陽四塞山河有喉衿之勢宜北徙據之伐
叛懷服河朔既定莫有處將軍之右者晉之保壽春
懼將軍之往擊爾今卒聞回軍必欣於敵去未遑奇
兵掎擊也輜重徑從北道大軍向壽春輜重既過大
軍徐回何懼進退無地乎勒攘袂鼓髯曰賓之計是
也責刁膺曰君共相輔佐當規成功業如何便相勸
降此計應斬然相明性怯所以宥君於是退膺爲將
軍擢賓爲右長史加中壘將軍號曰右侯發自葛陂
遣石季龍率騎二千距壽春會江南運船至獲布米
數十艘將士爭之不設備晉伏兵大發敗季龍於巨
靈口赴水死者五百餘人奔退百里及於勒軍軍中
震擾謂王師大至勒陣以待之晉懼有伏兵退還壽
春勒所過路次皆堅壁清野採掠無所獲軍中大飢
士衆相食行達東燕聞汲郡向冰有衆數千壁於枋
頭勒將於棘津北渡懼冰邀之會諸將問計張賓進
曰如聞冰船盡在瀆中未上枋內可簡壯勇者千人
詭道潛渡襲取其船以濟大軍大軍既濟冰必可擒
也勒從之使支雄孔萇等從文石津縛筏潛渡勒引
其衆自酸棗向棘津冰聞勒軍至始欲內其船會雄
等已渡屯其壘門下船三十餘艘以濟其軍令主簿
鮮于豐挑戰設三伏以待之冰怒乃出軍將戰而三
伏齊發夾擊攻之又因其資軍遂豐振長驅寇鄴攻
北中郎將劉演於三臺演部將臨深牟穆等率衆數
萬降於勒時諸將佐議欲攻取三臺以據之張賓進
曰劉演衆猶數千三臺險固攻守未可卒下舍之則
能自潰王彭祖劉越石大敵也宜及其未有備密規
進據罕城廣運糧儲西稟平陽掃定並薊桓文之業
可以濟也且今天下鼎沸戰爭方始遊行羇旅人無
定志難以保萬全制天下也夫得地者昌失地者亡
邯鄲襄國趙之舊都依山憑險形勝之國可擇此二
邑而都之然後命將四出授以奇略推亡固存兼弱
攻昧則羣兇可除王業可圖矣勒曰右侯之計是也
於是進據襄國賓又言于勒曰今我都此越石彭祖
深所忌也恐及吾城池未固資儲未廣送死於我聞
廣平諸縣秋稼大成可分遣諸將收掠野谷遣使平
陽陳宜鎮此之意勒又然之於是上表於劉聰分命
諸將攻冀州郡縣壘壁率多降附運糧以輸勒劉聰
署勒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冀幽並營四州雜裔徵
討諸軍事冀州牧進封本國上黨郡公邑五萬戶開
府幽州牧東裔校尉如故廣平遊綸張豺擁衆數萬
受王浚假署保據苑鄉勒使夔安支雄等七將攻之
破其外壘浚遣督護王昌及鮮卑段就六眷末柸匹
磾等部衆五萬餘以討勒時城隍未修乃於襄國築
隔城重柵設障以待之就六眷屯於渚陽勒分遣諸
將連出挑戰頻爲就六眷所敗又聞其大造攻具勒
顧謂其將佐曰今寇來轉逼彼衆我寡恐攻圍不解
外救不至內糧罄絕縱孫吳重生亦不能固也吾將
簡練將士大陣於野以決之何如諸將皆曰宜固守
以疲寇彼師老自退追而擊之蔑不□矣勒顧謂張
賓孔萇曰君以爲何如賓萇俱曰聞就六眷□來月
上旬送死北城其大衆遠來戰守連日以我軍勢寡
弱謂不敢出戰意必懈怠今段氏種衆之悍末柸尤
最其卒之精勇悉在末柸所可勿復出戰示之以弱
速鑿北壘爲突門二十餘道候賊列守未定出其不
意直衝末柸帳敵必震惶計不及設所謂迅雷不及
掩耳末柸之衆既奔餘自摧散擒末柸之後彭祖可
指辰而定勒笑而納之即以萇爲攻戰都督造突門
於北城鮮卑入屯北壘勒候其陣未定躬率將士鼓
噪於城上會孔萇督諸突門伏兵俱出擊之生擒末
柸就六眷等衆遂奔散萇乘勝追擊枕屍三十餘里
獲鎧馬五千匹就六眷收其遺衆屯於渚陽遣使求
和送鎧馬金銀並以末柸三弟爲質而請末柸諸將
並勸勒殺末柸以挫之勒曰遼西鮮卑健國也與我
素無怨讎爲王浚所使耳今殺一人結怨一國非計
也放之必悅不復爲王浚用矣於是納質遣石季龍
盟就六眷於渚陽結爲兄弟就六眷等引還使參軍
閻綜獻捷於劉聰於是遊綸張豺請降稱藩勒將襲
幽州務養將士權宜許之皆就署將軍於是遣衆寇
信都害冀州刺史王象王浚復以邵舉行冀州刺史
保於信都建興元年石季龍攻鄴三臺鄴潰劉演奔
於廩丘將軍謝胥田青郎牧等率三臺流人降於勒
勒以桃豹爲魏郡太守以撫之命段末柸爲子署爲
使持節安北將軍北平公遣還遼西末柸感勒厚恩
在途日南面而拜者三段氏遂專心歸附自是王浚
威勢漸衰勒襲苑鄉執遊綸以爲主簿攻乞活李惲
於上白斬之將坑其降卒見郭敬而識之曰汝郭季
子乎敬叩頭曰是也勒下馬執其手泣曰今日相遇
豈非天邪賜衣服車馬署敬上將軍悉免降者以配
之其將孔萇寇定陵害兗州刺史田徽烏丸薄盛執
渤海太守劉既率戶五千降於勒劉聰授勒侍中徵
東大將軍餘如故拜其母王氏爲上黨國太夫人妻
劉氏上黨國夫人章綬首飾一同王妃段末柸任弟
亡歸遼西勒大怒所經令尉皆殺之烏丸審廣漸裳
郝襲背王浚密遣使降於勒勒厚加撫納司冀漸寧
人始租賦立太學簡明經善書吏署爲文學掾選將
佐子弟三百人教之勒母王氏死潛窆山谷莫詳其
所既而備九牢之禮虛葬於襄國城南勒謂張賓曰
鄴魏之舊都吾將營建慨風俗殷雜須賢望以綏之
誰可任也賓曰晉故東萊太守南陽趙彭忠亮篤敏
有佐時良干將軍若任之必能允副神規勒於是徵
彭署爲魏郡太守彭至入泣而辭曰臣往策名晉室
食其祿矣犬馬戀主切不敢忘誠知晉之宗廟鞠爲
草亦猶洪川東逝往而不還明公應符受命可謂
攀龍之會但受人之榮復事二姓臣志所不爲恐亦
明公之所不許若賜臣餘年全臣一介之願者明公
大造之惠也勒默然張賓進曰自將軍神旗所經衣
冠之士靡不變節未有能以大義進退者至如此賢
以將軍爲高祖自擬爲四公所謂君臣相知此亦足
成將軍不世之高何必吏之勒大悅曰右侯之言得
孤心矣於是賜安車駟馬養以卿祿闢其子明爲參
軍勒以石季龍爲魏郡太守鎮鄴三臺季龍篡奪之
萌兆於此矣時王浚署置百官奢縱淫虐勒有吞併
之意欲先遣使以觀察之議者僉曰宜如羊祜與陸
抗書相聞時張賓有疾勒就而謀之賓曰王浚假三
部之力稱制南面雖曰晉藩實懷僭逆之志必思協
英雄圖濟事業將軍威聲震於海內去就爲存亡所
在爲輕重浚之慾將軍猶楚之招韓信也今權譎遣
使無誠款之形脫生猜疑圖之兆露後雖奇略無所
設也夫立大事者必先爲之卑當稱藩推奉尚恐未
信羊陸之事臣未見其可勒曰右侯之計是也乃遣
其舍人王子春董肇等多齎珍寶奉表推崇浚爲天
子曰勒本小胡出於戎裔值晉綱弛御海內飢亂流
離屯厄竄命冀州共相帥合以救性命今晉祚淪夷
遠播吳會中原無主蒼生無系伏惟明公殿下州鄉
貴望四海所宗爲帝王者非公復誰勒所以捐軀命
興義兵誅暴亂者正爲明公驅除爾伏願殿下應天
順時踐登皇祚勒奉戴明公如天地父母明公當察
勒微心慈眄如子也亦遺棗嵩書而厚賂之浚謂子
春等曰石公一時英武據趙舊都成鼎峙之勢何爲
稱藩於孤其可信乎子春對曰石將軍英才□拔士
馬雄盛實如聖旨仰惟明公州鄉貴望累葉重光出
鎮藩嶽威聲播於八表固以胡越欽風戎裔歌德豈
惟區區小府而敢不斂□神闕者乎昔陳嬰豈其鄙
王而不王韓信薄帝而不帝者哉但以知帝王不可
以智力爭故也石將軍之擬明公猶陰精之比太陽
江河之比洪海爾項籍子陽覆車不遠是石將軍之
明鑑明公亦何怪乎且石將軍非所以惡帝王而讓
明公也顧取之不爲天人之所許耳願公勿疑浚大
悅封子春等爲列侯遣使報勒答以方物浚司馬遊
統時鎮范陽陰叛浚馳使降幹勒勒斬其使送於浚
以表誠實浚雖不罪統彌信勒之忠誠無復疑矣子
春等與王浚使至勒命匿勁卒精甲虛府羸師以示
之北面拜使而受浚書浚遺勒麈尾勒僞不敢執懸
之於壁朝夕拜之雲我不得見王公見王公所賜如
見公也復遣董肇奉表於浚期親詣幽州奉上尊號
亦修箋於棗嵩乞幷州牧廣平公以見必信之誠也
勒將圖浚引子春問之子春曰幽州自去歲大水人
不粒食浚積粟百萬不能贍恤刑政苛酷賦役殷煩
賊害賢良誅斥諫士下不堪命流叛略盡鮮卑烏丸
離貳於外棗嵩田矯貪暴於內人情沮擾甲士羸敝
而浚猶置立臺閣佈列百官自言漢高魏武不足並
也又幽州謠怪特甚聞者莫不爲之寒心浚意氣自
若曾無懼容此□期之至也勒撫幾笑曰王彭祖真
可擒也浚使達幽州具陳勒形勢寡弱款誠無二浚
大悅以勒爲信然勒纂兵戒期將襲浚而懼劉琨及
鮮卑烏丸爲其後患沈吟未幾張賓進曰夫襲敵國
當出其不意軍嚴經日不行豈顧有三方之慮乎勒
曰然爲之奈何賓曰彭祖之據幽州唯仗三部今皆
離叛還爲寇讎此則外無聲援以抗我也幽州飢儉
人皆蔬食衆叛親離甲旅寡弱此則內無強兵以御
我也若大軍在郊必土崩瓦解今三方未靖將軍便
能懸軍千里以徵幽州也輕軍往返不出二旬就使
三方有動勢足旋趾宜應機電發勿後時也且劉琨
王浚雖同名晉藩其實仇敵若修箋於琨送質請和
琨必欣於得我喜於浚滅終不救浚而襲我也勒曰
吾所不了右侯已了復何疑哉於是輕騎襲幽州以
火宵行至柏人殺主簿遊綸以其兄統在范陽懼聲
軍計故也遣張慮奉箋於劉琨陳己過深重求討浚
以自效琨既素疾浚乃檄諸州郡說勒知命思愆收
累年之咎求拔幽都效善將來令聽所請受任通和
軍達易水浚督護孫緯馳遣白浚將引軍距勒遊統
禁之浚將佐鹹請出擊勒浚怒曰石公來正欲奉戴
我也敢言擊者斬乃命設饗以待之勒晨至薊叱門
者開門疑有伏兵先驅牛羊數千頭聲言上禮實欲
填諸街巷使兵不得發浚乃懼或坐或起勒升其廳
事命甲士執浚立之於前使徐光讓浚曰君位冠元
臺爵列上公據幽都驍悍之國跨全燕突騎之鄉手
握強兵坐觀京師傾覆不救天子而欲自尊又專任
奸暴殺害忠良肆情恣欲毒遍燕壤自貽於此非爲
天也使其將王洛生驛送浚襄國市斬之於是分遣
流人各還桑梓擢荀綽裴憲資給車服數朱碩棗嵩
田矯等以賄亂政責遊統以不忠於浚皆斬之遷烏
丸審廣漸裳郝襲靳市等於襄國焚燒晉宮殿以晉
尚書劉翰爲寧朔將軍行幽州刺史戍薊置守宰而
還遣其東曹掾傅遘兼左長史封王浚首獻捷於劉
聰勒既還襄國劉翰叛勒奔段匹磾襄國大飢谷二
升直銀二斤肉一斤直銀一兩劉聰以平幽州之勳
乃遣其使人柳純持節署勒大都督陝東諸軍事驃
騎大將軍東單于侍中使持節開府校尉二州牧公
如故加金鉦黃鉞前後鼓吹二部增封十二郡勒固
辭受二郡而已勒封左長史張敬等十一人爲伯子
侯文武進位有差勒將支雄攻劉演於廩丘爲演所
敗演遣其將韓弘潘良襲頓丘斬勒所署太守邵攀
支雄追擊弘等害潘良於廩丘劉琨遣樂平太守焦
球攻勒常山斬其太守邢泰琨司馬溫嶠西討山胡
勒將逯明要之敗嶠於潞城勒以幽冀漸平始下州
郡閱實人戶戶貲二匹租二斛勒將陳午以浚儀叛
幹勒逯明攻□黑於荏平降之因破東燕酸棗而還
徙降人二萬餘戶於襄國勒使其將葛薄寇濮陽陷
之害太守韓弘劉聰遣其使人範龕持節策命勒賜
以弓矢加崇爲陝東伯得專征伐拜封刺史將軍守
宰列侯歲盡集上署其長子興爲上黨國世子加翼
軍將軍爲驃騎副貳劉琨遣王旦攻中山逐勒所署
太守秦固勒將劉□距旦敗之執旦於望都關勒襲
邵續於樂陵續盡衆逆戰大敗而還章武人王脊起
兵於科斗壘擾亂勒河間渤海諸郡勒以揚武張夷
爲河間太守參軍臨深爲渤海太守各率步騎三千
以鎮靜之使長樂太守程遐屯於昌亭爲之聲勢徙
平原烏丸展廣劉哆等部落三萬餘戶於襄國使石
季龍奔襲乞活王平於梁城敗績而歸又攻劉演於
廩丘支雄逯明擊□黑於東武陽陷之黑赴河而死
徙其衆萬餘於襄國邵續使文鴦救演季龍退止盧
關津避之文鴦弗能進屯於景亭兗豫豪右張平等
起兵救演季龍夜棄營設伏於外揚聲將歸河北等
以爲信然入於空營季龍回擊敗之遂陷廩丘演奔
文鴦軍獲演弟啓送於襄國演即劉琨之兄子也勒
以琨撫存其母德之賜啓田宅令儒官授其經時大
蝗中山常山尢甚中山丁零翟鼠叛勒攻中山常山
勒率騎討之獲其母妻而還鼠保於胥關遂奔代郡
勒攻樂平太守韓據於姑城劉琨遣將軍姬淡率衆
十餘萬討勒琨次廣牧爲淡聲援勒將距之或諫之
曰淡兵精盛其鋒不可當宜深溝高壘以挫其銳攻
守勢異必獲萬全勒曰淡大衆遠來體疲力竭號令
不齊可一戰而擒之何強之有寇已垂至胡可捨去
大軍一動豈易中還若淡乘我之退顧乃無暇焉得
深溝高壘乎此爲不戰而自滅□之道立斬諫者以
孔萇爲前鋒都督令三軍後出者斬設疑兵于山上
分爲二伏勒輕騎與淡戰僞收衆而北淡縱兵追之
勒前後伏髮夾擊淡軍大敗獲鎧馬萬匹淡奔代郡
據奔劉琨琨長史李弘以幷州降於勒琨遂奔於段
匹磾勒遷陽曲樂平戶於襄國置守宰而退孔萇追
姬淡於桑乾勒遣兼左長史張敷獻捷於劉聰勒之
徵樂平也其南和令趙領招合廣川平原渤海數千
戶叛勒奔於邵續河間邢嘏累徵不至亦聚衆數百
以叛勒巡下冀州諸縣以右司馬程遐爲寧朔將軍
監冀州七郡諸軍事勒姊夫廣威張越與諸將蒲博
勒親臨觀之越戲言忤勒勒大怒叱力士折其脛而
殺之孔萇攻代郡淡死之時司冀並兗州流人數萬
戶在於遼西迭相招引人不安業孔萇等攻馬嚴馮
久而不□勒問計於張賓賓對曰馮等本非明
公之深仇遼西流人悉有戀本之思今宜班師息甲
差選良守任之以龔遂之事不拘常制奉宣仁澤奮
揚威武幽冀之寇可翹足而靜遼西流人可指時而
至勒曰右侯之計是也召萇等歸署武遂令李回爲
易北督護振武將軍高陽太守馬嚴士衆多李潛軍
人回先爲潛府長史素服回威德多叛嚴歸之嚴以
部衆離貳懼奔於幽州溺水而死馮率衆降於勒
回移居易涼流人降者歲常數千勒甚嘉之封回弋
陽子邑三百戶加賓封一千戶進賓位前將軍固辭
不受河朔大蝗初穿地而生二旬則化狀若蠶七八
日而臥四日蛻而飛彌亙百草唯不食三豆及麻並
冀尢甚石季龍濟自長壽津寇梁國害內史荀闔劉
琨與段匹磾涉復辰疾六眷段末柸等會於固安將
謀討勒勒使參軍王續齎金寶遣末柸以間之末柸
既思有以報勒恩又忻於厚賂乃說辰眷等引還琨
匹磾亦退如薊城邵續使兄子濟攻勒渤海擄三千
餘人而還劉聰將趙固以洛陽歸順恐勒襲之遣參
軍高少奉書推崇勒請師討聰勒以大義讓之固深
恨恚與郭默攻掠河內汲郡段末柸殺鮮卑單于截
附真立忽跋鄰爲單于段匹磾自幽州攻末柸末柸
逆擊敗之匹磾奔還幽州因害太尉劉琨琨將佐相
繼降勒末杯遣弟騎督擊匹磾於幽州匹磾率其步
衆數千將奔邵續勒將石越要之於鹽山大敗之匹
磾退保幽州越中流矢死勒爲之屏樂三月贈南平
將軍初曹嶷據有青州既叛劉聰南稟王命以建鄴
懸遠勢援不接懼勒襲之故遣通和勒授嶷東州大
將軍青州牧封琅邪公劉聰疾甚驛召勒爲大將軍
錄尚書事授遺詔輔政勒固辭乃止聰又遣其使人
持節署勒大將軍持節鉞都督侍中校尉二州牧公
如故增封十郡勒不受聰死其子粲襲僞位其大將
軍靳準殺粲於平陽勒命張敬率騎五千爲前鋒以
討準勒統精銳五萬繼之據襄陵北原羌羯降者四
萬餘落準數挑戰勒堅壁以挫之劉曜自長安屯於
蒲阪曜復僭號署勒大司馬大將軍加九錫增封十
郡並前十三郡進爵趙公勒攻準於平陽小城平陽
大尹周置等率雜戶六千降於勒巴帥及諸羌羯降
者十餘萬落徙之司州諸縣準使卜泰送乘輿服御
請和勒與劉曜競有招懷之計乃送泰於曜使知城
內無歸曜之意以挫其軍勢曜潛與泰結盟使還平
陽宣慰諸屠各勒疑泰與曜有謀欲斬泰以速降之
諸將皆曰今斬卜泰準必不復降就令泰宣漢要盟
於城中使相率誅靳準準必懼而速降矣勒久乃從
諸將議遣之泰入平陽與准將喬泰馬忠等起兵攻
準殺之推靳明爲盟主遣泰及卜元奉傳國六璽送
於劉曜勒大怒遣令史羊升使平陽責明殺準之狀
明怒斬升勒怒甚進軍攻明明出戰勒擊敗之枕屍
二里明築城門堅守不復出戰勒遣其左長史王修
獻捷於劉曜晉彭城內史周堅害沛內史周默以彭
沛降於勒石季龍率幽冀州兵會勒攻平陽劉曜遣
徵東劉暢救明勒命舍師於蒲上靳明率平陽之衆
奔於劉曜曜西奔粟邑勒焚平陽宮室使裴憲石會
修復元海聰二墓收劉粲已下百餘屍葬之徙渾儀
樂器於襄國劉曜又遣其使人郭汜等持節署勒太
宰領大將軍進爵趙王增封七郡並前二十郡出入
警蹕冕十有二旒乘金根車駕六馬如曹公輔漢故
事夫人爲王后世子爲王太子勒舍人曹平樂因使
留仕於曜言於曜曰大司馬遣王修等來外表至虔
內覘大駕強弱謀待修之返將輕襲乘輿時曜勢實
殘弊懼修宣之曜大怒追汜等還斬修於粟邑停太
宰之授劉茂逃歸言王修死故勒大怒誅平樂三族
贈修太常又知停殊禮之授怒甚下令曰孤兄弟之
奉劉家人臣之道過矣若微孤兄弟豈能南面稱朕
哉根基既立便欲相圖天不助惡使假手靳準孤惟
事君之體當資舜求瞽叟之義故復推崇令主齊好
如初何圖長惡不悛殺奉誠之使帝王之起復何常
邪趙王趙帝孤自取之名號大小豈其所節邪於是
置太醫尚方御府諸令命參軍贊成正陽門俄而
門崩勒大怒斬贊既怒刑倉卒尋亦悔之賜以棺服
贈大鴻臚平西將軍祖逖攻陳川於蓬關石季龍救
川逖退屯梁國季龍使揚武左伏肅攻之勒增置宣
文宣教崇儒崇訓十餘小學於襄國四門簡將佐豪
右子弟百餘人以教之且備擊柝之衛置挈壺署鑄
豐貨錢河西鮮卑日六延叛于勒石季龍討之敗延
於朔方斬首三萬級俘二萬餘人獲牛馬十餘萬孔
萇討平幽州諸郡時段匹磾部衆飢散棄其妻子匹
磾奔邵續曹嶷遣使來聘獻其方物請以河爲斷桃
豹至蓬關祖逖退如淮南徙陳川部衆五千餘戶王
廣宗石季龍與張敬張賓及諸將佐百餘人勸勒稱
尊號勒下書曰孤猥以寡德忝荷崇寵夙夜戰惶如
臨深薄豈可假尊竊號取譏四方昔周文以三分之
重猶服事殷朝小白居一匡之盛而尊崇周室況國
家道隆殷周孤德卑二伯哉其亟止斯議勿復紛紜
自今敢言刑茲無赦乃止勒又下書曰今大亂之後
律令滋煩其採集律令之要爲施行條制於是命法
曹令史貫志造辛亥制度五千文施行十餘歲乃用
律令晉太山太守徐龕叛降於勒石季龍及張敬張
賓左右司馬張屈六程遐文武等一百二十九人上
疏曰臣等聞有非常之度必有非常之功有非常之
功必有非常之事是以三代陵遲五伯迭興靖難濟
時績侔睿後伏惟殿下天縱聖哲誕應符運鞭撻宇
宙弼成皇業普天率土莫不來蘇嘉瑞徵祥日月相
繼物望去劉氏威懷於明公者十分而九矣今山川
夷靜星辰不孛夏海重譯天人系仰誠應升御中壇
即皇帝位使攀附之徒蒙寸尺之潤請依劉備在蜀
魏王在鄴故事以河內魏汲頓丘平原清河鉅鹿常
山中山長樂樂平十一郡並前趙國廣平陽平章武
渤海河間上黨定襄范陽漁陽武邑燕國樂陵十三
郡合二十四郡戶二十九萬爲趙國封內依舊改爲
內史準禹貢魏武復冀州之境南至盟津西達龍門
東至於河北至於塞垣以大單于鎮撫百蠻罷並朔
司三州通置部司以監之伏願欽若昊天垂副羣望
也勒西面而讓者五南面而讓者四百寮皆叩頭固
請勒乃許之太興二年勒僞稱趙王赦殊死已下均
百姓田租之半賜孝悌力田死義之孤帛各有差孤
老鰥寡穀人三石大酺七日依春秋列國漢初侯王
每世稱元改稱趙王元年始建社稷立宗廟營東西
官署從事中郎裴憲參軍傅暢杜嘏並領經學祭酒
參軍續鹹庾景爲律學祭酒任播崔浚爲史學祭酒
中壘支雄遊擊王陽並領門臣祭酒專明胡人辭訟
以張離張良劉羣劉謨等爲門生主書司典胡人出
內重其禁法不得侮易衣冠華族號胡爲國人遣使
循行州郡勸課農桑加張賓大執法專總朝政位冠
寮首署石季龍爲單于元輔都督禁衛諸軍事署前
將軍李寒領司兵勳教國子擊刺戰射之法命記室
佐明□程機撰上黨國記中大夫傅彪賈蒲江軌撰
大將軍起居注參軍石泰石同石謙孔隆撰大單于
志自是朝會常以天子禮樂饗其羣下威儀冠冕從
容可觀矣羣臣議請論功勒曰自孤起軍十六年於
茲矣文武將士從孤征伐者莫不蒙犯矢石備嘗艱
阻其在葛陂之役厥功尤着宜爲賞之先也若身見
存爵封輕重隨功位爲差死事之孤賞加一等庶足
以慰答存亡申孤之心也又下書禁國人不聽報嫂
及在喪婚娶其燒葬令如本俗孔萇攻邵續別營十
一皆下之續尋爲石季龍所獲送於襄國劉曜將尹
安宋始據洛陽降於勒晉徐州刺史蔡豹敗徐龕於
檀丘龕遣使詣勒陳討豹之計勒遣將王步都爲龕
前鋒使張敬率騎繼之敬達東平龕疑敬之襲己也
斬步都等三百餘人復降於晉勒大怒命張敬據其
襟要以守之大雨霖中山常山尢甚滹沱泛溢衝陷
山谷巨松僵拔浮於滹沱東至渤海原隰之間皆如
山積孔萇攻陷文鴦十餘營萇不設備鴦夜擊之大
敗而歸勒始制軒懸之樂八佾之舞爲金根大輅黃
屋左纛天子車旗禮樂備矣使石季龍率步騎四萬
討徐龕龕遣長史劉霄詣勒乞降送妻子爲質納之
時蔡豹屯於譙城季龍攻豹豹夜遁季龍引軍城封
丘而旋徙朝臣掾屬已上士族者三百戶於襄國崇
仁裏置公族大夫以領之勒宮殿及諸門始就製法
令甚嚴諱胡尤峻有醉胡乘馬突入止車門勒大怒
謂宮門小執法馮翥曰夫人君爲令尚望威行天下
況宮闕之間乎向馳馬入門爲是何人而不彈白耶
翥惶懼忘諱對曰向有醉胡乘馬馳入甚呵御之而
不可與語勒笑曰胡人正自難與言恕而不罪使石
季龍擊託候部掘咄哪於北大破之俘獲牛馬二
千餘萬勒清定五品以張賓領選復續定九品署張
班爲左執法郎孟卓爲右執法郎典定士族副選舉
之任令羣僚及州郡歲各舉秀才至孝廉清賢良直
言武勇之士各一人置署都部從事各一部一州秩
二千石職準丞相司直勒下令曰去年水出巨材所
在山積將皇天欲孤繕修宮宇也其擬洛陽之太極
起建德殿遣從事中郎任汪帥使工匠五千採木以
供之黎陽人陳武妻一產三男一女武□其妻子詣
襄國上書自陳勒下書以爲二儀諧暢和氣所致賜
其乳婢一口谷一百石雜彩四十匹石季龍攻段匹
磾於厭次孔萇討匹磾部內諸城之匹磾勢窮乃
率其臣下輿襯出降季龍送之襄國勒署匹磾爲冠
軍將軍以其弟文鴦亞將衛麟爲左右中郎將皆金
章紫綬散諸流人三萬餘戶復其本業置守宰以撫
之於是冀並幽州遼西巴西諸屯結皆陷於勒時晉
徵北將軍祖逖據譙將平中原逖善於撫納自河以
南多背勒歸順勒憚之不敢爲寇乃下書曰祖逖屢
爲邊患逖北州士望也儻有首丘之思其下幽州修
祖氏墳墓爲置守冢二家冀逖如趙他感恩輟其寇
暴逖聞之甚悅遣參軍王愉使于勒贈以方物修結
和好勒厚賞其使遣左常侍董樹報聘以馬百匹金
五十斤答之自是兗豫乂安人得休息矣從事中郎
劉奧坐營建德殿井木斜縮斬於殿中勒悔之贈太
常建德校尉王和掘得員石銘曰律權石重四鈞同
律度量衡有新氏造議者未詳或以爲瑞參軍續鹹
曰王莽時物也其時兵亂之後典度堙滅遂命下禮
官爲準程定式又得一鼎容四升中有大錢三十文
曰百當千千當萬鼎銘十三字篆書不可曉藏之於
永豐倉因此令公私行錢而人情不樂乃出公絹市
錢限中絹匹一千二百下絹八百然百姓私買中絹
四千下絹二千巧利者賤買私錢貴賣於官坐死者
十數人而錢終不行勒徙洛陽銅馬翁仲二於襄國
列之永豐門祖逖牙門童建害新蔡內史周密遣使
降於勒勒斬之送首於祖逖曰天下之惡一也叛臣
逃吏吾之深仇將軍之惡猶吾惡也逖遣使報謝自
是兗豫間壘壁叛者逖皆不納二州之人率多兩屬
矣勒令武鄉耆舊赴襄國既至勒親與鄉老齒坐歡
飲語及平生初勒與李陽鄰居歲常爭麻地迭相毆
擊至是謂父老曰李陽壯士也何以不來漚麻是布
衣之恨孤方崇信於天下寧讎匹夫乎乃使召陽既
至勒與酣謔引陽臂笑曰孤往日厭卿老拳卿亦飽
孤毒手因賜甲第一區拜參軍都尉令曰武鄉吾之
豐沛萬歲之後魂靈當歸之其復之三世勒以百姓
始復業資儲未豐於是重製禁釀郊祀宗廟皆以醴
酒行之數年無復釀者尋署石季龍爲車騎將軍率
騎三萬討鮮卑鬱粥於離石俘獲及牛馬十餘萬鬱
粥奔烏丸悉降其衆城先是勒世子興死至是立子
弘爲世子領中領軍遣季龍統中外精卒四萬討徐
龕龕堅守不戰於是築室返耕列長圍以守之晉鎮
北將軍劉隗降於勒拜鎮南將軍封列侯石季龍攻
陷徐龕送之襄國勒囊盛於百尺樓自上殺之令
步都等妻子刳而食之坑龕降卒三千晉兗州刺史
劉遐懼自鄒山退屯於下邳琅邪內史孫默以琅邪
叛降於勒徐兗間壘壁多送任請降皆就拜守宰清
河張披爲程遐長史遐甚委暱之張賓舉爲別駕引
參政事遐疾披去己又惡賓之權盛勒世子弘即遐
之甥也自以有援欲收威重於朝乃使弘之母譖之
曰張披與張賓爲遊俠門客日百餘乘物望皆歸之
非社稷之利也宜除披以便國家勒然之至是披取
急召不時至因此遂殺之賓知遐之間己遂弗敢請
無幾以遐爲右長史總執朝政自是朝臣莫不震懼
赴於程氏矣時祖逖卒勒始侵寇邊戍勒徵滷石他
敗王師於酇西執將軍衛榮而歸徵北將軍祖約懼
退如壽春勒境內大疫死者十二三乃罷徽文殿作
遣其將王陽屯於豫州有窺之志於是兵難日尋
梁鄭之間騷然矣又遣季龍統中外步騎四萬討曹
嶷先是嶷議欲徙海中保根餘山會疾疫甚計未及
就季龍進兵圍廣固東萊太守劉巴長廣太守呂披
皆以郡降以石他爲徵東將軍擊羌胡於河西左軍
石挺濟師於廣固曹嶷降送於襄國勒害之坑其衆
三萬季龍將盡殺嶷衆其青州刺史劉徵曰今留徵
使牧人也無人焉牧徵將歸矣季龍乃留男女七百
口配徵鎮廣固青州諸郡縣壘壁盡陷勒司馬刺史
石生攻晉揚武將軍郭誦於陽翟不□進寇襄城俘
獲千餘而還勒以參軍樊坦清貧擢受章武內史既
而入辭勒見坦衣冠弊壞大驚曰樊參軍何貧之甚
也坦性誠樸率然而對曰頃遭羯賊無道資財蕩盡
勒笑曰羯賊乃爾暴掠邪今當相償耳坦大懼叩頭
泣謝勒曰孤律自防俗士不關卿輩老書生也賜車
馬衣物裝錢三百萬以勵貪俗勒將兵都尉石瞻寇
下邳敗晉將軍劉長遂寇蘭陵又敗彭城內史劉續
東莞太守竺珍東海太守蕭誕以郡叛降於勒勒親
臨大小學考諸學生經義尤高者賞帛有差勒雅好
文學雖在軍旅常令儒生讀史書而聽之每以其意
論古帝王善惡朝賢儒士聽者莫不歸美焉嘗使人
讀漢書聞酈食其勸立六國後大驚曰此法當失何
得遂成天下至留侯諫乃曰賴有此耳其天資英達
如此勒徵徐揚州兵會石瞻於下邳劉遐懼又自下
邳奔於泗汭石生攻劉曜河內太守尹平於新安斬
之□壘壁十餘降掠五千餘戶而歸自是劉石禍結
兵戈日交河東弘農間百姓無聊矣以右常侍霍皓
爲勸課大夫與典農使者朱表典勸都尉陸充等循
行州郡覈定戶籍勸課農桑農桑最修者賜爵五大
夫使石生自延壽關出寇許潁俘獲萬餘降者二萬
生遂攻陷康城晉將軍郭誦追生生大敗死者千餘
生收散卒屯於康城勒汲郡內史石聰聞生敗馳救
之進攻郭默俘獲男女二千餘人石聰攻敗晉將李
矩郭默等勒將狩於近郊主簿程琅諫曰劉馬刺客
離布如林變起倉卒帝王亦一夫之敵耳孫策之禍
可不慮乎且枯木朽株盡能爲害馳騁之弊古今戒
之勒勃然曰吾幹力自可足能裁量但知卿文書事
不須白此輩也是日逐獸馬觸木而死勒亦幾殆乃
曰不用忠臣言吾之過也乃賜琅朝服錦絹爵關內
侯於是朝臣謁見忠言競進矣晉都尉魯潛叛以許
昌降於勒石瞻攻陷晉兗州刺史檀斌於鄒山斌死
之勒西夷中郎將王勝襲殺幷州刺史崔琨上黨內
史王□以幷州叛于勒先是石季龍攻劉曜將劉嶽
於石樑至是石樑潰執嶽送襄國季龍又攻王勝於
幷州殺之李矩以劉嶽之敗也懼自滎陽遁歸矩長
史崔宣率矩衆二千降於勒於是盡有司兗之地徐
豫濱淮諸郡縣皆降之勒命徙洛陽晷影於襄國列
之單于庭銘佐命功臣三十九人於石函置於建德
前殿立桑梓苑於襄國勒嘗夜微行檢察營衛齎繒
帛金銀以賂門者求出永昌門門候王假欲收捕之
從者至乃止旦召假以爲振忠都尉爵關內侯勒如
苑鄉召記室參軍徐光光醉不至以光物情所湊常
不平之因此發怒退爲牙門勒自苑鄉如鄴徐光侍
直慍然攘袂振紛仰視不顧勒因而惡之讓光曰何
負卿而敢怏怏邪於是幽光並其妻子於獄勒既將
營鄴宮又欲以其世子弘爲鎮密與程遐謀之石季
龍自以勳效之重仗鄴爲基雅無去意及修構三臺
遷其家室季龍深恨遐遣左右數十人夜入遐宅奸
其妻女掠衣物而去勒以弘鎮鄴配禁兵萬人車騎
所統五十四營悉配之以驍騎領門臣祭酒王陽專
統六夷以輔之石聰攻壽春不□遂寇逡遒阜陵殺
掠五千餘人京師大震濟岷太守劉闓將軍張闔等
叛害下邳內史夏嘉以下邳降於石生石瞻攻河南
太守王羨於邾陷之龍驤將軍王國叛以南郡降於
勒晉彭城內史劉續復據蘭陵石城石瞻攻陷之勒
令州郡有墳發掘不掩覆者推劾之骸骨暴露者縣
爲備棺衾之具以牙門將王波爲記室參軍典定九
流始立秀孝試經之制茌平令師歡獲黑兔獻之於
勒程遐等以爲勒龍飛革命之祥於晉以水承金兔
陰精之獸元爲水色此示殿下宜速副天人之望也
於是大赦以咸和三年改年曰太和石堪攻晉豫州
刺史祖約於壽春屯師淮上晉龍驤將軍王國以南
郡叛降於堪南陽都尉董幼叛率襄陽之衆又降於
堪祖約諸將佐皆陰遣使附於勒石聰與堪濟淮陷
壽春祖約奔歷陽壽春百姓陷於聰者二萬餘戶劉
曜敗季龍於高候遂圍洛陽勒滎陽太守尹矩野王
太守張進等皆降之襄國大震勒將親救洛陽左右
長史司馬郭敖程遐等固諫曰劉曜乘勝雄盛難與
爭鋒金墉糧豐攻之未可卒拔曜懸軍千里勢不久
支不可親動動無萬全大業去矣勒大怒按劍叱遐
等出於是赦徐光召而謂之曰劉曜乘高候之勢圍
守洛陽庸人之情皆謂其鋒不可當也然曜帶甲十
萬攻一城而百日不□師老卒殆以我初銳擊之可
一戰而擒若洛陽不守曜必送死冀州自河已北席
卷南向吾事去矣程遐等不欲吾親行卿以爲何如
光對曰劉曜乘高候之勢而不能進臨襄國更守金
墉此其無能爲也懸軍三時亡攻戰之利若鸞旗親
駕必望旌奔敗定天下之計在今一舉今此機會所
謂天授授而弗應禍之攸集勒笑曰光之言是也佛
圖澄亦謂勒曰大軍若出必擒劉曜勒尢悅使內外
戒嚴有諫者斬命石堪石聰及豫州刺史桃豹等各
統見衆會滎陽使石季龍進據石門以左衛石邃都
督中軍事勒統步騎四萬赴金墉濟自大堨先是流
澌風猛軍至冰泮清和濟畢流澌大至勒以爲神靈
之助也命曰靈昌津勒顧謂徐光曰曜盛兵成□關
上計也阻洛水其次也坐守洛陽者成擒也諸軍集
於成□步卒六萬騎二萬七千勒見曜無守軍大悅
舉手指天又自指額曰天也乃卷甲銜枚而詭道兼
路出於鞏訾之間知曜陳其軍十餘萬於城西彌悅
謂左右曰可以賀我矣勒統步騎四萬入自宣陽門
升故太極前殿季龍步卒三萬自城北而西攻其中
軍石堪石聰等各以精騎八千城西而北擊其前鋒
大戰於西陽門勒躬貫甲冑出自閶闔夾擊之曜軍
大潰石堪執曜送之以徇于軍斬首五萬餘級枕屍
於金谷勒下令曰所欲擒者一人耳今已獲之其敕
將士抑鋒止銳縱其歸命之路乃旋師使徵東石邃
等帥騎衛曜而北及是祖約舉兵敗降於勒勒使王
波讓之曰卿逆極勢窮方來歸命吾朝豈逋逃之藪
邪而卿敢有靦面目也示之以前後檄書乃赦之劉
曜子熙等去長安奔於上邽遣季龍討之勒巡行冀
州諸郡引見高年孝悌力田文學之士班賜谷帛有
差令遠近牧守宣告屬城諸所欲言靡有隱諱使知
區區之朝虛渴讜言也季龍□上邽遣主簿趙封送
傳國玉璽金璽太子玉璽各一于勒季龍進攻集木
且羌於河西□之俘獲數萬秦隴悉平涼州牧張駿
大懼遣使稱藩貢方物于勒徙氐羌十五萬落於司
冀州勒羣臣議以勒功業既隆祥符並萃宜時革徽
號以答乾坤之望於是石季龍等奉皇帝璽綬上尊
號于勒勒弗許羣臣固請勒乃以咸和五年僭號趙
天王行皇帝事尊其祖邪曰宣王父周曰元王立其
妻劉氏爲王后世子弘爲太子署其子宏爲持節散
騎常侍都督中外諸軍事驃騎大將軍大單于封秦
王左衛將軍斌太原王小子恢爲輔國將軍南陽王
中山公季龍爲太尉守尚書令中山王石生河東王
石堪彭城王以季龍子邃爲冀州刺史封齊王加散
騎常侍武衛將軍宣左將軍挺侍中梁王署左長史
郭敖爲尚書左僕射右長史程遐爲右僕射領吏部
尚書左司馬夔安右司馬郭殷從事中郎李鳳前郎
中令裴憲爲尚書署參軍事徐光爲中書令領祕書
監論功封爵開國郡公文武二十一人侯二十四人
縣公二十六人侯二十二人其餘文武各有差侍中
任播等參議以趙承金爲水德旗幟尚元牲牡尚白
子社醜臘勒從之勒下書曰自今有疑難大事八座
及委丞郎齎詣東堂詮詳平決其有軍國要務須啓
有令僕尚書隨局入陳勿避寒暑昏夜也勒以祖約
不忠於本朝誅之及其諸子侄親屬百餘人羣臣固
請勒宜即尊號勒乃僭即皇帝位大赦境內改元曰
建平自襄國都臨漳追尊其高祖曰順皇曾祖曰威
皇祖曰宣皇父曰世宗元皇帝妣曰元昭皇太后文
武封進各有差立其妻劉氏爲皇后又定昭儀夫人
位視上公貴嬪貴人視列侯員各一人三英九華視
伯淑媛淑儀視子容華美人視男務簡賢淑不限員
數勒荊州監軍郭敬南蠻校尉董幼寇襄陽勒馳敕
敬退屯樊城戒之使偃藏旗幟寂若無人彼若使人
觀察則告之曰自愛堅守後七八日大騎將至相策
不復得走矣敬使人浴馬於津週而復始晝夜不絕
偵諜還告南中郎將周撫撫以爲勒軍大至懼而奔
武昌敬入襄陽軍無私掠百姓安之晉平北將軍魏
該弟遐等率該部衆自石城降於敬敬毀襄陽遷其
百姓於沔北城樊城以戍之秦州休屠王羌叛于勒
刺史臨深遣司馬管光帥州軍討之爲羌所敗隴右
大擾氐羌悉叛勒遣石生進據隴城王羌兄子擢與
羌有讎生乃賂擢與掎擊之羌敗奔涼州徙秦州夷
豪五千餘戶於雍州勒下書曰自今諸有處法悉依
科令吾所忿戮怒發中旨者若德位已高不宜訓罰
或服勤死事之孤邂逅罹譴門下皆各列奏之吾當
思擇而行也堂陽人陳豬妻一產三男賜其衣帛廩
食乳婢一口復三歲勿事時高句麗肅慎致其楛矢
宇文屋孤並獻名馬于勒涼州牧張駿遣長史馬詵
奉圖送高昌於窴鄯善大宛使獻其方物晉荊州牧
陶侃遣兼長史王敷聘于勒致江南之珍寶奇獸秦
州送白獸白鹿荊州送白雉白兔濟陰木連理甘露
降苑鄉勒以休瑞並臻遐方慕義赦三歲刑已下均
百姓去年逋調特赦涼州殊死涼州計吏皆拜郎中
賜絹十匹綿十斤勒南郊有白氣自壇屬天勒大悅
還宮赦四歲刑遣使封張駿武威郡公食涼州諸郡
勒親耕藉田還宮赦五歲刑賜其公卿已下金帛有
差勒以日蝕避正殿三日令羣公卿士各上封事禁
州郡諸祠堂非正典者皆除之其能興雲致雨有益
於百姓者郡縣更爲立祠堂殖嘉樹準嶽瀆已下爲
差等勒將營鄴宮廷尉續鹹上書切諫勒大怒曰不
斬此老臣朕宮不得成也敕御史收之中書令徐光
進曰陛下天資聰睿超邁唐虞而更不欲聞忠臣之
言豈夏癸商辛之君邪其言可用用之不可用故當
容之奈何一旦以直言而斬列卿乎勒嘆曰爲人君
不得自專如是豈不識此言之忠乎向戲之爾人家
有百匹資尚欲市別宅況有天下之富萬乘之尊乎
終當繕之耳且敕停作成吾直臣之氣也因賜鹹絹
百匹稻百斛又下書令公卿百寮歲薦賢良方正直
言秀異至孝廉清各一人答策上第者拜議郎中第
中郎下第郎中其舉人得遞相薦引廣招賢之路起
明堂辟雍靈臺於襄國城西時大雨霖中山西北暴
水流漂巨木百餘萬根集於堂陽勒大悅謂公卿曰
諸卿知不此非爲災也天意欲吾營鄴都耳於是令
少府任汪都水使者張漸等監營鄴宮勒親授規模
蜀梓潼建平漢固三郡蠻巴降於勒勒以成周土中
漢晉舊京復欲有移都之意乃命洛陽爲南都置行
臺治書侍御史於洛陽勒因饗高句麗宇文屋孤使
酒酣謂徐光曰朕方自古開基何等主也對曰陛下
神武籌略邁於高皇雄藝卓犖超絕魏祖自三王以
來無可比也其軒轅之亞乎勒笑曰人豈不自知卿
言亦以太過朕若逢高皇當北面而事之與韓彭競
鞭而爭先耳脫遇光武當並驅於中原未知鹿死誰
手大丈夫行事當礌礌落落如日月皎然終不能如
曹孟德司馬仲達父子欺他孤兒寡婦狐媚以取天
下也朕當在二劉之間耳軒轅豈所擬乎其羣臣皆
頓首稱萬歲晉將軍趙引攻□馬頭石堪遣將軍韓
雍救之至則無及遂寇南沙海虞俘獲五千餘人初
郭敬之退據樊城也王師復戍襄陽至是敬又攻陷
之留戍而歸暴風大雨震電建德殿端門襄國市西
門殺五人雹起西河介山大如雞子平地三尺洿下
丈餘行人禽獸死者萬數歷太原樂平武鄉趙郡廣
平鉅鹿千餘里樹木摧折禾稼蕩然勒正服於東堂
以問徐光曰歷代已來有斯災幾也光對曰周漢魏
晉皆有之雖天地之常事然明主未始不爲變所以
敬天之怒也去年禁寒食介推帝鄉之神也歷代所
尊或者以爲未宜替也一人吁嗟王道尚爲之虧況
羣神怨憾而不怒動上帝乎縱不能令天下同爾介
山左右晉文之所封也宜任百姓奉之勒下書曰寒
食既幷州之舊風朕生其俗不能異也前者外議以
子推諸侯之臣王者不應爲忌故從其議儻或由之
而致斯災乎子推雖朕鄉之神非法食者亦不得亂
也尚書其促檢舊典定議以聞有司奏以子推歷代
攸尊請普復寒食更爲殖嘉樹立祠堂給戶奉祀勒
黃門郎韋諛駁曰按春秋藏冰失道陰氣發泄爲雹
自子推已前雹者復何所致此自陰陽乖錯所爲耳
且子推賢者曷爲暴害如此求之冥趣必不然矣今
雖爲冰室懼所藏之冰不在固陰冱寒之地多皆山
川之側氣泄爲雹也以子推忠賢令□介之間奉之
爲允於天下則不通矣勒從之於是遷冰室於重陰
凝寒之所幷州復寒食如初勒令其太子省可尚書
奏事使中常侍嚴震參綜可否征伐刑斷大事乃呈
之自是震威權之盛過於主相矣季龍之門可設雀
羅季龍忿怏怏不悅郭敬南掠江西晉南中郎將桓
宣承其虛攻樊城取城中之衆而去敬旋師救樊追
戰於涅水敬前軍大敗宣亦死傷大半盡取所掠而
止宣遂南取襄陽留軍戍之勒如鄴臨石季龍第謂
之曰功力不可並興待宮殿成後當爲王起第勿以
卑小悒悒也季龍免冠拜謝勒曰與王共有天下何
所謝也有流星大如象尾足蛇形自北極西南流五
十餘丈光明燭地墜於河聲聞九百餘里黑龍見鄴
井中勒觀龍有喜色朝其羣臣於鄴命郡國立學官
每郡置博士祭酒二人弟子百五十人三考修成顯
升臺府於是擢拜太學生五人爲佐著作郎錄述時
事時大旱勒親臨廷尉錄囚徒五歲刑已下皆輕決
遣之重者賜酒食聽沐浴一須秋論還未及宮澍雨
大降勒如其澧水宮因疾甚而還召石季龍與其太
子弘中常侍嚴震等侍疾禁中季龍矯命絕弘震及
內外羣臣親戚勒疾之增損莫有知者詐召石宏石
堪還襄國勒疾小瘳見宏驚曰秦王何故來邪使王
藩鎮正備今日有呼者邪自來也有呼者誅之季龍
大懼曰秦王思慕暫還耳今謹遣之數日復問之季
龍曰奉詔即遣今已半路矣更諭宏在外遂不遣之
廣阿蝗季龍密遣其子邃率騎三千遊於蝗所熒惑
入昴星隕於鄴東北六十里初赤黑黃雲如幕長數
十匹交錯聲如雷震墜地氣熱如火塵起連天時有
耕者往視之土猶燃沸見有一石方尺餘青色而輕
擊之音如磬勒疾甚遺令三日而葬內外百寮既葬
除服無禁婚娶祭祀飲酒食肉徵鎮牧守不得輒離
所司以奔喪斂以時服載以常車無藏金寶無內器
玩大雅衝幼恐非能構荷朕志中山已下其各司所
典無違朕命大雅與斌宜善相維持司馬氏汝等之
殷鑑其務於敦穆也中山王深可三思周霍勿爲將
來口實以咸和七年死時年六十在位十五年夜瘞
山谷莫知其所備文物虛葬號高平陵僞諡明皇帝
廟號高祖
弘字大雅勒之第二子也幼有孝行以恭謙自守受
經於杜嘏誦律於續鹹勒曰今世非承平不可專以
文業教也於是使劉徵任播授以兵書王陽教之擊
刺立爲世子領中領軍尋署衛將軍使領開府辟召
後鎮鄴勒僭位立爲太子虛襟愛士好爲文詠其所
親暱莫非儒素勒謂徐光曰大雅愔愔殊不似將家
子光曰漢祖以馬上取天下孝文以元默守之聖人
之後必世勝殘天之道也勒大悅光因曰皇太子仁
孝溫恭中山王雄暴多詐陛下一旦不諱臣恐社稷
必危宜漸奪中山威權使太子早參朝政勒納之程
遐又言于勒曰中山王勇武權智羣臣莫有及者觀
其志也自陛下之外視之蔑如兼荷專征歲久威振
外內性又不仁殘忍無賴其諸子並長皆預兵權陛
下在自當無他恐其怏怏不可輔少主也宜早除之
以便大計勒曰今天下未平兵難未已大雅衝幼宜
任弼輔中山佐命功臣親同魯衛方委以伊霍之任
何至如卿言也卿當忠輔幼主之日不得獨擅帝舅
之權故耳吾亦當參卿於顧命勿爲過懼也遐泣曰
臣所言者至公陛下以私賜距豈明主開襟納說忠
臣必盡之義乎中山雖爲皇太后所養非陛下天屬
不可以親義期也仗陛下神規微建鷹犬之效陛下
酬其父子以恩榮亦以足矣魏任司馬懿父子終於
鼎祚淪移以此而觀中山豈將來有益者乎臣因緣
多幸託瓜葛於東宮臣而不竭言於陛下而誰言之
陛下若不除中山臣已見社稷不復血食矣勒不聽
遐退告徐光曰主上向言如此太子必危將若之何
光曰中山常切齒於吾二人恐非但國危亦爲家禍
當爲安國寧家之計不可坐而受禍也光復承間言
于勒曰陛下廓平八州帝有海內而神色不悅者何
也勒曰吳蜀未平書軌不一司馬家猶不絕於丹楊
恐後之人將以吾爲不應符錄每一思之不覺見於
神色光曰臣以陛下爲憂腹心之患而何暇更憂四
支乎何則魏承漢運爲正朔帝王劉備雖紹興巴蜀
亦不可謂漢不滅也吳雖跨江東豈有虧魏美陛下
既包括二都爲中國帝王彼司馬家兒復何異元德
李氏亦猶孫權符籙不在陛下竟欲安歸此四支之
輕患耳中山王藉陛下指授神略天下皆言其英武
亞於陛下兼其殘暴多奸見利忘義無伊霍之忠父
子爵位之重勢傾王室觀其耿耿常有不滿之心近
於東宮曲燕有輕皇太子之色陛下隱忍容之臣恐
陛下萬年之後宗廟必生荊棘此心腹之重疾也惟
陛下圖之勒默然而竟不從及勒死季龍執弘使臨
軒命收程遐徐光下廷尉召其子邃率兵入宿衛文
武靡不奔散弘大懼讓位於季龍季龍曰君薨而世
子立臣安敢亂之弘泣而固讓季龍怒曰若其不堪
天下自當有大議何足預論遂以咸和七年逼立之
改年曰延熙文武百寮進位一等誅程遐徐光弘策
拜季龍爲丞相魏王大單于加九錫以魏郡等十三
郡爲邑總攝百揆季龍僞固讓久而受命赦其境內
殊死已下立季龍娶鄭氏爲魏王后子邃爲魏太子
加使持節侍中大都督中外諸軍事大將軍錄尚書
事宣爲使持節車騎大將軍冀州刺史封河間王韜
爲前鋒將軍司隸校尉封樂安王遵齊王鑑代王苞
樂平王徙太原王斌爲章武王勒文武舊臣皆補左
右丞相閒任季龍府寮舊暱悉署臺省禁要命太子
宮曰崇訓宮勒妻劉氏巳下皆徙居之簡其美淑及
勒車馬珍寶服御之上者皆入於己署鎮軍夔安領
左僕射尚書郭殷爲右僕射劉氏謂石堪曰皇祚之
滅不復久矣王將何以圖之堪曰先帝舊臣皆已斥
外衆旅不復由人宮殿之內無所措籌臣請出奔兗
州據廩丘挾南陽王爲盟主宣太后詔於諸牧守徵
鎮令各率義兵同討桀逆蔑不濟也劉氏曰事急矣
便可速發恐事淹變生堪許諾微服輕騎襲兗州失
期不□遂南奔譙城季龍遣其將郭太等追擊之獲
堪於城父送襄國炙而殺之徵石恢還於襄國劉氏
謀泄季龍殺之尊弘母程氏爲皇太后時石生鎮關
中石朗鎮洛陽皆起兵於二鎮季龍留子邃守襄國
統步騎七萬攻朗於金墉金墉潰獲朗刖而斬之進
師攻長安以石挺爲前鋒大都督生遣將軍郭權率
鮮卑涉□部衆二萬爲前鋒距之生統大軍繼發次
於蒲□前鋒及挺大戰潼關敗績挺及丞相左長史
劉隗皆戰死季龍退奔澠池枕屍三百餘里鮮卑密
通於季龍背生而擊之生時停蒲□不知挺之死也
懼單馬奔長安郭權乃復收衆三千與越騎校尉石
廣相持於渭汭生遂去長安潛於雞頭山將軍蔣英
固守長安季龍聞生之奔也進師入關進攻長安旬
餘拔之斬蔣英等分遣諸將屯於汧徙雍秦州華戎
十餘萬戶於關東生部下斬生於雞頭山季龍還襄
國大赦諷弘命己建魏臺一如魏輔漢故事郭權以
生敗據上邽以歸順詔以權爲鎮西將軍秦州刺史
於是京兆新平扶風馮翊北地皆應之弘鎮西石廣
與權戰敗績季龍遣郭敖及其子斌等率步騎四萬
討之次於華陰上邽豪族害權以降徙秦州三萬餘
戶於青並二州諸郡南氐楊難敵等送任通和長安
陳良夫奔於黑羌招誘北羌四角王薄句大等擾北
地馮翊與石斌相持石韜等率騎掎句大之後與斌
夾擊敗之句大奔於馬蘭山郭敖等懸軍追北爲羌
所敗死者十七八斌等收軍還於三城季龍聞而大
怒遣使殺郭敖石宏有怨言季龍幽之弘齎璽綬親
詣季龍諭禪位意季龍曰天下人自當有議何爲自
論此也弘還宮對其母流涕曰先帝真無復遺矣俄
而季龍遣丞相郭殷持節入廢弘爲海陽王弘安步
就車容色自若謂羣臣曰不堪纂承大統顧慚羣后
此亦天命去矣又何言百官莫不流涕宮人慟哭鹹
康元年幽弘及程氏並宏恢於崇訓宮尋殺之在位
時年二十二
僭號部匯考六
晉代僭號一
前趙
劉元海 劉和
劉聰 劉粲 劉曜
晉書劉元海載記元海新興匈奴人冒頓之後也名
犯高祖廟諱故稱其字焉初漢高祖以宗女爲公主
以妻冒頓約爲兄弟故其子孫遂冒姓劉氏建武初
烏珠留若鞮單于子右奧鞬日逐王比自立爲南單
於入居西河美稷今離石左國城即單于所徙庭也
中平中單于羌渠使子於扶羅將兵助漢討平黃巾
會羌渠爲國人所殺於扶羅以其衆留漢自立爲單
於屬董卓之亂寇掠太原河東屯於河內於扶羅死
弟呼廚泉立以於扶羅子豹爲左賢王即元海之父
也魏武分其衆爲五部以豹爲左部帥其餘部帥皆
以劉氏爲之太康中改置都尉左部居太原茲氏右
部居祁南部居蒲子北部居新興中部居大陵劉氏
雖分居五部然皆家居晉陽汾澗之濱豹妻呼延氏
魏嘉平中祈子於龍門俄而有一大魚頂有二角軒
鬐躍鱗而至祭所久之乃去巫覡皆異之曰此嘉祥
也其夜夢旦所見魚變爲人左手把一物大如半雞
子光景非常授呼延氏曰此是日精服之生貴子寤
而告豹豹曰吉徵也吾昔從邯鄲張冏母司徒氏相
雲吾當有貴子孫三世必大昌仿像相符矣自是十
三月而生元海左手文有其名遂以名焉齠齔英慧
七歲遭母憂擗踊號叫哀感旁鄰宗族部落鹹共嘆
賞時司空太原王昶等聞而嘉之並遣吊賻幼好學
師事上黨崔遊習毛詩京氏易馬氏尚書尤好春秋
左氏傳孫吳兵法略皆誦之史漢諸子無不綜覽嘗
謂同門生朱紀範隆曰吾每觀書傳常鄙隨陸無武
絳灌無文道由人弘一物之不知者固君子之所恥
也二生遇高皇而不能建封侯之業兩公屬太宗而
不能開庠序之美惜哉於是遂學武事妙絕於衆猿
臂善射膂力過人姿儀魁偉身長八尺四寸須長三
尺餘當心有赤毫毛三根長三尺六寸有屯留崔懿
之襄陵公師彧等皆善相人及見元海驚而相謂曰
此人形貌非常吾所未見也於是深相崇敬推分結
恩太原王渾虛襟友之命子濟拜焉鹹熙中爲侍子
在洛陽文帝深待之泰始之後渾又屢言之於武帝
帝召與語大悅之謂王濟曰劉元海容儀機鑑雖由
餘日磾無以加也濟對曰元海儀容機鑑實如聖旨
然其文武才幹賢於二子遠矣陛下若任之以東南
之事吳會不足平也帝稱善孔恂楊珧進曰臣觀元
海之才當今懼無其比陛下若輕其衆不足以成事
若假之威權平吳之後恐其不復北渡也非我族類
其心必異任之以本部臣竊爲陛下寒心若舉天阻
之固以資之無乃不可乎帝默然後秦涼覆沒帝疇
諮將帥上黨李□曰陛下誠能發匈奴五部之衆假
元海一將軍之號鼓行而西可指期而定孔恂曰李
公之言未盡殄患之理也□勃然曰以匈奴之勁悍
元海之曉兵奉宣聖威何不盡之有恂曰元海若能
平涼州斬樹機能恐涼州方有難耳蛟龍得雲雨非
復池中物也帝乃止后王彌從洛陽東歸元海餞彌
於九曲之濱泣謂彌曰王渾李□以鄉曲見知每相
稱達讒閒因之而進深非吾願適足爲害吾本無宦
情惟足下明之恐死洛陽永與子別因慷慨歔欷縱
酒長嘯聲調亮然坐者爲之流涕齊王攸時在九曲
比聞而馳遣視之見元海在焉言於帝曰陛下不除
劉元海臣恐幷州不得久寧王渾進曰元海長者渾
爲君王保明之且大晉方表信殊俗懷遠以德如之
何以無萌之疑殺人侍子以示晉德不弘帝曰渾言
是也會豹卒以元海代爲左部帥太康末拜北部都
尉明刑法禁奸邪輕財好施推誠接物五部□傑無
不至者幽冀名儒後門秀士不遠千里亦皆遊焉楊
駿輔政以元海爲建威將軍五部大都督封漢光鄉
侯元康末坐部人叛出塞免官成都王□鎮鄴表元
海行寧朔將軍監五部軍事惠帝失馭寇盜蜂起元
海從祖故北部都尉左賢王劉宣等竊議曰昔我先
人與漢約爲兄弟憂泰同之自漢亡以來魏晉代興
我單于雖有虛號無復尺土之業自諸王侯降同編
戶今司馬氏骨肉相殘四海鼎沸興邦復業此其時
矣左賢王元海姿器絕人幹宇超世天若不恢崇單
於終不虛生此人也於是密共推元海爲大單于乃
使其黨呼延攸詣鄴以謀告之元海請歸會葬穎弗
許乃令攸先歸告宣等招集五部引會宜陽諸胡聲
言應穎實背之也穎爲皇太弟以元海爲太弟屯騎
校尉惠帝伐穎次於蕩陰穎假元海輔國將軍督北
城守事及六軍敗績穎以元海爲冠軍將軍封盧奴
伯幷州刺史東瀛公騰安北將軍王浚起兵伐穎元
海說穎曰今二鎮跋扈衆餘十萬恐非宿衛及近都
士庶所能御之請爲殿下還說五部以赴國難穎曰
五部之衆可保發不縱能發之鮮卑烏丸勁速如風
云何易可當邪吾欲奉乘輿還洛陽避其鋒銳徐傳
檄天下以逆順制之君意何如元海曰殿下武皇帝
之子有殊勳於王室威恩光洽四海欽風孰不思爲
殿下沒命投軀者哉何難發之有乎王浚豎子東瀛
疏屬豈能與殿下爭衡邪殿下一發鄴宮示弱於人
洛陽可復至乎縱達洛陽威權不復在殿下也紙檄
尺書誰爲人奉之且東國之悍不逾五部願殿下勉
撫士衆靖以鎮之當爲殿下以二部摧東瀛三部梟
王浚二豎之首可指日而懸矣穎悅拜元海爲北單
於參丞相軍事元海至左國城劉宣等上大單于之
號二旬之間衆已五萬都於離石王浚使將軍祁弘
率鮮卑攻鄴穎敗挾天子南奔洛陽元海曰穎不用
吾言逆自奔潰真奴才也然吾與其有言矣不可不
救於是命右於陸王劉景左獨鹿王劉延年等率步
騎二萬將討鮮卑劉宣等固諫曰晉爲無道奴隸御
我是以右賢王猛不勝其忿屬晉綱未弛大事不遂
右賢塗地單于之恥也今司馬氏父子兄弟自相魚
肉此天厭晉德授之於我單于積德在躬爲晉人所
服方當興我邦族復呼韓邪之業鮮卑烏丸可以爲
援奈何距之而拯仇敵今天假手於我不可違也違
天不祥逆衆不濟天與不取反受其咎願單于勿疑
元海曰善當爲崇岡峻阜何能爲培塿乎夫帝王豈
有常哉大禹出於西戎文王生於東夷顧惟德所授
耳今見衆十餘萬皆一當晉十鼓行而摧亂晉猶拉
枯耳上可成漢高之業下不失爲魏氏雖然晉人未
必同我漢有天下世長恩德結於人心是以昭烈崎
嶇於一州之地而能抗衡於天下我又漢氏之甥約
爲兄弟兄亡弟紹不亦可乎且可稱漢追尊後主以
懷人望乃遷於左國城遠人歸附者數萬永興元年
元海乃爲壇於南郊僭即漢王位下令曰昔我太祖
高皇帝以神武應期廓開大業太宗孝文皇帝重以
明德昇平漢道世宗孝武皇帝拓土攘裔地過唐日
中宗孝宣皇帝搜揚□乂多士盈朝是我祖宗道邁
三王功高五帝故卜年倍於夏商卜世過於姬氏而
元成多僻哀平短祚賊臣王莽滔天篡逆我世祖光
武皇帝誕資聖武恢復鴻基祀漢配天不失舊物俾
三光晦而復明神器幽而復顯顯宗孝明皇帝肅宗
孝章皇帝累葉重暉炎光再闡自和安已后皇嗣漸
頹天步艱難國統頻絕黃巾海沸於九州羣閹毒流
於四海董卓因之肆其猖勃曹操父子凶逆相尋故
孝愍委棄萬國昭烈播越岷蜀冀否終有泰旋軫舊
京何圖天未悔禍后帝窘辱自社稷淪喪宗廟之不
血食四十年於茲矣今天誘其衷悔禍皇漢使司馬
氏父子兄弟迭相殘滅黎庶塗炭靡所控告孤今猥
爲羣公所推紹修三祖之業顧茲暗戰惶靡厝但
以大恥未雪社稷無主銜膽棲冰勉從羣議乃赦其
境內年號元熙追尊劉禪爲孝懷皇帝立漢高祖以
下三祖五宗神主而祭之立其妻呼延氏爲王后置
百官以劉宣爲丞相崔遊爲御史大夫劉宏爲太尉
其餘拜授各有差東瀛公騰使將軍聶元討之戰於
大陵元師敗績騰懼率幷州二萬餘戶下山東遂所
在爲寇元海遣其建武將軍劉曜寇太原泫氏屯留
長子中都皆陷之二年騰又遣司馬瑜周良石鮮等
討之次於離石汾城元海遣其武牙將軍劉欽等六
軍距瑜等四戰瑜皆敗欽振旅而歸是歲離石大飢
遷於黎亭以就邸閣谷留其太尉劉宏護軍馬景守
離石使大司農卜豫運糧以給之以其前將軍劉景
爲使持節征討大都督大將軍要擊幷州刺史劉琨
於板橋爲琨所敗琨遂據晉陽其侍中劉殷王育進
諫元海曰殿下自起兵以來漸已一週而顓守偏方
王威未振誠能命將四出決機一擲梟劉琨定河東
建帝號鼓行而南□長安而都之以關中之衆席捲
洛陽如指掌耳此高皇帝之所以創豎鴻基□殄強
楚者也元海悅曰此孤心也遂進據河東攻寇蒲□
平陽皆陷之元海遂入都蒲子河東平陽屬縣壘壁
盡降時汲桑起兵趙魏上郡四部鮮卑陸逐延氐酋
大單于徵東萊王彌及石勒等並相次降之元海悉
署其官爵永嘉二年元海僭即皇帝位大赦境內改
元永鳳以其大將軍劉和爲大司馬封梁王尚書令
劉歡樂爲大司徒封陳留王御史大夫呼延翼爲大
司空封雁門郡公宗室以親疏爲等悉封郡縣王異
姓以勳謀爲差皆封郡縣公侯太史令宣於修之言
於元海曰陛下雖龍興鳳翔奄受大命然遺晉未殄
皇居仄陋紫宮之變猶鍾晉氏不出三年必□洛陽
蒲子崎嶇非可久安平陽勢有紫氣兼陶唐舊都願
陛下上迎乾象下協坤祥於是遷都平陽汾水中得
玉璽文曰有新保之蓋王莽時璽也得者因增泉海
光三字元海以爲己瑞大赦境內改年河瑞封子裕
爲齊王隆爲魯王於是命其子聰與王彌進寇洛陽
劉曜與趙固等爲之後繼東海王越遣平北將軍曹
武將軍宋抽彭默等距之王師敗績聰等長驅至宜
陽平昌公模遣將軍淳于定呂毅等自長安討之戰
於宜陽定等敗績聰恃連勝不設備弘農太守垣延
詐降夜襲聰軍大敗而還元海素服迎師是冬復大
發卒遣聰彌與劉曜劉景等率精騎五萬寇洛陽使
呼延翼率步卒繼之敗王師於河南聰進屯於西明
門護軍賈引夜薄之戰於大夏門斬聰將呼延顥其
衆遂潰聰回軍而南壁於洛水尋進屯宣陽門曜屯
上東門彌屯廣陽門景攻大夏門聰親祈嵩嶽令其
將劉厲呼延朗等督留軍東海王越命參軍孫詢將
軍丘光樓裒等率帳下勁卒三千自宣陽門擊朗斬
之聰聞而馳還厲懼聰之罪己也赴水而死王彌謂
聰曰今既失利洛陽猶固殿下不如還師徐爲後舉
下官當於兗豫之間收兵積穀伏聽嚴期宣於修之
又言於元海曰歲在辛未當得洛陽今晉氣猶盛大
軍不歸必敗元海馳遣黃門郎傅詢召聰等還師王
彌出自轘轅越遣薄盛等追擊彌戰於新汲彌師敗
績於是攝蒲阪之戍還於平陽以劉歡樂爲太傅劉
聰爲大司徒劉延年爲大司空劉洋爲大司馬赦其
境內立其妻單氏爲皇后子和爲皇太子封子乂爲
北海王元海寢疾將爲顧託之計以歡樂爲太宰洋
爲太傅延年爲太保聰爲大司馬大單于並錄尚書
事置單于臺於平陽西以其子裕爲大司徒元海疾
篤召歡樂及洋等入禁中受遺詔輔政以永嘉四年
死在位六年僞諡光文皇帝廟號高祖墓號永光陵
子和立
和字元泰身長八尺雄毅美姿儀好學夙成習毛詩
左氏春秋鄭氏易及爲儲貳內多猜忌馭下無恩元
海死和嗣僞位其衛尉西昌王劉銳宗正呼延攸恨
不參顧命也說和曰先帝不惟輕重之計而使三王
總強兵於內大司馬握十萬勁卒居於近郊陛下今
便爲寄坐耳此之禍難未可測也願陛下早爲之所
和即攸之甥也深然之召其領軍劉盛及劉欽馬景
等告之盛曰先帝尚在殯宮四王未有逆節今忽一
旦自相魚肉臣恐人不食陛下之餘四海未定大業
甫爾願陛下以上成先帝鴻基爲志且塞耳勿聽此
狂簡之言也詩云豈無他人不如我同父陛下既不
信諸弟復誰可信哉銳攸怒曰今日之議理無有二
於是命左右刃之景懼曰惟陛下詔臣等以死奉之
蔑不濟矣乃相與盟於東堂使銳景攻聰攸率劉安
國攻裕使侍中劉乘武衛劉欽攻魯王隆尚書田密
武衛劉璇攻北海王乂密璇等使人斬關奔於聰聰
命貫甲以待之銳知聰之有備也馳還與攸乘等會
攻隆裕攸乘懼安國欽之有異志也斬之是日斬裕
及隆聰攻西明門□之銳等奔入南宮前鋒隨之斬
和於光極西室銳攸梟首通衢
劉聰載記聰字元明一名載元海第四子也母曰張
夫人初聰之在孕也張氏夢日入懷寤而以告元海
曰此吉徵也慎勿言十五月而生聰焉夜有白光之
異形體非常左耳有一白毫長二尺餘甚光澤幼而
聰悟好學博士朱紀大奇之年十四究通經史兼綜
百家之言孫吳兵法靡不誦之工草隸善屬文著述
懷詩百餘篇賦頌五十餘篇十五習擊刺猿臂善射
彎弓三百斤膂力驍捷冠絕一時太原王渾見而悅
之謂元海曰此兒吾所不能測也弱冠遊於京師諸
名士莫不交結樂廣張華尢異之也新興太守郭熙
闢爲主簿舉良將入爲驍騎別部司馬累遷右部都
尉善於撫接五部豪右無不歸之河間王顒表爲赤
沙中郎將聰以元海在鄴懼爲成都王穎所害乃亡
奔成都王拜右積弩將軍參前鋒戰事元海爲北單
於立爲右賢王隨還右部及即大單于位更拜鹿蠡
王既殺其兄和羣臣勸即尊位聰初讓其弟北海王
乂乂與公卿泣涕固請聰久而許之曰乂及羣公正
以四海未定禍難尚殷貪孤年長故耳此國家之事
孤敢不祗從今便欲遠遵魯隱待乂年長復子明辟
於是以永嘉四年僭即皇帝位大赦境內改元年光
興尊元海妻單氏曰皇太后其母張氏爲帝太后乂
爲皇太弟領大單于大司徒立其妻呼延氏爲皇后
封其子粲爲河內王署使持節撫軍大將軍都督中
外諸軍事易河間王翼彭城王悝高平王遣粲及其
徵東王彌龍驤劉曜等率衆四萬長驅入洛川遂出
轘轅周旋梁陳汝潁之間陷壘壁百餘以其司空劉
景爲大司馬左光祿劉殷爲大司徒右光祿王育爲
大司空僞太后單氏姿色絕麗聰烝焉單即乂之母
也乂屢以爲言單氏慚恚而死聰悲悼無已後知其
故乂之寵因此漸衰然猶追念單氏未便黜廢又尊
母爲皇太后署其衛尉呼延晏爲使持節前鋒大都
督前軍大將軍配禁兵二萬七千自宜陽入洛川命
主彌劉曜及鎮軍石勒進師會之晏比及河南王師
前後十二敗死者三萬餘人彌等未至晏留輜重於
張方故壘遂寇洛陽攻陷平昌門焚東陽宣陽諸門
及諸府寺懷帝遣河南尹劉默距之王師敗於社門
晏以外繼不至出自東陽門掠王公已下子女二百
餘人而去時帝將濟河東遁具船於洛水晏盡焚之
還於張方故壘王彌劉曜至復與晏會圍洛陽時城
內飢甚人皆相食百官分散莫有固志宣陽門陷彌
晏入於南宮升太極前殿縱兵大掠悉收宮人珍寶
曜於是害諸王公及百官已下三萬餘人於洛水北
築爲京觀遷帝及惠帝羊後傳國六璽於平陽聰大
赦改年嘉平以帝爲特進左光祿大夫平阿公遣其
平西趙染安平劉雅率騎二萬攻南陽王模於長安
粲曜率大衆繼之染敗王師於潼關將軍呂毅死之
軍至於下邽模乃降染染送模於粲粲害模及其子
范陽王黎送衛將軍梁芬模長史魯繇兼散騎常侍
杜驁辛謐及北宮純等於平陽聰以粲之害模也大
怒粲曰臣殺模本不以其晚識天命之故但以其晉
氏肺腑洛陽之難不能死節天下之惡一也故誅之
聰曰雖然吾恐汝不免誅降之殃也夫天道至神理
無不報署劉曜爲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雍州
牧改封中山王鎮長安王彌爲大將軍封齊公尋而
石勒等殺彌於已吾而並其衆表彌叛狀聰大怒遣
使讓勒專害公輔有無上之心又恐勒之有二志也
以彌部衆配之劉曜既據長安安定太守賈匹及諸
氐羌皆送質任惟雍州刺史曲特新平太守竺恢固
守不降護軍曲允頻陽令梁肅自京兆南山將奔安
定遇匹任子於陰密擁還臨涇推匹爲平南將軍率
衆五萬攻曜於長安扶風太守梁綜及曲特竺恢等
亦率衆十萬會之曜遣劉雅趙染來距敗績而還曜
又盡長安銳卒與諸軍戰於黃丘曜衆大敗中流矢
退保甘渠杜人王禿紀特等攻劉粲於新豐粲還平
陽曜攻陷池陽掠萬餘人歸於長安時閻鼎等奉秦
王爲皇太子入於雍城關中戎晉莫不響應聰後呼
延氏死將納其太保劉殷女其弟乂固諫聰更訪之
於太宰劉延年太傅劉景景等皆曰臣常聞太保自
雲周劉康公之後與聖氏本源既殊納之爲允聰大
悅使其兼大鴻臚李弘拜殷二女爲左右貴嬪位在
昭儀上又納殷女孫四人爲貴人位次貴嬪謂弘曰
此女輩皆姿色超世女德冠時且太保於朕實自不
同卿意安乎弘曰太保引自有周與聖源實別陛下
正以姓同爲恨耳且魏司空東萊王基當世大儒豈
不達禮乎爲子納司空太原王沈女以其姓同而源
異故也聰大悅賜弘黃金六十斤曰卿當以此意諭
吾子弟輩於是六劉之寵傾於後宮聰稀復出外事
皆中黃門納奏左貴嬪決之聰假懷帝儀同三司封
會稽郡公庾等以次加秩聰引帝入燕謂帝曰卿
爲豫章王時朕嘗與王武子相造武子示朕於卿卿
言聞其名久矣以卿所制樂府歌示朕謂朕曰聞君
善爲辭賦試爲看之朕時與武子俱爲盛德頌卿稱
善者久之又引朕射於皇堂朕得十二籌卿與武子
俱得九籌卿贈朕柘弓銀研卿頗憶否帝曰臣安敢
忘之但恨爾日不早識龍顏聰曰卿家骨肉相殘何
其甚也帝曰此殆非人事皇天之意也大漢將應幹
受歷故爲陛下自相驅除且臣家若能奉武皇之業
九族敦睦陛下何由得之至日夕乃出以小劉貴人
賜帝謂帝曰此名公之孫今特以相妻卿宜善遇之
拜劉爲會稽國夫人遣其鎮北勒衝寇太原平北卜
珝率衆繼之衝攻太原不□而歸罪於珝輒斬之聰
聞之大怒曰此人朕所不得加刑衝何人哉遣其御
史中丞浩衍持節斬衝左都水使者襄陵王攄坐魚
蟹不供將作大匠望都公靳陵坐溫明徽光二殿不
成皆斬於東市聰遊獵無度常晨出晚歸觀魚於汾
水以燭繼晝中軍王彰諫曰今大難未夷餘晉假息
陛下不懼白龍魚服之禍而昏夜忘歸陛下當思先
帝創業之艱難嗣承之不易鴻業已爾四海屬情何
可墜之於垂成隳之於將就比竊觀陛下所爲臣實
痛心疾首有日矣且愚人系漢之心未專而思晉之
懷猶盛劉琨去此咫尺之間狂狷刺客息頃而至帝
王輕出一夫敵耳願陛下改往修來則億兆幸甚聰
大怒命斬之上夫人王氏叩頭乞哀乃囚之詔獄聰
母以聰刑怒過差三日不食弟乂子粲並輿櫬切諫
聰怒曰吾豈桀紂幽厲乎而汝等生來哭人其大宰
劉延年及諸公卿列侯百有餘人皆免冠涕泣固諫
曰光文皇帝以聖武膺期創建鴻祚而六合未一夙
世升遐陛下睿德自天龍飛紹統東平洛邑南定長
安真可謂功高周成德超夏啓往也唐虞今則陛下
歷觀書記未有此比而頃頻以小務不供而斬王公
直言忤旨便囚大將遊獵無度機管不修臣等竊所
未解臣等所以破肝糜胃忘寢與食者也聰乃赦彰
曲特等圍長安劉曜連戰敗績乃驅掠士女八萬餘
口退還平陽因攻司徒傅祗於三渚使其右將軍劉
參攻郭默於懷城祗病卒城陷遷祗孫純粹並其二
萬餘戶於平陽縣聰贈祗太保純粹皆給事中謂祗
子暢曰尊公雖不達天命然各忠其主吾亦有以亮
之但晉主已降天命非人所支而虔劉南鄙沮亂邊
萌此其罪也以元惡之種而贈同勳舊逆臣之孫荷
榮禁闥卿知漢之德弘曠以不暢曰陛下每嘉先
臣不以小臣之故而虧其忠節及是恩也自是明主
伐國吊人之義臣輒同萬物未敢謝生於自然聰遣
劉粲劉曜等攻劉琨於晉陽琨使張喬距之戰於武
灌喬敗績死之晉陽危懼太原太守高喬琨別駕郝
聿以晉陽降粲琨與左右數十騎攜其妻子奔於趙
郡之亭頭遂如常山粲曜入於晉陽先是琨與代王
猗盧結爲兄弟乃告敗於猗盧且乞師猗盧遣子日
利孫賓六須及將軍衛雄姬淡等率衆數萬攻晉陽
琨收散卒千餘爲之鄉導猗盧率衆六萬至於狼猛
曜及賓六須戰於汾東曜墜馬中流矢身被七創討
虜傅武以馬授曜曜曰當今危□之極人各思免吾
創已重自分死此矣武泣曰武小人蒙大王識拔以
至於是常思效命今其時矣且皇室始基大難未弭
天下何可一日無大王也於是扶曜乘馬驅令渡汾
回而戰死曜入晉陽夜與劉粲等掠百姓逾蒙山遁
歸猗盧率騎追之戰於藍谷粲敗績斬其徵滷邢延
獲其鎮北劉豐琨收合離散保於陽曲猗盧戍之而
還正旦聰燕於光極前殿逼帝行酒光祿大夫庾
王□等起而大哭聰惡之會有告等謀以平陽應
劉琨者聰遂鴆帝而誅□復以賜帝劉夫人爲貴
人大赦境內殊死已下立左貴嬪劉氏爲皇后聰將
爲劉氏起儀樓於後庭廷尉陳元達諫曰臣聞古
之聖王愛國如家故皇天亦佑之如子夫天生蒸民
而樹之君者使爲之父母以刑賞之不欲使殿屎黎
元而蕩逸一人晉氏暗虐視百姓如草芥故上天剿
絕其祚乃眷皇漢蒼生引領息肩懷更蘇之望有日
矣我高祖光文皇帝靖言惟茲痛心疾首故身衣大
布居不重茵先皇后嬪服無綺彩重逆羣臣之請故
建南北宮焉今光極之前足以朝羣后饗萬國矣昭
德溫明已後足可以容六宮列十二等矣陛下龍興
已來外殄二京不世之寇內興殿觀四十餘所重之
以饉饉疾疫死□相屬兵疲於外人怨於內爲之父
母固若是乎伏聞詔旨將營儀中宮新立誠臣等
樂爲子來者也竊以大難未夷宮宇粗給今之新營
尢實非宜臣聞太宗承高祖之業惠呂息役之後以
四海之富天下之殷尚以百金之費而輟露臺歷代
垂美爲不朽之跡故能斷獄四百擬於成康陛下之
所有不過太宗二郡地耳戰守之備者豈僅匈奴南
越而已哉孝文之廣思費如彼升下之狹欲損如此
愚臣所以敢昧死犯顏色冒不測之禍者也聰大怒
曰吾爲萬機主將營一殿豈問汝鼠子乎不殺此奴
沮亂朕心朕殿何當得成邪將出斬之並其妻子同
梟東市使羣鼠共穴時在逍遙園李中堂元達抱堂
下樹叫曰臣所言者社稷之計也而陛下殺臣若死
者有知臣要當上訴陛下於天下訴陛下於先帝朱
雲有云臣得與龍逢比干遊於地下足矣未審陛下
何如主耳元達先□腰而入及至即以□繞樹左右
曳之不能動聰怒甚劉氏時在後堂聞之密遣中常
侍私敕左右停刑于是手疏切諫聰乃解引元達而
謝之易逍遙園爲納賢園李中堂爲愧賢堂時愍帝
即位於長安聰遣劉曜及司隸喬智明武牙李景年
等寇長安命趙染率衆赴之時大都督曲允據黃白
城累爲曜染所敗染謂曜曰曲允率大衆在外長安
可襲而取之得長安黃白城自服願大王以重衆守
此染請輕騎襲之曜乃承製加染前鋒大都督安南
大將軍以精騎五千配之而進王師敗於渭陽將軍
王廣死之染夜入長安外城帝奔射雁樓染焚燒龍
尾及諸軍營殺掠千餘人旦退屯逍遙園曲允率衆
襲曜連戰敗之曜入粟邑遂歸平陽時流星起於牽
牛入紫微龍形委蛇其光照地落於平陽北十里視
之則有肉長三十步廣二十七步臭聞於平陽肉旁
常有哭聲晝夜不止聰甚惡之延公卿已下問曰朕
之不德致有斯異其各極言勿有所諱陳元達及博
士張師等進對曰星變之異其禍行及臣恐後庭有
三後之事□國喪家靡不由此願陛下慎之聰曰此
陰陽之理何關人事既而劉氏產一蛇一猛獸各害
人而走尋之不得頃之見在隕肉之旁俄而劉氏死
乃失此肉哭聲亦止自是後宮亂寵進御無序矣聰
以劉易爲太尉初置相國官上公有殊勳德者死乃
贈之於是大定百官置太師丞相自大司馬以上七
公位皆上公綠綟綬遠遊冠置輔漢都護中軍上軍
輔軍鎮衛京前後左右上下軍輔國冠軍龍驤武牙
大將軍營各配兵二千皆以諸子爲之置左右司隸
各領戶二十餘萬萬戶置一內史凡內史四十三單
於左右輔各主六夷十萬落萬落置一都尉省吏部
置左右選曹尚書自司隸以下六官皆位次僕射置
御史大夫及州牧位皆亞公以其子粲爲丞相領大
將軍錄尚書事進封晉王食五都劉延年錄尚書六
條事劉景爲太師王育爲太傅任顗爲太保馬景爲
大司徒朱紀爲大司空劉曜爲大司馬曜複次渭汭
趙染次新豐索綝自長安東討染染狃於累捷有輕
綝之色長史魯徽曰今司馬鄴君臣自相逼僭王畿
雄劣不同必致死距我將軍宜整陣案兵以擊之弗
可輕也困獸猶鬥況於國乎染曰以司馬模之強吾
取之如拉朽索綝小豎豈能污我馬蹄刀刃邪要擒
之而後食晨率精騎數百馳出逆之戰於城西敗績
而歸悔曰吾不用魯徽之言以至於此何面見之於
是斬徽徽臨刑謂染曰將軍愎諫違謀戇而取敗而
復忌前害勝誅戮忠良以逞愚忿亦何顏面瞬息世
間哉袁紹爲之於前將軍踵之於後覆亡敗喪亦當
相尋所恨不得一見大司馬而死死者無知則已若
其有知下見田豐爲徒要當訴將軍於黃泉使將軍
不得服□枕而死叱刑者曰令吾面東向大司馬曜
聞之曰涔不容尺鯉染之謂也曜還師攻郭默於
懷城收其米粟八十萬斛列三屯以守之聰遣使謂
曜曰今長安假息劉琨遊魂此國家所尢宜先除也
郭默小丑何足以勞公神略可留徵滷將軍貝丘王
翼光守之公其還也於是曜歸蒲□俄而徵曜輔政
趙染寇北地夢魯徽大怒引弓射之染驚悸而寤旦
將攻城中弩而死聰以粲爲相國總百揆省丞相以
並相國平陽地震烈風拔樹髮屋光義人羊充妻產
子二頭其兄竊而食之三日而死聰以其太廟新成
大赦境內改年建元雨血於其東宮延明殿徹瓦在
地者深五寸劉乂惡之以訪其太師盧志太傅崔瑋
太保許遐志等曰主上往以殿下爲太弟者蓋以安
衆望也志在晉王久矣王公已下莫不希旨歸之相
國之位自魏武已來非復人臣之官主上本發明詔
置之爲贈官今忽以晉王居之羽儀威尊逾於東宮
萬機之事無不由之置太宰大將軍及諸王之營以
爲羽翼此事勢去矣殿下不得立明也然非止不得
立而已不測之危厄在於旦夕宜早爲之所四衛精
兵不減五千餘營諸王皆年齒尚幼可奪而取之相
國輕佻正可煩一刺客耳大將軍無日不出其營可
襲而得也殿下但當有意二萬精兵立便可得鼓行
向雲龍門宿衛之士孰不倒戈奉迎大司馬不慮爲
異也乂勿從乃止聰如中護軍靳準第納其二女爲
左右貴嬪大曰月光小曰月華皆國色也數月立月
光爲皇后東宮舍人荀裕告盧志等勸乂謀反乂不
從之狀聰於是收志瑋遐於詔獄假以他事殺之使
冠威卜抽監守東宮禁乂朝賀乂憂懼不知所爲乃
上表自陳乞爲黔首並免諸子之封褒美晉王粲宜
登儲副抽又抑而勿通其青州刺史曹嶷攻汶陽關
公丘陷之害齊郡太守徐浮執建威劉宣齊魯之閒
郡縣壘壁降者四十餘所嶷遂略地西下祝阿平陰
衆十餘萬臨河置戍而歸於臨淄嶷於是遂有雄據
全齊之志石勒以嶷之懷二也請討之聰又憚勒之
並齊乃寢而弗許劉曜濟自盟津將攻河南將軍魏
該奔於一泉塢曜進攻李矩於滎陽矩遣將軍李平
師於成皋曜覆而滅之矩恐送質請降時聰以其皇
後靳氏爲上皇后立貴妃劉氏爲左皇后右貴嬪劉
氏爲右皇后左司隸陳元達以三後之立也極諫聰
不納乃以元達爲右光祿大夫外示優賢內實奪其
權也於是太尉範隆大司馬劉丹大司空呼延晏尚
書令王鑑等皆抗表遜位以讓元達聰乃以元達爲
御史大夫儀同三司劉曜寇長安頻爲王師所敗曜
曰彼猶強盛弗可圖矣引師而歸聰宮中鬼夜哭三
日而聲向右司隸寺乃止其上皇后靳氏有淫穢之
行陳元達奏之聰廢靳靳慚恚自殺靳有殊寵聰迫
於元達之勢故廢之既而追念其姿色深仇元達劉
曜進師上黨將攻陽曲聰遣使謂曜曰長安擅命國
家之深恥也公宜以長安爲先陽曲一委驃騎天時
人事其應至矣公其亟還曜回滅郭邁朝於聰遂如
蒲阪平陽地震雨血於東宮廣袤頃餘劉曜又進軍
屯於粟邑曲允飢甚去黃白而軍於靈武曜進攻上
郡太守張禹與馮翊太守梁肅奔於允吾於是關右
翕然所在應曜曜進據黃阜聰武庫陷入地一丈五
尺時聰中常侍王沉宣懷俞容中宮僕射郭猗中黃
門陵修等皆寵幸用事聰遊宴後宮或百日不出羣
臣皆因沉等言事多不呈聰率以其意愛憎而決之
故或有勳舊功臣而弗見敘錄奸佞小人數日而便
至二千石者軍旅無歲不興而將士無錢帛之賞後
宮之家賜賚及於僮僕動至數千萬沉等車服宅宇
皆逾於諸王子弟中表布衣爲內史令長者三十餘
人皆奢僭貪殘賊害良善靳準合宗內外諂以事之
郭猗有憾於劉乂謂劉粲曰太弟於主上之世猶懷
不逞之志此則殿下父子之深仇四海蒼生之重怨
也而主上過垂寬仁猶不替二尊之位一旦有風塵
之變臣竊爲殿下寒心且殿下高祖之世孫主上之
嫡統凡在含齒孰不繫仰萬機事大何可與人臣昨
聞太弟與大將軍相見極有言矣若事成許以主上
爲太上皇大將軍爲皇太子乂又許衛軍爲大單于
二王已許之矣二王居不疑之地並握重兵以此舉
事事何不成臣謂二王茲舉禽獸之不若也背父親
人人豈親之今乂苟貪其一切之力耳事成之後主
上豈有全理殿下兄弟故在忘言東宮相國單于在
武陵兄弟何肯與人許以三月上巳因燕作難事淹
變生宜早爲之所春秋傳曰蔓草猶不可除況君之
寵弟乎臣屢啓主上主上性敦友于謂臣言不實刑
臣刀鋸之餘而蒙主上殿下成造之恩故不慮逆鱗
之誅每所聞必言冀垂採納臣當入言之願殿下不
泄密表其狀也若不信臣言可呼大將軍從事中郎
王皮衛軍司馬劉惇假之恩顧通其歸善之路以問
之必可知也粲深然之猗密謂皮惇曰二王逆狀主
相已具知之矣卿同之乎二人驚曰無之猗曰此事
必無疑吾憐卿親舊並見族耳於是歔欷流涕皮惇
大懼叩頭求哀猗曰吾爲卿作計卿能用不二人皆
曰謹奉大人之教猗曰相國必問卿卿但云有之若
責卿何不先啓卿即答雲臣誠負死罪然仰惟主上
聖性寬慈殿下篤於骨肉恐言成詿僞故也皮惇許
諾粲俄而召問二人至不同時而辭若畫一粲以爲
信然初靳準從妹爲乂孺子淫於侍人乂怒殺之而
屢以嘲準準深慚恚說粲曰東宮萬機之副殿下宜
自居之以領相國使天下知早有所繫望也至是準
又說粲曰昔孝成距子政之言使王氏卒成篡逆可
乎粲曰何可之有準曰然誠如聖旨下官急欲有所
言矣但以德非更生親非皇宗恐忠言暫出霜威已
及故不敢耳粲曰君但言之準曰聞風塵之言謂大
將軍衛將軍及左右輔皆謀奉太弟克季春構變殿
下宜爲之備不然恐有商臣之禍粲曰爲之奈何準
曰主上愛信於太弟恐卒聞未必信也如下官愚意
宜緩東宮之禁固勿絕太弟賓客使輕薄之徒得與
交遊太弟既素好待士必不思防此嫌輕薄小人不
能無逆意以勸太弟之心小人有始無終不能如貫
高之流也然後下官爲殿下露表其罪殿下與太宰
拘太弟所與交通者考問之窮其事原主上必以無
將之罪罪之不然今朝望多歸太弟主上一旦晏駕
恐殿下不得立矣於是粲命卜抽引兵去東宮聰自
去冬至是遂不復受朝賀軍國之事一決於粲惟發
中旨殺生除授王沈郭猗等意所欲皆從之又立市
於後庭與宮人燕戲或三日不醒聰臨上秋合誅其
特進綦毋達太中大夫公師彧尚書王琰田歆少府
陳休左衛卜崇大司農朱誕等皆羣閹所忌也侍中
卜幹泣諫聰曰陛下方隆武宣之化欲使幽谷無考
盤奈何一旦先誅忠良將何以垂之於後昔秦愛三
良而殺之君子知其不霸以晉厲之無道屍三卿之
後猶有不忍之心陛下如何忽信左右愛憎之言欲
一日屍七卿詔尚在臣聞猶未宣露乞垂昊天之澤
回雷霆之威且陛下直欲誅之耳不露其罪名何以
示四海此豈是帝王三訊之法邪因叩頭流血王沈
叱幹曰卜侍中欲距詔乎聰拂衣而入免幹爲庶人
太宰劉易及大將軍劉敷御史大夫陳元達金紫光
祿大夫王延等詣闕諫曰臣聞善人者乾坤之紀政
教之本也邪佞者宇宙之螟螣王化之蟊賊也故文
王以多士基周桓靈以羣閹亡漢國之興亡未有不
由此也自古明王之世未嘗有宦者與政武元安順
豈足爲故事乎今王沈等乃處常伯之位握生死與
奪於中勢傾海內愛憎任之矯弄詔旨欺誣日月內
諂陛下外佞相國威權之重侔於人主矣王公見之
駭目卿宰望塵下車銓衡迫之選舉不復以實士以
屬舉政以賄成多樹奸徒殘毒忠善知王琰等忠臣
必盡節於陛下懼其奸萌發露陷之極刑陛下不垂
三察猥加誅戮怨感穹蒼痛入九泉四海悲惋賢愚
傷懼沈等皆刀鋸之餘背恩忘義之類豈能如士人
君子感恩展效以答幹澤也升下何故親近之何故
貴任之昔齊桓公任易牙而亂孝懷委黃皓而滅此
皆覆車於前殷鑑不遠比年地震日蝕雨血火災皆
沈等之由願陛下割剪兇醜與政之流引尚書御史
朝省萬機相國與公卿五日一入會議政事使大臣
得極其言忠臣得逞其意則衆災自弭和氣呈祥今
遺晉未殄巴蜀未賓石勒潛有跨趙魏之志曹嶷密
有王全齊之心而復以沈等助亂大政陛下心腹四
支何處無患復誅巫咸戮扁鵲臣恐遂成桓侯膏肓
之疾後雖欲療之其如病何請免沉等官付有司定
罪聰以表示沉等笑曰是兒等爲元達所引遂成癡
也寢之沉等頓首泣曰臣等小人過蒙陛下識拔幸
得備灑掃宮合而王公朝士疾臣等如仇讎又深恨
陛下願收大造之恩以臣等膏之鼎鑊皇朝上下自
然雍穆矣聰曰此等狂言恆然卿復何足恨乎更以
訪粲粲盛稱沉等忠清乃心王室聰大悅封沉等爲
列侯太宰劉易詣闕又上疏固諫聰大怒手壞其表
易遂忿恚而死元達哭之悲慟曰人之雲亡邦國殄
悴吾既不復能言安用此默默生乎歸而自殺北地
飢甚人相食啖羌酋大軍須運糧以給曲昌劉雅擊
敗之曲允與劉曜戰於磻石谷王師敗績允奔靈武
平陽大飢流叛死亡十有五六石勒遣石越率騎二
萬屯於幷州以懷撫叛者聰使黃門侍郎喬詩讓勒
勒不奉命潛結曹嶷規爲鼎峙之勢聰立上皇后樊
氏即張氏之侍婢也時四後之外佩皇后璽綬者七
人朝廷內外無復綱紀阿諛日進貨賄公行軍旅在
外飢疫相仍後宮賞賜動至千萬劉敷屢泣言之聰
不納怒曰爾欲得使汝公死乎朝朝夕夕生來哭人
敷憂憤發病而死河東大蝗惟不食黍豆靳準率部
人收而埋之哭聲聞於十餘里後乃鑽土飛出復食
黍豆平陽飢甚司隸部人奔於冀州二十萬戶石越
招之故也犬與豕交於相府國門又交於宮門又交
司隸御史門有豕着進賢冠升聰坐犬冠武冠帶綬
與豕並升俄而鬥死殿上宿衛莫有見其入者而聰
昏虐愈甚無誡懼之心燕羣臣於光極前殿引見其
太弟乂容貌毀悴鬢髮蒼然涕泣陳謝聰亦對之悲
慟縱酒極歡待之如初劉曜陷長安外城愍帝使侍
中宋敞送箋於曜帝肉袒牽羊輿櫬銜璧出降及至
平陽聰以帝爲光祿大夫懷安侯使粲告於太廟大
赦境內改年麟嘉曲允自殺聰東宮四門無故自壞
後內史女人化爲丈夫時聰子約死一指猶暖遂不
殯殮及蘇言見元海於不周山經五日遂復從至昆
侖山三日而復返於不周見諸王公卿將相死者悉
在宮室甚壯麗號曰蒙珠離國元海謂約曰東北有
遮須夷國無主久待汝父爲之汝父後三年當來來
後國中大亂相殺害居家死□略盡但可永明輩十
數人在耳汝且還後年當來見汝不久約拜辭而歸
道遇一國曰猗尼渠餘國引約入宮與約皮囊一枚
曰爲吾遺漢皇帝約辭而歸謂約曰劉郎後年來必
是過當以小女相妻約歸置皮囊於機上俄而蘇使
左右機上取皮囊開之有一方白玉題文曰猗尼渠
餘國天王敬信遮須夷國天王歲在攝提當相見也
馳使呈聰聰曰若審如此吾不懼死也及聰死與此
玉並葬焉時東宮鬼哭赤虹經天南有一岐三日並
照各有兩珥五色甚鮮客星曆紫宮入於天獄而滅
太史令康相言於聰曰□虹見彌天一岐南徹三日
並照客星入紫宮此皆大異其徵不遠也今虹達東
西者許洛以南不可圖也一岐南徹者李氏當仍跨
巴蜀司馬終據全吳之象天下其三分乎月爲胡
王皇漢雖苞括二京龍騰九五然世雄燕代肇基北
朔太陰之變其在漢域乎漢既據中原曆命所屬紫
宮之異亦不在他此之深重胡可盡言石勒鴟視趙
魏曹嶷狼顧東齊鮮卑之衆星布燕代齊代燕趙皆
有將大之氣願陛下以東夏爲慮勿顧西南吳蜀之
不能北侵猶大漢之不能南向也今京師寡弱勒衆
精盛若盡趙魏之銳燕之突騎自上黨而來曹嶷率
三齊之衆以繼之陛下將何以抗之紫宮之變何必
不在此乎願陛下早爲之所無使兆人生心陛下誠
能發詔外以遠追秦皇漢武循海之事內爲高祖圖
楚之計無不□矣聰覽之不悅劉粲使王平謂劉乂
曰適奉中詔雲京師將有變敕裹甲以備之乂以爲
信然令命宮臣裹甲以居粲馳遣告靳準王沉等曰
向也王平告雲東宮陰備非常將若之何準白之聰
大驚曰豈有此乎王沉等同聲曰臣等久聞但恐言
之陛下弗信於是使粲圍東宮粲遣沉準收氐羌酋
長十餘人窮問之皆懸首高格燒鐵灼目乃自誣與
乂同造逆謀聰謂沉等言曰而今而後吾知卿等忠
於朕也當念爲知無不言勿恨往日言不用也於是
誅乂素所親厚大臣及東宮官屬數十人皆靳準及
閹豎所怨也廢乂爲北部王粲使準賊殺之坑士衆
萬五千餘人平陽街巷爲之空氐羌叛者十餘萬落
以靳準行車騎大將軍以討之時聰境內大蝗平陽
冀雍尤甚靳準討之震其二子而死河汾大溢漂沒
千餘家東宮災異門合宮殿蕩然立粲爲皇太子大
赦殊死已下以粲領相國大單于總攝朝政如前聰
校獵上林以帝行車騎將軍戎服執戟前導行三驅
之禮粲言於聰曰今司馬氏跨據江東趙固李矩同
逆相濟興兵聚衆者皆以子鄴爲名不如除之以絕
其望聰然之趙固郭默攻其河東至於絳邑右司隸
部人盜牧馬負妻子奔之者三萬餘騎騎兵將軍劉
勳追討之殺萬餘人固默引歸劉頡遮邀擊之爲固
所敗使粲及劉雅等伐趙固次於小平津固揚言曰
要當生縛劉粲以贖天子聰聞而惡之李矩使郭默
郭誦救趙固屯於洛汭遣耿稚張皮潛濟襲粲貝丘
王翼光自釐城覘之以告粲粲曰徵東南渡趙固望
聲逃竄彼方憂自固何暇來邪且聞上身在此自當
不敢北視況敢濟乎不須驚動將士也是夜稚等襲
敗粲軍粲奔據陽鄉稚館穀粲壘雅聞而馳還柵於
壘外與稚相持聰聞粲敗使太尉範隆率騎赴之稚
等懼率衆五千突圍趨北山而南劉勳追之戰於河
陽稚師大敗死者三千五百人投河死者千餘人聰
所居螽斯則百堂災焚其子會稽王衷巳下二十有
一人聰聞之自投於□哀塞氣絕良久乃蘇平陽西
明門社自亡霍山崩署其驃騎大將軍濟南王劉驥
爲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錄尚書衛大將軍齊王
劉勱爲大司徒中常侍王沉養女年十四有妙色聰
立爲左皇后尚書令王鑑中書監崔懿之中書令曹
恂等諫曰臣聞王者之立後也將以上配乾坤之性
象二儀敷育之義生承宗廟母臨天下亡配后土執
饋皇姑必擇世德名宗幽閒淑令副四海之望稱神
祇之心是故周文造周姒氏以興關雎之化饗則百
世之祚永孝成任心縱慾以婢爲後使皇統亡絕社
稷淪傾有周之隆既如彼矣大漢之禍又如此矣從
麟嘉以來亂淫於色縱沉之弟女刑餘小丑猶不可
塵瓊寢污清廟況其家婢邪六宮妃嬪皆公子公孫
奈何一旦以婢主之何異象榱玉簀而對腐木朽楹
哉臣恐無福於國家也聰覽之大怒使宣懷謂粲曰
鑑等小子慢侮國家狂言自口無復君臣上下之禮
其速考竟於是收鑑等送市金紫光祿大夫王延馳
將入諫門者弗通鑑等臨刑王沉以杖叩之曰庸奴
復能爲惡乎乃公何與汝事鑑瞋目叱之曰豎子使
皇漢滅者坐汝鼠輩與勒準耳要當訴汝於先帝取
汝等於地下懿之曰靳準梟聲獍形必爲國患汝既
食人人亦當食汝皆斬之聰又立其中常侍宣懷養
女爲中皇后鬼哭於光極殿又哭於建始殿雨血平
陽廣袤十里時聰子約已死至是晝見聰甚惡之謂
粲曰吾寢疾惙頓怪異特甚往以約之言爲妖比累
日見之此兒必來迎吾也何圖人死定有神靈如是
吾不悲死也今世難未夷非諒暗之日朝終夕殮旬
日而葬徵劉曜爲丞相錄尚書輔政固辭乃止仍以
劉景爲太宰劉驥爲大司馬劉顗爲太師朱紀爲太
傅呼延晏爲太保並錄尚書事範隆守尚書令儀同
三司靳準爲大司空領司隸校尉皆迭決尚書奏事
太興元年聰死在位九年僞諡曰昭武皇帝廟號烈
宗
粲字士光少而□傑才兼文武自爲宰相威福任情
疏遠忠賢暱近奸佞任性嚴刻無恩惠距諫飾非好
興造宮室相國之府仿像紫宮在位無幾作兼晝夜
飢困窮叛死亡相繼粲弗之恤也既嗣僞位尊聰後
靳氏爲皇太后樊氏號弘道皇后宣氏號弘德皇后
王氏號弘孝皇后靳等年皆未滿二十並國色也粲
晨夜烝淫於內志不在哀立其妻靳氏爲皇后子元
公爲太子大赦境內改元漢昌雨血於平陽靳准將
有異謀私於粲曰如聞諸公將欲行伊尹霍光之事
謀先誅太保及臣以大司馬統萬機陛下若不先之
臣恐禍之來也不晨則夕粲弗納準懼其言之不從
謂聰二靳氏曰今諸公侯欲廢帝立濟南王恐吾家
無複種矣盍言之於帝二靳承間言之粲誅其太宰
上洛王劉景太師昌國公劉顗大司馬濟南王驥大
司徒齊王劉勱等太傅朱紀太尉範隆出奔長安又
誅其車騎大將軍吳王劉逞驥母弟也粲大閱上林
謀討石勒以靳準爲大將軍錄尚書事粲荒耽酒色
遊燕後庭軍國之事一決於準準矯粲命以從弟明
爲車騎將軍康爲衛將軍准將作亂以金紫光祿大
夫王延耆德時望謀之於延延弗從馳將告之遇靳
康劫延以歸準勒兵入宮升其光極前殿下使甲士
執粲數而殺之劉氏男女無少長皆斬於東市發掘
元海聰墓焚燒其宗廟鬼大哭聲聞百里準自號大
將軍漢大王置百官遣使稱藩於晉左光祿劉雅出
奔西平尚書北宮純胡崧等招集晉人堡於東宮靳
康攻滅之准將以王延爲左光祿延罵曰屠各逆奴
何不速殺我以吾左目置西陽門觀相國之入也右
目置建春門觀大將軍之入也準怒殺之
劉曜載記曜字永明元海之族子也少孤見養於元
海幼而聰慧有奇度年八歲從元海獵於西山遇雨
止樹下迅雷震樹旁人莫不顛仆曜神色自若元海
異之曰此吾家千里駒也從兄爲不亡矣身長九尺
三寸垂手過膝生而眉白目有赤光鬚髯不過百餘
根而皆長五尺性拓落高亮與衆不羣讀書志於廣
覽不精思章句善屬文工草隸雄武過人鐵厚一寸
射而洞之於時號爲神射尤好兵書略皆闇誦常輕
侮吳鄧而自比樂毅蕭曹時人莫之許也惟聰每曰
永明世祖魏武之流何數公足道哉弱冠遊於洛陽
坐事當誅亡匿朝鮮遇赦而歸自以形質異衆恐不
容於世隱跡菅涔山以琴書爲事嘗夜閒居有二童
子入跪曰菅涔王使小臣奉謁趙皇帝獻劍一口置
前再拜而去以燭視之劍長二尺光澤非常赤玉爲
室背上有銘曰神劍御除衆毒曜遂服之劍隨四時
而變爲五色元海世頻歷顯職後拜相國都督中外
諸軍事鎮長安靳準之難自長安赴之至於赤壁太
保呼延晏等自平陽奔之與太傅朱紀太尉範隆等
上尊號曜以太興元年僭即皇帝位大赦境內惟準
一門不在赦例改元光初以朱紀領司徒呼延晏領
司空範隆以下悉複本位使徵北劉雅鎮北劉策次
於汾陰與石勒爲犄角之勢靳準遣侍中卜泰降於
勒勒囚泰送之曜謂泰曰先帝末年實亂大倫羣閹
撓政誅滅忠良誠是義士匡討之秋司空執心忠烈
行伊霍之權拯濟塗炭使朕及此勳高古人德格天
地朕方寧濟大艱終不以非命及君子賢人司空若
執忠誠早迎大駕者政由靳氏祭則寡人以朕此意
布之司空宣之朝士泰還平陽具宣曜旨準自以殺
曜母兄沉吟未從尋而喬泰王騰靳康馬忠等殺準
推尚書令靳明爲盟主遣卜泰奉傳國六璽降於曜
曜大悅謂泰曰使朕獲此神璽而成帝王者子也石
勒聞之怒甚增兵攻之明戰累敗遣使求救於曜曜
使劉雅劉策等迎之明率平陽士女萬五千歸於曜
曜命誅明靳氏男女無少長皆殺之使劉雅迎母胡
氏喪於平陽還葬粟邑墓號陽陵僞諡宣明皇太后
僭尊高祖父亮爲景皇帝曾祖父廣爲獻皇帝祖防
懿皇帝考曰宣成皇帝徙都長安起光世殿於前紫
光殿於後立其妻羊氏爲皇后子熙爲皇太子封子
襲爲長樂王闡太原王衝淮南王敞齊王高魯王徽
楚王徵諸宗室皆進封郡王繕宗廟社稷南北郊以
水承晉金行國號曰趙牲牡尚黑旗幟尚元冒頓配
天元海配上帝大赦境內殊死已下黃石屠各路松
多起兵於新平扶風聚衆數千附於南陽王保保以
其將楊曼爲雍州刺史王連爲扶風太守據陳倉張
顗爲新平太守周庸爲安定太守據陰密松多下草
壁秦隴氐羌多歸之曜遣其車騎劉雅平西劉厚攻
楊曼於陳倉二旬不克曜率中外精銳以赴之行次
雍城太史令弁廣明言於曜曰昨夜妖星犯月師不
宜行乃止敕劉雅等攝圍固壘以待大軍地震長安
尤甚時曜妻羊氏有殊寵頗與政事陰有餘之徵也
三年曜發雍攻陳倉曼連謀曰諜者適還雲其五牛
旗建多言胡主自來其鋒恐不可當也吾糧廩既少
無以支久若頓軍城下圍人百日不待兵刃而吾自
滅不如率見衆以一戰如其勝也關中不待檄而至
如其敗也一等死早晚無在遂盡衆背城而陣爲曜
所敗王連死之楊曼奔於南氐曜進攻草壁又陷之
松多奔隴城進陷安定保懼遷於桑城氐羌悉從之
曜振旅歸於長安署劉雅爲大司徒晉將李矩襲金
墉克之曜左中郎將宋始振威宋恕降於石勒署其
大將軍廣平王嶽爲徵東大將軍鎮洛陽會三軍疫
甚嶽遂屯澠池石勒遣石生馳應宋始等軍勢甚盛
曜將尹安趙慎等以洛陽降生嶽乃班師鎮於陝城
西明門內大樹風吹折經一宿樹撥變爲人形髮長
一尺鬚眉長三寸皆黃白色有斂手之狀亦有兩腳
着裙之形惟無目鼻每夜有聲十日而生柯條遂成
大樹枝葉甚茂長水校尉尹車謀反潛結巴酋徐庫
彭曜乃誅車囚庫彭等五十餘人於阿房將殺之光
祿大夫遊子遠固諫曜不從子遠叩頭流血曜大怒
幽子遠而盡殺庫彭等屍諸街巷之中十日乃投之
於水於是巴氐盡叛推巴歸善王句渠知爲主四山
羌氐巴羯應之者三十餘萬關中大亂城門晝閉子
遠又從獄表諫曜怒甚毀其表曰大荔奴不憂命在
須臾猶敢如此嫌死晚邪叱左右速殺之劉雅朱紀
呼延晏等諫曰子遠幽而尚諫者所謂忠於社稷不
知死之將至陛下縱弗能用奈何殺之若子遠朝誅
臣等亦暮死以彰陛下過差之咎天下之人皆當去
陛下蹈西海而死耳陛下復與誰居乎曜意解乃赦
之於是敕內外戒嚴將親討渠知子遠進曰陛下誠
能納愚臣之計者不勞大駕親動一月之中可使清
定曜曰卿試言之子遠曰彼匪有大志希竊非望也
但逼於陛下峻網耳今死者不可追莫若赦諸逆人
之家老弱沒奚官者使迭相撫育聽其復業大赦與
之更始彼生路既開不降何待若渠知自以罪重不
即下者願假臣弱兵五千以爲陛下梟之不敢勞陛
下之將帥也不爾者今賊黨既衆彌川被谷雖以天
威臨之恐非年歲可除曜大悅以子遠爲車騎大將
軍開府儀同三司都督雍秦征討諸軍事大赦境內
子遠次於雍城降者十餘萬進軍安定氐羌悉下惟
句氏宗黨五千餘家保於陰密進攻平之遂振旅循
隴右陳安郊迎先是上郡氐羌十餘萬落保嶮不降
酋大虛除權渠自號秦王子遠進師至其壁下權渠
率衆來距五戰敗之權渠恐將降其子伊餘大言於
衆曰往劉曜自來猶無若我何況此偏師而欲降之
率勁卒五萬晨壓壘門左右勸戰子遠曰吾聞伊餘
之勇當今無敵士馬之強復非其匹又其父新敗怒
氣甚盛且西戎剽勁鋒銳不可擬也不如緩之使氣
竭而擊之乃堅壁不戰伊餘有驕色子遠候其無備
夜誓衆蓐食晨大風霧子遠曰天讚我也躬先士卒
掃壁而出遲明覆之生擒伊餘悉俘其衆權渠大懼
被髮割面而降子遠啓曜以權渠爲徵西將軍西戎
公分徙伊餘兄弟及其部落二十餘萬口於長安西
戎之中權渠部最強皆稟其命而爲寇暴權渠既降
莫不歸附曜大悅燕羣臣於東堂語及平生泫然流
涕遂下書曰蓋褒德惟舊聖後之所先念惠錄孤明
王之恆典是以世祖草創河北而致封於嚴尤之孫
魏武勒兵梁宋追慟於橋公之墓前新贈大司徒烈
愍公崔嶽中書令曹恂晉陽太守王忠太子洗馬劉
綏等或識朕於童□之中或濟朕於艱窘之極言念
君子實傷我心詩不云乎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嶽漢
昌之初雖有褒贈屬否運之際禮章莫備今可贈嶽
使持節侍中大司徒遼東公恂大司空南郡公綏左
光祿大夫平昌公忠鎮軍將軍安平侯並加散騎常
侍但皆丘墓夷滅申哀莫由有司其速班訪嶽等子
孫授以茅土稱朕意焉初曜之亡與曹恂奔於劉綏
綏匿之於書匱載送於忠忠送之朝鮮歲餘飢窘變
姓名客爲縣卒嶽爲朝鮮令見而異之推問所由曜
叩頭自首流涕求哀嶽曰卿謂崔元嵩不如孫賓碩
乎何懼之甚也今詔捕卿甚峻百姓間不可保也此
縣幽僻勢能相濟縱有大急不過解印綬與卿俱去
耳吾既門衰無兄弟之累身又薄佑未有兒子卿猶
吾子弟也勿爲過憂大丈夫處身立世鳥獸投人要
欲濟之而況君子乎給以衣食資供書傳曜遂從嶽
質通疑滯恩顧甚厚嶽從容謂曜曰劉生姿宇神調
命世之才也四海脫有微風搖之者英雄之魁卿其
人矣曹恂雖於屯厄之中事曜有君臣之禮故皆德
之曜立太學於長樂宮東小學於未央宮西簡百姓
年二十五已下十三已上神志可教者千五百人選
朝賢宿儒明經篤學以教之以中書監劉均領國子
祭酒置崇文祭酒秩次國子散騎侍郎董景道以明
經擢爲崇文祭酒以遊子遠爲大司徒曜命起酆明
觀立西宮建陵霄臺於滈池又將於霸陵西南營壽
陵侍中喬豫和苞上疏諫曰臣聞人主之興作也必
仰準乾象俯順人時是以衛文承亂亡之後宗廟社
稷流漂無所而猶上候營室以構楚宮彼其急也猶
尚若茲故能興康叔武公之跡以延九百之慶也奉
詔書將營酆明觀市道芻蕘鹹以非之曰一觀之功
可以平涼州矣又奉敕旨復欲擬阿房而建西宮模
瓊臺而起陵霄此則費萬酆明功億前役也以此功
費亦可以吞吳蜀剪齊魏矣陛下何爲於中興之日
而蹤亡國之事自古聖王人誰無過陛下此役實爲
過舉過貴在能改終之實難又伏聞敕旨將營建壽
陵週迴四里下深二十五丈以銅爲棺槨黃金飾之
恐此功費非國內所能辦也且臣聞堯葬谷林市不
改肆顓頊葬廣陽下不及泉聖王之所終也如是秦
皇下錮三泉周輪七里身亡之後毀不旋踵暗主之
所終也如此向魋石□孔子以爲不如速朽王孫□
葬識者嘉其矯世自古無有不亡之國不掘之墓故
聖王知厚葬之招害也故不爲之臣子之於君父陵
墓豈不欲高廣如山嶽哉但以保全始終安固萬世
爲優耳興亡奢儉冏然於前惟陛下覽之曜大悅下
書曰二侍中懇懇有古人之風烈矣可謂社稷之臣
也非二君朕安聞此言乎以孝明於承平之世四海
無虞之日尚納鍾離一言而罷北宮之役況朕之暗
眇當今極弊而可不敬從明誨乎今敕悉停壽陵制
度一遵霸陵之法詩不云乎無言不酬無德不報其
封豫安昌子苞平輿子並領諫議大夫可敷告天下
使知區區之朝思聞過也自今政法有不便於時不
利社稷者其詣闕極言勿有所諱省酆水囿以與貧
戶終南山崩長安人劉終於崩所得白玉方一尺有
文字曰皇亡皇亡敗趙昌井水竭構五梁咢酉小衰
困囂喪嗚呼嗚呼赤牛奮靷其盡乎時羣臣鹹賀以
爲勒滅之徵曜大悅齋七日而後受之於太廟大赦
境內以終爲奉瑞大夫中書監劉均進曰臣聞國主
山川故山崩川竭君爲之不舉終南京師之鎮國之
所瞻無故而崩其兇焉可極言昔三代之季其災也
如是今朝臣皆言祥瑞臣獨言非誠上忤聖旨下違
衆議然臣不達大理竊所未同何則玉之於山石也
猶君之於臣下山崩石壞象國傾人亂皇亡皇亡敗
趙昌者此言皇室將爲趙所敗趙因之而昌今大趙
都於秦雍而勒跨全趙之地趙昌之應當在石勒不
在我也井水竭構五梁者井謂東井秦之分也五謂
五車梁謂大梁五車大梁趙之分也此言秦將竭滅
以構成趙也咢者歲之次名作咢也言歲馭作咢酉
之年當有敗軍殺將之事困謂困敦歲在子之年名
元囂亦在子之次言歲馭於子國當喪亡赤牛奮靷
謂赤奮若在醜之歲名也牛謂牽牛東北維之宿醜
之分也言歲在醜當滅亡盡無復遺也此其誡悟蒸
蒸欲陛下勤修德化以禳之縱爲嘉祥尚願陛下夕
惕以答之書曰雖休勿休願陛下追蹤周旦盟津之
美捐鄙虢公夢廟之兇謹歸沭浴以待妖言之誅曜
憮然改容御史劾均狂言瞽說誣罔祥瑞請依大不
敬論曜曰此之災瑞誠不可知深戒朕之不德朕收
其忠惠多矣何罪之有乎曜親征氐羌仇池楊難敵
率衆來距前鋒擊敗之難敵退保仇池仇池諸氐羌
多降於曜曜後復西討楊韜於南安韜懼與隴西太
守梁勳等降於曜皆封列侯使侍中喬豫率甲士五
千遷韜等及隴右萬餘戶於長安曜又進攻仇池時
曜寢疾兼癘疫甚議欲班師恐難敵躡其後乃以其
尚書郎王獷爲光國中郎將使於仇池以說難敵難
敵於是遣使稱藩曜大悅署難敵爲使持節侍中假
黃鉞都督益寧南秦涼梁巴六州隴上西域諸軍事
上大將軍益寧南秦三州牧領護南氐校尉寧羌中
郎將武都王子弟爲公侯列將二千石者十五人陳
安請朝曜以疾篤不許安怒且以曜爲死也遂大掠
而歸曜疾甚篤馬輿而還使其將呼延實監輜重於
後陳安率精騎要之於道實奔走無路與長史魯憑
俱沒於安安囚實而謂之曰劉曜已死子誰輔哉孤
當與足下終定大業實叱安曰狗輩汝荷入榮寵處
不疑之地前背司馬保今復如此汝自視何如主上
憂汝不久梟首上邽通衢何謂大業可速殺我懸我
首於上邽東門觀大軍之入城也安怒遂殺之以魯
憑爲參軍又遣其弟集及將軍張明等率騎二萬追
曜曜衛軍呼延瑜逆戰擊斬之悉俘其衆安懼馳還
上邽曜至自南安陳安使其將劉烈趙罕襲阱城拔
之西川氐羌悉從安安士馬雄盛衆十餘萬自稱使
持節大都督假黃鉞大將軍雍涼秦梁四州牧涼王
以趙募爲相國領左長史魯憑對安大哭曰吾不忍
見陳安之死也安怒命斬之憑曰死自吾分懸吾頭
於秦州通衢觀趙之斬陳安也遂殺之曜聞憑死悲
慟曰賢人者天下之望也害賢人是塞天下之情夫
承平之君猶不敢乖臣妾之心況於四海乎陳安今
於招賢採哲之秋而害君子絕當時之望吾知其無
能爲也休屠王石武以桑城降曜大悅署武爲使持
節都督秦州隴上雜夷諸軍事平西大將軍秦州刺
史封酒泉王曜後羊氏死僞諡獻文皇后羊氏內有
特寵外參朝政生曜三子熙襲闡曜始禁無官者不
聽乘馬祿八百石已上婦女乃得衣錦繡自季秋農
功畢乃聽飲酒宗廟社稷之祭不得殺牛犯者皆死
曜臨太學引試學生之上第者拜郎中武功男子蘇
撫陝男子伍長平並化爲女子石言於陝若言勿東
者曜將葬其父及妻親如粟邑以規度之負土爲墳
其下週回二里作者繼以脂燭怨呼之聲盈於道路
遊子遠諫曰臣聞聖主明王忠臣孝子之於終葬也
棺足周身槨足周棺藏足周槨而已不封不樹爲無
窮之計伏惟陛下聖慈幽被神鑑洞遠每以清儉恤
下爲先社稷資儲爲本今二陵之費至以億計計六
萬夫百日作所用六百萬功二陵皆下錮三泉上崇
百尺積石爲山增土爲阜發掘古冢以千百數役夫
呼嗟氣塞天地暴骸原野哭聲盈衢臣竊謂無益於
先皇先後而徒喪國之儲力陛下脫仰尋堯舜之軌
者則功不盈百萬費亦不過千計下無怨骨上無怨
人先帝先後有太山之安陛下饗舜禹周公之美惟
陛下察焉曜不納乃使其將劉嶽等帥騎一萬迎父
及弟暉喪於太原疫氣大行死者十三四上洛男子
張盧死二十七日有盜發其冢者盧得蘇曜葬其父
墓號永垣陵葬妻羊氏墓號顯平陵大赦境內殊死
已下賜人爵二級孤老貧病不能自存者帛各有差
太寧元年陳安攻曜徵西劉貢於南安休屠王石武
自桑城將攻上邽以解南安之圍安聞之懼馳歸上
邽遇於瓜田武以衆寡不敵奔保張春故壘安引軍
追武曰要當生縛此奴然後斬劉貢武閉壘拒之貢
敗安後軍俘斬萬餘安馳還赴救貢逆擊敗之俄而
武騎大至安衆大潰收騎八千奔於隴城貢乃留武
督後衆躬先士卒戰輒敗之遂圍安於隴城大雨霖
震曜父墓門屋大風飄發其父寢堂於垣外五十餘
步曜避正殿素服哭於東堂五日使其鎮軍劉襲太
常梁胥等繕復之松柏衆木植已成林至是悉枯署
其大司馬劉雅爲太宰加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
不名給千兵百騎甲仗百人入殿增班劍六十人前
後鼓吹各二部曜親征陳安圍安於隴城安頻出挑
戰累擊敗之斬獲八千餘級右軍劉幹攻平襄□之
隴上諸縣悉降曲赦隴右殊死已下惟陳安趙募不
在其例安留楊伯支姜衝兒等守隴城帥騎數百突
圍而出欲引上邽平襄之衆還解隴城之圍安既出
知上邽被圍平襄已敗乃南走陝中曜使其將軍平
先丘中伯率勁騎追安頻戰敗之俘斬四百餘級安
與壯士十餘騎於陝中格戰安左手奮七尺大刀右
手執丈八□矛近交則刀矛俱發輒害五六遠則雙
帶鞬服左右馳射而走平先亦壯健絕人勇捷如飛
與安搏戰三交奪其□矛而退會日暮雨甚安棄馬
與左右五六人步逾山嶺匿於溪澗翌日尋之遂不
知所在會連雨始霽輔威呼延清尋其徑跡斬安於
澗曲曜大悅安善於撫接吉凶夷險與衆同之及其
死隴上歌之曰隴上壯士有陳安軀幹雖小腹中寬
愛養將士同心肝驄交馬鐵瑕鞍七尺大刀奮如
湍丈八□矛左右盤十蕩十決無當前戰始三交失
□矛棄我驄竄□幽爲我外援而懸頭西流之水
東流河一去不還奈子何曜聞而嘉傷命樂府歌之
楊伯支斬姜衝兒以隴城降宋亭斬趙募以上邽降
徙秦州大姓楊姜諸族二千餘戶於長安氐羌悉下
並送質任時劉嶽與涼州刺史張茂相持於河上曜
自隴長驅至西河戎卒二十八萬五千臨河列營百
餘里中鐘鼓之聲沸河動地自古軍旅之盛未有斯
比茂臨河諸戍皆望風奔退揚聲欲百道俱渡直至
姑臧涼州大怖人無固志諸將鹹欲速濟曜曰吾軍
旅雖盛不逾魏武之東也畏威而來者三有二焉中
軍宿衛已皆疲老不可用也張氏以吾新平陳安師
徒殷盛以形聲言之非彼五郡之衆所能抗也必怖
而歸命受制稱藩吾復何求卿等試之不出中旬張
茂之表不至者吾爲負卿矣茂懼果遣使稱藩獻馬
一千五百匹牛三千頭羊十萬口黃金三百八十斤
銀七百斤女妓二十人及諸珍寶珠玉方域美貨不
可勝紀曜大悅使其大鴻臚田崧署茂使持節假黃
鉞侍中都督涼南北秦梁益巴漢隴右西域雜夷匈
奴諸軍事太師領大司馬涼州牧領西域大都護護
氐羌校尉涼王曜至自河西遣胡元增其父及妻墓
高九十尺楊難敵以陳安既平內懷危懼奔於漢中
鎮西劉厚追擊之獲其輜重千餘兩士女六千餘人
還之仇池曜以大鴻臚田崧爲鎮南大將軍益州刺
史鎮仇池以劉嶽爲侍中都督中外諸軍事進封中
山王初靳準之亂曜世子穎沒於黑匿鬱鞠部至是
穎自言鬱鞠大驚資給衣馬遣子送之曜對穎悲慟
嘉鬱鞠忠款署使持節散騎常侍忠義大將軍左賢
王穎字義孫美姿貌善機對年十歲身長七尺五寸
眉鬢如畫聰奇之謂曜曰此兒神氣豈同義真乎固
當應爲卿之冢嫡卿可思文王廢伯邑考立武王之
意也曜曰臣之藩國僅能守祭祀便足矣不可以亂
長幼之倫也聰曰卿勳格天地國兼百城當世祚太
師受專征之任五侯九伯得專征之者卿之子孫奈
何言同諸藩國也義真既不能遠追太伯高讓之風
吾不過爲卿封之以一國義真曜子儉之字也於是
封儉爲臨海王立穎爲世子穎雖少離屯難流躓殊
荒而風骨俊茂爽朗卓然身長八尺三寸發與身齊
多力善射驍捷如風雲曜因以重之其朝臣亦屬意
焉曜於是顧謂羣下曰義孫可謂歲寒而不雕涅而
不淄者矣義光雖先已樹立然衝幼儒謹恐難乎爲
今世之儲貳也懼非所以上固社稷下愛義光義孫
年長明德又先世子也朕欲遠追周文近蹤光武使
宗廟有太山之安義光饗無疆之福於諸卿意如何
其太傅呼延晏等鹹曰陛下遠擬周漢爲國家無窮
之計豈惟臣等賴之實亦宗廟四海之慶左光祿卜
泰太子太保韓廣等進曰陛下若以廢立爲是也則
不應降日月之明垂訪羣下若以爲疑也固思聞臣
等異同之言竊以誠廢太子非也何則昔周文以永
建之前擇聖表而超樹之可也光武緣母色而廢立
豈足爲聖朝之模範光武誠以東海纂統何必不如
明帝皇子穎文武才略神度弘遠信獨絕一時足以
擬蹤周發然太子孝友仁慈志尚衝雅亦足以堂負
聖基爲承平之賢主何況儲宮者六合人神所繫望
也不可輕以廢易陛下誠實爾者臣等有死而已未
敢奉詔曜默然穎前泣曰慈父之於子也當務存屍
鳩之仁何可替熙而立臣也陛下謬恩乃爾者臣請
死於此以明赤心且陛下若愛忘其醜以臣微堪指
授亦當能輔導義光仰遵聖軌因歔欷流涕悲感朝
臣曜亦以太子羊氏所生羊有寵哀之不忍廢乃止
追諡前妻卜氏爲元悼皇后穎之母也卜泰穎之舅
曜嘉之拜上光祿大夫儀同三司領太子太傅封穎
爲永安王署侍中衛大將軍都督二宮禁衛諸軍事
開府儀同三司錄尚書事領太子太傅號曰皇子命
熙於穎盡家人之禮時有鳳皇將五子翔於故未央
殿五日悲鳴不食皆死曜立後劉氏石勒將石他自
雁門出上郡襲安國將軍北羌王盆句除俘三千餘
落獲牛馬羊百餘萬而歸曜大怒投袂而起是日次
於渭城遣劉嶽追之曜次於富平爲嶽聲援嶽及石
他戰於河濱敗之斬他及其甲士一千五百級赴河
死者五千餘人悉收所擄振旅而歸楊難敵自漢中
還襲仇池克之執田崧立之於前難敵左右叱崧令
拜崧瞋目叱之曰氐狗安有天子牧伯而向賊拜乎
難敵曰子岱吾當與子終定大事子謂劉氏可爲盡
忠吾獨不可乎崧勵色大言曰若賊氐安敢欲希覬
非分吾寧爲國家鬼豈可爲汝臣何不速殺我顧排
一人取其劍前刺難敵不中爲難敵所殺曜遣劉嶽
攻石生於洛陽配以近郡甲士五千宿衛精卒一萬
濟自盟津鎮東呼延謨率荊司之衆自崤澠而東嶽
攻石勒盟津石樑二戍克之斬獲五千餘級進圍石
生於金墉石季龍率步騎四萬入自成皋關岳陳乒
以待之戰於洛西嶽師敗績嶽中流矢退保石樑季
龍遂塹柵列圍遏絕內外嶽衆飢甚殺馬食之季龍
又敗呼延謨斬之曜親率軍援嶽季龍率騎三萬來
距曜前軍劉黑大敗季龍將石於八特□曜次於
金谷夜無故大驚軍中潰散乃退如澠池夜中又驚
士卒奔潰遂歸長安季龍執劉嶽及其將王騰等八
十餘人並氐羌三十餘人送於襄國坑士卒一萬六
千曜至自澠池素服郊哭七日乃入城武功豕生犬
上邽馬生牛及諸妖變不可勝紀曜命其公卿各舉
博識直言之士一人司空劉軍舉參軍臺產曜親臨
東堂遣中黃門策問之產極言其故曜覽而嘉之引
見東堂訪以政事產流涕歔欷具陳災變之禍政化
之闕辭旨諒直曜改容禮之即拜博士祭酒諫議大
夫領太史令其後所言皆驗曜彌重之歲中三遷歷
位尚書光祿大夫太子少師位特進曜署劉穎爲大
司馬進封南陽王以漢陽諸郡十三爲國置單于臺
於渭城拜大單于置左右賢王已下皆以胡羯鮮卑
氐羌豪傑爲之曜自還長安憤恚發病至是疾瘳曲
赦長安殊死已下署其汝南王劉鹹爲太尉錄尚書
事光祿大夫劉綏爲大司徒卜泰爲大司空曜妻劉
氏疾甚曜親省臨之問其所欲言劉泣曰妾叔父昶
無子妾少養於叔恩撫甚隆無以報德願陛下貴之
妾叔皚女芳有德色願備後宮曜許之言終而死僞
諡獻烈皇后以劉昶爲使持節侍中大司徒錄尚書
事進封河南郡公封昶妻張氏爲慈鄉君立劉皚女
芳爲皇后追念劉氏之言也俄署驃騎劉述爲大司
徒劉昶爲太保召公卿已下子弟有勇幹者爲親御
郎被甲乘鎧馬動止自隨以充折衝之任尚書郝述
都水使者支當等固諫曜大怒鴆而殺之咸和三年
夜夢三人金面丹脣東向逡巡不言而退曜拜而履
其跡旦召公卿已下議之朝臣鹹賀以爲吉祥惟太
史令任義進曰三者歷運統之極也東爲震位王者
之始次也金爲兌位物衰落也脣丹不言事之畢也
逡巡揖讓退舍之道也爲之拜者屈伏於人也履跡
而行慎不出疆也東井秦分也五車趙分也秦兵必
暴起亡主喪師留敗趙地遠至三年近七百日其應
不遠願陛下思而防之曜大懼於是躬親二郊飾繕
神祠望秩山川靡不周及大赦殊死已下復百姓租
稅之半長安自春不雨至於五月曜遣其武衛劉朗
率騎三萬襲楊難敵於仇池弗克掠三千餘戶而歸
張駿聞曜軍爲石氏所敗乃去曜官號複稱晉大將
軍涼州牧遣金城太守張閬及枹罕護軍辛晏將軍
韓璞等率衆數萬人自大夏攻掠秦州諸郡曜遣劉
穎率步騎四萬擊之夾洮相持七十餘日冠軍呼延
那雞率親御郎二千騎絕其運路穎濟師逼之璞軍
大潰奔還涼州穎追之及於令居斬級二萬張閬辛
晏率衆數萬降於曜皆拜將軍封列侯石勒遣石季
龍率衆四萬自軹關西入伐曜河東應之者五十餘
縣進攻蒲□曜將東救蒲□懼張駿楊難敵承虛襲
長安遣其河間王述發氐羌之衆屯於秦州曜盡中
外精銳水陸赴之自衛關北濟季龍懼引師而退追
之及於高候大戰敗之斬其將軍石瞻枕屍二百餘
裏收其資仗億計季龍奔於朝歌曜遂濟自太陽攻
石生於金墉決千金堨以灌之曜不撫士衆專與嬖
臣飲博左右或諫曜怒以爲妖言斬之大風拔樹昏
霧四塞聞季龍進據石門續知勒自率大衆已濟始
議增滎陽戍杜黃馬關俄而洛水候者與勒前鋒交
戰擒羯送之曜問曰大胡自來邪其衆大小復如何
羯曰大胡自來軍盛不可當也曜色變使攝金墉之
圍陳於洛西南北十餘里曜少而淫酒末年尤甚勒
至曜將戰飲酒數鬥常乘赤馬無故局頓乃乘小馬
比出復飲酒鬥餘至於西陽門撝陣就平勒將石堪
因而乘之師遂大潰曜昏醉奔退馬陷石渠墜於冰
上被瘡十餘通中者三爲堪所執送于勒所曜曰石
王憶重門之盟不勒使徐光謂曜曰今日之事天使
其然復云何邪幽曜於河南丞廨使金瘡醫李永療
之歸於襄國曜瘡甚勒載以馬輿使李永與同載北
苑市三老孫機上禮求見曜勒許之機進酒於曜曰
僕谷王關右稱帝皇當持重保土疆輕用兵敗洛陽
祚運窮天所亡開大分持一觴曜曰何以健邪當爲
翁飲勒聞之悽然改容曰亡國之人足令老叟數之
舍曜於襄國永豐小城給其妓妾嚴兵圍守遣劉嶽
劉震等乘馬從男女衣幍以見曜曜曰久謂卿等爲
灰土石王仁厚全宥至今而我殺石生負盟之甚今
日之禍自其分耳留宴終日而去勒諭曜與其太子
熙書令速降之曜但敕熙與諸大臣匡維社稷勿以
吾易意也勒覽而惡之後爲勒所殺熙及劉穎劉鹹
等議西保秦州尚書胡勳曰今雖喪主國尚全完將
士情一未有離叛可共併力距險走未晚也穎不從
怒其沮衆斬之遂率百官奔於上邽劉厚劉策皆捐
鎮奔之關中擾亂將軍蔣英辛恕擁衆數十萬據長
安遣使招勒勒遣石生率洛陽之衆以赴之穎及劉
遵率衆數萬自上邽將攻石生於長安隴東武都安
定新平北地扶風始平諸郡戎夏皆起兵應穎穎次
於仲橋石生固守長安勒使石季龍率騎二萬距穎
戰於義渠爲季龍所敗死者五千餘人穎奔上邽季
龍乘勝追戰枕屍千里上邽潰季龍執其僞太子熙
南陽王劉□並將相諸王等及其諸卿校公侯已下
三千餘人皆殺之徙其臺省文武關東流人秦雍大
族九千餘人於襄國又坑其王公等及五郡屠各五
千餘人於洛陽曜在位十年而敗始元海以懷帝永
嘉四年僭位至曜三世凡二十有七載以成帝咸和
四年滅
僭號部匯考八
晉代僭號三
後趙二
石季龍 石世
石遵 石鑑 石祗
晉書石季龍載記季龍勒之從子也名犯太祖廟諱
故稱字焉祖曰邪父曰寇覓勒父朱幼而子季龍
故或稱勒弟焉年六七歲有善相者曰此兒貌奇有
壯骨貴不可言永興中與勒相失後劉琨送勒母王
及季龍於葛陂時年十七矣性殘忍好馳獵遊蕩無
度尢善彈數彈人軍中以爲毒患勒白王將殺之王
曰快牛爲犢子時多能破車汝當小忍之年十八稍
折節身長七尺五寸趫捷便弓馬勇冠當時將佐親
戚莫不敬憚勒深嘉之拜徵滷將軍爲聘將軍郭榮
妹爲妻季龍寵惑優僮鄭櫻桃而殺郭氏更納清河
崔氏女櫻桃又譖而殺之所爲酷虐軍中有勇幹策
略與己侔者輒方便害之前後所殺甚衆至於降城
陷壘不復斷別善惡坑斬士女□有遺類勒雖屢加
責誘而行意自若然御衆嚴而不煩莫敢犯者指授
攻討所向無前故勒寵之信任彌隆仗以專征之任
勒之居襄國署爲魏郡太守鎮鄴三臺後封繁陽侯
勒即大單于趙王位署爲單于元輔都督禁衛諸軍
事遷侍中開府進封中山公及勒僭號授太尉守尚
書令進封爲王邑萬戶季龍自以勳高一時謂勒即
位之後大單于必在已而更以授其子弘季龍深恨
之私謂其子邃曰主上自都襄國以來端拱指授而
以吾躬當矢石二十餘年南擒劉嶽北走索頭東平
齊魯西定秦雍克殄十有三州成大趙之業者我也
大單于之望實在於我而授黃吻婢兒每一憶此令
人不復能寢食待主上晏駕之後不足復留種也鹹
康元年季龍廢勒子弘羣臣己下勸其稱尊號季龍
下書曰王室多難海陽自棄四海業重故俯從推逼
朕聞道合乾坤者稱皇德協人神者稱帝皇帝之號
非所敢聞且可稱居攝趙天王以副天人之望於是
赦其境內改年曰建武以夔安爲侍中太尉守尚書
令郭殷爲司空韓晞爲尚書左僕射魏概馮莫張崇
曹顯爲尚書申鍾爲侍中郎誾爲光祿大夫王波爲
中書令文武封拜各有差立其子邃爲太子季龍以
讖文天子當從東北來於是備法駕行自信都而還
以應之分癭陶之柳鄉立停駕縣季龍徐州從事朱
縱殺刺史郭祥以彭城歸順季龍遣將王朗擊之縱
奔淮南季龍荒遊廢政多所營繕使邃省可尚書奏
事選牧守祀郊廟惟征伐刑斷乃親覽之觀省臺崩
殺典匠少府任汪復使修之倍於常度季龍自率衆
南寇歷陽臨江而旋京師大震遣其徵滷石遇寇中
廬遂圍平北將軍桓宣於襄陽輔國將軍毛寶南中
郎將王國徵西司馬王愆期等率荊州之衆救之屯
於章山遇攻守二旬軍中飢疫而還季龍以租入殷
廣轉輸勞煩令中倉歲入百萬斛餘皆儲之水次晉
將軍淳于安攻其琅邪費縣俘獲而歸石邃保母劉
芝初以巫術進既養邃遂有深寵通賄賂預言論權
傾朝廷親貴多出其門遂封芝爲宜城君季龍下書
令刑贖之家得以錢代財帛無錢聽以谷麥皆隨時
價輸水次倉冀州八郡雨雹大傷秋稼下書深自咎
責遣御史所在發水次倉麥以給秋種尤甚之處差
復一年季龍將遷於鄴尚書請太常告廟季龍曰古
者將有大事必告宗廟而不列社稷尚書可詳議以
聞公卿乃請使太尉告社稷從之及入鄴宮澍雨周
洽季龍大悅赦殊死已下尚方令解飛作司南車成
季龍以其構思精微賜爵關內侯賞賜甚厚始制散
騎常侍已上得乘軺軒王公郊祀乘副車駕四馬龍
旗八旒朔望朝會節乘軺軒時羌薄句大猶保險未
賓遣其子章武王斌帥精騎二萬並秦雍二州兵以
討之季龍如長樂衛國有田疇不闢桑業不修者貶
其守宰而還鹹康二年使牙門將張彌徙洛陽鍾虡
九龍翁仲銅駝飛廉於鄴鍾一沒於河募浮沒三百
人入河系以竹□牛百頭鹿櫨引之乃出造萬斛舟
以渡之以四輪纏輞車轍廣四尺深二尺運至鄴季
龍大悅赦二歲刑賚百官谷帛百姓爵一級下書曰
三載考績黜陟幽明斯則先王之令典政道之通塞
魏始建九品之制三年一清定之雖未盡弘美亦搢
紳之清律人倫之明鏡從爾以來遵用無改先帝創
臨天下黃紙再定至於選舉銓爲首格自不清定三
載於茲主者其更銓論務揚清激濁使九流鹹允也
吏部選舉可依晉氏九班選制永爲揆法選畢經中
書門下宣示三省然後行之其着此詔書於令銓衡
不奉行者御史彈坐以聞索頭鬱鞠率衆三萬降於
季龍署鞠等一十三人親通趙王皆封列侯散其部
衆於冀青等六州時衆役煩興軍旅不息加以久旱
谷貴金一斤直米二斗百姓嗷然無生賴矣又納解
飛之說於鄴正南投石於河以起飛橋功費數千億
萬橋竟不成役夫飢甚乃止使令長率丁壯隨山澤
採橡捕魚以濟老弱而復爲權豪所奪人無所得焉
又料殷富之家配飢人以食之公卿以下出谷以助
振給奸吏因之侵割無已雖有貸贍之名而無其實
改直蕩爲龍騰冠以絳幘於襄國起太武殿於鄴造
東西宮至是皆就太武殿基高二丈八尺以文石綷
之下穿伏室置衛士五百人於其中東西七十五步
南北六十五步皆漆瓦金鐺銀楹金柱珠簾玉壁窮
極伎巧又起靈風臺九殿於顯陽殿後選士庶之女
以充之後庭服綺縠玩珍奇者萬餘人內置女官十
有八等教宮人星佔及馬步射置女太史於靈臺仰
觀災祥以考外太史之虛實又置女鼓吹羽儀雜伎
工巧皆與外侔禁郡國不得私學星讖敢有犯者誅
左校令成公段造庭燎於崇槓之末高十餘丈上盤
置燎下盤置人繳上下季龍試而悅之其太保夔
安等文武五百九人勸季龍稱尊號安等方入而庭
燎油灌下盤死者七人季龍惡之大怒斬成公段於
閶闔門於是依殷周之制以鹹康三年僭稱大趙天
王即位於南郊大赦殊死已下追尊祖邪爲武皇
帝父寇覓爲太宗孝皇帝立其鄭氏爲天王皇后以
子邃爲天王皇太子親王皆貶封郡公藩王爲縣侯
百官封署各有差太原徙人有五百餘戶叛入黑羌
武鄉長城徙人韓強獲元玉璽方四寸七分龜紐金
文詣鄴獻之拜強騎都尉復其一門夔安等又勸進
曰臣等謹按大趙水德元龜者水之精也玉者石之
寶也分之數以象七政寸之紀以準四極昊天成命
不可久違輒下史官擇吉日具禮儀謹昧死上皇帝
尊號季龍下書曰過相褒美猥見推逼覽增恧然非
所望也其亟止茲議今東作告始自非京城內外皆
不得表慶中書令王波上元璽頌以美之季龍以石
弘時造此璽強遇而獻之邃自總百揆之後荒酒淫
色驕恣無道或盤遊于田懸管而入或夜出於宮臣
家淫其妻妾飾宮人美淑者斬首洗血置於盤上
傳共視之又內諸比丘尼有姿色者與其交而殺
之合牛羊肉煮而食之亦賜左右欲以識其味也河
間公宣樂安公韜有寵於季龍邃疾之如讎季龍荒
耽內遊威刑失度邃以事爲可呈呈之季龍恚曰此
小事何足呈也時有所不聞復怒曰何以不呈誚責
杖捶月至再三邃甚恨私謂常從無窮長生中庶子
李顏等曰官家難稱吾欲行冒頓之事卿從我乎顏
等伏不敢對邃稱疾不省事率宮臣文武五百餘騎
宴於李顏別舍謂顏等曰我欲至冀州殺石宣有不
從者斬行數里騎皆逃散李顏叩頭固諫邃亦昏醉
而歸邃母鄭氏聞之私遣中人責邃邃怒殺其使季
龍聞邃有疾遣所親任女尚書察之邃呼前與語抽
劍擊之季龍大怒收李顏等詰問顏具言始末誅顏
等三十餘人幽邃於東宮既而赦之引見太武東堂
邃朝而不謝俄而便出季龍遣使謂邃曰太子應入
朝中宮何以便去邃徑出不顧季龍大怒廢邃爲庶
人其夜殺邃及妻張氏並男女二十六人同埋於一
棺之中誅其宮臣支黨二百餘人廢鄭氏爲東海太
妃立其子宣爲天王皇太子宣母杜昭儀爲天王皇
後安定人侯子光弱冠美姿儀自稱佛太子從大秦
國來當王小秦國易姓名爲李子楊遊於鄠縣爰赤
眉家頗見其妖狀事微有驗赤眉信敬之妻以二女
轉相扇惑京兆樊經竺龍嚴諶謝樂子等聚衆數千
人於杜南山子楊稱大黃帝建元曰龍興赤眉與經
爲左右丞相龍諶爲左右大司馬樂子爲大將軍鎮
西石廣擊斬之子楊頸無血十餘日而面色無異於
生季龍將伐遼西鮮卑段遼募有勇力者三萬人皆
拜龍騰中郎遼遣從弟屈雲襲幽州刺史李孟退奔
易京季龍以桃豹爲橫海將軍王華爲渡遼將軍統
舟師十萬出漂渝津支雄爲龍驤大將軍姚弋仲爲
冠軍將軍統步騎十萬爲前鋒以伐段遼季龍衆次
金臺支雄長驅入薊遼漁陽太守馬鮑代相張牧北
平相陽裕上谷相侯龕等四十餘城並率衆降於季
龍支雄攻安次斬其部大夫那樓奇遼懼棄令支奔
於密雲山遼左右長史劉羣盧諶司馬崔悅等封其
府庫遣使請降季龍遣將軍郭太麻秋等輕騎二萬
追遼及之戰於密雲獲其母妻斬級三千遼單馬竄
險遣子乞特真送表及名馬季龍納之乃遷其戶二
萬餘於雍司兗豫四州之地諸有才行者皆擢敘之
先是北單于乙回爲鮮卑敦那所逐既平遼西遣其
將李穆擊那破之復立乙回而還季龍入遼宮論功
封賞各有差初慕容皝與段遼有隙遣使稱藩於季
龍陳遼宜伐請盡衆來會及軍至令支皝師不出季
龍將伐之天竺佛圖澄進曰燕福德之國未可加兵
季龍作色曰以此攻城何城不克以此衆戰誰能御
之區區小豎何所逃也太史令趙攬固諫曰燕地歲
星所守行師無功必受其禍季龍怒鞭之黜爲肥如
長進師攻棘城旬餘不克皝遣子恪帥胡騎二千晨
出挑戰諸門皆若有師出者四面如雲季龍大驚棄
甲而遁於是召趙攬復爲太史令季龍旋自令支過
易京惡其固而毀之還謁石勒墓朝其羣臣於襄國
建德前殿復從徵文武有差至鄴設飲至之禮賜俘
遍於丞郎季龍謀伐昌黎遣渡遼曹伏將青州之衆
渡海戍蹋頓城無水而還因戍於海島運谷三百萬
斛以給之又以船三百艘運谷三十萬斛詣高句麗
使典農中郎將王典率衆萬餘屯田於海濱又令青
州造船千艘使石宣率步騎二萬擊朔方鮮卑斛摩
頭破之斬首四萬餘級冀州八郡大蝗司隸請坐守
宰季龍曰此政之失和朕之不德而欲委咎守宰豈
禹湯罪己之義邪司隸不進讜言佐朕不逮而歸咎
無辜所以重吾之責可白衣領司隸加其子司徒韜
金鉦黃鉞鑾輅九旒先是使襄城公涉歸上庸公曰
歸率衆戍長安二歸告鎮西石廣私樹恩澤潛謀不
軌季龍大怒追廣至而殺之段遼於密雲山遣使詐
降季龍信之使徵東麻秋百里郊迎□秋曰受降如
待敵將軍慎之遼又遣使降於慕容皝曰胡貪而無
謀吾今請降求迎彼終不疑也若伏重軍以要之可
以得志皝遣子恪伏兵於密雲麻秋統衆三萬迎遼
爲恪所襲死者十六七秋步遁而歸季龍聞之驚怒
方食吐餔乃削秋官爵下書令諸郡國立五經博士
初勒置大小學博士至是復置國子博士助教季龍
以吏部選舉斥外耆德而勢門童幼多爲美官免郎
中魏爲庶人以其太子宣爲大單于建天子旌旗
以夔安爲征討大都督統五將步騎七萬寇荊揚北
鄙石閔敗王師於沔陰將軍蔡懷死之宣將朱保又
敗王師於白石將軍鄭豹談元郝莊隨相蔡熊皆遇
害季龍將張賀度攻陷邾城敗晉將毛寶於邾西死
者萬餘人夔安進據胡亭晉將軍黃衝歷陽太守鄭
進皆降之安於是掠七萬戶而還時豪戚侵恣賄託
公行季龍患之擢殿中御史李巨爲御史中丞特親
任之自此百寮震攝州郡肅然季龍曰朕聞良臣如
猛獸高步通衢而豺狼避路信矣哉鎮遠王擢表雍
秦二州望族自東徙已來遂在戍役之例既衣冠華
冑宜蒙優免從之自是皇甫胡梁韋杜牛辛等十有
七姓蠲其兵貫一同舊族隨才銓敘思欲分還桑梓
者聽之其非此等不得爲例以其撫軍李農爲使持
節監遼西北平諸軍事徵東將軍營州牧鎮令支於
時大旱白虹經天季龍下書曰朕在位六載不能上
和乾象下濟黎元以致星虹之變其令百寮各上封
事解西山之禁蒲葦魚鹽除歲供之外皆無所固公
侯卿牧不得規佔山澤奪百姓之利又下書曰前以
豐國澠池二冶初建徙刑徒配之權救時務而主者
循爲恆法致起怨聲自今罪犯流徒皆當申奏不得
輒配也京獄見囚非手殺人一皆原遣其日澍雨季
龍將討慕容皝令司冀青徐幽並雍兼復之家五丁
取三四丁取二合鄴城舊軍滿五十萬具船萬艘自
河通海運谷豆千一百萬斛於安樂城以備徵軍之
調徙遼西北平漁陽萬餘戶於兗豫雍洛四州之地
季龍僭位之後有所調用皆選司擬官經令僕而後
奏行不得其人案以爲令僕之負尚書及郎不坐至
是吏部尚書劉真以爲失銓考之體而言之季龍責
怒主者加真光祿大夫金章紫綬季龍如宛陽大閱
於曜武場慕容皝襲幽冀略三萬餘家而去幽州刺
史石光坐□弱徵還賜徵士辛謐几杖衣服谷五百
斛□平原爲起甲第先是李壽將李宏自晉奔子季
龍壽致書請之題曰趙王石君季龍不悅付外議之
多有異同中書監王波議曰今李宏以死自誓若得
反魂蜀漢當鳩率宗族混同王化若遣而果也則不
煩一旅之師而坐定梁益就有進退豈在逃命一夫
壽既號並日月跨僭一方今若制詔或敢酬反則取
誚戎裔宜書答之並贈以楛矢使壽知我遐荒必臻
也於是遣宏備物以酬之以石韜爲太尉與太子宣
迭日省可尚書奏事自幽州東至白狼大興屯田張
駿憚季龍之盛遣其別駕馬詵朝之季龍初大悅及
覽其表辭頗蹇傲季龍大怒將斬詵侍中石璞進曰
爲陛下之患者丹楊也區區河右焉能爲有無今斬
馬詵必徵張駿則南討之師勢分爲二建業君臣延
其數年之命矣勝之不爲武弗□爲四裔所笑不如
因而厚之彼若改圖謝罪率其臣職者則我又何求
迷而不悟討之未後也季龍乃止李宏既至蜀漢李
壽欲誇其境內下令雲羯使來庭獻其楛矢季龍聞
之怒甚黜王波以白衣守中書監季龍志在窮兵以
其國內少馬乃禁畜馬匿者腰斬收百姓馬四萬餘
匹以入於公兼盛興宮室於鄴起臺觀四十餘所營
長安洛陽二宮作者四十餘萬人又□河南四州具
南師之備並朔秦雍嚴西討之資青冀幽州三五發
卒諸州造甲者五十餘人兼公侯牧宰競興私利百
姓失業十室而七船伕十七萬人爲水所沒猛獸所
害三分而一貝丘人李弘因衆心之怨自言姓名應
讖遂連結奸黨署置百寮事發誅之連坐者數千家
季龍畋獵無度晨出夜歸又多微行躬察作役之所
侍中韋謏諫曰臣聞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萬乘之主
行不履危陛下雖天生神武雄據四海乾坤冥贊萬
無所慮然白龍魚服有豫且之禍海若潛游罹葛陂
之酷深願陛下清宮蹕路思二神爲元鑑不可忽天
下之重輕行斤斧之間一旦有狂夫之變龍騰之勇
不暇施也智士之計豈及設哉又自古聖王之營建
宮室未始不於三農之隙所以不奪農時也今或盛
功於耘藝之辰或煩役於收穫之月頓斃屬途怨聲
塞路誠非聖君仁後所忍爲也昔漢明賢君也鍾離
一言而德陽役止臣誠識慚昔士言無可採陛下道
越前王所宜哀覽季龍省而善之賜以谷帛而興繕
滋繁遊察自若右僕射張離領五兵尚書專總兵要
而欲求媚於石宣因說之曰今諸公侯吏兵過限宜
漸削弱以盛儲威宣素疾石韜之寵甚說其言乃使
離奏奪諸公府吏秦燕義陽樂平四公聽置吏一百
九十七人帳下兵二百人自此已下三分置一餘兵
五萬悉配東宮於是諸公鹹怨爲大釁之漸矣遣徵
北張舉自雁門討索頭鬱鞠克之制徵士五人車一
乘牛二頭米各十五斛絹十匹調不辦者以斬論將
以圖江表於是百姓窮窘鬻子以充軍制猶不能赴
自經於道路死者相望而求發無已會青州言濟南
平陵城北石獸一夜中忽移在城東南善石溝上有
狼狐千餘跡隨之跡皆成路季龍大悅曰獸者朕也
自平陵城北而東南者天意將使朕平蕩江南之徵
也天命不可違其□諸州兵明年悉集朕當親董六
軍以副成路之祥羣臣皆賀上皇德頌者一百七人
時祅怪尢多石然於泰山八日而滅東海有大石自
立旁有血流鄴西山石間血流出長十餘步廣二尺
餘太武殿畫古賢悉變爲胡旬餘頭悉縮入肩中季
龍大惡之佛圖澄對之流涕寧遠劉寧攻武都狄道
陷之使石宣討鮮卑斛谷提大破之斬首三萬級中
謁者今申扁有寵於季龍而宣亦暱之扁聰辯明斷
專綜機密之任季龍既不省奏案宣荒酒內遊石韜
沉湎好獵生殺除拜皆扁所決於是權傾內外刺史
二千石多出其門九卿已下望塵而拜唯侍中鄭系
王謙常侍盧諶崔約等十餘人與之抗禮季龍又取
州郡吏馬一萬四千餘匹以配曜武關將馬主皆復
一年鎮北宇文歸執送段遼之子蘭降於季龍獻駿
馬萬匹季龍以平西張伏都爲使持節都督征討諸
軍事帥步騎三萬擊涼州既濟河與張駿將謝艾大
戰於河西伏都敗績季龍雖昏虐無道而頗慕經學
遣國子博士詣洛陽寫石經校中經於祕書國子祭
酒聶熊注穀梁春秋列於學宮燕公石斌淫酒荒獵
常懸管而入徵北張賀度以邊防宜警每裁諫之斌
怒辱賀度季龍聞之大怒杖斌一百遣主書禮儀持
節監之斌行意自若儀持法呵禁斌怒殺之慾殺賀
度賀度嚴衛馳白之季龍遣尚書張離持節帥騎追
斌鞭之三百免官歸第誅其親任十餘人建元初季
龍饗羣臣於太武前殿有白雁百餘集於馬道南季
龍命射之無所獲既將討三方諸州兵至者百餘萬
太史令趙攬私於季龍曰白雁集殿庭宮室將空不
宜行也季龍納之臨宣武觀大閱而解嚴以燕公斌
爲使持節侍中大司馬錄尚書事置左右戎昭曜武
將軍位在左右衛上東宮置左右統將軍位左四率
上置上中光祿大夫在左右光祿上置鎮衛將軍在
車騎將軍上時石宣淫虐日甚而莫敢以告領軍王
朗言之於季龍曰今隆冬雪寒而皇太子使人斫伐
宮材引於漳水功役數萬士衆吁嗟陛下宜因遊觀
而罷之也季龍如其言既而宣知朗所爲怒欲殺之
而無因會熒惑守房趙攬承宣旨言於季龍曰昴者
趙之分也熒惑所在其主惡之房爲天子此殃不小
宜貴臣姓王者當之季龍曰誰可當者攬久而對曰
無復貴於王領軍也季龍既惜朗且猜之曰更言其
次攬曰其次唯中書監王波耳季龍乃下書追波前
議遣李宏及答楛矢之愆腰斬之及其四子投於漳
水以厭熒惑之變尋愍波之無罪追贈司空封其孫
爲侯平北尹農攻慕容皝凡城不克而還黜農爲庶
人時白虹出自太社經鳳陽門東南連天十餘刻乃
滅季龍下書曰蓋古明王之理天下也政以均平爲
首化以仁惠爲本故能允協人和緝熙神物朕以眇
薄君臨萬邦夕惕乾乾思遵古烈是以每下書蠲除
徭賦休息黎元庶俯懷百姓仰稟三光而中年已來
變眚彌顯天文錯亂時氣不應斯由人怨於下譴感
皇天雖朕之不明亦羣后不能翼獎之所致也昔楚
相修政洪災旋弭鄭卿厲道氛祲自消皆股肱之良
用康羣變而羣公卿士各懷道迷邦拱默成敗豈所
望於臺輔百司哉其各上封事極言無隱於是閉鳳
陽門唯元日乃開立二畤於靈昌津祠天及五郊李
壽以建寧上庸漢固巴徵梓潼五郡降於季龍先是
季龍起河橋於靈昌津採石爲中濟石無大小下輒
隨流用功五百餘萬而不成季龍遣使致祭沉璧於
河俄而所沉璧流於渚上地震水波騰上津所殿觀
莫不傾壞壓死者百餘人季龍恚甚斬工匠而止作
焉命石宣石韜生殺拜除皆迭日省決不復啓也司
徒申鍾諫曰慶賞刑威后皇攸執名器至重不可以
假人皆以防奸杜漸以示軌儀太子國之儲貳朝夕
視膳而不及政也庶人邃往以聞政致敗殷鑑不遠
宜革而弗遵且二政分權□不及禍周有子頹之釁
鄭有叔段之難此皆由寵之不道所以亂國害親惟
陛下覽之季龍不從太子詹事孫珍問侍中崔約曰
吾患目疾何方療之約素狎珍戲之曰溺中則愈珍
曰目何可溺約曰卿目睕睕正耐溺中珍恨之以白
宣宣諸子中最目深聞之大怒誅約父子珍有寵於
宣頗預朝政自誅約之後公卿已下憚之側目季龍
子義陽公鑑時鎮關中役煩賦重失關右之和其友
李松勸鑑文武有長髮者拔爲冠纓餘以給宮人長
史取發白之季龍大怒以其右僕射張離爲徵西左
長史龍驤將軍雍州刺史以察之信然徵鑑還鄴收
松下廷尉以石苞代鎮長安發雍洛秦幷州十六萬
人城長安未央宮季龍性既好獵其後體重不能跨
鞍乃造獵車千乘轅長三丈高一丈八尺置高一丈
七尺格獸車四十乘立三級行樓二層於其上剋期
將校獵自靈昌津南至滎陽東極陽都使御史監察
其中禽獸有犯者罪至大辟御史因之擅作威福百
姓有美女好牛馬者求之不得便誣以犯獸論死者
百餘家海岱河濟間人無寧志矣又發諸州二十六
萬人修洛陽宮發百姓牛二萬餘頭配朔州牧官增
置女官二十四等東宮十有二等諸公侯七十餘國
皆爲置女官九等先是大發百姓女二十已下十三
已上三萬餘人爲三等之第以分配之郡縣要媚其
旨務於美淑奪人婦者九千餘人百姓妻有美色豪
勢因而脅之率多自殺石宣及諸公又私令採發者
亦垂一萬總會鄴宮季龍臨軒簡第諸女大悅封使
者十二人皆爲列侯自初發至鄴諸殺其夫及奪而
遣之縊死者三千餘人荊楚揚徐間流叛略盡宰守
坐不能綏懷下獄誅者五十餘人金紫光祿大夫逯
明因侍切諫季龍大怒遣龍騰拉而殺之自是朝臣
杜口相招爲祿仕而已季龍常以女騎一千爲鹵簿
皆着紫綸巾熟錦□金銀鏤帶五文織成遊於戲
馬觀觀上安詔書五色紙在木鳳之口鹿盧迴轉狀
若飛翔焉遣涼州刺史麻秋等伐張重華尚書朱軌
與中黃門嚴生不協會大雨霖道路陷滯不通生因
而譖軌不修道又訕謗朝政季龍遂殺之於是立私
論之條偶語之律聽吏告其君奴告其主威刑日濫
公卿已下朝會以目吉凶之問自此而絕軌之囚也
冠軍苻洪諫曰臣聞聖主之馭天下也土階三尺茅
茨不剪食不累味刑措而不用亡君之馭海內也傾
宮瓊榭象箸玉杯截脛剖心脯賢刳孕故其亡也忽
焉今襄國鄴宮足康帝宇長安洛陽何爲者哉盤於
遊田耽於女德三代之亡恆必由此而忽爲獵車千
乘養獸萬里奪人妻女十萬盈宮尚書朱軌納言大
臣以道路不修將加酷法此自陛下政之失和陰陽
災沴暴降霖雨七旬霽方二日縱有鬼兵百萬尚未
及修之而況人乎刑政如此其如史筆何其如四海
何特願止作徒休宮女赦朱軌允衆望季龍省之不
悅憚其強但寢而不納弗之罪也乃停二京作役焉
永和三年季龍親耕籍田於其桑梓苑其妻杜氏祠
先蠶於近郊遂如襄國謁勒墓以中書監石寧爲徵
西將軍率並司州兵二萬餘人爲麻秋等後繼張重
華將宋秦等率戶二萬來降河湟間氐羌十餘萬落
與張璩相首尾麻秋憚之不進重華金城太守張衝
又以郡降石寧麻秋尋次曲柳劉寧王擢進攻始興
武街重華將楊康等與寧戰於沙阜寧敗績乃引還
金城王擢克武街執重華護軍曹權胡宣徙七千餘
戶於雍州季龍又以孫伏都爲徵西將軍與麻秋率
步騎三萬長驅濟河且城長最重華大懼遣將謝艾
逆擊敗之秋退歸金城勒及季龍並貪而無禮既王
有十州之地金帛珠玉及外國珍奇異貨不可勝紀
而猶以爲不足曩代帝王及先賢陵墓靡不發掘而
取其寶貨焉邯鄲城西石子岡上有趙簡子墓至是
季龍令發之初得炭深丈餘次得木板厚一尺積板
厚八尺乃及泉其水清冷非常作絞車以牛皮囊汲
之月餘而水不盡不可發而止又使掘秦始皇冢取
銅柱鑄以爲器時沙門吳進言於季龍曰胡運將衰
晉當復興宜苦役晉人以厭其氣季龍於是使尚書
張羣發近郡男女十六萬車十萬乘運土築華林苑
及長牆於鄴北廣長數十里趙攬申鍾石璞等上疏
陳天文錯亂蒼生雕敝及因引見又面諫辭旨甚切
季龍大怒曰牆朝成夕沒吾無恨矣乃促張羣以燭
夜作起三觀四門三門通漳水皆爲鐵扉暴風大雨
死者數萬人揚州送黃鵠雛五頸長一丈聲聞十餘
裏泛之於元武池郡國前後送蒼麟十六白鹿七季
龍命司虞張曷柱調之以駕芝蓋列於充庭之乘鑿
北城引水於華林園城崩壓死者百餘人命石宣祈
于山川因而遊獵乘大輅羽葆華蓋建天子旌旗十
有六軍戎卒十八萬出自金明門季龍從其後宮升
陵霄觀望之笑曰我家父子如是自非天崩地陷當
復何愁但抱子弄孫日爲樂耳宣既馳逐無厭所在
陳列行宮四面各以百里爲度驅圍禽獸皆莫集其
所文武跪立圍守重行烽炬星羅光燭如晝命勁騎
百餘馳射其中宣與嬖姬顯德美人乘輦觀之嬉娛
忘反獸殫乃止其有禽獸奔逸當之者坐有爵者奪
馬步驅一日無爵者鞭之一百峻制嚴刑文武戰慄
士卒飢凍而死者萬有餘人宣弓馬衣食皆號爲御
有亂其間者以冒禁罪罪之所過三州十五郡資儲
靡有孑遣季龍覆命石韜亦如之出自幷州遊於秦
晉宣素惡韜寵是行也疾之彌甚宦者趙生得幸於
宣而無寵於韜微勸宣除之於是相圖之計起矣麻
秋又襲張重華將張瑁於河陝敗之斬首三千餘級
枹罕護軍李逵率衆七千降於季龍自河以南氐羌
皆降石韜起堂於太尉府號曰宣光殿梁長九丈宣
視而大怒斬匠截梁而去韜怒增之十丈宣聞之恚
甚謂所幸楊杯牟成曰韜凶豎勃逆敢違我如是汝
能殺之者吾入西宮當盡以韜之國邑分封汝等韜
既死主上必親臨喪因行大事蔑不濟矣杯等許諾
時東南有黃黑雲大如數畝稍分爲三狀若匹布東
西經天色黑而青酉時貫日日沒後分爲七道每相
去數十丈間有白雲如魚鱗子時乃滅韜素解天文
見而惡之顧謂左右曰此變不小當有刺客起於京
師不知誰定當之是夜韜燕其寮屬於東明觀樂奏
酒酣愀然長嘆曰人居世無常別易會難各付一杯
開意爲吾飲令必醉知後會復何期而不飲乎因泫
然流涕左右莫不歔欷因宿於佛精舍宣使楊杯牟
皮牟成趙生等緣獼猴梯而入殺韜置其刀箭而去
旦宣奏之季龍哀驚氣絕久之方蘇將出臨之其司
空李農諫曰害秦公者恐在蕭牆之內慮生非常不
可以出季龍乃止嚴兵發哀於大武殿宣乘素車從
千人臨韜喪不哭直言呵呵使舉衾看屍大笑而去
收大將軍記室參軍鄭靖尹武等將委之以罪季龍
疑宣之害韜也謀召之懼其不入乃僞言其母哀過
危惙宣不虞己之見疑也入朝中宮因而止之建興
人史科告稱韜死夜宿東宮長上楊杯家杯夜與五
人從外來相與語曰大事已定但願大家老壽吾等
何患不富貴語訖便入科寢暗中杯不見也科尋出
逃匿俄而杯與二人出求科不得杯曰宿客聞人向
語當殺之斷口舌今而得去作大事矣科逾牆獲免
季龍馳使收之獲楊杯牟皮趙生等杯皮尋皆亡去
執趙生而詰之生具首服季龍悲怒彌甚幽宣於席
庫以鐵環穿其頷而□之作數鬥木槽和羹飯以豬
狗法食之取害韜刀箭舐其血哀號震動宮殿積柴
鄴北樹摽於其上摽末置鹿盧穿之以繩倚梯柴積
送宣於摽所使韜所親宦者郝稚劉霸拔其發抽其
舌牽之登梯上於柴積郝稚以繩貫其頷鹿盧紋上
劉霸斷其手足斫眼潰腹如韜之傷四面縱火煙炎
際天季龍從昭儀已下數千登中臺以觀之火滅取
灰分置諸門交道中殺其妻子九人宣小子年數歲
季龍甚愛之抱之而泣兒曰非兒罪季龍欲赦之其
大臣不聽遂於抱中取而戮之兒猶挽季龍衣而大
叫時人莫不爲之流涕季龍因此發病又誅其四率
已下三百人宦者五十人皆車裂節解棄之漳水洿
其東宮養牛東宮衛士十餘萬人皆謫戍涼州先
是散騎常侍趙攬言於季龍曰中宮將有變宜防之
及宣之殺韜也季龍疑其知而不告亦誅之廢宣母
杜氏爲庶人貴嬪柳氏尚書耆之女也以才色特幸
坐其二兄有寵於宣亦殺之季龍追其姿色復納耆
少女於華林園季龍議立太子其太尉張舉進曰燕
公斌彭城公遵並有武藝文德陛下神齒已衰四海
未一請擇二公而樹之初戎昭張豺之破上邽也獲
劉曜幼女年十二有殊色季龍得而嬖之生子世封
齊公至是豺以季龍年長多疾規立世爲嗣劉當爲
太后已得輔政說季龍曰陛下再立儲宮皆出自倡
賤是以禍亂相尋今宜擇母貴子孝者立之季龍曰
卿且勿言吾知太子處矣又議於東堂季龍曰吾欲
以純灰三斛洗吾腹腸穢惡故生兇子兒年二十餘
便欲殺公今世方十歲比其二十吾已老矣於是與
張舉李農定議□公卿上書請立世大司農曹莫不
署名季龍使張豺問其故莫頓首曰天下業重不宜
立少是以不敢署也季龍曰莫忠臣也然未達朕意
張舉李農知吾心矣其令諭之遂立世爲皇太子劉
氏爲皇后季龍召太常條攸光祿勳杜嘏謂之曰煩
卿傅太子實希改轍吾之相托卿宜明之署攸太傅
嘏爲少傅季龍時疾瘳以永和五年僭即皇帝位於
南郊大赦境內建元曰大寧百官增位一等諸子進
爵郡王以尚書張良爲右僕射故東宮謫卒高力等
萬餘人當戍涼州行達雍城既不在赦例又□雍州
刺史張茂送之茂皆奪其馬令步推鹿車致糧戍所
高力督定陽梁犢等因衆心之怨謀起兵東還陰令
胡人頡獨鹿微告戍者戍者皆踊抃大呼梁犢乃自
稱晉徵東大將軍率衆攻陷下辦逼張茂爲大都督
大司馬載以軺車安西劉寧自安定擊之大敗而還
秦雍間城戍無不摧陷斬二千石長史長驅而東高
力等皆多力善射一當十餘人雖無兵甲所在掠百
姓大斧施一丈柯攻戰若神所向崩潰戍卒皆隨之
比至長安衆已十萬其樂平王石苞時鎮長安盡銳
距之一戰而敗犢遂東出潼關進如洛川季龍以李
農爲大都督行大將軍事統衛軍張賀度徵西張良
徵滷石閔等率步騎十萬討之戰於新安農師不利
又戰於洛陽農師又敗乃退壁成□犢東掠滎陽陳
留諸郡季龍大懼以燕王石斌爲大都督中外諸軍
事率精騎一萬統姚弋仲符洪等擊犢於滎陽東大
敗之斬犢首而還討其餘黨盡滅之俄而晉將軍王
龕拔其浦郡始平人馬起兵於洛氏葛谷自稱將
軍石苞攻滅之誅三千餘家時熒惑犯積屍又犯昴
月及熒惑北犯河鼓未幾季龍疾甚以石遵爲大將
軍鎮關右石斌爲丞相錄尚書事張豺爲鎮衛大將
軍領軍將軍吏部尚書並受遺輔政劉氏懼斌之輔
政也害世與張豺謀誅之斌時在襄國乃遣使詐斌
曰主上患已漸損王須獵者可小停也斌性好酒耽
獵遂遊畋縱飲劉氏矯命稱斌無忠孝之心免斌官
以王歸第使張豺弟雄率龍騰五百人守之石遵自
幽州至鄴□朝堂受拜配禁兵三萬遣之遵慟泣而
去是日季龍疾小瘳問曰遵至未左右答言久已去
矣季龍曰恨不見之季龍臨於西閣龍騰將軍中郎
二百餘人列拜於前季龍曰何所求也皆言聖躬不
和宜令燕王入宿衛典兵馬或言乞爲皇太子季龍
不知斌之廢也責曰燕王不在內邪呼來左右言王
酒病不能入季龍曰促持輦迎之當付其璽綬亦竟
無行者尋惛眩而入張豺使弟雄等矯季龍命殺斌
劉氏又矯命以豺爲太保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
加千兵百騎一依霍光輔漢故事侍中徐統嘆曰禍
將作矣吾無爲豫之乃仰藥而死俄而季龍亦死季
龍始以鹹康元年僭位至此永和五年凡在位十五
歲於是世即僞位尊劉氏爲皇太后臨朝進張豺爲
丞相豺請石遵石鑑爲左右丞相以慰其心劉氏從
之豺與張舉謀誅李農而舉與農素善以豺謀告之
農懼率騎百餘奔廣宗率乞活數萬家保於上白劉
氏使張舉等統宿衛精卒圍之豺以張離爲鎮軍大
將軍監中外諸軍事司隸校尉爲己之副鄴中羣盜
大起迭相劫掠石遵聞季龍之死屯於河內姚弋仲
苻洪石閔劉寧及武衛王鸞寧西王午石滎王鐵立
義將軍段勤等既平秦洛班師而歸遇遵於季城說
遵曰殿下長而且賢先帝亦有意於殿下矣但以末
年惛惑爲張豺所誤今上白相持未下京師宿衛空
虛若聲張豺之罪鼓行而討之孰不倒戈開門而迎
殿下者邪遵從之洛州刺史劉國等亦率洛陽之衆
至於季城遵檄至鄴張豺大懼馳召上白之軍遵次
於蕩陰戎卒九萬石閔爲前鋒豺將出距之耆舊羯
士皆曰天子兒來奔喪吾當出迎之不能爲張豺城
戍也逾城而出豺斬之不能止張離率龍騰二千斬
關迎遵劉氏懼引張豺入對之悲哭曰先帝梓宮未
殯而禍難繁興今皇嗣衝幼托之於將軍將軍何以
匡濟邪加遵重官可以弭不豺惶怖失守無復籌計
但言唯唯劉氏令以遵爲丞相領大司馬大都督中
外諸軍錄尚書事加黃鉞九錫增封十郡委以阿衡
之任遵至安陽亭張豺懼而出迎遵命執之於是貫
甲曜兵入自鳳陽門升於太武前殿擗踊盡哀退如
東閣斬張豺於平樂市夷其三族假劉氏令曰嗣子
幼衝先帝私恩所授皇業至重非所克堪其以遵嗣
位遵僞讓至於再三羣臣敦勸乃受之僭即尊位於
太武前殿大赦殊死已下罷上白圍封世爲譙王邑
萬戶待以不臣之禮廢劉氏爲太妃尋皆殺之世凡
立三十三日於是李農歸請罪遵復其位待之如初
尊其母鄭氏爲皇太后其妻張氏爲皇后以石斌子
衍爲皇太子石鑑爲侍中石衝爲太保石苞爲大司
馬石琨爲大將軍石閔爲中外諸軍事輔國大將軍
錄尚書事輔政暴風拔樹震雷雨雹大如盂升太武
暉華殿災諸門觀閣蕩然其乘輿服御燒者大半光
焰照天金石皆盡火月餘乃滅雨血周遍鄴城石衝
時鎮於薊聞遵殺世而自立乃謂其寮佐曰世受先
帝之命遵輒廢殺罪逆莫大其□內外戒嚴孤將親
討之於是留寧北沐堅戍幽州帥衆五萬自薊討遵
傳檄燕趙所在雲集比及常山衆十餘萬次於苑鄉
遇遵赦書謂左右曰吾弟一也死者不可復追何爲
復相殘乎吾將歸矣其將陳暹進曰彭城篡□自尊
爲罪大矣吳王雖北□臣將南轅乎京師擒彭城然
後奉迎大駕衝從之遵馳遣王擢以書喻沖沖弗聽
遵假石閔黃鉞金鉦與李農等率精卒十萬討之戰
於平棘衝師大敗獲衝於元氏賜死坑其士卒三萬
餘人始葬季龍號其墓爲顯原陵僞諡武皇帝廟號
太祖遵揚州刺史王浹以淮南歸順晉西中郎將陳
逵進據壽春徵北將軍褚裒率師伐遵次於下邳遵
以李農爲南討大都督率騎二萬來距裒不能進退
屯廣陵陳逵聞之懼遂焚壽春積聚毀城而還石苞
時鎮長安謀帥關中之衆攻鄴左長史石光司馬曹
曜等固諫苞怒誅光等百餘人苞性貪而無謀雍州
豪右知其無成並遣使告晉梁州刺史司馬勳勳於
是率衆赴之壁於懸鉤去長安二百餘里使治中劉
煥攻京兆太守劉季離斬之三輔豪右多殺其令長
擁三十餘壁有衆五萬以應勳苞輟攻鄴之謀使麻
秋姚國等率騎距勳遵遣車騎王朗率精騎二萬外
以討勳爲名因劫苞送之於鄴勳又爲朗所距釋懸
鉤拔宛城殺遵南陽太守袁景而還初遵之發季城
也謂石閔曰努力事成以爾爲儲貳既而立衍閔甚
失望自以勳高一時規專朝政遵忌而不能任閔既
爲都督總內外兵權乃懷撫殿中將士及故東宮高
力萬餘人皆奏爲殿中員外將軍爵關外侯賜以宮
女樹己之恩遵弗之猜也而更題名善惡以挫抑之
衆鹹怨矣而又納中書令孟準左衛將軍王鸞之計
頗疑憚於閔稍奪兵權閔益有恨色準等鹹勸誅之
遵召石鑑等入議於其太后鄭氏之前皆請誅之鄭
氏曰季城回師無棘奴豈有今日小驕縱之不可便
殺也鑑出遣宦者楊環馳以告閔閔遂劫李農及右
衛王基密謀廢遵使將軍蘇亥周成率甲士三十執
遵於如意觀遵時方與婦人彈棋問成等曰反者誰
也成曰義陽王鑑當立遵曰我尚如是汝等立鑑復
能幾時乃殺之於琨華殿誅鄭氏及其太子衍上光
祿張斐中書令孟準左衛王鸞等遵凡在位一百八
十三日鑑乃僭位大赦殊死以下以石閔爲大將軍
封武德王李農爲大司馬並錄尚書事郎闓爲司空
秦州刺史劉羣爲尚書左僕射侍中盧諶爲中書監
鑑使石苞及中書令李松殿中將軍張纔等夜誅閔
農於琨華殿不克禁中擾亂鑑恐閔爲變僞若不知
者夜斬松才於西中華門並誅石苞時石祗在襄國
與姚弋仲苻洪等通和連兵檄誅閔農鑑遣石琨爲
大都督與張舉及侍中呼延盛率步騎七萬分討祗
等中領軍石成侍中石啓前河東太守石暉謀誅閔
農閔農殺之龍驤孫伏都劉銖等結羯士三千伏於
胡天亦欲誅閔等時鑑在中臺伏都率三十餘人將
升臺挾鑑以攻之鑑見伏都毀閣道臨問其故伏都
曰李農等反已在東掖門臣嚴率衛士謹先啓知鑑
曰卿是功臣好爲官陳力朕從臺觀卿勿慮無報也
於是伏都及銖率衆攻閔農不克屯於鳳陽門閔農
率衆數千毀金明門而入鑑懼閔之誅己也馳招閔
農開門內之謂曰孫伏都反卿宜速討之閔農攻斬
伏都等自鳳陽至琨華橫屍相枕流血成渠宣令內
外六夷敢稱兵杖者斬之胡人或斬關或逾城而出
者不可勝數使尚書王簡少府王鬱帥衆數千守鑑
於御龍觀懸食給之令城內曰與官同心者住不同
心者各任所之□城門不復相禁於是趙人百里內
悉入城胡羯去者填門閔知胡之不爲己用也班令
內外趙人斬一胡首送鳳陽門者文官進位三等武
職悉拜牙門一日之中斬首數萬閔躬率趙人誅諸
胡羯無貴賤男女少長皆斬之死者二十餘萬戶諸
城外悉爲野犬豺狼所食屯據四方者所在承閔書
誅之於時高鼻多須至有濫死者半太宰趙鹿太尉
張舉中軍張春光祿石嶽撫軍石寧武衛張季及諸
公侯卿校龍騰等萬餘人出奔襄國石琨奔據冀州
撫軍張沉屯口張賀度據石瀆建義段勤據黎陽
寧南楊羣屯桑壁劉國據陽城段龕據陳留姚弋仲
據混橋苻洪據枋頭衆各數萬王朗麻秋自長安奔
於洛陽秋承閔書誅朗部胡千餘朗奔於襄國麻秋
率衆奔於苻洪石琨及張舉王朗率衆七萬伐鄴石
閔率騎千餘距之城北閔執兩刃矛馳騎擊之皆應
鋒摧潰斬級三千琨等大敗遂歸於冀州閔與李農
率騎三萬討張賀度於石瀆鑑密遣宦者齎書召張
沉等使承虛襲鄴宦者以告閔農閔農馳還廢鑑殺
之誅季龍孫三十八人盡殪石氏鑑在位一百三日
季龍小男混永和八年將妻妾數人奔京師□收付
廷尉俄而斬之於建康市季龍十三子五人爲冉閔
所殺八人自相殘害混至此又死初讖言滅石者陵
尋而石閔徙封蘭陵公季龍惡之改蘭陵爲武興郡
至是終爲閔所滅始勒以成帝咸和三年僭立二主
四子凡二十三年以穆帝永和五年滅
魏
晉書冉閔載記閔字永曾小字棘奴季龍之養孫也
父瞻字弘武本姓冉名良魏郡內黃人也其先漢黎
陽騎都督累世牙門勒破陳午獲瞻時年十二命季
龍子之驍猛多力攻戰無前歷位左積射將軍西華
侯閔幼而果銳季龍撫之如孫及長身長八尺善謀
策勇力絕人拜建節將軍徙封修城侯歷位北中郎
將遊擊將軍季龍之敗於昌黎閔軍獨全由此功名
大顯及敗梁犢之後威聲彌振胡夏宿將莫不憚之
永和六年殺石鑑其司徒申鍾司空朗闓等四十八
人上尊號於閔閔固讓李農農以死固請於是僭即
皇帝位於南郊大赦改元曰永興國號大魏複姓冉
氏追尊其祖隆元皇帝考瞻烈祖高皇帝尊母王氏
爲皇太后立妻董氏爲皇后子智爲皇太子以李農
爲太宰領太尉錄尚書事封齊王農諸子皆封爲縣
公封其子引明裕皆爲王文武進位三等封爵有差
遣使者持節赦諸屯結皆不從石祗聞鑑死僭稱尊
號於襄國諸六裔據州郡擁兵者皆應之閔遣使臨
江告晉曰寇逆亂中原今已誅之若能共討者可遣
軍來也朝廷不答閔誅李農及其三子並尚書令王
謨侍中王衍中常侍嚴震趙升等晉廬江太守袁真
攻其合肥執南蠻校尉桑坦遷其百姓而還石祇遣
其相國石琨率衆十萬伐鄴進據邯鄲祗鎮南劉國
自繁陽會琨閔大敗琨於邯鄲死者萬餘劉國還屯
繁陽苻健自枋頭入關張賀度段勤與劉國靳豚會
於昌城將攻鄴閔遣尚書左僕射劉羣爲行臺都督
使其將王泰崔通周成等帥步騎十二萬次於黃城
閔躬統精卒八萬繼之戰於蒼亭賀度等大敗死者
二萬八千追斬靳豚於陰安鄉盡俘其衆振旅而歸
戎卒三十餘萬旌旗鐘鼓綿亙百餘里雖石氏之盛
無以過之閔至自蒼亭行飲至之禮清定九流準才
受任儒學後門多蒙顯進於時翕然方之爲魏晉之
初閔率步騎十萬攻石祗幹襄國署其子太原王引
爲大單于驃騎大將軍以降胡一千配爲麾下光祿
大夫韋謏啓諫切甚閔覽之大怒誅謏及其子孫閔
攻襄國百餘日爲土山地道築室反耕祗大懼去皇
帝之號稱趙王遣使詣慕容□姚弋仲以乞師會石
琨自冀州援祗弋仲復遣其子襄率騎三萬八千至
自頭□遣將軍悅綰率甲卒三萬自龍城三方勁
卒合十餘萬閔遣車騎胡睦距襄於長蘆將軍孫威
候琨於黃丘皆爲敵所敗士卒略盡睦威單騎而還
琨等軍且至閔將出擊之衛將軍王泰諫曰窮寇固
迷希望外援今強救雲集欲吾出戰腹背擊我宜固
壘勿出觀勢而動以挫其謀今陛下親戎如失萬全
大事去矣請慎無出臣請率諸將爲陛下滅之閔將
從之道士法饒進曰太白經昴當殺敵人一戰百□
不可失也閔攘袂大言曰吾戰決矣敢諫者斬於是
盡衆出戰姚襄悅綰石琨等三面攻之祗衝其後閔
師大敗閔潛於襄國行宮與十餘騎奔鄴降胡慄特
康等執冉引及左僕射劉琦等送於祗盡殺之司空
石璞尚書令徐機車騎胡睦侍中李綝中書監盧諶
少府王鬱尚書劉欽劉休等及諸將士死者十餘萬
人於是人物殲矣賊盜蜂起司冀大飢人相食自季
龍末年而閔盡散倉庫以樹私思與羌胡相攻無月
不戰青雍幽荊州徙戶及諸氐羌胡蠻數百餘萬各
還本土道路交錯互相殺掠且飢疫死亡其能達者
十有二三諸夏紛亂無復農者閔悔之誅法饒父子
支解之贈韋謏大司徒石祗使劉顯率衆七萬攻鄴
時閔潛還莫有知者內外兇兇皆謂閔已沒矣射聲
校尉張艾勸閔親郊以安衆心閔從之訛言乃止劉
顯次於明光宮去鄴二十三里閔懼召衛將軍王泰
議之泰恚其謀之不從辭以瘡甚閔親臨問之固稱
疾篤閔怒還宮顧謂左右曰巴奴乃公豈假汝爲命
邪要將先滅羣寇卻斬王泰於是盡衆而戰大敗顯
軍追奔及於陽平斬首三萬餘級顯懼密使請降求
殺祗爲效閔振旅而歸會有告王泰招集秦人將奔
關中閔怒誅泰夷其三族劉顯果殺祗及其太宰趙
鹿等十餘人傳首於鄴送質請命驃騎石寧奔於柏
人閔命焚祗首於通衢閔兗州刺史劉啓以鄄城歸
順劉顯復率衆伐鄴閔擊敗之還稱尊號於襄國閔
徐州刺史周成兗州刺史魏統豫州牧冉遇荊州剌
史樂弘皆以城歸順平南高崇徵滷呂護執洛州刺
史鄭系以三河歸順慕容彪攻陷中山殺閔寧北白
同幽州刺史劉準降於慕容□時有云黃赤色起東
北長百餘丈一白鳥從雲間西南去佔者惡之劉顯
率衆伐常山太守蘇亥告難於閔閔留其大將軍蔣
乾等輔其太子智守鄴親率騎八千救之顯所署大
司馬清河王寧以棗強降於閔收其餘衆擊顯敗之
追奔及於襄國顯大將曹伏駒開門爲應遂入襄國
誅顯及其公卿已下百餘人焚襄國宮室遷其百姓
於鄴顯領軍範路率衆千餘斬關奔於枋頭時慕容
□已克幽薊略地至於冀州閔帥騎距之與慕容恪
相遇於魏昌城閔大將軍董閏車騎張溫言於閔曰
鮮卑乘勝氣勁不可當也請避之以溢其氣然後濟
師以擊之可以捷也閔怒曰吾成師以出將平幽州
斬慕容□今遇恪而避之人將侮我矣乃與恪遇十
戰皆敗之恪乃以鐵□連馬簡善射鮮卑勇而無剛
者五千方陣而前閔所乘赤馬曰朱龍日行千里左
杖雙刃矛右執鉤戟順風擊之斬鮮卑三百餘級俄
而燕騎大至圍之數週閔衆寡不敵躍馬潰圍東走
行二十餘里馬無故而死爲恪所擒及董閏張溫等
送之於薊□立閔而問之曰汝奴僕下才何自妄稱
天子閔曰天下大亂爾曹尚欲篡逆我一時英雄何
爲不可作帝王邪□怒鞭之三百送於龍城告廆皝
廟遣慕容評率衆圍鄴劉寧及弟崇帥胡騎三千奔
於晉陽蘇亥棄常山奔於新興鄴中飢人相食季龍
時宮人被食略盡冉智尚幼蔣幹遣侍中繆嵩詹事
劉猗奉表歸順且乞師於晉濮陽太守戴施自倉垣
次於棘津止猗不聽進責其傳國璽猗使嵩還鄴復
命幹沈吟未決施乃率壯士百餘人入鄴助守三臺
譎之曰且出璽付我今兇寇在外道路不通未敢送
也須得璽當馳白天子耳聞璽已在吾處信卿至誠
必遣軍糧厚相救餉幹以爲然乃出璽付之施宣言
使督護何融迎糧陰令懷璽送於京師長水校尉馬
願龍驤田香開門降評施融蔣幹懸縋而下奔於倉
垣評送閔妻董氏太子智太尉申鍾司空條攸中書
監聶熊司隸校尉籍羆中書令李垣及諸王公卿士
於薊尚書令王簡左僕射張幹右僕射郎肅自殺□
送閔既至龍城斬於遏陘山山左右七里草木悉枯
蝗蟲大起五月不再至於十二月□遣使者祀之諡
曰武悼天王其日大雪是歲永和八年也
僭號部匯考九
晉代僭號四
前燕
慕容廆 慕容皝
慕容□ 慕容暐
晉書慕容廆載記廆字弈洛昌黎棘城鮮卑人也
其先有熊氏之苗裔世居北裔邑於紫蒙之野其後
與匈奴並盛控弦之士二十餘萬風俗官號與匈奴
略同秦漢之際爲匈奴所敗分保鮮卑山因以爲號
曾祖莫護跋魏初率其諸部入居遼西從宣帝伐公
孫氏有功拜率義王始建國於棘城之北時燕代多
冠步搖冠莫護跋見而好之乃斂發襲冠諸部因呼
之爲步搖其後音訛遂爲慕容焉或雲慕二儀之德
繼三光之容遂以慕容爲氏祖木延左賢王父涉歸
以全柳城之功進拜鮮卑單于遷邑於遼東北於是
漸慕諸夏之風矣廆幼而魁岸美姿貌身長八尺雄
傑有大度安北將軍張華雅有知人之鑑廆童丱時
往謁之華甚嘆異謂曰君至長必爲命世之器匡難
濟時者也因以所服簪幘遺廆結殷勤而別涉歸死
其弟耐篡位將謀殺廆廆亡潛以避禍後國人殺耐
迎廆立之初涉歸有憾於宇文鮮卑廆將修先君之
怨表請討之武帝弗許廆怒入寇遼西殺掠甚衆帝
遣幽州諸軍討廆戰於肥如廆衆大敗自後復掠昌
黎每歲不絕又率衆東伐扶余扶余王依慮自殺廆
夷其國城驅萬餘人而歸東裔校尉何龕遣督護賈
沉將迎立依慮之子爲王廆遣其將孫丁率騎邀之
沉力戰斬丁遂復扶余之國廆謀於其衆曰吾先公
以來世奉中國且華裔理殊強弱固別豈能與晉競
乎何爲不和以害吾百姓邪乃遣使來降帝嘉之拜
爲鮮卑都督廆致敬於東裔府巾衣詣門抗士大夫
之禮何龕嚴兵引見廆乃改服戎衣而入人問其故
廆曰主人不以禮賓復何爲哉龕聞而慚之彌加敬
憚時東方宇文鮮卑段部以廆威德日廣懼有吞併
之計因爲寇掠往來不絕廆卑辭厚幣以撫之太康
十年廆又遷於徒河之青山廆以大棘城即帝顓頊
之墟也元康四年乃移居之教以農桑法制同於上
國永寧中燕垂大水廆開倉振給幽方獲濟天子聞
而嘉之褒賜命服太安初宇文莫圭遣弟屈雲寇邊
城雲別帥大素延攻掠諸部廆親擊敗之素延怒率
衆十萬圍棘城衆鹹懼人無距志廆曰素延雖犬羊
蟻聚然軍無法制已在吾計中矣諸君但爲力戰無
所憂也乃躬貫甲冑馳出擊之素延大敗追奔百里
俘斬萬餘人永嘉初廆自稱鮮卑大單于遼東太守
龐本以私憾殺東裔校尉李臻附塞鮮卑素連木津
等託爲臻報讎實欲因而爲亂遂攻陷諸縣殺掠士
庶太守袁謙頻戰失利校尉封釋懼而請和連歲寇
掠百姓失業流亡歸附者日月相繼廆子翰言於廆
曰求諸侯莫如勤王自古有爲之君靡不杖此以成
事業者也今連津跋扈王師覆敗蒼生屠膾豈甚此
乎豎子外以龐本爲名內實幸而爲寇封使君以誅
本請和而毒害滋深遼東傾沒垂已二週中原兵亂
州師屢敗勤王杖義今其時也單于宜明九伐之威
救倒懸之命數連津之罪合義兵以誅之上則興復
遼邦下則併吞二部忠義彰於本朝私利歸於我國
此則吾鴻漸之始也終可以得志於諸侯廆從之是
日率騎討連津大敗斬之二部悉降徙之棘城立遼
東郡而歸懷帝蒙塵於平陽王浚承製以廆爲散騎
常侍冠軍將軍前鋒大都督大單于廆不受建興中
愍帝遣使拜廆鎮軍將軍昌黎遼東二國公建武初
元帝承製拜廆假節散騎常侍都督遼左雜裔流人
諸軍事龍驤將軍大單于昌黎公廆讓而不受徵滷
將軍魯昌說廆曰今兩京傾沒天子蒙塵琅邪承製
江東實人命所繫明公雄據海朔跨總一方而諸部
猶怙衆稱兵未遵道化者蓋以官非王命又自以爲
強今宜通使琅邪勸承大統然後敷宣帝命以伐有
罪誰敢不從廆善之乃遣其長史王濟浮海勸進及
帝即尊位遣謁者陶遼重申前命授廆將軍單于廆
固辭公封時二京傾覆幽冀淪陷廆刑政修明虛懷
引統流亡士庶多襁負歸之廆乃立郡以統流人冀
州人爲冀陽郡豫州人爲成周郡青州人爲營丘郡
幷州人爲唐國郡於是推舉賢才委以庶政以河東
裴嶷代郡魯昌北平陽耽爲謀主北海逢羨廣平遊
邃北平西方虔渤海封抽西河宋奭河東裴開爲股
肱渤海封弈平原宋該安定皇甫岌蘭陵繆愷以文
章才□任居樞要會稽朱左車泰山胡毋翼魯國孔
纂以舊德清重引爲賓友平原劉贊儒學該通引爲
東庠祭酒其世子皝率國冑束脩受業焉廆覽政之
暇親臨聽之於是路有頌聲禮讓興矣時平州刺史
東裔校尉崔毖自以爲南州士望意存懷集而流亡
者莫有赴之毖意廆拘留乃陰結高句驪及宇文段
國等謀滅廆以分其地太興初三國伐廆廆曰彼信
崔毖虛說邀一時之利烏合而來耳既無統一莫相
歸伏吾今破之必矣然彼軍初合其鋒甚銳幸我速
戰若逆擊之落其計矣靜以待之必懷疑貳迭相猜
防一則疑吾與毖譎而覆之二則自疑三國之中與
吾有韓魏之謀者待其人情沮惑然後取之必矣於
是三國攻棘城廆閉門不戰遣使送牛酒以犒宇文
大言於衆曰崔毖昨有使至於是二國果疑宇文同
於廆也引兵而歸宇文悉獨官曰二國雖歸吾當獨
兼其國何用人爲盡衆逼城連營三十里廆簡銳士
配皝推鋒於前翰領精騎爲奇兵從傍出直衝其營
廆方陣而進悉獨官自恃其衆不設備見廆軍之至
方率兵距之前鋒始交翰已入其營縱火焚之其衆
皆震擾不知所爲遂大敗悉獨官僅以身免盡俘其
衆於其營候獲皇帝玉璽三紐遣長史裴嶷送於建
鄴崔毖懼廆之讎己也使兄子燾僞賀廆會三國使
亦至請和曰非我本意也崔平州教我耳廆將燾示
以攻圍之處臨之以兵曰汝叔父教三國滅我何以
詐來賀我乎燾懼首服廆乃遣燾歸說毖曰降者上
策走者下策也以兵隨之毖與數十騎棄家室奔於
高句驪廆悉降其衆徙燾及高瞻等於棘城待以賓
禮明年高句驪寇遼東廆遣衆擊敗之裴嶷至自建
鄴帝遣使者拜廆監平州諸軍事安北將軍平州刺
史增邑二千戶尋加使持節都督幽州東裔諸軍事
車騎將軍平州牧進封遼東郡公邑一萬戶常侍單
於並如故丹書鐵券承製海東命備官司置平州守
宰段末波初統其國而不修備廆遣皝襲之入令支
收其名馬寶物而還石勒遣使通和廆距之送其使
於建鄴勒怒遣宇文乞得龜擊廆廆遣皝距之以裴
嶷爲右部都督率索頭爲右翼命其少子仁自平郭
趣伯林爲左翼攻乞得龜□之悉擄其衆乘勝拔其
國城收其資用億計徙其人數萬戶以歸成帝即位
加廆侍中位特進咸和五年又加開府儀同三司固
辭不受廆嘗從容言曰獄者人命之所懸也不可以
不慎賢人君子國家之基也不可以不敬稼穡者國
之本也不可以不急酒色便佞亂德之甚也不可以
不戒乃着家令數千言以申其旨遣使與太尉陶侃
箋曰明公使君轂下振德曜威撫寧方夏勞心文武
士馬無恙欽高仰止注情彌久王塗嶮遠隔以燕越
每瞻江湄延首遐外天降艱難禍害屢臻舊都不守
奄爲滷庭使皇輿遷幸假勢吳楚大晉啓基祚流萬
世天命未改元象着明是以義烈之士深懷憤踊猥
以功薄受國殊寵上不能掃除羣羯下不能身赴國
難仍縱賊臣屢逼京輦王敦唱禍於前蘇峻肆毒於
後兇暴過於董卓惡逆甚於傕汜普天率土誰不同
忿深怪文武之士過荷朝榮不能滅中原之寇刷天
下之恥君侯植根江陽發曜荊衡仗葉公之權有包
胥之志而令白公伍員殆得極其暴竊爲丘明恥之
區區楚國子重之徒猶恥君弱羣臣不及先大夫厲
己戒衆以服陳鄭越之種蠡尚能弼佐句踐取威黃
池況今吳土英賢比肩而不輔翼聖主陵江北伐以
義聲之直討逆暴之寇檄命舊都之士招懷存本之
人豈不若因風振落頓□走輪哉且孫氏之初以長
沙之衆摧破董卓志匡漢室雖中遇寇害雅志不遂
原其誠心乃忽身命及權據楊越外仗周張內憑顧
陸距魏赤壁□取襄陽自茲以降世主相襲鹹能侵
逼徐豫令魏朝旰食不知今之江表爲賢□匿智藏
其勇略邪將呂蒙淩統高蹤曠世哉況今兇寇虐暴
中州人士逼迫勢促其顛沛之危甚於累卵假號之
強衆心所去敵有釁矣易可震盪王郎袁術雖自詐
僞皆基淺根微禍不旋踵此皆君侯之所聞見者矣
王司徒清虛寡慾善於全己昔曹參亦崇此道着畫
一之稱也庾公居元舅之尊處申伯之任超然高蹈
明智之權廆於寇難之際受大晉累世之恩自恨絕
域無益聖朝徒繫心萬里望風懷憤今海內之望足
爲楚漢輕重者惟在君侯若戮力盡心悉五州之衆
據兗豫之郊使向義之士倒戈釋甲則羯寇必滅國
恥必除廆在一方敢不竭命孤軍輕進不足使勒畏
首畏尾則懷舊之士欲爲內應無由自發故也故遠
陳寫言不宣盡廆使者遭風沒海其後廆更寫前箋
並齎其東裔校尉封抽行遼東相韓矯等三十餘人
疏上侃回曰自古有國有家鮮不極盛而衰自大晉
龍興□平會神武之略邁蹤前史惠皇之末後黨
構難禍結京畿釁成公族遂使羯寇乘虛傾覆諸夏
舊都淪滅山陵毀掘人神悲悼幽明發憤昔玁狁之
強匈奴之盛未有如今日羯寇之暴跨躡華裔盜稱
尊號者也天祚有晉挺授英傑車騎將軍慕容廆自
弱冠蒞國忠於王室明允恭肅志在立勳屬海內分
崩皇輿遷幸元皇中興初唱大業肅祖繼統蕩平江
外廆雖限以山海隔以羯寇翹首引領繫心京師常
假寤寐欲憂國忘身貢篚相尋連舟載路戎不稅駕
動成義舉今羯寇滔天怙其醜類樹基趙魏跨略燕
齊廆雖率義衆誅討大逆然管仲相齊猶曰寵不足
以御下況廆輔翼王室有匡霸之功而位卑爵輕九
命未加非所以寵異藩翰敦獎殊勳者也方今詔命
隔絕王路嶮遠貢使往來動彌年載今燕之舊壤北
周沙漠東盡樂浪西暨代山南極冀方而悉爲滷庭
非復國家之域將佐等以爲宜遠遵周室近準漢初
進封廆爲燕王行大將軍事上以總統諸部下以割
損賊境使冀州之人望風向化廆得祗承詔命率合
諸國奉辭裔逆以成桓文之功苟利社稷專之可也
而廆固執謙光守節彌高每詔所加讓動積年非將
佐等所能敦逼今區區所陳不欲苟相崇重而愚情
至心實爲國計侃報抽等書其略曰車騎將軍憂國
忘身貢篚載路羯賊求和執使送之西討段國北伐
塞外遠綏索頭荒服以獻惟北部未賓屢遣征伐又
知東方官號高下齊班進無統攝之權退無等差之
降欲進車騎爲燕王一二具之夫功成進爵古之成
制也車騎雖未能爲官摧勒然忠義竭誠今騰箋上
聽可不遲速當任天台也朝議未定八年廆卒乃止
時年六十五在位四十九年帝遣使者策贈大將軍
開府儀同三司諡曰襄及□僭號僞諡武宣皇帝
慕容皝載記皝字元真廆第三子也龍顏版齒身長
七尺八寸雄毅多權略尚經學善天文廆爲遼東公
立爲世子建武初拜爲冠軍將軍左賢王封望平侯
率衆征討累有功大寧末拜平北將軍進封朝鮮公
廆卒嗣位以平北將軍行平州刺史督攝部內尋而
宇文乞得龜爲其別部逸豆歸所逐奔死於外皝率
騎討之逸豆歸懼而請和遂築榆陰安晉二城而還
初皝庶兄建威翰驍武有雄才素爲皝所忌母弟徵
滷仁廣武昭並有寵於廆皝亦不平之及廆卒並懼
不自容至此翰出奔段遼仁勸昭舉兵廢皝皝殺昭
遣使按檢仁之虛實遇仁於險瀆仁知事發殺皝使
東歸平郭皝遣其弟建武幼司馬佟燾等討之仁盡
衆距戰幼等大敗皆沒於仁襄平令王冰將軍孫機
以遼東叛於皝東裔校尉封抽護軍乙逸遼東相韓
矯元菟太守高詡等棄城奔還仁於是盡有遼左之
地自稱車騎將軍平州刺史遼東公宇文歸段遼及
鮮卑諸部併爲之援咸和九年皝遣其司馬封弈攻
鮮卑木堤於白狼揚威淑虞攻烏丸悉羅侯於平堈
皆斬之材官劉佩攻乙連不□段遼遂寇徒河皝將
張萌逆擊敗之遼弟蘭與翰寇柳城都尉石琮擊敗
之旬餘蘭翰復圍柳城皝遣寧遠慕容汗及封弈等
救之皝戒汗曰賊衆氣銳難與爭鋒宜顧萬全慎勿
輕進必須兵集陣整然後擊之汗性驍銳遣千餘騎
爲前鋒而進封弈止之汗不從爲蘭所敗死者大半
蘭復攻柳城爲飛梯地道圍守二旬石琮躬勒將士
出擊敗之斬首千五百級蘭乃遁歸是歲成帝遣謁
者徐孟閭丘幸等持節拜皝鎮軍大將軍平州刺史
大單于遼東公持節都督承製封拜一如廆故事皝
自徵遼東□襄平仁所署居就令劉程以城降新昌
人張衡執縣宰以降於是斬仁所置守宰分徙遼東
大姓於棘城置和陽武次西樂三縣而歸鹹康初遣
封弈襲宇文別部涉弈於大獲而還涉弈於率騎追
戰於渾水又敗之皝將乘海討仁羣下鹹諫以海道
危阻定從陸路皝曰舊海水無凌自仁反以來凍合
者三矣昔漢光武因滹沱之冰以濟大業天其或者
欲吾乘此而□之乎吾計決矣有沮謀者斬乃率三
軍從昌黎踐凌而進仁不虞皝之至也軍去平郭七
裏騎乃告仁狼狽出戰爲皝所擒殺仁而還立籍
田於朝陽門東置官司以主之段遼遣其將李詠夜
襲武興遇雨引還都尉張萌追擊擒詠段蘭擁衆數
萬屯於曲水亭將攻柳城宇文歸入寇安晉爲蘭聲
援皝以步騎五萬擊之師次柳城蘭歸皆遁遣封弈
率輕騎追擊敗之收其軍實館穀二旬而還謂諸將
曰二寇恥無功而歸必復重至宜於柳城左右設伏
以待之遣封弈率騎潛於馬兜山諸道俄而遼騎果
至弈夾擊大敗之斬其將榮保遣兼長史劉斌郎中
令陽景送徐孟等歸於京師使其世子□伐段遼諸
城封弈攻宇文別部皆大捷而歸立納諫之木以開
讜言之路後徙昌黎郡築好城於乙連東使將軍蘭
勃戍之以逼乙連又城曲水以爲勃援乙連飢甚段
遼輸之粟蘭勃要擊獲之遼遣將屈雲攻興國與皝
將慕容遵大戰於五官水上雲敗斬之盡俘其衆封
弈等以皝任重位輕宜稱燕王皝於是以鹹康三年
僭即王位赦其境內以封弈爲國相韓壽爲司馬裴
開陽騖王宇李洪杜羣宋該劉瞻石琮皇甫真陽協
宋晃平熙張泓等併爲列卿將帥起文昌殿乘金根
車駕六馬出入稱警蹕以其妻段氏爲王后世子□
爲太子皆如魏武晉文輔政故事皝以段遼屢爲邊
患遣將軍宋回稱藩於石季龍請師討遼季龍於是
總衆而至皝率諸軍攻遼令支以北諸城遼遣其將
段蘭來距大戰敗之斬級數千掠五千餘戶而歸季
龍至徐無遼奔密雲山季龍進入令支怒皝之不會
師也進軍擊之至於棘城戎卒數十萬四面進攻郡
縣諸部叛應季龍者三十六城相持旬餘左右勸皝
降皝曰孤方取天下何乃降人乎遣子恪等率騎二
皝晨出擊之季龍諸軍驚擾棄甲而遁恪乘勝追之
斬獲三萬餘級築戍凡城而還段遼遣使詐降於季
龍請兵應接季龍遣其將麻秋率衆迎遼恪伏精騎
七千於密雲山大敗之獲其司馬陽裕將軍鮮于亮
擁段遼及其部衆以歸帝又遣使進皝爲徵北大將
軍幽州牧領平州刺史加散騎常侍增邑萬戶持節
都督單于公如故皝前軍帥慕容評敗季龍將石成
等於遼西斬其將呼延晃張支掠千餘戶以歸段遼
謀叛皝誅之季龍又使石成入攻凡城不□進陷廣
城皝雖稱燕王未有朝命乃遣其長史劉祥獻捷京
師兼言權假之意並請大舉討平中原又聞庾亮薨
弟冰翼繼爲將相乃表曰臣究觀前代昏明之主若
能親賢並建則政致昇平若親黨後族必有傾辱之
禍是以周之申伯號稱賢舅以其身藩於外不握朝
權降及秦昭足爲令主委信二舅幾至亂國逮於漢
武推重田蚡萬機之要無不決之及蚡死後切齒追
恨成帝闇弱不能自立內惑豔妻外恣五舅卒令王
莽坐取帝位每覽斯事孰不痛惋設使舅氏賢若穰
侯王鳳則但聞有二臣不聞有二主若其不才則有
竇憲梁冀之禍凡此成敗亦既然矣苟能易軌可無
覆墜陛下命世天挺當隆晉道而遭國多難殷憂備
嬰追述往事至今焚灼跡其所由實因故司空亮居
元舅之尊勢業之重執政裁下輕侮邊將故令蘇峻
祖約不勝其忿遂致敗國至令太后發憤一旦升遐
若社稷不靈人神無助豺狼之心當可極耶前事不
忘後事之表而中書監左將軍冰等內執樞機外擁
上將昆弟並列人臣莫疇陛下深敦渭陽冰等自宜
引領臣常謂世主若欲崇顯舅氏何不封以藩國豐
其祿賜限其勢利使上無偏優下無私論如此榮辱
何從而生噂何辭而起往者惟亮一人宿有名望
尚致世變況今居之者素無聞焉且人情易惑難以
戶告縱令陛下無私於彼天下之人誰謂不私乎臣
與等名位殊班出處懸邈又國之戚暱理應降悅
以適事會臣獨矯抗此言者上爲陛下退爲冰計疾
苟容之臣坐鑑得失顛而不扶焉用彼相昔徐福陳
霍氏之戒宣帝不從至令忠臣更爲逆族良由察之
不審防之無漸臣今所陳可謂防漸矣但恐陛下不
明臣之忠不用臣之計事過之日更處焦爛之後耳
昔王章劉向每上封事未嘗不指斥王氏故令二子
或死或刑谷永張禹依違不對故容身苟免取譏於
世臣被髮殊俗位爲上將夙夜惟憂罔知所報惟當
外殄寇讎內盡忠規陳力輸誠以答國恩臣若不言
誰當言者又與冰書曰君以椒房之親舅氏之暱總
據樞機出內王命兼擁列將州司之位昆弟網羅顯
布畿甸自秦漢以來隆赫之極豈有若此者乎以吾
觀之若功就事舉必享申伯之名如或不立將不免
梁竇之跡矣每觀史傳未嘗不寵恣母族使執權亂
朝先有殊世之榮尋有負乘之累所謂愛之適足以
爲害吾嘗忿歷代之主不盡防萌終寵之術何不業
以一土之封令藩國相承如周之齊陳如此則永保
南面之尊復何黜辱之憂乎竇武何進好善虛己賢
士歸心雖爲閹豎所危天下嗟痛猶有能履以不驕
圖國忘身故也方今四海有倒懸之急中夏逋僭逆
之寇家有漉血之怨人有復讎之憾寧得安枕逍遙
雅談卒歲耶吾雖寡德過蒙先帝列將之授以數郡
之人尚欲併吞強寇是以自頃迄今交鋒接刃一時
務農三時用武而猶師徒不頓倉有餘粟敵人日畏
我境日廣況乃王者之威堂堂之勢豈可同年而語
哉冰見表及書甚懼以其絕遠非所能制遂與何充
等奏聽皝稱燕王其年皝伐高句麗王釗乞盟而還
明年釗遣其世子朝於皝初段遼之敗也建威翰奔
於宇文歸自以威名夙振終不保全乃陽狂恣酒被
發歌呼歸信而不禁故得周遊自任至於山川形便
攻戰要路莫不練之皝遣商人王車陰使察翰翰見
車無言撫膺而已車還以白皝曰翰欲來也乃遣車
遺翰弓矢翰乃竊歸駿馬攜其二子而還皝將圖石
氏從容謂諸將曰石季龍自以安樂諸城守防嚴重
城之南北必不設備今若詭路出其不意冀之北土
儘可破也於是率騎二萬出蠮螉塞長驅至於薊城
進渡武遂津入於高陽所過焚燒積聚倞徙幽冀三
萬餘戶使陽裕唐柱等築龍城構宮廟改柳城爲龍
城縣於是成帝使兼大鴻臚郭希持節拜皝侍中大
都督河北諸軍事大將軍燕王其餘官皆如故封諸
功臣百餘人鹹康七年皝遷都龍城率勁卒四萬入
自南陝以伐宇文高句麗又使翰及子垂爲前鋒遣
長史王宇等勒衆萬五千從北置而進高句麗王釗
謂皝軍之從北路也乃遣其弟武統精銳五萬距北
置躬率弱卒以防南陝翰與釗戰於木底大敗之乘
勝遂入丸都釗單馬而遁皝掘釗父利墓載其屍並
其母妻珍寶掠男女五萬餘口焚其宮室毀丸都而
歸明年釗遣使稱臣於皝貢其方物乃歸其父屍宇
文歸遣其相國莫淺渾伐皝諸將請戰皝不許渾以
皝爲憚之荒酒縱獵不復設備皝曰渾奢怠已甚今
則可一戰矣遣翰率騎擊之渾大敗僅以身免盡俘
其衆皝躬巡郡縣勸課農桑起龍城宮闕尋又率騎
二萬親伐宇文歸以翰及垂爲前鋒歸使其驍將涉
弈於盡衆距翰皝馳遣謂翰曰弈於雄悍宜小避之
待寇勢驕然後取也翰曰歸之精銳盡於此今若□
之則歸可不勞兵而滅弈於徒有虛名其實易與耳
不宜縱敵挫吾兵氣於是前戰斬弈於盡俘其衆歸
遠遁漠北皝開地千餘里徙其部人五萬餘落於昌
黎改涉弈於城爲威德城行飲至之禮論功行賞各
有差以牧牛給貧家田於宛中公收其八二分入私
有牛而無地者亦田宛中公收其七三分入私皝記
室參軍封裕諫曰臣聞聖王之宰國也薄賦而藏於
百姓分之以三等之田十一而稅之寒者衣之飢者
食之使家給人足雖水旱而不爲災者何也高選農
官務盡勸課人治周田百畝亦不假牛力力田者受
旌顯之賞惰農者有不齒之罰又量事置官量官置
人使官必稱須人不虛位度歲入多少裁而祿之供
百寮之外藏之太倉三年之耕餘一年之粟以斯而
積公用於何不足水旱其如百姓何雖務農之令屢
發二千石令長莫有志勤在公銳盡地利者故漢祖
知其如此以墾田不實徵殺二千石以十數是以明
章之際號次昇平自永嘉喪亂百姓流亡中原蕭條
千里無煙飢寒流隕相繼溝壑先王以神武聖略保
全一方威以殄奸德以懷遠故九州之人塞表殊類
襁負萬里若赤子之歸慈父流人之多舊土十倍有
餘人殷地狹故無田者十有四焉殿下以英聖之資
克廣先業南摧強趙東滅句麗開境三千戶增十萬
繼武闡廣之功有高西伯宜省罷諸苑以業流人人
至而無資產者賜之以牧牛人既殿下之人牛豈失
乎善藏者藏於百姓如斯而已矣邇者深副樂土之
望中國之人皆將壺□奉迎石季龍誰與居乎且魏
晉雖道消之世猶削百姓不至於七八特官牛田者
官得六分百姓得四分私牛而官田者與官中分百
姓安之人皆悅樂臣猶曰非明王之道而況增乎且
水旱之厄堯湯所不免王者宜浚治溝澮循鄭白西
門史起溉灌之法旱則決溝爲雨水則入於溝瀆上
無雲漢之憂下無昏墊之患句麗百濟及宇文段部
之人皆兵勢所徙非如中國慕義而至鹹有思歸之
心今戶垂十萬狹湊都城恐方將爲國家深害宜分
其兄弟宗屬徙於西境諸城撫之以恩檢之以法使
不得散在居人知國之虛實今中原未平資畜宜廣
官司猥多遊食不少一夫不耕歲受其飢必取於耕
者而食之一人食一人之力遊食數萬損亦如之安
可以家給人足治致昇平殿下降覽古今之事多矣
政之巨患莫甚於斯其有經略出世才稱時求者自
可隨須置之列位非此已往其耕而食蠶而衣亦天
之道也殿下聖性寬明思言若渴故人盡芻蕘有犯
無隱前者參軍王憲大夫劉明並竭忠獻款以貢至
言雖頗有逆鱗意在無責主者奏以妖言犯上致之
於法殿下慈弘苞納恕其大辟猶削黜禁錮不齒於
朝其言是也殿下固宜納之如其非也宜亮其狂狷
罪諫臣而求直言亦猶北行詣越豈有得邪右長史
宋該等阿媚苟容輕劾諫士己無骨鯁嫉人有之掩
閉耳目不忠之甚四業者國之所資教學者有國盛
事習戰務農尢其本也百工商賈猶其末耳宜量軍
國所須置其員數已外歸之於農教之戰法學者三
年無成亦宜還之於農不可徒充大員以塞聰□之
路臣之所言當也願時速施行非也登加罪戮使天
下知朝廷從善如流罰惡不淹王憲劉明忠臣也願
宥忤鱗之愆收其藥石之效皝乃令曰覽封記室之
諫孤實懼焉君以黎元爲國黎元以谷爲命然則農
者國之本也而二千石令長不遵孟春之令惰農弗
勸宜以尢不修闢者措之刑法肅厲屬城主者明詳
推檢具狀以聞苑囿悉可罷之以給百姓無田業者
貧者全無資產不能自存各賜牧牛一頭若私有餘
力樂取官牛墾官田者其依魏晉舊法溝洫溉灌有
益官私主者量造務盡水陸之勢中州未平兵難不
息勳誠既多官僚不可以減也待□平兇醜徐更議
之百工商賈數四佐與列將速定大員餘者還農學
生不任訓教者亦除員錄夫人臣關言於人主至難
也妖妄不經之事皆應蕩然不問擇其善者而從之
王憲劉明雖其罪應禁黜亦猶孤之無大量也可悉
複本官仍居諫司封生蹇蹇深得王臣之體詩不雲
乎無言不酬其賜錢五萬明宣內外有欲陳孤過者
不拘貴賤勿有所諱時有黑龍白龍各一見於龍山
皝親率羣寮觀之去龍二百餘步祭以太牢二龍交
首嬉翔解角而去皝大悅還宮赦其境內號新宮曰
和龍立龍翔佛寺于山上賜其大臣子弟爲官學生
者號高門生立東庠於舊宮以行鄉射之禮每月臨
觀考試優劣皝雅好文籍勤於講授學徒甚盛至千
餘人親造太上章以代急就又着典誡十五篇以教
胄子慕容恪攻高句麗南蘇□之置戍而還三年遣
其世子□與恪率騎萬七千車襲扶余□之擄其王
及部衆五萬餘口以還皝親臨東庠考試學生其經
通秀異者擢充近侍以久旱免百姓田租罷成周冀
陽營丘等郡以渤海人爲興集縣河間人爲寧集縣
廣平魏郡人爲興平縣東萊北海人爲育黎縣吳人
爲吳縣悉隸燕國皝嘗畋於西鄙將濟河見一父老
服朱衣乘白馬舉手麾皝曰此非獵所王其還也祕
之不言遂濟河連日大獲後見白兔馳射之馬倒被
傷乃說所見輦而還宮引□屬以後事以永和四年
死在位十五年時年五十二□僭號追諡文明皇帝
慕容□載記□字宣英皝之第二子也初廆嘗言吾
積福累仁子孫當有中原既而生□廆曰此兒骨相
不恆吾家得之矣及長身長八尺二寸姿貌魁偉博
觀圖書有文武幹略皝爲燕王拜□假節安北將軍
東裔校尉左賢王燕王世子皝死永和五年僭即燕
王位依春秋列國故事稱元年赦於境內是時石季
龍死趙魏大亂□將圖兼併之計以慕容恪爲輔國
將軍慕容評爲輔弼將軍陽騖爲輔義將軍慕容垂
爲前鋒都督建鋒將軍簡精銳二十餘萬以待期是
歲穆帝使謁者陳沉拜□爲使持節侍中大都督都
督河北諸軍事幽冀並平四州牧大將軍大單于燕
王承製封拜一如廆皝故事明年□率三軍南伐出
自盧龍次於無終石季龍幽州刺史王午棄城走留
其將王他守薊□攻陷其城斬他因而都之徙廣□
上穀人于徐無代郡人於凡城而還及冉閔殺石祗
僭稱大號遣其使人常煒聘於□□引之觀下使其
記室封裕詰之曰冉閔養息常才負恩篡逆有何祥
應而僭稱大號煒曰天之所興其致不同狼烏紀於
三王麟龍表於漢魏寡君應天敘歷能無祥乎且用
兵殺罰哲王盛典湯武親行誅放而仲尼美之魏武
養於宦官莫知所出衆不盈旅遂能終成大功逆寇
酷亂蒼生屠膾寡君奮劍而誅除之黎元獲濟可謂
功格皇天勳侔高祖恭承幹命有何不可裕曰石祗
去歲使張舉請救雲璽在襄國其言信不又聞閔鑄
金爲己象壞而不成奈何言有天命煒曰誅寇之日
在鄴者略無所遺璽何從而向襄國此求救之辭耳
天之神璽實在寡君且妖孽之徒欲假奇眩衆或改
作萬端以神其事寡君今已握幹符類上帝江海懸
諸掌大業集於身何所求慮而取信此乎鑄形之事
所未聞也□既銳信舉言又欣於閔鑄形之不成也
必欲審之乃積薪置火於其側命裕等以意喻之煒
神色自若抗言曰結髮已來尚不欺庸人況千乘乎
巧詐虛言以救死者使臣所不爲也直道受戮死自
分耳益薪速火君之大惠左右勸□殺之□曰古者
兵交使在其間此亦人臣常事遂赦之遣慕容恪略
地中山慕容評攻王午於魯口恪次唐城冉閔將白
同中山太守侯龕固守不下恪留其將慕容彪攻之
進討常山評次南安王午遣其將鄭生距評評逆擊
斬之侯龕逾城出降恪進□中山斬白同□軍令嚴
明諸將無所犯閔章武太守賈堅率郡兵邀評戰於
高城擒堅於陣斬首三千餘級是歲丁零翟鼠及冉
閔將劉準等率其所部降於□封鼠歸義王拜準左
司馬時鮮卑段勤初附於□其後復叛□遣慕容恪
及相國封弈討冉閔於安喜慕容垂討段勤於繹幕
□如中山爲二軍聲勢閔懼奔於常山恪追及於泒
水閔威名素振衆鹹憚之恪謂諸將曰閔師老卒疲
實爲難用加其勇而無謀一夫之敵耳雖有甲兵不
足擊也吾今分軍作三部掎角以待之閔性輕銳又
知吾軍勢非其敵必出萬死衝吾中軍吾今貫甲厚
陣以俟其至諸軍但厲卒從旁須其戰合夾而擊之
蔑不□也及戰敗之斬首七千餘級擒閔送之斬於
龍城恪屯軍滹沱閔將蘇亥遣其將金光率騎數千
襲恪恪逆擊斬之亥大懼奔於幷州恪進據常山段
勤懼而請降遂進攻鄴閔將蔣幹閉城距守□又遣
慕容評等率騎一萬會攻鄴是時燕巢於□正陽殿
之西椒生三雛項上有豎毛凡城獻異鳥五色成章
□謂羣寮曰是何祥也鹹稱燕者燕鳥也首有毛冠
者言大燕龍興冠通天章甫之象也巢正陽西椒者
言至尊臨軒朝萬國之徵也三子者數應三統之驗
也神鳥五色言聖朝將繼五行之籙以御四海者也
□覽之大悅既而蔣幹率銳卒五千出城挑戰慕容
評等擊敗之斬首四千餘級幹單騎還鄴於是羣臣
勸□稱尊號□答曰吾歷數之籙寧有分邪卿等苟
相褒舉以覬非望實非寡德所宜聞也慕容恪封弈
討王午於魯口降之尋而慕容評攻□鄴城送冉閔
妻子寮屬及其文物於中山先是蔣幹以傳國璽送
於建鄴□欲神其事業言歷運在己乃詐雲閔妻得
之以獻賜號曰奉璽君因以永和八年僭即皇帝位
大赦境內建元曰元璽署置百官以封弈爲太尉慕
容恪爲侍中陽騖爲尚書令皇甫真爲尚書左僕射
張希爲尚書右僕射宋活爲中書監韓恆爲中書令
其餘封授各有差追尊廆爲高祖武宣皇帝皝爲太
祖文明皇帝時朝廷遣使詣□□謂使者曰汝還白
汝天子我承人乏爲中國所推已爲帝矣初石季龍
使人探策於華山得玉版文曰歲在申酉不絕如線
歲在壬子真人乃見及此燕人鹹以爲□之應也改
司州爲中州置司隸校尉官羣下言大燕受命上承
光紀黑精之君運歷傳屬代金行之後宜行夏之時
服周之冕旗幟尚黑牲牡尚元□從之其從行文武
諸藩使人及登號之日者悉增位三級泒河之師守
鄴之軍下及戰士賜各有差臨陣戰亡者將士加贈
二等士卒復其子孫殿中舊人皆隨才擢敘立其妻
可足渾氏爲皇后世子曄爲皇太子晉寧朔將軍榮
胡以彭城魯郡叛降於□常山人李犢聚衆數千反
於普壁壘□遣慕容恪率衆討降之初冉閔既敗王
午自號安國王午既死呂護復襲其號保於魯口恪
進討走之遣前軍悅綰追及於野王悉降其衆姚襄
以梁國降於□以慕容評爲都督秦雍益梁江揚荊
徐兗豫十州河南諸軍事權鎮於洛水慕容強爲前
鋒都督都督荊徐二州緣淮諸軍事進據河南□自
和龍至薊城幽冀之人以爲東遷互相驚擾所在屯
結其下請討之□曰羣小以朕東巡故相惑耳今朕
既至尋當自定然不虞之備亦不可不爲於是令內
外戒嚴苻生河內太守王會黎陽太守韓高以郡歸
□晉蘭陵太守孫黑濟北太守高柱建興太守高
各以郡叛歸於□初□車騎大將軍范陽公劉寧屯
據蕕城降於苻氏至此率戶二千詣薊歸罪拜後將
軍高句麗王釗遣使謝恩貢其方物□以釗爲營州
諸軍事徵東大將軍營州刺史封樂浪公王如故□
給事黃門侍郎申引上言曰夫名尊禮重先王之制
冠冕之式代或不同漢以蕭曹之功有殊羣辟故劍
履上殿入朝不趨世無其功則禮宜闕也至於東宮
體此爲儀魏晉因循制不納舄今皇儲過謙準同百
寮禮卑逼下有違朝式太子有統天之重而與諸王
齊冠遠遊非所以辨章貴賤也祭饗朝慶宜正服袞
衣九文冠冕九旒又仲冬長至太陰數終黃鍾產氣
綿微於下此月閉關息旅後不省方禮記曰是月也
事欲靜君子齋戒去聲色唯周官有天子之南郊從
八能之說或以有事至靈非朝饗之節故有樂作之
理王者慎微禮從其重前來二至闕鼓不宜有設今
之鏗鏘蓋以常儀二至之禮事殊餘節猥動金聲驚
越神氣施之宣養實爲未盡又朝服雖是古禮絳構
始於秦漢迄於今代遂相仍準朔望正旦乃具袞舄
禮諸侯旅見天子不得終事者三雨沾服失容其在
一焉今或朝日天雨未有定儀禮貴適時不在過恭
近以地溼不得納舄而以袞改履案言稱朝服所
以服之而朝一體之間上下二制或廢或存實乖禮
意大燕受命侔蹤虞夏諸所施行宜損益定之以爲
皇代永制□曰其劍舄不趨事下太常參議太子服
袞冕冠九旒超級逼上未可行也冠服何容一施一
廢皆可詳定初段蘭之子龕因冉閔之亂擁衆東屯
廣固自號齊王稱藩於建鄴遣書抗中表之儀非□
正位□遣慕容恪慕容塵討之恪既濟河龕弟羆驍
勇有智計言於龕曰慕容恪善用兵加其衆旅既盛
恐不可抗也若頓兵城下雖復請降懼終不聽王但
固守羆請率精銳距之若其戰捷王可馳來追擊使
寇匹馬無反如其敗也遽出請降不失千戶侯也龕
弗從羆固請行龕怒殺之率衆三萬來距恪恪遇龕
於濟水之南與戰大敗之遂斬其弟欽盡俘其衆恪
進圍廣固諸將勸恪宜急攻之恪曰軍勢有宜緩以
□敵有宜急而取之若彼我勢均且有強援慮腹背
之患者須急攻之以速大利如其我強彼弱外無寇
援力足制之者當羈縻守之以待其斃兵法十圍五
攻此之謂也龕恩結賊黨衆未離心濟南之戰非不
銳也但其用之無術以致敗耳今憑固天險上下同
心攻守勢倍軍之常法若其促攻不過數旬□之必
矣但恐傷吾士衆自有事已來卒不獲寧吾每思之
不覺忘寢亦何宜輕殘人命乎當持久以取耳諸將
皆曰非所及也乃築室反耕嚴固圍壘龕所署徐州
刺史王騰索頭單于薛雲降於恪段龕之被圍也遣
使詣建鄴請救穆帝遣北中郎將荀羨赴之憚寇強
遷延不敢進攻破陽都斬王騰以歸恪遂□廣固以
龕爲伏順將軍徙鮮卑胡羯三千餘戶於薊留慕容
塵鎮廣固恪振旅而歸□太子曄死僞諡獻懷昇平
元年復立次子暐爲皇太子赦其境內改元曰光壽
遣其撫軍慕容垂中軍慕容虔與護軍平熙等率步
騎八萬討丁零敕勒於塞北大破之俘斬十餘萬級
獲馬十三萬匹牛羊億餘萬初廆有駿馬曰赭白有
奇相逸力石季龍之伐棘城也皝將出避難欲乘之
馬悲鳴蹄齧人莫能近皝曰此馬見異先朝孤常仗
之濟難今不欲者蓋先君之意乎乃止季龍尋退皝
益奇之至是四十九歲矣而駿逸不虧□比之於鮑
氏驄命鑄銅以圖其象親爲銘贊□勒其傍置之薊
城東掖門是歲象成而馬死匈奴單于賀賴頭率部
落三萬五千降於□拜寧西將軍雲中郡公處之於
代郡平舒城晉太山太守諸葛攸伐其東郡□遣慕
容恪距戰王師敗績北中郎將謝萬先據梁宋懼而
遁歸恪進兵入寇河南汝潁譙沛皆陷置守宰而還
□自薊城遷於鄴赦其境內繕修宮殿復銅雀臺廷
尉監常煒上言大燕雖革命創制至於朝廷銓謨亦
多因循魏晉唯祖父不殮葬者獨不聽官身清朝斯
誠王教之首不刊之式然禮貴適時世或損益是以
高祖制三章之法而秦人安之自頃中州喪亂連兵
積年或遇傾城之敗覆軍之禍坑師沉卒往往而然
孤孫煢子十室而九兼三方岳峙父子異邦存亡吉
兇杳成天外或便假一時或依嬴博之制孝子糜身
無補順孫心喪靡及雖招魂虛葬以敘罔極之情又
禮無招葬之文令不此載若斯之流抱琳琅而無申
懷英才而不齒誠可痛也恐非明揚側陋務盡時珍
之道吳起二陳之疇終將無所展其才幹漢祖何由
免於平城之圍郅支之首何以懸於漢關謹案戊辰
詔書蕩清瑕穢與天下更始以明維新之慶五六年
間尋相違伐於則天之體臣竊未安□曰煒宿德碩
儒練明刑法覽其所陳良足採也今六合未寧喪亂
未已又正當搜奇拔異之秋未可纔行兼舉且除此
條聽大同更議使昌黎遼東二郡營起廆廟范陽燕
郡構皝廟以其護軍平熙領將作大匠監造二廟焉
苻堅平州刺史劉特率戶五千降於□河間李黑聚
衆千餘攻掠州郡殺棗強令衛顏□長樂太守傅顏
討斬之常山大樹自拔根下得璧七十珪七十三光
色精奇有異常玉□以爲嶽神之命遣其尚書郎段
勤以太牢祀之初冉閔之僭號也石季龍將李歷張
平高昌等並率其所部稱藩於□遣子入侍既而投
款建鄴結援苻堅並受爵位羈縻自固雖貢使不絕
而誠節未盡呂護之走野王也遣弟奉表謝罪於□
拜寧南將軍河內太守又上黨馮鴦自稱太守附於
張平平屢言之□以平故赦其罪以爲京兆太守護
鴦亦陰通京師張平跨有新興雁門西河太原上黨
上郡之地壘壁三百餘胡晉十餘萬戶遂拜置徵鎮
爲鼎峙之勢□遣其司徒慕容評討平領軍慕輿根
討鴦司空陽騖討昌撫軍慕容臧攻歷幷州壘壁降
者百餘所以尚書右僕射悅綰爲安西將軍領護匈
奴中郎將幷州刺史以撫之平所署徵西諸葛驤鎮
北蘇象寧東喬庶鎮南石賢等率壘壁百三十八降
於□□大悅皆復其官爵既而平率衆三千奔於平
陽鴦奔於野王歷走滎陽昌奔邵陵悉降其衆□於
是復圖入寇兼欲經略關西乃令州郡校閱見丁精
覆隱漏率戶留一丁餘悉發之慾使步卒滿一百五
十萬期明年大集將進臨洛陽爲三方節度武邑劉
貴上書極諫陳百姓雕弊召兵非法恐人不堪命有
土崩之禍並陳時政不便於時者十有三事□覽而
悅之付公卿博議事多納用乃改爲三五佔兵寬戎
備一週悉令明年季冬赴集鄴都是歲晉將荀羨攻
山茌拔之斬□太山太守賈堅□青州刺史慕容塵
遣司馬悅明救之羨師敗績復陷山荏□立小學於
顯賢裏以教胄子封其子泓爲濟北王衝爲中山王
燕羣臣於蒲池酒酣賦詩因談經史語及周太子晉
潸然流涕顧謂羣臣曰昔魏武追痛倉舒孫權悼登
無已孤常謂二主緣愛稱奇無大雅之體自曄亡以
來孤鬢髮中白始知二主有以而然卿等言曄定何
如也孤今悼之得無遺怪將來乎其司徒左長史李
績對曰獻懷之在東宮臣爲中庶子既忝近侍聖質
志業臣實不敢不知臣聞道備無愆其唯聖人乎先
太子大德有八未見闕也□曰卿言亦過矣然試言
之績曰至孝自天性與道合此其一也聰敏慧悟機
思若流此其二也沉毅好斷理詣無幽此其三也疾
諛亮物雅悅直言此其四也好學愛賢不恥下問此
其五也英姿邁古藝業超時此其六也虛襟恭讓尊
師重道此其七也輕財好施勤恤民隱此其八也□
泣曰卿雖褒譽然此兒若在吾死無憂也吾既不能
追蹤唐虞官天下以禪有德近模三王以世傳授景
茂幼衝器藝未舉卿以爲何如績曰皇太子天資岐
嶷聖敬日躋而八德□然二闕未補雅好遊田娛心
絲竹所以爲損耳□顧謂暐曰伯陽之言藥石之惠
汝宜戢之因問高年疾苦孤寡不能自存者賜谷帛
有差□夜夢石季龍齧其臂寤而惡之命發其墓剖
棺出屍蹋而罵之曰死胡安敢夢生天子遣其御史
中尉約陽數其殘酷之罪鞭之棄於漳水諸葛攸又
率水陸二萬討□入自石門屯於河渚攸部將匡超
進據□蕭館屯於新柵又遣督護徐冏率水軍三
千泛舟上下爲東西聲勢□遣慕容評傅顏等統步
騎五萬戰於東阿王師敗績塞北七國賀蘭涉勒等
皆降俄而□寢疾謂慕容恪曰吾所疾惙然當恐不
濟修短命也復何所恨但二寇未除景茂衝幼慮其
未堪多難吾欲遠追宋宣以社稷屬汝恪曰太子雖
幼天縱聰聖必能勝殘刑措不可以亂正統也□怒
曰兄弟之間豈虛飾也恪曰陛下若以臣堪荷天下
之任者寧不能輔少主乎□曰若汝行周公之事吾
復何憂李績清方忠亮堪任大事汝善遇之是時兵
集鄴城盜賊互起每夜攻劫晨昏斷行於是寬常賦
設奇禁盜賊有相告者賜奉車都尉捕誅賊首木谷
和等百餘人乃止昇平四年□死時年四十二在位
十一年僞諡景昭皇帝廟號烈祖墓號龍陵□雅好
文籍自初即位至末年講論不倦覽政之暇唯與侍
臣錯綜義理凡所著述四十餘篇性嚴重慎威儀未
曾以慢服臨朝雖閒居燕處亦無懈怠之色雲
慕容暐載記暐字景茂□第三子也初封中山王尋
立爲太子及□死羣臣欲立慕容恪恪辭曰國有儲
君非吾節也於是立暐昇平四年僭即皇帝位大赦
境內改元曰建熙立其母可足渾氏爲皇太后以慕
容恪爲太宰錄尚書行周公事慕容評爲太傅副贊
朝政慕輿根爲太師慕容垂爲河南大都督徵南將
軍兗州牧荊州刺史領護南蠻校尉鎮梁國孫希爲
安西將軍幷州刺史傅顏爲護軍將軍其餘封授各
有差暐既庸弱國事皆委之於恪慕輿根自恃勳舊
驕傲有無上之心忌恪之總朝權將伺隙爲亂乃言
於恪曰今主上幼衝母后於政殿下宜慮楊駿諸葛
元遜之變思有以自全且定天下者殿下之功也兄
亡弟及先王之成制過山陵之後可廢主上爲一國
王殿下踐尊位以建大燕無窮之慶恪曰公醉乎何
言之勃也昔曹臧吳札並於家難之際猶曰爲君非
吾節況今儲君嗣統四海無虞宰輔受遺奈何便有
私議公忘先帝之言乎根大懼陳謝而退恪以告慕
容垂垂勸恪誅之恪曰今新遭大凶二寇伺隙山陵
未建而宰輔自相誅滅恐乖遠近之望且可容忍之
根與左衛慕輿幹潛謀誅恪及評因而篡位入白可
足渾氏及暐曰太宰太傅將謀爲亂臣請率禁兵誅
之以安社稷可足渾氏將從之暐曰二公國之親穆
先帝所託終應無此未必非太師將爲亂也於是使
其侍中皇甫真護軍傅顏收根等於禁中斬之大赦
境內遣傅顏率騎二萬觀兵河南臨淮而還軍威甚
盛初□所署寧南將軍呂護據野王陰通京師穆帝
以護爲前將軍冀州刺史□死謀引王師襲鄴事覺
暐使慕容恪等率衆五萬討之傅顏言於恪曰護窮
寇假合王師既臨則上下喪氣曾不敢窺兵中路展
其螗螂之心此則士卒攝魂敗亡之驗也殿下前以
廣固天險守易攻難故爲長久之策今賊形便不與
往同宜急攻之以省千金之費恪曰護老賊經變多
矣觀其爲備之道未易卒平今圈之窮城樵採路絕
內無蓄積外無強援不過十旬其斃必矣何必遽殘
士卒之命而趣一時之利哉吾嚴浚圍壘休養將卒
以重官美貨間而離之事淹勢窮其釁易動我則未
勞而寇已弊此爲兵不血刃坐以制勝也遂列長圍
守之護遣其將張興率勁卒七千出戰傅顏擊斬之
自三月至八月而野王潰護南奔於晉悉降其衆尋
復叛歸於暐暐待之如初因遣傅顏與護率衆據河
陰顏北襲□勒大獲而還護攻洛陽中流矢而死將
軍段崇收軍北渡屯於野王暐遣其寧東慕容忠攻
陷滎陽又遣鎮南慕容塵寇長平時晉冠軍將軍陳
佑戍洛陽遣使請救帝遣桓溫援之興寧初暐復使
慕容評寇許昌懸瓠陳城並陷之遂略汝南諸郡徙
萬餘戶於幽冀暐豫州剌史孫興上疏請步卒五千
先圖洛陽暐納之遣其太宰司馬悅希軍於盟津孫
興分戍成□以爲之聲援尋而陳佑率衆奔陸渾河
南諸壘悉陷於希慕容恪攻陷金墉害揚威將軍沈
勁以其左右中郎慕容築爲假節徵虜將軍洛州刺
史鎮金墉慕容垂爲都督荊揚洛徐兗豫雍益涼秦
等十州諸軍事徵南大將軍荊州牧配兵一萬鎮魯
陽時暐境內多水旱慕容恪慕容評並稽首歸政請
遜位還第曰臣以朽暗器非經國過荷先帝拔擢之
恩又蒙陛下殊常之遇猥以輕才竊位宰錄不能上
諧陰陽下釐庶政致使水旱愆和彝倫失序轅弱任
重夕惕唯憂臣聞王者則天建國辨方正位司必量
才官惟德舉臺傅之重參理三光苟非其人則靈曜
爲虧尸祿貽殃負乘招悔由來常道未之或差以姬
旦之勳聖猶近則二公不悅遠則管蔡流言況臣等
寵緣戚來榮非才授而可久點天官塵蔽賢路是以
中年拜表披陳丹款聖恩齒舊未忍遐棄奄冉偷榮
愆責彌厚自待罪鼎司歲餘辰紀忝冒宰衡七載於
茲雖乃心經略而思不周務至令二方幹紀跋扈未
庭同文之詠有慚盛漢深乖先帝託付之規甚違陛
下垂拱之義臣雖不敏竊聞君子之言敢忘虞丘避
賢之美輒循兩疏知止之分謹送太宰大司馬太傅
司徒章綬惟垂昭許暐曰朕以不天早傾幹覆先帝
所託唯在二公二公懿親碩德勳高魯衛翼贊王室
輔導朕躬宣慈惠和坐而待旦虔誠夕惕美亦至矣
故能外掃羣兇內清九土四海晏如政和時洽雖宗
廟社稷之靈抑亦公之力也今關右有未賓之氐江
吳有遺燼之寇方賴謀猷混寧六合豈宜虛己謙沖
以違委任之重王其割二疏獨善之小以成公旦復
袞之大恪評等固請致政暐曰夫建德者必以終善
爲名位命者則以功成爲效公與先帝開構洪基膺
天明命將廓夷羣醜紹復隆周之跡災眚橫流乾光
墜曜朕以眇躬猥荷大業不能上成先帝遺志致使
二寇遊魂所以功未成也豈宜衝退且古之王者不
以天下爲榮憂四海若荷擔然後仁讓之風行則比
屋而可封今道化未純鯨鯢未殄宗社之重非唯朕
身公所憂也當思所以寧濟兆庶靖難敦風垂美將
來侔蹤周漢不宜崇飾常節以違至公遂斷其讓表
恪評等乃止暐鎮律郎郭欽奏議以暐承石季龍水
爲木德暐從之太和元年暐遣撫軍慕容厲攻晉泰
山太守諸葛攸攸奔於淮南厲悉陷兗州諸郡置守
宰而還慕容恪有疾深慮暐政不在己慕容評性多
猜忌大司馬之位不能允授人望乃召暐兄樂安王
臧謂之曰今勁秦跋扈強吳未賓二寇並懷進取但
患事之無由耳夫安危在得人國興在賢輔若能推
才任忠和同宗盟則四海不足圖二寇豈能爲難哉
吾以常才受先帝顧託之重每欲掃平關隴蕩一甌
吳庶嗣成先帝遺志謝憂責於當年而疾固彌留恐
此志不遂所以沒有餘恨也吳王天資英傑經略超
時司馬職統兵權不可以失人吾終之後必以授之
若以親疏次第不以授汝當以授衝汝等雖才識明
敏然未堪多難國家安危實在於此不可昧利忘憂
以致大悔也又以告評月餘而死其國中皆痛惜之
先是晉南陽督護趙弘以宛降於暐暐遣其南中郎
將趙盤自魯陽戍宛至此晉右將軍桓豁攻宛拔之
趙盤退奔魯陽豁遣輕騎追盤及於雉城大戰敗之
執盤戍宛而歸苻堅將苻謏據陝降於暐時有圖書
雲燕馬當飲渭水堅恐暐乘釁入關大懼乃盡精銳
以備華陰暐羣下議欲遣兵救謏因圖關右慕容評
素無經略又受苻堅閒貨沮議曰秦雖有難未易可
圖朝廷雖明豈如先帝吾等經略又非太宰之匹終
不能平秦也但可閉關息旅保寧疆場足矣暐魏尹
慕容德上疏曰先帝應天順時受命革代方以文德
懷遠以一六合神功未就奄忽升遐昔周文既沒武
王嗣興伏惟陛下則天比德揆聖齊功方闡崇幹基
纂成先志逆氐僭據關隴號同王者惡積禍盈自相
疑戮釁起蕭牆勢分四國投誠請援旬日相尋豈非
兇運將終數歸有道兼弱攻昧取亂侮亡機之上也
今秦土四分可謂弱矣時來運集天讚我也天與不
取反受其殃吳越之鑑我之師也宜應天人之會建
牧野之旗命皇甫真引並冀之衆徑趣蒲阪臣垂引
許洛之兵馳解謏圍太傅總京都武旅爲二軍後繼
飛檄三輔仁聲先路獲城即侯微功必賞此則鬱概
待時之雄抱志未伸之傑必嶽峙灞上雲屯隴下天
羅既張內外勢合區區僭豎不走則降大同之舉今
其時也願陛下獨斷聖慮無訪仁人暐覽表大悅將
從之評固執不許乃止苻謏知評暐之無遠略恐救
師弗至乃箋於慕容垂皇甫真曰苻堅王猛皆人傑
也謀爲燕患爲日久矣今若乘機不赴恐燕之君臣
將有湧東之悔垂得書私於真曰方爲人患者必在
於秦主上富於春秋未能留心政事觀太傅度略豈
能抗苻堅王猛乎真曰然繞朝有云謀之不從可如
何暐僕射悅綰言於暐曰太宰政尚寬和百姓多有
隱附傳曰唯有德者可以寬臨衆其次莫如猛今諸
軍營戶三分共貫風教陵弊威綱不舉宜悉罷軍封
以實天府之饒肅明法令以清四海暐納之綰既定
制朝野震驚出戶二十餘萬慕容評大不平尋賊綰
殺之晉大司馬桓溫江州刺史桓衝豫州刺史袁真
率衆五萬伐暐前兗州刺史孫元起兵應之溫部將
檀元攻胡陸執暐寧東慕容忠暐遣其將慕容厲與
溫戰於黃墟厲師大敗單馬奔還高平太守徐翻以
郡歸順溫前鋒朱序又破暐將傅顏於林渚溫軍大
振次於枋頭暐懼謀奔和龍慕容垂曰不然臣請擊
之若戰不捷走未晚也乃以垂爲使持節南討大都
督慕容德爲徵南將軍率衆五萬距溫使其散騎侍
郎樂嵩乞師於苻堅堅遣將軍苟池率衆二萬出自
洛陽師於潁川外爲赴援內實觀隙有兼併之志矣
慕容德屯於石門絕溫糧漕豫州刺史李邦率州兵
五千斷溫饋運溫頻戰不利糧運復絕及聞堅師之
至乃焚舟棄甲而退德率勁騎四千先溫至襄邑東
伏於澗中與垂前後夾擊王師大敗死者三萬餘人
苟池聞溫班師邀擊於譙溫衆又敗死者萬計垂既
有大功威德彌振慕容評素不平之垂又言其將孫
蓋等摧鋒陷銳宜論功超授評寢而不錄垂數以爲
言頗與評廷爭可足渾氏素惡垂毀其戰功遂與評
謀殺垂垂懼奔於苻堅先是暐使其黃門侍郎梁琛
聘于堅琛還言於評曰秦揚兵講武運粟陝東以琛
觀之無久和之理兼吳王西奔必有觀釁之計深宜
備之評曰不然秦豈可受吾叛臣而不懷和好哉琛
曰鄰國相併有自來矣況今並稱大號理無俱存苻
堅機明好斷納善如流王猛有王佐之才銳於進取
觀其君臣相得自謂千載一時桓溫不足爲慮終爲
人患者其唯王猛乎暐評不以爲虞皇甫真又陳其
事曰苻堅雖聘使相尋託輔車爲諭然抗均鄰敵勢
同戰國明其甘於取利無慕善之心終不能守信存
和以崇久要也頃來行人累續兼師出洛川夷險要
害具之耳目觀虛實以措奸圖聽風塵而伺國隙者
寇之常也又吳王外奔爲之謀主伍員之禍不可不
慮洛陽幷州壺關諸城並宜增兵益守以防未兆暐
召評而謀之評曰秦國小力弱仗我爲援且苻堅庶
幾善道終不納叛臣之言不宜輕自擾懼以動寇心
也暐從之俄而堅遣其將王猛率衆伐暐攻慕容築
於金墉暐遣慕容臧率衆救之臧次滎陽猛部將梁
成洛州刺史鄧羌與臧戰於石門臧師敗績死者萬
餘遂相持於石門築以救兵不至以金墉降於猛梁
成又敗慕容臧斬首三千餘級獲其將軍楊璩臧遂
城新樂而還桓溫之敗也歸罪於豫州刺史袁真真
怒以壽陽降暐暐遣其大鴻臚溫統署真爲使持節
散騎常侍都督淮南諸軍事徵南大將軍領護南蠻
校尉揚州刺史封宣城公未至而真統俱卒真黨朱
輔立真子瑾爲建威將軍豫州刺史以固壽陽時外
則王師及苻堅交侵兵革不息內則暐母亂政評等
貪冒政以賄成官非才舉羣下切齒焉其尚書左丞
申紹上疏曰臣聞漢宣有言與朕共治天下者其唯
良二千石乎是以特重此選必妙盡英才莫不拔自
貢士歷資內外用能仁感猛獸惠致羣祥今者守宰
或擢自匹夫兵將之閒或因寵戚藉緣時會非但無
聞於州閭亦不經於朝廷又無考績黜陟幽明貪惰
爲惡無刑戮之懼清勤奉法無爵賞之勸百姓窮弊
侵賕無已兵士逋逃乃相招爲賊盜風頹化替莫相
糾攝且吏多則政煩由來常患今之見戶不過漢之
一大郡而備置百官加之新立軍號兼重有過往時
虛假名位廢棄農業公私驅擾人無聊生宜並官省
職務勸農桑秦吳二寇僻僭一時尚能任道捐情肅
諧僞部況大燕累聖重光君臨四海而可美政或虧
取陵奸寇哉鄰之有善衆之所望我之不修彼之願
也秦吳狡猾地居形勝非唯守境而已乃有吞噬之
心中州豐實戶兼二寇弓馬之勁秦晉所憚雲騎風
馳國之常也而比赴敵後機兵不速濟者何也皆由
賦法靡恆役之非道郡縣守宰每於差調之際無不
舍越殷強首先貧弱行留俱窘資贍無所人懷嗟怨
遂致奔亡進闕供國之饒退離蠶農之要兵豈在多
貴於用命宜嚴制軍科務先饒複習兵教戰使偏伍
有常從戎之外足營私業父兄有陟岵之觀子弟懷
孔邇之顧雖赴水火何所不從節儉約費先王格謨
去華敦樸哲後恆憲故周公戒成王以嗇財爲本漢
文以皁幃變俗孝景宮人弗過千餘魏武寵賜不盈
十萬薄葬不墳儉以率下所以割肌膚之惠全百姓
之力謹案後宮四千有餘僮侍廝養通兼十倍日費
之重價盈萬金綺縠羅紈歲增常調戎器弗營奢玩
是務令帑藏虛竭軍士無襜褕之賚宰相侯王迭以
侈麗相尚風靡之化積習成俗臥薪之諭未足甚焉
宜罷浮華非要之役峻明婚姻喪葬之條禁絕奢靡
浮煩之事出傾宮之女均商農之賦公卿以下以四
海爲家信賞必罰綱維肅舉者溫猛之首可懸之白
旗秦吳二主可以禮之歸命豈唯不復侵寇而已哉
陛下若不遠追漢宗弋綈之模近崇先帝補衣之美
臣恐頹風弊俗亦革變靡途中興之歌無以軫之弦
詠又拓宇兼並不在一城之地控制戎裔者懷之以
德今魯陽上郡重山之外雲陰之北四百有餘而未
可以羈服塞表爲平寇之基徒孤危託落令善附內
駭宜攝就並豫以臨二河通接漕轂擬之丘後重晉
陽之戍增南藩之兵戰守之備衒以千金之餌蓄力
待時可一舉而滅如其虔劉送死俟入境而斷之可
令匹馬不反非唯絕二賊窺乃是戡殄之要惟陛
下覽焉暐不納苻堅又使王猛楊安率衆伐暐猛攻
壺關安攻晉陽暐使慕容評等率中外精卒四十餘
萬距之猛安進師潞川州郡盜賊大起鄴中多怪異
暐憂懼不知所爲乃召其使而問曰秦衆何如大師
既出猛等能戰否或對曰秦國小兵弱豈王師之敵
景略常才又非太傅之匹不足憂也黃門侍郎梁琛
中書侍郎樂嵩進曰不然兵書之義計敵能鬥當以
算取之若冀敵不鬥非萬全之道也慶鄭有云秦衆
雖少戰士倍我衆之多少非可問也且秦行師千里
固戰是求何不戰之有乎暐不悅猛與評等相持評
以猛懸軍遠入利在速戰議以持久制之猛乃遣其
將郭慶率騎五千夜從閒道起火高山燒評輜重火
見鄴中評性貪鄙鄣固山泉賣樵鬻水積錢絹如丘
陵三軍莫有鬥志暐遣其侍中蘭伊讓評曰王高祖
之子也宜以宗廟社稷爲憂奈何不務撫養勳勞專
以聚斂爲心乎府藏之珍貨朕豈與王愛之若寇軍
冒進王持錢帛安所置也皮之不存毛將安傅錢帛
可散之三軍以平寇凱旋爲先也評懼而與猛戰於
潞川評師大敗死者五萬餘人評等單騎遁還猛遂
長驅至鄴堅復率衆十萬會猛攻暐先是慕容桓以
衆萬餘屯於沙亭爲評等後繼聞評敗引屯內黃堅
遣將鄧羌攻信都桓率鮮卑五千退保和龍散騎侍
郎徐蔚等率扶余高句麗及上黨質子五百餘人夜
開城門以納堅軍暐與評等數十騎奔於昌黎堅遣
郭慶追及暐於高陽堅將巨武執暐將縛之暐曰汝
何小人而縛天子武曰我梁山巨武受詔縛賊何謂
天子邪遂送暐于堅堅詰其奔狀暐曰狐死首丘欲
歸死於先人墳墓耳堅哀而釋之令還宮率文武出
降郭慶遂追評桓於和龍桓殺其鎮東慕容亮而並
其衆攻其遼東太守韓稠於平州郭慶遣將軍朱嶷
擊桓執而送之堅徙暐及其王公以下並鮮卑四萬
餘戶於長安封暐新興侯署爲尚書堅徵壽春以暐
爲平南將軍別部都督淮南之敗隨堅還長安既而
慕容垂攻苻丕於鄴慕容衝起兵關中暐謀殺堅以
應之事發爲堅所誅時年三十五及德僭稱尊號僞
諡幽皇帝始廆以武帝太康六年稱公至暐四世暐
在位二十一年以海西公太和五年滅通廆皝凡八
十五年
僭號部匯考十
晉代僭號五
後燕
慕容垂 慕容寶 慕
容盛 慕容熙 慕容雲
晉書慕容垂載記垂字道明皝之第五子也少岐嶷
有器度身長七尺四寸手垂過膝皝甚寵之嘗目而
謂諸弟曰此兒闊達好奇終能破人家或能成人家
故名霸字道業恩遇逾於世子□故□不能平之以
滅宇文之功封都鄉侯石季龍來伐既還猶有兼併
之志遣將鄧恆率衆數萬屯於樂安營攻取之備垂
戍徒河與恆相持恆憚而不敢侵垂少好畋遊因獵
墜馬折齒慕容□僭即王位改名外以慕郄爲
名內實惡而改之尋以讖記之文乃去夬以垂爲名
焉石季龍之死也趙魏亂垂謂□曰時來易失赴機
在速兼弱攻昧今其時矣□以新遭大喪不許慕輿
根言於□曰王子之言千載一時不可失也□乃從
之以垂爲前鋒都督□既克幽州將坑降卒垂諫曰
吊伐之義先代常典方今平中原宜綏懷以德坑戮
之刑不可爲王師之先聲□從之及□僭稱尊號封
垂吳王徙鎮信都以侍中右禁將軍錄留臺事大收
東北之利又爲徵南將軍荊兗二州牧有聲於梁楚
之南再爲司隸僞王公已下莫不累跡時慕容暐嗣
僞位慕容恪爲太宰恪甚重垂常謂暐曰吳王將相
之才十倍於臣先帝以長幼之次以臣先之臣死之
後願陛下委政吳王可謂親賢兼舉及敗桓溫於枋
頭威名大振慕容評深忌惡之乃謀誅垂垂懼禍及
己與世子全奔於苻堅自恪卒後堅密有圖暐之謀
憚垂威名而未發及聞其至堅大悅郊迎執手禮之
甚重堅相王猛惡垂雄略勸堅殺之堅不從以爲冠
軍將軍封賓都侯食華陰之五百戶王猛伐洛引全
爲參軍猛乃令人詭傳垂語於全曰吾巳東還汝可
爲計也全信之乃奔暐猛表全叛狀垂懼而東奔及
藍田爲追騎所獲堅引見東堂慰勉之曰卿家國失
和委身投朕賢子志不忘本猶懷首丘書不云乎父
父子子無相及也卿何爲過懼而狼狽若斯也於是
復垂爵位恩待如初及堅擒暐垂隨堅入鄴收集諸
子對之悲慟見其故吏有不悅之色前郎中令高弼
私於垂曰大王以命世之姿遭無妄之運迍邅棲伏
艱亦至矣天啓嘉會靈命暫遷此乃鴻漸之始龍變
之初深願仁慈有以慰之且夫高世之略必懷遺俗
之規方當網漏吞舟以弘苞養之義收納舊臣之胄
以成爲山之功奈何以一怒捐之竊爲大王不取垂
深納之垂在堅朝歷位京兆尹進封泉州侯所在徵
伐皆有大功堅之敗於淮南也垂軍獨全堅以千餘
騎奔垂垂世子寶言於垂曰家國傾喪皇綱廢弛至
尊明命着之圖籙當隆中興之業建少康之功但時
來之運未至故韜光俟奮耳今天厭亂德兇衆土崩
可謂幹啓神機授之於我千載一時今其會也今恭
承皇天之意因而取之且夫立大功者不顧小節行
大仁者不念小惠秦既蕩覆二京竊辱神器仇恥之
深莫甚於此願不以意氣微恩而忘社稷之重五木
之祥今其至矣垂曰汝言是也然彼以赤心投命若
何害之苟天所棄圖之多便且縱令北還更待其釁
既不負宿心可以義取天下垂弟德進曰夫鄰國相
吞有自來矣秦強而並燕秦弱而圖之此爲報仇雪
辱豈所謂負宿心也昔鄧祁侯不納三甥之言終爲
楚所滅吳王夫差違子胥之諫取禍句踐前事之不
忘後事之師表也願不棄湯武之成蹤追韓信之敗
跡乘彼土崩恭行天罰斬逆氐覆宗祀建中興繼洪
烈天下大機弗宜失也若釋數萬之衆授干將之柄
是卻天時而待後害非至計也語曰當斷不斷反受
其亂願兄無疑垂曰吾昔爲太傅所不容投身於秦
主又爲王猛所譖復見昭亮國士之禮每深報德之
分未一如使秦運必窮歷數歸我者授首之便何慮
無之關西之地會非吾有自當有以擾之者吾可端
拱而定關東君子不怙亂不爲禍先且可觀之乃以
兵屬堅初寶在長安與韓黃李根等因燕摴蒱寶危
坐整容誓之曰世雲摴蒱有神豈虛也哉若富貴可
期頻得三盧於是三擲盡盧寶拜而受賜故云五木
之祥堅至澠池垂請至鄴展拜陵墓因張國威刑以
安戎狄堅許之權翼諫曰垂爪牙名將所謂今之韓
白世豪東夏志不爲人用頃以避禍歸誠非慕德而
至列土干城未可以滿其志冠軍之號豈足以稱其
心且垂猶鷹也飢則附人飽便高揚遇風塵之會必
有凌霄之志惟宜急其羈靽不可任其所欲堅不從
遣其將李蠻閔亮尹國率衆三千送垂又遣石越戍
鄴張蠔戍幷州時堅子丕先在鄴及垂至丕館之於
鄴西垂具說淮南敗狀會堅將苻暉告丁零翟斌聚
衆謀逼洛陽丕謂垂曰翟斌兄弟因王師小失敢肆
兇勃子母之軍殆難爲敵非冠軍英略莫可以滅也
欲相煩一行可乎垂曰下官殿下之鷹犬敢不惟命
是聽於是大賜金帛一無所受惟請舊田園丕許之
配垂兵二千遣其將苻飛龍率氐騎一千爲垂之副
丕戒飛龍曰卿王室肺腑年秩雖卑其實帥也垂爲
三軍之統卿爲謀垂之主用兵制勝之權防微杜貳
之略委之於卿卿其勉之垂請入鄴城拜廟丕不許
乃潛服而入亭吏禁之垂怒斬吏燒亭而去石越言
於丕曰垂之在燕破國亂家及投命聖朝蒙超常之
遇忽敢輕侮方鎮殺吏焚亭反形已露終爲亂階將
老兵疲可襲而取之矣丕曰淮南之敗衆散親離而
垂侍衛聖躬誠不可忘越曰垂既不忠於燕其肯盡
忠於我乎且其亡寇也主上寵同功舊不能銘澤誓
忠而首謀爲亂今不擊之必爲後害丕不從越退而
告人曰公父子好存小人不顧天下大計吾屬終當
爲鮮卑擄矣垂至河內殺飛龍悉誅氐兵召募遠近
衆至三萬濟河焚橋令曰吾本外假秦聲內規興復
亂法者軍有常刑奉命者賞不逾日天下既定封爵
有差不相負也翟斌聞垂之將濟河也遣使推垂爲
盟主垂距之曰吾父子寄命秦朝危而獲濟荷主上
不世之恩蒙更生之惠雖曰君臣義深父子豈可因
其小隙便懷二三吾本救豫州不赴君等何爲斯議
而及於我垂進欲襲據洛陽故見苻暉以臣節退又
未審斌之誠款故以此言距之垂至洛陽暉閉門距
守不與垂通斌又遣長史河南郭通說垂乃許之斌
率衆會垂勸稱尊號垂曰新興侯國之正統孤之君
也若以諸君之力得平關東當以大義喻秦奉迎反
正無上自尊非孤心也謀於衆曰洛陽四面受敵北
阻大河至於控馭燕趙非形勝之便不如北取鄴都
據之以制天下衆鹹以爲然乃引師而東遣建威將
軍王騰起浮橋於石門初垂之發鄴中子農及兄子
楷紹弟子宙爲苻丕所留及誅飛龍遣田生密告農
等使起兵趙魏以相應於是農宙奔列人楷紹奔闢
陽衆鹹應之農西招庫辱官偉於上黨東引乞特歸
於東阿各率衆數萬赴之衆至十餘萬丕遣石越討
農爲農所敗斬越於陣垂引兵至滎陽以太元八年
自稱大將軍大都督燕王承製行事建元曰燕元令
稱統府府置四佐王公已下稱臣凡所封拜一如王
者以翟斌爲建義大將軍封河南王翟檀爲柱國大
將軍弘農王弟德爲車騎大將軍范陽王兄子楷徵
西大將軍太原王衆至二十餘萬濟自石門長驅攻
鄴農楷紹宙等率衆會垂立子寶爲燕王太子封功
臣爲公侯伯子男者百餘人苻丕乃遣侍郎姜讓謂
垂曰往歲大駕失據君保衛鑾輿勤王誠義邁蹤前
烈宜述修前規終忠貞之節奈何棄崇山之功爲此
過舉過貴能改先賢之嘉事也深宜詳思悟猶未晚
垂謂讓曰孤受主上不世之恩故欲安全長樂公使
盡衆赴京師然後修復國家之業與秦永爲鄰好何
故暗於機運不以鄴見歸也大義滅親況於意氣之
顧公若迷而不返者孤亦欲窮兵勢耳今事已然恐
單馬乞命不可得也讓厲色責垂曰將軍不容於家
國投命於聖朝燕之尺土將軍豈有分乎主上與將
軍風殊類別臭味不同奇將軍於一見託將軍以斷
金寵逾宗舊任齊懿藩自古君臣名契之重豈甚此
邪方付將軍以六尺之孤萬里之命奈何王師小敗
便有二圖夫師起無名終則弗成天之所廢人不能
支將軍起無名之師而欲興天所廢竊未見其可長
樂公主上之元子聲德邁於唐衛居陝東之任爲朝
廷維城其可束手輸將軍以百城之地大夫死王事
國君死社稷將軍欲裂冠毀冕拔本塞源者自可任
將軍兵勢何復多雲但念將軍以七十之年懸首白
旗高世之忠忽爲逆鬼竊爲將軍痛之垂默然左右
勸垂殺之垂曰古者兵交使在其間犬各吠非其主
何所問也乃遣讓歸垂上表於苻堅曰臣才非古人
致禍起蕭牆身嬰時難歸命聖朝陛下恩深周漢猥
叨微顧之遇位爲列將爵通侯誓在戮力輸誠常
懼不及去夏桓衝送死一擬雲消回討鄖城俘馘萬
計斯誠陛下神算之奇頗亦愚臣忘死之效方將飲
馬桂洲懸旌閩會不圖天助亂德大駕班師陛下單
馬奔臣臣奉衛匪貳豈陛下聖明鑑臣單心皇天后
土實亦知之臣舉詔北巡受制長樂然丕外失衆心
內多猜忌令臣野次外庭不聽謁廟丁零逆豎寇逼
豫州丕迫臣單赴限以師程惟給弊卒二千盡無兵
杖復令飛龍潛爲刺客及至洛陽平原公暉復不信
納臣竊惟進無淮陰功高之慮退無李廣失利之愆
懼有青蠅交亂白黑丁零夷夏以臣忠而見疑乃推
臣爲盟主臣受託善始不遂令終泣望西京揮涕即
邁軍次石門所在雲赴雖復周武之會於孟津漢祖
之集於垓下不期之衆實有甚焉欲令長樂公盡衆
赴難以禮發遣而丕固守匹夫之志不達變通之理
臣息農收集故營以備不虞而石越傾鄴城之衆輕
相掩襲兵陣未交越已隕首臣既單車懸軫歸者如
雲斯實天符非臣之力且鄴者臣國舊都應即惠及
然後西面受制永守東藩上成陛下遇臣之意下全
愚臣感報之誠今進師圍鄴並喻丕以天時人事而
丕不察機運杜門自守時出挑戰鋒戈屢交恆恐飛
矢誤中以傷陛下天性之念臣之此誠未簡神聽輒
遏兵止銳不敢窮攻夫運有推移去來常事惟陛下
察之堅報曰朕以不德承靈命君臨萬邦三十年
矣遐方幽裔莫不來庭惟東南一隅敢違王命朕爰
奮六師恭行天罰而元機不弔王師敗績賴卿忠誠
之至輔翼朕躬社稷之不隕卿之力也詩云中心藏
之何日忘之方任卿以元相爵卿以郡侯庶弘濟艱
難敬酬勳烈何圖伯夷忽毀冰操柳惠倏爲淫夫覽
表惋然有慚朝士卿既不容於本朝匹馬而投命朕
則寵卿以將位禮卿以上賓任同舊臣爵齊勳輔歃
血斷金披心相付謂卿食椹懷音保之偕老豈意畜
水覆舟養獸反害悔之噬臍將何所及誕言駭衆誇
擬非常周武之事豈卿庸人所可論哉失籠之鳥非
羅所羈脫網之鯨豈罟所制翹陸任懷何煩聞也念
卿垂老老而爲賊生爲叛臣死爲逆鬼侏張幽顯布
毒存亡中原士女何痛如之朕之歷運興喪豈復由
卿但長樂平原以未立之年遇卿於兩都慮其經略
未稱朕心所恨者此焉而已垂攻拔鄴郛丕固守中
城垂塹而圍之分遣老弱於魏郡肥鄉築新興城以
置輜重擁漳水以灌之翟斌潛諷丁零及西人請斌
爲尚書令垂訪之羣僚其安東將軍封衡厲色曰馬
能千里不免羈絆明畜生不可以人御也斌戎狄小
人遭時際會兄弟封王自歡兜已來未有此福忽履
盈忘止復有斯求魂爽錯亂必死不出年也垂猶隱
忍容之令曰翟王之功宜居上輔但臺既未建此官
不可便置待六合廓清更當議之斌怒密應苻丕潛
使丁零決防潰水事泄垂誅之斌兄子真率其部衆
北走邯鄲引兵向鄴欲與丕爲內外之勢垂令其太
子寶冠軍慕容隆擊破之真自邯鄲北走又使慕容
楷率騎追之戰於下邑爲真所敗真遂屯於承營垂
謂諸將曰苻丕窮寇必死守不降丁零叛擾乃我心
腹之患吾欲遷師新城開其逸路進以謝秦王疇昔
之恩退以嚴擊真之備於是引師去鄴北屯新城慕
容農進攻翟嵩於黃泥破之垂謂其范陽王德曰苻
丕吾縱之不能去方引晉師規固鄴都不可置也進
師又攻鄴開其西奔之路垂將有北都中山之意農
率衆數萬迎之羣僚聞慕容暐爲苻堅所殺勸垂僭
位垂以慕容衝稱號關中不許晉龍驤將軍劉牢之
率衆救苻丕至鄴垂逆戰敗績遂徹鄴圍退屯新城
垂自新城北走牢之追垂連戰皆敗又戰於五橋澤
王師敗績德及隆引兵要之於五丈橋牢之馳馬跳
五丈澗會苻丕救至而免翟真去承營徙屯行唐真
司馬鮮于乞殺真盡誅翟氏自立爲趙王營人攻殺
乞迎立真從弟成爲主真子遼奔黎陽高句驪寇遼
東垂平北慕容佐遣司馬郝景率衆救之爲高句驪
所敗遼東元菟遂沒建節將軍徐巖叛於武邑驅掠
四千餘人北走幽州垂馳□其將平規曰但固守勿
戰比破丁零吾當自討之規違命距戰爲巖所敗巖
乘勝入薊掠千餘戶而去所過寇暴遂據令支翟成
長史鮮于得斬成而降垂入行唐悉坑其衆苻丕棄
鄴城奔於幷州慕容農攻克令支斬徐巖兄弟進伐
高句驪復遼東元菟二郡還屯龍城垂定都中山羣
僚勸即尊號具典儀修郊燎之禮垂從之以太元十
一年僭即位赦其境內改元曰建興置百官繕宗廟
社稷立寶爲太子以其左長史庫辱官偉右長史段
崇龍驤張崇中山尹封衡爲吏部尚書慕容德爲侍
中都督中外諸軍事領司隸校尉撫軍慕容麟爲衛
大將軍其餘拜授有差追尊母蘭氏爲文昭皇后遷
皝後段氏以蘭氏配饗博士劉詳董謐議以堯母妃
位第三不以貴陵姜嫄明聖王之道以至公爲先垂
不從遣其徵西慕容楷衛軍慕容麟鎮南慕容紹徵
滷慕容宙等攻苻堅冀州牧苻定鎮東苻紹幽州牧
苻謨鎮北苻亮楷與定等書喻以禍福定等悉降垂
留其太子寶守中山率諸將南攻翟遼以楷爲前鋒
都督遼之部衆皆燕趙人也鹹曰太原王之子吾之
父母相率歸附懼遣使請降垂至黎陽遼肉袒謝
罪垂厚撫之爲其太子寶起承華觀以寶錄尚書政
事鉅細皆委之垂總大綱而已立其夫人段氏爲皇
後又以寶領侍中大單于驃騎大將軍幽州牧建留
臺於龍城以高陽王慕容隆錄留臺尚書事時慕容
暐及諸宗室爲苻堅所害者並招魂葬之河清太守
賀耕聚衆定陵以叛南應翟遼慕容農討斬之毀定
陵城進師入鄴以鄴城廣難固築鳳陽門大道之東
爲隔城其尚書郎婁會上疏曰三年之喪天下之達
制兵荒殺禮遂以一切取士人心奔競苟求榮進至
乃身冒縗絰以赴時役豈必殉忠於國家亦昧利幹
其間也聖王設教不以顛沛而虧其道不以喪亂而
變其化故能杜豪競之門塞奔波之路陛下鍾百王
之季廓中興之業天下漸平兵革方偃誠宜蠲蕩瑕
穢率由舊章吏遭大喪聽終三年之禮則四方知化
人斯服禮垂不從翟遼死子釗代立攻逼鄴城慕容
農擊定之垂引師伐釗於滑臺次於黎陽津釗於南
岸距守諸將惡其兵精鹹諫不宜濟河垂笑曰豎子
何能爲吾今爲卿等殺之遂徙營就西津爲牛皮船
百餘艘載疑兵列仗溯流而上釗先以大衆備黎陽
見垂向西津乃棄營西距垂潛遣其桂林王慕容鎮
驃騎慕容國於黎陽津夜濟壁於河南釗聞而奔還
士衆疲渴走歸滑臺釗妻子率數百騎北趣白鹿
山農追擊盡擒其衆釗單騎奔長子釗所統七郡戶
三萬八千皆安堵如故徙徐州流人七千餘戶於黎
陽於是議徵長子諸將鹹諫以慕容永未有釁連歲
徵役士卒疲怠請俟他年垂將從之及聞慕容德之
策笑曰吾計決矣且吾投老扣囊底智足以克之不
復留逆賊以累子孫也乃發步騎七萬遣其丹楊王
慕容瓚龍驤張崇攻永弟支於晉陽永遣其將刁雲
慕容鍾率衆五萬屯潞川垂遣慕容楷出自口慕
容農入自壺關垂頓於鄴之西南月餘不進永謂垂
詭道伐之乃攝諸軍還杜太行軹關垂進師入自天
井關至於壺壁永率精兵五萬來距阻河曲以自固
馳使請戰垂列陣於壺壁之南農楷分二爲翼慕容
國伏千兵於深澗與永大戰垂引軍僞退永追奔數
裏國發伏兵馳斷其後楷農夾擊之永師大敗斬首
八千餘級永奔還長子慕容瓚攻克晉陽垂進圍長
子永將賈韜等潛爲內應垂進軍入城永奔北門爲
前驅所獲於是數而戮之並其所署公卿刁雲等三
十餘人永所統新舊八郡戶七萬六千八百及乘輿
服御伎樂珍寶悉獲之於是品物具矣使慕容農略
地河內攻廩丘陽城皆克之太山琅邪諸郡皆委城
奔潰農進師臨海置守宰而還垂告捷於龍城之廟
遣其太子寶及農與慕容麟等率衆八萬伐魏慕容
德慕容紹以步騎一萬八千爲寶後繼魏聞寶將至
徙往河西寶進師臨河懼不敢濟還次參合忽有大
風黑氣狀若堤防或高或下臨覆軍上沙門支曇猛
言於寶曰風氣暴迅魏軍將至之候宜遣兵御之寶
笑而不納曇猛固以爲言乃遣麟率騎三萬爲後殿
以御非常麟以曇猛言爲虛縱騎遊獵俄而黃霧四
塞日月晦明是夜魏師大至三軍奔潰寶與德等數
千騎奔免士衆還者十一二紹死之初寶至幽州所
乘車軸無故自折術士靳安以爲大凶固勸寶還寶
怒不從故及於敗寶恨參合之敗屢言魏有可乘之
機慕容德亦曰魏人狃於參合之役有陵太子之心
宜及聖略摧其銳志垂從之留德守中山自率大衆
出參合鑿山開道次於獵嶺遣寶與農出天門徵北
慕容隆徵西慕容盛逾青山襲魏陳留公泥於平城
陷之收其衆三萬餘人而還垂至參合見往年戰處
積骸如山設弔祭之禮死者父兄一時號哭軍中皆
慟垂慚憤歐血因而寢疾乘馬輿而進過平城北三
十里疾篤築燕昌城而還寶等至雲中聞垂疾皆引
歸及垂至於平城或有叛者奔告魏曰垂病已亡輿
屍在軍魏又聞參合大哭以爲信然乃進兵追之知
平城已陷而退還館陰山垂至上谷之俎陽以太元
二十一年死時年七十一凡在位十三年遺令曰方
今禍難尚殷喪禮一從簡易朝終夕殯事訖成服三
日之後釋服從政強寇伺隙祕勿發喪至京然後舉
哀行服寶等遵行之僞諡成武皇帝廟號世祖墓曰
宣平陵
慕容寶載記寶字道佑垂之第四子也少輕果無志
操好人佞己苻堅時爲太子洗馬萬年令堅淮肥之
役以寶爲陵江將軍及爲太子砥礪自修敦崇儒學
工談論善屬文曲事垂左右小臣以求美譽垂之朝
士翕然稱之垂亦以爲克保家業甚賢之垂死其年
寶嗣僞位大赦境內改元爲永康以其太尉庫辱官
偉爲太師左光祿大夫段崇爲太保其餘拜授各有
差遵垂遺令校閱戶口罷諸軍營分屬郡縣定士族
舊籍明其官儀而法峻政嚴上下離德百姓思亂者
十室而九焉初垂以寶冢嗣未建每憂之寶庶子清
河公會多材藝有雄略垂深奇之及寶之北伐使會
代攝宮事總錄禮遇一同太子所以見定旨也垂之
伐魏以龍城舊都宗廟所在復使會鎮幽州委以東
北之重高選寮屬以崇威望臨死顧命以會爲寶嗣
而寶寵愛少子濮陽公策意不在會寶庶長子長樂
公盛自以同生年長恥會先之乃盛稱策宜爲儲貳
而非毀會焉寶大悅乃訪其趙王麟高陽王隆麟等
鹹希旨贊成之寶遂與麟等定計立策母段氏爲皇
後策爲皇太子盛會進爵爲王策字道符年十一美
姿貌而惷弱不慧魏伐幷州驃騎李農逆戰敗績還
於晉陽司馬慕容嵩閉門距之農率騎數千奔歸中
山行及潞川爲魏追軍所及餘騎盡沒單馬遁還寶
引羣臣於東堂議之中山尹苻謨曰魏軍強盛千里
轉鬥乘勝而來勇氣兼倍若逸騎平原形勢彌盛殆
難爲敵宜度險距之中書令畦邃曰魏軍多騎師行
剽銳馬上齎糧不過旬日宜令郡縣聚千家爲一堡
深溝高壘清野待之至無所掠資食無出不過六旬
自然窮退尚書封懿曰今魏師十萬天下之勍敵也
百姓雖欲營聚不足自固是則聚糧集兵以資強寇
且動衆心示之以弱阻關距戰計之上也慕容麟曰
魏今乘勝氣銳其鋒不可當宜自完守設備待其弊
而乘之於是修城積粟爲持久之備魏攻中山不□
進據博陵魯口諸將望風奔退郡縣悉降於魏寶聞
魏有內難乃盡衆出距步卒十二萬騎三萬七千次
於曲陽柏津魏軍進至新梁寶憚魏師之銳乃遣徵
北隆夜襲魏師敗績而還魏軍方軌而至對營相持
上下兇懼三軍奪氣農麟勸寶還中山乃引歸魏軍
追擊之寶農等棄大軍率騎三萬奔還時大風雪凍
死者相枕於道寶恐爲魏軍所及命去袍杖戎器寸
刃無返魏軍進攻中山屯於芳林園其夜尚書慕容
皓謀殺寶立慕容麟皓妻兄蘇泥告之寶使慕容隆
收皓皓與同謀數十人斬關奔魏麟懼不自安以兵
劫左衛將軍北地王精謀率禁旅□寶精以義距之
麟怒殺精出奔丁零初寶聞魏之來伐也使慕容會
率幽並之衆赴中山麟既叛寶恐其逆奪會軍將遣
兵迎之麟侍郎段平子自丁零奔還說麟招集丁零
軍衆甚盛謀襲會軍東據龍城寶與其太子策及農
隆等萬餘騎迎會於薊以開封公慕容詳守中山會
傾身誘納繕甲厲兵步騎二萬列陣而進迎寶薊南
寶分其兵給農隆遣西河公庫辱宮驥率衆三千助
守中山會以策爲太子有恨色寶以告農隆俱曰會
一年少專任方事習驕所致豈有他也臣當以禮責
之幽平之士皆懷會威德不樂去之鹹請曰清河王
天資神武權略過人臣等與之誓同生死感王恩澤
皆勇氣百倍願陛下與皇太子諸王止駕薊宮使王
統臣等進解京師之圍然後奉迎車駕寶左右皆害
其勇略譖而不許衆鹹有怨言左右勸寶殺會侍御
史仇尼歸聞而告會曰左右密謀如是主上將從之
大王所恃唯父母也父已異圖所仗者兵也兵已去
手進退路窮恐無自全之理盍誅二王廢太子大王
自處東宮兼領將相以匡社稷會不從寶謂農隆曰
觀會爲變事當必然宜早殺之不爾恐成大禍農曰
寇賊內侮中州紛亂會鎮撫舊都安衆寧境及京師
有難萬里星赴威名之重可以振服戎狄又逆跡未
彰宜且隱忍今社稷之危若綴旒然復內相誅戮有
損威望寶曰會逆心已成而王等仁慈不欲去之恐
一旦釁發必先害諸父然後及吾事敗之後當思朕
言農等固諫乃止會聞之彌懼奔於廣都黃榆谷會
遣仇尼歸等率壯士二千餘人分襲農隆隆是夜見
殺農中重創既而會歸於寶寶意在誅會誘而安之
潛使左衛慕容騰斬會不能傷會復奔其衆於是勒
兵攻寶寶率數百騎馳如龍城會率衆追之遣使請
誅左右佞臣並求太子寶弗許會圍龍城侍御郎高
雲夜率敢死士百餘人襲會敗之衆悉逃散單馬奔
還中山乃逾圍而入爲慕容詳所殺詳僭稱尊號置
百官改年號荒酒奢淫殺戮無度誅其王公以下五
百餘人內外震局莫敢忤視城中大飢公卿餓死者
數十人麟率丁零之衆入中山斬詳及其親黨三百
餘人復僭稱尊號中山飢甚麟出據新市與魏師戰
於義臺麟軍敗績魏師遂入中山麟乃奔鄴慕容德
遣侍郎李延勸寶南伐寶大悅慕容盛切諫以爲兵
疲師老魏新平中原宜養兵觀釁更俟他年寶將從
之撫軍慕輿騰進曰今衆旅已集宜乘新定之機以
成進取之功人可使由之而難與圖始惟當獨決聖
慮不足廣採異同以沮亂軍議也寶曰吾計決矣敢
諫者斬寶發龍城以慕輿騰爲前軍大司馬慕容農
爲中軍寶爲後軍步騎三萬次於乙連長上段速骨
宋赤眉因衆軍之憚役也殺司空樂浪王宙逼立高
陽王崇寶單騎奔農仍引軍討速骨衆鹹憚徵幸亂
投杖奔之騰衆亦潰寶農馳還龍城蘭汗潛與速骨
通謀速骨進師攻城農爲蘭汗所譎潛出赴賊爲速
骨所殺衆皆奔散寶與慕容盛慕容騰等南奔蘭汗
奉太子策承製遣使迎寶及於薊城寶欲還北盛等
鹹以汗之忠款虛實未明今單馬而還汗有貳志者
悔之無及寶從之乃自薊而南至黎陽聞慕容德稱
制懼而退遣慕容騰招集散兵於鉅鹿慕容盛結豪
傑於冀州段儀段溫收部曲於內黃衆皆響會剋期
將集會蘭汗遣左將軍蘇超迎寶寶以汗垂之季舅
盛又汗之婿也必謂忠款無貳乃還至龍城汗引寶
入於外邸□之時年四十四在位三年即隆安三年
也汗又殺其太子策及王公卿士百餘人汗自稱大
都督大將軍大單于昌黎王盛僭位僞諡寶惠愍皇
帝廟號烈宗皝之遷於龍城也植松爲社主及秦滅
燕大風吹拔之後數年社處忽有桑二根生焉先是
遼川無桑及廆通於晉求種江南平州桑悉由吳來
廆終而垂以吳王中興寶之將敗大風又拔其一
慕容盛載記盛字道運寶之庶長子也少沉敏多謀
略苻堅誅慕容氏盛潛奔於衝及衝稱尊號有自得
之志賞罰不均政令不明盛年十二謂叔父柔曰今
中山王智不先衆纔不出下恩未施人先自驕大以
盛觀之鮮不覆敗俄而衝爲段木延所殺盛隨慕容
永東如長子謂柔曰今崎嶇於鋒刃之間在疑忌之
際愚則爲人所猜智則危甚巢幕當如鴻鵠高飛一
舉萬里不可坐待罟網也於是與柔及弟會間行東
歸於慕容垂遇盜陝中盛曰我六尺之軀入水不溺
在火不焦汝欲當吾鋒乎試豎爾手中箭百步我若
中之宜慎爾命如其不中當束身相授盜乃豎箭盛
一發中之盜曰郎貴人之子故相試耳資而遣之歲
餘永誅□垂之子孫男女無遺盛既至垂問以西事
畫地成圖垂笑曰昔魏武撫明帝之首遂乃侯之祖
之愛孫有自來矣於是封長樂公驍勇剛毅有伯父
全之風烈寶即僞位進爵爲王寶自龍城南伐盛留
統後事及段速骨作亂馳出迎衛寶幾爲速骨所獲
賴盛以免盛屢進奇策於寶寶不能從是以屢敗寶
既如龍城盛留在後寶爲蘭汗所殺盛馳進赴哀將
軍張真固諫以爲不可盛曰我今投命告以哀窮汗
性愚近必顧念婚姻不忍害我旬月之間足展吾志
遂入赴喪汗妻乙氏泣涕請盛汗亦哀之遣其子穆
迎盛舍之宮內親敬如舊汗兄提弟難勸汗殺盛汗
不從慕容奇汗之外孫也汗亦宥之奇入見盛遂相
與謀盛遣奇起兵於外衆至數千汗遣蘭提討奇提
驕狠淫荒事汗無禮盛因間之於汗曰奇小兒也未
能辦此必內有應之者提素驕不可委以大衆汗因
發怒收提誅之遣其撫軍仇尼慕率衆討奇汗兄弟
見提之誅莫不危懼皆阻兵背汗襲敗慕軍汗大懼
遣其子穆率衆討之穆謂汗曰慕容盛我之仇也奇
今起逆盛必應之兼內有蕭牆之難不宜養心腹之
疾汗將誅盛引見察之盛妻以告於是僞稱疾篤不
復出入汗乃止有李旱衛雙劉志張豪張真者皆盛
之舊暱蘭穆引爲腹心旱等屢入見盛潛結大謀會
穆討蘭難等斬之大饗將士汗穆皆醉盛夜因如廁
袒而逾牆入於東宮與李旱等誅穆衆皆踊呼進攻
汗斬之汗二子魯公和陳公楊分屯令支白狼遣李
旱張真襲誅之於是內外恬然士女鹹悅盛謙揖自
卑不稱尊號其年以長樂王稱制赦其境內改元曰
建平諸王降爵爲公文武各復舊位初慕容奇聚衆
於建安將討蘭汗百姓翕然從之汗遣兄子全討奇
奇擊滅之進屯乙連盛既誅汗命奇罷兵奇遂與丁
零嚴生烏丸王龍之阻兵叛盛引軍至橫溝去龍城
十里盛出兵擊敗之執奇而還斬龍生等百餘人盛
於是僭即尊位大赦殊死已下追尊伯考獻莊太子
全爲獻莊皇帝尊寶後段氏爲皇太后全妃丁氏爲
獻莊皇后諡太子策爲獻哀太子盛幽州刺史慕容
豪尚書左僕射張通昌黎尹張順謀叛盛皆誅之改
年爲長樂有犯罪者十日一自決之無撾捶之罰而
獄情多實高句驪王安遣使貢方物有雀素身綠首
集於端門棲翔東園二旬而去改東園爲白雀園盛
聽詩歌及周公之事顧謂羣臣曰周公之輔成王不
能以至誠感上下誅兄弟以杜流言猶擅美於經傳
歌德於管絃至於我之太宰桓王承百王之季主在
可奪之年二寇窺難過往日臨朝輔政羣情緝穆
經略外敷闢境千里以禮讓維宗親德刑制羣后敦
睦雍熙時無二論勳道之茂豈可與周公同日而言
乎而燕詠闕而不論盛德掩而不述非所謂也乃命
中書更爲燕頌以述恪之功焉又引中書令常忠尚
書陽璆祕書監郎敷於東堂問曰古來君子皆謂周
公忠聖豈不謬哉璆曰周公居攝政之重而能達君
臣之名及流言之謗致烈風以悟主道契神靈義光
萬代故累葉稱其高后王無以奪其美盛曰常令以
爲何如忠曰昔武王疾篤周公有請命之誠流言之
際義感天地楚撻伯禽以訓就王德周公爲臣之忠
聖達之美詩書已來未之有也盛曰異哉二君之言
朕見周公之詐未見其忠聖也昔武王得九齡之夢
白文王文王曰我百爾九十吾與爾三焉及文王之
終已驗武王之壽矣武王之算未盡而求代其死是
非詐乎若惑於天命是不聖也據攝天位而丹誠不
見致兄弟之間有干戈之事夫文王之化自近及遠
故曰刑于寡妻至於兄弟周公親遺聖父之典而蹈
嫌疑之蹤戮罰同氣以逞私忿何忠之有乎但時無
直筆之史後儒承其謬談故也忠曰啓金縢而返風
亦足以明其不詐遭二叔流言之變而能大義滅親
終安宗國復子明辟輔成大業以致太平制禮作樂
流慶無窮亦不可謂非至德也盛曰卿徒因成文而
未原大理朕今相爲論之昔周自後稷積德累仁至
於文武文武以大聖應期遂有天下生靈仰其德四
海歸其仁成王雖幼統洪業而卜世修長加呂召毛
畢爲之師傅若無周公攝政王道足以成也周公無
故以安危爲己任專臨朝之權闕北面之禮管蔡忠
存王室以爲周公代主非人臣之道故言公將不利
於孺子周公當明大順之節陳誠義以曉羣疑而乃
阻兵都邑擅行誅戮不臣之罪彰於海內方貽王鴟
鴞之詩歸非於主是何謂乎又周公舉事稱告二公
二公足明周公之無罪而坐觀成王之疑此則二公
之心亦有猜於周公也但以疏不間親故寄言於管
蔡可謂忠不見於當時仁不及於兄弟知羣望之有
歸天命之不在己然後返政成王以爲忠耳大風拔
木之徵乃皇天佑存周道不忘文武之德是以赦周
公之始愆欲成周室之大美考周公之心原周公之
行乃天下之罪人何至德之謂也周公復位二公所
以杜口不言其本心者以明管蔡之忠也又謂常忠
曰伊尹周公孰賢忠曰伊尹非有周公之親而功濟
一代太甲亂德放於桐宮思愆改善然後復之使主
無怨言臣無流謗道存社稷美溢古今臣謂伊尹之
勳有高周旦盛曰伊尹以舊臣之重顯阿衡之任太
甲嗣位君道未洽不能竭忠輔導而放黜桐宮事同
夷羿何周公之可擬乎郎敷曰伊尹處人臣之位不
能匡制其君恐成湯之道墜而莫就是以居之桐宮
與小人從事使知稼穡之艱難然後返之天位此其
忠也盛曰伊尹能廢而立之何不能輔之以至於善
乎若太甲性同桀紂則三載之間未應便成賢后如
其性本休明義心易發當務盡匡規之理以弼成君
德安有人臣幽主而據其位哉且臣之事君惟力是
視奈何挾智藏仁以成君惡夫太甲之事朕已鑑之
矣太甲至賢之主也以伊尹歷奉三朝績無異稱將
失顯祖委授之功故匿其日月之明受伊尹之黜所
以濟其忠貞之美夫非常之人然後能立非常之事
非常人之所見也亦猶太伯之三讓人無德而稱焉
敷曰太伯三以天下讓至仲尼而後顯其至德太甲
受謗於天下遭陛下乃申其美因而談燕賦詩賜金
帛各有差遼西太守李朗在郡十年威制境內盛疑
之累徵不赴以母在龍城未敢顯叛乃陰引魏軍將
爲自安之計因表請發兵以距寇盛曰此必詐也召
其使而詰之果驗盡滅其族遣輔國將軍李旱率騎
討之師次建安召旱旋師朗聞其家被誅也擁二千
餘戶以自固及聞旱中路而還謂有內變不復爲備
留其子養守令支躬迎魏師於北平旱候知之襲□
令支遣廣威孟廣平率騎迎朗及於無終斬之初盛
之追旱還也羣臣莫知其故旱既斬朗盛謂羣臣曰
前以追旱還者正爲此耳朗新爲叛逆必忌官威一
則鳩合同類劫害良善二則亡竄山澤未可卒平故
非意而還以盈怠其志卒然掩之必克之理也羣臣
皆曰非所及也李旱自遼而還聞盛殺其將衛雙懼
棄軍奔走既而歸罪復其爵位盛謂侍中孫勍曰旱
總三軍之任荷專征之重不能杖節死綏無故逃亡
考之軍正不赦之罪也然當先帝之避難衆情離貳
骨肉忘其親股肱失忠節旱以刑餘之體效力盡命
忠款之至精貫白日朕故錄其忘身之功免其丘山
之罪耳盛去皇帝之號稱庶人大王魏襲幽州執刺
史盧溥而去遣孟廣平援之無及盛率衆三萬伐高
句驪襲其新城南蘇皆□之散其積聚徙其五千餘
戶於遼西盛引見百僚於東堂考詳器藝超拔者十
有二人命百司舉文武之士才堪佐世者各一人立
其子遼西公定爲太子大赦殊死已下燕其羣臣於
新昌殿盛曰諸卿各言其志朕將覽之七兵尚書丁
信年十五盛之舅子也進曰在上不驕高而不危臣
之願也盛笑曰丁尚書年少安得長者之言乎盛以
威嚴馭下驕暴少親多所猜疑故信言及之盛討厙
莫奚大擄獲而還左將軍慕容國與殿中將軍秦輿
段贊等謀率禁兵襲盛事覺誅之死者五百餘人前
將軍思悔侯段璣輿子興贊子泰等因衆心動搖夜
于禁中鼓譟大呼盛聞變率左右出戰衆皆披潰俄
而有一賊從暗中擊傷盛遂輦升前殿申約禁衛召
叔父河間公熙屬以後事熙未至而盛死時年二十
九在位三年僞諡昭武皇帝墓號興平陵廟號中宗
盛幼而羇賤流漂長則遭家多難夷險安危備嘗之
矣懲寶暗而不斷遂峻極威刑□介之嫌莫不裁之
於未萌防之於未兆於是上下振局人不自安雖忠
誠親戚亦皆離貳舊臣靡不夷滅安忍無親所以卒
於不免是歲隆安五年也
慕容熙載記熙字道文垂之少子也初封河間王段
速骨之難諸王多被害熙素爲高陽王崇所親愛故
得免焉蘭汗之篡也以熙爲遼東公備宗祀之義盛
初即位降爵爲公拜都督中外諸軍事驃騎大將軍
尚書左僕射領中領軍從徵高句驪契丹皆勇冠諸
將盛曰叔父雄果英壯有世祖之風但弘略不如耳
及盛死其太后丁氏以國多難宜立長君羣望皆在
平原公元而丁氏意在於熙遂廢太子定迎熙入宮
羣臣勸進熙以讓元元固以讓熙熙遂僭即尊位誅
其大臣段璣秦興等並夷三族元以嫌疑賜死元字
道光寶之第四子也赦殊死已下改元曰光始改北
燕臺爲大單于臺置左右輔位次尚書初熙烝於丁
氏故爲所立及寵幸苻貴人丁氏怨恚咒詛與兄子
七兵尚書信謀廢熙熙聞之大怒逼丁氏令自殺葬
以後禮誅丁信熙狩於北原石城令高和殺司隸校
尉張顯閉門距熙熙率騎馳返和衆皆投杖熙入誅
之於是引見州郡及單于八部耆舊於東宮問以疾
苦大築龍騰苑廣□十餘里役徒二萬人起景雲山
於苑內基廣五百步峯高十七丈又起逍遙宮甘露
殿連房數百觀閣相交鑿天河渠引水入宮又爲其
昭儀苻氏鑿曲光海清涼池季夏盛暑士卒不得休
息暍死者大半熙遊於城南止大柳樹下若有人呼
曰大王且止熙惡之伐其樹乃有蛇長丈餘從樹中
而出立其貴嬪苻氏爲皇后赦殊死以下熙北襲契
丹大破之昭儀苻氏死僞諡愍皇后贈苻謨太宰諡
文獻公二苻並美而豔好微行遊燕熙弗之禁也請
謁必從刑賞大政無不由之初昭儀有疾龍城人王
溫稱能療之未幾而卒熙忿其妄也立於公車門支
解溫而焚之其後好遊田熙從之北登白鹿山東過
青嶺南臨滄海百姓苦之士卒爲豺狼所害及凍死
者五千餘人矣會高句驪寇燕郡殺略百餘人熙伐
高句驪以苻氏從爲衝車地道以攻遼東熙曰待□
平寇城朕當與後乘輦而入不聽將士先登於是城
內嚴備攻之不能下會大雨雪士卒多死乃引歸擬
鄴之風陽門作弘光門累級三層熙與苻氏襲契丹
憚其衆盛將還苻氏弗聽遂棄其輜重輕襲高句驪
周行三千餘里士馬疲凍死者屬路攻木底城不□
而還盡殺寶諸子大城肥如及宿軍以仇尼倪爲鎮
東大將軍營州刺史鎮宿軍上庸公懿爲鎮西將軍
幽州刺史鎮令支尚書劉木爲鎮南大將軍冀州刺
史鎮肥如爲苻氏起承華殿高承光一倍負土於北
門土與谷同價典軍杜靜載棺詣闕上書極諫熙大
怒斬之苻氏嘗季夏思凍魚膾仲冬鬚生地黃皆下
有司切責不得加以大辟其虐也如此苻氏死熙悲
號□踊若喪考妣擁其屍而撫之曰體已就冷命遂
斷矣於是僵仆氣絕久而乃蘇大斂既訖復啓其棺
而與交接服斬縗食粥制百寮於宮內哭臨令沙門
素服使有司案檢哭者有淚以爲忠孝無則罪之於
是羣臣震懼莫不含辛以爲淚焉慕容隆妻張氏熙
之嫂也美姿容有巧思熙將以爲苻氏之殉欲以罪
殺之乃毀其襚中有弊氈遂賜死三女叩頭求哀
熙不許制公卿已下至於百姓率戶營墓費殫府藏
下錮三泉周輪數里內則圖畫尚書八坐之象熙曰
善爲之朕將隨後入此陵識者以爲不祥其右僕射
韋璆等並懼爲殉沐浴而待死焉號苻氏墓曰徽平
陵熙被髮徒跣步從苻氏喪□車高大毀北門而出
長老竊相謂曰慕容氏自毀其門將不久也衛中將
軍馮跋左衛將軍張興先皆坐事亡奔以熙政之虐
也與跋從兄萬泥等二十二人結盟推慕容云爲主
發尚方徒五千餘人閉門距守中黃門趙洛生奔告
之熙曰此鼠盜耳朕還當誅之乃收發貫甲馳還赴
難夜至龍城攻北門不克遂敗走入龍騰苑微服隱
於林中爲人所執雲得而□之及其諸子同殯城北
時年二十三在位六年雲葬之於苻氏墓僞諡昭文
皇帝垂以孝武帝太元八年僭立至熙四世凡二十
四年以安帝義熙二年滅初童謠曰一束□兩頭然
禿頭小兒來滅燕□字上有艹下有禾兩頭然則禾
艹俱盡而成高字雲父名拔小字禿頭三子而云季
也熙竟爲雲所滅如謠言焉
慕容雲載記雲字子雨寶之養子也祖父高和句驪
之支庶自雲高陽氏之苗裔故以高爲氏焉雲深沉
有局量厚重希言時人鹹以爲愚唯馮跋奇其志度
而友之寶之爲太子云以武藝給事侍東宮拜侍御
郎襲敗慕容會軍寶子之賜姓慕容氏封夕陽公熙
之葬苻氏也馮跋詣雲告之以謀雲懼曰吾嬰疾歷
年卿等所知願更圖之跋逼曰慕容氏世衰河間虐
暴惑妖□之女而逆亂天常百姓不堪其害思亂者
十室九焉此天亡之時也公自高氏名家何能爲他
養子機運難邀千歲一時公焉得辭也扶之而出雲
曰吾疾苦日久廢絕世務卿今興建大事謬見推逼
所以徘徊非爲身也實唯否德不足以濟元元故耳
跋等強之雲遂即天王位複姓高氏大赦境內殊死
以下改元曰正始國號大燕署馮跋侍中都督中外
諸軍事徵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錄尚書事武邑
公封伯子男鄉亭侯者五十餘人士卒賜榖帛有差
熙之羣官復其爵位立妻李氏爲天王后子彭爲太
子越騎校尉慕輿良謀叛雲誅之雲臨東堂倖臣離
班桃仁懷劍執紙而入稱有所啓拔劍擊云云以幾
距班桃仁進而□之馮跋遷雲屍於東宮僞諡惠懿
皇帝雲自以無功德而爲豪傑所推常內懷懼故寵
養壯士以爲腹心離班桃仁等並專典禁衛委之以
爪牙之任賞賜月至數千萬衣食臥起皆與之同終
以致敗雲
僭號部匯考十一
晉代僭號六
南燕
慕容德
慕容超
晉書慕容德載記德字元明皝之少子也母公孫氏
夢日入臍中晝寐而生德年未弱冠身長八尺二寸
姿貌雄偉額有日角偃月重文博觀羣書性清慎多
才藝慕容□之僭立也封爲梁公曆幽州刺史左衛
將軍及暐嗣位改封范陽王稍遷魏尹加散騎常侍
俄而苻堅將苻雙據陝以叛堅將苻柳起兵枹罕將
應之德勸暐乘釁討堅辭旨慷慨識者言其有遠略
暐竟不能用德兄垂甚壯之因共論軍國大謀言必
切至垂謂之曰汝器識長進非復吳下阿蒙也枋頭
之役德以徵南將軍與垂擊敗晉師及垂奔苻堅德
坐免職後遇暐敗徙於長安苻堅以爲張掖太守數
歲免歸及堅以兵臨江拜德爲奮威將軍堅之敗也
堅與張夫人相失慕容暐將護致之德正色謂暐曰
昔楚莊滅陳納巫臣之諫而棄夏姬此不祥之人惑
亂人主戎事不邇女器秦之敗師當由於此宜掩目
而過奈何將衛之也暐不從德馳馬而去之還次滎
陽言於暐曰昔句踐棲於會稽終獲吳國聖人相時
而動百舉百全天將悔禍故使秦師喪敗宜乘其弊
以復社稷不納乃從垂如鄴及垂稱燕王以德爲
車騎大將軍復封范陽王居中鎮衛參斷政事久之
遷司徒於時慕容永據長子有衆十萬垂議討之羣
臣鹹以爲疑德進曰昔三祖積德遺訓在耳故陛下
龍飛不謀而會雖由聖武亦緣舊愛燕趙之士樂爲
燕臣也今永既建僞號扇動華戎致令羣豎從橫逐
鹿不息宜先除之以一衆聽昔光武馳蘇茂之難不
顧百官之疲夫豈不仁機急故也兵法有不得已而
用之陛下容得已乎垂笑謂其黨曰司徒議與吾同
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吾計決矣遂從之垂臨終敕其
子寶以鄴城委德寶既嗣位以德爲使持節都督冀
兗青徐荊豫六州諸軍事特進車騎大將軍冀州牧
領南蠻校尉鎮鄴罷留臺以都督專總南夏魏將拓
拔章攻鄴德遣南安王慕容青等夜擊敗之魏師退
次新城青等請擊之別駕韓進曰古人先決勝廟
堂然後攻戰今魏不可擊者四燕不宜動者三魏懸
軍遠入利在野戰一不可擊也深入近畿頓兵死地
二不可擊也前鋒既敗後陣方固三不可擊也彼衆
我寡四不可擊也官軍自戰其地一不宜動動而不
勝衆心難固二不宜動城隍未修敵來無備三不宜
動此皆兵家所忌不如深溝高壘以逸待勞彼千里
饋糧野無所掠久則三軍靡資攻則衆旅多斃師老
釁生詳而圖之可以捷矣德曰韓別駕之言良平之
策也於是召青還師魏又遣遼西公賀賴盧率騎與
章圍鄴德遣其參軍劉藻請救於姚興且參母兄之
問而興師不至衆大懼德於是親饗戰士厚加撫接
人感其恩皆樂爲致死會章盧內相乖爭各引軍潛
遁章司馬丁建率衆來降言章師老可以敗之德遣
將追破章軍人心始固時魏師入中山慕容寶出奔
於薊慕容詳又僭號會劉藻自姚興而至與太史令
高魯遣其甥王景暉隨藻送玉璽一紐並圖讖祕文
曰有德者昌無德者亡德受天命柔而復剛又有謠
曰大風蓬勃揚塵埃八井三刀卒起來四海鼎沸中
山頹惟有德人據三臺於是德之羣臣議以慕容詳
僭號中山魏師盛於冀州未審寶之存亡因勸德即
尊號德不從會慕容達自龍城奔鄴稱寶猶存羣議
乃止尋而寶以德爲丞相領冀州牧承製南夏德兄
子麟自義臺奔鄴因說德曰中山既沒魏必乘勝攻
鄴雖糧儲素積而城大難固且人情沮動不可以戰
及魏軍未至擁衆南渡就魯陽王和據滑臺而聚兵
積穀伺隙而動計之上也魏雖拔中山勢不久留不
過驅掠而返人不樂徙理自生變然後振威以援之
魏則內外受敵使戀舊之士有所依憑廣開恩信招
集遺黎可一舉而取之先是慕容和亦勸德南徙於
是許之隆安二年乃率戶四萬車二萬七千乘自鄴
將徙於滑臺遇風船沒魏軍垂至衆懼議欲退保黎
陽其夕流澌凍合是夜濟師旦魏師至而冰泮若有
神焉遂改黎陽津爲天橋津及至滑臺景星見於尾
箕漳水得白玉狀若璽於是德依燕元故事稱元年
大赦境內殊死已下置百官以慕容鱗爲司空領尚
書令慕容法爲中軍將軍慕輿拔爲尚書左僕射丁
通爲尚書右僕射自餘封授各有差初河間有麟見
慕容麟以爲己瑞及此潛謀爲亂事覺賜死其夏魏
將賀賴盧率衆附之至是慕容寶自龍城南奔至黎
陽遣其中黃門令趙思召慕容鍾來迎鍾本首議勸
德稱尊號聞而惡之執思付獄馳使白狀德謂其下
曰卿等前以社稷大計勸吾攝政吾亦以嗣帝奔亡
人神曠主故權順羣議以系衆望今天方悔禍嗣帝
得還吾將具駕奉迎謝罪行闕然後角巾私第卿等
以爲何如其黃門侍郎張華進曰夫爭奪之世非雄
纔不振從橫之時豈懦夫得濟陛下若蹈匹婦之仁
舍天授之業威權一去則身首不保何退讓之有乎
德曰吾以古人逆取順守其道未足所以中路徘徊
悵然未決耳慕輿護請馳問寶虛實德流涕而遣之
乃率壯士數百隨思而北因謀殺寶初寶遣思之後
知德攝位懼而北奔護至無所見執思而還德以思
閒習典故將任之思曰昔關羽見重曹公猶不忘先
主之恩思雖刑餘賤隸荷國寵靈犬馬有心而況人
乎乞還就上以明是節德固留之思怒曰周室衰微
晉鄭夾輔漢有七國之難實賴梁王殿下親則叔父
位則上臺不能率先羣后以匡王室而幸根本之傾
爲趙倫之事思雖無申胥哭秦之效猶慕君賓不生
莽世德怒斬之晉南陽太守閭丘羨寧朔將軍鄧啓
方率衆二萬來伐師次管城德遣其中軍慕容法撫
軍慕容和等距之王師敗績德怒法不窮追晉師斬
其撫軍司馬靳初苻登既爲姚興所滅登弟廣率
部落降於德拜冠軍將軍處之乞活堡會熒惑守東
井或言秦當復興者廣乃自稱秦王敗德將慕容鍾
時德始都滑臺介於晉魏之間地無十城衆不過數
萬及鍾喪師反側之徒多歸於廣德乃留慕容和守
滑臺親率衆討廣斬之初寶之至黎陽也和長史李
辯勸和納之和不從辯懼謀泄乃引晉軍至管城冀
德親率師於後作亂會德不出愈不自安及德此行
也辯又勸和反和不從辯怒殺和以滑臺降於魏時
將士家悉在城內德將攻之韓範言於德曰魏師已
入城據國成資客主之勢翻然復異人情既危不可
以戰宜先據一方爲關中之基然後畜力而圖之計
之上也德乃止德右衛將軍慕容雲斬李辯率將士
家累二萬餘人而出三軍慶悅德謀於衆曰苻廣雖
平而撫軍失據進有強敵退無所託計將安出張華
進曰彭城阻帶山川楚之舊都地險人殷可攻而據
之以爲基本慕容鍾慕容護封逞韓等固勸攻滑
臺潘聰曰滑臺四通八達非帝王之居且北通大魏
西接強秦此二國者未可以高枕而待之彭城土曠
人稀地平無險晉之舊鎮必距王師又密邇江淮水
路通浚秋夏霖潦千里爲湖且水戰國之所短吳之
所長今雖克之非久安之計也青齊沃壤號曰東秦
土方二千戶餘十萬四塞之固負海之饒可謂用武
之國三齊英傑蓄志以待孰不思得明主以立尺寸
之功廣固者曹嶷之所營山川阻峻足爲帝王之都
宜遣辯士馳說於前大兵繼進於後闢閭渾昔負國
恩必翻然向化如其守迷不順大軍臨之自然瓦解
既據之後閉關養銳伺隙而動此亦二漢之有關中
河內也德猶豫未決沙門朗公素知占候德因訪其
所適朗曰敬覽三策潘尚書之議可謂興邦之術矣
今歲初長星起於奎婁遂掃虛危而虛危齊之分野
除舊佈新之象宜先定舊魯巡撫琅邪待秋風戒節
然後北轉臨齊天之道也德大悅引師而南兗州北
鄙諸縣悉降置守宰以撫之存問高年軍無私掠百
姓安之牛酒屬路德遣使喻齊郡太守闢閭渾渾不
從遣慕容鍾率步騎二萬擊之德進據琅邪徐兗之
士附者十餘萬自琅邪而北迎者四萬餘人德進寇
莒城守將任安委城而遁以潘聰鎮莒城鍾傳檄青
州諸郡曰隆替有時義列昔經因難啓聖事彰中籙
是以宣王龍飛於危周光武鳳起於絕漢斯蓋歷數
大期帝王之興廢也自我永康多難長鯨逸網華夏
四分黎元五裂逆賊闢閭渾父蔚昔同段龕沮亂淄
川太宰東征剿絕兇命渾於覆巢之下蒙全卵之施
曾微犬馬識養之心復襲兇夫樂禍之志盜據東秦
遠附吳越割剝黎元委輸南海皇上應期大命再集
矜彼營丘暫阻王略故以七州之衆二十餘萬巡省
岱宗問罪齊魯昔韓信以裨將伐齊有征無戰耿弇
以偏軍討步克不移朔況以萬乘之師掃一隅之寇
傾山碎卵方之非易孤以不才泰荷先驅都督元戎
一十二萬皆烏丸突騎三河猛士奮劍與夕火爭光
揮戈與秋月競色以此攻城何城不克以此衆戰何
敵不平昔竇融以河西歸漢榮被於後裔彭寵盜逆
漁陽身死於奴僕近則曹嶷跋扈見擒於後趙段龕
幹紀取滅於前朝此非古今之吉凶已然之成敗乎
渾若先迷後悟榮寵有加如其敢抗王師敗滅必無
遺燼稷下之雄岱北之士有能斬送渾者賞同佐命
脫履機不發必玉石俱摧渾聞德軍將至徙八千餘
家入廣固諸郡皆承檄降於德渾懼將妻子奔於魏
德遣射聲校尉劉綱追斬於莒城渾參軍張瑛常與
渾作檄辭多不遜及此德擒而讓之瑛神色自若徐
對曰渾之有臣猶韓信之有蒯通通遇漢祖而蒙恕
臣遭陛下而嬰戮比之古人竊爲不幸防風之誅臣
實甘之但恐堯舜之化未弘於四海耳德初善其言
後竟殺之德遂入廣固四年僭即皇帝位於南郊大
赦改元爲建平設行廟於宮南遣使奉策告成焉進
慕容鍾爲司徒慕輿拔爲司空封孚爲左僕射慕輿
護爲右僕射遣其度支尚書封愷中書侍郎封逞觀
省風俗所在大饗將士以其妻段氏爲皇后建立學
官簡公卿已下子弟及二品士門二百人爲太學生
後因燕其羣臣酒酣笑而言曰朕雖寡薄恭己南面
而朝諸侯在上不驕夕惕於位可方自古何等主也
其青州刺史鞠仲曰陛下中興之聖後少康光武之
儔也德顧命左右賜仲帛千匹仲以賜多爲讓德曰
卿知調朕朕不知調卿乎卿飾對非實故亦以虛言
相賞賞不謬加何足謝也韓范進曰臣聞天子無戲
言忠臣無妄對今日之論上下相欺可謂君臣俱失
德大悅賜範絹五十匹自是昌言競進朝多直士矣
德母兄先在長安遣平原人杜弘如長安問存否弘
曰臣至長安若不奉太后動止便即西如張掖以死
爲效臣父雄年逾六十未沾榮貴乞本縣之祿以申
烏鳥之情張華進曰杜弘未行而求祿要利情深不
可使也德曰吾方散所輕之財招所重之死況爲親
尊而可吝乎且弘爲君迎親爲父求祿雖外如要利
內實忠孝乃以雄爲平原令弘至張掖爲盜所殺德
聞而慚之厚撫其妻子明年德如齊城登營丘望晏
嬰冢顧謂左右曰禮大夫不逼城葬平仲古之賢人
達禮者也而生居近市死葬近城豈有意乎青州秀
才晏謨對曰孔子稱臣先人平仲賢則賢矣豈不知
高其梁豐其禮蓋政在家門故儉以矯世存居湫隘
卒豈擇地而葬乎所以不遠門者猶冀悟平生意也
遂以謨從至漢城陽景王廟燕庶老於申池北登社
首山東望鼎足因目牛山而嘆曰古無不死愴然有
終焉之志遂問謨以齊之山川丘陵賢哲舊事謨歷
對詳辯畫地成圖德深嘉之拜尚書郎立冶於商山
置鹽官於烏常澤以廣軍國之用德故吏趙融自長
安來始具母兄兇問德號慟吐血因而寢疾其司隸
校尉慕容達因此謀反遣牙門皇璆率衆攻端門殿
中師侯赤眉開門應之中黃門孫進扶德逾城隱於
進舍段宏等聞宮中有變勒兵屯四門德入宮誅赤
眉等達懼而奔魏慕容法及魏師戰於濟北之摽榆
谷魏師敗績其尚書韓上疏曰二寇逋誅國恥未
雪關西爲豺狼之藪揚越爲鴟鴞之林三京社稷鞠
爲丘墟四祖園陵蕪而不守豈非義夫憤嘆之日烈
士忘身之秋而皇室多難威略未震是使長蛇弗剪
封豕假息人懷憤慨常謂一日之安不可以永久終
朝之逸無卒歲之憂陛下中興大業務在遵養矜遷
氓之失土假長復而不役愍黎庶之息肩貴因循而
不擾斯可以保寧於營丘難以經措於秦越今羣兇
僭逆實繁有徒據我三方伺國瑕釁深宜審量虛實
大校成敗養兵厲甲廣農積糧進爲雪恥討寇之資
退爲山河萬全之固而百姓因秦晉之弊迭相蔭冒
或百室合戶或千丁共籍依託城社不懼燻燒公避
課役擅爲奸宄損風毀憲法所不容但檢令未宣弗
可加戮今宜隱實黎氓正其編貫庶上增皇朝理物
之明下益軍國兵資之用若蒙採納冀裨山海雖遇
商鞅之刑悅綰之害所不辭也德納之遣其車騎將
軍慕容鎮率騎三千緣邊嚴防備百姓逃竄以爲
使持節散騎常侍行臺尚書巡郡縣隱實得蔭戶五
萬八十公廉正直所在野次人不擾焉德大集諸
生親臨策試既而饗宴乘高遠矚顧謂其尚書魯邃
曰齊魯固多君子當昔全盛之時接慎巴生淳于鄒
田之徒蔭修檐臨清沼馳朱輪佩長劍恣飛馬之雄
辭奮談天之逸辯指麾則紅紫成章俯仰則丘陵生
韻至於今日荒草頹墳氣消煙滅永言千載能不依
然邃答曰武王封比干之墓漢祖祭信陵之墳皆留
心賢哲每懷往事陛下慈深二主澤被九泉若使彼
而有知寧不銜荷矣先是妖賊王始聚衆於泰山自
稱太平皇帝號其父爲太上皇兄爲徵東將軍弟徵
西將軍慕容鎮討擒之斬于都市臨刑或問其父及
兄弟所在始答曰太上皇帝蒙塵於外徵東征西亂
兵所害惟朕一身獨無聊賴其妻怒之曰止坐此口
以至於此奈何復爾始曰皇后自古豈有不破之家
不亡之國邪行刑者以刀鐶築之仰視曰崩即崩矣
終不改帝號德聞而哂之時桓元將行篡逆誅不附
己者冀州刺史劉軌襄城太守司馬休之徵滷將軍
劉敬宣廣陵相高雅之江都長張誕並內不自安皆
奔於德於是德中書侍郎韓範上疏曰夫帝王之道
必崇經略有其時無其人則弘濟之功闕有其人無
其時則英武之志不申至於能成王業者惟人時合
也自晉國內難七載於茲桓元逆篡虐逾董卓神怒
人怨其殃積矣可乘之機莫過此也以陛下之神武
經而緯之驅樂奮之卒接厭亂之機譬猶聲發響應
形動影隨未足比其易也且江淮南北戶口未幾公
私戎馬不過數百守備之事蓋亦微矣若以步騎一
萬建雷霆之舉卷甲長驅指臨江會必望旌草偃壺
漿屬路跨地數千衆逾十萬可以西並強秦北抗大
魏夫欲拓境開疆保其社稷無過今也如使後機失
會豪傑復起梟除桓元布維新之化遐邇既寧物無
異望非但建鄴難屠江北亦不可冀機過患生憂必
至矣天與不取悔將及焉惟陛下覽之德曰自頃數
纏百六宏綱暫弛遂令奸逆亂華舊京墟穢每尋否
運憤慨兼懷昔少康以一旅之衆復夏配天況朕據
三齊之地藉五州之衆教之以軍旅訓之以禮讓上
下知義人思自奮繕甲待釁爲日久矣但欲先定中
原掃除逋然後宣佈淳風經理九服飲馬長江懸
旌隴□此志未遂且韜戈耳今者之事王公其詳議
之鹹以桓元新得志未可圖乃止於是講武於城西
步兵三十七萬車一萬七千乘鐵騎五萬三千周亙
山澤旌旗瀰漫鉦鼓之聲振動天地德登高望之顧
謂劉軌高雅之曰昔郄克忿齊子胥怨楚終能暢其
剛烈名流千載卿等既知投身有道當使無慚昔人
也雅之等頓首答曰幸蒙陛下天覆之恩大造之澤
存亡繼絕實在聖時雖則萬隕何以上報俄聞桓元
敗德以慕容鎮爲前鋒慕容鍾爲大都督配以步卒
二萬騎五千□期將發而德寢疾於是罷兵初德迎
其兄子超於長安及是而至德夜夢其父曰汝既無
子何不早立超爲太子不爾惡人生心寤而告其妻
曰先帝神明所敕觀此夢意吾將死矣乃下書以超
爲皇太子大赦境內子爲父後者人爵二級其月死
即義熙元年也時年七十乃夜爲十餘棺分出四門
潛葬山谷竟不知其屍之所在在位五年僞諡獻武
皇帝
慕容超載記超字祖明德兄北海王納之子苻堅破
鄴以納爲廣武太守數歲去官家於張掖德之南征
留金刀而去及垂起兵山東苻昌收納及德諸子皆
誅之納母公孫氏以耄獲免納妻段氏方娠未決囚
之於郡獄獄掾呼延平德之故吏也嘗有死罪德免
之至是將公孫及段氏逃於羌中而生超焉年十歲
而公孫氏卒臨終授超以金刀曰若天下太平汝得
東歸可以此刀還汝叔也平又將超母子奔於呂光
及呂隆降於姚興超又隨涼州人徙於長安超母謂
超曰吾母子全濟呼延氏之力乎今雖死吾欲爲汝
納其女以答厚恩於是娶之超自以諸父在東恐爲
姚氏所錄乃陽狂行乞秦人賤之惟姚紹見而異焉
勸興拘以爵位召見與語超深自晦匿興大鄙之謂
紹曰諺雲妍皮不裹癡骨妄語耳由是得去來無禁
德遣使迎之超不告母妻乃歸及至廣固呈以金刀
具宣祖母臨終之言德撫之號慟超身長八尺腰帶
九圍精彩秀髮容止可觀德甚加禮遇始名之曰超
封北海王拜侍中驃騎大將軍司隸校尉開府置佐
吏德無子欲以超爲嗣故爲超起第於萬春門內朝
夕觀之超亦深達德旨入則盡歡承奉出則傾身下
士於是內外稱美焉頃之立爲太子及德死以義熙
元年僭嗣僞位大赦境內改元曰太上尊德妻段氏
爲皇太后以慕容鍾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慕容
法爲徵南都督徐兗揚南兗四州諸軍事慕容鎮加
開府儀同三司尚書令封孚爲太尉曲仲爲司空潘
聰爲左光祿大夫封嵩爲尚書左僕射自餘封拜各
有差後又以鍾爲青州牧段宏爲徐州刺史公孫五
樓爲武衛將軍領屯騎校尉內參政事封孚言於超
曰臣聞五大不在邊五細不在庭鍾國之宗臣社稷
所賴宏外戚懿望親賢具瞻正應參翼百揆不宜遠
鎮方外今鍾等出藩五樓內輔臣竊未安超新即位
害鍾等權逼以問五樓五樓欲專斷朝政不欲鍾等
在內屢有間言孚設竟不行鍾宏俱有不平之色相
謂曰黃犬之皮恐當終補狐裘也五樓聞之嫌隙漸
遘初超自長安行至梁父慕容法時爲兗州鎮南長
史悅壽還謂法曰向見北海王子天資弘雅神爽高
邁始知天族多奇玉林皆寶法曰昔成方遂詐稱衛
太子人莫辨之此復天族乎超聞而恚恨形於言色
法亦怒處之外館由是結憾及德死法又不奔喪超
遣使讓焉法常懼禍至因此遂與慕容鍾段宏等謀
反超知而徵之鍾稱疾不赴於是收其黨侍中慕容
統右衛慕容根散騎常侍段封誅之車裂僕射封嵩
於東門之外西中郎將封融奔於魏超尋遣慕容鎮
等攻青州慕容昱等攻徐州慕容凝韓範攻梁父昱
等攻莒城拔之徐州刺史段宏奔於魏封融又集羣
盜襲石塞城殺鎮西大將軍餘鬱青土振恐人懷異
議慕容凝謀殺韓範將襲廣固範知而攻之凝奔梁
父範並其衆攻梁父□之凝奔姚興慕容法出奔於
魏慕容鎮□青州鍾殺其妻子爲地道而出單馬奔
姚興於時超不恤政事畋遊是好百姓苦之其僕射
韓切諫不納超議復肉刑九等之選乃下書於境
內曰陽九數纏永康多難自北都傾陷典章淪滅律
令法憲靡有存者綱理天下此焉爲本既不能導之
以德必須齊之以刑且虞舜大聖猶命咎繇作士刑
之不可已巳也如是先帝季興大業草創兵革尚繁
未遑修制朕猥以不德嗣承大統撫御寡方致蕭牆
釁發遂戎馬生郊典儀寢廢今四境無虞所宜修定
尚書可召集公卿至如不忠不孝若封嵩之輩梟斬
不足以痛之宜致烹轘之法亦可附之律條納以大
闢之科肉刑者乃先聖之經不刊之典漢文易之輕
重乖度今犯罪彌多死之者稍衆肉刑之於化也濟
育既廣懲慘尤深光壽建興中二祖已議復之未及
而晏駕其令博士已上參考舊事依呂刑及漢魏晉
律令消息增損議成燕律五刑之屬三千而罪莫大
於不孝孔子曰非聖人者無法非孝者無親此大亂
之道也轘裂之刑煮烹之戮雖不在五品之例然亦
行之自古渠彌之轘着之春秋哀公之烹爰自中代
世宗都齊亦愍刑罰失中諮嗟寢食王者之有刑糾
猶人之左右手焉故孔子曰刑罰不中則人無所措
手足是以蕭何定法令而受封叔孫通以制儀爲奉
常立功立事古之所重其明議損益以成一代準式
周漢有貢士之條魏立九品之選二者孰愈亦可詳
聞羣下議多不同乃止超母妻既先在長安爲姚興
所拘責超稱藩求太樂諸伎若不可使送吳口千人
超下書遣羣臣詳議左僕射段暉議曰太上囚楚高
祖不回今陛下嗣守社稷不宜以私親之故而降統
天之尊又太樂諸伎皆是前世伶人不可與彼使移
風易俗宜掠吳口與之尚書張華曰若侵掠吳邊必
成鄰怨此既能往彼亦能來兵連禍結非國之福也
昔孫權重黎庶之命屈己以臣魏惠施惜愛子之頭
舍志以尊齊況陛下慈德在秦方寸崩亂宜暫降大
號以申至孝之情權變之道典謨所許韓範智能回
物辯足傾人昔與姚興俱爲秦太子中舍人可遣將
命降號修和所謂屈於一人之下申於萬人之上也
超大悅曰張尚書得吾心矣使範聘於興及至長安
興謂範曰封愷前來燕王與朕抗禮及卿至也款然
而附爲依春秋以小事大之義爲當專以孝敬爲母
屈也範曰昔周爵五等公侯異品小大之禮因而生
焉今陛下命世龍興光宅西秦本朝主上承祖宗遺
烈定鼎東齊中分天曜南面並帝通聘結好義尚謙
衝使至矜誕苟折行人殊似吳晉爭盟滕薛競長恐
傷大秦堂堂之盛有損皇燕巍巍之美彼我俱失竊
未安之興怒曰若如卿言便是非爲大小而來範曰
雖由大小之義亦緣寡君純孝過於重華願陛下體
敬親之道霈然垂愍興曰吾久不見賈生自謂過之
今不及矣於是爲範設舊交之禮申敘平生謂範曰
燕王在此朕亦見之風表乃可於機辯未也範曰大
辯若訥聖人美之況爾日龍潛鳳戢和光同塵若使
負日月而行則無繼天之業矣興笑曰可謂使乎延
譽者也範承間逞說姚興大悅賜範千金許以超母
妻還之慕容凝自梁父奔於姚興言於興曰燕王稱
藩本非推德權爲母屈耳古之帝王尚興師徵質豈
可虛還其母乎母若一還必不復臣也宜先制其送
伎然後歸之興意乃變遣使聘於超超遣其僕射張
華給事中宗正元入長安送太樂伎一百二十人於
姚興興大悅延華入燕酒酣樂作興黃門侍郎尹雅
謂華曰昔殷之將亡樂師歸周今皇秦道盛燕樂來
庭廢興之兆見於此矣華曰自古帝王爲道不同權
譎之理會於功成故老子曰將欲取之必先與之今
總章西入必由余東歸禍福之驗此其兆乎興怒曰
昔齊楚競辯二國連師卿小國之臣何敢抗衡朝士
華遜辭曰奉使之始實願交歡上國上國既遺小國
之臣辱及寡君社稷臣亦何心而不仰酬興善之於
是還超母妻義熙三年追尊其父爲穆皇帝立其母
段氏爲皇太后妻呼延氏爲皇后祀南郊將登壇有
獸大如馬狀類鼠而色赤集於圓丘之側俄而不知
所在須臾大風暴起天地晝□其行宮羽儀皆振裂
超懼密問其太史令成公綏對曰陛下信用奸臣誅
戮賢良賦斂繁多事役殷苦所致也超懼而大赦譴
責公孫五樓等俄而復之是歲廣固地震天齊水湧
井水溢女水竭河濟凍合而澠水不冰超正旦朝羣
臣於東陽殿聞樂作嘆音佾不備悔送伎於姚興遂
議入寇其領軍韓謨諫曰先帝以舊京傾沒戢翼三
齊苟時運未可上智輟謀今陛下嗣守成規宜閒關
養士以待賊釁不可結怨南鄰廣樹讎隙超曰我計
已定不與卿言於是遣其將斛谷提公孫歸等率騎
寇宿豫陷之執陽平太守劉千載濟陰太守徐阮大
掠而去簡男女二千五百付太樂教之時公孫五樓
爲侍中尚書領左衛將軍專總朝政兄歸爲冠軍常
山公叔父頹爲武衛興樂公五樓宗親皆夾輔左右
王公內外無不憚之超論宿豫之功封斛谷提等並
爲郡縣公慕容鎮諫曰臣聞懸賞待勳非公不侯今
公孫歸結禍延兵殘賊百姓陛下封之得無不可乎
夫忠言逆耳非親不發臣雖庸朽國戚藩輒盡愚
款惟陛下圖之超怒不答自是百僚杜口莫敢開言
尚書都令史王儼諂事五樓遷尚書郎出爲濟南太
守入爲尚書左丞時人謂之語曰欲得侯事五樓又
遣公孫歸等率騎三千入濟南執太守趙元略男女
千餘人而去劉裕率師將討之超引見羣臣於東陽
殿議距王師公孫五樓曰吳兵輕果所利在戰初鋒
勇銳不可爭也宜據大峴使不得入曠日延時沮其
銳氣可徐簡精騎二千循海而南絕其糧運別敕段
暉率兗州之軍緣山東下腹背擊之上策也各命守
宰依險自固校其資儲之外餘悉焚蕩芟除粟苗使
敵無所資堅壁清野以待其釁中策也縱賊入峴出
城逆戰下策也超曰京都殷盛戶口衆多非可一時
入守青苗布野非可卒芟設使芟苗守城以全性命
朕所不能今據五州之強帶山河之固戰車萬乘鐵
馬萬羣縱令過峴至於平地徐以精騎踐之此成擒
也賀賴盧苦諫不從退謂五樓曰上不用吾計亡無
日矣慕容鎮曰若如聖旨必須平原用馬爲便宜出
峴逆戰戰而不勝猶可退守不宜縱敵入峴自貽窘
逼昔成安君不守井陘之關終屈於韓信諸葛瞻不
據束馬之險卒擒於鄧艾臣以爲天時不如地利阻
守大峴策之上也超不從鎮出謂韓謨曰主上既不
能芟苗守險又不肯徙人逃寇酷似劉璋矣今年國
滅吾必死之卿等中華之士復爲文身矣超聞而大
怒收鎮下獄乃攝莒梁父二戍修城隍簡士馬蓄銳
以待之其夏王師次東莞超遣其左軍段暉輔國賀
賴盧等六將步騎五萬進據臨胊俄而王師度峴超
懼率兵四萬就暉等於臨朐謂公孫五樓曰宜進據
川源晉軍至而失水亦不能戰矣五樓馳騎據之劉
裕前驅將軍孟龍符已至川源五樓戰敗而返裕遣
諮議參軍檀韶率銳卒攻破臨朐超大懼單騎奔段
暉於城南暉衆又戰敗裕軍人斬暉超又奔還廣固
徙郭內人入保小城使其尚書郎張綱乞師於姚興
赦慕容鎮進錄尚書都督中外諸軍事引見羣臣謝
之曰朕嗣奉成業不能委賢任善而專固自由覆水
不收悔將何及智士逞謀必在事危忠臣立節亦在
臨難諸君其勉思六奇共濟艱運鎮進曰百姓之悲
繫於一人陛下既躬率六軍身先奔敗羣臣解心士
庶喪氣內外之情不可復恃如聞西秦自有內難恐
不暇分兵救人正當更決一戰以爭天命今散卒還
者猶有數萬可悉金帛宮女餌令一戰天若相我足
以破賊如其不濟死尚爲美不可閉門坐受圍擊司
徒慕容惠曰不然今晉軍乘勝有陵人之氣敗軍之
將何以御之秦雖與勃勃相持不足爲患且二國連
橫勢成脣齒今有寇難秦必救我但自古乞援不遣
大臣則不致重兵是以趙隸三請楚師不出平原一
使援至從成尚書令韓範德望具瞻燕秦所重宜遣
乞援以濟時艱於是遣範與王簿乞師於姚興未幾
裕師圍城四面皆合人有竊告裕軍曰若得張綱爲
攻具者城乃可得耳是月綱自長安歸遂奔於裕裕
令綱周城大呼曰勃勃大破秦軍無兵相救超怒伏
弩射之乃退右僕射張華中丞封愷併爲裕軍所獲
裕令華愷遺超書勸令早降超乃遺裕書請爲藩臣
以大峴爲界並獻馬千匹以通和好裕弗許江南繼
兵相尋而至尚書張俊自長安還又降於裕說裕曰
今燕人所以固守者外仗韓範冀得秦援範既時望
又與姚興舊暱若勃勃敗後秦必救燕宜密信誘範
啖以重利範來則燕人絕望自然降矣裕從之表範
爲散騎常侍遺範書以招之時姚興乃遣其將姚強
率步騎一萬隨範就其將姚紹於洛陽並兵來援會
赫連勃勃大破秦軍興追強還長安範嘆曰天其滅
燕乎會得裕書遂降於裕裕謂範曰卿欲立申包胥
之功何以虛還也範曰自亡祖司空世荷燕寵故泣
血秦庭冀匡禍難屬西朝多故丹誠無效可謂天喪
弊邑而贊明公智者見機而作敢不至乎翌日裕將
範循城由是人情離駭無復固志裕謂範曰卿宜至
城下告以禍福範曰雖蒙殊寵猶未忍謀燕裕嘉而
不強左右勸超誅范家以止後叛超知敗在旦夕又
弟盡忠無貳故不罪焉是歲東萊雨血廣固城門
鬼夜哭明年朔旦超登天門朝羣臣於城上殺馬以
饗將士文武皆有遷授超幸姬魏夫人從超登城見
王師之盛握超手而相對泣韓諫曰陛下遭百六
之會正是勉強之秋而反對女子悲泣何其鄙也超
拭目謝之其尚書令董銳勸超出降超大怒系之於
獄於是賀賴盧公孫五樓爲地道出戰王師不利河
間人元文說裕曰昔趙攻曹嶷望氣者以爲澠水帶
城非可攻拔若塞五龍口城必自陷石季龍從之而
嶷請降後慕容恪之圍段龕亦如之而龕降降後無
幾又震開之今舊基猶在可塞之裕從其言至是城
中男女患腳弱病者大半超輦而升城尚書悅壽言
於超曰天地不仁助寇爲虐戰士病日就雕隕守
困窮城息望外援天時人事亦可知矣苟歷運有終
堯舜降位轉禍爲福聖達以先宜追許鄭之蹤以存
宗廟之重超嘆曰廢興命也吾寧奮劍決死不能銜
璧求生於是張綱爲裕造衝車覆以版屋蒙之以皮
並設諸奇巧城上火石弓矢無所施用又爲飛樓懸
梯木幔之屬遙臨城上超大怒懸其母而支解之城
中出降者相繼裕四面進攻殺傷甚衆悅壽遂開門
以納王師超與左右數十騎出亡爲裕軍所執裕數
之以不降之狀超神色自若一無所言惟以母託劉
敬宣而已送建康市斬之時年二十六在位六年德
以安帝隆安四年僭立至超二世凡十一年以義熙
六年滅
慕容鍾字道明德從弟也少有識量喜怒不形於色
機神秀髮言論清辯至於臨難對敵智勇兼濟累進
奇策德用之頗中由是政無大小皆以委之遂爲佐
命元勳後公孫五樓規挾威權慮鍾抑己因勸超誅
之鍾遂謀反事敗奔於姚興興拜始平太守歸義侯
北燕
馮跋
馮文通
晉書馮跋載記跋字文起長樂信都人也小字乞直
伐其先畢萬之後也萬之子孫有食採馮鄉者因以
氏焉永嘉之亂跋祖父和避地上黨父安雄武有器
量慕容永時爲將軍永滅跋東徙和龍家於長谷幼
而懿重少言寬仁有大度飲酒一石不亂三弟皆任
俠不修行業惟跋恭慎勤於家產父母器之所居上
每有云氣若樓閣時鹹異之嘗夜見天門開神光赫
然燭於庭內及慕容寶僭號署中衛將軍初跋弟素
弗與從兄萬泥及諸少年遊於水濱有一金龍浮水
而下素弗謂萬泥曰頗有見否萬泥等皆曰無所見
也乃取龍而示之鹹以爲非常之瑞慕容熙聞而求
焉素弗祕之熙怒及即僞位密欲誅跋兄弟其後跋
又犯熙禁懼禍乃與其諸弟逃于山澤每夜獨行猛
獸常爲避路時賦役繁數人不堪命跋兄弟謀曰熙
今□虐兼忌吾兄弟既還首無路不可坐受誅滅當
及時而起立公侯之業事若不成死其晚乎遂與萬
泥等二十二人結謀跋與二弟乘車使婦人御潛入
龍城匿於北部司馬孫護之室遂殺熙立高雲爲主
雲署跋爲使持節侍中都督中外諸軍事徵北大將
軍開府儀同三司錄尚書事武邑公跋燕羣寮忽有
血流其左臂跋惡之從事中郎王垂因說符命之應
跋戒其勿言云爲其倖臣離班桃仁所殺跋升洪觀
門以觀變帳下督張泰李桑謂跋曰此豎勢何所至
請爲公斬之於是奮劍而下桑斬班於西聞泰殺仁
於庭中衆推跋爲主跋曰范陽公素弗才略不恆志
于靖亂掃清兇桀皆公勳也素弗辭曰臣聞父兄之
有天下傳之於子弟未聞子弟藉父兄之業而先之
今洪基未建危甚綴旒天工無曠業系大兄願上順
皇天之命下副元元之心羣臣固請乃許之於是以
太元二十年乃僭稱天王於昌黎而不徙舊號即國
曰燕赦其境內建元曰太平分遣使者巡行郡國觀
察風俗追尊祖和爲元皇帝父安爲宣皇帝尊母張
氏爲太后立妻孫氏爲王后子永爲太子署弟素弗
爲侍中車騎大將軍錄尚書事弘爲侍中徵東大將
軍尚書右僕射汲郡公從兄萬泥爲驃騎大將軍幽
平二州牧務銀提爲上大將軍遼東太守孫護爲侍
中尚書令陽平公張興爲衛將軍尚書左僕射永寧
公郭生爲鎮東大將軍領右衛將軍陳留公從兄子
乳陳爲徵西大將軍並青二州牧上谷公姚昭爲鎮
南大將軍司隸校尉上黨公馬弗勤爲吏部尚書廣
宗公王難爲侍中撫軍將軍潁川公自餘拜授文武
進位各有差尋而萬泥抗表請代跋曰猥以不德謬
爲羣賢所推思與兄弟同茲休慼今方難未寧維城
任重非明德懿親孰克居也且折衝禦侮爲國藩屏
雖有他人不如我兄弟豈得如所陳也於是加開府
儀同三司義熙六年跋下書曰昔高祖爲義帝舉哀
天下歸其仁吾與高雲義則君臣恩逾兄弟其以禮
葬雲及其妻子立雲廟於□町置園邑二十家四時
供薦初跋之立也萬泥乳陳自以親而有大功謂當
入爲公輔跋以二藩任重因而弗徵並有憾焉乳陳
性粗獷勇氣過人密遣告萬泥曰乳陳有至謀願與
叔父圖之萬泥遂奔白狼阻兵以叛跋遣馮弘與將
軍張興將步騎二萬討之弘遣使諭之曰昔者兄弟
乘風雲之運撫翼而起羣公以天地所鍾人望攸系
推逼主上光踐寶位裂土疏爵當與兄弟共之奈何
欲尋干戈於蕭牆棄友于而爲閼伯過貴能改善莫
大焉宜舍茲嫌同獎王室萬泥欲降乳陳按劍怒曰
大丈夫死生有命決之於今何謂降也遂剋期出戰
興謂弘曰賊明日出戰今夜必來驚我營宜命三軍
以備不虞弘乃密嚴人課草十束畜火伏兵以待之
是夜乳陳果遣壯士千餘人來研營衆火俱起伏兵
邀擊俘斬無遺乳陳等懼而出降弘皆斬之署素弗
爲大司馬改封遼西公馮弘爲驃騎大將軍改封中
山公跋下書曰自頃多故事難相尋賦役繁苦百姓
困窮宜加寬宥務從簡易前朝苛政悉皆除之守宰
當垂仁惠無得侵害百姓蘭臺都官明加澄察初慕
容熙之敗也工人李訓竊寶而逃貲至鉅萬行貨於
馬弗勤弗勤以訓爲方略令既而失志之士書之於
闕下碑馮素弗言之於跋請免弗勤官仍推罪之跋
曰大臣無忠清之節貨財公行於朝雖由吾不明所
致弗勤宜肆諸市朝以正刑憲但大業草創彝倫未
敘弗勤拔自寒微未有君子之志其特原之李訓小
人污辱朝士可東市考境於是上下肅然請賕路絕
蝚蠕勇斛律遣使求跋女僞樂浪公主獻馬三千匹
跋命其羣下議之弗素等議曰前代舊事皆以宗女
妻六夷宜許以妃嬪之女樂浪公主不宜下降非類
跋曰女生從夫千里豈遠朕方崇信殊俗奈何欺之
乃許焉遣其遊擊秦都率騎二千送其女歸於蝚蠕
庫莫奚虞出庫真率三千餘落請交市獻馬千匹許
之處之於營丘分遣使者巡行郡國孤老久病不能
自存者賑谷帛有差孝弟力田閨門和順者皆褒顯
之昌黎郝越營丘張買成周刁溫建德何纂以賢良
皆擢敘之遣其太常丞劉軒徙北部人五百戶於長
谷爲祖父園邑以其太子永領大單于置四輔跋勵
意農桑勤心政事乃下書省徭薄賦墮農者戮之力
田者褒賞命尚書紀達爲之條制每遣守宰必親見
東堂問爲政事之要令極言無隱以觀其志於是朝
野競勸焉先是河間人褚匡言於跋曰陛下至德應
期龍飛東夏舊邦宗族傾首朝陽以日爲歲若聽臣
往迎致之不遠跋曰隔絕殊域阻回數千將何可致
也匡曰章武郡臨海船路甚通出於遼西臨渝不爲
難也跋許之署匡遊擊將軍中書侍郎厚加貲遣匡
尋與跋從兄買從弟睹自長樂率五千餘戶來奔署
買爲衛尉封城陽伯睹爲太常高城伯契丹庫莫奚
降署其大人爲歸善王跋又下書曰今疆宇無虞百
姓寧業而田畝荒穢有司不隨時督察欲令家給人
足不亦難乎桑柘之益有生之本此土少桑人未見
其利可令百姓人植桑一百根柘二十根又下書曰
聖人制禮送終有度重其衣衾厚其棺槨將何用乎
人之亡也精魂上歸於天骨肉下歸於地朝終夕壞
無寒暖之期衣以錦繡服以羅紈寧有知哉厚於送
終貴而改葬皆無益亡者有損於生是以祖考因舊
立廟皆不改營陵寢申下境內自今皆令奉之魏使
耿貳至其國跋遣其黃門郎常陋迎之於道跋爲不
稱臣怒而不見及至跋又遣陋勞之貳忿而不謝跋
散騎常侍申秀言於跋曰陛下接貳以禮而敢驕蹇
若斯不可容也申給事馮懿以傾佞有幸又盛稱貳
之陵□以激跋跋曰亦各其志也匹夫尚不可屈況
一方之主乎請幽而降之跋乃留貳不遣是時並竭
三日而復其尚書令孫護裏有犬與豕交護見而惡
之召大史令閔尚筮之尚曰犬豕異類而交違性失
本其於洪範爲大禍將勃亂失衆以至敗亡明公位
極冢宰遐邇具瞻諸弟並封列侯貴傾王室妖見裏
庭不爲他也願公戒滿盈之失修尚恭儉則妖怪可
消永享元吉護默然不悅昌黎尹孫伯仁護弟叱支
叱支弟乙跋等俱有才力以驍勇聞跋之立也並冀
開府而跋未之許由是有怨言每於朝饗之際常拔
劍擊柱曰興建大業有功力焉而滯於散將豈是漢
祖河山之義乎跋怒誅之進護左光祿大夫開府儀
同三司錄尚書事以慰之護自三弟誅後常怏怏有
不悅之色跋怒鴆之尋而遼東太守務銀提自以功
在孫護張興之右而出爲邊郡抗表有恨言密謀外
叛跋怒殺之跋下書曰武以平亂文以經務寧國濟
俗實所憑焉自傾喪難禮崩樂壞閭閻絕諷誦之音
後生無庠序之教子矜之嘆復興於今豈所以穆章
風化崇闡斯文可營建太學以長樂劉軒營丘張熾
成周翟崇爲博士郎中簡二千石已下子弟年十三
一
作五
已上教之跋弟丕先是因亂投於高句麗跋迎
致之至龍城以爲左僕射常山公蝚蠕斛律爲其弟
大但所逐盡室奔跋乃館之於遼東郡待之以客禮
跋納其女爲昭儀時三月不雨至於夏五月斛律上
書請還塞北跋曰棄國萬里又無內應若以強兵相
送糧運難繼少也勢不能固且千里襲國古人爲難
況數千裏乎斛律固請曰不繁大衆願給騎三百足
矣得達敕勤國人必欣而來迎乃許之遣單于前輔
萬陵率騎三百送之陵憚遠役至黑山殺斛律而還
晉青州刺史申永遣使浮海來聘跋乃使其中書郎
李扶報之蝚蠕大但遣使獻馬三千匹羊萬口有赤
氣四塞太史令張穆言於跋曰兵氣也今大魏威制
六合而聘使斷絕自古未有鄰國接境不通和好違
義怒鄰取亡之道宜還前使修和結盟跋曰吾當思
之尋而魏軍大至遣單于右輔古泥率騎候之去城
十五里遇軍奔還又遣其將姚昭皇甫軌等距戰軌
中流矢死魏以有備引還跋境地震山崩洪光門鸛
雀折又地震右寢壞跋問閔尚曰比年屢有地動之
變卿可明言其故尚曰地陰也主百姓震有左右比
震皆向右臣懼百姓將西移跋曰吾亦甚慮之分遣
使者巡行郡國問所疾苦孤老不能自存者賜以谷
帛有差跋立十一年至是元熙元年也此後事入於
宋至元嘉七年死弟弘殺跋子翼自立後爲魏所伐
東奔高句麗居二年高句麗殺之始跋以孝武太元
二十年僭號至弘二世凡二十八載
按魏書馮文通傳文通跋之少弟也本名犯顯祖廟
諱高雲僭號以爲徵東大將軍領中領軍封汲郡公
跋立爲尚書左僕射改封中山仍爲領軍內掌禁衛
外總朝政歷位司徒及自立乃與劉義隆交通延和
元年世祖親討之文通嬰城固守文通營丘遼東成
周樂良帶方元菟六郡皆降世祖徙其三萬餘戶於
幽州文通尚書郭淵勸其歸誠進女乞爲附庸保守
宗廟文通曰負釁在前憤形已露降附取死不如守
志更圖所適也先是文通廢其元妻王氏黜世子崇
令鎮肥如以後妻慕容氏子王仁爲世子崇母弟廣
平公朗樂陵公邈相謂曰大運有在國家已亡又慕
容之譖禍將至矣於是遂出奔遼西勸崇來降崇納
之會世祖使給事中王德陳示成敗崇遣邈入朝世
祖遣兼鴻臚李繼持節拜崇假節侍中都督幽平二
州東裔諸軍事車騎大將軍領護東裔校尉幽平二
州牧封遼西王錄其國尚書事食遼西十郡承製假
授文官尚書刺史武官徵滷已下文通遣其將封羽
率衆圍崇世祖詔永昌王健督諸軍救之封羽又以
凡城降徙其三千餘家而還文通遣其尚書高顒請
罪乞以季女充掖庭世祖許之徵其子王仁入朝文
通不遣其散騎常侍劉訓言於文通曰雖結婚和通
而未遣侍子魏若大舉將有危亡之慮夫以重山之
隘劉禪銜璧長江之難孫皓歸命況魏強於晉氏燕
弱於吳蜀願時遣世子以恭大國之命然後收離集
散厚布恩澤分賑倉廩以濟民乏勸督農桑以邀秋
稔庶大業危而更安社稷可以永保文通大怒殺之
世祖又詔樂平王丕等討之日就蹙削上下危懼文
通太常陽復勸文通請罪乞降速令王仁入侍文
通曰吾未忍爲此若事不幸且欲東次高麗以圖後
舉曰魏以天下之衆擊一隅之地以臣愚見勢必
土崩且高麗夷狄難以信期始雖相親終恐爲變若
不早裁悔無及也文通不聽乃密求迎於高麗太延
二年高麗遣將葛盧等率衆迎之入和龍城脫其敝
褐取文通精仗以賦其衆文通乃擁其城內士女入
於高麗先是其國有狼夜繞城羣嗥如是終歲又有
鼠集於城西闐滿數里西行至水則在前者銜馬矢
迭相齧尾而渡宿軍地然一旬而滅觸地生蛆月餘
乃止和龍城生白毛長一尺二寸文通至遼東高麗
遣使勞之曰龍城王馮君爰適野次士馬勞乎文通
慚怒稱制答讓之高麗乃處之於平郭尋徙北豐文
通素侮高麗政刑賞罰猶如其國高麗乃奪其侍人
質任王仁文通憤怨之謀將南奔世祖又徵文通於
高麗高麗乃殺之於北豐子孫同時死者十餘人文
通子朗邈朗子熙
西燕
慕容泓 慕
容衝 慕容永
魏書慕容暐傳暐既僭立號年建熙暐政無綱紀時
人知其將滅有神降於鄴自稱湘女有聲與人相接
數日而去僭晉將桓溫率衆伐暐至於枋頭暐叔父
垂擊走之垂有大功暐不能賞方欲殺之垂怒奔苻
堅堅遣將王猛伐鄴擒暐封新興侯後拜尚書太祖
之七年苻堅敗於淮南垂叛攻苻丕於鄴暐弟濟北
王泓先爲北地長史聞垂攻鄴亡奔關東收諸馬牧
鮮卑衆至數千還屯華□暐乃潛使諸弟及宗人起
兵於外堅遣將軍張永步騎五千擊之爲泓所敗泓
衆遂盛自稱使持節大都督陝西諸軍事大將軍雍
州牧濟北王推垂爲丞相都督陝東諸軍事領大司
馬冀州牧吳王堅遣子鉅鹿公睿伐泓泓弟中山王
衝先爲平陽太守亦起兵河東有衆二萬泓大破睿
軍斬睿衝爲堅將竇衝所破棄其步衆率鮮卑騎八
千奔於泓軍泓衆至十餘萬遣使謂堅曰秦爲無道
滅我社稷今天誘其衷秦師傾敗將欲興復大燕吳
王已定關東可速資備大駕奉送乘輿並宗室功臣
之家泓當率關中燕人翼衛皇帝還返鄴都與秦以
虎牢爲界分王天下永爲鄰好不復爲秦之患也堅
怒責暐曰卿雖曰破滅其實若歸奈何因王師小敗
猖悖若是泓書如此卿欲去者朕當相資暐叩頭流
血涕泣陳謝堅久之曰此自三豎之罪非卿之過復
其位待之如初命暐以書招喻垂及泓衝使息兵還
長安恕其反叛之咎而暐密遣使謂泓曰今秦數已
終社稷不輕勉建大業可以吳王爲大將軍領司徒
承製封拜聽吾死問汝便即尊位泓於是進向長安
年號燕興泓謀臣高蓋宿勤崇等以泓德望後衝且
持法苛峻乃殺泓立衝爲皇太弟承製行事置百官
衝去長安二百里堅遣子平原公暉拒之衝大破暉
軍進據阿房初堅之滅燕衝姊清河公主年十四有
殊色納之寵冠後庭沖年十二亦有龍陽之姿堅又
幸之姊弟專寵宮人莫進長安歌之曰一雌復一雄
雙飛入紫宮鹹懼爲亂王猛切諫堅乃出衝及其母
卒葬之以燕後之禮長安又謠曰鳳凰鳳凰止阿房
堅以鳳凰非梧桐不棲非竹實不食乃蒔梧竹數十
萬枝於阿房城以待鳳凰之至衝小字鳳凰至是終
爲堅賊入止阿城焉暐入見堅稽首謝曰弟衝不識
義方孤背國恩臣罪應萬死陛下垂天地之容臣蒙
更生之惠臣二子昨婚明當三日愚欲暫屈鑾駕幸
臣私第堅許之暐出術士王嘉曰椎蘆作籧篨不成
文章會天大雨不得殺羊言暐將殺堅而不果也堅
與羣臣莫之能解是夜大雨晨不果出初暐之遣諸
弟起兵於外也謀欲伏兵請堅殺之時鮮卑在城者
猶有千餘人暐令其帥悉羅騰屈突鐵侯等潛告之
曰官今使吾外鎮聽舊人悉隨可於某日會集某處
鮮卑信之北部人突賢之妹爲堅左將軍竇衝小妻
賢與妹別請衝留其兄衝馳入白堅堅大驚召騰問
之騰具首服乃誅暐父子及其宗族城內鮮卑無少
長男女皆殺之廆弟運運孫永
永字叔明暐既爲苻堅所並永徙於長安家貧夫妻
常賣於市及暐爲堅所殺也衝乃自稱尊號以永
爲小將衝與左將軍苟池大戰於驪山永力戰有功
斬池等數千級堅大怒復遣領軍將軍楊定率左右
精騎二千五百擊衝大敗之俘掠鮮卑萬餘而還堅
悉坑之又敗衝右僕射慕容憲於灞滻之間定果勇
善戰衝深憚之納永計穿馬坎以自固遷永黃門郎
衝毒暴關中人民流散道路斷絕千里無煙及堅出
如五將山衝入長安縱兵大掠死者不可勝計初堅
之未亂也關中土然無火而煙氣大起方數十里月
餘不滅堅每臨聽訟觀令民有怨者舉煙於城北觀
而錄之長安爲之語曰欲得必存當舉煙關中謠曰
長鞘馬鞭擊左股太歲南行當復虜西人呼徒何爲
白虜衝果據長安樂之忘歸且以慕容垂威名夙着
跨據山東憚不敢進課農築室爲久安之計衆鹹怨
之登國元年衝左將軍韓延因民之怨殺衝立衝將
段隨爲燕王改年昌平衝之入長安王嘉謂之曰鳳
凰鳳凰何不高飛還故鄉無故在此取滅亡衝敗其
左僕射慕容恆與永潛謀襲殺段隨立宜都王子覬
爲燕王號年建明率鮮卑男女三十餘萬口乘輿服
御禮樂器物去長安而東以永爲武衛將軍恆弟護
軍將軍韜陰有貳志誘覬殺之於臨晉恆怒去之永
與武衛將軍刁雲率衆攻韜韜遣司馬宿勤黎逆戰
永執而戮之韜懼出奔恆營恆立慕容衝子望爲帝
號年建平衆悉去望奔永永執望殺之立慕容泓之
子忠爲帝改年建武忠以永爲太尉守尚書令封河
東公至聞嘉知慕容垂稱尊號託以農要弗集築燕
熙城以自固刁雲等又殺忠推永爲大都督大將軍
大單于雍秦梁涼四州牧河東王稱藩於垂永以苻
丕至平陽恐不能自固乃遣使求丕假道還東丕不
許率衆討永永擊走之進據長子永僭稱帝號年中
興垂攻丁零翟釗於滑臺釗請救於永永謀於衆尚
書郎渤海鮑遵曰徐觀其敝卞莊之舉也中書侍郎
太原張騰曰強弱勢殊何敝之有不如救之成鼎峙
之勢可引兵趣中山晝多疑兵夜倍其火彼必懼而
還師我衝其前釗躡其後此天授之機不可失也永
不從釗敗降永永以釗爲車騎大將軍東郡王歲餘
謀殺永永誅之垂遣其龍驤將軍張崇攻永弟武鄉
公友于晉陽永遣其尚書令刁雲率衆五萬屯潞川
垂停鄴月餘不進永乘詭道伐之乃攝諸軍還於太
行軹關垂進師入自木井關攻永從子徵東將軍小
逸豆歸鎮東將軍王次多於臺壁永遣其從兄太尉
大逸豆歸救次多等垂將平規擊破之永率衆五萬
與垂戰於臺壁南爲垂所敗奔還長子嬰城固守大
逸豆歸部將潛爲內應垂勒兵密進永奔北門爲前
驅所獲垂數而戮之並斬永公卿已下刁雲大逸豆
歸等三十餘人永所統新舊民戶及服御圖書器樂
珍寶垂盡獲之
僭號部匯考十二
晉代僭號七
前涼
張軌 張實 張茂 張駿 張重華
張耀靈 張祚 張元靚 張天錫
晉書張軌傳軌字士彥安定烏氏人漢常山景王耳
十七代孫也家世孝廉以儒學顯父溫爲太官令軌
少明敏好學有器望姿儀典則與同郡皇甫謐善隱
於宜陽汝幾山泰始初受叔父錫官五品中書監張
華與軌論經義及政事損益甚器之謂安定中正爲
蔽善抑才乃美爲之談以爲二品之精衛將軍楊珧
闢爲掾除太子舍人累遷散騎常侍徵西軍司軌以
時方多難陰圖據河西筮之遇泰之觀乃投策喜曰
霸者兆也於是求爲涼州公卿亦舉軌才堪御遠永
寧初出爲護羌校尉涼州刺史於時鮮卑反叛寇盜
從橫軌到官即討破之斬首萬餘級遂威着西州化
行河右以宋配陰充泛瑗陰淡爲股肱謀主徵九郡
冑子五百人立學校始置崇文祭酒位視別駕春秋
行鄉射之禮祕書監繆世徵少府摯虞夜觀星象相
與言曰天下方亂避難之國唯涼土耳張涼州德量
不恆殆其人乎及河閒成都二王之難遣兵三千東
赴京師初漢末金城人陽成遠殺太守以叛郡人馮
忠赴屍號哭嘔血而死張掖人吳詠爲護羌校尉馬
賢所闢後爲太尉龐參掾參賢相誣罪應死各引詠
爲證詠計理無兩直遂自刎而死參賢慚悔自相和
釋軌皆祭其墓而旌其子孫永興中鮮卑若羅拔能
皆爲寇軌遣司馬宋配擊之斬拔能俘十餘萬口威
名大震惠帝遣加安西將軍封安樂鄉侯邑千戶於
是大城姑臧其城本匈奴所築也南北七里東西三
裏地有龍形故名臥龍城初漢末博士敦煌侯瑾謂
其門人曰後城西泉水當竭有雙闕起其上與東門
相望中有霸者出焉至魏嘉平中郡官果起學館築
雙闕於泉上與東門正相望矣至是張氏遂霸河西
永嘉初會東羌校尉韓稚殺秦州刺史張輔軌少府
司馬楊引言於軌曰今稚逆命擅殺張輔明公杖鉞
一方宜懲不恪此亦春秋之義諸侯相滅亡桓公不
能救則桓公恥之軌從焉遣中督護泛瑗率衆二萬
討之先遺稚書曰今王綱紛撓牧守宜戮力勤王適
得雍州檄雲卿稱兵內侮吾董任一方義在伐叛武
旅三萬駱驛繼發伐木之感心豈可言古之行師全
國爲上卿若單馬軍門者當與卿共平世難也稚得
書而降遣主簿令狐亞聘南陽王模模甚悅遺軌以
帝所賜劍謂軌曰自隴以西征伐斷割悉以相委如
此劍矣俄而王彌寇洛陽軌遣北宮屯張纂馬魴陰
浚等率州軍擊破之又敗劉聰於河東京師歌之曰
涼州大馬橫行天下涼州鴟苕寇賊消鴟苕翩翩悕
殺人帝嘉其忠進封西平郡公不受張掖臨松山石
有金馬字磨滅粗可識而張字分明又有文曰初祚
天下西方安萬年姑臧又有元石白點成二十八宿
於時天下既亂所在使命莫有至者軌遣使貢獻歲
時不替朝廷嘉之屢降璽書慰勞軌後患風口不能
言使子茂攝州事酒泉太守張鎮潛引秦州刺史賈
龕以代軌密使詣京師請尚書侍郎曹祛爲西平太
守圖爲輔車之勢軌別駕曲晁欲專威福又遣使詣
長安告南陽王模稱軌廢疾以請賈龕而龕將受之
其兄讓龕曰張涼州一時名士威着西州汝何德以
代之龕乃止更以侍中爰瑜爲涼州刺史治中楊淡
馳詣長安割耳盤上訴軌之被誣模乃錶停之晉昌
張越涼州大族讖言張氏霸涼自以才力應之從隴
西內史遷涼州刺史越志在涼州遂託病歸河西陰
圖代軌乃遣兄鎮及曹祛曲佩移檄廢軌以軍司杜
耽攝州事使耽表越爲刺史軌令曰吾在州八年不
能綏靖區域又值中州兵亂秦隴倒懸加以寢患委
篤實思斂跡避賢但負荷任重未便輒遂不圖諸人
橫興此變是不明吾心也吾視去貴州如脫屣耳欲
遣主簿尉髦奉表詣闕便速脂轄將歸老宜陽長史
王融參軍孟暢□折鎮檄排合入諫曰晉室多故人
神塗炭實賴明公撫寧西夏張鎮兄弟敢肆凶逆宜
聲其罪而戮之不可成其志也軌嘿然融出而戒嚴
武威太守張琠遣子坦馳詣京表曰魏尚安邊而獲
戾充國盡忠而被譴皆前史之所譏今日之明鑑也
順陽之爲劉陶守闕者十人刺史之□臣州若慈母
之於赤子百姓之愛臣軌若旱苗之得膏雨伏聞信
惑流言當有遷代民情嗷嗷如失父母今戎裔猾夏
不宜搔動一方尋以子實爲中督護率兵討鎮遣鎮
外甥太府主簿令狐亞前喻鎮曰舅何不審安危明
成敗主公西河着德兵馬如雲此猶烈火已焚待江
漢之水溺於洪流望越人之助其何及哉今數萬之
軍已臨近境今唯全老親存門戶輸誠歸官必保萬
全之福鎮流涕曰人誤我也乃委罪功曹魯連而斬
之詣實歸罪南討曹祛走之張坦至自京師帝優詔
勞軌依模所表命誅曹祛軌大悅赦州內殊死已下
命實率尹員宋配步騎三萬討祛別遣從事田迥王
豐率騎八百自姑臧西南出石驢據長寧祛遣曲晁
距戰於黃阪實詭道出法亹戰於破羌軌斬祛及牙
門田□遣治中張閬送義兵五千及郡國秀孝貢計
器甲方物歸於京師令有司可推詳立州已來清貞
德素嘉遁遺榮高才碩學著述經史臨危殉義殺身
爲君忠諫而嬰禍專對而釋患權智雄勇爲時除難
諂佞誤主傷陷忠賢具狀以聞州中父老莫不相慶
光祿傅祗太常摯虞遺軌書告京師飢匱軌即遣參
軍杜勳獻馬五百匹布三萬匹帝遣使者進拜鎮
西將軍都督隴右諸軍事封霸城侯進車騎將軍開
府辟召儀同三司策未至而王彌遂逼洛陽軌遣將
軍張斐北宮純郭敷等率精騎五千來衛京都及京
都陷斐等皆沒於賊中州避難來者日月相繼分武
威置武興郡以居之太府主簿馬魴言於軌曰四海
傾覆乘輿未反明公以全州之力徑造平陽必當萬
裏風披有征無戰未審何憚不爲此舉軌曰是孤心
也又聞秦王入關乃馳檄關中曰主上遘危遷幸非
所普天分崩率土喪氣秦王天挺聖德神武應期世
祖之孫王今爲長凡我晉人食土之類龜筮克從幽
明同款宜簡令辰奉登皇位令遣前鋒督護宋配步
騎二萬徑至長安翼衛乘輿折衝左右西中郎實中
軍三萬武威太守張琠胡騎二萬駱驛繼發仲秋中
旬會於臨晉俄而秦王爲皇太子遣使拜張軌爲驃
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固辭秦州刺史斐苞東羌校尉
貫與據險斷使命宋配討之西平王叔與曹祛餘黨
曲儒等劫前福祿令曲恪爲主執太守趙彝東應斐
苞實回師討之斬儒等左督護陰預與苞戰狹西大
敗之苞奔桑兇塢是歲北宮純降劉聰皇太子遣使
重申前授固辭左司馬竇濤言於軌曰曲阜周旦弗
辭營丘齊望承命所以明國憲厲殊勳天下崩亂皇
輿遷幸州雖闢遠不忘匡衛故朝廷傾懷嘉命屢集
宜從朝旨以副羣心軌不從初實平曲儒徙元惡六
百餘家治中令狐瀏曰夫除惡人猶農夫之去草令
絕其本勿使能滋今宜悉徙以絕後患實不納儒黨
果叛實進平之愍帝即位進位司空固讓太府參軍
索輔言於軌曰古以金貝皮幣爲貨息穀帛量度之
耗二漢制五銖錢通易不滯泰始中河西荒廢遂不
用錢裂匹以爲段數縑布既壞市易又難徒壞女工
不任衣用弊之甚也今中州雖亂此方安全宜復五
銖以濟通變之會執納之立制準布用錢錢遂大行
人賴其利是時劉曜寇北地軌又遣參軍曲陶領三
千人衛長安帝遣大鴻臚辛攀拜軌侍中太尉涼州
牧西平公軌又固辭在州十三年寢疾遺令曰吾無
德於人今疾病彌留殆將命也文武將佐鹹當弘盡
忠規務安百姓上思報國下以寧家素棺薄葬無藏
金玉善相安遜以聽朝旨表立子實爲世子卒年六
十諡曰武公
實字安遜學尚明察敬賢愛士以秀才爲郎中永嘉
初固辭驍騎將軍請遷涼州許之改授議郎及至姑
臧以討曹祛功封建武亭侯尋遷西中郎將進爵福
祿縣侯建興初除西中郎將領護羌校尉軌卒州人
推實攝父位愍帝因下策書曰維乃父武公着勳西
夏頃外賊狡猾侵逼近甸義兵銳卒萬里相尋方貢
遠珍府無虛歲方委專征蕩清九域昊天不弔雕餘
藩後朕用悼厥心維爾劭英毅宜世表西海今授
持節都督涼州諸軍事西中郎將涼州刺史領護羌
校尉西平公往欽哉其闡弘先緒俾屏王室蘭池長
趙奭上軍士張冰得璽文曰皇帝璽羣僚上慶稱德
實曰孤常忿袁本初擬肘諸君何忽有此言因送於
京師下令國中曰忝紹前蹤庶幾刑政不爲百姓之
患而比年飢旱殆由庶事有缺竊慕箴誦之言以補
不逮自今有面刺孤罪者酬以束帛翰墨陳孤過者
答以筐篚謗言於市者報以羊米賊曹佐高昌隗瑾
進言曰聖王將舉大事必崇三訊之法朝置諫官以
匡大理疑承輔弼以補闕拾遺今事無鉅細盡決聖
慮興軍布令朝中不知若有謬闕則下無分謗竊謂
宜偃聰塞智開納羣言政刑大小與衆共之若恆內
斷聖心則羣僚畏威而面從矣若惡專歸於上雖賞
千金終無言也實納之增位三等賜帛四十匹遣督
護王該送諸郡貢計獻名馬方珍經史圖籍於京師
會劉曜逼長安實遣將軍王該率衆以援京城帝嘉
之拜都督陝西諸軍事及帝將降於劉曜下詔於實
曰天步危運禍降晉室京師傾陷先帝晏駕賊庭朕
流漂宛許爰暨舊京羣臣以宗廟無主歸之於朕遂
以衝眇之身託於王公之上自踐寶位四載於茲不
能剪除巨寇以救危難元元兆庶仍遭塗炭皆朕不
明所致羯賊劉載僭稱大號禍加先帝肆殺藩王深
惟仇恥枕戈待旦劉曜自去年九月率其蟻衆乘虛
深寇劫質羌人攻沒北地曲允總戎在外六軍敗績
侵逼京城矢流宮闕胡松等雖赴國難殿而無□圍
塹十重外救不至糧盡人窮遂爲降虜仰慚幹靈俯
痛宗廟君世篤忠亮勳隆西夏四海具瞻朕所憑賴
今進君大都督涼州牧侍中司空承製行事琅邪王
宗室親賢遠在江表今朝廷播越社稷倒懸朕已詔
王時攝大位君其挾贊琅邪共濟艱運若不忘主宗
廟有賴明便出降故夜見公卿屬以後事密遣黃門
郎史淑侍御史王衝齎詔假授臨出寄命公其勉之
實以天子蒙塵衝讓不拜建威將軍西海太守張肅
實叔父也以京師危逼請爲先鋒擊劉曜實以肅年
老弗許肅曰狐死首丘心不忘本鍾儀在晉楚弁南
音肅受晉寵剖符列位羯逆滔天朝廷傾覆肅晏安
方裔難至不奮何以爲人臣實曰門戶受重恩自當
闔宗□死忠衛社稷以申先公之志但叔父春秋已
高氣力衰竭軍旅之事非耆耄所堪乃止既而聞京
師陷沒肅悲憤而卒實知劉曜逼遷天子大臨三日
遣太府司馬韓璞滅寇將軍田齊撫戎將軍張閬前
鋒督護陰預步騎一萬東赴國難命討滷將軍陳安
故太守賈騫隴西太守吳紹各統郡兵爲璞等前驅
戒璞曰前遣諸將多違機信所執不同致有乖阻且
內不和親焉能服物今遣卿督五將兵事當如一體
不得令乖異之問達孤耳也復遺南陽王保書曰王
室有事不忘投軀孤州遠域首尾多難是以前遣賈
騫賤贍望公舉中被符命敕騫還軍忽聞北地陷沒寇
逼長安胡崧不進曲允持金五百請救於崧是以決
遣騫等進軍度嶺會聞朝廷傾覆爲忠不達於主遣
兵不及於難痛慨之深死有餘責今更遣韓璞等唯
公命是從及璞次南安諸羌斷軍路相持百餘日糧
竭矢盡璞殺駕牛饗軍泣謂衆曰汝曹念父母乎曰
念念妻子乎曰念欲生還乎曰欲從我令乎曰諾乃
鼓譟進戰會張閬率金城軍繼至夾擊大敗之斬級
數千時焦崧陳安寇隴右東與劉曜相持雍秦之人
死者十八九初永嘉中長安謠曰秦川中血沒腕唯
有涼州倚柱觀至是謠言驗矣焦崧陳安逼上邽南
陽王保遣使告急以金城太守竇濤爲輕車將軍率
威遠將軍宋毅及和苞張閬宋輯辛韜張選董廣步
騎二萬赴之軍次新陽會愍帝崩問至素服舉哀大
臨三日時南陽王保謀稱尊號破羌都尉張詵言於
實曰南陽王忘莫大之恥而欲自尊天不受其圖籙
德不足以應運終非濟時救難者也晉王明德暱藩
先帝憑屬宜表稱聖德勸即尊號傳檄諸藩副言相
府則欲競之心息未合之徒散矣從之於是馳檄天
下推崇晉王爲天子遣牙門蔡忠奉表江南勸即尊
位是歲元帝即位於建鄴改年太興實猶稱建興六
年不從中興之所改也保聞愍帝崩自稱晉王建元
署置百官遣使拜實徵西大將軍儀同三司增邑三
千戶俄而保爲陳安所叛氐羌皆應之保窘迫遂去
上邽遷祁山實遣將韓璞步騎五千赴難陳安退保
綿諸保歸上邽未幾保復爲安所敗使詣實乞師實
遣宋毅赴之而安退會保爲劉曜所逼遷於桑城將
謀奔實實以其宗室之望若至河右必動物情遣其
將陰監逆保聲言翼衛實御之也會保薨其衆散奔
涼州者萬餘人實自恃險遠頗自驕恣初實寢室梁
間有人像無頭久而乃滅實甚惡之京兆人劉弘者
挾左道客居天梯第五山然燈懸鏡于山穴中爲光
明以惑百姓受道者千餘人實左右皆事之帳下閻
沙牙門趙仰皆弘鄉人弘謂之曰天與我神璽應王
涼州沙仰信之密與實左右十餘人謀殺實奉弘爲
主實潛知其謀收弘殺之沙等不知之以其夜害實
在位六年私諡曰昭公元帝賜諡曰元子駿年幼弟
茂攝事
茂字成遜虛靖好學不以世利嬰心建興初南陽王
保闢從事中郎又薦爲散騎侍郎中壘將軍皆不就
二年徵爲侍中以父老固辭尋拜平西將軍秦州刺
史太興三年實既遇害州人推茂爲大都督太尉涼
州牧茂不從但受使持節平西將軍涼州牧乃誅閻
沙及黨與數百人赦其境內復以兄子駿爲撫軍將
軍武威太守西平公歲餘茂築靈鈞臺周輪八十餘
堵基高九仞武陵人閻曾夜叩門呼曰武公遣我來
曰何故勞百姓而築臺乎姑臧令辛巖以曾妖妄請
殺之茂曰吾信勞人曾稱先君之令何謂妖乎太府
主簿馬魴諫曰今世難未夷唯當弘尚道素不宜勞
役崇飾臺榭且比年以來轉覺衆務日奢於往每所
經營輕違雅度實非士女所望於明公茂曰吾過也
吾過也命止作役明年劉曜遣其將劉鹹攻韓璞於
冀城呼延實攻寧羌護軍陰鑑於桑壁臨洮人翟楷
石琮等逐令長以縣應曜河西大震參軍馬岌勸茂
親征長史泛禕怒曰亡國之人復欲幹亂大事宜斬
岌以安百姓岌曰泛公書生糟粕剌舉近纔不惟國
家大計且朝廷旰食有年矣今大賊自至不煩遠師
遐邇之情實系此州事勢不可以不出且宜立信勇
之驗以副秦隴之望茂曰馬生之言得之矣乃出次
石頭茂謂參軍陳珍曰劉曜以乘勝之聲握三秦之
銳繕兵積年士卒習戰若以精騎奄□南安席捲河
外長驅而至者計將何出珍曰曜雖乘威怙衆恩德
未結於下又其關東離貳內患未除精卒寡少多是
氐羌烏合之衆終不能近舍關東之難增隴上之戍
曠日持久與我爭衡也若二旬不退者珍請爲明公
率弊卒數千以擒之茂大悅以珍爲平滷護軍率卒
騎一千八百救韓璞曜陰欲引歸聲言要先收隴西
然後回滅桑壁珍募發氐羌之衆擊曜走之□復南
安茂深嘉之拜折衝將軍未幾茂復大城姑臧修靈
鈞臺別駕吳紹諫曰伏惟修城築臺蓋是懲既往之
事愚以爲恩德未洽於近侍雖處層樓適所以疑諸
下徒見不安之意而失士民系託之本心示怯弱之
形乖匡霸之勢遐方異境窺我之齷齱也必有乘人
之規嘗願止役省勞與下休息而更興功動衆百姓
豈所望於明君哉茂曰亡兄怛然失身於物王公設
險武夫重閉亦達人之至戒也且忠臣義士豈不欲
盡節義於亡兄哉直以危機密發雖有賁育之勇無
所復施今事未靖不可以拘繫常言以太平之理責
人於迍邅之世紹無以對茂雅有志節能斷大事涼
州大姓賈摹實之妻弟也勢傾西土先是謠曰手莫
頭圖涼州茂以爲信誘而殺之於是豪右跡屏威行
涼域永昌初茂使將軍韓璞率衆取隴西南安之地
以置秦州太寧三年卒臨終執駿手泣曰昔吾先人
以孝友見稱自漢初以來世執忠順今雖華夏大亂
皇輿播遷汝當謹守人臣之節無或失墜吾遭擾攘
之運承先人餘德假攝此州以全性命上欲不負晉
室下欲保完百姓然官非王命位由私議苟以集事
豈榮之哉氣絕之日白帢入棺無以朝服以彰吾志
焉年四十八在位五年私諡曰成茂無子駿嗣位
駿字公庭幼而奇偉建興四年封霸城侯十歲能屬
文卓越不羈而淫縱過度常夜微行於邑里國中化
之及統任年十八先是愍帝使人黃門侍郎史淑在
姑臧左長史泛禕右長史馬謨等諷淑令拜駿使持
節大都督大將軍涼州牧領護羌校尉封西平公赦
其境內置左右前後四率官繕南宮劉曜又使人拜
駿涼州牧涼王時辛晏阻兵於枹罕駿燕羣寮於閒
豫堂命竇濤等進討辛晏從事劉慶諫曰霸王不以
喜怒興師不以乾沒取勝必須天時人事然後起也
辛晏父子安忍兇狂其亡可待奈何以饑年大舉猛
寒攻城昔周武回戈以須亡殷之期曹公緩袁氏使
自斃何獨殿下以旋兵爲恥乎駿納之遣參軍王騭
聘於劉曜曜謂之曰貴州必欲追蹤竇融款誠和好
卿能保之乎騭曰不能曜侍中徐邈曰君來和同而
雲不能何也騭曰齊桓貫澤之盟憂心兢兢諸侯不
召自至葵丘之會驕而矜誕叛者九國趙國之化常
如今日可也若政教陵遲尚未能察邇者之變況鄙
州乎曜顧謂左右曰此涼州高士使乎得人禮而遣
之太寧元年駿猶稱建興十二年駿親耕籍田尋承
元帝崩問駿大臨三日會有黃龍見於揖次之嘉泉
右長史泛禕言於駿曰案建興之年是少帝始起之
號帝以兇終理應改易朝廷越在江南音問隔絕宜
因龍改號以章休徵不從初駿之立也姑臧謠曰鴻
從南來雀不驚誰謂孤雛尾翅生高舉六翮鳳皇鳴
至是而復收河南之地咸和初駿遣武威太守竇濤
金城太守張閬武興太守辛巖揚烈將軍宋輯等率
衆東會韓璞攻討秦州諸郡曜遣其將劉引來距屯
於狄道城韓璞進度沃千嶺辛巖曰我握衆數萬藉
氐羌之銳宜速戰以滅之不可以久久則變生璞曰
自夏末以來太白犯月辰星逆行白虹貫日皆變之
大者不可以輕動輕動而不捷爲禍更深吾將久而
斃之且曜與石勒相攻引亦不能久也積七十餘日
軍糧竭遣辛巖督運於金城引聞之大悅謂其將士
曰韓璞之衆十倍於吾羌胡皆叛不爲之用吾糧廩
將懸難以持久今寇分兵運糧可謂天授吾也若敗
辛巖璞等自潰彼衆我寡宜以死戰戰而不捷當無
匹馬得還宜厲爾戈矛竭汝智力衆鹹奮於是率騎
三千襲巖於沃幹嶺敗之璞軍遂潰死者二萬餘人
面縛歸罪駿曰孤之罪也將軍何辱皆赦之引乘勝
追奔濟河攻陷令居入據振武河西大震駿遣皇甫
該御之赦其境內會劉曜東討石生長安空虛大搜
講武將襲秦雍理曹郎中索詢諫曰曜雖東征引猶
守本險阻路遙爲主人甚易引若輕騎憑氐羌以距
我者則奔突難測輟彼東合而逆戰者則寇我未已
頃年頻出戎馬生郊外有飢羸內資虛耗豈是殿下
子物之謂邪駿曰每患忠言不獻面從背違吾政教
缺然而莫我匡者卿盡辭規諫深副孤之望也以羊
酒禮之西域諸國獻汗血馬火浣布犎牛孔雀巨象
及諸珍異二百餘品西域長史李柏請擊叛將趙貞
爲貞所敗議者以柏造謀致敗請誅之駿曰吾每以
漢世宗之殺王恢不如秦穆之赦孟明竟以減死論
羣心鹹悅駿觀兵新鄉狩於北野因討軻沒虜破之
下令境中曰昔鯀殛而禹興芮誅而缺進唐帝所以
殄洪災晉侯所以成五霸法律犯死罪期親不得在
朝今盡聽之唯不宜內參宿衛耳於是刑清國富羣
寮勸駿稱涼王領秦涼二州牧置公卿百官如魏武
晉文故事駿曰此非人臣所宜言也敢有言此者罪
在不赦然境內皆稱之爲王羣寮又請駿立世子駿
不從中堅將軍宋輯言於駿曰禮急儲君者蓋重宗
廟之故周成漢昭立於襁褓誠以國嗣不可曠儲宮
當素定也昔武王始有國元王作儲君建興之初先
王在位殿下正名統況今社稷彌崇聖躬介立大業
遂殷繼貳闕然哉臣竊以爲國有累卵之危而殿下
以爲安逾泰山非所謂也駿納之遂立子重華爲世
子先是駿遣傅穎假道於蜀通表京師李雄弗許駿
又遣治中從事張淳稱藩於蜀託以假道焉雄大悅
雄又有憾於南氐揚初淳因說曰南氐無狀屢爲邊
害宜先討百頃次平上邽二國並勢席捲三秦東靖
許洛掃氛燕趙拯二帝梓宮於平陽反皇輿於洛邑
此英霸之舉千載一時寡君所以遣下臣冒險通誠
不遠萬里者以陛下義聲遠播必能愍寡君勤王之
志天下之善一也惟陛下圖之雄怒僞許之將覆淳
於東峽蜀人橋贊密以告淳淳言於雄曰寡君使小
臣行無跡之地通北蠻之域萬里表誠者誠以陛下
義矜戮力之臣能成人之美節故也若欲殺臣者當
顯于都市宣示衆目雲涼州不忘舊義通使琅邪爲
表忠誠假途於我主聖臣明發覺殺之當令義聲遠
着天下畏威今盜殺江中威刑不顯何足以揚休烈
示天下也雄大驚曰安有此邪當相放還河右耳雄
司隸校尉景騫言於雄曰張淳壯士宜留任之雄曰
壯士豈爲人留且可以卿意觀之騫謂淳曰卿體大
暑熱可且遣下吏少住須涼淳曰寡君以皇輿幽辱
梓宮未反天下之恥未雪蒼生之命倒懸故遣淳來
表誠大國所論事重非下吏能傳若下吏所了者則
淳亦不來雖有火山湯海無所辭難豈寒暑之足避
哉雄曰此人矯矯不可得用也厚禮遣之謂淳曰貴
主英名蓋世土險兵盛何不稱帝自娛一方淳曰寡
君以乃祖乃父世濟忠良未能雪天人之大恥解衆
庶之倒懸日昃忘食枕戈待旦以琅邪中興江東故
萬里翼戴將成桓文之事何言自娛邪雄有慚色曰
我乃祖乃父亦是晉臣往與六郡避難此都爲同盟
所推遂有今日琅邪若能中興大晉於中州者亦當
率衆輔之淳還至龍鶴募兵通表後皆達京師朝廷
嘉之駿議欲嚴刑峻制衆鹹以爲宜參軍黃斌進曰
臣未見其可駿問其故斌曰夫法制所以經綸邦國
篤俗齊物既立必行不可窪隆也若尊者犯令則法
不行矣駿屏機改容曰夫法唯上行制無高下且微
黃君吾不聞過矣黃君可謂忠之至也於坐擢爲燉
煌太守駿有計略於是厲操改節勤修庶政總御文
武鹹得其用遠近嘉詠號曰積賢君自軌據涼州屬
天下之亂所在征伐軍無寧歲至駿境內漸平又使
其將楊宣率衆越流沙伐龜茲鄯善於是西域並降
鄯善王元孟獻女號曰美人立賓遐觀以處之焉耆
前部於窴王並遣使貢方物得玉璽於河其文曰執
萬國建無極時駿盡有隴西之地士馬強盛雖稱臣
於晉而不行中興正朔舞六佾建豹尾所置官僚府
寺擬於王者而微異其名又分州西界三郡置沙州
東界六郡置河州二府官僚莫不稱臣又於姑臧城
南筑城起謙光殿畫以五色飾以金玉窮盡珍巧殿
之四面各起一殿東曰宜陽青殿以春三月居之章
服器物皆依方色南曰朱陽赤殿夏三月居之西曰
政刑白殿秋三月居之北曰元武黑殿冬三月居之
其傍皆有直省內官寺署一同方色及末年任所遊
處不復依四時而居咸和初懼爲劉曜所逼使將軍
宋輯魏纂將兵徙隴西南安人二千餘家於姑臧使
聘於李雄修鄰好及曜攻枹罕護軍辛晏告急駿使
韓璞辛巖率步騎二萬擊之戰於臨洮大爲曜軍所
敗璞等退走追至令居駿遂失河南之地初戊己校
尉趙貞不附於駿至是駿擊擒之以其地爲高昌郡
及石勒殺劉曜駿因長安亂復收河南地至於狄道
置武衛石門候和漒川甘松五屯護軍與勒分境勒
遣使拜駿官爵駿不受留其使後懼勒強遣使稱臣
于勒兼貢方物遣其使歸駿境內嘗大飢谷價踊貴
市長譚詳請出倉谷與百姓秋收三倍徵之從事陰
據諫曰昔西門豹宰鄴積之於人解扁□東封之邑
計入三倍文侯以豹有罪而可賞扁有功而可罰今
詳欲因人之飢以要三倍反裘傷皮未足諭之駿納
之初建興中敦煌計吏耿訪到長安既而遇賊不得
反奔漢中因東渡江以太興二年至京都屢上書以
本州未知中興宜遣大使乞爲鄉導時連有內難許
而未行至是始以訪守治書御史拜駿鎮西大將軍
校尉刺史公如故選西方人隴西賈陵等十二人配
之訪停梁州七年以驛道不通召還訪以詔書付賈
陵託爲賈客到長安不敢進以咸和八年始達涼州
駿受詔遣部曲督王豐等報謝並遣陵歸上疏稱臣
而不奉正朔猶稱建興二十一年九年復使訪隨豐
等齎印板進駿大將軍自是每歲使命不絕後駿遣
參軍曲護上疏曰東西隔塞逾歷年載夙承聖德心
系本朝而江吳寂蔑餘波莫及雖肆力修塗同盟靡
恤奉詔之日悲喜交並天恩光被褒崇輝渥即以臣
爲大將軍都督陝西雍秦涼州諸軍事休寵振赫萬
裏懷戴嘉命顯至銜感屏營伏惟陛下天挺岐嶷堂
構晉室遭家不造播幸吳楚宗廟有黍離之哀園陵
有殄廢之痛普天諮嗟含氣悲傷臣專命一方職在
斧鉞遐域僻陋勢極秦隴勒雄既死人懷反正謂季
龍李期之命曾不崇朝而皆纂繼凶逆鴟目有年東
西遼曠聲援不接遂使桃蟲鼓翼四夷喧譁向義之
徒更思背誕鉛刀有干將之志螢燭希日月之光是
以臣前章懇切欲齊力時討而陛下雍容江表坐觀
禍敗懷目前之安替四祖之業馳檄佈告徒設空文
臣所以宵吟荒漠痛心長路者也且兆庶離主漸冉
經世先老消落後生靡識忠良受梟懸之罰羣兇貪
縱橫之利懷君懸故日月告流雖時有尚義之士畏
逼首領哀嘆窮廬臣聞少康中興由於一旅光武嗣
漢衆不盈百祀夏配天不失舊物況以荊揚慓悍臣
州突騎吞噬遺羯在於掌握哉願陛下敷弘臣慮永
念先績敕司空鑑徵西亮等泛舟江沔使首尾俱至
也自後駿遣使多爲季龍所獲不達後駿又遣護羌
參軍陳寓從事徐虓華馭等至京師徵西大將軍亮
上疏言陳寓等冒險遠至宜蒙銓敘詔除寓西平相
虓等爲縣令永和元年以世子重華爲五官中郎將
涼州刺史酒泉太守馬岌上言酒泉南山即崑崙之
體也周穆王見西王母樂而忘歸即謂此山此山有
石室玉堂珠璣鏤飾煥若神宮宜立西王母祠以裨
朝廷無疆之福駿從之駿在位二十二年卒時年四
十私諡曰文公穆帝追諡曰忠成公
重華字泰臨駿之第二子也寬和懿重沈毅少言父
卒時年十六以永和二年自稱持節大都督太尉護
羌校尉涼州牧西平公假涼王赦其境內尊其母嚴
氏爲大王太后居永訓宮所生母馬氏爲王太后居
永壽宮輕賦斂除關稅省園囿以恤貧窮遣使奉章
於石季龍季龍使王擢麻秋孫伏都等侵寇不輟金
城太守張衝降於秋於是涼州振動重華掃境內使
其徵南將軍裴御之壁於廣武欲以持久弊之
牧府相司馬張□言於重華曰臣聞國以兵爲強以
將爲主主將者存亡之機吉凶所繫故燕任樂毅□
平全齊及任騎劫喪七十城之地是以古之明君靡
不慎於將相也今之所要在於軍師然議者舉將多
推宿舊未必妙盡精才也且韓信之舉非舊名也穰
苴之信非舊將也呂蒙之進非舊勳也魏延之用非
舊德也蓋明王之舉舉無常人才之所能則授以大
事今強寇在郊諸將不進人情騷動危機稍逼主簿
謝艾兼資文武明識兵略若授以斧鉞委以專征必
能折衝禦侮殲殄兇類重華召艾問以討寇方略艾
曰昔耿弇不欲以賊遺君父黃權願以萬人當寇乞
假臣兵七千爲殿下吞王擢麻秋等重華大悅以艾
爲中堅將軍配步騎五千擊秋引師出振武夜有二
梟鳴於牙中艾曰梟邀也六博得梟者勝今梟鳴牙
中□敵之兆於是進戰大破之斬首五千級重華封
艾爲福祿伯善待之諸寵貴惡其賢共毀譖之乃出
爲酒泉太守季龍又令麻秋進大夏大夏護軍梁
式執太守宋晏以城應秋秋遣晏以書誘宛戍都尉
宋矩宋矩謂秋曰辭父事君當立功義功義不立當
守名節矩終不背主偷生於世於是先殺妻子自刎
而死是月有司議遣司兵趙長迎秋西郊謝艾以春
秋之義國有大喪省搜狩之禮宜待逾年別駕從事
索遐議曰禮天子崩諸侯薨未殯五祀不行既殯而
行之魯宣三年天王崩不廢郊祀今聖上統承大位
百揆惟新宜在璇璣玉衡以齊七政立秋萬物將成
殺氣之始其於王事杖麾誓衆釁鼓禮神所以討逆
除暴成功濟務寧宗廟社稷致天下之福不可廢也
重華從之俄而麻秋進攻枹罕與晉陽太守郎坦以
城大難守宜棄外城武城太守張悛曰棄外城則大
事去矣不可以動衆心寧戎校尉張璩從之固守大
城秋率衆八萬圍塹數重雲梯電車地突百道皆通
於內城中亦應之殺傷秋衆已數萬季龍復遣其將
劉渾等率步騎二萬會之郎坦恨言之不從教軍士
李嘉潛與秋通引賊千餘人上城西北隅璩使宋修
張弘辛挹郭普距之短兵接戰斬二百餘人賊乃退
璩戮李嘉以徇燒其攻具秋退保大夏謂諸將曰我
用兵於五都之間攻城略地往無不捷及登秦隴謂
有征無戰豈悟南襲仇池破軍殺將築城長最匹馬
不歸及攻此城傷兵挫銳殆天所贊非人力也季龍
聞而嘆曰吾以偏師定九州今以九州之力困於枹
罕真所謂彼有人焉未可圖也重華以謝艾爲使持
節軍師將軍率步騎三萬進軍臨河秋以三萬衆距
之艾乘軺車冠白鳴鼓而行秋望而怒曰艾年少
書生冠服如此輕我也命黑□龍驤三千人馳擊之
艾左右大擾左戰帥李偉勸艾乘馬艾不從乃下車
踞胡□指麾處分賊以爲伏兵發也懼不敢進張瑁
從左南緣河而截其後秋軍乃退艾乘勝奔擊遂大
敗之斬秋將杜勳汲魚俘斬一萬三千級秋匹馬奔
大夏重華論功以謝艾爲太府左長史進封福祿縣
伯邑五千戶帛八千匹麻秋又據枹罕有衆十二萬
進屯河內遣王擢略地晉興廣武越洪池嶺至於曲
柳姑臧大震重華議欲親出距之謝艾因諫以爲不
可別駕從事索遐進曰賊衆甚盛漸逼京畿君者國
之鎮也不可以親動左長史謝艾文武兼資國之方
邵宜委以推轂之任殿下居中作鎮授以算略小賊
不足平也重華納之於是以艾爲使持節都督征討
諸軍事行衛將軍遐爲軍正將軍率步騎二萬距之
艾建牙旗盟將士有西北風吹旌旗東南指遐曰風
爲號令今能令旗指之天所贊也破之必矣軍次神
鳥王擢與前鋒戰敗遁還河南還討叛虜斯骨真萬
餘落破之斬首千餘級俘擒二千八百獲牛羊十餘
萬頭重華自以連破勍敵頗怠政事希接賓客司直
索遐諫曰殿下承四聖之基當昇平之會荷當今之
任憂率土之塗炭宜躬親萬機開延英乂夙夜乾乾
勉於庶政自頃內外囂然皆雲去賊投誠者應即撫
慰而彌日不接國老朝賢當虛己引納詢訪政事比
多經旬積朔不留意接之文奏入內歷月不省廢替
見務注情於棋奕之間繾綣左右小臣之娛不存將
相遠大之謀至使親臣不言朝廷吏杜口愚臣所以
回惶忘寢與食也今王室如□百姓倒懸正是殿下
銜膽茹辛厲心之日深願垂心朝政延納直言周爰
五美以成六德捐彼近習弭塞外聲修政聽朝使下
觀而化重華覽之大悅優文答謝然不之改也詔遣
侍御史俞歸拜重華護羌校尉涼州刺史假節是時
石季龍西中郎將王擢屯結隴上爲苻雄所破奔重
華重華厚寵之以爲徵滷將軍秦州刺史假節使張
弘宗悠率步騎萬五千配擢伐苻健健遣苻碩御之
戰於龍黎擢等大敗單騎而還弘悠皆沒重華痛之
素服爲戰亡吏士舉哀號慟各遣弔問其家復授擢
兵使攻秦州克之遣使上疏曰季龍自斃遺燼遊魂
取亂侮亡□機則發臣今遣前鋒都督裴恆步騎七
萬遙出隴上以俟聖朝赫然之威山東騷擾不足厝
懷長安膏腴宜速平蕩臣守任西荒山川悠遠大誓
六軍不及聽受之末猛將鷹揚不豫告成之次瞻雲
望日孤憤義傷彈劍慷慨中情蘊結於是康獻皇后
詔報遣使進重華爲涼州牧是時御史俞歸至涼州
重華方謀爲涼王不肯受詔使親信人沈猛謂歸曰
我家主公奕世忠於晉室而不如鮮卑矣臺加慕容
皝燕王今甫授州主大將軍何以加勸有功忠義之
臣乎明臺今且移河右共勸州主爲涼王大夫出使
苟利社稷專之可也歸對曰王者之制異姓不得稱
王九州之內重爵不得過公漢高一時王異姓尋皆
誅滅蓋權時之宜非舊體也故王陵曰非劉氏而王
天下共伐之至於夷狄不從此例春秋時吳楚稱王
而諸侯不以爲非者蓋蠻狄畜之也假令齊魯稱王
諸侯豈不伐之故聖上以貴公忠賢是以爵以上公
位以方伯鮮卑北狄豈足爲比哉子失問也曰吾又
聞之有殊勳絕世者亦有不世之賞若今便以貴公
爲王者設貴公以河右之衆南平巴蜀東掃趙魏修
復舊都以迎天子天子復以何爵何位可以加賞幸
三思之猛具宣歸言重華遂止重華好與羣小遊戲
屢出錢帛以賜左右徵事索振諫曰先王寢不安席
志平天下故繕甲兵積資實大業未就懷恨九泉殿
下遭巨寇於諒暗之中賴重餌以挫勍敵今遺燼尚
廣倉帑虛竭金帛之費所宜慎之昔世祖即位躬親
萬機章奏詣闕報不終日故能隆中興之業定萬世
之功今章奏停滯動經時月下情不得上達哀窮困
於囹圄蓋非明主之事臣竊未安重華善之將受詔
未及而卒時年二十七在位十一年私諡曰昭公後
改曰桓公穆帝賜諡曰敬烈子耀靈嗣
耀靈字元舒年十歲嗣事稱大司馬校尉刺史西平
公伯父長寧侯祚性傾巧善承內外初與重華寵臣
趙長尉緝等結異姓兄弟長等矯稱重華遺令以祚
爲持節督中外諸軍撫軍將軍輔政長等議以耀靈
衝幼時難未夷宜立長君祚先烝重華母馬氏馬氏
遂從緝議命廢耀靈爲涼寧侯而立祚祚尋使楊秋
胡害耀靈於東苑埋之於沙坑私諡曰哀公
祚字太伯博學雄武有政事之才既立自稱大都督
大將軍涼州牧涼公淫暴不道又通重華妻裴氏自
合內媵妾及駿重華未嫁子女無不暴亂國人相目
鹹賦牆茨之詩永和十年祚納尉緝趙長等議僭稱
帝位立宗廟舞八佾置百官下書曰昔金行失馭鹹
懷竊璽我武公以神武撥亂保寧西夏貢款勤王旬
朔不絕四祖承光忠誠彌着往受晉禪天下所知謙
衝遜讓四十年於茲矣今中原喪亂華裔無主羣后
僉以九州之望無所依歸神祗嶽瀆罔所憑系逼孤
攝行大統以一四海之心辭不獲已勉從羣議待掃
穢二京蕩清周魏然後迎帝舊都謝罪天闕思與兆
庶同茲更始改建興四十二年爲和平元年赦殊死
賜鰥寡帛加文武爵各一級追崇曾祖軌爲武王祖
實爲昭王從祖茂爲成王父駿爲文王弟重華爲明
王立妻辛氏爲皇后弟天錫爲長寧王子泰和爲太
子庭堅爲建康王耀靈弟元靚爲涼武侯其夜天有
光如車蓋聲若雷霆震動城邑明日大風拔木異
屢見而祚兇虐愈甚其尚書馬岌以切諫免官郎中
丁琪又諫曰先公累執忠節遠宗吳會持盈守謙五
十餘載蒼生所以鵠企西望四海所以注心大涼皇
天垂贊士庶效死者正以先公道高彭昆忠逾西伯
萬里通虔任節不貳故也能以一州之衆抗崩天之
虜師徒歲起人不告疲陛下雖以大聖雄姿纂戎鴻
緒勳德未高於先公而行革命之事臣竊未見其可
華夷所以歸系大涼義兵所以千里響赴者以陛下
爲本朝之故今既自尊人斯高競一隅之地何以當
中國之師城峻衝生負乘致寇惟陛下圖之祚大怒
斬之於闕下遣其將和昊率衆伐驪靬戎於南山大
敗而還太尉桓溫入關王擢時鎮隴西馳使於祚言
溫善用兵勢在難測祚既震懼又慮擢反噬即召馬
岌復位而與之謀密遣親人刺擢事覺不□祚益懼
大聚衆聲言東征實欲西保燉煌會溫還而止更遣
其平東將軍秦州刺史牛霸司兵張芳率三千人擊
擢破之擢奔於苻健其國中五月霜降殺苗稼果實
祚宗人張瓘時鎮枹罕祚惡其強遣其將易揣張玲
率步騎萬三千以襲之時張掖人王鸞頗知神道言
於祚曰軍出不復還涼國將有不利矣祚大怒於鸞
妖言沮衆斬之以徇三軍乃發鸞臨刑曰我死不二
十日軍必敗時有神降於元武殿自稱元冥與人交
語祚日夜祈之神言與之福利祚甚信之祚又遣張
掖太守索孚代瓘鎮枹罕爲瓘所殺玲等濟河未畢
又爲瓘兵所破揣單騎奔走瓘軍躡之祚衆震懼燉
煌人宋混與弟澄等聚衆以應瓘趙長張等懼罪
入合呼重華母馬氏出殿拜耀靈庶弟元靚爲主揣
等率衆入殿伐長殺之瓘弟琚及子嵩募數百市人
揚聲言張祚無道我兄大軍已到城東敢有舉手者
誅三族祚衆披散琚嵩率衆入城祚按劍殿上大呼
令左右死戰祚既失衆心莫有鬥志於是被殺梟其
首宣示內外暴屍道左國內鹹稱萬歲祚篡立三年
而亡
元靚字元安既立自號大都督大將軍校尉涼州牧
西平公赦其國內廢和平之號複稱建興四十三年
誅祚二子以張瓘爲衛將軍領兵萬人行大將軍事
改易僚屬有隴西人李儼誅大姓彭姚自立於隴右
奉中興年號百姓悅之元靚遣牛霸率衆討之未達
而西平人衛綝又據郡叛霸衆潰單騎而還瓘先欲
徵綝以兄珪在綝中爲疑綝亦以弟在瓘中故彼我
經年不相伐西平人郭勳解天文不應州郡之命綝
禮聘之勳曰張氏應衰衛氏當興豈得以一弟而滅
一門宜速伐瓘綝將從之瓘遣弟琚領大衆徵綝敗
之西平田旋要酒泉太守馬基背瓘應綝旋謂基曰
綝擊其東我等絕其西不六旬天下可定斯閉口捕
舌也基許之瓘遣司馬張姚王國將二千人伐基敗
之斬基旋二人之首傳姑臧瓘兄弟強盛負其勳力
有篡立之謀輔國宋混與弟澄共討瓘盡夷其屬元
靚以混爲都督中外諸軍事車騎大將軍假節輔政
混卒又以澄代之元靚右司馬張邕惡澄專權殺之
遂滅宋氏元靚乃以邕爲中護軍叔父天錫爲中領
軍共輔政邕自以功大驕矜淫縱又通馬氏樹黨專
權國人患之天錫腹心郭增劉肅二人並年十八九
因寢謂天錫曰天下事欲未靜天錫曰何謂也二人
曰今護軍出入又似長寧天錫大驚曰我早疑之未
敢出口計當云何肅曰政當速除之耳天錫曰安得
其人肅曰肅即是也天錫曰汝年少更求可與謀者
肅曰趙白駒及肅二人足以辦之矣於是天錫從兵
四百人與邕俱入朝肅與白駒剔刀鞘出刃從天錫
入值邕於門下肅斫之不中白駒繼之又不□二人
與天錫俱入禁中邕得逸走因率甲士三百餘人反
攻禁門天錫上屋大呼謂將士曰張邕凶逆所行無
道諸宋何罪盡誅滅之傾覆國家肆亂社稷我不惜
死實懼大人廢祀事不獲已故耳我家門戶事而將
士豈可以干戈見向今之所取邕身而已天地有靈
吾不食言邕衆聞之悉散走邕以劍自刎而死於是
悉誅邕黨元靚年既幼衝性又仁弱天錫既□邕專
掌朝政改建興四十九年奉昇平之號興寧元年駿
妻馬氏卒元靚以其庶母郭氏爲太妃郭氏以天錫
專政與大臣張欽等謀討之事泄欽等伏法是歲天
錫率衆入禁門潛害元靚宣言薨時年十四在位
九年私諡曰衝公孝武帝賜諡曰敬悼公
天錫字純嘏駿少子也小名獨活初字公純嘏入朝
人笑其三字因自改焉元靚死國人立之自號大將
軍校尉涼州牧西平公遣司馬綸騫奉章請命並送
御史俞歸還京都太和初詔以天錫爲大將軍大都
督督隴右關中諸軍事護羌校尉涼州刺史西平公
天錫數宴園池政事頗廢蕩難將軍校書祭酒索商
上疏極諫天錫答曰吾非好行行有得也觀朝榮則
敬才秀之士玩芝蘭則愛德行之臣□松竹則思貞
操之賢臨清流則貴廉潔之行覽蔓草則賤貪穢之
吏逢飆風則惡兇狡之徒若引而申之觸類而長之
庶無遺漏矣羌廉岐自稱益州刺史率略陽四千家
背苻堅就李儼天錫自往討之以別駕楊遹爲監前
鋒軍事前將軍趣金城晉興相常據爲使持節徵東
將軍向左南遊擊將軍張統出白土天錫自率三萬
人次倉松伐儼儼大敗入城固守遣子純求救於苻
堅堅使其將王猛救之天錫敗績死者十二三天錫
乃還立子大懷爲世子自天錫之嗣事也連年地震
山崩水泉湧出柳化爲松火生泥中而天錫荒於聲
色不恤政事初安定梁景敦煌劉肅並以門冑總角
與天錫友暱張邕之誅肅景有勳天錫深德之賜姓
張氏又改其子以爲己子天錫諸子皆以大爲字故
景曰大奕肅曰大誠廢大懷爲高昌公更立嬖子大
豫爲世子景肅等俱參政事人情怨懼從弟從事中
郎憲切諫不納時苻堅強盛每攻之兵無寧歲天錫
甚懼乃立壇刑牲率典軍將軍張寧中堅將軍馬芮
等遙與晉三公盟誓獻書大司馬桓溫□六年夏誓
同大舉遣從事中郎韓博奮節將軍康妙奉表並送
盟文博有口才溫甚稱之□大會溫使司馬刁彝嘲
之彝謂博曰君是韓盧後邪博曰卿是韓盧後溫笑
曰刁以君姓韓故相問焉他自姓刁那得韓盧後邪
博曰明公脫未之思短尾者則爲刁也一坐推嘆焉
太元元年苻堅遣其將苟萇毛當梁熙姚萇來寇渡
石城津天錫集議中錄事席仂曰先公既有故事徐
思後變此孫仲謀屈身之略也衆以仂爲老怯鹹曰
龍驤將軍馬達精兵萬人距之必不敢進廣武太守
辛章保城固守章與晉興相彭知正西平相趙疑謀
曰馬達出於行陣必不爲用則秦軍深入吾相與率
三郡精卒斷其糧運決一朝命矣徵東常據亦欲先
擊姚萇須天錫命天錫率萬人頓金昌城馬達率萬
人逆萇等因請降兵人散走常據席仂皆戰死司兵
趙充哲與萇苦戰又死中衛將軍史景亦沒於陣天
錫大懼出城自戰城內又反天錫窘逼降於萇等初
天錫所居西昌門及平章殿無故而崩旬日而國亡
即位凡十三年自軌爲涼州至天錫凡九世七十六
年矣苻堅先爲天錫起宅至以爲尚書封歸義侯堅
大敗於淮肥時天錫爲苻融徵南司馬於陣歸國詔
曰昔孟明不替終顯厥功豈以一眚而廢才用其以
天錫爲散騎常侍左員外又詔曰故太尉西平公張
軌着德遐域世襲前勞強兵縱害遂至失守散騎常
侍天錫拔跡登朝先祀淪替用增矜慨可復天錫西
平郡公爵俄拜金紫光祿大夫天錫少有文才流譽
遠近及歸朝甚被恩遇朝士以其國破身擄多共毀
之會稽王道子□問其西土所出天錫應聲曰桑葚
甘□鴞革響乳酪養性人無□心後形神昏喪雖
處列位不復被齒遇隆安中會稽世子元顯用事常
延致之以爲戲弄以其家貧拜廬江太守本官如故
桓元時欲招懷四遠乃用天鍚爲護羌校尉涼州刺
史尋卒年六十一追贈金紫光祿大夫
僭號部匯考十三
晉代僭號八
後涼
呂光 呂
纂 呂隆
晉書呂光載記光字世明略陽氐人也其先呂文和
漢文帝初自沛避難徙焉世爲酋豪父婆樓佐命苻
堅官至太尉光生於枋頭夜有神光之異故以光爲
名年十歲與諸童兒遊戲邑里爲戰陣之法儔類鹹
推爲主部分詳平羣童歎服不樂讀書唯好鷹馬及
長身長八尺四寸目重瞳子左肘有肉印沉毅凝重
寬簡有大量喜怒不形於色時人莫之識也唯王猛
異之曰此非常人言之苻堅舉賢良除美陽令夷夏
愛服遷鷹揚將軍從堅徵張平戰於銅壁刺平養子
蠔中之自是威名大着苻雙反於秦州堅將楊成世
爲雙將苟興所敗光與王鑑討之鑑欲速戰光曰興
初破成世奸氣漸張宜持重以待其弊興乘勝輕來
糧竭必退退而擊之可以破也二旬而興退諸將不
知所爲光曰揆其奸計必攻榆眉若得榆眉據城斷
路資儲復贍非國之利也宜速進師若興攻城尢須
赴救如其奔也彼糧既儘可以滅之鑑從焉果敗興
軍從王猛滅慕容暐封都亭侯苻重之鎮洛陽以光
爲長史及重謀反苻堅聞之曰呂光忠孝方正必不
同也馳使命光檻重送之尋入爲太子右率甚見敬
重蜀人李焉聚衆二萬攻逼益州堅以光爲破滷將
軍率兵討滅之遷步兵校尉苻洛反光又擊平之拜
驃騎將軍堅既平山東士馬強盛遂有圖西域之志
乃授光使持節都督西討諸軍事率將軍姜飛彭晃
杜進康盛等總兵七萬鐵騎五千以討西域以隴西
董方馮翊郭抱武威賈虔弘農楊潁爲四府佐將堅
太子宏執光手曰君器相非常必有大福宜深保愛
行至高昌聞堅寇晉光欲更須後命部將杜進曰節
下受任金方赴機宜速有何不了而更留乎光乃進
及流沙三百餘里無水將士失色光曰吾聞李廣利
精誠元感飛泉湧出吾等豈獨無感致乎皇天必將
有濟諸君不足憂也俄而大雨平地三尺進兵至焉
耆其王泥流率其旁國請降龜茲王帛純距光光軍
其城南五里爲一營深溝高壘廣設疑兵以木爲人
被之以甲羅之壘上帛純驅徙城外人入於城中附
庸侯王各嬰城自守至是光左臂肉脈起成字文曰
巨霸營外夜有一黑物大如斷堤搖動有頭角目光
若電及明而云霧四周遂不復見旦視其處南北五
裏東西三十餘步鱗甲隱地之所昭然猶在光笑曰
黑龍也俄而云起西北暴雨滅其跡杜進言於光曰
龍者神獸人君利見之象易曰見龍在田德施普也
斯誠明將軍道合靈和德符幽顯願將軍勉之以成
大慶光有喜色又進攻龜茲城夜夢金象飛越城外
光曰此謂佛神去之敵必亡矣光攻城既急帛純乃
傾國財寶請救獪胡獪胡弟吶龍侯將馗率騎二十
餘萬並引溫宿尉須等國王合七十餘萬以救之胡
便弓馬善矛□鎧如連□射不可入以革索爲策
馬擲人多有中者衆甚憚之諸將鹹欲每營結陣案
兵以距之光曰彼衆我寡營又相遠勢分力散非良
策也於是遷營相接陣爲勾□之法精騎爲遊軍彌
縫其闕戰於城西大敗之斬萬餘級帛純收其珍寶
而走王侯降者三十餘國光入其城大饗將士賦詩
言志見其宮室壯麗命參軍京兆段業着龜茲宮賦
以譏之龜茲奢侈厚於養生家有蒲桃酒或至千斛
經十年不敗士卒淪沒酒臧者相繼矣諸國憚光威
名貢款屬路乃立帛純弟震爲王以安之光撫寧西
域威恩甚着桀黠胡王昔所未賓者不遠萬里皆來
歸附上漢所賜節傳光皆表而易之堅聞光平西域
以爲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玉門已西諸軍事安西
將軍西域校尉道絕不通光既平龜茲有留焉之志
時始獲鳩摩羅什羅什勸之東還光於是大饗文武
博議進止衆鹹請還光從之以□二萬餘頭致外國
珍寶及奇伎異戲殊禽怪獸千有餘品駿馬萬餘匹
而苻堅高昌太守楊翰說其涼州刺史梁熙距守高
桐伊吾二關熙不從光至高昌翰以郡迎降初光聞
翰之說惡之又聞苻堅喪敗長安危逼謀欲停師杜
進諫曰梁熙文雅有餘機鑑不足終不能納善從說
也願不足憂之聞其上下未同宜在速進進而不捷
請受過言之誅光從之及至玉門梁熙傳檄責光擅
命還師遣子引與振威姚皓別駕衛翰率衆五萬距
光於酒泉光報檄涼州責熙無赴難之誠數其遏歸
師之罪遣彭晃杜進姜飛等爲前鋒擊引大敗之引
輕將麾下數百騎東奔杜進追擒之於是西山諸裔
皆來款附武威太守彭濟執熙請降光入姑臧自領
涼州刺史護羌校尉表杜進爲輔國將軍武威太守
封武始侯自餘封拜各有差光主簿尉佑奸佞傾薄
人也見棄前朝與彭濟同謀執梁熙光深見寵任乃
譖誅南安姚皓天水尹景等名士十餘人遠近頗以
此離貳光尋擢佑爲寧遠將軍金城太守佑次允吾
襲據外城以叛佑從弟隨據鸇陰以應之光遣其將
魏真討隨隨敗奔佑光將姜飛又擊敗佑衆佑奔據
興城扇動百姓裔夏多從之飛司馬張象參軍郭雅
謀殺飛應佑發覺逃奔初苻堅之敗張天錫南奔其
世子大豫爲長水校尉王穆所匿及堅還長安穆將
大豫奔禿髮思復鞬思復鞬送之魏安是月魏安人
焦松齊肅張濟等起兵數千迎大豫於揖攻陷昌松
郡光遣其將杜進討之爲大豫所敗大豫遂進逼姑
臧求決勝負王穆諫曰呂光糧豐城固甲兵精銳逼
之非利不如席捲嶺西厲兵積粟東向而爭不及期
年可以平也大豫不從乃遣穆求救於嶺西諸郡建
康太守李隰祈連都尉嚴純及閻襲起兵應之大豫
進屯城西王穆率衆三萬及思復鞬子奚於等陣於
城南光出擊破之斬奚於等二萬餘級光謂諸將曰
大豫若用王穆之言恐未可平也諸將曰大豫豈不
及此邪皇天欲贊成明公八百之業故令大豫迷於
良算耳光大悅賜金帛有差大豫自西郡詣臨洮驅
略百姓五千餘戶保據俱城光時彭晃徐炅攻破之
大豫奔廣武穆奔建康廣武人執大豫送之斬於姑
臧市光至是始聞苻堅爲姚萇所害奮怒哀號三軍
縞素大臨於城南僞諡堅曰文昭皇帝長吏百石已
上服斬縗三月庶人哭泣三日光於是大赦境內建
元曰太安自稱使持節侍中中外大都督督隴右河
西諸軍事大將軍領護匈奴中郎將涼州牧酒泉公
王穆襲據酒泉自稱大將軍涼州牧時谷價踊貴鬥
直五百人相食死者大半光西平太守康寧自稱匈
奴王阻兵以叛光屢遣討之不捷初光之定河西也
杜進有力焉以爲輔國將軍武威太守既居都尹權
高一時出入羽儀與光相亞光甥石聰至自關中光
曰中州人言吾政化何如聰曰止知有杜進耳實不
聞有舅光默然因此誅進光後燕羣寮酒酣語及政
事時刑法峻重參軍段業進曰嚴刑重憲非明王之
義也光曰商鞅之法至峻而兼諸侯吳起之術無親
而荊蠻以霸何也業曰明公受天眷命方君臨四海
景行堯舜猶懼有弊奈何欲以商申之末法臨道義
之神州豈此州士女所望於明公哉光改容謝之於
是下令責躬乃崇寬簡之政其將徐炅與張掖太守
彭晃謀叛光遣師討炅炅奔晃晃東結康寧西通王
穆光議將討之諸將鹹曰今康寧在南阻兵伺隙若
大駕西行寧必乘虛出於嶺左晃穆未平康寧復至
進退狼狽勢必大危光曰事勢實如卿言今而不往
當坐待其來晃穆共相脣齒寧又同惡相救東西交
至城外非吾之有若是大事去矣今晃叛逆始爾寧
穆與之情契未密及其倉卒取之爲易且隆替命也
卿勿復言光於是自率步騎三萬倍道兼行既至攻
之二旬晃將寇顗斬關納光於是誅彭晃王穆以其
黨索嘏爲敦煌太守既而忌其威名率衆攻嘏光聞
之謂諸將曰二寇相攻此成擒也光將攻之衆鹹以
爲不可光曰取亂侮□武之善經不可以累徵之勞
而失永逸之舉率步騎二萬攻酒泉□之進次涼興
穆引師東還路中衆散穆單騎奔騂馬騂馬令郭文
斬首送之是時麟見金澤縣百獸從之光以爲己瑞
以孝武太元十四年僭即三河王位置百官自丞郎
已下赦其境內年號麟嘉光妻石氏子紹弟德世至
自仇池光迎於城東大饗羣臣遣其子左將軍他武
賁中郎將纂討北寇匹勒於三巖山大破之立妻石
氏爲王妃子紹爲世子燕其羣臣於內苑新堂太廟
新成追尊其高祖爲敬公曾祖爲恭公祖爲宣公父
爲景昭王母曰昭烈妃其中書侍郎楊穎上疏請依
三代故事追尊呂望爲始祖永爲不遷之廟光從之
是歲張掖督郵傅曜考覈屬縣而丘池令尹興殺之
投諸空井曜見夢於光曰臣張掖郡小吏案校諸縣
而丘池令尹興贓狀狼藉懼臣言之殺臣投於南亭
空井中臣衣服形狀如是光寤而猶見久之乃滅遣
使覆之如夢光怒殺興著作郎段業以光未能揚清
激濁使賢愚殊貫因療疾於天梯山作表志詩九嘆
七諷十六篇以諷焉光覽而悅之南羌彭奚念入攻
白土都尉孫峙退奔興城光遣其南中郎將呂方及
其弟右將軍呂寶振威楊範強弩竇苟討乞伏幹歸
於金城方屯河北寶進師濟河爲幹歸所敗寶死之
武賁呂纂強弩竇苟率步騎五千南討彭奚念戰於
盤夷大敗而歸光親討幹歸奚念遣纂及楊武楊軌
建忠沮渠羅仇建武梁恭軍於左南奚念大懼於白
土津累石爲堤以水自固遣精兵一萬距守河津光
遣將軍王寶潛趣上津夜度湟河光濟自石堤攻□
枹罕奚念單騎奔甘松光振旅而旋初光徙西海郡
人於諸郡至是謠曰朔馬心何悲念舊中心勞燕雀
何徘徊意欲還故巢頃之遂相扇動復徙於之西河
樂部羣議以高昌雖在西垂地居形勝外接邊境易
生翻覆宜遣子弟鎮之光以子覆爲使持節鎮西將
軍都督玉門已西諸軍事西域大都護鎮高昌命大
臣子弟隨之光於是以太元二十一年僭即天王位
大赦境內改年龍飛立世子紹爲太子諸子弟爲公
侯者二十人中書令王詳爲尚書左僕射段業等五
人爲尚書幹歸從弟軻彈來奔光下書曰幹歸狼子
野心前後反覆朕方東清秦趙勒銘會稽豈令豎子
鴟峙洮南且其兄弟內相離間可乘之機勿過今也
其□中外戒嚴朕當親討光於是次於長最使呂纂
率楊軌竇苟等步騎三萬攻金城幹歸率衆二萬救
之光遣其將王寶徐炅率騎五千邀之幹歸懼而不
進光又遣其將梁恭金石生以甲卒萬餘出陽武下
峽與秦州刺史沒弈於攻其東光弟天水公延以枹
罕之衆攻臨洮武始河關皆□之呂纂□金城擒幹
歸金城太守衛鞬鞬瞋目謂光曰我寧守節斷頭不
爲降虜也光義而免之幹歸因大震泣嘆曰死中求
生正在今日也乃縱反間稱幹歸衆潰東奔成紀呂
延信之引師輕進延司馬耿稚諫曰幹歸雄勇過人
權略難測破王廣□楊定皆羸師以誘之雖蕞爾小
國亦不可輕也困獸猶鬥況幹歸而可望風自散乎
且告者視高而色動必爲奸計而今宜部陣而前步
騎相接徐待諸軍大集可一舉滅之延不從與幹歸
相遇戰敗死之耿稚及將軍姜顯收集散卒屯於枹
罕光還於姑臧光荒耄信讒殺尚書沮渠羅仇三河
太守沮渠曲粥羅仇弟子蒙遜叛光殺中田護軍馬
邃攻陷臨松郡屯兵金山大爲百姓之患蒙遜從兄
男成先爲將軍守晉昌聞蒙遜起兵逃奔貲虜扇動
諸夷衆至數千進攻福祿建安寧戎護軍趙策擊敗
之男成退屯樂涫呂纂敗蒙遜於忽谷酒泉太守壘
澄率將軍趙策趙陵步騎萬餘討男成於樂涫戰敗
澄策死之男成進攻建康說太守段業曰呂氏政衰
權臣擅命刑罰失中人不堪役一州之地叛者連城
瓦解之勢昭然在目百姓嗷然無所宗附府君豈可
以蓋世之才而立忠於垂亡之世男成等既倡大義
欲屈府君撫臨鄙州使塗炭之餘蒙來蘇之惠業不
從相持二旬而外救不至郡人高逵史惠等言於業
曰今孤城獨立臺無救援府君雖心過田單而地非
即墨宜思高算轉禍爲福業先與光侍中房晷僕射
王詳不平慮不自容乃許之男成等推業爲大都督
龍驤大將軍涼州牧建康公光命呂纂討業沮渠蒙
遜進屯臨洮爲業聲勢戰於合離纂師大敗光散騎
常侍太常郭明天文善占候謂王詳曰於天文涼
之分野將有大兵主上老病太子衝暗纂等兇武一
旦不諱必有難作以吾二人久居內要常有不善之
言恐禍及人深宜慮之田胡王氣乞機部衆最強二
苑之人多其故衆吾今與公唱義推機爲主則二苑
之衆盡我有也□城之後徐更圖之詳以爲然夜燒
光洪範門二苑之衆皆附之詳爲內應事發光誅之
遂據東苑以叛光馳使召纂諸將勸纂曰業聞師
回必躡軍後若潛師夜還庶無後患矣纂曰業雖憑
城阻衆無雄略之才若夜潛還張其奸志乃遣使告
業曰郭作亂吾今還都卿能決者可出戰於是引
還業不敢出纂司馬楊統謂其從兄桓曰郭明善
天文起兵其當有以京城之外非復朝廷之有纂今
還都復何所補統請除纂勒兵推兄爲盟主西襲呂
弘據張掖以號令諸郡亦千載一時也桓怒曰吾聞
臣子之事君親有隕無二吾未有包胥存救之效豈
可安榮其祿亂增其難乎呂宗若敗吾爲弘演矣統
懼至番禾遂奔郭遣軍邀纂於白石纂大敗光
西安太守石元良率步騎五千赴難與纂共擊軍
破之遂入於姑臧之叛也得光孫八人於東苑及
軍敗恚甚悉投之於鋒刃之上枝分節解飲血盟衆
衆皆掩目不忍視之悠然自若推後將軍楊軌
爲盟主軌自稱大將軍涼州牧西平公呂纂擊將
王斐於城西大破之自是勢漸衰光遺楊軌書曰
自羌胡不靖郭叛逆南藩安否音問兩絕行人風
傳雲卿擁逼百姓爲脣齒卿雅志忠貞有史魚之
操鑑察成敗遠侔古人豈宜聽納奸邪以虧大美陵
霜不雕者松柏也臨難不移者君子也何圖松柏雕
於微霜而雞鳴已於風雨郭巫卜小數時或誤中
考之大理率多虛謬朕宰化寡方澤不逮遠致世事
紛紜百城離叛□力一心同濟巨海者望之於卿也
今中倉積粟數百千萬東人戰士一當百餘入則言
笑晏晏出則武步涼州吞咀業綽有餘暇但與卿
形雖君臣心過父子欲全卿名節不使貽笑將來軌
不答率步騎二萬北赴郭至姑臧壘於城北軌以
士馬之盛議欲大決成敗每以天文裁之呂弘爲
段業所逼光遣呂纂迎之軌謀於衆曰呂弘精兵一
萬若與光合則敵強我弱養獸不討將爲後患遂率
兵邀纂纂擊敗之郭聞軌敗東走魏安遂奔於乞
伏幹歸楊軌聞走南奔廉川光疾甚立其太子紹
爲天王自號太上皇帝以呂纂爲太尉呂弘爲司徒
謂紹曰吾疾病唯增恐將不濟三寇窺迭伺國隙
吾終之後使纂統六軍弘管朝政汝恭己無爲委重
二兄庶可以濟若內相猜貳釁起蕭牆則晉趙之變
旦夕至矣又謂纂弘曰永業才非撥亂直以正嫡有
常猥居元首今外有強寇人心未寧汝兄弟輯穆則
貽厥萬世若內自相圖則禍不旋踵纂弘泣曰不敢
有二心光以安帝隆安三年死時年六十三在位十
年僞諡懿武皇帝廟號太祖墓號高陵
呂纂載記纂字永緒光之庶長子也少便弓馬好鷹
犬苻堅時入太學不好讀書唯以交結公侯聲樂爲
務及堅亂西奔上邽轉至姑臧拜武賁中郎將封太
原公光死呂紹祕不發喪纂排閣入哭盡哀而出紹
懼爲纂所害以位讓之曰兄功高年長宜承大統願
兄勿疑纂曰臣雖年長陛下國家之冢嫡不可以私
愛而亂大倫紹固以讓纂纂不許之及紹嗣僞位呂
超言於紹曰纂統戎積年威震內外臨喪不哀步高
視遠觀其舉止亂常恐成大變宜早除之以安社稷
紹曰先帝顧命音猶在耳兄弟至親豈有此乎吾弱
年而荷大任方賴二兄以寧家國縱其圖我我視死
如歸終不忍有此意也卿慎勿過言超曰纂威名素
盛安忍無親今不圖之後必噬臍矣紹曰吾每念袁
尚兄弟未曾不痛心忘寢食寧坐而死豈忍行之超
曰聖人稱知幾其神陛下臨幾不斷臣見大事去矣
既而纂見紹於湛露堂超執刀侍紹目纂請收之紹
弗許初光欲立弘爲世子會聞紹在仇池乃止弘由
是有憾於紹遣尚書姜紀密告纂曰先帝登遐主上
闇弱兄總攝內外恩威被於遐邇輒欲遠追廢昌邑
之義以兄爲中宗何如纂於是夜率壯士數百逾北
城攻廣夏門弘率東苑之衆斫洪範門左衛齊從守
融明觀逆問之曰誰也衆曰太原公從曰國有大故
主上新立太原公行不由道夜入禁城將爲亂邪因
抽劍直前斫纂中額纂左右擒之纂曰義士也勿殺
紹遣武賁中郎將呂開率其禁兵距戰於端門驍騎
呂超率卒二千赴之衆素憚纂悉皆潰散纂入自青
角門升于謙光殿紹登紫閣自殺呂超出奔廣武纂
憚弘兵強勸弘即位弘曰自以紹弟也而承大統衆
心不順是以違先帝遺□慚負黃泉今復越兄而立
何面目以視息世間大兄長且賢威名震於二賊宜
速即大位以安國家纂以隆安四年遂僭即天王位
大赦境內改元爲咸寧諡紹爲隱王以弘爲使持節
侍中大都督都督中外諸軍事大司馬車騎大將軍
司隸校尉錄尚書事改封番禾郡公其餘封拜各有
差纂謂齊從曰卿前斫我一何甚也從泣曰隱王先
帝所立陛下雖應天順時而微心未達唯恐陛下不
死何謂甚也纂嘉其忠善遇之纂遣使謂徵東呂方
曰超實忠臣義勇可嘉但不識經國大體權變之宜
方賴其忠節誕濟世難可以此意諭之超上疏陳謝
纂復其爵位呂弘自以功名崇重恐不爲纂所容纂
亦深忌之弘遂起兵東苑劫尹文楊桓以爲謀主請
宗俱行燮曰老臣受先帝大恩位爲列棘不能殞
身授命死有餘罪而復從殿下親爲戎首者豈天地
所容乎且智不能謀衆不足恃將焉用之弘曰君爲
義士我爲亂臣乃率兵攻纂纂遣其將焦辨擊弘弘
衆潰出奔廣武纂縱兵大掠以東苑婦女賞軍弘之
妻子亦爲士卒所辱纂笑謂羣臣曰今日之戰何如
其侍中房晷對曰天禍涼室釁起戚藩先帝始崩隱
王幽逼山陵甫訖大司馬驚疑肆逆京邑交兵友于
接刃雖弘自取夷滅亦由陛下無棠棣之義宜考己
責躬以謝百姓而反縱兵大掠幽辱士女釁自由弘
百姓何罪且弘妻陛下之弟婦也弘女陛下之侄女
也奈何使無賴小人辱爲婢妾天地神明豈忍見此
遂歔欷悲泣纂改容謝之召弘妻及男女於東宮厚
撫之呂方執弘繫獄馳使告纂纂遣力士康龍拉殺
之是月立其妻楊氏爲皇后以楊氏父桓爲散騎常
侍尚書左僕射涼都尹封金城侯纂將伐禿髮利鹿
孤中書令楊穎諫曰夫起師動衆必參之天人苟非
其時聖賢所不爲禿髮利鹿孤上下用命國未有釁
不可以伐宜繕甲養銳勸課農殖待可乘之機然後
一舉蕩滅比年多事公私罄竭不深根固本恐爲患
將來願抑赫斯之怒思萬全之算纂不從度浩舋河
爲鹿孤弟褥檀所敗遂西襲張掖姜紀諫曰方今盛
夏百姓廢農所利既少所喪者多若師至嶺西虜必
乘虛寇掠都下宜且回師以爲後圖纂曰虜無大志
聞朕西征正可自固耳今速襲之可以得志遂圍張
掖略地建康聞□檀寇姑臧乃還即序胡安據盜發
張駿墓見駿貌如生得真珠簏琉璃榼白玉樽赤玉
簫紫玉笛珊瑚鞭瑪瑙鍾水陸奇珍不可勝紀纂誅
安據黨五十餘家遣使弔祭駿並繕修其墓道士句
摩羅耆婆言於纂曰潛龍屢出豕犬見妖將有下人
謀上之禍宜增修德政以答天戒纂納之耆婆即羅
什之別名也纂遊田無度荒耽酒色其太常楊穎諫
曰臣聞皇天降鑑惟德是與德由人弘天應以福故
勃焉之美奄在聖躬大業已爾宜以道守之廓靈基
於日新邀洪福於萬祀自升下龍飛疆宇未闢崎嶇
二嶺之內綱維未振於九州當兢兢夕惕經略四方
成先帝之遺志拯蒼生於荼蓼而更飲酒過度出入
無恆宴安遊盤之樂沈湎樽酒之間不以寇讎爲慮
竊爲陛下危之糟丘酒池洛汭不返皆陛下之殷鑑
臣蒙先帝夷險之恩故不敢避干將之戮纂曰朕之
罪也不有貞亮之士誰匡邪僻之君然昏虐自任終
不能改常與左右因醉馳獵於坑澗之間殿中侍御
史王回中書侍郎王儒扣馬諫曰千金之子坐不垂
堂萬乘之主清道而行奈何去輿輦之安冒奔騎之
危銜橛之變動有不測之禍愚臣竊所不安敢以死
爭願陛下遠思袁盎攬轡之言不令臣等受譏千載
纂不納纂番禾太守呂超擅伐鮮卑思盤思盤遣弟
乞珍訴超於纂纂召超將盤入朝超至姑臧大懼自
結於殿中監杜尚纂見超怒曰卿恃兄弟桓桓欲欺
吾也要當斬卿然後天下可定超頓首不敢纂因引
超及其諸臣燕於內殿呂隆屢勸纂酒已至昏醉乘
挽車將超等遊於內至琨華堂東合車不得過纂親
將竇川駱騰倚劍於壁推車過合超取劍擊纂纂下
車擒超超刺纂洞胸奔於宣德堂川騰與超格戰超
殺之纂妻楊氏命禁兵討超杜尚約兵舍杖將軍魏
益多入斬纂首以徇曰纂違先帝之命殺害太子荒
耽酒獵暱近小人輕害忠良以百姓爲草芥番禾太
守超以骨肉之親懼社稷顛覆已除之矣上以安宗
廟下爲天子報仇凡我士庶同茲休慶僞巴西公呂
他隴西公呂緯時在北城或說緯曰超陵天逆上士
衆不附明公以懿弟之親投戈而起姜紀焦辯在南
城楊桓田誠在東苑皆我之黨也何慮不濟緯乃嚴
兵謂他曰隆超弒逆所宜擊之昔田恆之亂孔子鄰
國之臣猶抗言於哀公況今蕭牆有難而可坐觀乎
他將從之他妻梁氏止之曰緯超俱兄弟之子何爲
舍超助緯而爲禍首乎他謂緯曰超事已立據武庫
擁精兵圖之爲難且吾老矣無能爲也超聞登城告
他曰纂信讒言將滅超兄弟超以身命之切且懼社
稷覆亡故出萬死之計爲國家唱義叔父當有以亮
之超弟邈有寵於緯說緯曰纂殘國破家誅戮兄弟
隆超此舉應天人之心正欲尊立明公耳先帝之子
明公爲長四海顒顒人無異議隆超雖不達臧否終
不以孽代宗更圖異望也願公勿疑緯信之與隆超
結盟單馬入城超執而殺之初纂嘗與鳩摩羅什□
殺羅什子曰斫胡奴頭羅什曰不斫胡奴頭胡奴斫
人頭超小字胡奴竟以殺纂纂在位三年以元興元
年死隆既篡位僞諡纂靈皇帝墓號白石陵
呂隆載記隆字永基光弟寶之子也美姿貌善騎射
光末拜北部護軍稍歷顯位有聲稱超既殺纂讓位
於隆隆有難色超曰今猶乘龍上天豈可中下隆以
安帝元興元年遂僭即天王位超先以番禾得小鼎
以爲神瑞大赦改元爲神鼎追尊父寶爲文皇帝母
衛氏爲皇太后妻楊氏爲皇后以弟超有佐命之勳
拜使持節侍中都督中外諸軍事輔國大將軍司隸
校尉錄尚書事封安定公隆多殺豪望以立威名內
外囂然人不自固魏安人焦朗遣使說姚興將姚碩
德曰呂氏因秦之亂制命此州自武皇棄世諸子競
尋干戈德刑不恤殘暴是先饑饉流亡死者大半唯
泣訴昊天而精誠無感伏唯明公道邁前賢任尊分
陝宜兼弱攻昧經略此方救生靈之沈溺布徽政於
玉門篡奪之際爲功不難遣妻子爲質碩德遂率衆
至姑臧其部將姚國方言於碩德曰今懸師三千後
無繼援師之難也宜曜勁鋒示其威武彼以我遠來
必決死距戰可一舉而平碩德從之呂超出戰大敗
遁還隆收集離散嬰城固守時熒惑犯帝坐有羣雀
鬥於太廟死者數萬東人多謀外叛將軍魏益多又
唱動羣心乃謀殺隆超事發誅之死者三百餘家於
是羣臣表求與姚興通好隆弗許呂超諫曰通塞有
時艱泰相襲孫權屈身於魏譙周勸主迎降豈非大
丈夫哉勢屈故也天錫承七世之資樹恩百載武旅
十萬盈朝秦師臨境識者導以見機而愎諫自專社
稷爲墟前鑑不遠我之元龜也何惜尺書單使不以
危易安且令卑辭以退敵然後內修德政廢興由人
未損大略隆曰吾雖常人屬當家國之重不能嗣守
成基保安社稷以太祖之業委之於人何面目見先
帝於地下超曰應龍以屈伸爲靈大人以知幾爲美
今連兵積歲資儲內盡強寇外逼百姓嗷然無餬口
之寄假使張陳韓白亦無如之何陛下宜思權變大
綱割區區常慮苟卜世有期不在和好若天命去矣
宗族可全隆從之乃請降碩德表隆爲使持節鎮西
大將軍涼州刺史建康公於是遣母弟愛子文武舊
臣慕容築楊穎史難閻松等五十餘家質於長安碩
德乃還姚興謀臣皆曰隆藉伯父餘資制命河外今
雖飢窘尚能自支若將來豐贍終非國有涼州險絕
世難先違道清後順不如因其飢敝而取之興乃遣
使來觀虛實沮渠蒙遜又伐隆隆擊敗之蒙遜請和
結盟留谷萬餘斛以振飢人姑臧谷價踊貴鬥值錢
五千文人相食餓死者十餘萬口城門晝閉樵採路
絕百姓請出城乞爲夷虜奴婢者日有數百隆懼沮
動人情盡坑之於是積屍盈於衢路禿髮□檀及蒙
遜頻來伐之隆以二寇之逼也遣超率騎二百多齎
珍寶請迎於姚興興乃遣其將齊難等步騎四萬迎
之難至姑臧隆素車白馬迎於道旁使呂引告光廟
曰陛下往運神略開建西夏德被蒼生威振遐裔枝
嗣不臧迭相篡弒二寇交逼將歸東京謹與陛下奉
訣於此歔欷慟泣酸感興軍隆率戶一萬隨難東遷
至長安興以隆爲散騎常侍公如故超爲安定太守
文武三十餘人皆擢敘之其後隆坐與子弼謀反爲
興所誅呂光以孝武太元十二年定涼州十五年僭
立至隆凡十有三載以安帝元興三年滅
僭號部匯考十四
晉代僭號九
南涼
禿髮烏孤 禿髮
利鹿孤 禿髮□檀
晉書禿髮烏孤載記烏孤河西鮮卑人也其先與後
魏同出八世祖匹孤率其部自塞北遷於河西其地
東至麥田牽屯西至溼羅南至澆河北接大漠匹孤
卒子壽闐立初壽闐之在孕母胡掖氏因寢而產於
被中鮮卑謂被爲禿髮因而氏焉壽闐卒孫樹機能
立壯果多謀略泰始中殺秦州刺史胡烈於萬斛堆
敗涼州刺史愉於金山盡有涼州之地武帝爲之
旰食後爲馬隆所敗部下殺之以降從弟務丸立死
孫推斤立死子思復鞬立部衆稍盛烏孤即思復鞬
之子也及嗣位務農桑修鄰好呂光遣使署爲假節
冠軍大將軍河西鮮卑大都統廣武縣侯烏孤謂諸
將曰呂氏遠來假授當可受不衆鹹曰吾士衆不少
何故屬人烏孤將從之其將石真若留曰今本根未
固理宜隨時光德刑修明境內無虞若致死於我者
大小不敵後雖悔之無所及也不如受而遵養之以
待其釁耳烏孤乃受之烏孤討乙弗折掘二部大破
之遣其將石亦幹築廉川堡以都之烏孤登廉川大
山泣而不言石亦幹進曰臣聞主憂臣辱主辱臣死
大王所爲不樂者將非呂光乎光年已衰老師徒屢
敗今我以士馬之盛保據大川乃可以一擊百光何
足懼也烏孤曰光之衰老亦吾所知但我祖宗以德
懷遠殊俗憚威廬陵契汗萬里委順及吾承業諸部
背叛邇既乖違遠何以附所以泣耳其將苻渾曰大
王何不振旅誓衆以討其罪烏孤從之大破諸部呂
光封烏孤廣武郡公又討意雲鮮卑大破之光又遣
使署烏孤征南大將軍益州牧左賢王烏孤謂使者
曰呂王昔以專征之威遂有此州不能以德柔遠惠
安庶諸子貪淫三甥肆暴郡縣土崩下無生賴吾
安可違天下之心受不義之爵帝王之起豈有常哉
無道則滅有德則昌吾將順天人之望爲天下主留
其鼓吹羽儀謝其使而遣之隆安元年自稱大都督
大將軍大單于西平王赦其境內年號太初曜兵廣
武攻□金城光遣將軍竇苟來伐戰於街亭大敗之
降光樂都湟河澆河三郡嶺南羌胡數萬落皆附之
光將楊軌王乞基率戶數千來奔烏孤更稱武威王
後三歲徙於樂都署弟利鹿孤爲驃騎大將軍西平
公鎮安夷□檀爲車騎大將軍廣武公鎮西平以楊
軌爲賓客金石生時連珍四夷之豪雋陰訓郭幸西
州之德望楊統楊貞衛殷曲丞明郭黃郭奮史皓鹿
嵩文武之秀傑梁昶韓匹張昶郭韶中州之才令金
樹薛翹趙振王忠趙晁蘇霸秦雍之世門皆內居顯
位外宰郡縣官方授才鹹得其所烏孤從容謂其羣
下曰隴右區區數郡地耳因其兵亂分裂遂至十餘
幹歸擅命河南段業阻兵張掖虐氐假息偷據姑臧
吾藉父兄遺烈思廓清西夏兼弱攻昧三者何先楊
統進曰幹歸本我所部終必歸服段業儒生才非經
世權臣擅命制不由己千里伐人糧運懸絕且與我
鄰好許以分災共患乘其危弊非義舉也呂光衰老
嗣紹衝暗二子纂弘雖頗有文武而內相猜忌若天
威臨之必應鋒瓦解宜遣車騎鎮浩舋鎮北據廉川
乘虛迭出多方以誤之救右則擊其左救左則擊其
右使纂疲於奔命人不得安其農業兼弱攻昧於是
乎在不出二年可以坐定姑臧姑臧既拔二寇不待
兵戈自然服矣烏孤然之遂陰有吞併之志段業爲
呂纂所侵遣利鹿孤救之纂懼燒氐池張掖谷麥而
還以利鹿孤爲涼州牧鎮西平追□檀入錄府國事
是歲烏孤因酒墜馬傷□笑曰幾使呂光父子大喜
俄而患甚顧謂羣下曰方難未靜宜立長君言終而
死在王位三年僞諡武王廟號烈祖弟利鹿孤立
禿髮利鹿孤載記利鹿孤以隆安三年即僞位赦其
境內殊死已下又徙居於西平使記室監曲梁明聘
於段業業曰貴主先王創業啓運功高先世宜爲國
之太祖有子何以不立梁明曰有子羌奴先王之命
也業曰昔成王弱齡周召作宰漢昭八歲金霍夾輔
雖嗣子衝幼而二叔休明左提右挈不亦可乎明曰
宋宣能以國讓春秋美之孫伯符委事仲謀終開有
吳之業且兄終弟及殷湯之制也亦聖人之格言萬
代之通式何必嗣己爲是紹兄爲非業曰美哉使乎
之義也利鹿孤聞呂光死遣其將金樹蘇翹率騎五
千屯於昌松漠口既逾年赦其境內改元曰建和二
千石長吏清高有惠化者皆封亭侯關內侯呂纂來
伐使□檀距之纂士卒精銳進度三堆三軍擾懼□
檀下馬據胡□而坐士衆心乃始安與纂戰敗之斬
二千餘級纂西擊段業□檀率騎一萬乘虛襲姑臧
纂弟緯守南北城以自固□檀置酒於朱明門上鳴
鐘鼓以饗將士耀兵於青陽門擄八千餘戶而歸乞
伏幹歸爲姚興所敗率騎數百來奔處之晉興待以
上賓之禮幹歸遣子謙等質於西平鎮北將軍俱延
言於利鹿孤曰幹歸本我之屬國妄自尊立理窮歸
命非有款誠若奔東秦必引師西侵非我利也宜徙
於乙弗之間防其越逸之路利鹿孤曰吾方弘信義
以收天下之心幹歸投誠而徙之四海將謂我不可
以誠信託也俄而幹歸果奔於姚興利鹿孤謂延曰
不用卿言幹歸果叛卿爲吾行也延追幹歸至河不
及而還利鹿孤立二年龍見於長寧麒麟遊於綏羌
於是羣臣勸進以隆安五年僭稱河西王其將勿
□進曰昔我先君肇自幽朔被髮左□無冠冕之儀
遷徙不常無城邑之制用能中分天下威振殊境今
建大號誠順天心然寧居樂土非貽厥之規倉府粟
帛生敵人之志且首兵始號事必無成陳勝項籍前
鑑不遠宜署晉人於諸城勸課農桑以供軍國之用
我則習戰法以誅未賓若東西有變長筭以縻之如
其敵強於我徙而以避其鋒不亦善乎利鹿孤然其
言於是率師伐呂隆大敗之獲其右僕射楊桓□檀
謂之曰安寢危邦不思擇木老爲囚虜豈曰智也桓
曰受呂氏厚恩位忝端貳雖洪水滔天猶欲濟彼俱
溺實恥爲叛臣以見明主□檀曰卿忠臣也以爲左
司馬利鹿孤謂其羣下曰吾無經濟之才忝承業統
自負乘在位三載於茲雖夙夜惟寅思弘道化而刑
政未能允中風俗尚多淍弊戎車屢駕無闢境之功
務進賢彥而下猶蓄滯豈所任非才將吾不明所致
也二三君子其極言無諱吾將覽焉祠部郎中史皓
對曰古之王者行師以全軍爲上破國次之拯溺救
焚東征西怨今不以綏寧爲先惟以徙戶爲務安土
重遷故有離叛所以斬將□城土不加廣今取士拔
才必先弓馬文章學藝爲無用之條非所以來遠人
垂不朽也孔子曰不學禮無以立宜建學校開庠序
選耆德碩儒以訓冑子利鹿孤善之於是以田元衝
趙誕爲博士祭酒以教胄子時利鹿孤雖僭位尚臣
姚興楊桓兄經佐命姚萇早死興聞桓有德望徵之
利鹿孤餞桓於城東謂之曰本期與卿共成大業事
乖本圖分岐之感實情深古人但鯤非溟海無以運
其軀鳳非修梧無以晞其翼卿有佐時之器夜光之
寶當振纓雲閣耀價連城區區河右未足以逞卿才
力善勖日新以成大美桓泣曰臣往事呂氏情節不
建陛下宥臣於俘擄之中顯同賢舊每希攀龍附鳳
立尺寸之功龍門既開而臣違離公衡之戀豈曰忘
之利鹿孤爲之流涕遣□檀又攻呂隆昌松太守孟
褘於顯美□之□檀執褘而數之曰見幾而作賞之
所先守迷不變刑之所及吾方耀威玉門掃平秦隴
卿固守窮城稽淹王憲國有常刑于分甘乎褘曰明
公開剪河右聲播宇內文德以綏遠人威武以懲不
恪況褘蔑爾敢距天命釁鼓之刑褘之分也但忠於
彼者亦忠於此荷呂氏厚恩受藩屏之任明公至而
歸命恐獲罪於執事惟公圖之□檀大悅釋其縛待
以客禮徙顯美麗靬二千餘戶而歸嘉褘忠烈拜左
司馬褘請曰呂氏將亡聖朝之並河右昭然已定但
爲人守而不全復忝顯任竊所未安明公之恩聽褘
就戮於姑臧死且不朽□檀義而許之呂隆爲沮渠
蒙遜所伐遣使乞師利鹿孤引羣下議之尚書左丞
婆衍□曰今姑臧饑荒殘弊谷石萬錢野無青艹資
食無取蒙遜千里行師糧運不屬使二寇相殘以乘
其釁若蒙遜拔姑臧亦不能守適可爲吾取之不宜
救也□檀曰□知其一未知其二姑臧今雖虛弊地
居形勝河西一都之會不可使蒙遜據之宜在速救
利鹿孤曰車騎之言吾之心也遂遣□檀率騎一萬
救之至昌松而蒙遜已退□檀徙涼澤段冢五百餘
家而歸利鹿孤寢疾令曰內外多虞國機務廣其令
車騎嗣業以成先王之志在位三年而死葬於西平
之東南僞諡曰康王弟□檀嗣
禿髮□檀載記□檀少機警有才略其父奇之謂諸
子曰□檀明識幹藝非汝等輩也是以諸兄不以授
子欲傳之於□檀及利鹿孤即位垂拱而已軍國大
事皆以委之以元興元年僭號涼王遷於樂都改元
曰弘昌初乞伏幹歸之在晉興也以世子熾盤爲質
後熾盤逃歸爲追騎所執利鹿孤命殺之□檀曰臣
子逃歸君父振古通義故魏武善關羽之奔秦昭恕
頃襄之逝熾盤雖逃叛孝心可加宜垂全宥以弘海
嶽之量乃赦之至是熾盤又奔允街□檀歸其妻子
姚興遣使拜□檀車騎將軍廣武公□檀大城樂都
姚興遣將齊難率衆迎呂隆於姑臧□檀攝昌松魏
安二戍以避之興涼州刺史王尚遣主簿宗敞來聘
敞父燮呂光時自湟河太守入爲尚書郎見□檀於
廣武執其手曰君神爽宏拔逸氣凌雲命世之傑也
必當□清世難恨吾年老不及見耳以敞兄弟託君
至是□檀謂敞曰孤以常才謬爲尊先君所見稱每
自恐有累大人水鏡之明及忝家業竊有懷君子詩
雲中心藏之何日忘之不圖今日得見卿也敞曰大
王仁侔魏祖存念先人雖朱暉眄張堪之孤叔向撫
汝齊之子無以加也酒酣語及平生□檀曰卿魯子
敬之儔恨不與卿共成大業耳□檀以姚興之盛又
密圖姑臧乃去其年號罷尚書丞郎官遣參軍關尚
聘於興興謂尚曰車騎投誠獻款爲國藩屏擅興兵
衆輒造大城爲臣之道固若是乎尚曰王侯設險以
自固先王之制也所以安人衛衆預備不虞車騎僻
在遐藩密邇勍寇南則逆羌未賓西則蒙遜跋扈蓋
爲國家重門之防不圖陛下忽以爲嫌興笑曰卿言
是也□檀遣其將文支討南羌西寇大破之上表姚
興求涼州不許加□檀散騎常侍增邑二千戶□檀
於是率師伐沮渠蒙遜次於氐池蒙遜嬰城固守芟
其禾苗至於赤泉而還獻興馬三千匹羊三萬頭興
乃署□檀爲使持節都督河右諸軍事車騎大將軍
領護匈奴中郎將涼州刺史常侍公如故鎮姑臧□
檀率步騎三萬次於五澗興涼州刺史王尚遣辛晁
孟褘彭敏出迎尚出自清陽門鎮南文支入自涼風
門宗敞以別駕送尚還長安□檀曰吾得涼州三千
餘家情之所寄唯卿一人奈何舍我去乎敞曰今送
舊君所以忠於殿下□檀曰吾今新牧貴州懷遠安
邇之略爲之若何敞曰涼土雖弊形勝之地道由人
弘實在殿下段懿孟褘武威之宿望辛晁彭敏秦隴
之冠冕裴敏馬輔中州之令族張昶涼國之舊裔張
穆邊憲文齊楊班梁崧趙昌武同飛羽以大王之神
略撫之以威信農戰並修文教兼設可以從橫於天
下河右豈足定乎□檀大悅賜敞馬二十匹於是大
饗文武于謙光殿班賜金馬各有差遣西曹從事史
皓聘於姚興興謂皓曰車騎坐定涼州衣錦本國其
德我乎皓曰車騎積德河西少播英問王威未接投
誠萬里陛下官方任才量功授職彝倫之常何德之
有興曰朕不以州授車騎者車騎何從得之皓曰使
河西雲擾呂氏顛狽者實由車騎傾其根本陛下雖
鴻羅遐被涼州猶在天網之外故徵西以周召之重
力屈姑臧齊難以王旅之盛勢挫張掖王尚孤城獨
守外逼羣狄陛下不連兵十年殫竭中國涼州未易
取也今以虛名假人內收大利乃知妙算自天聖與
道合雖雲遷授蓋亦時宜興悅其言拜騎都尉□檀
燕羣寮於宣德堂仰視而嘆曰古人言作者不居居
者不作信矣孟褘進曰張文王築城苑繕宗廟爲貽
厥之資萬世之業秦師濟河漼然瓦解梁熙據全州
之地擁十萬之衆軍敗於酒泉身死於彭濟呂氏以
排山之勢王有西夏率土崩離銜璧秦雍寬饒有言
富貴無常忽輒易人此堂之建年垂百載十有二主
唯信順可以久安仁義可以永固願大王勉之□檀
曰非君無以聞讜言也□檀雖受制於姚興然車服
禮章一如王者以宗敞爲太府主簿錄記室事□檀
僞遊澆河襲徙西平湟河諸羌三萬餘戶於武興番
禾武威昌松四郡徵集戎夏之兵五萬餘人大閱於
方亭遂伐沮渠蒙遜入西陝蒙遜率衆來距戰於均
石爲蒙遜所敗□檀率騎二萬運谷四萬石以給西
郡蒙遜攻西郡陷之其後□檀又與赫連勃勃戰於
陽武爲勃勃所敗將佐死者十餘人□檀與數騎奔
南山幾爲追騎所得□檀懼東西寇至徙三百里內
百姓入於姑臧國中駭怨屠各成七兒因百姓之擾
也率其屬三百人叛□檀於北城推梁貴爲盟主貴
閉門不應一夜衆至數千殿中都尉張猛大言於衆
曰主上陽武之敗蓋恃衆故也責躬悔過明君之義
諸君何故從此小人作不義之事殿內武旅正爾相
尋目前之危悔將無及衆聞之鹹散七兒奔晏然殿
中騎將白路等追斬之軍諮祭酒梁裒輔國司馬邊
憲等七人謀反□檀悉誅之姚興以□檀外有陽武
之敗內有邊梁之亂遣其尚書郎韋宗來觀釁□檀
與宗論六國縱橫之規三家戰爭之略遠言天命廢
興近陳人事成敗機變無窮辭致清辨宗出而嘆曰
命世大才經綸名教者不必華宗夏士撥煩理亂澄
氛濟世者亦未必八索九丘五經之外冠冕之表復
自有人車騎神機秀髮信一代之偉人由余日磾豈
足爲多也宗還長安言於興曰涼州雖殘弊之後風
化未頹□檀權詐多方憑山河之固未可圖也興曰
勃勃以烏合之衆尚能破之吾以天下之兵何足□
也宗曰形移勢變終始殊途陵人者易敗自守者難
攻陽武之役□檀以輕勃勃致敗今以大軍臨之必
自固求全臣竊料羣臣無□檀匹也雖以天威臨之
未見其利興不從乃遣其將姚弼及斂成等率步騎
三萬來伐又使其將姚顯爲弼等後繼遺□檀書雲
遣尚書左僕射齊難討勃勃懼其西逸故令弼等於
河西邀之□檀以爲然遂不設備弼衆至漠口昌松
太守蘇霸嬰城固守弼喻霸令降霸曰汝違負盟誓
伐委順之藩天地有靈將不佑汝吾寧爲涼鬼何降
之有城陷斬霸弼至姑臧屯於西苑州人王鍾宋鍾
王娥等密爲內應候人執其使送之□檀欲誅其元
首前軍伊力延侯曰今強敵在外內有奸豎兵交勢
踧禍難不輕宜悉坑之以安內外□檀從之殺五千
餘人以婦女爲軍賞命諸郡縣悉驅牛羊於野斂成
縱兵擄掠□檀遣其鎮北俱延鎮軍敬歸等十將率
騎分擊大敗之斬首七千餘級姚弼固壘不出□檀
攻之未□乃斷水上流欲以持久斃之會雨甚堰壞
弼軍乃振姚顯聞弼敗兼道赴之軍勢甚盛遣射將
孟欽等五人挑戰於涼風門弦未及發材官將軍宋
益等馳擊斬之顯乃委罪斂成遣使謝□檀引師而
歸□檀於是僭即涼王位赦其境內改年爲嘉平置
百官立夫人折掘氏爲王后世子武臺爲太子錄尚
書事左長史趙晁右長史郭幸爲尚書左右僕射鎮
北俱延爲太尉鎮軍敬歸爲司隸校尉自餘封署各
有差遣其左將軍枯木駙馬都尉胡康伐沮渠蒙遜
掠臨松人千餘戶而還蒙遜大怒率騎五千至於顯
美方亭破車蓋鮮卑而還俱延又伐蒙遜大敗而歸
□檀將親率衆伐蒙遜趙晁及太史令景保諫曰今
太白未出歲星在西宜以自守難以伐人比年天文
錯亂風霧不時惟修德責躬可以寧吉□檀曰蒙遜
往年無狀入我封畿掠我邊疆殘我禾稼吾蓄力待
時將報東門之恥今大軍已集卿欲沮衆邪保曰陛
下不以臣不肖使臣主察干象若見事不言非爲臣
之體天文顯然動必無利□檀曰吾以輕騎五萬伐
之蒙遜若以騎兵距我則衆寡不敵兼步而來則舒
疾不同救右則擊其左赴前則攻其後終不與之交
兵接戰卿何懼乎保曰天文不虛必將有變□檀怒
□保而行曰有功當殺汝以徇無功封汝百戶侯既
而蒙遜率衆來距戰於窮泉□檀大敗單馬奔還景
保爲蒙遜所擒讓之曰卿明於天文爲彼國所任違
天犯順智安在乎保曰臣匪爲無智但言而不從蒙
遜曰昔漢高祖困於平城以婁敬爲功袁紹敗於官
渡而田豐爲戮卿策同二子貴主未可量也卿必有
婁敬之賞者吾今放卿但恐有田豐之禍耳保曰寡
君雖才非漢祖猶不同本初正可不得封侯豈慮禍
也蒙遜乃免之至姑臧□檀謝之曰卿孤之蓍龜也
而不能從之孤之深罪封保安亭侯蒙遜進圍姑臧
百姓懲東苑之戮悉皆驚散迭掘麥田車蓋諸部盡
降於蒙遜□檀遣使請和蒙遜許之乃遣司隸校尉
敬歸及子他爲質歸至胡坑逃還他爲追兵所執蒙
遜徙其衆八千餘戶而歸右衛折掘奇鎮據石驢山
以叛□檀懼爲蒙遜所滅又慮奇鎮□嶺南乃遷於
樂都留大司農成公緒守姑臧□檀始出城焦諶王
侯等閉門作難收合三千餘家保據南城諶推焦朗
爲大都督龍驤大將軍諶爲涼州刺史降於蒙遜鎮
軍敬歸討奇鎮於石驢山戰敗死之蒙遜因□姑臧
之威來伐□檀遣其安北段苟左將軍雲連乘虛出
番禾以襲其後徙三千餘家於西平蒙遜圍樂都三
旬不□遣使謂□檀曰若以寵子爲質我當還師□
檀曰去否任卿兵勢卿違盟無信何質以供蒙遜怒
築室返耕爲持久之計羣臣固請乃以子安周爲質
蒙遜引歸吐谷渾樹洛幹率衆來伐□檀遣其太子
武臺距之爲洛幹所敗□檀又將伐蒙遜邯川護軍
孟愷諫曰蒙遜初並姑臧兇勢甚盛宜固守伺隙不
可妄動不從五道俱進至番禾苕藋掠五千餘戶其
將屈右進曰陛下轉戰千里前無完陣徙戶資財盈
溢衢路宜倍道旋師早度峻險蒙遜善於用兵士衆
習戰若輕軍卒至出吾慮表大敵外逼徙戶內攻危
之道也衛尉伊力延曰我軍勢方盛將士勇氣自倍
彼徒我騎勢不相及若倍道旋師必捐棄資財示人
以弱非計也屈右出而告其諸弟曰吾言不用天命
也此吾兄弟死地俄而昏霧風雨蒙遜軍大至□檀
敗績而還蒙遜進圍樂都□檀嬰城固守以子染干
爲質蒙遜乃歸久之遣安西紇勃耀兵西境蒙遜侵
西平徙戶掠牛馬而還邯川護軍孟愷表鎮南湟河
太守文支荒酒愎諫不恤政事□檀謂伊力延曰今
州土傾覆所杖者文支而已將若之何延曰宜召而
訓之使改往修來□檀乃召文支既到讓之曰二兄
英姿早世吾以不才嗣統不能負荷大業顛狽如是
胡顏視世雖存若隕庶憑子鮮存衛藉文種復吳卿
之謂也聞卿唯酒是耽荒廢署事吾年已老卿復若
斯祖宗之業將誰寄也文支頓首陳謝邯川人衛章
等謀殺孟愷南啓乞伏熾盤郭越止之曰孟君寬以
惠下何罪而殺之吾寧違衆而死不負君以生乃密
告之愷誘章等飲酒殺四十餘人愷懼熾盤軍之至
馳告文支文支遣將軍匹珍赴之熾盤軍到城聞珍
將至引歸蒙遜又攻樂都二旬不□而還鎮南文支
以湟河降蒙遜徙五千餘戶於姑臧蒙遜又來伐□
檀以太尉俱延爲質蒙遜乃引還□檀議欲西征乙
弗孟愷諫曰連年不收上下飢弊南逼熾盤北迫蒙
遜百姓騷動下不安業今遠征雖□後患必深不如
結盟熾盤通糴濟難慰喻雜部以廣軍資畜力繕兵
相時而動易曰其亡其亡繫於苞桑惟陛下圖之□
檀曰孤將略地卿無沮衆謂其太子武臺曰今不種
多年內外俱窘事宜西行以拯此弊蒙遜近去不能
卒來旦夕所慮唯在熾盤彼名微衆寡易以討御吾
不過一月自足周旋汝謹守樂都無使失墜□檀乃
率騎七千襲乙弗大破之獲牛馬羊四十餘萬熾盤
乘虛來襲撫軍從事中郎尉肅言於武臺曰今外城
廣大難以固守宜聚國人於內城肅等率諸晉人距
戰於外如或不捷猶有萬全武臺曰小賊蕞爾旦夕
當走卿何慮之過也武臺懼晉人有二心也乃召豪
望有勇謀者閉之於內孟愷泣曰熾盤不道人神同
憤愷等進則荷恩重遷退顧妻子之累豈有二乎今
事已急矣人思自效有何猜邪武臺曰吾豈不知子
忠實懼餘人脫生慮喪以君等安之耳一旬而城潰
安西樊尼自西平奔告□檀□檀謂衆曰今樂都爲
熾盤所陷男夫盡殺女婦賞軍雖欲歸還無所赴也
卿等能與吾籍乙弗之資取契汗以贖妻子是所望
也不爾即歸熾盤便爲奴僕矣豈忍見妻子在他懷
抱中遂引師而西衆多逃返遣鎮北段苟追還苟亦
不還於是將士皆散惟中軍紇勃後軍洛肱安西樊
尼散騎侍郎陰利鹿在焉□檀曰蒙遜熾盤昔皆委
質於吾今而歸之不亦鄙哉四海之廣匹夫無所容
其身何其痛也蒙遜與吾名齊年比熾盤姻好少年
俱其所忌勢皆不濟與其聚而同死不如分而或全
樊尼長兄之子宗部所寄吾衆在北者戶垂二萬蒙
遜方招懷遐邇存亡繼絕汝其西也紇勃洛肱亦與
尼俱吾年老矣所適不容寧見妻子而死遂歸熾盤
惟陰利鹿隨之□檀謂利鹿曰去危就安人之常也
吾親屬皆散卿何獨留利鹿曰臣老母在家方寸實
亂但忠孝之義勢不俱全雖不能西哭沮渠申包胥
之誠東感秦援展毛遂之操負羈靮而侍陛下者臣
之分也惟願開弘遠猷審進止之筭□檀嘆曰知人
固未易人亦未易知大臣親戚皆棄我去終始不虧
者惟卿一人歲寒不雕見之於卿□檀至西平熾盤
遣使郊迎待以上賓之禮初樂都之潰也諸城皆降
於熾盤□檀將尉賢政固守浩亹不下熾盤呼之曰
樂都已潰卿妻子皆在吾聞孤城獨守何所爲也賢
政曰受涼王厚恩爲國家藩屏雖知樂都已陷妻子
爲擒先歸獲賞後順受誅然不知主上存亡未敢歸
命妻子小事豈足動懷昔羅憲待命晉文亮之文聘
後來魏武不責邀一時之榮忘委付之重竊用恥焉
大王亦安用之哉熾盤乃遣武臺手書喻政政曰汝
爲國儲不能盡節面縛於人棄父負君虧萬世之業
賢政義士豈如汝乎既而聞□檀至左南乃降熾盤
以□檀爲驃騎大將軍封左南公歲餘爲熾盤所鴆
左右勸□檀解藥□檀曰吾病豈宜療邪遂死時年
五十一在位十三年僞諡景王武臺後亦爲熾盤所
殺□檀少子保周臘於破羌俱延子覆龍鹿孤孫副
周烏孤孫承□皆奔沮渠蒙遜久之歸魏魏以保周
爲張掖王覆龍酒泉公破羌西平公副周永平公承
□昌松公烏孤以安帝隆安元年僭立至□檀三世
凡十九年以安帝義熙十年滅
西涼
李暠 李
歆 李恂
晉書涼武昭王李皓傳武昭王諱皓字元盛小字長
生隴西成紀人姓李氏漢前將軍廣之十六世孫也
廣曾祖仲翔漢初爲將軍討叛羌於素昌素昌乃狄
道也衆寡不敵死之仲翔子伯考奔喪因葬於狄道
之東川遂家焉世爲西州右姓高祖雍曾祖柔仕晉
並歷位郡守祖弇仕張軌爲武衛將軍安世亭侯父
昶幼有令名早卒遺腹生元盛少而好學性沉敏寬
和美器度通涉經史尤善文義及長頗習武藝誦孫
吳兵法嘗與呂光太史令郭及其同母弟宋繇同
宿起謂繇曰君當位極人臣李君有國士之分家
有騧草馬生白額駒此其時也呂光末京兆段業自
稱涼州牧以敦煌太守趙郡孟敏爲沙州刺史署元
盛效谷令敏尋卒敦煌護軍馮翊郭謙沙州治中敦
煌索仙等以元盛溫毅有惠政推爲寧朔將軍敦煌
太守元盛初難之會宋繇仕於業告歸敦煌言於元
盛曰兄忘郭之言邪白額駒今已生矣元盛乃從
之尋進號冠軍稱藩於業業以元盛爲安西將軍敦
煌太守領護西胡校尉及業僭稱涼王其右衛將軍
索嗣構元盛於業乃以嗣爲敦煌太守率騎五百而
西未至二十里移元盛使迎己元盛驚疑將出迎之
效谷令張邈及宋繇止之曰呂氏政衰段業闇弱正
是英豪有爲之日將軍處一國成資奈何束手於人
索嗣自以本邦謂人情附己不虞將軍卒能距之可
一戰而擒矣宋繇亦曰大丈夫已爲世所推今日便
授首於嗣豈不爲天下笑乎大兄英姿挺傑有雄霸
之風張王之業不足繼也元盛曰吾少無風雲之志
因官至此不圖此郡士人忽爾見推向言出迎者未
知士大夫之意故也因遣繇覘嗣繇見嗣啖以甘言
還謂元盛曰嗣志驕兵弱易擒耳於是遣其二子士
業讓與邈繇及司馬尹建興等逆戰破之嗣奔還張
掖元盛素與嗣善結爲刎頸交反爲所構故深恨之
乃罪狀嗣於段業業將且渠男又惡嗣至是因勸除
之業乃殺嗣遣使謝元盛分敦煌之涼興烏澤晉昌
之宜禾三縣爲涼興郡進元盛持節都督涼興已西
諸軍事鎮西將軍領護西裔校尉時有赤氣起於元
盛後園龍跡見於小城隆安四年晉昌太守唐瑤移
檄六郡推元盛爲大都督大將軍涼公領秦涼二州
牧護羌校尉元盛乃赦其境內建年爲庚子追尊祖
弇曰涼景公父昶涼簡公以唐瑤爲徵東將軍郭謙
爲軍諮祭酒索仙爲左長史張邈爲右長史尹建興
爲左司馬張體順爲右司馬張條爲牧府左長史令
狐溢爲右長史張林爲本府主簿宋繇張謖爲從事
中郎繇加折衝將軍謖加揚武將軍索承明爲牧府
右司馬令狐遷爲武衛將軍晉興太守泛德瑜爲寧
遠將軍西都太守張靖爲折衝將軍河湟太守索訓
爲威遠將軍西平太守趙開爲騂馬護軍大夏太守
索慈爲廣武太守陰亮爲西安太守令狐赫爲武威
太守索術爲武興太守以招懷東夏又遣宋繇東伐
涼興並擊玉門已西諸城皆下之遂屯玉門陽關廣
田積穀爲東伐之資初呂光之稱王也遣使市六璽
玉于于置至是玉至敦煌納之郡府仍於南門外臨
水起堂名曰靖恭之堂以議朝政閱武事圖贊自古
聖帝明王忠臣孝子烈士貞女元盛親爲序頌以明
鑑戒之義當時文武羣寮亦皆圖焉有白雀翔于靖
恭堂元盛觀之大悅又立泮宮增高門學生五百人
起嘉納堂於後園以圖贊所志義熙元年元盛改元
爲建初遣舍人黃始梁興間行奉表詣闕曰昔漢運
將終三國鼎峙鈞天之歷數鍾皇晉高祖闡鴻基景
文弘帝業嗣武受終要荒率服六合同風宇宙齊貫
而惠皇失馭權臣亂紀懷愍屯邅蒙塵於外懸象上
分九服下裂眷言顧之普天同憾伏惟中宗元皇帝
基天紹命遷幸江表荊揚蒙弘覆之矜五都爲荒榛
之藪故太尉西平武公軌當元康之初屬擾攘之際
受命典方出撫此州威略所振聲蓋海內明盛繼統
不隕前志長旌所指仍闢三秦義立兵強拓境萬里
文桓嗣位奕葉載德囊括關西化被昆裔遐邇款藩
世修職貢晉德之遠揚繄此州是賴大都督大將軍
天錫以英挺之姿承七世之業志匡時難□隆先勳
而中年降災兵寇侵境皇威遐邈同獎弗及以一方
之師抗七州之衆兵孤力屈社稷以喪臣聞歷數相
推歸餘於終帝王之興必以閏位是以共工亂象於
黃農之間秦項篡竊於周漢之際皆機不轉踵覆餗
成兇自戎狄陵華已涉百齡五胡僭襲期運將杪四
海顒顒懸心象魏故師次東關趙魏莫不企踵淮南
大捷三方欣然引領伏惟陛下道協少康德侔光武
繼天統位志清函夏至如此州世篤忠義臣之羣寮
以臣高祖東莞太守雍曾祖北地太守柔荷寵前朝
參忝時務伯祖龍驤將軍廣晉太守長寧侯卓亡祖
武衛將軍天水太守安世亭侯弇毗佐涼州着功奏
隴殊寵之隆勒於天府妄臣無庸輒依竇融故事迫
臣以義上臣大都督大將軍涼公領秦涼二州牧護
羌校尉臣以爲荊楚替貢齊桓興召陵之師諸侯不
恭晉文起城濮之役用能勳光踐土業隆一匡九域
賴其弘猷春秋恕其專命功冠當時美垂千祀況今
帝居未復諸夏昏墊微臣所以叩心絕氣忘寢與食
雕肝焦慮不遑寧息者也江涼雖遼義誠密邇風雲
苟通實如脣齒臣雖名未結於天台量未着於海內
然憑賴累祖寵光餘烈義不細辭以稽大務輒順羣
議亡身即事轅弱任重懼忝威命昔在春秋諸侯宗
周國皆稱元以布時令今天台邈遠正朔未加發號
施令無以紀數輒年冠建初以崇國憲冀杖寵靈全
制一方使義誠着於所天元風扇於九壤殉命灰身
隕越慷慨元盛謂羣寮曰昔河右分崩羣豪競起吾
以寡德爲衆賢所推何嘗不忘寢與食思濟黎庶故
前遣母弟繇董率雲騎東殄不庭軍之所至莫不賓
下今惟蒙遜跱一城自張掖己東晉之遣黎雖爲
戎寇所制至於向義思風過於殷人之望西伯大業
須定不可安寢吾將遷都酒泉漸逼寇□諸君以爲
何如張邈贊成其議元盛大悅曰二人同心其利斷
金張長史與孤同矣夫復何疑乃以張體順爲寧遠
將軍建康太守鎮樂涫徵宋繇爲右將軍領燉煌護
軍與其子燉煌太守讓鎮燉煌遂遷居於酒泉手令
誡其諸子曰吾自立身不營世利經涉累朝通否任
時初不役智有所要求今日之舉非本願也然事會
相驅遂荷州土憂責不輕門戶事重雖詳人事未知
天心登車理轡百慮填胸後事付汝等粗舉旦夕近
事數條遭意便言不能次比至於杜漸防萌深識情
變此當任汝所見深淺非吾敕誡所益也汝等雖年
未至大若能克己纂修比之古人亦可以當事業矣
苟其不然雖至白首亦復何成汝等其戒之慎之節
酒慎言喜怒必思愛而知惡憎而知善動念寬恕審
而後舉衆之所惡勿輕承信詳審人核真僞遠佞諛
近忠正蠲刑獄忍煩擾存高年恤喪病勤省按聽訟
訴刑法所應和顏任理慎勿以情輕加聲色賞勿漏
□罰勿容親耳目人間知外患苦禁御左右無作威
福勿伐善施勞逆詐億必以示己明廣加諮詢無自
專用從善如順流去惡如探湯富貴而不驕者至難
也念此貫心勿忘須臾寮佐邑宿盡禮承敬燕饗饌
食事事留懷古今成敗不可不知退朝之暇念觀典
籍面牆而立不成人也此郡世篤忠厚人物敦雅天
下全盛時海內猶稱之況復今日實是名邦正爲五
百年鄉黨婚親相連至於公理時有小小頗回爲當
隨宜斟酌吾臨蒞五年兵難騷動未得休衆息役惠
康士庶至於掩瑕藏疾滌除疵垢朝爲寇讎夕委心
膂雖未足希準古人粗亦無負於新舊事任公平坦
然無類初不容懷有所損益計近便爲少經遠如有
餘亦無愧於前志也初元盛之西也留女敬愛養於
外祖尹文文既東遷元盛從姑梁褒之母養之其後
禿髮□檀假道於北山鮮卑遣褒送敬愛於酒泉並
通和好元盛遣使報聘贈以方物元盛親率騎二萬
略地至於建東鄯善前部王遣使貢其方物且渠蒙
遜來侵至於建康掠三千餘戶而歸元盛大怒率騎
追之及於彌安大敗之盡收所掠之戶初苻堅建元
之末徙江漢之人萬餘戶於敦煌中州之人有田疇
不闢者亦徙七千餘戶郭之寇武威武威張掖己
東人西奔敦煌晉昌者數千戶及元盛東遷皆徙之
於酒泉分南人五千戶置會稽郡中州人五千戶置
廣夏郡餘萬三千戶分置武威武興張掖三郡築城
於敦煌南子亭以威南寇又以前表未報復遣沙門
法泉間行奉表曰江山悠隔朝宗無階延首雲極翹
企遐方伏惟陛下應期踐位景福自天臣去乙已歲
順從羣議假統方城時遣舍人黃始奉表通誠遙途
嶮曠未知達不吳涼懸邈蜂蠆充衢方珍貢使無由
展御謹副寫前章或希簡達臣以其歲進師酒泉戒
戎廣平庶攘茨穢而黠寇恣雎未率威教憑守巢□
阻臣前路竊以諸事草創倉帑未盈故息兵按甲務
農養士時移節邁荏苒三年撫劍嘆憤以日成歲今
資儲已足器械已充西招城郭之兵北引丁零之衆
冀憑國威席捲河隴揚旌秦川承望詔旨盡節竭誠
隕越爲效又臣州界迥遠勍寇未除當須鎮副爲行
留部分輒假臣世子士業監前鋒諸軍事撫軍將軍
護羌校尉督攝前軍爲臣先驅又敦煌郡大衆殷制
御西域管轄萬里爲軍國之本輒以次子讓爲寧朔
將軍西夷校尉敦煌太守統攝昆裔輯寧殊方自餘
諸子皆在戎間率先士伍臣總督大綱畢在輸力臨
機制命動靖續聞元盛既遷酒泉乃敦勸稼穡羣僚
以年穀頻登百姓樂業請勒銘酒泉元盛許之於是
使儒林祭酒劉彥明爲文刻石頌德既而蒙遜每年
侵寇不止元盛志在以德撫其境內但與通和立盟
弗之校也是時白狼白兔白雀白雉白鳩皆棲其園
囿其羣下以爲白祥金精所誕皆應時雍而至又有
神光甘露連理嘉木衆瑞請史官記其事元盛從之
尋而蒙遜背盟來侵元盛遣世子士業要擊敗之獲
其將且渠百年元盛上已日燕於曲水命羣寮賦詩
而親爲之序於是寫諸葛亮訓誡以勖諸子曰吾負
荷艱難寧濟之勳未建雖外總良能憑股肱之力而
戎務孔殷坐而待旦以維城之固宜兼親賢故使汝
等未及師保之訓皆弱年受任常懼弗克以貽咎悔
古今之事不可以不知苟近而可師何必遠也覽諸
葛亮訓勵應奏諫尋其終始周孔之教盡在中矣
爲國足以致安立身足以成名質略易通寓目則了
雖言發往人道師於此且經史道德如采菽中原勤
之者則功多汝等可不勉哉元盛乃修敦煌舊塞東
西二圍以防北寇之患築敦煌舊塞西南二圍以威
南寇元盛以緯世之量當呂氏之末爲羣雄所奉遂
啓霸圖兵無血刃坐定千里謂張氏之業指期而成
河西十郡歲月而一既而禿髮□檀入據姑臧且渠
蒙遜基宇稍廣於是慨然著述志賦焉其辭曰涉至
虛以誕駕乘有輿於本無□元元而陶衍承景靈之
冥符蔭朝雲之菴藹仰朗日之照煦既敷既載以育
以成幼希顏子曲肱之榮遊心上典玩禮敦經蔑元
冕於朱門羨漆園之傲生尚漁父於滄浪善沮溺之
耦耕穢鳶之籠嚇欽飛鳳於太清杜世競於方寸
絕時譽之嘉聲超霄吟於崇嶺奇秀木之凌霜挺修
幹之青□經歲寒而彌芳情遙遙以遠寄想四老之
暉光將戢繁榮於常衢控雲轡而高驤攀瓊枝於元
圃漱華泉之淥漿和吟鳳之逸響應鳴鸞於南岡時
弗獲心往形留眷駕陽林宛首一丘衝風沐雨載
沉載浮利害繽紛以交錯歡感循環而相求幹扉奄
寂以重閉天池絕津而無舟悼貞信之道薄謝慚德
於圜流遂乃去元覽應世賓肇弱巾於東宮並羽儀
於英倫踐宣德之祕庭翼明後於紫宸赫赫謙光崇
明弈弈岌岌王居詵詵百辟君希虞夏臣庶夔益張
王頹巖梁後墜壑淳風杪莽以永喪縉紳淪胥而覆
溺呂發釁於閨牆厥構摧以傾顛疾風飄於高木回
湯沸於重泉飛塵翕以蔽日大火炎其燎原名都幽
然影絕千邑□而無煙斯乃百六之恆數起滅相因
而迭然於是人希逐鹿之圖家有雄霸之想暗王命
而不尋邀非分於無象故覆車接路而繼軌膏生靈
於土壤哀餘類之忪蒙邈靡依而靡仰求欲專而失
逾遠寄元珠於罔象悠悠涼道鞠焉荒兇杪杪餘躬
迢迢西邦非相期之所會諒冥契而來同跨弱水以
建基躡昆墟以爲墉總奔駟之駭轡接摧轅於峻峯
崇崖崨嶪重嶮萬尋元邃窈窕盤紆嶔岑榛棘交橫
河廣水深狐狸夾路鴞羣吟挺非我以爲用任至
當如影響執同心以御物懷自彼於握掌匪矯情而
任荒乃冥合而一往華德是用來庭野逸所以就鞅
休矣時英茂哉哲庶罩網以遠籠豈徒射鉤與斬
袂或脫梏而纓蕤或後至而先列採殊才於巖陸拔
翹彥於無際思留侯之神遇振高浪以蕩穢想孔明
於草廬運元籌之罔滯洪操盤而慷慨起三軍以激
銳詠羣豪之高軌嘉關張之飄傑誓報曹而歸劉何
義勇之超世據斷橋而橫矛亦雄姿之壯發輝輝南
珍英英周魯挺奇荊吳昭文烈武建策烏林龍驤江
浦摧堂堂之勁陣鬱風翔而云舉紹樊韓之遠蹤侔
徽猷於召武非劉孫之鴻度孰能臻茲大佑信乾坤
之相成庶物希風而潤雨崏益既蕩三江已清穆穆
盛勳濟濟隆平御羣龍而奮策彌萬載以飛榮仰遺
塵於絕代企高山而景行將建朱旗以啓路驅長轂
而迅徵靡商風以抗□拂招搖之華旌資神兆於皇
極協五緯之所寧赳赳平城翼翼上弼志馘奔鯨截
彼醜類且灑游塵於當陽拯涼德於已墜間昌之
驂乘暨襄城而按轡知去害之在茲體牧童之所述
審機動之至微思遺飧而忘寐表略韻於紈素託精
誠於白日元盛寢疾顧命宋繇曰吾少離荼毒百艱
備嘗於喪亂之際遂爲此方所推才弱智淺不能一
同河右今氣力惙然當不復起矣死者大理吾不悲
之所恨志不申耳居元首之位者宜深誡危殆之機
吾終之後世子猶卿子也善相輔導述吾平生勿令
居人之上專驕自任軍國之宜委之於卿無使籌略
乖衷失成敗之要十三年薨時年六十七國人上諡
曰武昭王墓曰建世陵廟號太祖先是河右不生楸
槐柏漆張駿之世取於秦隴而植之終於皆死而酒
泉宮之西北隅有槐樹生焉元盛又着槐樹賦以寄
情蓋嘆僻陋遐方立功非所也亦命主簿梁中庸及
劉彥明等並作文感兵難繁興時俗喧競乃着大酒
容賦以表恬豁之懷與辛景辛恭靖同志友善景等
歸晉遇害江南元盛聞而吊之元盛前妻同郡辛納
女貞順有婦儀先卒元盛親爲之誄自餘詩賦數十
篇世子譚早卒第二子士業嗣
涼後主諱歆字士業元盛薨時府寮奉爲大都督大
將軍涼公領涼州牧護羌校尉大赦境內改年爲嘉
興尊母尹氏爲太后以宋繇爲武衛將軍廣夏太守
軍諮祭酒錄三府事索仙爲徵滷將軍張掖太守且
渠蒙遜遣其張掖太守且渠廣宗詐降誘士業士業
遣武衛溫宜等赴之親勒大軍爲之後繼蒙遜率衆
三萬設伏於蓼泉士業聞引兵還爲蒙遜所逼士業
親貫甲先登大敗之追奔百餘里俘斬七千餘級明
年蒙遜大伐士業士業將出距之左長史張體順固
諫乃止蒙遜大芟秋稼而還是歲朝廷以士業爲持
節都督七郡諸軍事鎮西大將軍護羌校尉酒泉公
士業用刑頗嚴又繕築不止從事中郎張顯上疏諫
曰入歲已來陰陽失序屢有賊風暴雨犯傷和氣今
區域三分勢不久並併兼之本實在農戰懷遠之略
事歸寬簡而更繁刑峻法宮室是務人方雕殘百姓
愁悴致災之咎實此之由主簿汜稱又上疏諫曰臣
聞天之子愛人後殷勤至矣故政之不修則垂災譴
以誡之改者雖危必昌宋景是也其不改者雖安必
亡虢公是也元年三月癸卯燉煌謙德堂陷八月效
谷地裂二年元日昏霧四塞四月日赤無光二旬乃
復十一月狐上南門今茲春夏地頻五震六月隕星
於建康臣雖學不稽古敏謝仲舒頗亦聞道於先師
且行年五十有九請爲殿下略言耳目之所聞見不
復能遠論書傳之事也乃者鹹安之初西平地裂狐
入謙光殿前俄而秦師奄至都城不守梁熙既爲涼
州藉秦氏兵亂規有全涼之地外不撫百姓內多聚
斂建元十九年姑臧南門崩隕石於閒豫堂二十年
而呂光東反子敗於前身戮於後段業因羣寇創亂
遂稱制此方三年之中地震五十餘所既而先王龍
興瓜州蒙遜殺之張掖此皆目前之成事亦殿下之
所聞知效谷先主鴻漸之始謙德即尊之室基陷地
裂大凶之徵也日者太陽之精赤而無光國將陵滅
諺曰野獸入家主人將去今狐上南門亦災之大也
昔春秋之世星隕於宋襄公卒爲楚所擒地者至陰
當靜而動反亂天常若不修德將有宋襄之禍臣蒙
先朝布衣之眷輒自同於子弟之親是以不避忤上
之誅昧死而進愚款願殿下親仁善鄰養威觀釁罷
宮室之務止遊畋之娛後宮嬪妃諸弟子女躬受分
田身勸蠶績以清儉素德爲榮息茲奢靡之費百姓
租稅專擬軍國虛衿下士廣招英修秦氏之術以
強國富俗待國有數年之積庭盈文武之士然後命
韓白爲前驅納子房之妙算一鼓而姑臧可平長驅
可以飲馬涇渭方東面而爭天下豈蒙遜之足憂不
然臣恐宗廟之危必不出紀士業並不納士業立年
而宋受禪士業將謀東伐張體順切諫乃止士業聞
蒙遜南伐禿髮□檀命中外戒嚴將攻張掖尹氏固
諫不聽宋繇又固諫士業並不從繇退而嘆曰大事
去矣吾見師之出不見師之還也士業遂率步騎三
萬東伐次於都瀆澗蒙遜自浩亹來距戰於懷城爲
蒙遜所敗左右勸士業還酒泉士業曰吾違太后明
誨遠取敗辱不殺此寇復何面目以見母也勒衆復
戰敗於蓼泉爲蒙遜所害士業諸弟酒泉太守翻新
城太守預領羽林右監密左將軍姚右將軍亮等西
奔燉煌蒙遜遂入於酒泉士業之未敗也有大蛇從
南門而入至於恭德殿前有雙雉飛出宮內通街大
樹上有烏鵲爭巢鵲爲烏所殺又有燉煌父老令狐
熾夢白頭公衣帢而謂熾曰南風動吹長木胡桐椎
不中轂言訖忽然不見士業小字桐椎至是而亡翻
及弟燉煌太守恂與諸子等棄燉煌奔於北山蒙遜
以索嗣子元緒行燉煌太守元緒粗嶮好殺大失人
和郡人宋承張弘以恂在郡有惠政密信招恂恂率
數十騎入於燉煌元緒東奔涼興宋承等推恂爲冠
軍將軍涼州刺史蒙遜遣世子德政率衆攻恂恂閉
門不戰蒙遜自率衆二萬攻之三面起堤以水灌城
恂遣壯士一千連版爲橋潛欲決堤蒙遜勒兵逆戰
屠其城士業子重耳脫身奔江左仕於宋後歸魏爲
恆農太守蒙遜徙翻子寶等於姑臧歲餘北奔伊吾
後歸於魏獨尹氏及諸女死於伊吾元盛以安帝隆
安四年立至宋少帝景平元年滅據河右凡二十四
年
北涼
段業 沮渠蒙
遜 沮渠牧健
晉書沮渠蒙遜載記蒙遜臨松盧水胡人也其先世
爲匈奴左沮渠遂以官爲氏焉蒙遜博涉羣史頗曉
天文雄傑有英略滑稽善權變梁熙呂光皆奇而憚
之故常遊飲自晦會伯父羅仇曲粥從呂光徵河南
光前軍大敗曲粥言於兄羅仇曰主上荒耄驕縱諸
子朋黨相傾讒人側目今軍敗將死正是智勇見猜
之日可不懼乎吾兄弟素爲所憚與其經死溝瀆豈
若勒衆向西平出苕藋奮臂大呼涼州不足定也羅
仇曰理如汝言但吾家累世忠孝爲一方所歸寧人
負我無我負人俄而皆爲光所殺宗姻諸部會葬者
萬餘人蒙遜哭謂衆曰昔漢祚中微吾之乃祖翼獎
竇融保寧河右呂王昏耄荒虐無道豈可不上繼先
祖安時之志使二父有恨黃泉衆鹹稱萬歲遂斬光
中田護軍馬邃臨松令井祥以盟一旬之間衆至萬
餘屯據金山與從兄男成推光建康太守段業爲使
持節大都督龍驤大將軍涼州牧建康公改呂光龍
飛二年爲神璽元年業以蒙遜爲張掖太守男成爲
輔國將軍委以軍國之任業將使蒙遜攻西郡衆鹹
疑之蒙遜曰此郡據嶺之要不可不取業曰卿言是
也遂遣之蒙遜引水灌城城潰執太守呂純以歸於
是王德以晉昌孟敏以敦煌降業業封蒙遜臨池侯
呂弘去張掖將東走業議欲擊之蒙遜諫曰歸師勿
遏□寇弗追此兵家之戒也不如縱之以爲後圖業
曰一日縱敵悔將無及遂率衆追之爲弘所敗業賴
蒙遜而免嘆曰孤不能用子房之言以至於此業築
西安城以其將臧莫孩爲太守蒙遜曰莫孩勇而無
謀知進忘退所謂爲之築冢非築城也業不從俄而
爲呂纂所敗蒙遜懼業不能容己每匿智以避之業
僭稱涼王以蒙遜爲尚書左丞梁中庸爲右丞呂光
遣其二子紹纂伐業業請救於禿髮烏孤烏孤遣其
弟鹿孤及楊軌救業紹以業等軍盛欲從三門關挾
山而東纂曰挾山示弱取敗之道不如結陣衝之彼
必憚我而不戰也紹乃引軍而南業將擊之蒙遜諫
曰楊軌恃滷騎之強有窺覦之志紹纂兵在死地必
決戰求生不戰則有泰山之安戰則有累卵之危業
曰卿言是也乃按兵不戰紹亦難之各引兵歸業憚
蒙遜雄武微欲遠之乃以蒙遜從叔下益生爲酒泉
太守蒙遜爲臨池太守業門下侍郎馬權有逸
氣武略過人業以權代蒙遜爲張掖太守甚見親重
每輕陵蒙遜蒙遜亦憚而怨之乃譖之於業曰天下
不足慮惟當憂馬權耳業遂殺之蒙遜謂男成曰段
業愚闇非濟亂之纔信讒愛佞無鑑斷之明所憚惟
索嗣馬權今皆死矣蒙遜欲除業以奉兄何如男成
曰業羇旅孤飄我所建立有吾兄弟猶魚之有水人
既親我背之不祥乃止蒙遜既爲業所憚內不自安
請爲西安太守業亦以蒙遜有大志懼爲朝夕之變
乃許焉蒙遜期與男成同祭蘭門山密遣司馬許鹹
告業曰男成欲謀叛許以取假日作逆若求祭蘭門
山臣言驗矣至期日果然業收男成令自殺男成曰
蒙遜欲謀叛先以告臣臣以兄弟之故隱忍不言以
臣今在恐部人不從與臣□期祭山返相告誣臣若
朝死蒙遜必夕發乞詐言臣死說臣罪惡蒙遜必作
逆臣投袂討之事無不捷業不從蒙遜聞男成死泣
告衆曰男成忠於段公枉見屠害諸軍能爲報仇乎
且州土兵亂似非業所能濟吾所以初奉之者以之
爲陳吳耳而信讒多忌枉害忠良豈可安枕臥觀使
百姓離於塗炭男成素有恩信衆皆憤泣而從之比
至氐池衆逾一萬鎮軍臧莫孩率部衆附之羌人多
起兵響應蒙遜壁於侯塢業先疑其右將軍田昂幽
之於內至是謝而赦之使與武衛梁中庸等攻蒙遜
業將王豐孫言於業曰西平諸田世有反者昂貌恭
而心狠志大而情險不可信也業曰吾疑之久矣但
非昂無可以討蒙遜豐孫言既不從昂至侯塢率騎
五百歸於蒙遜蒙遜至張掖昂兄子承愛斬關內之
業左右皆散蒙遜大呼曰鎮西何在軍人曰在此業
曰孤單飄一己爲貴門所推可見□餘命投身嶺南
庶得東還與妻子相見蒙遜遂斬之業京兆人也博
涉史傳有尺牘之才爲杜進記室從徵塞表儒素長
者無他權略威禁不行羣下擅命尤信卜筮讖記巫
覡徵祥故爲奸佞所誤隆安五年梁中庸房晷田昂
等推蒙遜爲使持節大都督大將軍梁州牧張掖公
赦其境內改元永安署從兄伏奴爲鎮軍將軍張掖
太守和平侯弟拿爲建忠將軍都谷侯田昂爲鎮南
將軍西郡太守臧莫孩爲輔國將軍房晷梁中庸爲
左右長史張騭謝正禮爲左右司馬擢任賢才文武
鹹悅時姚興遣將姚碩德攻呂隆於姑臧蒙遜遣從
事中郎李典聘於興以通和好蒙遜以呂隆既降於
興酒泉涼寧二郡叛降李元盛乃遣建中拿牧府長
史張潛見碩德於姑臧請軍迎接率郡人東遷碩德
大悅拜潛張掖太守拿建康太守潛勸蒙遜東遷拿
私於蒙遜曰呂氏猶存姑臧未拔碩德糧竭將還不
能久也何故違離桑梓受制於人輔國莫孩曰建忠
之言是也蒙遜乃斬張潛因下書曰孤以虛薄猥忝
時運未能弘闡大猷戡蕩羣孽使桃蟲鼓翼東京封
豕烝涉西裔戎車屢動干戈未戢農失三時之業百
姓戶不粒食可蠲省百徭專功南畝明設科條務盡
地利時梁中庸爲西郡太守西奔李元盛蒙遜聞之
笑曰吾與中庸義深一體而不信我但自負耳孤豈
尤之乃盡歸其妻孥蒙遜下令曰養老乞言晉文納
輿人之誦所以能招禮英奇致時邕之美況孤寡德
智不經遠而可不思聞讜言以自鏡哉內外羣僚其
各搜揚賢廣進芻蕘以匡孤不逮遣輔國臧莫孩
襲山北寇大破之姚興遣將齊難率衆四萬迎呂隆
隆勸難伐蒙遜難從之莫孩敗其前軍難乃結盟而
還蒙遜伯父中田護軍親信臨松太守孔篤並驕奢
侵害百姓苦之蒙遜曰亂吾國者二伯父也何以紀
綱百姓乎皆令自殺蒙遜襲狄洛盤於番禾不克遷
其五百餘戶而還姚興遣使人梁斐張構等拜蒙遜
鎮西大將軍沙州刺史西海侯時興亦拜禿髮□檀
爲車騎將軍封廣武公蒙遜聞之不悅謂斐等曰□
檀上公之位而身爲侯者何也構對曰□檀輕狡不
仁款誠未着聖朝所以加其重爵者褒其歸善即敘
之義耳將軍忠貫白日勳高一時當入諧鼎味匡贊
帝室安可以不信待也聖朝爵必稱功官不越德如
尹緯姚晃佐命初基齊難徐洛元勳驍將並位纔二
品爵止侯伯將軍何以先之乎竇融殷勤固讓不欲
居舊臣之右未解將軍忽有此問蒙遜曰朝廷何不
即以張掖見封乃更遠封西海邪構曰張掖規畫之
內將軍已自有之所以遠授西海者蓋欲廣大將軍
之國耳蒙遜大悅乃受拜時地震山崩折木太史令
劉梁言於蒙遜曰辛酉金也地震於金金動刻木大
軍東行無前之徵時張掖城每有光色蒙遜曰王氣
將成百戰百勝之象也遂攻禿髮西郡太守楊統於
日勒統降拜爲右長史寵逾功舊張掖太守句呼勒
出奔西涼以從弟成都爲金山太守羅仇子也鄯爲
西郡太守曲粥子也句呼勒自西域奔還待之如初
蒙遜率騎二萬東征次於丹嶺北寇大人思盤率部
落三千降之時木連理生於永安永安令張披上書
曰異枝同幹遐方有齊化之應殊本共心上下有莫
二之固蓋至道之嘉祥大同之美徵蒙遜曰此皆二
千石令長匪躬濟時所致豈吾薄德之所能感也蒙
遜率步騎三萬伐禿髮□檀次於西郡大風從西北
來氣有五色俄而晝昏至顯美徙數千戶而還□檀
追及蒙遜於窮泉蒙遜將擊之諸將皆曰賊已安營
弗可犯也蒙遜曰□檀謂吾遠來疲弊必輕而無備
及其壘壁未成可以一鼓而滅進擊敗之乘勝至於
姑臧裔夏降者萬數千戶□檀懼請和許之而歸及
□檀南奔樂都魏安人焦朗據姑臧自立蒙遜率步
騎三萬攻朗克而宥之饗文武將士于謙光殿班賜
金馬有差以燉煌張穆博通經史才藻清贍擢拜中
書侍郎委以機密之任以其弟拿爲護羌校尉秦州
刺史封安平侯鎮姑臧旬餘而拿死又以從祖益子
爲鎮京將軍護羌校尉秦州刺史鎮姑臧俄而蒙遜
遷於姑臧以義熙八年僭即河西王位大赦境內改
元元始置官僚如呂光爲三河王故事繕宮殿起城
門諸觀立其子政德爲世子加鎮衛大將軍錄尚書
事□檀來伐蒙遜敗之於若厚塢□檀湟河太守文
支據湟川護軍成宜侯率衆降之署文支鎮東大將
軍廣武太守振武侯成宜侯爲振威將軍湟川太守
以殿中將軍王建爲湟河太守蒙遜下書曰古先哲
王應期撥亂者莫不經略八表然後光闡純風孤雖
智非靖難職在濟時而狡寇□檀鴟峙舊京毒加裔
夏東苑之戮酷甚長平邊城之禍害深獫狁每念蒼
生之無辜是以不遑啓處身疲甲冑體倦風塵雖傾
其巢穴□檀猶未授首□檀弟文支追項伯歸漢之
義據彼重藩請爲臣妾自西平已南連城繼順惟□
檀窮獸守死樂都四支既落命豈久全五緯之會已
應清一之期無賒方散馬金山黎元永逸可露布遠
近鹹使聞知蒙遜西如苕藋遣冠軍伏恩率騎三萬
襲卑和烏啼二國大破之俘二千餘落而還蒙遜寢
於新臺閹人王懷祖擊蒙遜傷足其妻孟氏擒斬之
夷其三族蒙遜母車氏疾篤蒙遜升南景門散錢以
賜百姓下書曰孤庶憑宗廟之靈乾坤之佑濟否剝
之運會拯遺黎之荼蓼上望掃清氛穢下冀保寧家
福而太后不豫涉歲彌增將刑獄枉濫衆有怨也賦
役繁重時不堪乎羣望不絜神所譴乎內省諸身未
知罪之攸在可大赦殊死已下俄而車氏死蒙遜遣
其將運糧於湟河自率衆攻克乞伏熾盤廣武郡以
運糧不繼自廣武如湟河度浩亹熾盤遣將乞伏魋
尼寅距蒙遜蒙遜擊斬之熾盤又遣將王衡折斐曲
景等率騎一萬據勒妲嶺蒙遜且戰且前大破之擒
折斐等七百餘人曲景奔還蒙遜以弟漢平爲折衝
將軍湟河太守乃引還晉益州刺史朱齡石遣使來
聘蒙遜遣舍人黃迅報聘益州因表曰上天降禍四
海分崩靈耀擁於南裔蒼生沒於醜類陛下累聖重
光道邁周漢純風所被八表宅心臣雖被髮邊僥才
非時謬爲河右遺黎推爲盟主臣之先人世荷恩
寵雖歷夷嶮執義不回傾首朝陽乃心王室去冬益
州刺史朱齡石遣使詣臣始具朝廷休問承車騎將
軍劉裕秣馬揮戈以中原爲事可謂天贊大晉篤生
英輔臣聞少康之興大夏光武之復漢業皆奮劍而
起衆無一旅猶能成配天之功着車攻之詠陛下據
全楚之地擁荊揚之銳而可垂拱晏然棄二京以資
戎寇若六軍北軫克復有期臣請率河西戎爲晉右
翼前驅熾盤率衆三萬襲湟河漢平力戰固守遣司
馬隗仁夜出擊熾盤斬級數百熾盤將引退先遣老
弱漢平長史焦昶將軍段景密信招熾盤熾盤復進
攻漢平漢平納昶景之說面縛出降仁勒壯士百餘
據南門樓上三日不下衆寡不敵爲熾盤所擒熾盤
怒命斬之段暉諫曰仁臨難履危奮不顧命忠也宜
宥之以厲事君熾盤乃執之而歸在熾盤所五年暉
又爲之固請乃得還姑臧及至蒙遜執其手曰卿孤
之蘇武也以爲高昌太守爲政有威惠之稱然頗以
愛財爲失蒙遜西祀金山遣沮渠廣宗率騎一萬襲
烏啼滷大捷而還蒙遜西至苕藋遣前將軍沮渠成
都將騎五千襲卑和滷蒙遜率中軍三萬繼之卑和
滷率衆迎降遂循海而西至鹽池祀西王母寺寺中
有元石神圖命其中書侍郎張穆賦焉銘之於寺前
遂如金山而歸蒙遜下書曰頃自春炎旱害及時苗
碧原青野倏爲枯壤將刑政失中下有□獄乎役繁
賦重上天所譴乎內省多缺孤之罪也書不云乎百
姓有過罪予一人可大赦殊死已下翼日而澍雨大
降蒙遜聞劉裕滅姚泓怒甚門下校郎劉祥言事於
蒙遜蒙遜曰汝聞劉裕入關敢研研然也遂殺之其
峻暴如此顧謂左右曰古之行師不犯歲鎮所在姚
氏舜後軒轅之苗裔也今鎮星在軒轅而裕滅之亦
不能久守關中蒙遜爲李士業敗於解支澗復收散
卒欲戰前將軍成都諫曰臣聞高祖有彭城之敗終
成大漢宜旋師以爲後圖蒙遜從之城建康而歸其
羣下上書曰設官分職所以經國濟時恪勤官次所
以緝熙庶政當官者以匪躬爲務受任者以忘身爲
效自皇綱初震戎馬生郊公私草創未遑舊式而朝
士多違憲制不遵典章或公文御按在家臥署或事
無可否望空而過至令黜陟絕於皇朝駁議寢於聖
世清濁共流能否相雜人無勸競之心苟爲度日之
事豈能憂公忘私奉上之道也今皇化日隆遐邇寧
泰宜肅振綱維申修舊則蒙遜納之命徵南姚艾尚
書左丞房晷撰朝堂制行之旬日百僚振肅太史令
張衍言於蒙遜曰今歲臨澤城西當有破兵蒙遜乃
遣其世子政德屯兵若厚塢蒙遜西至白岸謂張衍
曰吾今年當有所定但太歲在申月又建申未可西
行且當南巡要其歸會主而勿客以順天心計在臨
機慎勿露也遂攻浩亹而蛇盤於帳前蒙遜笑曰前
一爲螣蛇今盤在吾帳天意欲吾回師先定酒泉燒
攻具而還次於川巖聞李士業徵兵欲攻張掖蒙遜
曰入吾計矣但恐聞吾回軍不敢前也兵事尚權乃
露布西境稱得浩亹將進軍黃谷士業聞而大悅進
入都瀆澗蒙遜潛軍逆之敗士業於壞城遂進克酒
泉百姓安堵如故軍無私焉以子茂虔爲酒泉太守
士業舊臣皆隨才擢敘蒙遜以安帝隆安元年自稱
州牧義熙八年僭立後八年而宋氏受禪以元嘉十
年死時年六十六在僞位三十三年子茂虔立六年
爲魏所擒合三十九載而滅
按蒙遜子茂
虔魏書作牧犍
魏書沮渠蒙遜傳蒙遜第三子牧犍統任自稱河西
王遣使請朝命先是世祖遣李順迎蒙遜女爲夫人
會蒙遜死牧犍受蒙遜遺意送妹於京師拜右昭儀
改稱承和元年世祖又遣李順拜牧犍使持節侍中
都督涼沙河三州西域羌戎諸軍事車騎將軍開府
儀同三司領護西戎校尉涼州刺史河西王牧犍以
無功受賞乃留順上表乞安平一號優詔不許牧犍
尚世祖妹武威公主遣其相宋繇表謝獻馬五百匹
黃金五百斤繇又表請公主及牧犍母妃後定號朝
議謂禮母以子貴妻從夫爵牧犍母宜稱河西國太
後公主於其國內可稱王后於京師則稱公主詔從
之牧犍遣其將軍沮渠旁周朝京師世祖遣侍中古
弼尚書李順賜其侍臣衣服有差並徵世子封壇入
侍牧犍乃遣封壇朝於京師太延五年世祖遣尚書
賀多羅使涼州且觀虛實以牧犍雖稱藩致貢而內
多乖悖於是親征之詔公卿爲書讓之曰王外從正
朔內不捨僭罪一也民籍地圖不登公府任土作貢
不入司農罪二也既荷王爵又授僞官取兩端之榮
邀不二之寵罪三也知朝廷志在懷遠固違聖略切
稅商胡以斷行旅罪四也揚言西戎高自驕大罪五
也坐自封殖不欲入朝罪六也北託叛寇南引仇池
憑援谷軍提挈爲奸罪七也承敕過限輒假徵鎮罪
八也欣敵之全幸我之敗侮慢王人供不以禮罪九
也既婚帝室寵逾功舊方恣欲情蒸淫其嫂罪十也
既違伉儷之體不篤婚姻之義公行鴆毒規害公主
罪十一也備防王人守關要有如寇讎罪十二也
爲臣如是其可恕乎先令後誅王者之典也若親率
羣臣委贄郊迎謁拜馬首上策也六軍既臨面縛輿
櫬又其次也如其守迷窮城不時悛悟身死族滅爲
世大戮宜思厥中自求多福也官軍濟河牧犍曰何
故爾也用其左丞姚定國計不肯出迎求救於蠕蠕
又遣弟董來率兵萬餘人拒官軍於城南戰退車駕
至姑臧遣使喻牧犍令出牧犍聞蠕蠕內侵於善無
幸車駕返□遂嬰城自守牧犍兄子祖逾城出降具
知其情世祖乃引諸軍進攻牧犍兄子萬年率麾下
又來降城拔牧犍與左右文武面縛請罪詔釋其縛
徙涼州民三萬餘家於京師初太延中有一父老投
書於燉煌城東門忽然不見其書一紙八字文曰涼
王三十年若七年又於震電之所得石丹書曰河西
河西三十年破帶石樂七年帶石山名在姑臧南山
祀傍泥陷不通牧犍徵南大將軍董來曰祀豈有知
乎遂毀祀伐木通道而行牧犍立果七年而滅如其
言牧犍淫嫂李氏兄弟三人傳嬖之李與牧犍姊共
毒公主上遣解毒醫乘傳救公主得愈上徵李氏牧
犍不遣厚送居於酒泉上大怒既克猶以妹婿待之
其母死以王太妃禮葬焉又爲蒙遜置守墓三十家
改授牧犍徵西大將軍王如故初官軍未入之間牧
犍使人斫開府庫取金銀珠玉及珍奇器物不更封
閉小民因之入盜鉅細蕩盡有司求賊不得真君八
年其所親人及守藏者告之上乃窮竟其事搜其家
中悉得所藏器物又告牧犍父子多蓄毒藥前後隱
竊殺人乃有百數姊妹皆爲左道朋行淫佚曾無愧
顏始罽賓沙門曰曇無讖東入鄯善自雲能使鬼治
病令婦人多子與鄯善王妹曼頭□林私通發覺亡
奔涼州蒙遜寵之號曰聖人曇無讖以男女交接之
術教授婦人蒙遜諸女子婦皆往受法世祖聞諸行
人言曇無讖之術乃召曇無讖蒙遜不遣遂發露其
事拷訊殺之至此帝知之於是賜昭儀沮渠氏死誅
其宗族唯萬年及祖以前先降得免是年人又告牧
犍猶與故臣民交通謀反詔司徒崔浩就公主第賜
牧犍死牧犍與主訣良久乃自裁葬以王禮諡曰哀
王及公主薨詔與牧犍合葬公主無男有女以國甥
親寵得襲母爵爲武威公主
僭號部匯考十五
晉代僭號十
前秦一
苻洪 苻健
苻生 苻堅一
晉書苻洪載記洪字廣世略陽臨渭氐人也其先蓋
有扈之苗裔世爲西戎酋長始其家池中蒲生長五
丈五節如竹形時鹹謂之蒲家因以爲氏焉父懷歸
部落小帥先是隴右大雨百姓苦之謠曰雨若不止
洪水必起故因名曰洪好施多權略驍武善騎射屬
永嘉之亂乃散千金召英傑之士訪安危變通之術
宗人蒲光蒲突遂推洪爲盟主劉曜僭號長安光等
逼洪歸曜拜率義侯曜敗洪西保隴山石季龍將攻
上邽洪又請降季龍大悅拜冠軍將軍委以西方之
事季龍滅石生洪說季龍宜徙關中豪傑及羌戎內
實京師季龍從之以洪爲龍驤將軍流人都督處於
枋頭累有戰功封西平郡公其部下賜爵關內侯者
二千餘人以洪爲關內領侯將冉閔言於季龍曰苻
洪雄果其諸子並非常才宜密除之季龍待之愈厚
及石遵即位閔又以爲言遵乃去洪都督餘如前洪
怨之乃遣使降晉後石鑑殺遵所在兵起洪有衆十
餘萬永和六年帝以洪爲徵北大將軍都督河北諸
軍事冀州刺史廣川郡公時有說洪稱尊號者洪亦
以讖文有草付應王又其孫堅背有草付字遂改姓
苻氏自稱大將軍大單于三秦王洪謂博士胡文曰
孤率衆十萬居形勝之地冉閔慕容可指辰而殄
姚襄父子克之在吾數中孤取天下有易於漢祖初
季龍以麻秋鎮枹罕冉閔之亂秋歸鄴洪使子雄擊
而獲之以秋爲軍師將軍秋說洪西都長安洪深然
之既而秋因宴鴆洪將並其衆世子健收而斬之洪
將死謂健曰所以未入關者言中州可指時而定今
見困豎子中原非汝兄弟所能辦關中形勝吾亡後
便可鼓行而西言終而死年六十六健僭位僞諡惠
武帝
苻健載記健字建業洪第三子也初母羌氏夢大羆
而孕之及長勇果便弓馬好施善事人甚爲石季龍
父子所親愛季龍雖外禮苻氏心實忌之乃陰殺其
諸兄而不害健也及洪死健嗣位去秦王之號稱晉
爵遣使告喪於京師且聽王命時京兆杜洪竊據長
安自稱晉徵北將軍雍州刺史戎夏多歸之健密圖
關中懼洪知之乃僞受石祗官繕宮室於枋頭課所
部種麥示無西意有知而不種者健殺之以徇既而
自稱晉徵西大將軍都督關中諸軍事雍州刺史盡
衆西行起浮橋於盟津以濟遣其弟雄率步騎五千
入潼關兄子菁自軹關入河東健執菁手曰事若不
捷汝死河北我死河南比及黃泉無相見也既濟焚
橋自統大衆繼雄而進杜洪遣其將張先要健於潼
關健逆擊破之健雖戰勝猶修箋於洪並送名馬珍
寶請至長安上尊號洪曰幣重言甘誘我也乃盡召
關中之衆來距健筮之遇泰之臨健曰小往大來吉
亨昔往東而小今還東而大吉孰大焉是時衆星夾
河西流佔者以爲百姓還西之象健遂進軍次赤水
遣雄略地渭北又敗張先於陰盤擒之諸城盡陷菁
所至無不降者三輔略定健引兵至長安洪奔司竹
健入而都之遣使獻捷京師並修好於桓溫健軍師
將軍賈元碩等表健爲侍中大都督關中諸軍事大
單于秦王健怒曰我官位輕重非若等所知既而潛
使諷元碩等使上尊號永和七年僭稱天王大單于
赦境內死罪建元皇始繕宗廟社稷置百官於長安
立妻強氏爲天王皇后子萇爲天王皇太子弟雄爲
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車騎大將軍領雍州刺史自
餘封授各有差初杜洪之奔也招晉梁州刺史司馬
勳至是勳率步騎三萬入秦川健敗之於五丈原八
年健僭即皇帝位於太極前殿諸公進爲王以大單
於授其子萇杜洪屯宜秋爲其將張琚所殺琚自立
爲秦王置百官健率步騎二萬攻琚斬其首健至自
宜秋遣雄菁率衆略關東並援石季龍豫州刺史張
遇於許昌與晉鎮西將軍謝尚戰於潁水之上王師
敗績雄乘勝逐北至於壘門殺傷大半遂擄遇及其
衆歸於長安拜遇司空豫州刺史鎮許昌雄攻王擢
於隴上擢奔涼州雄屯隴東張重華拜擢徵東大將
軍使與其將張弘宋修連兵伐雄雄與菁率衆擊敗
之獲弘修送長安初張遇自許昌來降健納遇後母
韓氏爲昭儀每於衆中謂遇曰卿吾子也遇慚恨引
關中諸將欲以雍州歸順乃與健中黃門劉晃謀夜
襲健事覺遇害於是孔特起池陽劉珍夏侯顯起鄠
喬景起雍胡陽赤起司竹呼延毒起霸城衆數萬人
並遣使詣徵西桓溫中軍殷浩請救雄遣菁掠上洛
郡於豐陽縣立荊州以引南金奇貨弓竿漆蠟通關
市來遠商於是國用充足而異賄盈積矣十年溫率
衆四萬趨長安遣別將入淅川攻上洛執健荊州刺
史郭敬而遣司馬勳掠西鄙健遣其子萇寧雄菁等
衆五萬距溫於堯柳城愁思堆溫轉戰而前次子灞
上萇等退營城南健以羸兵六千固守長安小城遣
精銳三萬爲遊軍以距溫三輔郡縣多降於溫健別
使雄領騎七千與桓衝戰於白鹿原王師敗績又破
司馬勳於子午谷初健聞溫之來也收麥清野以待
之故溫衆大飢至是徙關中三千餘戶而歸及至潼
關又爲萇等所敗司馬勳奔還漢中其年西國乞沒
軍邪遣子入侍健於是置來賓館於平朔門以懷遠
人起靈臺於杜門與百姓約法三章薄賦卑宮垂心
政事優禮耆老修尚儒學而關右稱來蘇焉新平有
長人見語百姓張靖曰苻氏應天受命今當太平外
面者歸中而安泰問姓名弗答俄而不見新平令以
聞健以爲妖下靖獄會大雨霖河渭溢蒲津監寇登
得一屐於河長七尺三寸人跡稱之指長尺余文深
一寸健嘆曰覆載之中何所不有張靖所見定不虛
也赦之蝗蟲大起自華澤至隴山食百草無遺牛馬
相啖毛猛獸及狼食人行路斷絕健自蠲百姓租稅
減膳徹懸素服避正殿初桓溫之入關也其太子萇
與溫戰爲流矢所中死至是立其子生爲太子健寢
疾菁勒兵入東宮將殺苻生自立時生侍健疾菁以
健爲死回攻東掖門健聞變升端門陳兵衆皆舍杖
逃散執菁殺之數日健死時年三十九在位四年僞
諡明皇帝廟號世宗後改曰高祖
苻生載記生字長生健第三子也幼而無賴祖洪甚
惡之生無一目爲兒童時洪戲之問侍者曰吾聞瞎
兒一淚信乎侍者曰然生怒引佩刀自刺出血曰此
亦一淚也洪大驚鞭之生曰性耐刀槊不堪鞭捶洪
曰汝爲爾不已吾將以汝爲奴生曰可不如石勒也
洪懼跣而掩其口謂健曰此兒狂勃宜早除之不然
長大必破人家健將殺之雄止之曰兒長成自當修
改何至便可如此健乃止及長力舉千鈞雄勇好殺
手格猛獸走及奔馬擊刺騎射冠絕一時桓溫之來
伐也生單馬入陣搴旗斬將者前後十數萇既死健
以讖言三羊五眼應符故立爲太子健卒僭即皇帝
位大赦境內改年壽光時永和十三年也尊其母強
氏爲皇太后立妻梁氏爲皇后以呂婆樓爲侍中左
大將軍苻安領大尉苻柳爲徵東大將軍幷州牧鎮
蒲□苻謏爲鎮東大將軍豫州牧鎮陝城自餘封授
有差初生將強懷與桓溫戰沒其子延未及封而健
死會生出遊懷妻樊氏於道上書論懷忠烈請封其
子生怒射而殺之僞中書監胡文中書令王魚言於
生曰比頻有客星孛於大角熒惑入於東井大角爲
帝座東井秦之分野於佔不出三年國有大喪大臣
戮死願陛下遠追周文修德以禳之惠和羣臣以成
康哉之美生曰皇后與朕對臨天下亦足以塞大喪
之變毛太傅梁車騎梁僕射受遺輔政可謂大臣也
於是殺其妻梁氏及太傅毛貴車騎尚書令梁楞左
僕射梁安未幾又誅侍中丞相雷弱兒及其九子二
十七孫諸羌悉叛弱兒南安羌酋也剛鯁好直言見
生嬖臣趙韶董榮亂政每大言於朝故榮等譖而誅
之生雖在諒暗遊飲自若荒耽□虐殺戮無道常彎
弓露刃以見朝臣錘鉗鋸鑿備置左右又納董榮之
言誅其司空王墮以應日蝕之災饗羣臣於太極前
殿飲酣樂奏生親歌以和之命其尚書令辛牢典勸
既而怒曰何不強酒猶有坐者引弓射牢而殺之於
是百僚大懼無不引滿昏醉污服失冠蓬頭僵仆生
以爲樂生聞張祚見殺元靚幼衝命其徵東苻柳參
軍閻負梁殊使涼州以書喻之負殊至姑臧元靚年
幼不見殊等其涼州牧張瓘謂負殊曰孤之本朝世
執忠節遠宗大晉臣無境外之交君等何爲而至負
殊曰晉王以鄰藩義好有自來矣雖擁阻山河然風
通道會不欲使羊陸二公獨美於前主上以欽明紹
統八表宅心光被四海格於天地晉王思與張王齊
曜大明交玉帛之好兼與君公同金蘭之契是以不
遠而來有何怪乎瓘曰羊陸一時之事亦非純臣之
義也本朝六世重光固忠不二若與苻徵東交玉帛
之好者便是上違先公純誠雅志下乖河右遵奉之
情負殊曰昔微子去殷項伯歸漢雖背君違親前史
美其先覺□晉之餘遠逃江會天命去之故尊先王
翻然改圖北面二趙蓋神筭無方鑑機而作君公若
欲稱制河西衆旅非秦之敵如欲宗歸遺晉深乖先
君雅旨孰若遠蹤竇融附漢之規近述先王歸趙之
事垂祚無窮永享遐祉乎瓘曰中州無信好食誓言
往與石氏通好旅見寇襲中國之風誡在昔日不足
復論通和之事也負殊曰三王異政五帝殊風趙多
奸詐秦以義信豈可同年而語哉張先楊初皆擅兵
一方不供王貢先帝命將擒之宥其難恕之罪加以
封爵之榮今上道合二儀慈弘山海信符陰陽御物
無際不可以二趙相況也瓘曰秦若兵強化盛自可
先取江南天下自然盡爲秦有何辱徵東之命負殊
曰先帝以大聖神武開構鴻基強燕納款八州順軌
主上欽明道必隆世慨徽號擁於河西正朔未加吳
會以吳必須兵涼可以義故遣行人先申大好如君
公不能蹈機而發者正可緩江南數年之命回師西
□恐涼州弗可保也瓘曰我跨據三州帶甲十萬西
包昆域東阻大河伐人有餘而況自固秦何能爲患
負殊曰貴州險塞孰若崤函五郡之衆何如秦雍張
琚杜洪因趙之成資據天阻之固策三秦之銳藉陸
海之饒勁士風集驍騎如雲自謂天下可平關中可
固先帝神矛一指望旗冰解人詠來蘇不覺易主燕
雖武視關東猶以地勢之義逆順之理北面稱藩貢
不逾月致肅慎楛矢通九裔之珍單于屈膝名王內
附控弦之士百有餘萬鼓行而濟西河者君公何以
抗之盍追遵先王臣趙故事世享大美爲秦之西藩
瓘曰然秦之德義加於天下江南何以不賓負殊曰
文身之俗負阻江山道洿先叛化盛後賓自古而然
豈但今也故詩曰蠢爾蠻荊大邦爲仇言其不可以
德義懷也瓘曰秦據漢舊都地兼將相文武輔臣領
袖一時者誰也負殊曰皇室懿藩忠若公旦者則大
司馬武都王安徵東大將軍晉王柳文武兼才神器
秀拔入可允釐百工出能折衝萬里者衛大將軍廣
平王黃眉後將軍清河王法龍驤將軍東海王堅之
兄弟其耆年碩德德侔尚父者則太師錄尚書事廣
□公魚遵其清素剛嚴骨鯁貞亮則左光祿大夫強
平金紫光祿程肱牛夷博聞識探賾索幽則中書監
胡文中書令王魚黃門侍郎李柔雄毅厚重權智無
方則左衛將軍李威右衛將軍苻雅才識明達令行
禁止則特進領御史中丞梁平老特進光祿大夫強
汪侍中尚書呂婆樓文史富贍鬱爲文宗則尚書右
僕射董榮祕書監王揚著作郎梁讜驍勇多權略攻
必取戰必勝關張之流萬人之敵者則前將軍新興
王飛建節將軍鄧羌立忠將軍彭越安遠將軍範俱
難建武將軍徐盛常伯納言卿校牧守則人皆文武
莫非才賢其餘懷經世之才蘊佐時之略守南山之
操遂而不奪者王猛朱彤之倫相望於巖谷濟濟多
士焉可罄言姚襄張平一時之傑各擁衆數萬狼顧
偏方皆委忠獻款請爲臣妾小不事大春秋所誅惟
君公圖之瓘笑曰此事決之主上非身所了負殊曰
涼王雖天縱英睿然尚幼衝君公居伊霍之任安危
所繫見機之義實在君公瓘新輔政河西所在兵起
懼秦師之至乃言於元靚遣使稱藩生因其所稱而
授之慕容遣將慕輿長卿等率衆七千入自軹關
攻幽州刺史張哲於裴氏堡晉將軍劉度等率衆四
千攻青州刺史袁朗於盧氏生遣其前將軍苻飛距
晉建節鄧羌距燕飛未至而度退羌及長卿戰於堡
南大敗之獲長卿及甲首二千七百餘級姚襄率衆
萬餘攻其平陽太守苻產於匈奴堡苻柳救之爲襄
所敗引還蒲□襄遂攻堡□之殺苻產盡坑其衆遣
使從生假道將還隴西生將許之苻堅諫曰姚襄人
傑也今還隴西必爲深害不如誘以厚利伺隙而擊
之生乃止遣使拜襄官爵襄不受斬其使者焚所送
章策寇掠河東生怒命其大將軍張平討之襄乃卑
辭厚弊與平結爲兄弟平更與襄通和生髮三輔人
營渭橋金紫光祿大夫程肱以妨農害時上疏極諫
生怒殺之長安大風發屋拔樹行人顛頓宮中奔擾
或稱賊至宮門晝閉五日乃止生推告賊者殺之刳
而出其心左光祿大夫強平諫曰元正盛旦日有蝕
之正陽神朔□風大起兼水旱不時獸災未息此皆
由陛下不勉強於政事乖和氣所致也願陛下務養
元元平章百姓棄纖介之嫌含山嶽之過致敬宗廟
愛禮公卿去秋霜之威垂三春之澤則奸回寢止妖
祲自消幹靈祇佑皇家永保無窮之美矣生怒以爲
妖言鑿其頂而殺之平之囚也僞衛將軍苻黃眉前
將軍苻飛建節鄧羌侍燕禁中叩頭固諫以太后爲
言平即生母強氏之弟也生既弗許強氏憂恨而死
生下書曰朕受皇天之命承祖宗之業君臨萬邦子
育百姓嗣統以來有何不善而謗讟之音扇滿天下
殺不過千而謂刑虐行者比肩未足爲稀方當峻刑
極罰復如朕何時猛獸及狼大暴晝則斷道夜則發
屋惟害人而不食六畜自生立一年獸殺七百餘人
百姓苦之皆聚而邑居爲害滋甚遂廢農桑內外兇
懼羣臣奏請禳災生曰野獸飢則食人飽當自止終
不能累年爲患也天豈不子愛羣生而年年降罰正
以百姓犯罪不已將助朕專殺而施刑教故耳但勿
犯罪何爲怨天而尤人哉生如阿房遇兄與妹俱行
者逼令爲非禮不從生怒殺之又燕羣臣於咸陽故
城有後至者皆斬之嘗使太醫令程延合安胎藥問
人蔘好惡並藥分多少延曰雖小小不具自可堪用
生以爲譏其目鑿延出目然後斬之有司奏太白犯
東井東井秦之分也太白罰星必有暴兵起於京師
生曰星入井者必將渴耳何所怪乎姚襄遣姚蘭王
欽盧等招動鄜城定陽北地芹川諸羌胡皆應之有
衆二萬七千進據黃洛生遣苻黃眉苻堅鄧羌率步
騎萬五千討之襄深溝高壘固守不戰鄧羌說黃眉
曰傷弓之鳥落於虛發襄頻爲桓溫張平所敗銳氣
喪矣今謀固壘不戰是窮寇也襄性剛狠易以剛動
若長驅鼓行直壓其壘襄必忿而出師可一戰擒也
黃眉從之遣羌率騎三千軍於壘門襄怒盡銳出戰
羌僞不勝引騎而退襄追之於三原羌回騎距襄俄
而黃眉與堅至大戰斬之盡俘其衆黃眉等振旅而
歸黃眉雖有大功生不加旌賞每於衆中辱之黃眉
怒謀殺生自立事發伏誅其王公親戚多有死者初
生夢大魚食蒲又長安謠曰東海大魚化爲龍男便
爲王女爲公問在何所洛門東東海苻堅封也時爲
龍驤將軍第在洛門之東生不知是堅以謠夢之故
誅其侍中太師錄尚書事魚遵及其七子十孫時又
謠曰百里望空城鬱郁何青青瞎兒不知法仰不見
天星於是悉壞諸空城以禳之金紫光祿大夫牛夷
懼不免禍請出鎮上洛生曰卿忠肅篤敬宜左右朕
躬豈有外鎮之理改授中軍夷懼歸而自殺初生少
兇暴嗜酒健臨死恐其不能保全家業誡之曰酋帥
大臣若不從汝命可漸除之及即僞位殘虐滋甚耽
湎於酒無復晝夜羣臣朔望朝謁罕有見者或至暮
方出臨朝輒怒惟行殺戮動連月昏醉文奏因之遂
寢納奸佞之言賞罰失中左右或言陛下聖明宰世
天下惟歌太平生曰媚於我也引而斬之或言陛下
刑罰微過曰汝謗我也亦斬之所幸妻妾少有忤旨
便殺之流其屍於渭水又遣宮人與男子裸交於殿
前生剝牛羊驢馬活爓雞豚鵝三五十爲羣放之殿
中或剝死囚麪皮令其歌舞引羣臣觀之以爲嬉樂
宗室勳舊親戚忠良殺害略盡王公在位者悉以疾
告歸人情危駭道路以目既自有目疾其所諱者不
足不具少無缺傷殘毀偏只之言皆不得道左右忤
旨而死者不可勝紀至於截脛刳胎拉脅鋸頸者動
有千數太史令康權言於生曰昨夜三月並出孛星
入於太微遂入於東井兼自去月上旬沉陰不雨迄
至於今將有下人謀上之禍深願陛下修德以消之
生怒以爲妖言撲而殺之生夜對侍婢曰阿法兄弟
亦不可信明當除之是夜清河王苻法夢神告之曰
旦將禍集汝門惟先覺者可以免之寤而心悸會侍
婢來告乃與特進梁平老強汪等率壯士數百人潛
入雲龍門苻堅與呂婆樓率麾下三百餘人鼓譟繼
進衛將士皆舍杖歸堅生猶昏寐未寤堅衆繼至
引生置於別室廢之爲越王俄而殺之生臨死猶飲
酒數鬥昏醉無所知矣時年二十三在位二年僞諡
厲王
苻雄字元才洪之季子也少善兵書而多謀略好施
下士便弓馬有政術健僭位爲佐命元勳權侔人主
而謙恭奉法健常曰元才吾姬旦也及卒健哭之嘔
血曰天不欲吾定四海邪何奪元才之速也子堅別
有載記
苻堅載記堅字永固一名文玉雄之子也祖洪從石
季龍徙鄴家於永貴裏其母苟氏嘗遊漳水祈子於
西門豹祠其夜夢與神交因而有孕十二月而生堅
焉有神光自天燭其庭背有赤文隱起成字曰艹付
臣又土王咸陽臂垂過膝目有紫光洪奇而愛之名
曰堅頭年七歲聰敏好施舉止不逾規矩每侍洪側
輒量洪舉指取與不失機候洪每曰此兒姿貌偉
質性過人非常相也高平徐統有知人之鑑遇堅於
路異之執其手曰苻郎此官之御街小兒敢戲於此
不畏司隸縛邪堅曰司隸縛罪人不縛小兒戲也統
謂左右曰此兒有霸王之相左右怪之統曰非爾所
及也後又遇之統下車屏人密謂之曰苻郎骨相不
恆後當大貴但僕不見如何堅曰誠如公言不敢忘
德八歲請師就家學洪曰汝世知飲酒今乃求學邪
欣而許之健之入關也夢天神遣使者朱衣赤冠命
拜堅爲龍驤將軍健翼日爲壇於曲沃以授之健泣
謂堅曰汝祖昔受此號今汝復爲神明所命可不勉
之堅揮劍捶馬志氣感勵士卒莫不憚服焉性至孝
博學多才藝有經濟大志要結英豪以圖緯世之宜
王猛呂婆樓強汪梁平老等並有王佐之才爲其羽
翼太原薛贊略陽權翼見而驚曰非常人也及苻生
嗣僞位贊翼說堅曰今主上昏虐天下離心有德者
昌無德受殃天之道也神器業重不可令他人取之
願君王行湯武之事以順天人之心堅深然之納爲
謀主生既殘虐無度梁平老等亟以爲言堅遂弒生
以僞位讓其兄法法自以庶孽不敢當堅及母苟氏
並慮衆心未服難居大位羣寮固請乃從之以昇平
元年僭稱大秦天王誅生佞幸臣董龍趙韶等二十
餘人赦其境內改元曰永興追諡父雄爲文桓皇帝
尊母苟氏爲皇太后妻苟氏爲皇后子宏爲皇太子
兄法爲使持節侍中都督中外諸軍事丞相錄尚書
從祖侯爲侯爲太尉從兄柳爲車騎大將軍尚書令
封弟融爲陽平公雙河南公子丕長樂公暉平原公
熙廣平公睿鉅鹿公李威爲衛將軍尚書左僕射梁
平老爲右僕射強汪爲領軍將軍仇騰爲尚書領選
席寶爲丞相長史行太子詹事呂婆樓爲司隸校尉
王猛薛贊爲中書侍郎權翼爲給事黃門侍郎與猛
贊並掌機密追復魚遵雷弱兒毛貴王墮梁楞梁安
段純辛牢等本官以禮改葬之其子孫皆隨才擢授
初堅母以法長而賢又得衆心懼終爲變至此遣殺
之堅性仁友與法訣於東堂慟哭嘔血贈以本官諡
曰哀封其子陽爲東海公敷爲清河公於是修廢職
繼絕世禮神祇課農桑立學校鰥寡孤獨高年不自
存者賜榖帛有差其殊才異行孝友忠義德業可稱
者令在所以聞其將張平以幷州叛堅率衆討之以
其建節將軍鄧羌爲前鋒率騎五千據汾上堅至銅
壁平盡衆拒戰爲羌所敗獲其養子蠔送之平懼乃
降於堅堅赦其罪署爲右將軍蠔武賁中郎將加廣
武將軍徙其所部三千餘戶於長安堅自臨晉登龍
門顧謂其羣臣曰美哉山河之固婁敬有言關中四
塞之國真不虛也權翼薛贊對曰臣聞夏殷之都非
不險也周秦之衆非不多也終於身竄南巢首懸白
旗軀殘於犬戎國分於項籍者何也德之不修故耳
吳起有言在德不在險深願陛下追蹤唐虞懷遠以
德山河之固不足恃也堅大悅乃還長安賜爲父後
者爵一級鰥寡高年穀帛有差丐所過田租之半是
秋大旱堅減膳徹懸金玉綺繡皆散之戎士後宮悉
去羅紈衣不曳地開山澤之利公私共之偃甲息兵
與境內休息王猛親寵愈密朝政莫不由之特進樊
世氐豪也有大勳千苻氏負氣倨傲衆辱猛曰吾輩
與先帝共興事業而不預時權君無汗馬之勞何敢
專管大任是爲我耕稼而君食之乎猛曰方當使君
爲宰夫安直耕稼而已世大怒曰要當懸汝頭於長
安城門不爾者終不處於世也猛言之於堅堅怒曰
必須殺此老氐然後百寮可整俄而世入言事堅謂
猛曰吾欲以楊壁尚主壁何如人也世勃然曰楊壁
臣之婿也婚已久定陛下安得令之尚主乎猛讓世
曰陛下帝有海內而君敢競婚是爲二天子安有上
下世怒起將擊猛左右止之世遂醜言大罵堅由此
發怒命斬之於西□諸氐紛紜競陳猛短堅恚甚慢
罵或有鞭撻於殿廷者權翼進曰陛下宏達大度善
馭英豪神武卓犖錄功舍過有漢祖之風然慢易之
言所宜除之堅笑曰朕之過也自是公卿以下無不
憚猛焉堅起明堂繕南北郊郊祀其祖洪以配天宗
祀其伯健於明堂以配上帝親耕籍田其妻苟氏親
蠶於近郊堅南遊霸陵顧謂羣臣曰漢祖起自布衣
廓平四海佐命功臣孰謂首乎權翼進曰漢書以蕭
曹爲功臣之冠堅曰漢祖與項羽爭天下困於京索
之間身被七十餘創通中六七父母妻子爲楚所囚
平城之下七日不火食賴陳平之謀太上妻子克全
免匈奴之禍二相何得獨高也雖有人狗之喻豈黃
中之言乎於是酣飲極歡命羣臣賦詩大赦復改元
曰甘露以王猛爲侍中中書令京兆尹其特進強德
健妻之弟也昏酒豪橫爲百姓之患猛捕而殺之陳
屍於市其中丞鄧羌性直不撓與猛協規齊志數
旬之間貴戚強豪誅死者二十有餘人於是百寮震
肅豪右屏氣路不拾遺風化大行堅嘆曰吾今始知
天下之有法也天子之爲尊也於是遣使巡察四方
及戎裔種落州郡有高年孤寡不能自存長吏刑罰
失中爲百姓所苦清修疾惡勸課農桑有便於俗篤
學至孝義烈力田者皆令具條以聞時匈奴左賢王
衛辰遣使降於堅遂請田內地堅許之雲中護軍賈
雍遣其司馬徐斌率騎襲之因縱兵掠奪堅怒曰朕
方修魏絳和戎之術不可以小利忘大信昔荊吳之
戰事興蠶婦澆瓜之惠梁宋息兵夫怨不在大事不
在小擾邊動衆非國之利也所獲資產其悉以歸之
免雍官以白衣領護軍遣使修和示之信義辰於是
入居塞內貢獻相尋烏丸獨孤鮮卑沒弈於率衆數
萬又降於堅堅初欲處之塞內苻融以匈奴爲患其
興自古比寇馬不敢南首者畏威故也今處之於內
地見其弱矣方當窺兵郡縣爲北邊之害不如徙之
塞外以存荒服之義堅從之堅僭位五年鳳皇集於
東闕大赦其境內百寮進位一級初堅之將爲赦也
與王猛苻融密議於露堂悉屏左右堅親爲赦文猛
融供進紙墨有一大蒼蠅入自牖間鳴聲甚大集於
筆端驅而復來俄而長安街巷市裏人相告曰官今
大赦有司以聞堅驚謂融猛曰禁中無耳屬之理事
何從泄也於是□外窮推之鹹言有一小人衣黑衣
大呼於市曰官今大赦須臾不見堅嘆曰其向蒼蠅
乎聲狀非常吾固惡之諺曰欲人勿知莫若勿爲聲
無細而弗聞事未形而必彰者其此之謂也堅廣修
學宮召郡國學生通一經以上充之公卿已下子孫
並遣受業其有學爲通儒才堪幹事清修廉直孝弟
力田者皆旌表之於是人思勸勵號稱多士盜賊止
息請託路絕田疇修闢帑藏充盈典章法物靡不悉
備堅親臨太學考學生經義優劣品而第之問難五
經博士多不能對堅謂博士王實曰朕一月三臨太
學黜陟幽明躬親獎勵罔敢□違庶幾周孔微言不
由朕而墜漢之二武其可追乎實對曰自劉石擾覆
華畿二都鞠爲茂草儒生罕有或存墳籍滅而莫紀
經淪學廢奄若秦皇陛下神武撥亂道隆虞夏開庠
序之美弘儒教之風化盛隆周垂馨千祀漢之二武
焉足論哉堅自是每月一臨太學諸生競勸焉屠各
張罔聚衆數千自稱大單于寇掠郡縣堅以其尚書
鄧羌爲建節將軍率衆七千討平之時商人趙掇丁
妃鄒等皆家累千金車服之盛擬則王侯堅之諸
公競引之爲國二卿黃門侍郎程憲言于堅曰趙掇
等皆商販醜豎市郭小人車馬衣服僭同王者官齊
君子爲藩國列卿傷風敗俗有塵聖化宜肅明典法
使清濁顯分堅於是推撿引掇等爲國卿者降其爵
乃下制非命士已上不得乘車馬于都城百里之內
金銀錦繡工商皁隸婦女不得服之犯者棄市興寧
三年堅又改元爲建元慕容暐遣其太宰慕容恪攻
拔洛陽略地至於崤澠堅懼其入關親屯陝城以備
之匈奴右賢王曹轂左賢王衛辰舉兵叛率衆二萬
攻其杏城已南郡縣屯於馬蘭山拓跋烏延等亦叛
堅而通於辰轂堅率中外精銳以討之以其前將軍
楊安鎮軍毛盛等爲前鋒都督轂遣弟活距戰於同
川安大敗之斬活並四千餘級轂懼而降堅徙其酋
豪六千餘戶於長安進擊烏延斬之鄧羌討衛辰擒
之於木根山堅自聰馬城如朔方巡撫夷狄以衛辰
爲夏陽公以統其衆轂尋死分其部落貳城已西二
萬餘落封其長子璽爲駱川侯貳城以東二萬餘落
封其小子寅爲力川侯故號東西曹秦雍二州地震
裂水泉湧出金象生毛長安大風震電壞屋殺人堅
懼而愈修德政焉使王猛楊安等率衆二萬寇荊州
北鄙諸郡掠漢陽萬餘戶而還羌斂岐叛堅自稱益
州刺史率部落四千餘家西依張天錫叛將李儼堅
遣王猛與隴西太守姜衡南安太守邵羌討斂岐於
略陽張天錫率步騎三萬擊李儼攻其大夏武始二
郡□之天錫將掌據又敗儼諸軍於葵谷儼□遣兄
子純謝罪于堅仍請赦尋而猛攻破略陽斂岐奔白
馬堅遣楊安與建威王撫率衆會猛以救儼猛遣邵
羌追斂岐使王撫守侯和姜衡守白石猛與楊安救
枹罕及天錫將楊遹戰於枹罕東猛不利邵羌擒斂
岐於白馬送之長安天錫遂引師而歸儼猶憑城未
出猛乃服白乘輿從數十人請與相見儼開門延之
未及設備而將士續入遂擄儼而還堅以其將軍彭
越爲平西將軍涼州刺史鎮枹罕以儼爲光祿勳歸
安侯是歲苻雙據上邽苻柳據蒲□叛于堅苻庾據
陝城苻武據安定並應之將共伐長安堅遣使諭之
各齧梨以爲信皆不受堅命阻兵自守堅遣後禁將
軍楊成世左將軍毛嵩等討雙武王猛鄧羌攻蒲□
楊安張蠔攻陝城成世毛嵩爲雙武所敗堅又遣其
武衛王鑑寧朔呂光等率中外精銳以討之左衛苻
雄左禁竇衝率羽林騎七千繼發雙武乘勝至於榆
眉鑑等擊敗之斬獲萬五千人武棄安定隨雙奔上
邽鑑等攻之苻柳出挑戰猛閉壘不應柳以猛爲憚
己留其世子良守蒲□率衆二萬將攻長安長安去
蒲□百餘里鄧羌率勁騎七千夜襲敗之柳引軍還
猛又盡衆邀擊悉俘其卒柳與數百騎入於蒲□鑑
等攻上邽克之斬雙武猛又尋破蒲□斬柳及其妻
子傳首長安猛屯蒲□遣鄧羌與王鑑等攻陷陝城
克之送庾於長安殺之太和四年晉大司馬桓溫伐
慕容暐次於枋頭暐衆屢敗遣使乞師于堅請割武
牢以西之地堅亦欲與暐連橫乃遣其將苟池等率
步騎二萬救暐王師尋敗引歸池乃還是時慕容垂
避害奔于堅王猛言于堅曰慕容垂燕之戚屬世雄
東夏寬仁惠下恩結士庶燕趙之間鹹有奉戴之意
觀其才略權智無方兼其諸子明毅有幹藝人之傑
也蛟龍猛獸非可馴之物不如除之堅曰吾方以義
致英豪建不世之功且其初至吾告之至誠今而害
之人將謂我何王師既旋慕容暐悔割武牢之地遣
使謂堅曰頃者割地行人失辭有國有家分災救患
理之常也堅大怒遣王猛與建威梁成鄧羌率步騎
三萬署慕容垂爲冠軍將軍以爲鄉導攻暐洛州刺
史慕容築於洛陽暐遣其將慕容臧率精卒十萬將
解築圍猛使梁成等以精銳萬人卷甲赴之大破臧
於滎陽築懼而請降猛陳師以受之留邵羌鎮金墉
猛振旅而歸太和五年又遣猛率楊安張蠔鄧羌等
十將率步騎六萬伐暐堅親送猛於霸東謂曰今授
卿精兵委以重任便可從壺關上黨出潞川此捷濟
之機所謂疾雷不及掩耳吾當躬自率衆以繼卿後
於鄴相見已□運漕相繼但憂賊不煩後慮也猛曰
臣庸劣孤生操無豪介蒙陛下恩榮內侍帷幄出總
戎旅藉宗廟之靈□陛下神筭殘寇不足平也願不
煩鑾軫冒犯霜露臣雖不武望克不淹時但願速□
有司部置鮮卑之所堅大悅於是進師楊安攻晉陽
猛攻壺關執暐上黨太守慕容越所經郡縣皆降於
猛猛留屯騎校尉苟萇戍壺關會楊安攻晉陽爲地
道遣張蠔率壯士數百人入其城中大呼斬關猛安
遂入晉陽執暐幷州刺史慕容莊暐遣其太傅慕容
評率衆四十餘萬以救二城評憚猛不敢進屯於潞
川猛留將軍毛當戍晉陽進師與評相持遣遊擊郭
慶以銳卒五千夜從間道出評營後傍山起火燒其
輜重火見鄴中暐懼遣使讓評催之速戰猛知評賣
水鬻薪有可乘之會評又求戰乃陣於渭原而誓衆
曰王景略受國厚恩任兼內外今與諸軍深入賊地
宜各勉進不可退也願□力行間以報恩顧受爵明
君之朝慶觴父母之室不亦美乎衆皆勇奮破釜棄
糧大呼競進猛望評師之衆也惡之謂鄧羌曰今日
之事非將軍莫可以捷成敗之機在斯一舉將軍其
勉之羌曰若以司隸見與者公無以爲憂猛曰此非
吾之所及也必以安定太守萬戶侯相處羌不悅而
退俄而兵交猛召之羌寢而弗應猛馳就許之羌於
是大飲帳中與張蠔徐成等跨馬運矛馳入評軍出
入數四傍若無人搴旗斬將殺傷甚衆及日中評衆
大敗俘斬五萬有餘乘勝追擊又降斬十萬於是進
師圍鄴堅聞之留李威輔其太子宏守長安以苻融
鎮洛陽躬率精銳十萬向鄴七日而至於安陽過舊
閭引諸耆老語及祖父之事泫然流涕乃停信宿猛
潛至安陽迎堅堅謂之曰昔亞夫不出軍迎漢文將
軍何以臨敵而棄衆也猛曰臣每覽亞夫之事常謂
前卻人主以此而爲名將竊未多之臣奉陛下神算
擊垂亡之寇若摧枯拉朽何足慮也監國衝幼鑾駕
遠臨脫有不虞其如宗廟何堅遂攻鄴陷之慕容暐
出奔高陽堅將郭慶執而送之堅入鄴宮閱其名籍
凡郡百五十七縣一千五百七十九戶二百四十五
萬八千九百六十九口九百九十八萬七千九百三
十五諸州郡牧守及六夷渠帥盡降於堅郭慶窮追
餘燼慕容評奔於高句麗慶追至遼海句麗縛評送
之堅散暐宮人珍寶以賜將士論功封賞各有差以
王猛爲使持節都督關東六州諸軍事車騎大將軍
開府儀同三司冀州牧鎮鄴以郭慶爲持節都督幽
州諸軍事揚武將軍幽州刺史鎮薊堅自鄴如枋頭
燕諸父老改枋頭爲永昌縣復之終世堅至自永昌
行飲至之禮歌勞止之詩以饗其羣臣赦慕容暐及
其王公已下皆徙於長安封授有差堅於是行禮於
辟雍祀先師孔子其太子及公侯卿大夫士之元子
皆束脩釋奠焉徙關東豪傑及諸雜夷十萬戶於關
中處烏丸雜類於馮翊北地丁零翟斌於新安徙陳
留東阿萬戶以實青州諸因亂流移避仇遠徙欲還
舊業者悉聽之晉叛臣袁瑾固守壽春爲大司馬桓
溫所圍遣使請救于堅堅遣王鑑張蠔率步騎二萬
救之鑑據洛澗蠔屯八公山桓溫遣諸將夜襲鑑蠔
敗之鑑蠔屯慎城初仇池氐楊世以地降於堅堅署
爲平南將軍秦州刺史仇池公既而歸順於晉世死
子纂代立遂受天子爵命而絕於堅世弟統驍武得
衆起兵武都與纂分爭堅遣其將苻雅楊安與益州
刺史王統率步騎七萬先取仇池進圍寧益雅等次
於鷲陝纂率衆五萬距雅晉梁州刺史楊亮遣督護
郭寶率騎千餘救之戰於陝中爲雅等所敗纂收衆
奔還雅進攻仇池楊統帥武都之衆降於雅纂將碩
密降於雅請爲內應纂懼面縛出降雅釋其縛送之
長安以楊統爲平遠將軍南秦州刺史加楊安都督
鎮仇池先是王猛獲張天錫將敦煌陰據及甲士五
千堅既東平六州西擒楊纂欲以德懷遠且跨威河
右至是悉送所獲還涼州天錫懼而遣使謝罪稱藩
堅大悅即署天錫爲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河右諸
軍事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涼州刺史西域都
護西平公吐谷渾碎奚以楊纂既降懼而遣使送馬
五千匹金銀五百斤堅拜纂安遠將軍漒川侯堅嘗
如鄴狩於西山旬餘樂而忘反伶人王洛叩馬諫曰
臣聞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萬乘之主行不履危故文
帝馳車袁公止轡孝武好田相如獻規陛下爲百姓
父母蒼生所繫何可盤於遊田以玷聖德若禍起須
臾變在不測者其如宗廟何其如太后何堅曰善昔
文公悟愆於虞人朕聞罪於王洛吾過也自是遂不
復獵堅聞桓溫廢海西公也謂羣臣曰溫前敗灞上
後敗枋頭十五年間再傾國師六十歲公舉動如此
不能思愆免退以謝百姓方廢君以自悅將如四海
何諺雲怒其室而作色於父者其桓溫之謂乎堅以
境內旱課百姓區種懼歲不登省節谷帛之費大官
後宮減常度二等百寮之秩以次降之復魏晉士籍
使役有常聞諸非正道典學一皆禁之堅臨太學考
學生經義上第擢敘者八十三人自永嘉之亂庠序
無聞及堅之僭頗留心儒學王猛整齊風俗政理稱
舉學校漸興關隴清晏百姓豐樂自長安至於諸州
皆夾路樹槐柳二十里一亭四十里一驛旅行者取
給於途工商貿販於道百姓歌之曰長安大街夾樹
楊槐下走朱輪上有鸞棲英彥雲集誨我萌黎是歲
有大風從西南來俄而晦冥恆星皆見又有赤星見
於西南太史令魏延言于堅曰於佔西南國亡明年
必當平蜀漢堅大悅命秦梁密嚴戎備乃以王猛爲
丞相以苻融爲鎮東大將軍代猛爲冀州牧融將發
堅祖於霸東奏樂賦詩堅母苟氏以融少子甚愛之
比發三至灞上其夕又竊如融所內外莫知是夜堅
寢於前殿魏延上言天市南門屏內后妃星失明左
右閽寺不見后妃移動之象堅推問知之驚曰天道
與人何其不遠遂重星官王猛至長安加都督中外
諸軍事猛辭讓再三堅不許其後天鼓鳴有彗星出
於尾箕長十餘丈名尤旗經太微埽東井自夏及
秋冬不滅太史令張孟言于堅彗起尾箕而埽東井
此燕滅秦之象因勸堅誅慕容暐及其子弟堅不納
更以暐爲尚書垂爲京兆尹衝爲平陽太守苻融聞
之上疏於堅曰臣聞東裔在燕歷數彌久逮於石亂
遂據華夏跨有六州南面稱帝陛下爰命六師大舉
征討勞卒頻年勤而後獲本非慕義懷德歸化而今
父子兄弟列官滿朝執權履職勢傾勞舊陛下親而
幸之臣愚以爲猛獸不可養狼子野心往年星異災
起於燕願少留意以思天戒臣據可言之地不容嘿
已詩曰兄弟急難朋友好合昔劉向以胏腑之親尚
能極言況於臣乎堅報之曰汝爲德未充而懷是非
立善未稱而名過其實詩云德輶如毛人鮮克舉君
子處高戒懼傾敗可不務乎今四海事曠兆庶未寧
黎元應撫夷狄應和方將混六合以一家同有形於
赤子汝其息之勿懷耿介夫天道助順修德則禳災
苟求諸己何懼外患焉晉梁州刺史楊亮遣子廣襲
仇池與堅將楊安戰廣敗績晉沮水諸戍皆委城奔
潰亮懼而退守磬險安遂進寇漢川堅遣王統朱彤
率卒二萬爲前鋒寇蜀前禁將軍毛當鷹揚將軍徐
成率步騎三萬入自劍閣楊亮率巴獠萬餘拒之戰
於青谷王師不利亮奔固西城彤乘勝陷漢中徐成
又攻二劍克之楊安進據梓潼晉奮威將軍西蠻校
尉周虓降於彤揚武將軍益州刺史周仲孫勒兵距
彤等於綿竹聞堅將毛當將至成都仲孫率騎五千
奔於南中安當進兵遂陷益州於是西南夷□莋夜
郎等皆歸之堅以安爲右大將軍益州牧鎮成都毛
當爲鎮西將軍梁州刺史鎮漢中姚萇爲寧州刺史
領西蠻校尉王統爲南秦州刺史鎮仇池蜀人張育
楊光等起兵與巴獠相應以叛于堅晉益州刺史竺
瑤威遠將軍桓石虔率衆三萬據墊江育乃自號蜀
王遣使歸順與巴獠酋帥張重尹萬等五萬餘人進
圍成都尋而育與萬爭權舉兵相持堅遣鄧羌與楊
安等擊敗之育光退屯綿竹安又敗張重尹萬於成
都南重死之及首級二萬三千鄧羌復擊張育楊光
於綿竹皆害之桓石虔敗姚萇於墊江萇退據五城
石虔與竺瑤移屯巴東時有人于堅明光殿大呼謂
堅曰甲申乙酉魚羊食人悲哉無復遺堅命執之俄
而不見祕書監朱彤等因請誅鮮卑堅不從遣使巡
行四方觀風俗問政道明黜陟恤孤獨不能自存者
以安車蒲輪徵隱士樂陵王勸爲國子祭酒及王猛
卒堅置聽訟觀於未央之南禁老莊圖讖之學中外
四禁二衛四軍長上將士皆令修學課後宮置典學
立內司以授於掖庭選閹人及女隸有聰識者置博
士以授經遣其武衛苟萇左將軍毛盛中書令梁熙
步兵校尉姚萇等率騎十三萬伐張天錫於姑臧遣
尚書郎閻貞梁殊銜命軍前下書徵天錫堅嚴飾滷
簿親餞萇等於城西賞行將各有差又遣其秦州刺
史苟池河州刺史李辯涼州刺史王統率三州之衆
以繼之閻負等到涼州天錫自以晉之列藩志在保
境命斬之遣將軍馬建出距萇等俄而梁熙王統等
自清石津攻其將梁粲於河會城陷之苟萇濟自石
城津與梁熙等會攻纏縮城又陷之馬建懼自揚川
退還清塞天錫又遺將軍掌據率衆三萬與馬建陣
於洪池苟萇遣姚萇以甲卒三千挑戰諸將勸據擊
之以挫其鋒據不從天錫乃率中軍三萬次金昌萇
熙聞天錫來逼急攻據建建降於萇遂攻據害之及
其軍司席仂萇進軍入清塞乘高列陣天錫又遣司
兵趙充哲爲前鋒率勁勇五萬與萇等戰於赤岸哲
大敗天錫懼而奔還致箋請降萇至姑臧天錫乘素
車白馬面縛輿櫬降於軍門萇釋縛焚櫬送之於長
安諸郡縣悉降堅以梁熙爲持節西中郎將涼州刺
史領護西羌校尉鎮姑臧徙豪右七千餘戶於關中
五品稅百姓金銀一萬三千斤以賞軍士餘皆安堵
如故堅封天錫重光縣之東寧鄉二百戶號歸義侯
初萇等將徵天錫堅爲其立第於長安至是而居之
堅既平涼州又遣其安北將軍幽州刺史苻洛爲北
討大都督率幽州兵十萬討代王涉翼犍又遣後將
軍俱難與鄧羌等率步騎二十萬東出和龍西出上
郡與洛會於涉翼犍庭翼犍戰敗遁於弱水苻洛逐
之勢窘迫退還陰山其子翼圭縛父請降洛等振旅
而還封賞有差堅以翼犍荒俗未參仁義令入太學
習禮以翼圭執父不孝遷之於蜀散其部落於漢鄣
邊故地立尉監行事官寮領押課之治業營生三五
取丁優復三年無稅租其渠帥歲終令朝獻出入行
來爲之制限堅嘗之太學召涉翼犍問曰中國以學
養性而人壽考漠北啖牛羊而人不壽何也翼犍不
能答又問卿種人有堪將者可召爲國家用對曰漠
北人能捕六畜善馳走逐水草而已何堪爲將又問
好學否對曰若不好學陛下用教臣何爲堅善其答
堅以關中水旱不時議依鄭白故事發其王侯已下
及豪望富室僮隸三萬人開涇水上源鑿山起堤通
渠引瀆以溉岡滷之田及春而成百姓賴其利以涼
州新附復租賦一年爲父後者賜爵一級孝弟力田
爵二級孤寡高年穀帛有差女子百戶牛酒大酺三
日遣其尚書令苻丕率司馬慕容暐苟萇等步騎七
萬寇襄陽使楊安將樊鄧之衆爲前鋒屯騎校尉石
越率精騎一萬出魯陽關慕容垂與姚萇出自南鄉
苟池等與強弩王顯將勁卒四萬從武當繼進大會
漢陽師次沔北晉南中郎將朱序以丕軍無舟□不
以爲虞石越遂遊馬以渡序大□固守中城越攻陷
外郛獲船百餘艘以濟軍丕率諸將進攻中城遣苟
池石越毛當以衆五萬屯於江陵晉車騎將軍桓衝
擁衆七萬爲序聲援憚池等不進保據上明兗州刺
史彭超遣使上言于堅曰晉沛郡太守戴逯以卒數
千戍彭城臣請率精銳五萬攻之願更遣重將討淮
南諸城堅於是又遣其後將軍俱難率右將軍毛當
後禁毛盛陵江邵保等步騎七萬寇淮陰盱眙楊武
彭超寇彭城梁州刺史韋鍾寇魏興攻太守吉挹於
西城晉將軍毛武生率衆五萬距之與俱難等相持
於淮南先是梁熙遣使西域稱揚堅之威德並以彩
繒賜諸國王於是朝獻者十有餘國大宛獻天馬千
裏駒皆汗血朱鬣五色鳳膺麟身及諸珍異五百餘
種堅曰吾思漢文之返千里馬諮嗟美詠今所獻馬
其悉返之庶克念前王髣□古人矣乃命羣臣作止
馬詩而遣之示無慾也其下以爲盛德之事遠同漢
文於是獻詩者四百餘人是時苻丕久圍襄陽御史
中丞李柔劾丕以師老無功請徵下廷尉堅曰丕等
費廣無成實宜貶戮但師已淹時不可虛然中返其
特原之令以功成贖罪因遣其黃門郎韋華持節切
讓丕等仍賜以劍曰來春不捷者汝可自裁不足復
持面見吾也初丕之寇襄陽也將急攻之苟萇諫曰
今以十倍之衆積粟如山但徙荊楚人內於許洛絕
其糧運使外援不接糧盡無人不攻自潰何爲促攻
以傷將士之命丕從之及堅讓至衆鹹疑□莫知所
爲徵南主簿河東王施進曰以大將軍英秀諸將勇
銳以攻小城何異洪壚燎羽毛所以緩攻欲以計制
之若決一旦之機可指日而定今破襄陽上明自遁
復何所疑願請一旬之期以展三軍之勢如其不捷
施請爲戮首丕於是促圍攻之堅將親率衆助丕等
使苻融將關東甲卒會於壽春梁熙統河西之衆以
繼中軍融熙並上言以爲未可興師乃止
僭號部匯考十六
晉代僭號十一
前秦二
苻堅二 苻丕
苻登 苻崇
晉書苻堅載記太元四年晉兗州刺史謝元率衆數
萬次於泗汭將救彭城苻丕陷襄陽執南中郎將朱
序送於長安堅署爲度支尚書以其中壘梁成爲南
中郎將都督荊揚州諸軍事荊州刺史領護南蠻校
尉配兵一萬鎮襄陽以徵南府器杖給之彭超圍彭
城也置輜重於留城至是晉將謝元遣將軍何謙之
高衡率衆萬餘聲趣留城超引軍赴之戴逯率彭城
之衆奔於謝元超留其治中徐褒守彭城而復寇盱
眙俱難既陷淮陰留邵保戍之與超會師而南晉將
毛武生救魏興遣前鋒督護趙福將軍袁虞等將水
軍一萬□江而上堅南巴校尉姜宇遣將張紹仇生
等水陸五千距之戰於南縣王師敗績尋而韋鍾攻
陷魏興執太守吉挹毛當與王顯自襄陽而東會攻
淮南彭超陷盱眙獲晉建威將軍高密內史毛璪之
遂攻晉幽州刺史田洛於三阿去廣陵百里京都大
震臨江列戍孝武帝遣徵滷將軍謝石率水軍次於
塗中右衛將軍毛安之遊擊將軍河間王曇之次於
堂邑謝元自廣陵救三阿毛當毛盛馳襲安之王師
敗績元率衆三萬次於白馬塘俱難遣其將都顏率
騎逆元戰於塘西元大敗之斬顏元進兵至三阿與
難超戰超等又敗退保盱眙元進次石樑與田洛攻
盱眙難超出戰覆敗退屯淮陰元遣將軍何謙之督
護諸葛侃率舟師乘潮而上焚淮橋又與難等合戰
謙之斬其將邵保難超退師淮北難歸罪彭超斬其
司馬柳渾堅聞之大怒檻車徵超下獄超自殺難免
爲庶人堅以毛當爲平南將軍徐州刺史鎮彭城毛
盛爲平東將軍兗州刺史鎮胡陸王顯爲平吳校尉
揚州刺史戍下邳賞堂邑之功也又以苻洛爲散騎
常侍持節都督益寧西南夷諸軍事徵南大將軍益
州牧領護西夷校尉鎮成都命從伊闕自襄陽溯漢
而上洛健之兄子也雄勇多力而猛氣絕人堅深忌
之故常爲邊牧洛有徵伐之功而未賞及是遷也恚
怒謀於衆曰孤與帝室至親也主上不能以將相任
孤常擯孤於外既投之西裔復不聽過京師此必有
伏計令梁成沉孤於漢水矣爲宜束手就命爲追晉
陽之事以匡社稷邪諸君意如何其治中平顏妄陳
祥瑞勸洛舉兵洛因攘袂大言曰孤計決矣沮謀者
斬於是自稱大將軍大都督秦王署置官司以平顏
爲輔國將軍幽州刺史爲其謀主分遣使者徵兵於
鮮卑烏丸高句麗百濟及薛羅休忍等諸國並不從
洛□而欲止平顏曰且宜聲言受詔盡幽並之兵出
自中山常山陽平公必郊迎於路因而執之進據冀
州總關東之衆以圖秦雍可使百姓不覺易主而大
業定矣洛從之乃率衆七萬發和龍將圖長安於是
關中騷動盜賊並起堅遣使數之曰天下未一家兄
弟匪他何爲而反可還和龍當以幽州永爲世封洛
謂使者曰汝還白東海王幽州褊厄不足容萬乘須
還王咸陽以承高祖之業若能候駕潼關者位爲上
公爵歸本國堅大怒遣其左將軍竇衝及呂光率步
騎四萬討之右將軍都貴馳傳詣鄴率冀州兵三萬
爲前鋒以苻融爲大都督授之節度使石越率騎一
萬自東萊出石徑襲和龍海行四百餘里苻重亦盡
薊城之衆會洛兵於中山有衆十萬衝等與洛戰於
中山大敗之執洛及其將蘭殊送於長安呂光追斬
苻重於幽州石越克和龍斬顏平及其黨與百餘人
堅赦蘭殊署爲將軍徙洛於涼州徵苻融爲車騎大
將軍領宗正錄尚書事洛既平堅以關東地廣人殷
思所以鎮靜之引其羣臣於東堂議曰凡我族類支
裔彌繁今欲分三原九嵕武都汧雍十五萬戶於諸
方要鎮不忘舊德爲盤石之宗於諸君之意如何皆
曰此有周所以祚隆八百社稷之利也於是分四帥
子弟三千戶以配苻丕鎮鄴如世封諸侯爲新券主
堅送丕於灞上流涕而別諸戎子弟離其父兄者皆
悲號哀慟酸感行人識者以爲喪亂流離之象於是
分幽州置平州以石越爲平州刺史領護鮮卑中郎
將鎮龍城大鴻臚韓引領護赤沙中郎將移烏丸府
於代郡之平城中書梁讜爲安遠將軍幽州刺史鎮
薊城毛興爲鎮西將軍河州刺史鎮枹罕王騰爲鷹
揚將軍幷州刺史領護匈奴中郎將鎮晉陽二州各
配支戶三千苻暉爲鎮東大將軍豫州牧鎮洛陽苻
睿爲安東將軍雍州刺史鎮蒲□先是高陸人穿井
得龜大三尺背有八卦文堅命大卜池養之食以粟
及此而死藏其骨於太廟其夜廟丞高虜夢龜謂之
曰我本出將歸江南遭時不遇隕命秦庭又有人夢
中謂虜曰龜三千六百歲而終終必妖興亡國之徵
也堅自平諸國之後國內殷實遂示人以侈懸珠簾
於正殿以朝羣臣宮宇車乘器物服御悉以珠璣琅
玕奇寶珍怪飾之尚書郎裴元略諫曰臣聞堯舜茅
茨周卑宮室故致和平慶隆八百始皇窮極奢麗嗣
不及孫願陛下則採椽之不琢鄙瓊室而不居敷純
風於天下流休範於無窮賤金玉珍□帛勤恤人隱
勸課農桑捐無用之器棄難得之貨敦至道以厲薄
俗修文德以懷遠人然後一軌九州同風天下刑措
既登告成東嶽蹤軒皇以齊美哂二漢之徙封臣之
願也堅大悅命去珠簾以元略爲諫議大夫鄯善王
車師前部王來朝大宛獻汗血馬肅慎貢楛矢天竺
獻火浣布康居於置及海東諸國凡六十有二王皆
遣使貢其方物初堅母少寡將軍李威有闢陽之寵
史官載之至是堅收起居注及著作所錄而觀之見
其事慚怒及焚其書而大檢史官將加其罪著作郎
趙泉車敬等已死乃止荊州刺史都貴遣其司馬閻
振中兵參軍吳仲等率衆二萬寇竟陵留輜重於管
城水陸輕進桓衝遣南平太守桓石虔竟陵太守郭
銓等水陸二萬距之相持月餘戰於滶水振等大敗
退保管城石虔乘勝攻破之斬振及仲俘斬萬七千
太元七年堅饗羣臣於前殿樂奏賦詩秦州別駕天
水姜平子詩有丁字直而不曲堅問其故平子曰臣
丁至剛不可以屈且曲下者不正之物未足獻也堅
笑曰名不虛行因擢爲上第堅兄法子東海公陽與
王猛子散騎侍郎皮謀反事泄堅問反狀陽曰禮雲
父母之仇不同天地臣父哀公死不以罪齊襄復九
世之讎而況臣乎皮曰臣父丞相有佐命之勳而臣
不免貧餒所以圖富也堅流涕謂陽曰哀公之薨事
不在朕寧卿不知之讓皮曰丞相臨終託卿以十具
牛爲田不聞爲卿求位知子莫若父何斯言之徵也
皆赦不誅徙陽於高昌皮於朔方之北苻融以位
宗正不能肅遏奸萌上疏請待罪私藩堅不許將以
融爲司徒融固辭堅銳意荊揚將謀入寇乃改授融
徵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新平郡獻玉器初堅即
僞位新平王雕陳說圖讖堅大悅以雕爲太史令嘗
言于堅曰謹按讖雲古月之永亂中州洪水大起健
西流惟有雄子定八州此即三祖陛下之聖諱也又
曰當有艹付臣又土滅東燕破白虜氐在中華在表
按圖讖之文陛下當滅燕平六州願徙汧隴諸氐於
師京三秦大戶置之於邊地以應圖讖之言堅訪之
王猛猛以雕爲左道惑衆勸堅誅之雕臨刑上疏曰
臣以趙建武四年從京兆劉湛學明於圖記謂臣曰
新平地古顓頊之墟里名曰雞閭記雲此裏應出帝
王寶器其名曰延壽寶鼎顓頊有云河上先生爲吾
隱之於咸陽西北吾子孫有艹付臣又土應之湛又
雲吾嘗齋於室中夜有流星大如半月落於此地斯
蓋是乎願陛下志之平七州之後出於壬午之年至
是而新平人得之以獻器銘篆書文題之法一爲天
王二爲王后三爲三公四爲諸侯五爲伯子男六爲
卿大夫七爲元士自此以下考載文記列帝王名臣
自天子王后內外次序上應天文象紫宮佈列依玉
牒版辭不違帝王之數從上元人皇起至中元窮於
下元天地一變盡三元而止堅以雕言有徵追贈光
祿大夫幽州蝗廣袤千里堅遣其散騎常侍劉蘭持
節爲使者發青冀幽並百姓討之以苻朗爲使持節
都督青徐兗三州諸軍事鎮東將軍青州刺史以諫
議大夫裴元略爲陵江將軍西裔校尉巴西梓潼二
郡太守密授規模令與王撫備舟師於蜀將以入寇
車師前部王彌置鄯善王休密馱朝于堅堅賜以朝
服引見西堂置等觀其宮室壯麗儀衛嚴肅甚懼因
請年年貢獻堅以西域路遙不許令三年一貢九年
一朝以爲永制置等請曰大宛諸國雖通貢獻然誠
節未純請乞依漢置都護故事若王師出關請爲鄉
導堅於是以驍騎呂光爲持節都督西討諸軍事與
陵江將軍姜飛輕騎將軍彭晃等配兵七萬以討定
西域苻融以虛耗中國投兵萬里之外得其人不可
役得其地不可耕固諫以爲不可堅曰二漢力不能
制匈奴猶出師西域今匈奴既平易若摧朽雖勞師
遠役可傳檄而定化被崑山垂芳千載不亦美哉朝
臣又屢諫皆不納晉將軍朱綽焚踐沔北屯田掠六
百餘戶而還堅引羣臣會議曰吾統承大業垂二十
載芟夷逋穢四方略定惟東南一隅未賓王化吾每
思天下不一未嘗不臨食輟餔今欲起天下兵以討
之略計兵杖精卒可有九十七萬吾將躬先啓行薄
伐南裔於諸卿意何如祕書監朱彤曰陛下應天順
時恭行天罰嘯□則五嶽摧覆呼吸則江海絕流若
一舉百萬必有征無戰晉主自當銜璧輿櫬啓顙軍
門若迷而弗悟必逃死江海猛將追之即可賜命南
巢中州之人還之桑梓然後回駕岱宗告成封禪起
白雲於中壇受萬歲於中嶽爾則終古一時書契未
有堅大悅曰吾之志也左僕射權翼進曰臣以爲晉
未可伐夫以紂之無道天下離心八百諸侯不謀而
至武王猶曰彼有人焉回師止□三仁誅放然後奮
戈牧野今晉道雖微未聞喪德君臣和睦上下同心
謝安桓衝江左偉纔可謂晉有人焉臣謂師克在和
今晉和矣未可圖也堅默然久之曰諸君各言其志
太子左衛率石越對曰吳人恃險偏隅不賓王命陛
下親御六師問罪衡越誠合人神四海之望但今歲
鎮星守鬥牛福德在吳懸象無差不可犯也且晉中
宗藩王耳裔夏之情鹹共推之遺愛猶在於人昌明
其孫也國有長江之險朝無昏貳之釁臣愚以爲利
用修德未宜動師孔子曰遠人不服修文德以來之
願保境養兵伺其虛隙堅曰吾聞武王伐紂逆歲犯
星天道幽遠未可知也昔夫差威陵上國而爲勾踐
所滅仲謀澤洽全吳孫□因三代之業龍驤一呼君
臣面縛雖有長江其能固乎以吾之衆旅投鞭於江
足斷其流越曰臣聞紂爲無道天下患之夫差淫虐
孫□昏暴衆叛親離所以敗也今晉雖無德未有斯
罪深願厲兵積粟以待天時羣臣各有異同庭議者
久之堅曰所謂築室於道沮計萬端吾當內斷於心
矣羣臣出後獨留苻融議之堅曰自古大事定策者
一兩人而已羣議紛紜徒亂人意吾當與汝決之融
曰歲鎮在鬥牛吳越之福不可以伐一也晉主休明
朝臣用命不可以伐二也我數戰兵疲將倦有憚敵
之意不可以伐三也諸言不可者策之上也願陛下
納之堅作色曰汝復如此天下之事吾當誰與言之
今有衆百萬資仗如山吾雖未稱令主亦不爲闇劣
以累捷之威擊垂亡之寇何不克之有乎吾終不以
賊遺子孫爲宗廟社稷之憂也融泣曰吳之不可伐
昭然虛勞大舉必無功而反臣之所憂非此而已陛
下寵育鮮卑羌羯布諸畿甸舊人族類斥徙遐方今
傾國而去如有風塵之變者其如宗廟何監國以弱
卒數萬留守京師鮮卑羌羯攢聚如林此皆國之賊
也我之讎也臣恐非但徒返而已亦未必萬全臣智
識愚淺誠不足採王景略一時奇士陛下每擬之孔
明其臨終之言不可忘也堅不納遊於東苑命沙門
道安同輦權翼諫曰臣聞天子法駕侍中陪乘清道
而行進止有度三代末主或虧大倫適一時之情書
惡來世故班姬辭輦垂美無窮道安毀形賤士不宜
參穢神輿堅作色曰安公道冥至境德爲時尊朕舉
天下之重未足以易之非公與輦之榮此乃朕之顯
也命翼扶安升輦顧謂安曰朕將與公南遊吳越整
六師而巡狩謁虞陵於疑嶺瞻禹穴於會稽泛長江
臨滄海不亦樂乎安曰陛下應天御世居中土而制
四維逍遙順時以適聖躬動則鳴鑾清道止則神棲
無爲端拱而化與堯舜比隆何爲勞身於馳騎口倦
於經略櫛風沐雨蒙塵野次乎且東南區區地下氣
癘虞舜遊而不返大禹適而弗歸何足以上勞神駕
下困蒼生詩云惠此中國以綏四方苟文德足以懷
遠可不煩寸兵而坐賓百越堅曰非爲地不廣人不
足也但思混一六合以濟蒼生天生蒸庶樹之君者
所以除煩去亂安得憚勞朕既大運所鍾將簡天心
以行天罰高辛有熊泉之役唐堯有丹水之師此皆
着之前典昭之後王誠如公言帝王無省方之文乎
且朕此行也以義舉耳使流度衣冠之胄還其墟墳
復其桑梓止爲靖難銓纔不欲窮兵極武安曰若鸞
駕必欲親動猶不願遠涉江淮可暫幸洛陽明授勝
略馳紙檄于丹陽開其改迷之路如其不庭伐之可
也堅不納先是羣臣以堅信重道安謂安曰主上欲
有事於東南公何不爲蒼生致一言也故安因此而
諫苻融及尚書原紹石越等上書面諫前後數十堅
終不從堅少子中山公詵有寵于堅又諫曰臣聞季
良在隨楚人憚之宮奇在虞晉不窺兵國有人焉故
也及謀之不用而亡不淹歲前車之覆軌後車之明
鑑陽平公國之謀主而陛下違之晉有謝安桓衝而
陛下伐之是行也臣竊惑焉堅曰國有元龜可以決
大謀朝有公卿可以定進否孺子言焉將爲戮也所
司奏劉蘭討蝗幽州經秋冬不滅請徵下廷尉詔獄
堅曰災降自天殆非人力所能除也此自朕之政違
所致蘭何罪焉明年呂光髮長安堅送於建章宮謂
光曰西戎荒俗非禮義之邦羈縻之道服而赦之示
以中國之威導以王化之法勿極武窮兵過深殘掠
加鄯善王休密馱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西域諸軍
事寧西將軍車師前部王彌置使持節平西將軍西
域都護率其國兵爲光鄉導是年益州西南夷海東
諸國皆遣使貢其方物堅南遊灞上從容謂羣臣曰
軒轅大聖也其仁若天其智若神猶隨不順者從而
徵之居無常所以兵爲衛故能日月所照風雨所至
莫不率從今天下垂平惟東南未殄朕忝荷大業巨
責攸歸豈敢優遊卒歲不建大同之業每思桓溫之
寇也江東不可不滅今有勁卒百萬文武如林鼓行
而摧遺晉若商風之隕秋籜朝廷內外皆言不可吾
實未解所由晉武若信朝士之言而不徵吳者天下
何由一軌吾計決矣不復與諸卿議也太子宏進曰
吳今得歲不可伐也且晉主無罪人爲之用謝安桓
衝兄弟皆一方之才君臣戮力阻險長江未可圖
也但可厲兵積粟以待暴主一舉而滅之今若動而
無功則威名損於外資財竭於內是故聖王之行師
也內斷必誠然後用之彼若憑長江以固守徙江北
百姓於江南增城清野杜門不戰我已疲矣彼未引
弓土下氣癘不可久留陛下將若之何堅曰往年車
騎滅燕亦犯歲而捷之天道幽遠非汝所知也昔始
皇之滅六國其王豈皆暴乎且吾內斷於心久矣舉
必克之何爲無功吾方命蠻裔以攻其內精甲勁兵
以攻其外內外如此安有不克道安曰太子之言是
也願陛下納之堅弗從冠軍慕容垂言于堅曰陛下
德侔軒唐功高湯武威澤被於八表遠裔重譯而歸
司馬昌明因餘燼之資敢距王命是而不誅法將安
措孫氏跨僭江東終並於晉其勢然也臣聞小不敵
大弱不御強況大秦之應符陛下之聖武強兵百萬
韓白盈朝而令其偷魂假號以賊寇遺子孫哉詩云
築室於道謀是用不潰於成陛下內斷神謀足矣不
煩廣訪朝臣以亂聖慮昔晉武之平吳也言可者張
杜數賢而己若採羣臣之言豈能建不世之功諺雲
憑天俟時時已至矣其可已乎堅大悅曰與吾定天
下者其惟卿耳賜帛五百匹彗星埽東井自堅之建
元十七年四月長安有水影遠觀若水視地則見人
至是則止堅惡之上林竹死洛陽地陷晉車騎將軍
桓衝率衆十萬伐堅遂攻襄陽遣前將軍劉波冠軍
桓石虔振威桓石民攻沔北諸臣輔國楊亮伐蜀攻
拔伍城進攻涪城龍驤胡彬攻下蔡鷹揚郭銓攻武
當衝別將攻萬歲城拔之堅大怒遣其子徵南睿及
冠軍慕容垂左衛毛當率步騎五萬救襄陽揚武張
崇救武當後將軍張蠔步兵校尉姚萇救涪城睿次
新野垂次鄧城王師敗張崇於武當掠二千餘戶而
歸睿遣垂及驍騎石越爲前鋒次於沔水垂越夜命
三軍人持十炬火系炬於樹枝光照十數里中衝懼
退還上明張蠔出斜谷楊亮亦引兵退歸堅下書悉
發諸州公私馬人十丁遣一兵門在灼然者爲崇文
義從良家子年二十已下武藝驍勇富室材雄者皆
拜羽林郎下書期克捷之日以帝爲尚書左僕射謝
安爲吏部尚書桓衝爲侍中並立第以待之良家子
至者三萬餘騎其秦州主簿金城趙盛之爲建威將
軍少年都統遣徵南苻融驃騎張蠔撫軍苻方衛軍
梁成平南慕容暐冠軍慕容垂率步騎二十五萬爲
前鋒堅髮長安戎卒六十餘萬騎二十七萬前後千
裏旌鼓相望堅至項城涼州之兵始達咸陽蜀漢之
軍順流而下幽冀之衆至於彭城東西萬里水陸齊
進運漕萬艘自河入石門達於汝潁融等攻陷壽春
執晉平滷將軍徐元喜安豐太守王先垂攻陷項城
害晉將軍王太丘梁成與其揚州刺史王顯弋陽太
守王詠等率衆五萬屯於洛澗柵淮以遏東軍成頻
敗王師晉遣都督謝石徐州刺史謝元豫州刺史桓
伊輔國謝琰等水陸七萬相繼距融去洛澗二十五
裏憚成不進龍驤將軍胡彬先保硤石爲融所逼糧
盡詐揚沙以示融軍潛遣使告石等曰今賊盛糧盡
恐不見大將軍融軍人獲而送之融乃馳使白堅曰
賊少易俘但懼其越逸宜速進衆軍掎禽賊帥堅大
悅恐石等遁也舍大軍於項城以輕騎八千兼道赴
之令軍人曰敢言吾至壽春者拔舌故石等弗知晉
龍驤將軍劉牢之率勁卒五千夜襲梁成壘克之斬
成及王顯王詠等十將士卒死者萬五千謝石等以
既敗梁成水陸繼進堅與苻融登城而望王師見部
陣齊整將士精銳又北望八公山上草木皆類人形
顧謂融曰此亦勍敵也何謂少乎憮然有懼色初朝
廷聞堅入寇會稽王道子以威儀鼓吹求助於鐘山
之神奉以相國之號及堅之見草木狀人若有力焉
堅遣其尚書朱序說石等以衆盛欲脅而降之序詭
謂石曰若秦百萬之衆皆至則莫可敵也及其衆軍
未集宜在速戰若挫其前鋒可以得志石聞堅在壽
春也懼謀不戰以疲之謝琰勸從序言遣使請戰許
之時張蠔敗謝石於肥南謝元謝琰勒卒數萬陣以
待之蠔乃退列陣逼肥水王師不得渡遣使謂融曰
君懸軍深入置陣逼水此持久之計豈欲戰者乎若
小退師令將士周旋僕與君公緩轡而觀之不亦美
乎融於是麾軍卻陣欲因其濟水覆而取之軍遂奔
退制之不可止融馳騎略陣馬倒被殺軍遂大敗王
師乘勝追擊至於青岡死者相枕堅爲流矢所中單
騎遁還於淮北飢甚人有進壺□豚髀者堅食之大
悅曰昔公孫豆粥何以加也命賜帛十匹綿十斤辭
曰臣聞白龍厭天池之樂而見困豫且陛下目所睹
也耳所聞也今蒙塵之難豈自天乎且妄施不爲惠
妄受不爲忠陛下臣之父母也安有子養而求報哉
弗顧而退堅大慚顧謂其夫人張氏曰朕若用朝臣
之言豈見今日之事邪當何面目復臨天下乎然
流涕而去聞風聲鶴唳皆謂晉師之至其僕射張天
錫尚書朱序及徐元喜等皆歸順初諺言堅不出項
羣臣勸堅停項爲六軍聲鎮堅不從故敗諸軍悉潰
惟慕容垂一軍獨全堅以千餘騎赴之垂子寶勸垂
殺堅垂不從乃以兵屬堅初慕容暐屯鄖城姜成等
守漳口晉隨郡太守夏侯澄攻姜成斬之暐棄其衆
奔還堅收離集散比至洛陽衆十餘萬百官威儀軍
容粗備未及關而垂有貳志說堅請巡撫燕岱並求
拜墓堅許之權翼固諫以爲不可堅不從尋懼垂爲
變悔之遣驍騎石越率卒三千戌鄴驃騎張蠔率羽
林五千戍幷州留兵四千配鎮軍毛當戍洛陽堅至
自淮南次於長安東之行宮哭苻融而後入告罪於
其太廟赦殊死已下文武增位一級厲兵課農存恤
孤老諸士卒不返者皆復其家終世贈融大司馬諡
曰哀公衛軍從事中郎丁零翟斌反於河南長樂公
苻丕遣慕容垂及苻飛龍討之垂南結丁零殺飛龍
盡坑其衆豫州牧平原公苻暉遣毛當擊翟斌爲斌
所敗當死之垂子農亡奔列人招集羣盜衆至萬數
千丕遣石越擊之爲農所敗越死之垂引丁零烏丸
之衆二十餘萬爲飛梯地道以攻鄴城慕容暐弟燕
故濟北王泓先爲北地長史聞垂攻鄴亡命奔關東
收諸馬牧鮮卑衆至數千還屯華陰慕容暐乃潛使
諸弟及宗人起兵於外堅遣將軍強永率騎擊之爲
泓所敗泓衆遂盛自稱使持節大都督陝西諸軍事
大將軍雍州牧濟北王推叔父垂爲丞相都督陝東
諸軍事領大司馬冀州牧吳王堅謂權翼曰吾不從
卿言鮮卑至是關東之地吾不復與之爭將若泓何
翼曰寇不可長慕容垂正可據山東爲亂不暇近逼
今暐及宗族種類盡在京師鮮卑之衆佈於畿甸實
社稷之元憂宜遣重將討之堅乃以廣平公苻熙爲
使持節都督雍州雜戎諸軍事鎮東大將軍雍州刺
史鎮蒲□徵苻睿爲都督中外諸軍事衛大將軍司
隸校尉錄尚書事配兵五萬以左將軍竇衝爲長史
龍驤姚萇爲司馬討泓於華澤平陽太守慕容衝起
兵河東有衆二萬進攻蒲□堅命竇衝討之苻睿勇
果輕敵不恤士衆泓聞其至也懼率衆將奔關東睿
馳兵要之姚萇諫曰鮮卑有思歸之心宜驅出關不
可遏也睿弗從戰於華澤睿敗績被殺堅大怒萇懼
誅遂叛竇衝擊慕容衝於河東大破之衝率騎八千
奔於泓軍泓衆至十餘萬遣使謂堅曰秦爲無道滅
我社稷今天誘其衷使秦師傾敗將欲興復大吳王
已定關東可速資備大駕奉送家兄皇帝並宗室功
臣之家泓當率關中燕人翼衛皇帝還返鄴都與秦
以武牢爲界分王天下永爲鄰好不復爲秦之患也
鉅鹿公輕戇銳進爲亂兵所害非泓之意堅大怒召
慕容暐責之曰卿父子幹紀僭亂乖逆人神朕應天
行罰盡兵勢而得卿卿非改迷歸善而合宗蒙宥兄
弟佈列上將納言雖曰破滅其實若歸奈何因王師
小敗便猖悖若此垂爲長蛇於關東泓衝稱兵內侮
泓書如此卿欲去者朕當相資卿之宗族可謂人面
獸心殆不可以國士期也暐叩頭流血泣涕陳謝堅
久之曰書雲父子兄弟無相及也卿之忠誠實簡朕
心此自三豎之罪非卿之過復其位而待之如初命
暐以書招諭垂及泓衝使息兵還長安恕其反叛之
咎而暐密遣使者謂泓曰今秦數已終長安怪異特
甚當不復能久立吾既籠中之人必無還理昔不能
保守宗廟致令傾喪若斯吾罪人也不足復顧吾之
存亡社稷不輕勉建大業以興復爲務可以吳王爲
相國中山王爲太宰領大司馬汝可爲大將軍領司
徒承製封拜聽吾死問汝便即尊位泓於是進向長
安改年曰燕興是時鬼夜哭三旬而止堅率步騎二
萬討姚萇於北地次於趙氏塢使護軍楊璧遊騎三
千斷其奔路右軍徐成左軍竇衝鎮軍毛盛等屢戰
敗之仍斷其運水之路馮翊遊欽因淮南之敗聚衆
數千保據頻陽遣軍運水及粟以饋姚萇楊璧盡獲
之萇軍渴甚遣其弟鎮北尹買率勁卒二萬決堰竇
衝率衆敗其軍於鸛雀渠斬尹買及首級萬三千萇
衆危□人有渴死者俄而降雨於萇營營中水三尺
周營百步之外寸餘而已於是萇軍大振堅方食去
按怒曰天其無心何故降澤賊營萇又東引慕容泓
爲援泓謀臣高蓋宿勤崇等以泓德望後衝且持法
苛峻乃殺泓立衝爲皇太弟承製行事自相署置姚
萇留其弟徵滷緒守楊渠川大營率衆七萬來攻堅
堅遣楊璧等擊之爲萇所敗獲楊璧毛盛徐成及前
軍齊午等數十人皆禮而遣之苻暉率洛陽陝城之
衆七萬歸於長安益州刺史王廣遣將軍王蠔率屬
漢之衆來赴難堅聞慕容衝去長安二百餘里引師
而歸使撫軍苻方戍驪山拜苻暉使持節散騎常侍
都督中外諸軍事車騎大將軍司隸校尉錄尚書配
兵五萬距衝河間公苻琳爲中軍大將軍爲暉後繼
衝乃令婦人乘牛爲衆揭竿爲旗揚土爲塵督厲其
衆晨攻暉營於鄭西暉出距戰衝揚塵鼓譟暉師敗
績堅又以尚書姜宇爲前將軍與苻琳率衆三萬擊
衝於灞上爲衝所敗宇死之琳中流矢衝遂據阿房
城初堅之滅燕衝姊爲清河公主年十四有殊色堅
納之寵冠後庭沖年十二亦有龍陽之姿堅又幸之
姊弟專寵宮人莫進長安歌之曰一雌復一雄雙飛
入紫宮鹹懼爲亂王猛切諫堅乃出衝長安又謠曰
鳳皇鳳皇止阿房堅以鳳皇非梧桐不棲非竹實不
食乃植桐竹數十萬株於阿房城以待之衝小字鳳
皇至是終爲堅賊入止阿房城焉晉西中郎將桓石
虔進據魯陽遣河南太守高茂北戍洛陽晉冠軍謝
元次於下邳徐州刺史趙遷棄彭城奔還元前鋒張
願追遷及於碭山轉戰而免元進據彭城時呂光討
平西域三十六國所獲珍寶以萬萬計堅下書以光
爲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玉門以西諸軍事安西將
軍西域校尉進封順鄉侯增邑一千戶劉牢之伐兗
州堅刺史張崇棄鄄城奔於慕容垂牢之遣將軍劉
襲追崇戰於河南斬其東平太守楊光而退牢之遂
據鄄城慕容衝進逼長安堅登城觀之嘆曰此寇何
從出也其強若斯大言責衝曰爾輩羣奴正可牧牛
羊何爲送死衝曰奴則奴矣既厭奴苦復欲取爾見
代堅遣使送錦袍一領遺衝稱詔曰古人兵交使在
其間卿遠來草創得無勞乎今送一袍以明本懷朕
於卿恩分如何而於一朝忽爲此變衝命詹事答之
亦稱皇太弟有令孤今心在天下豈顧一袍小惠苟
能知命便可君臣束手早送皇帝自當寬貸苻氏以
酬曩好終不使既往之施獨美於前堅大怒曰吾不
用王景略陽平公之言使白虜敢至於此苻丕在鄴
糧竭馬無草削松木而食之會丁零叛慕容垂垂引
師去鄴始具西問知苻睿等喪敗長安危逼乃遣其
陽平太守邵興率騎一千將北引重合侯苻謨高邑
侯苻亮阜城侯苻定於常山固安侯苻鑑中山太守
王兗於中山以爲己援垂遣張崇要興護之於襄國
南又遣其參軍封孚西引張蠔幷州刺史王騰於晉
陽蠔騰以衆寡不赴不進退路窮乃謀於羣寮司馬
揚膺唱歸順之計丕猶未從會晉遣濟北太守丁匡
據碻磝濟陽太守郭滿據滑臺將軍顏肱襲次於河
北丕遣將軍桑據距之爲王師所敗襲等進攻黎陽
克之丕懼乃遣從弟就與參軍焦逵請救於謝元丕
書稱假途求糧還赴國難須軍援既接以鄴與之若
西路不通長安陷沒請率所領保守鄴城乃羈縻一
方文降而已逵與參軍姜讓密謂楊膺曰今禍難如
此京師阻隔吉凶莫審密邇寇讎三軍磬絕傾危之
甚朝不及夕觀公豪氣不除非救世之主既不能竭
盡誠款速致糧援方設兩端必無成也今日之殆疾
於轉機不容虛設徒成反覆宜正書爲表以結殷勤
若王師之至必當致身如其不從可逼縛與之苟不
義服一人力耳古人行權寧濟爲功況君侯累葉載
德顯祖初著名於晉朝今復建崇勳使功業相繼千
載一時不可失也膺素輕丕自以力能逼之乃改書
而遣逵等並遣濟南毛蜀毛鮮等分房爲任於晉堅
遣鴻臚郝稚徵處士王嘉於到獸山既至堅每日召
嘉與道安於外殿動靜諮問之慕容暐入見東堂稽
首謝曰弟衝不識義方孤背國恩臣罪應萬死陛下
垂天地之容臣蒙更生之惠臣二子昨婚明當三日
愚欲暫屈鑾駕倖臣私第堅許之暐出嘉曰椎蘆作
蘧蒢不成文章會天大雨不得殺羊堅與羣臣莫之
能解是夜大雨晨不果出初暐之遣諸弟起兵於外
也堅防守甚嚴謀應之而無因時鮮卑在城者猶有
千餘人暐乃密結鮮卑之衆謀伏兵請堅因而殺之
令其豪帥悉羅騰屈突鐵侯等潛告之曰官今使侯
外鎮聽舊人悉隨可於某日會集某處鮮卑信之北
部人突賢與其妹別妹爲左將軍竇衝小妻聞以告
衝請留其兄衝馳入白堅堅大驚召騰問之騰具首
服堅乃誅暐父子及其宗族城內鮮卑無少長及婦
女皆殺之慕容垂復圍鄴城焦逵既至朝廷果欲徵
丕任子然後出師逵固陳丕款誠無貳並宣楊膺之
意乃遣劉牢之等率衆二萬水陸運漕救鄴時長安
大飢人相食諸將歸而吐肉以飴妻子慕容衝僭稱
尊號於阿房改年更始堅與衝戰各有勝負常爲衝
軍所圍殿中上將軍鄧邁左中郎將鄧綏尚書郎鄧
瓊相謂曰吾門世荷榮寵先君建殊功於國家不可
不立忠效節以成先君之志且不死君難者非丈夫
也於是與毛萇樂等蒙獸皮奮矛而擊衝軍衝軍潰
堅獲免嘉其忠勇並拜五校加三品將軍賜爵關內
侯衝又遣其尚書令高蓋率衆夜襲長安攻陷南門
入於南城左將軍竇衝前禁將軍李辯等擊敗之斬
首千八百級分其屍而食之堅尋敗衝於城西追奔
至於阿城諸將請乘勝入城堅懼爲衝所獲乃擊金
以止軍是時劉牢之至枋頭徵東參軍徐義宦人孟
豐告苻丕楊膺姜讓等謀反丕收膺讓戮之牢之以
丕自相屠戮盤桓不進苻暉屢爲衝所敗堅讓之曰
汝吾之子也擁大衆屢爲白滷小兒所摧何用生爲
暉憤恚自殺關中保壁三千餘所推平遠將軍馮翊
趙敖爲統主相率結盟遣兵糧助堅左將軍苟池右
將軍俱石子率騎五千與衝爭麥戰於驪山爲衝所
敗池死之石子奔鄴堅大怒復遣領軍楊定率左右
精騎二千五百擊衝大敗之俘掠鮮卑萬餘而遷堅
怒悉坑之定果勇善戰衝深憚之遂穿馬陷以自固
劉牢之至鄴慕容垂北如新城鄴中飢甚丕率鄴城
之衆就晉谷於枋頭牢之入屯鄴城慕容垂軍人飢
甚多奔中山幽冀人相食初關東謠曰幽州生當
滅若不滅百姓絕垂之本名與丕相持經年百姓
死幾絕先是姚萇攻新平新平太守苟輔將降之郡
人遼西太守馮傑蓮勺令馮羽等諫曰天下喪亂忠
臣乃見昔田單守一城而存齊今秦之所有猶連州
累鎮郡國百城臣子之於君父盡心焉盡力焉死而
後已豈宜貳哉輔大悅於是憑城固守萇爲土山地
道輔亦爲之或戰山峯萇衆死者萬有餘人輔乃詐
降萇將入覺之引衆而退輔馳出擊之斬獲萬計至
是糧竭矢盡外救不至萇遣吏謂輔曰吾方以義取
天下豈讎忠臣乎卿但率見衆男女還長安吾須此
城置鎮輔以爲然率男女萬五千口出城萇圍而坑
之男女無遺初石季龍末清河崔悅爲新平相爲郡
人所殺悅子液後仕堅爲尚書郎自表父讎不同天
地請還冀州堅愍之禁錮新平人缺其城角以恥之
新平酋望深以爲慚故相率距萇以立忠義時有羣
烏數萬翔鳴於長安城上其聲甚悲佔者以爲鬥羽
不終年有甲兵入城之象衝率衆登城堅身貫甲冑
督戰距之飛矢滿身血流被體時雖兵寇危逼馮翊
諸堡壁猶有負糧冒難而至者多爲賊所殺堅謂之
曰聞來者率不善達誠是忠臣赴難之義當今寇難
殷繁非一人之力所能濟也庶明靈有照禍極災返
善保誠順爲國自愛蓄糧厲甲端聽師期不可徒喪
無成相隨獸口三輔人爲衝所略者鹹遣使告堅請
放火以爲內應堅曰哀諸卿忠誠之意也何復已已
但時運圯喪恐無益於國空使諸卿坐自夷滅吾所
不忍也且吾精兵若獸利器如霜而□於烏合疲鈍
之賊豈非天也宜善思之衆固請曰臣等不愛性命
投身爲國若上天有靈單誠或冀一濟沒無遺恨矣
堅遣騎七百應之而衝營放火者爲風焰所燒其能
免者十有一二堅深痛之身爲設祭而招之曰有忠
有靈來就此庭歸汝先父勿爲妖形歔欷流涕悲不
自勝衆鹹相謂曰至尊慈恩如此吾等有死無移衝
毒暴關中人皆流散道路斷絕千里無煙堅以甘松
護軍仇騰爲馮翊太守加輔國將軍與破滷將軍蜀
人蘭犢慰勉馮翊諸縣之衆衆鹹曰與陛下同死共
生誓無有二每夜有人周城大呼曰楊定健兒應屬
我宮殿臺觀應坐我父子同出不共汝旦尋而不見
人跡城中有書曰古符傳賈錄載帝出五將久長得
先是又謠曰堅入五將山長得堅大信之告其太子
宏曰脫如此言天或導予今留汝兼總戎政勿與賊
爭利吾當出隴收兵運糧以給汝天其或者正訓予
也於是遣衛將軍楊定擊衝於城西爲衝所禽堅彌
懼付宏以後事將山中公詵張夫人率騎數百出如
五將宣告州郡期以孟冬救長安宏尋將母妻宗室
男女數千騎出奔百寮逃散慕容衝入據長安縱兵
大掠死者不可勝計初秦之未亂也關中土然無火
而煙氣大起方數十里中月餘不滅堅母臨聽訟觀
令百姓有怨者舉煙於城北觀而錄之長安爲之語
曰欲得必存當舉煙又爲謠曰長鞘馬鞭擊左股太
歲南行當復虜秦人呼鮮卑爲白虜慕容垂之起於
關東歲在癸未堅之分氐房於諸鎮也趙整因侍援
琴而歌曰阿得脂阿得脂博勞舊父是讎綏尾長翼
短不能飛遠徙種人留鮮卑一旦緩急語阿誰堅笑
而不納至是整言驗矣堅至五將山姚萇遣將軍吳
忠圍之堅衆奔散獨侍御十數人而已神色自若坐
而待之召宰人進食俄而忠至執堅以歸新平幽之
於別室萇求傳國璽于堅曰萇次膺符歷可以爲惠
堅瞋目叱之曰小羌乃敢幹逼天子豈以傳國璽授
汝羌也圖緯符命何所依據五胡次序無汝羌名違
天不祥其能久乎璽已送晉不可得也萇又遣尹緯
說堅求爲堯舜禪代之事堅責緯曰禪代者聖賢之
事姚萇叛賊奈何擬之古人堅既不許萇以禪代罵
而求死萇乃縊堅於新平佛寺中時年四十八中山
公詵及張夫人並自殺是歲太元十年也宏之奔也
歸其南秦州刺史楊璧於下辯璧距之乃奔武都氐
豪張熙假道歸順朝廷處宏於江州宏歷位輔國將
軍桓元篡位以宏爲涼州刺史義熙初以謀叛被誅
初堅強盛之時國有童謠雲河水清復清苻詔死新
城堅聞而惡之每征伐戒軍候雲地有名新者避之
時又童謠雲阿堅連牽三十年若後欲敗當在江淮
間堅在位二十七年因壽春之敗其國大亂後二年
竟死於新平佛寺鹹應謠言矣丕僭號僞追諡堅曰
世祖宣昭皇帝
苻丕載紀丕字永叔堅之長庶子也少而聰慧好學
博綜經史堅與言將略嘉之命鄧羌教以兵法文武
才幹亞於苻融爲將善收士卒情出鎮於鄴東夏安
之堅敗歸長安丕爲慕容垂所逼自鄴奔枋頭堅之
死也丕復入鄴城將收兵趙魏西赴長安會幽州刺
史王永平州刺史苻衝頻爲垂將平規等所敗乃遣
昌黎太守宋敞焚燒和龍薊城宮室率衆三萬進屯
壺關遣使招丕丕乃去鄴率男女六萬餘口進如潞
川驃騎張蠔幷州刺史王騰迎之入據晉陽始知堅
死問舉哀於晉陽三軍縞素王永留苻衝守壺關率
騎一萬會丕勸稱尊號丕從之乃以太元十年僭即
皇帝位於晉陽南立堅行廟大赦境內改元曰太安
置百官以張蠔爲侍中司空封上黨郡公王永爲使
持節侍中都督中外諸軍事車騎大將軍尚書令進
封清河公王騰爲散騎常侍中軍大將軍司隸校尉
陽平郡公苻衝爲左光祿大夫尚書左僕射西平王
俱石子爲衛將軍濮陽公楊輔爲尚書右僕射濟陽
公王亮爲護軍將軍彭城公強益耳梁暢爲侍中徐
義爲吏部尚書並封縣公自餘封授各有差是時安
西呂光自西域還師至於宜禾堅涼州刺史梁熙謀
閉境距之高昌太守楊翰言於熙曰呂光新定西國
兵強氣銳其鋒不可當也度其事意必有異圖且今
關中擾亂京師存亡未知自河已西迄於流沙地方
萬里帶甲十萬鼎峙之勢實在今日若光出流沙其
勢難測高梧谷口水險之要宜先守之而奪其水彼
既窮渴自然投戈如其以遠不守伊吾之關亦可距
也若度此二要雖有子房之策難爲計矣地有所必
爭真此機也熙弗從美水令犍爲張統說熙曰主上
傾國南討覆敗而還慕容垂擅兵河北泓衝寇逼京
師丁零雜寇跋扈關洛州郡奸豪所在風扇王綱弛
絕人懷利己今呂光回師將軍何以抗也熙曰誠深
憂之未知計之所出統曰光雄果勇毅明略絕人今
以蕩西域之威擁歸師之銳鋒若猛火之盛於原弗
可敵也將軍世受殊恩忠誠夙着立勳王室宜在於
今行唐公洛上之從弟勇冠一時爲將軍計者莫若
奉爲盟主以攝衆望推忠義以總率羣豪則光無異
心也資其精銳東兼毛興連王統楊璧集四州之衆
掃凶逆於諸夏寧帝室於關中此桓文之舉也熙又
不從殺洛於西海以子穎爲鷹揚將軍率衆五萬距
光於酒泉敦煌太守姚靜晉昌太守李純以郡降光
穎及光戰於安彌爲光所敗武威太守彭濟執熙迎
光光殺之建威西郡太守索泮奮威督洪池已南諸
軍事酒泉太守宋皓等併爲光所殺堅尚書令魏昌
公苻纂自關中來奔拜太尉進封東海王以中山太
守王兗爲平東將軍平州刺史阜城侯苻定爲徵東
將軍冀州牧高城侯苻紹爲鎮東將軍督冀州諸軍
事重合侯謨爲徵西將軍幽州牧高邑侯苻亮爲鎮
北大將軍督幽並二州諸軍事並進爵郡公定紹據
信都謨亮先據常山慕容垂之圍鄴城也並降於垂
聞丕稱尊號遣使謝罪王兗固守博陵與垂相持左
將軍竇衝泰州刺史王統河州刺史毛興益州刺史
王廣南秦州刺史楊璧衛將軍楊定並據隴右遣使
招丕請討姚萇丕大悅以定爲驃騎大將軍雍州牧
衝爲徵西大將軍梁州牧統鎮西大將軍興車騎大
將軍璧徵南大將軍並開府儀同三司加散騎常侍
廣安西將軍皆進位州牧於是王永宣檄州郡曰大
行皇帝棄背萬國四海無主徵東大將軍長樂公先
帝元子聖武自天受命荊南威振衡海分陝東都道
被夷夏仁澤光於宇宙德聲侔於下武永與司空蠔
等謹順天人之望以季秋吉辰奉公紹承大統銜哀
即事棲谷總戎枕戈待旦志雪大恥慕容垂爲封豕
於關東泓衝繼兇於京邑致乘輿播越宗社淪傾羌
賊姚萇我之牧士乘釁滔天親行大逆有生之巨賊
也永累葉受恩世荷將相不與驪山之戎滎澤之狄
共戴皇天同履厚士諸牧伯公侯或宛沛宗臣或四
七勳舊豈忍舍破國之醜豎縱殺君之逆賊乎主上
飛龍九五實協天心靈祥休瑞史不輟書投戈效義
之士三十餘萬少康光武之功可旬朔而成今以衛
將軍俱石子爲前軍師司空張蠔爲中軍都督武將
猛士風烈雷震志殄元兇義無他顧永謹奉乘輿恭
行天罰君臣始終之義在三忘軀之誠□力同之以
建晉鄭之美先是慕容驎攻王兗於博陵至是糧竭
矢盡郡功曹張猗逾城聚衆應驎兗臨城數之曰卿
秦之人也吾卿之君也起衆應賊號稱義兵何名實
相違之甚卿兄往合鄉宗親逐城主天地不容爲世
大戮身滅未幾卿復續之卿見爲吾吏親尋干戈競
爲戎首爲爾君者不亦難乎今人何取卿一切之功
寧能忘卿不忠不孝之事古人有云求忠臣必出孝
子之門卿母在城不能顧之何忠義之可望惡不絕
世卿之謂也不圖中州禮義之邦而卿門風若斯卿
去老母如脫屣吾復何論哉既而城陷兗及固安侯
苻鑑併爲驎所殺丕復以王永爲司徒錄尚書事徐
義爲尚書令加右光祿大夫初王廣還自成都也奔
其兄秦州刺史統及長安不守廣攻河州牧毛興於
枹罕興遣建節將軍臨清伯衛平率其宗人千七百
夜襲廣軍大敗之王統復遣兵助廣興於是嬰城固
守既而襲王廣敗之廣□奔秦州爲隴西鮮卑匹蘭
所執送詣姚萇興既敗王廣謀伐王統平上邽枹罕
諸氐皆窘於兵革而疲不堪命乃殺興推衛平爲使
持節安西將軍河州刺史遣使請命刁雲殺慕容忠
乃推慕容永爲使持節大都督中外諸軍事大將軍
大單于雍秦梁涼四州牧錄尚書事河東王稱藩於
垂徵東苻定鎮東苻紹徵北苻謨鎮北苻亮皆降於
慕容垂丕又進王永爲左丞相苻纂爲大司馬張蠔
爲太尉王騰爲驃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徐義爲司空
苻衝爲車騎大將軍尚書令儀同三司俱石子爲衛
大將軍尚書左僕射領官皆如故永又檄州郡曰昔
夏有窮夷之難少康起焉王莽毒殺平帝世祖重光
漢道百六之運何代無之天降喪亂先帝晏駕賊庭
神州蕭條生靈塗炭天未□秦社稷有奉主上聖德
恢弘道侔光武所在宅心天人歸屬必當隆中興之
功復配天之美姚萇殘虐慕容垂兇暴所過滅戶夷
煙毀發丘墓毒□存亡痛纏幽顯雖黃巾之害於九
州赤眉之暴於四海方之未爲甚也今素秋將及行
師令辰公侯牧守壘主鄉豪或□力國家乃心主室
各率所統以孟冬上旬會大駕於臨晉於是天水羌
延馮翊寇明河東王昭新平張晏京兆杜敏扶風馬
郎建忠高平牧官都尉王敏等鹹承檄起兵各有衆
數萬遣使應丕皆就拜將軍羣守封列侯冠軍鄧景
擁衆五千據彭池與竇衝爲首尾擊萇平涼太守金
熙安定北部都尉鮮卑沒弈於率鄯善王胡員叱護
羌中郎將梁苟奴等與萇左將軍姚方成鎮遠強京
戰於孫丘谷大敗之枹罕諸氐以衛平年老不可以
成事業議廢之而憚其宗強連日不決氐有啖青者
謂諸將曰大事宜定東討姚萇不可沈吟猶豫一旦
事發反爲人害諸軍但請衛公會集衆將青爲諸軍
決之衆以爲然於是大饗諸將青抽劍而前曰今天
下大亂豺狼塞路吾曹今日可謂休慼是同非賢明
之主莫可濟艱難也衛公朽耄不足以成大事宜反
初服以避賢路狄道長苻登雖王室□屬而志略雄
明請共立之以赴大駕諸軍若有不同者便下異議
乃奮劍攘袂將斬貳己者衆皆從之莫敢仰視於是
推登爲帥遣使於丕請命丕以登爲徵西大將軍開
府儀同三司南安王持節及州郡督因其所稱而授
之又以徐義爲右丞相丕留王騰守晉陽楊輔戍壺
關率衆四萬進據平陽王統以秦州降姚萇慕容永
以丕至平陽恐不自固乃遣使求假道還東丕弗許
遣王永及苻纂攻之以俱石子爲前鋒都督與慕容
永戰於襄陵王永大敗永及石子皆死之初苻纂之
奔丕也部下壯士三千餘人丕猜而忌之及永之敗
懼爲纂所殺率騎數千南奔東垣晉揚威將軍馮該
自陝要擊敗之斬丕首執其太子寧長樂王壽送於
京師朝廷赦而不誅歸之於苻宏徐義爲慕容永所
獲械埋其足將殺之義誦觀世音經至夜中土開械
脫於重禁之中若有人導之者遂奔楊佺期佺期以
爲洛陽令苻纂及弟師奴率丕餘衆數萬奔據杏城
苻登稱尊號僞諡丕爲哀平皇帝丕之臣佐皆沒慕
容永永乃進據上黨之長子僭稱大號改元曰中興
丕在位二年而敗
苻登載記登字文高堅之族孫也父敞健之世爲太
尉司馬隴東太守建節將軍後爲苻生所殺堅即僞
位追贈右將軍涼州刺史以登兄同成嗣毛興之鎮
上邽以爲長史登少而雄勇有壯氣粗險不修細行
故堅弗之奇也長而折節謹厚頗覽書傳拜殿上將
軍稍遷羽林監揚武將軍長安令坐事黜爲狄道長
及關中亂去縣歸毛興同成言於興請以登爲司馬
常在營部登度量不羣好爲奇略同成常謂之曰汝
聞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無數干時將爲博識者不許
吾非疾汝恐或不喜人妄豫耳自是可止汝後得意
自可專意時人聞同成言多以爲疾登而抑蔽之登
乃屏跡不妄交遊興有事則召之戲謂之曰小司馬
可坐評事登出言輒析理中興內服焉然敬憚而不
能委任姚萇作亂遣其弟碩德率衆伐毛興相持久
之興將死告同成曰與卿累年共擊逆羌事終不克
何恨之深可以後事付卿小弟司馬殄碩德者必此
人也卿可換攝司馬事登既代衛平遂專統征伐是
時歲旱衆飢道殣相望登每戰殺賊名爲熟食謂軍
人曰汝等朝戰暮便飽肉何憂於飢士衆從之啖死
人肉輒飽健能鬥姚萇聞之急召碩德曰汝不來必
爲苻登所食盡碩德於是下隴奔萇及丕敗丕尚書
寇遺奉丕子渤海王懿濟北王昶自杏城奔登登乃
具丕死問於是爲丕發喪行服三軍縞素登請立懿
爲主衆鹹曰渤海王雖先帝之子然年在幼衝未堪
多難國亂而立長君春秋之義也三虜跨僣寇旅殷
強豺狼梟獍舉目而是自古厄運之極莫甚於斯大
王挺劍西州鳳翔秦隴偏師蹔接姚萇奔潰一戰之
功可謂光格天地宜龍驤武奮拯拔舊京以社稷宗
廟爲先不可顧曹臧吳札一介微節以失圖運之機
不建中興之業也登於是以太元十一年僭即皇帝
位大赦境內改元曰太初立堅神主于軍中載以輜
軿羽葆青蓋車建黃旗武賁之士三百人以衛之將
戰必告凡欲所爲啓主而後行繕甲纂兵將引師而
東乃告堅神主曰維曾孫皇帝臣登以太皇帝之靈
恭踐寶位昔五將之難賊羌肆害於聖躬實登之罪
也今合義旅衆餘五萬精甲勁兵足以立功年穀豐
穰足以資贍即日星言電邁直造賊庭奮丕顧命隕
越爲期庶上報皇帝酷□下雪臣子大恥惟帝之靈
降監厥誠因歔欷流涕將士莫不悲慟皆刻鉾鎧爲
死休字示以戰死爲志每戰以長□鉤刃爲方圓大
陣知有厚薄從中分配故人自爲戰所向無前初長
安之將敗也堅中壘將軍徐嵩屯騎校尉胡空各聚
衆五千據險築堡以自固而受姚萇官爵及萇之害
堅嵩等以王禮葬堅於二堡之間至是各率衆降登
拜嵩鎮軍將軍雍州刺史空輔國將軍京兆尹登復
改葬堅以天子之禮又僭立其妻毛氏爲皇后弟懿
爲皇太弟遣使拜苻纂爲使持節侍中都督中外諸
軍事太師領大司馬進封魯王纂弟師奴爲撫軍大
將軍幷州牧朔方公纂怒謂使者曰渤海王世祖之
孫先帝之子南安王何由不立而自尊乎纂長史王
旅諫曰南安已立理無中改賊寇未平不可宗室之
中自爲仇敵願大王遠蹤光武推聖公之義梟二滷
之後徐更圖之纂乃受命於是二縣滷師彭沛谷屠
各董成張龍世新平羌雷惡地等盡應之有衆十餘
萬纂遣師奴攻上郡羌酋金大黑金洛生大黑等逆
戰大敗之斬首五千八百登以竇衝爲車騎大將軍
南秦州牧楊定爲大將軍益州牧楊璧爲司空梁州
牧苻纂敗姚碩德於涇陽姚萇自陰密距纂纂退屯
敷陸竇衝攻萇汧雍二城□之斬其將軍姚元平張
略等又與萇戰於汧東爲萇所敗登次於瓦亭萇攻
彭沛谷堡陷之沛谷奔杏城萇遷陰密登徵滷馮翊
太守蘭犢率衆二萬自頻陽入於和寧與苻纂首尾
將圖長安師奴勸其兄纂稱尊號纂不從乃殺纂自
立爲秦公蘭犢絕之皆爲姚萇所敗登進據胡空堡
戎夏歸之者十有餘萬姚萇遣其將軍姚方成攻陷
徐嵩堡嵩被殺悉坑戎士登率衆下隴入朝那姚萇
據武都相持累戰互有勝負登軍中大飢收葚以供
兵士立其子崇爲皇太子弁爲南安王尚爲北海王
姚萇退還安定登就食新平留其大軍於胡空堡率
騎萬餘圍萇營四面大哭哀聲動人萇惡之乃命三
軍哭以應登登乃引退萇以登頻戰輒勝謂堅有神
驗亦于軍中立堅神主請曰往年新平之禍非萇之
罪臣兄襄從陝北渡假路求西狐死首丘欲暫見鄉
裏陛下與苻眉要路距擊不遂而沒襄□臣行殺非
臣之罪苻登陛下末族尚欲復讎臣爲兄報恥於情
理何負昔陛下假臣龍驤之號謂臣曰朕以龍驤建
業卿其勉之明詔昭然言猶在耳陛下雖過世爲神
豈假手於苻登而圖臣忘前徵時言邪今爲陛下立
神象可歸休於此勿計臣過聽臣至誠登進師攻萇
既而升樓謂萇曰自古及今安有殺君而反立神象
請福望有益乎大呼曰殺君賊姚萇出來吾與汝決
之何爲枉害無辜萇憚而不應萇自立堅神象戰未
有利軍中每夜驚恐乃嚴鼓斬象首以送登登將軍
竇洛竇於等謀反發覺出奔於萇登進討彭池不□
攻彌姐營及繁川諸堡皆□之萇連戰屢敗乃遣其
中軍姚崇襲大界登引師要之大敗崇於安丘俘斬
二萬五千進攻萇將吳忠唐匡於平涼□之以尚書
苻碩原爲前禁將軍滅羌校尉戍平涼登進據苟頭
原以逼安定萇率騎三萬夜襲大界營陷之殺登妻
毛氏及其子弁尚擒名將數十人驅掠男女五萬餘
口而去登收合餘兵退據胡空堡遣使齎書加竇衝
大司馬驃騎將軍前鋒大都督都督隴東諸軍事楊
定左丞相上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楊璧大將軍
都督隴右諸軍事遣衝率見衆爲先驅自繁川趣長
安登率衆從新平徑據新豐之千戶固使定率隴上
諸軍爲其後繼璧留守仇池又命其幷州刺史楊政
冀州刺史楊楷率所統大會長安萇遣其將軍王破
滷略地秦州楊定及破滷戰於清水之格奴□大敗
之登攻張龍世於鴦泉堡姚萇救之登引退萇密遣
其將任甕宗度詐爲內應遣使招登許開門納之登
以爲然雷惡地馳謂登曰姚萇多計略善御人必爲
奸變願深宜詳思登乃止萇聞惡地之詣登也謂諸
將曰此羌多奸智今其詣登事必無成登聞萇懸門
以待之大驚謂左右曰雷徵東其殆聖乎微此公朕
幾爲豎子所誤萇攻陷新羅堡萇扶風太守齊益男
奔登登將軍路柴強武等並以衆降於萇登攻萇將
張業生於隴東萇救之不□而退登將軍魏褐飛攻
姚當成於杏城爲萇所殺馮翊郭質起兵廣鄉以應
登宣檄三輔曰義感君子利動小人吾等生逢先帝
堯舜之化累世受恩非常伯納言之子即卿校牧守
之後而可坐視豺狼忍害君父裸屍薦棘痛結幽泉
山陵無松隧之兆靈主無清廟之頌賊臣莫大之甚
自古所未聞雖茹荼之苦銜蓼之辛何以諭之姚萇
窮凶肆害毒被人神於圖讖歷數萬無一分而敢妄
竊重名厚顏瞬息日月固所不照二儀實亦不育皇
天雖欲絕之亦將假手於忠節凡百君子皆夙漸神
化有懷義方含恥而存孰若蹈道而沒乎衆鹹然之
唯鄭縣人苟曜不從聚衆數千應姚萇登以質爲東
平將軍馮翊太守質遣部將伐曜大敗而歸質乃東
引楊楷以爲聲援又與曜戰於鄭東爲曜所敗遂歸
於萇萇以爲將軍質衆皆潰散登自雍攻萇將金溫
於範氏堡□之遂渡渭水攻萇京兆太守韋範於段
氏堡不□進據曲牢苟曜有衆一萬據逆方堡密應
登登去曲牢繁川次於馬頭原萇率騎來距大戰敗
之斬其尚書吳志進攻新平萇率衆救之登引退復
攻安定爲萇所敗據路承堡是時萇疾病見苻堅爲
崇登聞之秣馬厲兵告堅神主曰曾孫登自受任執
戈幾將一紀未嘗不上天錫佑皇鑑垂矜所在必□
賊旅冰摧今太皇帝之靈降災疢於逆羌以形類推
之醜類必將不振登當因其隕斃順行天誅拯復梓
宮謝罪清廟於是大赦境內百寮進位二等與萇將
姚崇爭麥於清水累爲崇所敗進逼安定去城九十
餘里萇疾小瘳率衆距登登去營逆萇萇遣其將姚
熙隆別攻登營登懼退還萇夜引軍過登營三十餘
裏以躡登後旦而候人告曰賊諸營已空不知所向
登驚曰此爲何人去令我不知來令我不覺謂其將
死忽然復來朕與此羌同世何其厄哉遂罷師還雍
以竇衝爲右丞相尋而衝叛自稱秦王建年號登攻
之於野人堡衝請救於姚萇萇遣其太子興攻胡空
堡以救之登引兵還赴胡空堡衝遂與萇連和至是
萇死登聞之喜曰姚興小兒吾將折杖以笞之於是
大赦盡衆而東攻屠各姚奴帛蒲二堡□之自甘泉
向關中興追登不及數十里登從六陌趣廢橋興將
尹緯據橋以待之登爭水不得衆渴死者十二三與
緯大戰爲緯所敗其夜衆潰登單馬奔雍初登之東
也留其弟司徒廣守雍太子崇守胡空堡廣崇聞登
敗出奔衆散登至無所歸遂奔平涼收集遺衆入馬
毛山興率衆攻之登遣子汝陰王宗質於隴西鮮卑
乞伏幹歸結婚請援幹歸遣騎二萬救登登引軍出
迎與興戰于山南爲興所敗登被殺在位九年時年
五十二崇奔於湟中僭稱尊號改元延初僞諡登曰
高皇帝廟號太宗崇爲幹歸所逐崇定皆死始健以
穆帝永和七年僭立至登五世凡四十有四歲以孝
武帝太元十九年滅
僭號部匯考十七
晉代僭號十二
後秦一
姚弋仲 姚襄
姚萇 姚興
晉書姚弋仲載記弋仲南安赤亭羌人也其先有虞
氏之苗裔禹封舜少子於西戎世爲羌酋其後燒當
雄於洮罕之間七世孫填虞漢中元末寇擾西州爲
楊虛侯馬武所敗徙出塞虞九世孫遷□率種人內
附漢朝嘉之假冠軍將軍西羌校尉歸順王處之於
南安之赤亭□元孫柯回爲魏鎮西將軍綏戎校尉
西羌都督回生弋仲少英毅不營產業唯以收恤爲
務衆皆畏而親之永嘉之亂東徙榆眉戎夏襁負隨
之者凡數萬自稱護西羌校尉雍州刺史扶風公劉
曜之平陳安也以弋仲爲平西將軍封平襄公邑之
於隴上及石季龍克上邽弋仲說之曰明公握兵十
萬功高一時正是行權立策之日隴上多豪秦風猛
勁道隆服後道洿先叛宜徙隴上豪強虛其心腹以
實幾甸季龍納之啓勒以弋仲行安西將軍六夷左
都督後晉豫州刺史祖約奔于勒勒禮待之弋仲上
疏曰祖約殘賊晉朝逼殺太后不忠於主而陛下寵
之臣恐奸亂之萌此其始矣勒善之後竟誅約勒既
死季龍執權思弋仲之言遂徙秦雍豪傑於關東弋
仲率步衆數萬遷於清河拜奮武將軍西羌大都督
封襄平縣公及季龍廢石弘自立弋仲稱疾不賀季
龍累召之乃赴正色謂季龍曰奈何把臂受託而反
奪之乎季龍憚其強正而不之責遷持節十郡六夷
大都督冠軍大將軍性清儉鯁直不修威儀屢獻讜
言無所迴避季龍甚重之朝之大議靡不參決公卿
亦憚而推下之武城左尉季龍寵姬之弟也曾擾其
部弋仲執尉數以迫脅之狀命左右斬之尉叩頭流
血左右諫乃止其剛直不回皆此類也季龍末梁犢
敗李農於滎陽季龍大懼馳召弋仲弋仲率其步衆
八千餘人屯於南郊輕騎至鄴時季龍病不時見弋
仲引入領軍省賜其所食之食弋仲怒不食曰召我
擊賊豈來覓食邪我不知上存亡若一見雖死無恨
左右言之乃引見弋仲數季龍曰兒死來愁邪乃至
於疾兒小時不能使好人輔相至令相殺兒自有過
責其下人太甚故反耳汝病久所立兒小若不差天
下必亂當宜憂此不煩憂賊也犢等因思歸之心共
爲奸盜所行殘賊此成擒耳老羌請效死前鋒使一
舉而了弋仲性狷且俗無尊卑皆汝之季龍恕而不
責於坐授使持節侍中徵西大將軍賜以鎧馬弋仲
曰汝看老羌堪破賊與不於是貫鉀跨馬於庭中策
馬南馳不辭而出遂滅梁犢以功加劍履上殿入朝
不趨進封西平郡公冉閔之亂弋仲率衆討閔次於
混橋石祗僭號於襄國以弋仲爲右丞相待以殊禮
祗與閔相攻弋仲遣其子襄救祗戒襄曰汝才十倍
於閔若不梟擒不須復見我也襄擊閔於常盧澤大
破之而歸弋仲怒襄之不擒閔也杖之一百弋仲部
曲馬何羅博學有文才張豺之輔石世也背弋仲歸
豺豺以爲尚書郎豺敗復歸鹹勸殺之弋仲曰今正
是招才納奇之日當收其力用不足害也以爲參軍
其寬恕如此弋仲有子四十二人常戒諸子曰吾本
以晉室大亂石氏待吾厚故欲討其賊臣以報其德
今石氏已滅我死汝便歸晉當竭盡臣節無爲不義
之事乃遣使請降永和七年拜弋仲使持節六夷大
都督都督江淮諸軍事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大單
於封高陵郡公八年卒時年七十三子襄之入關也
爲苻生所敗弋仲之柩爲生所得生以王禮葬之於
天水冀縣萇僭位追諡曰景元皇帝廟號始祖墓曰
高陵置園邑五百家
姚襄載記襄字景國弋仲之第五子也年十七身長
八尺五寸臂垂過膝雄武多才藝明察善撫納士衆
愛敬之鹹請爲嗣弋仲弗許百姓固請者日有千數
乃授之以兵石祗僭號以襄爲使持節驃騎將軍護
烏丸校尉豫州刺史新昌公晉遣使拜襄持節平北
將軍幷州刺史即丘縣公弋仲死襄祕不發喪率戶
六萬南攻陽平元城發於皆破之殺掠三千餘家屯
於碻磝津以太原王亮爲長史天水尹赤爲司馬略
陽伏子成爲左部帥南安斂歧爲右部帥略陽王黑
□爲前部帥強白爲後部帥太原薛贊略陽權翼爲
參軍南至滎陽始發喪行服與高昌李歷戰於麻田
馬中流矢死賴其弟萇以免晉處襄於譙城遣五弟
爲任單騎度淮見豫州刺史謝尚於壽春尚命去仗
衛幅巾以待之一面交款便若平生襄少有高名雄
武冠世好學博通雅善談論英濟之稱着於南夏中
軍將軍揚州刺史殷浩憚其威名乃因襄諸弟頻遣
刺客殺襄刺客皆推誠告實襄待之若舊浩潛遣將
軍魏憬率五千餘人襲襄襄乃斬憬而並其衆浩愈
惡之乃使將軍劉啓守譙遷襄於梁國蠡臺表授梁
國內史襄遣權翼詣浩浩曰姚平北每舉動自由豈
所望也翼曰將軍輕納奸言自生疑貳愚謂猜嫌之
由不在於彼浩曰姚君縱放小人盜竊吾馬王臣之
體固若是乎翼曰將軍謂姚平北以威武自強終爲
難保校兵練衆將懲不恪取馬者欲以自衛耳浩曰
何至是也浩遣謝萬討襄襄逆擊破之浩甚怒會聞
闕中有變浩率衆北伐襄乃要擊浩于山桑大敗之
斬獲萬計收其資仗使兄益守山桑壘復如淮南浩
遣劉啓王彬之伐山桑襄自淮南擊滅之鼓行濟淮
屯於盱眙招掠流人衆至七萬分置守宰勸課農桑
遣使建鄴罪狀殷浩並自陳謝流人郭斁等千餘人
執晉堂邑內史劉仕降於襄朝廷大震以吏部尚書
周閔爲中軍將軍緣江備守襄將佐部衆皆北人鹹
勸襄北還襄方軌北引自稱大將軍大單于進攻外
黃爲晉邊將所取襄收散卒而勤撫卹之於是復振
乃據許昌將如河東以圖關右自許遂攻洛陽逾月
不克其長史王亮諫襄曰公英略蓋天下士衆思效
力命不可損威勞衆守此孤城宜還河北以弘遠略
襄曰洛陽雖小山河四塞之固亦是用武之地吾欲
先據洛陽然後開建大業俄而亮卒襄哭之甚慟曰
天將不欲成吾事乎王亮舍我去也晉徵西大將軍
桓溫自江陵伐襄戰於伊水北爲溫所敗率麾下數
千騎奔於北山其夜百姓棄妻子隨襄者五千餘人
屯據陽鄉赴者又四千餘戶襄前後敗喪數矣衆知
襄所在輒扶老幼奔馳而赴之時或傳襄創重不
濟溫軍所得士女莫不北望揮涕其得物情如此先
是弘農楊亮歸襄襄待以客禮後奔桓溫溫問襄於
亮亮曰神明器宇孫策之儔而雄武過之其見重如
是襄尋徙北屈將圖關中進屯杏城遣其從兄輔國
姚蘭略地鄜城使其兄益及將軍王欽盧招集北地
戎夏歸附者五萬餘戶苻生遣其將苻飛拒戰蘭敗
爲飛所執襄率衆西引生又遣苻堅鄧羌等要之襄
將戰沙門智通固諫襄宜厲兵收衆更思後舉襄曰
二雄不俱立冀天不棄德以濟黎元吾計決矣會羌
師來逼襄怒遂長驅而進戰於三原襄敗爲堅所殺
時年二十七是歲晉升平元年也苻生以公禮葬之
萇僭號追諡魏武王封襄孫延定爲東城侯
萇字景茂弋仲第二十四子也少聰哲多權略廓落
任率不修行業諸兄皆奇之隨襄征伐每參大謀襄
之寇洛陽也夢萇服袞衣升御座諸酋長皆侍立且
謂將佐曰吾夢如此此兒志度不恆或能大起吾族
襄之敗於麻田也馬中流矢死萇下馬以投襄襄曰
汝何以自免萇曰但令兄濟豎子安敢害萇會救至
俱免及襄死萇率諸弟降於苻生苻堅以萇爲揚武
將軍歷左衛將軍隴東汲郡河東武都武威巴西扶
風太守寧幽兗三州刺史復爲揚武將軍步兵校尉
封益都侯爲堅將累有大功初萇隨楊安伐蜀嘗晝
寢水旁上有神光煥然左右鹹異之及苻堅寇晉以
萇爲龍驤將軍督益梁州諸軍事謂萇曰朕本以龍
驤建業龍驤之號未曾假人今特以相授山南之事
一以委卿堅左將軍竇衝進曰王者無戲言此將不
祥之徵也惟陛下察之堅默然堅既敗於淮南歸長
安慕容泓起兵叛堅堅遣子睿討之以萇爲司馬爲
泓所敗睿死之萇遣龍驤長史趙都詣堅謝罪堅怒
殺之萇懼奔於渭北遂如馬牧西州豪族尹詳趙曜
王欽盧牛雙狄廣張乾等率五萬餘家鹹推萇爲盟
主萇將距之天水尹緯說萇曰今百六之數既臻秦
亡之兆已見以將軍威靈命世必能匡濟時艱故豪
傑驅馳鹹同推仰明公宜降心從議以副羣望不可
坐觀沈溺而不拯救之萇乃從緯謀以太元九年自
稱大將軍大單于萬年秦王大赦境內年號白雀稱
制行事以天水尹詳南安龐演爲左右長史南安姚
晃尹緯爲左右司馬天水狄伯支焦虔梁希龐魏任
謙爲從事中郎姜訓閻遵爲椽屬王據焦世蔣秀尹
延年牛雙張幹爲參軍王欽盧姚方成王破虜楊難
尹嵩裴騎趙曜狄廣黨刪等爲帥時慕容衝與苻堅
相攻衆甚盛萇將西上恐衝遏之乃遣使通和以子
崇爲質於衝進屯北地厲兵積粟以觀時變苻堅先
徙晉人李祥等數千戶於敷陸至是降於萇北地新
平安定羌胡降者十餘萬戶堅率諸將攻之不能克
萇聞慕容衝攻長安議進趨之計羣下鹹曰宜先據
咸陽以制天下萇曰燕因懷舊之士而起兵若功成
事捷鹹有東歸之思安能久固秦川吾欲移兵嶺北
廣收資實須秦弊燕回然後垂拱取之兵不血刃坐
定天下此卞莊得貳之義也堅寧朔將軍宋方率騎
三千從雲中將赴長安萇自二縣要破之方單馬奔
免其司馬田晃率衆降萇萇遣諸將攻新平克之因
略地至安定嶺北諸城盡降之時苻堅爲慕容衝所
逼走入五將山衝入長安堅司隸校尉權翼尚書趙
遷大鴻臚皇甫覆光祿大夫薛贊扶風太守段鏗等
文武數百人奔於萇萇遣驍騎將軍吳忠率騎圍堅
萇如新平俄而忠執堅送之慕容衝遣其車騎大將
軍高蓋率衆五萬來伐戰於新平南大破之蓋率麾
下數千人來降拜散騎常侍衝既率衆東下長安空
虛盧水郝奴稱帝於長安渭北盡應之扶風王驎有
衆數千堡據馬嵬奴遣弟多攻驎萇伐驎破之萇走
漢中執多而進攻奴降之以太元十一年萇僭即皇
帝位於長安大赦改元曰建初國號大秦改長安曰
常安立妻□氏爲皇后子興爲皇太子置百官自謂
以火德承苻氏木行服色如漢氏承周故事徙安定
五千餘戶於長安以弟徵滷緒爲司隸校尉鎮長安
萇如安定擊平涼胡金熙鮮卑沒奕於大破之遂如
秦州與苻堅秦州刺史王統相持天水屠各略陽羌
人應萇者二萬餘戶統懼乃降因饗將士於上邽南
安人古成詵進曰臣州人殷地險雋傑如林用武之
國也王秦州不能收拔賢才三分鼎足而坐玩珠玉
以至於此陛下宜散秦州金帛以施六軍旌賢表善
以副鄙州之望萇善之擢爲尚書郎拜弟碩德都督
隴右諸軍事徵西將軍秦州刺史領護東羌校尉鎮
上邽萇還安定修德政布惠化省非急之費以救時
弊閭閻之士有豪介之善者皆顯異之萇復如秦州
爲苻登所敗語在登傳以其太子興鎮長安而與登
相距登馮翊太守蘭犢與苻師奴離貳慕容永攻之
犢遣使請救萇將赴救尚書令姚旻左僕射尹緯等
言於萇曰苻登近在瓦亭陛下未宜輕舉萇曰登遲
重少決每失時機聞吾自行正當廣集兵資必不能
輕軍深入兩月之間足可克此三豎吾事必矣遂師
次於渥源師奴率衆來距大戰敗之盡俘其衆又擒
蘭犢收其士馬萇乃掘苻堅屍鞭撻無數裸剝衣裳
薦之以棘坎土而埋之慕容永徵西將軍王宣率衆
降萇初關西雄傑以苻氏既終萇雄略命世天下之
事可一旦而定萇既與苻登相持積年數爲登所敗
遠近鹹懷去就之計唯徵滷齊難冠軍徐洛生輔國
劉郭單冠威彌妲婆觸龍驤趙惡地鎮北梁國兒等
守忠不貳並留子弟守營供繼軍糧身將精卒隨萇
征伐時諸營既多故號萇軍爲大營大營之號自此
始也時天大雪萇下書深自責罰散後宮文綺珍寶
以供戎事身食一味妻不重彩將帥死王事者加秩
二等士卒戰沒皆有褒贈立太學禮先賢之後敦煌
索盧曜請刺苻登萇曰卿以身殉難將爲誰乎曜曰
臣死之後深以友人隴西辛暹仰託萇遣之事發爲
登所殺萇以暹爲騎都尉登進逼安定諸將勸萇決
戰萇曰與窮寇競勝兵家之下吾將以計取之於是
留其尚書令姚旻守安定夜襲登輜重於大界克之
諸將或欲因登駭亂欲擊之萇曰登衆雖亂怒氣猶
盛未可輕也遂止萇以安定地狹且逼苻登使姚碩
德鎮安定徙安定千餘家於陰密遣弟徵南靖鎮之
立社稷於長安百姓年七十有德行者拜爲中大夫
歲賜牛酒尹緯姚晃謂古成詵曰苻登窮寇歷年未
滅奸雄鴟峙所在糾扇夷夏皆貳將若之何詵曰主
上權略無方信賞必罰賢能之士鹹懷樂推豈慮大
業不成氐賊不滅乎緯曰登窮寇未滅奸雄所在扇
合吾等寧無懼乎詵曰三秦天府之國主上十分已
有其八今所在可慮者苻登楊定雷惡地耳自餘瑣
瑣焉足論哉然惡地地狹衆寡不足爲憂苻登藉烏
合之衆偷存假息料其智勇非至尊之匹霸王之起
必有驅除然後克定大業昔漢魏之興也皆十有餘
年乃能一同於海內五六年間未爲久也主上神略
內明英武外發可謂無敵於天下耳取登有餘力願
佈德行仁招賢納士厲兵秣馬以天機如其鴻業
不成者詵請要斬以謝明公緯言之於萇萇大悅賜
詵爵關內侯雷惡地率衆降萇拜爲鎮東將軍魏褐
飛自稱大將軍沖天王率氐胡數萬人攻安北姚當
城於杏城雷惡地應之攻鎮東姚漢得於李潤萇議
將討之羣臣鹹曰陛下不憂六十里苻登乃憂六百
裏褐飛萇曰登非可卒殄吾城亦非登所能卒圖惡
地多智非常人也南引褐飛東結董成甘言美說以
成奸謀若得杏城李潤惡地據之控制遠近相爲羽
翼長安東北非復吾有於是潛軍赴之萇時衆不滿
二千褐飛惡地衆至數萬氐胡赴之者首尾不絕萇
每見一軍至輒有喜色羣下怪而問之萇曰今同惡
相濟皆來會集吾得乘勝席捲一舉而覆其巢穴東
北無復餘也褐飛等以萇兵少盡衆來攻萇固壘不
戰示之以弱潛遣子崇率騎數百出其不意以乘其
後褐飛兵擾亂萇遣鎮遠王超平遠譚亮率步騎擊
之褐飛衆大潰斬褐飛及首級萬餘惡地請降萇待
之如初惡地每謂人曰吾自言智勇所施足爲一時
之傑較數諸雄如吾之徒皆應跨據一方獸嘯千里
遇姚公智力摧屈是吾分也惡地猛毅清肅不可幹
以非義嶺北諸豪皆敬憚之萇命其將當城於營處
一柵孔中蒔樹一根以旌戰功歲餘問之城曰營所
至小已廣之矣萇曰少來鬥戰無如此快以千六百
人破三萬衆國之事業由此克舉小乃爲奇大何足
貴貳城胡曹寅王達獻馬三千匹以寅爲鎮北將軍
幷州刺史達鎮遠將軍金城太守萇性簡率羣下有
過或面加罵辱太常權翼言於萇曰陛下弘達自任
不修小節駕御羣雄包羅□異棄嫌錄善有高祖之
量然輕慢之風所宜除也萇曰吾之性也吾於舜之
美未有片焉漢祖之短已收其一若不聞讜言安知
過也南羌竇鴦率戶五千來降拜安西將軍萇下書
有復私仇者皆誅之將吏□滅者各隨所親以立後
振給長育之鎮東苟曜據逆萬堡密引苻登萇與登
戰敗於馬頭原收衆復戰姚碩德謂諸將曰上慎於
輕戰每欲以計取之今戰既失利而更逼賊者必有
由也萇聞而謂碩德曰登用兵遲緩不識虛實今輕
兵直進徑據吾東必苟曜豎子與之連結也事久變
成其禍難測所以速戰者欲使豎子謀之未就好之
未深散敗其事耳進戰大敗之登退屯於郿登將金
槌以新平降萇萇輕將數百騎入槌營羣下諫之萇
曰槌既去苻登復欲圖我將安所歸且懷德初附推
款委質吾復以不信待之何以御物乎羣氐果有異
謀槌不從而止萇如陰密攻登□其太子興曰苟曜
好奸變將爲國害聞吾還北必來見汝汝便執之苟
曜果見興於長安興遣尹緯讓而誅之萇大敗登於
安定東置酒高會諸將鹹曰若值魏武王不令此賊
至今陛下將牢太過耳萇笑曰吾不如□兄有四身
長八尺五寸臂垂過膝人望而畏之一也當十萬之
衆與天下爭衡望麾而進前無橫陣二也談古知今
講論道藝駕馭英雄收羅□異三也董率大衆履險
若夷上下鹹允人盡死力四也所以得建立功業策
任羣賢者正望算略中一片耳羣臣鹹稱萬歲萇下
書令劉臺諸鎮各置學官勿有所廢考試優劣隨才
擢敘苻登驃騎將軍沒奕千率戶六千降拜使持節
車騎將軍高平公萇寢疾遣姚碩德鎮李潤尹緯守
長安召其太子興詣行營南征姚方成言於興曰今
寇賊未滅上覆寢疾王統等皆有部曲終爲人害宜
盡除之興於是誅王統王廣徐成毛盛乃赴召興至
萇怒曰王統兄弟是吾州里無他遠志徐成等昔在
秦朝併爲名將天下小定吾方任之奈何輒便誅害
令人喪氣萇下書兵吏從征伐戶在大營者世世復
其家無所豫苻登與竇衝相持萇議擊之尹緯言於
萇曰太子純厚之稱着於遐邇將領英略未爲遠近
所知宜遣太子親行可以漸廣威武防窺之原萇
從之戒興曰賊徒知汝轉近必相驅入堡聚而掩之
無不克矣比至胡空堡衝圍自解登聞興向胡空堡
引還興因襲平涼大獲而歸鹹如萇策使興還鎮長
安萇下書除妖謗之言及奸穢有相劾舉者皆以其
罪罪之晉平遠將軍護氐校尉楊佛嵩率二千餘戶
降於萇晉將楊佺期趙睦追之遣姚崇赴救大敗晉
師斬趙睦以佛嵩爲鎮東將軍萇如長安至於新支
堡疾篤輿疾而進夢苻堅將天官使者鬼兵數百突
入營中萇懼走入宮宮人迎萇刺鬼誤中萇陰鬼相
謂曰正中死處拔矛出血石餘寤而驚悸遂患陰腫
醫刺之出血如夢萇遂狂言或稱臣萇殺陛下者兄
襄非臣之罪願不枉臣至長安召太尉姚旻尚書左
僕射尹緯右僕射姚晃尚書狄伯支等入受遺輔政
萇謂興曰有毀此諸人者慎勿受之汝撫骨肉以仁
接大臣以禮待物以信遇黔首以恩四者既備吾無
憂矣以大元十八年死時年六十四在位八年僞諡
武昭皇帝廟號太祖墓稱原陵
姚興載記興字子略萇之長子也苻堅時爲太子舍
人萇之在馬牧興自長安冒難奔萇萇立爲皇太子
萇出征討常留統後事及鎮長安甚有威惠與其中
舍人梁喜洗馬範勖等講論經籍不以兵難廢業時
人鹹化之萇死興祕不發喪以其叔父緒鎮安定碩
德鎮陰密弟崇守長安碩德將佐言於碩德曰公威
名重部曲最強今喪代之際朝廷必相猜忌非永
安之道也宜奔秦州觀望事勢碩德曰太子志度寬
明必無疑阻今苻登未滅而自尋干戈所謂追二袁
之蹤授首與人吾死而已終不若斯及至興優禮而
遣之興自稱大將軍以尹緯爲長史狄伯支爲司馬
率衆伐苻登咸陽太守劉忌奴據避世堡以叛興襲
忌奴擒之苻登自六陌向廢橋始平太守姚詳據馬
嵬堡以距登登衆甚盛興慮詳不能遏乃自將精騎
以迫登遣尹緯領步卒赴詳緯用詳計據廢橋以抗
登登因急攻緯緯將出戰興馳遣狄伯支謂緯曰兵
法不戰而制人者蓋爲此也苻登窮寇宜持重不可
輕戰緯曰先帝登遐人情擾懼今不因思奮之力梟
殄逆豎大事去矣緯敢以死爭遂與登戰大破之登
衆渴死者十二三其夜大潰登奔還雍興乃發喪行
服太元十九年僭即帝位於槐裏大赦境內改元曰
皇初遂如安定先是苻登使弟廣守雍子崇屯胡空
堡聞登敗各棄所守走登無所投據遂奔平涼率其
餘衆入馬毛山興自安定如涇陽與登戰于山南斬
登散其部衆歸復農業徙陰密三萬戶於長安分大
營戶爲四置四軍以領之安南強熙鎮遠揚多叛推
竇衝爲盟主所在擾亂興率諸將討之軍次武功多
兄子良國殺多而降衝弟彰武與衝離貳衝奔強熙
熙聞興將至率戶二千奔秦州竇沖走汧川汧川氐
仇高執送之衝從弟統率其衆降於興封徵滷緒爲
晉王徵西碩德爲隴西王徵南靖等及功臣尹緯齊
難楊佛嵩等併爲公侯其餘封爵各有差鮮卑薛勃
於貳城爲魏軍所伐遣使請救使姚崇赴救魏師既
還薛勃復叛崇伐而執之大收其士馬而還興追尊
其庶母孫氏爲皇太后配饗太廟楊盛保仇池遣使
請命拜使持節鎮南將軍仇池公鮮卑越質詰歸率
戶二萬叛乞伏幹歸降於興興處之於成紀拜使持
節鎮西將軍平襄公姚碩德討平涼胡金豹於洛城
克之初上邽姜乳據本縣以叛自稱秦州刺史碩德
進討之乳率衆降以碩德爲秦州牧領護東羌校尉
鎮上邽徵乳爲尚書強熙及略陽豪族權干城率衆
三萬圍上邽碩德擊破之熙南奔仇池遂假道歸晉
碩德西討干城干城降興令郡國各歲貢清行孝廉
一人慕容永既爲慕容垂所滅河東太守柳恭等各
阻兵自守興遣姚緒討之恭等依河距守緒不得濟
鎮東薛強先據楊氏壁引緒從龍門濟河遂入蒲□
恭勢屈請降徒新平安定新戶六千於蒲□興母□
氏死興哀毀過禮不親庶政羣臣議請依漢魏故事
既葬即吉興尚書郎李嵩上疏曰三王異制五帝殊
禮孝治天下先王之高事也宜遵聖性以光道訓既
葬之後應素服臨朝率先天下仁孝之舉也尹緯駁
曰帝王喪制漢魏爲準嵩矯常越禮愆於軌度請付
有司以專擅論既葬即吉乞依前議興曰嵩忠臣孝
子有何咎乎尹僕射棄先王之典而欲遵漢魏之權
制豈所望於朝賢哉其一依嵩議鮮卑薛勃叛奔嶺
北上郡貳川雜胡皆應之遂圍安遠將軍姚詳於金
城遣姚崇尹緯討之勃自三交趣金城崇列營掎之
而租運不繼三軍大飢緯言於崇曰輔國彌姐高地
建節杜成等皆諸部之豪位班三品督運稽留令三
軍乏絕宜明置形書以懲不肅遂斬之諸部大震租
入者五十餘萬興率步騎二萬親討之勃懼棄其衆
奔於高平公沒奕于于執而送之泫氏男姚買得欲
因興葬母□氏殺興會有告之者興未之信遣李嵩
詐往買得具以告嵩嵩還以聞興乃賜買得死誅其
黨與興下書禁百姓造錦繡及淫祀興率衆寇湖城
晉弘農太守陶仲山華山太守董邁皆降於興遂如
陝城進寇上洛陷之遣姚崇寇洛陽晉河南太守夏
侯宗之固守金墉崇攻之不□乃陷柏谷徙流人西
河嚴彥河東裴岐韓襲等三萬餘戶而還興下書令
士卒戰亡者守宰所在埋藏之求其近親爲之立後
武都氐屠飛啖鐵等殺隴東太守姚回略三千餘家
據方山以叛興遣姚紹等討之斬飛鐵遣狄伯支迎
流人曹會牛壽萬餘戶於漢中興留心政事包容廣
納一言之善鹹見禮異京兆杜瑾馮翊吉默始平周
寶等上陳時事皆擢處美官天水姜龕東平淳于岐
馮翊郭高等皆耆儒碩德經明行修各門徒數百教
授長安諸生自遠而至者萬數千人興每於聽政之
暇引龕等於東堂講論道藝錯綜名理涼州胡辯苻
堅之末東徙洛陽講授弟子千有餘人關中後進多
赴之請業興□關尉曰諸生諮訪道藝修己厲身往
來出入勿拘常限於是學者鹹勸儒風盛焉給事黃
門侍郎古成詵中書侍郎王尚尚書郎馬岱等以文
章雅正參管機密詵風韻秀舉確然不羣每以天下
是非爲己任時京兆韋高慕阮籍之爲人居母喪彈
琴飲酒詵聞而泣曰吾當私刃斬之以崇風教遂持
劍求高高懼逃匿終身不敢見詵興遣將鎮東陽佛
嵩攻陷洛陽班命郡國百姓因荒自賣爲奴婢者悉
免爲良人興以日月薄蝕災眚屢見降號稱王下書
令羣公卿士將牧守宰各降一等於是其太尉趙旻
公
一作
公旻
等五十三人上疏諫曰伏惟陛下勳格皇天
功濟四海威靈振於殊域聲教暨於遐方雖成湯之
隆殷基武王之崇周業未足比諭方當廓靖江吳告
成中嶽豈宜過垂衝損違皇天之眷命乎興曰殷湯
夏禹德冠百王然猶順守謙沖未居崇極況朕寡昧
安可以處之哉乃遣旻告於社稷宗廟大赦改元弘
始賜孤獨鰥寡粟帛有差年七十已上加衣杖始平
太守周班槐裏令李皆以黷貨誅於是郡國肅然
矣洛陽既陷自淮漢已北諸城多請降送任興下書
聽祖父母昆弟得相容隱姚緒姚碩德以興降號固
讓王爵興弗許京兆韋華譙郡夏侯軌始平龐眺等
率襄陽流人一萬叛晉奔於興興引見東堂謂華曰
晉自南遷承平已久今政化風俗何如華曰晉主雖
有南面之尊無總御之實宰輔執政政出多門權去
公家遂成習俗刑綱峻急風俗奢宕自桓溫謝安已
後未見寬猛之中興大悅拜華中書令興如河東時
姚緒鎮河東興待以家人之禮下書封其先朝舊臣
姚驢磑趙惡地王平馬萬載黃世等子爲五等子男
命百僚舉殊才異行之士刑政有不便於時者皆除
之兵部郎金城邊熙上陳軍令煩苛宜遵簡約興覽
而善之乃依孫吳誓衆之法以損益之興立律學於
長安召郡縣散吏以授之其通明者還之郡縣論決
刑獄若州郡縣所不能決者讞之廷尉興常臨諮議
堂聽決疑獄於時號無□滯姚緒姚碩德固讓王爵
許之緒碩德威權日盛興恐奸小人沮惑之乃簡
清正君子爲之輔佐興以司隸校尉郭撫扶風太守
強超長安令魚佩槐裏令彭明倉部郎王年等清勤
貞白下書褒美增撫邑一百戶賜超爵關內侯佩等
進位一級使碩德率隴右諸軍伐乞伏幹歸興潛軍
赴之幹歸敗走降其部衆三萬六千收鎧馬六萬匹
軍無私掠百姓懷之興進如枹罕班賜王公以下□
於卒伍興之西也沒奕於密欲乘虛襲安定長史皇
甫序切諫乃止於自恨失言陰欲殺序乞伏幹歸以
窮蹙來降拜鎮遠將軍河州刺史歸義侯復以其部
衆配之興下書將帥遭大喪非在疆場嶮要之所皆
聽奔赴及□乃從王役臨戎遭喪聽假百日若身爲
邊將家有大變交代未至敢輒去者以擅去官罪罪
之遣晉將軍劉嵩等二百三十七人歸於建鄴魏人
襲沒奕于于棄其部衆率數千騎與赫連勃勃奔於
秦州魏軍進次瓦亭長安大震諸城閉門固守魏平
陽太守貳塵入侵河東興於是練兵講武大閱於城
西幹勇壯異者召入殿中引見羣臣於東堂大議伐
魏羣臣鹹諫以爲不可興不從司隸姚顯進曰陛下
天下之鎮不宜親行可使諸將分討授以廟勝之策
興曰王者正以廓土靖亂爲務吾焉得而辭之興立
其子泓爲皇太子大赦境內賜男子爲父後者爵一
級遣姚平狄伯支等率步騎四萬伐魏姚碩德姚穆
率步騎六萬伐呂隆平等軍次河東興遣其光遠黨
娥立節雷星建忠王多等率杏城及嶺北突騎自和
寧赴援越騎校尉唐方積弩姚良國率關中勁卒爲
平後繼姚緒統河東見兵爲前軍節度姚紹率洛東
之兵姚詳率朔方見騎並集平望以會於興使沒奕
於權鎮上邽中軍廣陵公斂權鎮洛陽姚顯及尚書
令姚晃輔其太子泓入直西宮碩德至姑臧大敗呂
隆之衆俘斬一萬隆將呂他等率衆二萬五千以東
苑來降先是禿髮利鹿孤據西平沮渠蒙遜據張掖
李元盛據敦煌與呂隆相持至是皆遣使降興率戎
卒四萬七千自長安赴姚平平攻魏干城陷之遂據
柴壁魏軍大至攻平截汾水以守之興至蒲□憚而
不進時碩德攻呂隆撫納夷夏分置守宰節糧積粟
爲持久之計隆懼遂降碩德軍令齊整秋毫無犯祭
先賢禮儒哲西土悅之姚平糧竭矢盡將麾下三十
騎赴汾水而死狄伯支等卒將四萬餘人皆爲魏所
擒興下書軍士戰沒者皆厚加褒贈魏軍乘勝進攻
蒲□姚緒固守不戰魏乃引還興徙河西豪右萬餘
戶於長安晉輔國將軍袁虔之寧朔將軍劉壽冠軍
將軍高長慶龍驤將軍郭恭等貳於桓元懼而奔興
興臨東堂引見謂虔之等曰桓元雖名晉臣其實晉
賊其才度定何如父也能辦成大事以不虔之曰元
藉世資雄據荊楚屬晉朝失政遂偷竊宰衡安忍無
親多忌好殺位不才授爵以愛加無公平之度不如
其父遠矣今既握朝權必行篡奪既非命世之才正
可爲他人除耳此天以機便授之陛下願速加經
略廓清吳楚興大悅以虔之爲大司農餘皆有拜授
虔之固讓請疆場自效改授假節寧南將軍廣州刺
史興立其昭儀張氏爲皇后封子懿弼洸宣諶愔璞
質逵裕國兒皆爲公遣其兼大鴻臚梁斐以新平張
構爲副拜禿髮檀車騎將軍廣武公沮渠蒙遜鎮
西將軍沙州刺史西海侯李元盛安西將軍高昌侯
興遣鎮遠趙曜率衆二萬西屯金城建節王松率
騎助呂隆等守姑臧松至魏安爲檀弟文真所
圍衆潰執松送於檀檀大怒送松還長安
歸罪文真深自陳謝興下書錄馬嵬戰時將吏盡擢
敘之其堡戶給復二十年興性儉約車馬無金玉之
飾自下化之莫不敦尚清素然好遊田頗損農要京
兆杜挻以僕射齊難無匡輔之益着豐草詩以箴之
馮翊相雲作德獵賦以諷焉興皆覽而善之賜以金
帛然終弗能改晉順陽太守彭泉以郡降興興遣楊
佛嵩率騎五千與其荊州刺史趙曜迎之遂寇陷南
鄉擒建威將軍劉嵩略地至於梁國而歸又遣其兼
散騎常侍席確詣涼州徵呂隆弟超入侍隆遣之呂
隆懼禿髮檀之逼表請內徙興遣齊難及鎮西姚
詰鎮遠乞伏幹歸鎮遠趙曜等步騎四萬迎隆於河
西難至姑臧以其司馬王尚行涼州刺史配兵三千
鎮姑臧以將軍閻松爲倉松太守郭將爲番禾太守
分戍二城徙隆及其宗室僚屬於長安沮渠蒙遜遣
弟如子貢其方物王尚綏撫遺導以信義百姓懷
其惠化翕然歸之北部鮮卑□遣使貢款桓元使遣
來聘請辛恭靖何淡之興留恭靖而遣淡之謂曰桓
元不推計歷運將圖篡逆天未忘晉必將有義舉以
吾觀之終當傾覆卿今馳往必逢其敗相見之期遲
不雲遠初恭靖至長安引見興而不拜興曰朕將任
卿以東南之事靖曰我寧爲國家鬼不爲羌賊臣興
怒幽之別室至是恭靖亦逾牆遁歸興遣其將姚碩
德姚斂成姚壽都等率衆三萬伐楊盛於仇池壽都
等入自宕昌斂成從下辯而進盛遣其弟壽距成從
子斌距都都逆擊擒之盡俘其衆楊壽等懼率衆請
降碩德還師晉汝南太守趙策委守奔於興興如逍
遙園引諸沙門於澄元堂聽鳩摩羅什演說佛經羅
什通辯夏言尋覽舊經多有乖謬不與胡本相應興
與羅什及沙門僧略僧遷道樹僧睿道坦僧肇曇順
等八百餘人更出大品羅什持胡本興執舊經以相
考校其新文異舊者皆會於理義續出諸經並諸論
三百餘卷今之新經皆羅什所譯興既託意於佛道
一無
道字
公卿已下莫不欽附沙門自遠而至者五千餘
人起浮圖於永貴裏立波若臺於中宮沙門坐禪者
恆有千數州郡化之事佛者十室而九矣使姚碩德
及冠軍徐洛生等伐仇池又遣建武趙琨自宕昌而
進遣其將斂俱寇漢中時劉裕誅桓元迎復安帝元
衛將軍新安王桓謙臨原王桓怡雍州刺史桓蔚左
衛將軍桓謐中書令桓將軍何淡之等奔於興劉
裕遺大參軍衡凱之詣姚顯請通和顯遣吉默報之
自是聘使不絕晉求南鄉諸郡興許之羣臣鹹諫以
爲不可興曰天下之善一也劉裕拔萃起微匡輔晉
室吾何惜數郡而不成其美乎遂割南鄉順陽新野
舞陰等十二郡歸於晉姚碩德等頻敗楊盛盛懼請
降遣子難當及僚佐子弟數十人爲質碩德等引還
署盛爲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益寧州諸軍事徵南
大將軍開府益州牧武都侯斂俱陷城固徙漢中流
人郭陶等三千餘家於關中興班告境內及在朝文
武立名不得犯叔父緒及碩德之名以彰殊禮興謙
恭孝友每見緒及碩德如家人之禮整服傾言則
稱字車馬服玩必先二叔然後服其次者朝之大政
必諮之而後行太史令郭言於興曰戌亥之歲當
有孤寇起於西北宜慎其鋒起兵如流沙死者如亂
麻戎馬悠悠會隴頭鮮卑烏丸居不安國朝疲於奔
命矣時所在有泉水湧出傳雲飲則愈病後多無驗
屢有妖人自稱神女戮之乃止興大閱自杜郵至於
羊牧興以姚碩德來朝大赦其境內及碩德歸於秦
州興送之及雍乃還禿髮檀獻興馬三千匹羊三
萬頭興以爲忠於己乃署檀爲涼州刺史徵涼州
刺史王尚還長安涼州人申屠英等二百餘人遣主
簿胡威詣興請留尚興弗許引威見之威流涕謂興
曰臣州奉國五年王威不接銜膽棲冰孤城獨守者
仰恃陛下威靈俯杖良牧惠化忽違天人之心以華
土資狄若檀才望應代臣豈敢言竊聞乃以臣等
貿馬三千匹羊三萬口如所傳實者是爲棄人貴畜
苟以馬供軍國直煩尚書一符三千餘家戶輸一匹
朝下夕辦何故以一方委此奸寇昔漢武傾天下之
資開建河西隔絕諸戎斷匈奴右臂所以終能屠大
宛王母寡今陛下方佈政玉門流化西域奈何以五
郡之地資之玁狁忠誠華棄之虐寇非但臣州里
塗炭懼方爲聖朝旰食之憂興乃遣西平人車普馳
止王尚又遣使喻檀會檀已至姑臧普以狀先
告之檀懼脅遣王尚遂入姑臧尚既至長安坐匿
呂氏宮人擅殺逃人薄禾等禁止南臺涼州別駕宗
敞治中張穆主簿邊憲胡威等上疏理尚曰臣州荒
裔鄰帶□讎居泰無垂拱之安運否離傾覆之難自
張氏頹基德風絕而莫扇呂數將終梟鶚以之翻翔
羣生嬰罔極之痛西夏有焚如之禍幸皇鑑降眷純
風遠被刺史王尚受任垂滅之州策成難全之際輕
身率下躬儉節用勞逸豐約與衆同之勸課農桑時
無廢業然後振王威以掃不庭迴天波以蕩氛穢則
羣逆冰摧不俟朱陽之曜若秋霜隕籜豈待勁風之
威何定遠之足高營平之獨美經始甫爾會朝算改
授使希世之功不終於必成易失之機踐之而莫展
當其時而明其事者誰不慨然既遠役遐方劬勞於
外雖效未酬恩而在公無闕自至京師二旬於今出
車之命莫逮萋斐之責惟深以取呂氏宮人裴氏及
殺逃人薄禾等爲南臺所禁天鑑元鏡蹔免囹圄譏
繩之文未離簡墨裴氏年垂知命首發二毛嫠居本
家不在尚室年邁姿陋何用送爲邊籓要捍衆力是
寄禾等私逃罪應憲墨以殺止殺安邊之義也假若
以不送裴氏爲罪者正闕奚官之一女子耳論勳則
功重言瑕則過微而執憲吹毛求疵忘勞記過斯先
哲所以泣血於當年微臣所以仰天而灑淚且尚之
奉國曆事二朝能否效於既往優劣簡在聖心就有
微過功足相補宜弘罔極之施以彰覆載之恩臣等
生自西州無翰飛之翼久沈僞政絕進趣之途及皇
化既沾投竿之心冥發遂策名委質位忝吏端主辱
臣憂故重繭披款惟陛下亮之興覽之大悅謂其黃
門侍郎姚文祖曰卿知宗敞乎文祖曰與臣州里西
方之英雋興曰有表理王尚文義甚佳當王尚研思
耳文祖曰尚在南臺禁止不與賓客交通敞寓於楊
桓非尚明矣興曰若爾桓爲措思乎文祖曰西方評
敞甚重優於楊桓敞昔與呂超周旋陛下試可問之
興因謂超曰宗敞文才何如可是誰輩超曰敞在西
土時論甚美方敞魏之陳徐晉之潘陸即以表示超
曰涼州小地寧有此才乎超曰臣以敞余文比之未
足稱多琳琅出於昆嶺明珠生於海濱若必以地求
人則文命大夏之棄夫姬昌東夷之擯士但當問其
文彩何如不可以區宇格物興悅赦尚之罪以爲尚
書晉義熙二年平北將軍梁州督護苻宣入漢中興
梁州別駕呂營漢中徐逸席難起兵應宣求救於楊
盛盛遣軍臨濜口南梁州刺史王敏退守武興楊盛
復通於晉興以太子泓錄尚書事慕容超司徒北地
王鍾右僕射濟陽王嶷高都公始皆來奔華山郡地
湧沸廣袤百餘步燒生物皆熟歷五月乃止赫連勃
勃殺高平公沒奕於收其衆以叛先是魏主拓跋圭
送馬千匹求婚於興興許之以魏別立後遂絕婚故
有柴壁之戰至是復與魏通和魏放狄伯支姚伯禽
唐小方姚良國康宦還長安皆復其爵位時禿髮
檀沮渠蒙遜迭相攻擊檀遂東招河州刺史西羌
彭奚念奚念阻河以叛蜀譙縱遣使稱藩請桓謙欲
令順流東伐劉裕興以問謙謙請行遂許之使中軍
姚□後軍斂成鎮遠乞伏幹歸等率步騎三萬伐
檀左僕射齊難等率騎二萬討勃勃吏部尚書尹昭
諫曰檀恃遠輕敢違逆宜詔蒙遜及李元盛使自
相攻擊待其斃也然後取之此卞莊之舉也興不從
勃勃退保河曲□濟自金城□部將姜紀言於□曰
今王師聲討勃勃檀猶豫未爲嚴防請給輕騎五
千掩其城門則山澤之人皆爲吾有孤城獨立坐可
克也□不從進拔昌松長驅至姑臧檀嬰城固守
出其兵擊□□敗退據西苑興又遣衛大將軍姚顯
率騎二萬爲諸軍節度至高平聞□敗績兼道赴之
撫慰河外率衆而還檀遣使人徐宿詣興謝罪齊
難爲勃勃所擒興遣平北姚衝徵滷狄伯支輔國斂
曼嵬鎮東楊佛嵩率騎四萬討勃勃衝次於嶺北欲
回師襲長安伯支不從乃止懼其謀泄遂鴆殺伯支
時王師伐譙縱大敗之縱遣使乞師於興興遣平西
姚賞南梁州刺史王敏率衆二萬救之王師引還縱
遣使拜師仍貢其方物興遣其兼司徒韋華持節策
拜縱爲大都督相國蜀王加九錫備物典策一如魏
晉故事承製封拜悉如王者之儀興自平涼如朝那
聞衝謀逆以其弟中最少雄武絕人猶欲隱忍容之
斂成泣謂興曰衝兇險不仁每侍左右臣常寢不安
席願早爲之所興曰衝何能爲也但輕害名將吾欲
明其罪於四海乃下書賜衝死葬以庶人之禮晉河
間王子國璠章武王子叔道來奔興謂之曰劉裕匡
復晉室卿等何故來也國璠等曰裕與不逞之徒削
弱王室宗門能自修立者莫不害之是避之來實非
誠款所以避死耳興嘉之以國璠爲建義將軍揚州
刺史叔道爲平南將軍兗州刺史賜以甲第興如貳
城將討赫連勃勃遣安遠姚詳及斂曼嵬鎮軍彭白
狼分督租運諸軍未集而勃勃騎大至興欲留步軍
輕如嵬營衆鹹惶懼羣臣固以爲不可興弗納尚書
郎韋宗希旨勸興行蘭臺侍御史姜楞越次而進曰
韋宗傾儉不忠沮敗國計宜先腰斬以謝天下脫車
駕動軫六軍駭懼人無守志取危之道也宜遣單使
以徵詳等興默然右僕射韋華等諫曰若車騎輕動
必不戰自潰嵬營亦未必可至惟陛下圖之興乃遣
左將軍姚文宗率禁兵距戰中壘齊莫統氐兵以繼
之文宗與莫皆勇果兼人以死力戰勃勃乃退留禁
兵五千配姚詳守貳城興還長安譙縱遣其侍中譙
良太常楊軌朝於興請大舉以寇江東遣其荊州刺
史桓謙梁州刺史譙道福率衆二萬東寇江陵興乃
遣前將軍苟林率騎會之謙屯支江林屯江津謙江
左貴族部曲□於荊楚晉之將士皆有叛心荊州刺
史劉道規大懼嬰城固守雍州刺史魯宗之率襄陽
之衆救之道規乃留宗之守江陵率軍逆戰謙等舟
師大盛兼列步騎以待之大戰支江謙敗績乘輕舸
奔就苟林晉人獲而斬之苟林懼而引歸興以國用
不足增關津之稅鹽竹山木皆有賦焉羣臣鹹諫以
爲天殖品物以養羣生王者子育萬邦不宜節約以
奪其利興曰能逾關梁通利於山水者皆豪富之家
吾損有餘以裨不足有何不可乃遂行之興從朝門
遊於文武苑及昏而還將自平朔門入前驅既至城
門校尉王滿聰被甲持杖閉門距之曰今已昏暗奸
良不辨有死而已門不可開興乃回從朝門而入旦
而召滿聰進位二等乞伏幹歸以衆叛攻陷金城執
太守任蘭蘭厲色責幹歸以背恩違義幹歸怒而囚
之蘭遂不食而死赫連勃勃遣其將胡金纂將萬餘
騎攻平涼興如貳城因救平涼纂衆大潰生擒纂勃
勃遣兄子提攻陷定陽執北中郎將姚廣都興將曹
熾曹雲王肆佛等各將數千戶避勃勃內徙興處佛
於湟山澤熾雲於陳倉勃勃寇隴右攻白涯堡破之
遂趣清水略陽太守姚壽都委守奔秦州勃勃又收
其衆而歸興自安定追之至壽渠川不及而還初天
水人姜紀呂氏之叛臣阿諂奸詐好問人之親戚興
子弼有寵於興紀遂傾心附之弼時爲雍州刺史鎮
安定與密謀還朝令傾心事常山公顯樹黨左右至
是興以弼爲尚書令侍中大將軍既居將相虛襟引
納收結朝士勢傾東宮遂有奪嫡之謀矣興以勃勃
幹歸作亂西北檀蒙遜擅兵河右疇諮將帥之臣
欲鎮撫二方隴東太守郭播言於興曰嶺北二州鎮
戶皆數萬若得文武之才以綏撫之足以靖塞奸略
興曰吾每思得廉頗李牧鎮撫四方使便宜行事然
任非其人恆致負敗卿試舉之播曰清潔善撫邊則
平陸子王元始雄武多奇略則建威王煥賞罰必行
臨敵不顧則奮武彭蠔興曰蠔令行禁止則有之非
綏邊之才也始煥年少吾未知其爲人播曰廣平公
弼才兼文武宜鎮督一方願陛下遠覽前車近悟後
轍興不從以其太常索棱爲太尉領隴西內史綏誘
幹歸政績既美幹歸感而歸之太史令仕猗言於興
曰白氣出於北方東西天竟五百里當有破軍流血
乞伏幹歸遣使送所掠守宰謝罪請降興以勃勃之
難權宜許之假幹歸及其子熾盤官爵姚詳時鎮杏
城爲赫連勃勃所逼糧盡委守南奔大蘇勃勃要之
兵散爲勃勃所執時遣衛大將軍顯迎詳詳敗遂屯
杏城因令顯都督安定嶺北二鎮事潁川太守姚平
都自許昌來朝言於興曰劉裕敢懷奸計屯聚芍陂
有擾邊之志宜遣燒之以散其衆謀興曰裕之輕弱
安敢窺吾疆場苟有奸心其在子孫乎召其尚書楊
佛嵩謂之曰吳兒不自知乃有非分之意待至孟冬
當遣卿率精騎三萬焚其積聚嵩曰陛下若任臣以
此役者當從肥口濟淮直趣壽春舉大衆以屯城縱
輕騎以掠野使淮南蕭條兵粟俱了足令吳兒俯仰
回惶神爽飛越興大悅時西胡梁國兒於平涼作壽
冢每將妻妾入冢飲燕酒酣升靈□而歌時人或譏
之國兒不以爲意前後征伐屢有大功興以爲鎮北
將軍封平輿男年八十餘乃死時客星入東井所在
地震前後一百五十六興公卿抗表請罪興曰災譴
之來咎在元首近代或歸罪三公甚無謂也公等其
悉冠履復位仇池公楊盛叛擾祁山遣建威趙琨率
騎五千爲前鋒立節楊伯壽統步卒繼之前將軍姚
恢左將軍姚文宗入自鷲陜鎮西秦州刺史姚嵩入
羊頭陝右衛胡翼度從陰密出自汧城討盛興將輕
騎五千自雍赴之與諸將軍會於龍口天水太守王
松言於嵩曰先皇神略無方威武冠世冠軍徐洛
生猛毅兼人佐命英輔再入仇池無功而還非楊盛
智勇能全直是地勢然也今以趙琨之衆使君之威
準之先朝實未見成功使君具悉形便何不表聞嵩
不從盛率衆與琨相持伯壽畏□弗進琨衆寡不敵
爲盛所敗興斬伯壽而還嵩乃具陳松之言興善
之幹歸爲其下人所殺子熾盤新立羣下鹹勸興取
之興曰幹歸先已返善吾方當懷撫因喪伐之非朕
本志也以楊佛嵩都督嶺北討滷諸軍事安遠將軍
雍州刺史率嶺北見兵以討赫連勃勃嵩發數日興
謂羣臣曰佛嵩驍勇果銳每臨敵對寇不可制抑吾
常節之配兵不過五千今衆旅既多遇賊必敗今去
已遠追之無及吾深憂之其下鹹以爲不然佛嵩果
爲勃勃所執絕亢而死興立昭儀齊氏爲皇后又下
書以其故丞相姚緒太宰姚碩德太傅姚旻大司馬
姚崇司徒尹緯等二十四人配饗於萇廟興以大臣
屢喪令所司更詳臨赴之制所司白興依故事東堂
發哀興不從每大臣死皆親臨之姚文宗有寵於姚
泓姚弼深疾之誣文宗有怨言以侍御史廉桃生爲
證興怒賜文宗死是後羣臣累足莫敢言弼之短時
貳縣羌叛興興遣後將軍斂成鎮軍彭白狼北中郎
將姚洛都討之斂成爲羌所敗甚懼詣趙興太守姚
穆歸罪穆欲送殺之成怒奔赫連勃勃興遣姚紹與
姚弼率禁衛諸軍鎮撫嶺北遼東侯彌妲亭地率其
部人南居陰密劫掠百姓弼收亭地送之殺其衆七
百餘人徙二千餘戶於鄭城弼寵愛方隆所欲施行
無不信納乃以嬖人尹衝爲給事黃門侍郎唐盛爲
治書侍御史左右機要皆其黨人漸欲廣樹爪牙彌
縫其闕右僕射梁喜侍中任謙京兆尹尹昭承間言
於興曰父子之際人罕得而言然君臣亦猶父子臣
等理不容默並後匹嫡未始不傾國亂家廣平公弼
姦凶無狀潛有凌奪之志陛下寵之不道假其威權
傾險無賴之徒莫不鱗湊其側市巷諷議皆言陛下
欲有廢立之志誠如此者臣等有死而已不敢奉詔
興曰安有此乎昭等曰若無廢立之事陛下愛弼適
所以禍之願去其左右減其威權非但弼有泰山之
安宗廟社稷亦有盤石之固矣興默然興寢疾妖賊
李弘反於貳原貳原氐仇常起兵應弘興輿疾討之
斬常執弘而還徙常部人五百餘戶於許昌興疾篤
其太子泓屯兵於東華門侍疾於諮議堂姚弼潛謀
爲亂招集數千人被甲伏於其第撫軍姚紹及侍中
任謙右僕射梁喜冠軍姚贊京兆尹尹昭輔國斂曼
嵬並典禁兵宿衛於內姚裕遣使告姚懿於蒲□並
密信諸藩論□逆狀懿流涕以告將士曰上今寢疾
臣子所宜冠履不整而廣平公□擁兵私第不以忠
於儲宮正是孤徇義忘身之日諸君皆忠烈之士亦
當同孤徇斯舉也將士無不奮怒攘袂曰惟殿下所
爲死生不敢貳於是盡赦囚徒散佈帛數萬匹以賜
其將士建牙誓衆將赴長安鎮東豫州牧姚洸起兵
洛陽平西姚諶起兵於雍將以赴泓之難興疾瘳朝
其羣臣徵滷劉羌泣謂興曰陛下寢疾數旬奈何忽
有斯事興曰朕過庭無訓使諸子不穆愧於四海卿
等各陳所懷以安社稷尹昭曰廣平公□恃寵不虔
阻兵懷貳自宜置之刑書以明典憲陛下若含忍未
便加法者且可削奪威權使散居藩國以紆窺之
禍全天性之恩興謂梁喜曰卿以爲何如喜曰臣之
愚見如昭所陳興以□才兼文武未忍致法免其尚
書令以將軍公就第懿等聞興疾瘳各罷兵還鎮懿
恢及弟諶等皆抗表罪□請致之刑法興弗許時魏
遣使聘於興且請婚會平陽太守姚成都來朝興謂
之曰卿久處東藩與魏鄰接應悉彼事形今來求婚
吾已許之終能分災共患遠相接援以不成都曰魏
自柴壁□捷已來戎甲未曾損失士馬桓桓師旅充
盛今修和親兼婚姻之好豈但分災共患而已實亦
永安之福也興大悅遣其吏部郎嚴康報聘並致方
物時姚懿姚洸姚宣姚諶來朝使姚裕言於興曰懿
等今悉在外慾有所陳興曰汝等正欲道弼事耳吾
已知之裕曰弼苟有可論陛下所宜垂聽若懿等言
違大義便當肆之刑辟奈何距之於是引見諮議堂
宣流涕曰先帝以大聖起基陛下以神武定業方隆
七百之祚爲萬世之美安可使弼謀傾社稷宜委之
有司肅明刑憲臣等敢以死請興曰吾自處之非汝
等所憂先以大司農竇溫司徒左長史王□皆有密
表勸興廢立興雖不從亦不以爲責撫軍東曹屬姜
□上疏曰廣平公□懷奸積年謀禍有歲傾陷羣豎
爲之畫足釁成逆着取嗤戎裔文武之化刑于寡妻
聖朝之亂起自愛子今雖欲含忍其瑕掩蔽其罪而
逆黨猶繁扇惑不已□之亂心其可革邪宜斥散兇
徒以絕禍始興以□表示梁喜曰天下之人莫不以
吾兒爲口實將何以處之喜曰信如□言陛下宜早
裁決興默然太子詹事王周亦虛襟引士樹黨東宮
□惡之每規陷害週週抗志確然不爲之屈興嘉其
守正以周爲中書監興如三原顧謂羣臣曰古人有
言關東出相關西出將三秦饒□異汝潁多奇士吾
應天明命跨據中原自流沙已東淮漢已北未嘗不
傾己招求冀匡不逮然明不照下弗感懸魚至於智
效一官行着一善吾歷級而進之不使有後門之嘆
卿等宜明揚仄陋助吾舉之梁喜對曰奉旨求賢弗
曾休倦未見儒亮大才王佐之器可謂世之乏賢興
曰自古霸王之起也莫不將則韓吳相兼蕭鄧終不
採將於往賢求相於後哲卿自識拔不明求之不至
奈何厚誣四海乎羣臣鹹悅晉荊州刺史司馬休之
據江陵雍州刺史魯宗之據襄陽與劉裕相攻遣使
求援興遣姚成王司馬國璠率騎八千赴之□恨姚
宣之毀己遂譖宣於興會宣司馬權丕至長安興責
丕以無匡輔之益將戮之丕性傾巧因誣宣罪狀興
大怒遂收宣於杏城下獄而使□將三萬人鎮秦州
尹昭言於興曰廣平公與皇太子不平握強兵於外
陛下一旦不諱恐社稷必危小不忍以致大亂者陛
下之謂也興弗納赫連勃勃攻杏城興又遣□救之
至冠泉而杏城陷興如北地□次於三樹遣□及斂
曼嵬向新平興還長安姚成王至於南陽司馬休之
等爲劉裕所敗引歸休之宗之等遂與譙王文思新
蔡王道賜寧朔將軍梁州刺史馬敬輔國將軍竟陵
太守魯軌寧朔將軍南陽太守魯範奔於興勃勃遣
其將赫連建率衆寇貳縣數千騎入平涼姚恢與建
戰於五井平涼太守姚周都爲建所獲遂入新平姚
弼討之戰於龍尾堡大破之擒建送於長安初勃勃
攻彭雙方於石堡方力戰距守積年不能克至是聞
建敗引歸休之等至長安興謂之曰劉裕崇奉晉帝
豈便有闕乎休之曰臣前下都琅邪王德文泣謂臣
曰劉裕供御主上剋薄奇深以事勢推之社稷之憂
方未可測興將以休之爲荊州刺史任以東南之事
休之固辭請與魯宗之等擾動襄陽淮漢乃以休之
爲鎮南將軍揚州刺史宗之等並有拜授休之將行
侍御史唐盛言於興曰符命所記司馬氏應復河洛
休之既得濯鱗南翔恐非復池中之物可以祟禮不
宜放之興曰司馬氏脫如所記留之適足爲患遂遣
之楊武安鄉侯康宦驅略白鹿原氐胡數百家奔上
洛太守宋林距之商洛人黃金等起義兵以掎宦宦
乃率衆歸罪興赦之復其爵位時白虹貫日有術人
言於興曰將有不祥之事終當自消時興藥動姚□
稱疾不朝集兵於第興聞之怒甚收其黨殿中侍御
史唐盛孫元等殺之泓言於興曰臣誠不肖不能訓
諧於弟致□構造是非仰□天日陛下若以臣爲社
稷之憂除臣而國寧亦家之福也若垂天性之恩不
忍加臣刑戮者乞聽臣守藩興慘然改容召姚贊梁
喜尹昭斂曼嵬於諮議堂密謀收弼時姚紹屯兵雍
城馳遣告之數日不決□黨兇懼興慮其爲變乃收
□囚之中曹窮責黨與將殺之泓流涕固請之乃止
興謂梁喜曰泓天心平和性少猜忌必能容養羣賢
保全吾子於是皆赦□黨靈臺令張泉又言於興曰
熒惑入東井旬紀而返未余月復來守心王者惡之
宜修仁虛己以答天譴興納之正旦興朝羣臣於太
極前殿沙門賀僧慟泣不能自勝衆鹹怪焉賀僧者
莫知其所從來也言事皆有效驗興甚神禮之常與
隱士數人預於燕會興如華陰以泓監國入居西宮
因疾篤還長安泓欲出迎其宮臣曰今主上疾篤奸
臣在側廣平公每希覬非常變故難測今殿下若出
進則不得見主上退則有弼等之禍安所歸乎自宜
深抑情禮以寧宗社泓從之乃拜迎於黃龍門樽下
弼黨見興升輿鹹懷危懼尹衝等先謀欲因泓出迎
害之尚書姚沙彌曰若太子有備不來迎侍當奉乘
輿直趣公第宿衛者聞上在此自當來奔誰與太子
守乎吾等以廣平公之故陷身逆節今以乘輿南幸
自當是仗義之理匪但救廣平之禍足可以申雪前
愆衝等不從欲隨興入殿中作亂復未知興之存亡
疑而不發興命泓錄尚書事使姚紹胡翼度典兵禁
中防制內外遣斂曼嵬收弼第中甲杖內之武庫興
疾轉篤興妹僞南安長公主問疾不應興少子耕兒
出告其兄愔曰上已崩矣宜速決計於是愔與其屬
率甲士攻端門殿中上將軍斂曼嵬勒兵距戰右衛
胡翼度率禁兵閉四門愔等遣壯士登門緣屋而入
及於馬道泓時侍疾於諮議堂遣斂曼嵬率殿中兵
登武庫距戰太子右衛率姚和都率東宮兵入屯馬
道南愔等既不得進遂燒端門興力疾臨前殿賜弼
死禁兵見興喜躍貫甲赴賊賊衆駭擾和都勒東宮
兵自後擊之愔等奔潰逃於驪山愔黨呂隆奔雍尹
衝等奔於京師興引紹及贊梁喜尹昭斂曼嵬入內
寢受遺輔政義熙十二年興死時年五十一在位二
十二年僞諡文桓皇帝廟號高祖墓曰偶陵
僭號部匯考十八
晉代僭號十三
後秦二
姚
泓
晉書姚泓載記泓字元子興之長子也孝友寬和而
無經世之用又多疾病興將以爲嗣而疑焉久之乃
立爲太子興每征伐巡遊常留總後事博學善談論
尤好詩詠尚書王尚黃門郎段章尚書郎富允文以
儒術侍講胡義周夏侯稚以文章遊集時尚書王敏
右丞郭播以刑政過寬議欲峻制泓曰人情挫辱則
壯厲之心生政教煩苛則苟免之行立上之化下如
風靡草君等參贊朝化弘昭政軌不務仁恕之道惟
欲嚴法酷刑豈是安上馭下之理乎敏等遂止泓受
經於博士淳于岐岐病泓親詣省疾拜於□下自是
公侯見師傅皆拜焉興之如平涼也馮翊人劉厥聚
衆數千據萬年以叛泓遣鎮軍彭白狼率東宮禁兵
討之斬厥赦其餘黨諸將鹹勸泓曰殿下神算電發
蕩平醜逆宜露布表言廣其首級以慰遠近之情泓
曰主上委吾後事使式遏寇逆吾綏御失和以長奸
寇方當引咎責躬歸罪行間安敢過自矜誣以重罪
責乎其右僕射韋華聞而謂河南太守慕容築曰皇
太子實有恭惠之德社稷之福也其弟弼有奪嫡之
謀泓恩撫如初未嘗見於色姚紹每爲弼羽翼泓亦
推心宗事弗以爲嫌及僭位任紹以兵權紹亦感而
歸誠卒守其忠烈其明識寬裕皆此類也興既死祕
不發喪南陽公姚愔及大將軍尹元等謀爲亂泓皆
誅之命其齊公姚恢殺安定太守呂超恢久乃誅之
泓疑恢有陰謀恢自是懷貳陰聚兵甲焉泓發喪以
義熙十二年僭即帝位大赦殊死已下改元永和廬
於諮議堂既葬乃親庶政內外百僚增位一等令文
武各盡直言政有不便於時事有光益宗廟者極言
勿有所諱初興徙李閏羌三千家於安定尋徙新支
至是羌酋黨容率所部叛還遣撫軍姚贊討之容降
徙其豪右數百戶於長安餘遣還李閏北地太守毛
雍據趙氏塢以叛於泓姚紹討擒之姚宣時鎮李閏
未知雍敗遣部將姚佛生等來衛長安衆既發宣參
軍韋宗奸諂好亂說宣曰主上初立威化未着勃勃
強盛侵害必深本朝之難未可弭也殿下居維城之
任宜深慮之邢望地形險固總三方之要若能據之
虛心撫御非但克固維城亦霸王之業也宣乃率戶
三萬八千棄李閏南保邢望宣既南移諸羌據李閏
以叛紹進討破之宣詣紹歸罪紹怒殺之初宣在邢
望泓遣姚佛生諭宣佛生遂贊成宣計紹數其罪又
戮之泓下書士卒死王事贈以爵位永復其家將封
宮臣十六人五等子男姚贊諫曰東宮文武自當有
守忠之誠未有赫然之效何受封之多乎泓曰懸爵
於朝所以懲勸來效標明盛德元子遭家不造與宮
臣同此百憂獨享其福得不愧於心乎贊默然姚紹
進曰陛下不忘報德封之是也古者敬其事命之以
始可須來春然後議之乃止幷州定陽二城胡數萬
落叛泓入於平陽攻立義姚成都於匈奴堡推匈奴
曹弘爲大單于所在殘掠徵東姚懿自蒲□討弘戰
於平陽大破之執弘送於長安徙其豪右萬五千落
於雍州仇池公楊盛攻陷祁山執建節王總遂逼秦
州泓遣後將軍姚平救之盛引退姚嵩與平追盛及
於竹嶺姚贊率隴西太守姚秦都略陽太守王煥以
禁兵赴之贊至清水嵩爲盛所敗嵩及秦都王煥皆
戰死贊至秦州退還仇池先是天水冀縣石鼓鳴聲
聞數百里野雉皆雊秦州地震者三十二殷殷有聲
者八山崩舍壞鹹以爲不祥及嵩將出羣僚固諫止
之嵩曰若有不祥此乃命也安所逃乎遂及於難識
者以爲秦州泓之故鄉將滅之徵也赫連勃勃攻陷
陰密執秦州刺史姚軍都坑將士五千餘人軍都瞋
目厲聲數勃勃殘忍之罪不爲之屈勃勃怒而殺之
勃勃既克陰密進兵侵雍嶺北雜戶悉奔五將山徵
北姚恢棄安定率戶五千奔新平安定人胡儼華韜
等率衆距恢恢單騎歸長安立節彌妲成建武裴岐
爲儼所殺鎮西姚諶委鎮東走勃勃遂據雍抄掠郿
城姚紹及徵滷尹昭鎮軍姚洽等率奔騎五萬討勃
勃姚恢以精騎一萬繼之軍次橫水勃勃退保安定
胡儼閉門距之殺鮮卑數千人據安定以降紹進兵
躡勃勃戰於馬鞍□敗之追至朝□不及而還楊盛
遣兄子倦入寇長□平陽氐苟渴聚衆千餘據五丈
原以叛遣鎮遠姚萬恢武姚難討之爲渴所敗姚諶
討渴擒之泓使輔國斂曼嵬前將軍姚光兒討楊倦
於陳倉倦奔於散關勃勃遣兄子提南侵池陽車騎
姚裕前將軍彭白狼建義□元距卻之尋而晉太尉
劉裕總大軍伐泓次於彭城遣冠軍將軍檀道濟龍
驤將軍王鎮惡入自淮肥攻漆丘項城將軍沈林子
自汴入河攻倉垣泓將王苟生以漆丘降鎮惡徐州
刺史姚掌以項城降道濟王師遂入潁口所至多降
服惟新蔡太守董遵固守不降道濟攻破之縛遵而
致諸軍門遵厲色曰古之王者伐國待士以禮君奈
何以不義行師待國士以非禮乎道濟怒殺之姚紹
聞王師之至還長安言於泓曰晉師已過許昌豫州
安定孤遠卒難救衛宜遷諸鎮戶內實京畿可得精
兵十萬足以橫行天下假使二寇交侵無深害也如
其不爾晉侵豫州勃勃寇安定者將若之何事機已
至宜在速決其左僕射梁喜曰齊公恢雄勇有威名
爲嶺北所憚鎮人已與勃勃深仇理應守死無二勃
勃終不能棄安定遠寇京畿若無安定虜馬必及於
郿雍今關中兵馬足距晉師豈可未有憂危先自削
損也泓從之吏部郎懿橫密言於泓曰齊公恢於廣
平之難有忠勳於陛下自陛下龍飛紹統未有殊賞
以答其意今外則致之死地內則不豫朝權安定人
自以孤危逼寇欲思南遷者十室而九若擁精兵四
萬鼓行而向京師得不爲社稷之累乎宜徵還朝廷
以慰其心泓曰恢若懷不逞之心徵之適所以速禍
耳又不從王師至城皋徵南姚洸時鎮洛陽馳使請
救泓遣越騎校尉閻生率騎三千以赴之武衛姚益
男將步卒一萬助守洛陽又遣徵東幷州牧姚懿南
屯陝津爲之聲援洸部將趙元說洸曰今寇逼已深
百姓駭懼衆寡勢殊難以應敵宜攝諸戍兵士固守
金墉以待京師之援不可出戰如脫不捷大事去矣
金墉既固師無損敗吳寇終不敢越金墉而西困之
于堅城之下可以坐制其弊時洸司馬姚禹潛通於
道濟主簿閻恢楊虔等皆禹之黨嫉元忠誠鹹共毀
之固勸洸出戰洸從之乃遣元率精兵千餘南守柏
谷塢廣武石無諱東戍鞏城以距王師元泣謂洸曰
元受三帝重恩所守正死耳但明公不用忠臣之言
爲奸孽所誤後必悔之但無及耳會陽城及城皋滎
陽武牢諸城悉降道濟等長驅而至無諱至石關奔
還元與晉將毛德祖戰於柏谷以衆寡而敗被瘡十
餘據地大呼元司馬騫鑑冒刃抱元而泣元曰吾瘡
已重君宜速去鑑曰若將軍不濟當與俱死去將安
之皆死於陣姚禹逾城奔於王師道濟進至洛陽洸
懼遂降時閻生至新安益男至湖城會洛陽已沒遂
留屯不進姚懿嶮薄惑於信受其司馬孫暢奸巧傾
好亂樂禍勸懿襲長安誅姚紹廢泓自立懿納之
乃引兵至陝津散谷以賜河北夷夏欲虛損國儲招
引和戎諸羌樹己私惠懿左常侍張敞侍郎左雅固
諫懿曰殿下以母弟之親居分陝之重安危休慼與
國共之漢有七國之難實賴梁王今吳寇內侵四州
傾沒西寇擾邊秦涼覆敗朝廷之危有同累卵正是
諸侯勤王之日谷者國之本也而今散之若朝廷問
殿下者將何辭以報懿怒笞而殺之泓聞之召姚紹
等密謀於朝堂紹曰懿性識鄙近從物推移造成此
事惟當孫暢耳但馳使徵暢遣撫軍贊據陝城臣向
潼關爲諸軍節度若暢奉詔而至者臣當遣懿率河
東見兵共平吳寇如其逆釁已成違距詔□者當明
其罪於天下聲鼓以擊之泓曰叔父之言社稷之計
也於是遣姚贊及冠軍司馬國璠建義□元屯陝津
武衛姚驢屯潼關懿遂舉兵僭號傳檄州郡欲運匈
奴堡谷以給鎮人寧東姚成都距之懿乃卑辭招誘
深自結托送佩刀爲誓成都送以呈泓懿又遣驍騎
王國率甲士數百攻成都成都擒國囚之遣讓懿曰
明公以母弟之親受推轂之寄今社稷之危若綴旒
然宜恭恪憂勤匡輔王室而更包藏奸宄謀危宗廟
三祖之靈豈安公乎此鎮之糧一方所寄鎮人何功
而欲給之王國爲□畫足國之罪人已就囚執聽詔
而戮之成都方糾合義衆以懲明公之罪復須大兵
悉集當以明公會於河上乃宣告諸城勉以忠義厲
兵秣馬徵發義租河東之兵無詣懿者懿深患之臨
晉數千戶叛應懿姚紹濟自蒲津擊臨晉叛戶大破
之懿等震懼鎮人安定郭純王奴等率衆圍懿紹入
於蒲□執懿囚之誅孫暢等泓以內外離叛王師漸
逼歲旦朝羣臣於其前殿悽然流涕羣臣皆泣時徵
北姚恢率安定鎮戶三萬八千焚燒室宇以車爲方
陣自北雍州趣長安自稱大都督建議大將軍移檄
州郡欲除君側之惡揚威姜紀率衆奔之建節彭完
都聞恢將至棄陰密奔還長安恢至新支姜紀說恢
曰國家重將在東京師空虛公可輕兵徑襲事必□
矣恢不從乃南攻郿城鎮西姚諶爲恢所敗恢軍勢
彌盛長安大震泓馳使徵紹遣姚裕及輔國胡翼度
屯於灃西扶風太守姚□安夷護軍姚墨蠡建威姚
娥都揚威彭蠔皆懼而降恢恢舅苟和時爲立節將
軍守忠不二泓召而謂之曰衆人鹹懷去就卿何能
自安邪和曰若天縱妖賊得肆其逆節者舅甥之理
不待奔馳而加親如其罪極逆銷天盈其罰者守忠
執志臣之體也違親叛君臣之所恥泓善其忠恕加
金章紫綬姚紹率輕騎先赴難使姚洽司馬國璠將
步卒三萬赴長安恢從曲牢進屯杜成紹與恢相持
於靈臺姚贊聞恢漸逼留寧朔尹雅爲弘農太守守
潼關率諸軍還長安泓謝贊曰元子不能崇明德義
導率羣下致禍起蕭牆變自同氣既上負祖宗亦無
顏見諸父懿始構逆滅亡恢復擁衆內叛將若之何
贊曰懿等所以敢稱兵內侮者諒由臣等輕弱無防
遏之方故也因攘袂大泣曰臣與大將軍不滅此賊
終不持面復見陛下泓於是班賜軍士而遣之恢衆
見諸軍悉集鹹懼而思善其將齊黃等棄恢而降恢
進軍逼紹贊自後要擊大破之殺恢及其三弟泓哭
之悲慟葬以公禮至是王鎮惡至宜陽毛德祖攻弘
農太守尹雅於蠡吾城衆潰德祖使騎追獲之既而
殺晉守者奔固潼關檀道濟沈林子攻拔襄邑堡建
威薛帛奔河東道濟自陝北渡攻蒲□使將軍苟卓
攻匈奴堡爲泓寧東姚成都所敗泓遣姚驢救蒲□
胡翼度據潼關泓進紹太宰大將軍大都督都督中
外諸軍事假黃鉞改封魯公侍中司隸宗正節錄並
如故朝之大政皆往決焉紹固辭弗許於是遣紹率
武衛姚鸞等步騎五萬距王師於潼關姚驢與幷州
刺史尹昭爲表裏之勢夾攻道濟道濟深壁不戰沈
林子說道濟曰今蒲□城堅池浚非可卒克攻之傷
衆守之引日不如棄之先事潼關潼關天限形勝之
地鎮惡孤軍勢危力寡若使姚紹據之則難圖矣如
克潼關紹可不戰而服道濟從之乃棄蒲□南向潼
關姚贊率禁兵七千自渭北而東進據蒲津劉裕使
沈田子及傅弘之率衆萬餘人入上洛所在多委城
鎮奔長安田子等進及青泥姚紹方陣而前以距道
濟道濟固壘不戰紹乃攻其西營不克遂以大衆逼
之道濟率王敬沈林子等逆衝紹軍將士驚散引還
定城紹留姚鸞守嶮絕道濟糧道時裕別將姚珍入
自子午竇霸入自洛谷衆各數千人泓遣姚萬距霸
姚強距珍姚鸞遣將尹雅與道濟司馬徐琰戰於潼
關南爲琰所獲送之劉裕裕以雅前叛欲殺之雅曰
前活本在望外今死寧不甘心明公將以大義平天
下豈可使秦無守信之臣乎裕嘉而勉之泓遣給事
黃門侍郎姚和都屯於堯柳以備田子姚紹謂諸將
曰道濟等遠來送死衆旅不多嬰壘自固者正欲曠
日持久以待繼援耳吾欲分軍徑據閿鄉以絕其糧
運不至一月道濟之首可懸之麾下矣濟等既沒裕
計自沮諸將鹹以爲然其將胡翼度曰軍勢宜集不
可以分若偏師不利人心駭懼胡可以戰紹乃止薛
帛據河曲以叛紹分道置諸軍爲掎角之勢遣輔國
胡翼度據東原武衛姚鸞營於大路與晉軍相接沈
林子簡精銳銜枚夜襲之鸞衆潰戰死士卒死者九
千餘人姚贊屯於河上遣恢武姚難運蒲□谷以給
其軍至香城爲王師所敗時泓遣姚諶守堯柳姚和
都討薛帛於河東聞王師要難乃兼道赴救未至而
難敗因破裕裨將於河曲遂屯蒲□姚贊爲林子所
敗單馬奔定城紹遣左長史姚洽及姚墨蠡等率騎
三千屯於河北之九原欲絕道濟諸縣租輸洽辭曰
夫小敵之堅大敵之擒今兵衆單弱而遠在河外雖
明公神武然鞭短勢殊恐無所及紹不聽沈林子率
衆八千要洽於河上洽戰死衆皆沒紹聞洽等敗忿
恚發病託姚贊以後事使姚難屯關西紹嘔血而死
泓以晉師之逼遣使乞師於魏魏遣司徒南平公拔
拔嵩正直將軍安平公乙旃眷進據河內遊擊將軍
王洛生屯於河東爲泓聲援劉裕次於陝城遣沈林
子率精兵萬餘越山開道會沈田子等於青泥將攻
堯柳泓使姚裕率步騎八千距之泓躬將大衆繼發
裕爲田子所敗泓退次於灞上關中郡縣多潛通於
王師劉裕至潼關遣將軍朱超石徐徛之會薛帛於
河北以攻蒲□姚贊距裕於關西姚難屯於香城裕
遣王鎮惡王敬自秋社西渡渭以逼難軍鎮東姚璞
及姚和都擊敗徛之等於蒲□徛之遇害超石棄其
衆奔於潼關姚贊遣司馬休之及司馬國璠自軹關
向河內引魏軍以躡裕後姚難既爲鎮惡所逼引師
而西時大霖雨渭水泛溢贊等不得北渡鎮惡水陸
兼進追及姚難泓自灞上還軍次於石橋以援之贊
退屯鄭城鎮北姚強率郡人數千與姚難陣於涇上
以距鎮惡鎮惡遣毛德祖擊強大敗強戰死難遁還
長安劉裕進據鄭城泓使姚裕尚書龐統屯兵宮中
姚洸屯於澧西尚書姚白瓜徙四軍雜戶入長安姚
丕守渭橋胡翼度屯石積姚贊屯霸東泓軍於逍遙
園鎮惡夾渭進兵破姚丕於渭橋泓自逍遙園赴之
逼水地狹因丕之敗遂相踐而退姚諶及前軍姚烈
左衛姚寶安散騎王帛建武姚進揚威姚蠔尚書右
丞孫元等皆死於陣泓單馬還宮鎮惡入自平朔門
泓與姚裕等數百騎出奔於石橋贊聞泓之敗也召
將士告之衆皆以刀擊地攘袂大泣胡翼度先與劉
裕陰通是日棄衆奔裕贊夜率諸軍將會泓於石橋
王師已固諸門贊軍不得入衆皆驚散泓計無所出
謀欲降於裕其子佛念年十二謂泓曰晉人將逞其
欲終必不全願自裁決泓憮然不答佛念遂登宮牆
自投而死泓將妻子詣壘門而降贊率宗室子弟百
餘人亦降於裕裕盡殺之餘宗遷於江南送泓於建
康市斬之時年三十在位二年建康百里之外草木
皆燋死焉姚萇以孝武太元九年僭立至泓三世以
安帝義熙十三年而滅凡三十二年
西秦
乞伏國仁 乞伏幹歸
乞伏熾盤 乞伏暮末
晉書乞伏國仁載記乞伏國仁隴西鮮卑人也在昔
有如弗斯出連叱盧三部自漠北南出大陰山遇一
巨蟲於路狀若神龜大如陵阜乃殺馬而祭之祝曰
若善神也便開路惡神也遂塞不通俄而不見乃有
一小兒在焉時又有乞伏部有老父無子者請養爲
子衆鹹許之老父欣然自以有所依憑字之曰紇於
紇於者夏言依倚也年十歲驍勇善騎射彎弓五百
斤四部服其雄武推爲統主號之曰乞伏可汗託鐸
莫何託鐸者言非神非人之稱也其後有佑鄰者即
國仁五世祖也泰始初率戶五千遷於夏緣部衆稍
盛鮮卑鹿結七萬餘落屯於高平川與佑鄰迭相攻
擊鹿結奔敗南略陽佑鄰盡並其衆因居高平川佑
鄰死子結權立徙於牽屯結權死子利那立擊鮮卑
吐賴於烏樹山討尉遲渴權於大非川收衆三萬餘
落利那死弟祁□立祁□死利那子述延立討鮮卑
莫侯於苑川大破之降其衆二萬餘落因居苑川以
叔父軻□爲師傅委以國政斯引烏□爲左輔將軍
鎮蔡園川出連高胡爲右輔將軍鎮至便川叱盧那
胡爲率義將軍鎮牽屯山述延死子大寒立會石
勒滅劉曜懼而遷於麥田元孤山大寒死子司繁立
始遷於度堅山尋爲苻堅將王統所襲部衆叛降於
統司繁嘆謂左右曰智不距敵德不撫衆劍騎未交
而本根已敗見衆分散勢亦難全若奔諸部必不我
容吾將爲呼韓邪之計矣乃詣統降於堅堅大悅署
爲南單于留之長安以司繁叔父吐雷爲勇士護軍
撫其部衆俄而鮮卑勃寒侵斥隴右堅以司繁爲使
持節都督討西胡諸軍事鎮西將軍以討之勃寒懼
而請降司繁遂鎮勇士川甚有威惠司繁卒國仁代
鎮及堅興壽春之役徵爲前將軍領先鋒騎會國仁
叔父步頹叛於隴西堅遣國仁還討之步頹聞而大
悅迎國仁於路國仁置酒高會攘袂大言曰苻氏往
因趙石之亂遂妄竊名號窮兵極武跨僭八州疆宇
既寧宜綏以德方虛廣威聲勤心遠略騷動蒼生疲
敝中國違天怒人將何以濟且物窮則虧禍盈而覆
者天之道也以吾量之是役也難以免矣當與諸君
成一方之業及堅敗歸乃招集諸部有不附者討而
並之衆至十餘萬及堅爲姚萇所殺國仁謂其豪帥
曰苻氏以高世之姿而困於烏合之衆可謂天也夫
守常迷運先達恥之見幾而作英豪之舉吾雖薄德
藉累世之資豈可□時來之運而不作乎以孝武太
元十年自稱大都督大將軍大單于領秦河二州牧
建元曰建義以其將乙旃音□爲左相屋引出支爲
右相獨孤匹蹄爲左輔武羣勇士爲右輔弟幹歸爲
上將軍自餘拜授各有差置武城武陽安固武始漢
陽天水略陽漒川甘松匡朋白馬苑川十二郡築勇
士城以居之鮮卑匹蘭率衆五千降明年南安祕宜
及諸羌寇來擊國仁四面而至國仁謂諸將曰先人
有奪人之心不可坐待其至宜抑威餌敵羸師以張
之軍法所謂怒我而怠寇也於是勒衆五千襲其不
意大敗之祕宜奔還南安尋與其弟莫侯悌率衆三
萬餘戶降於國仁各拜將軍刺史苻登遣使者置國
仁使持節大都督都督雜裔諸軍事大將軍大單于
苑川王國仁率騎三萬襲鮮卑大人密貴裕苟提倫
等三部於六泉高平鮮卑沒奕於東國金熙連兵來
襲相遇於渴渾川大戰敗之斬級三千獲馬五千匹
沒奕於及熙奔還三部震懼率衆迎降署密貴建義
將軍六泉侯裕苟建忠將軍蘭泉侯提倫建節將軍
鳴泉侯國仁建威將軍叱盧烏孤跋擁衆叛保牽屯
山國仁率騎七千討之斬其部將叱羅侯降者千餘
戶跋大懼遂降復其官位因討鮮卑越質叱黎於平
襄大破之獲其子詰歸弟子復半及部落五千餘人
而還太元十三年國仁死在位四年僞諡宣烈王廟
號烈祖
乞伏幹歸載記幹歸國仁弟也雄武英傑沈雅有度
量國仁之死也其羣臣鹹以國仁之子公府衝幼宜
立長君乃推幹歸爲大都督大將軍大單于河南王
赦其境內改元曰太初立其妻邊氏爲王后以出連
乞都爲丞相鎮南將軍南梁州刺史悌眷爲御史大
夫自餘封拜各有差遂遷於金城太元十四年苻登
遣使署幹歸大將軍大單于金城王南羌獨如率衆
七千降之休官阿敦侯年二部各擁五千餘落據牽
屯山爲其邊害幹歸討破之悉降其衆於是聲振邊
服吐谷渾大人視連遣使貢方物鮮卑豆留叱豆
渾及南丘鹿結並休官曷呼奴盧水尉地拔並率衆
降於幹歸皆署其官爵隴西太守越質詰歸以平襄
叛自稱建國將軍右賢王幹歸擊敗之詰歸東奔隴
山既而擁衆來降幹歸妻以宗女署立義將軍苻登
將沒奕於遣使結好以二子爲質請討鮮卑大兜國
幹歸乃與沒奕於攻大兜於安陽城大兜退固鳴蟬
堡幹歸攻陷之遂還金城爲呂光弟寶所攻敗於鳴
萑峽退屯青岸寶進追幹歸幹歸使其將彭奚念斷
其歸路躬貫甲冑連戰敗之□及將士投河死者萬
餘人苻登遣使署幹歸假黃鉞大都督隴右河西諸
軍事左丞相大將軍河南王領秦梁益涼沙五州牧
加九錫之禮時登爲姚興所逼遣使請兵進封幹歸
梁王命置官司納其妹東平長公主爲梁王后幹歸
遣其前將軍乞伏益州冠軍翟□率騎二萬救之會
登爲興所殺乃還師氐王楊定率步騎四萬伐之幹
歸謂諸將曰楊定以勇虐聚衆窮兵逞欲兵猶火也
不戢將自焚定之此役殆天以之資我也於是遣其
涼州牧乞伏軻殫秦州牧乞伏益州立義將軍詰歸
距之定敗益州於平川軻殫詰歸引衆而退翟□奮
劍諫曰吾王以神武之姿開基隴右東征西討靡不
席捲威振秦梁聲光巴漢將軍以維城之重受閫外
之寄宜宣力致命輔寧家國秦州雖敗二軍猶全奈
何不思赴救便逆奔散何面目以見王乎昔項羽斬
慶子以寧楚胡建戮監軍以成功將軍之所聞也□
誠才非古人敢忘項氏之義乎軻殫曰向所以未赴
秦州者未知衆心何如耳敗不相救軍罰所先敢自
寧乎乃率騎赴之益州詰歸亦勒衆而進大敗定斬
定及首虜萬七千級於是盡有隴西巴西之地太元
十七年赦其境內殊死已下署其長子熾盤領尚書
令左長史邊芮爲尚書左僕射右長史祕宜爲右僕
射翟□爲吏部尚書翟勍爲主客尚書杜宣爲兵部
尚書王松壽爲民部尚書樊謙爲三公尚書方弘曲
景爲侍中自餘拜授一如魏武晉文故事猶稱大單
於大將軍楊定之死也天水姜乳襲據上邽於是遣
乞伏益州討之邊芮王松壽言於幹歸曰益州以懿
弟之親屢有戰功狃於累勝常有驕色若其遇寇必
將易之且未宜專任示有所先幹歸曰益州驍勇善
御衆諸將莫有及之者但恐其專擅耳若以重佐輔
之當無慮也於是以北平韋幹爲長史散騎常侍務
和爲司馬至大寒嶺益州恃勝自矜不爲部陣命將
士解甲遊畋縱飲令曰敢言軍事者斬乾等諫曰王
以將軍親重故委以專征之任庶能摧彼兇醜以副
具瞻賊已垂逼奈何解甲自寬宴安鴆毒竊爲將軍
危之益州曰乳以烏合之衆聞吾至理應遠竄今乃
與吾決戰者斯成擒也吾自揣之有方卿等不足慮
也乳率衆距戰益州果敗幹歸曰孤違蹇叔以至於
此將士何爲孤之罪也皆赦之索虜禿髮如苟率戶
二萬降之幹歸妻以宗女呂光率衆十萬將伐幹歸
左輔密貴周左衛莫者羖羝言於幹歸曰光旦夕將
至陛下以命世雄姿開業洮罕克剪羣兇威振遐邇
將鼓淳風於東夏建八百之鴻慶不忍小屈與奸豎
競於一時若機事不捷非國家利也宜遣愛子以退
之幹歸乃稱藩於光遣子勃勃爲質既而悔之遂誅
周等乞伏軻殫與乞伏益州不平奔於呂光光又伐
之鹹勸其東奔成紀幹歸不從謂諸將曰昔曹孟德
敗袁本初於官渡陸伯言摧劉元德於白帝皆以權
略取之豈在衆乎光雖舉全州之軍而無經遠之算
不足憚也且其精卒盡在呂延延雖勇而愚易以奇
策制之延軍若敗光亦遁還乘勝追奔可以得志衆
鹹曰非所及也建安元年光遣其子纂伐幹歸使呂
延爲前鋒幹歸泣謂曰今事勢窮踧逃命無所死中
求生正在今日涼軍雖四面而至然相去遼遠山河
既阻力不周接敗其一軍而衆軍自退乃縱反間稱
秦王幹歸衆潰東奔成紀延信之引師輕進果爲幹
歸所敗遂斬之禿髮烏孤遣使來結和親使乞伏益
州攻克支陽鸇武允吾三城俘獲萬餘人而還又遣
益州與武衛慕容允冠軍翟□率騎二萬伐吐谷渾
視羆至於度周川大破之視羆遁堡白蘭山遣使謝
罪貢其方物以子宕豈爲質鮮卑迭掘河內率戶五
千自魏降幹歸幹歸所居南景門崩惡之遂遷於苑
川姚興將姚碩德率衆五萬伐之入自南安峽幹歸
次於隴西以距碩德興潛師繼發乾歸聞興將至謂
諸將曰吾自開建以來屢摧勍敵乘機藉算舉無遺
策今姚興盡中國之師軍勢甚盛山川阻狹無縱騎
之地宜引師平川伺其殆而擊之存□之機在斯一
舉卿等戮力勉之若梟剪姚興關中之地盡吾有也
於是遣其衛軍慕容允率中軍二萬遷於柏陽鎮軍
羅敦將外軍四萬遷於侯辰谷幹歸自率輕騎數千
興軍勢俄而大風□霧遂與中軍相失爲興追軍
所逼入於外軍旦而交戰爲興所敗幹歸遁還苑川
遂走金城謂諸豪帥曰吾才非命世謬爲諸君所推
心存撥亂而德非時雄叨竊名器年逾一紀負乘致
寇傾喪若斯今人衆已散勢不得安吾欲西保允吾
以避其鋒若方軌西邁理難俱濟卿等宜安土降秦
保全妻子羣下鹹曰昔古公杖策豳人歸懷元德南
奔荊楚襁負分岐之感古人所悲況臣等義深父子
而有心離背請死生與陛下俱幹歸曰自古無不亡
之國廢興命也苟天未忘我冀興復有期德之不建
何爲俱死公等自愛吾將寄食以終餘年於是大哭
而別乃率騎數百馳至允吾禿髮利鹿孤遣弟檀
迎幹歸處之於晉興南羌梁弋等遣使招之幹歸將
叛謀泄利鹿孤遣弟吐雷屯於捫天嶺幹歸懼爲利
鹿孤所害謂其子熾盤曰吾不能負荷大業致茲顛
覆以利鹿孤義兼姻好冀存脣齒之援方乃忘義背
親謀人父子忌吾威名勢不全立姚興方盛吾將歸
之若其俱去必爲追騎所及今送汝兄弟及汝母爲
質彼必不疑吾既在秦終不害汝於是送熾盤兄弟
於西平幹歸遂奔長安姚興見而大悅署幹歸持節
都督河南諸軍事鎮遠將軍河州刺史歸義侯遣幹
歸還鎮菀川盡以部衆配之幹歸既至菀川以邊芮
爲長史王松壽爲司馬公卿大將已下悉降號爲偏
裨元興元年熾盤自西平奔長安姚興以爲振忠將
軍興晉太守尋遣使者加幹歸散騎常侍左賢王遣
隨興將齊難迎呂隆於河西討叛羌黨龍頭於滋川
攻楊盛將苻帛於皮氏堡並克之又破吐谷渾將大
孩俘獲萬餘人而還尋復率衆攻楊盛將楊玉於西
陽堡復克之既而菀川地震裂生毛狐雉入於寢內
幹歸甚惡之姚興慮幹歸終爲西州之患因其朝也
興留爲主客尚書以熾盤爲建武將軍行西夷校尉
監撫其衆熾盤以長安兵亂將始乃招結諸部一萬
七千築城於□山以據之熾盤攻克枹罕遣使告
之幹歸奔還菀川鮮卑悅大堅有衆五千自龍馬苑
降幹歸幹歸遂如枹罕留熾盤鎮之幹歸收衆三萬
遷於度堅山羣下勸幹歸稱王幹歸以寡弱弗許固
請曰夫道應符歷雖廢必興圖籙所棄雖成必敗本
初之衆非不多也魏武運籌四州瓦解尋邑之兵非
不盛也世祖龍申□新鳥散固天命不可虛邀符籙
不可妄冀姚數將終否極斯泰乘機撫運實系聖人
今見衆三萬足可以疆理秦隴清蕩洮河陛下應運
再興四海鵠望豈宜固守謙沖不以社稷爲本願時
即大位允副羣心幹歸從之義熙三年僭稱秦王赦
其境內改元更始置百官公卿已下皆複本位遣熾
盤討諭薄地延師次煩於地延率衆出降署爲尚書
徙其部落於菀川又遣隴西羌昌何攻克姚興金城
郡以其驍騎乞伏務和爲東金城太守幹歸復都菀
川又攻克興略陽南安隴西諸郡徙二萬五千戶於
菀川枹罕姚興力未能西討恐更爲邊害遣使署幹
歸持節散騎常侍都督隴西嶺北匈奴雜胡諸軍事
徵西大將軍河州牧大單于河南王幹歸方圖河右
權宜受之遂稱藩於興遣熾盤與其次子中軍審虔
率步騎一萬伐禿髮檀師濟河敗檀太子武臺
於嶺南獲牛馬十餘萬而還又攻克興別將姚龍於
伯陽堡王璟於永洛城徙四千餘戶於菀川三千餘
戶於譚郊幹歸率步騎三萬徵西羌彭利發於枹罕
師次於奴葵谷利發棄其部衆南奔幹歸遣其將公
府追及於清水斬之幹歸入枹罕收羌戶一萬三千
因率騎二萬討吐谷渾支統阿若於於赤水大破降
之幹歸畋於五溪有梟集於其手甚惡之六年爲兄
子公府所弒並其諸子十餘人公府奔固大夏熾盤
與幹歸弟廣武智達陽武木奕於討之公府走達等
追擒於□南山並其四子轘之於譚郊葬幹歸於
枹罕僞諡武元王在位二十四年
乞伏熾盤載記熾盤幹歸長子也性勇果英毅臨機
能斷權略過人初幹歸爲姚興所敗熾盤質於禿髮
利鹿孤後自南平逃而降興興以爲振忠將軍興晉
太守又拜建武將軍行西夷校尉留其衆鎮菀川及
幹歸返政復立熾盤爲太子領冠軍大將軍都督中
外諸軍錄尚書事後幹歸稱藩於姚興興遣使署熾
盤假節鎮西將軍左賢王平昌公尋進號撫軍大將
軍幹歸死義熙六年熾盤襲僞位大赦改元曰永康
署翟勍爲相國曲景爲御史大夫段暉爲中尉弟延
祚爲禁中錄事樊謙爲司直罷尚書令僕射尚書六
卿侍中散騎常侍黃門郎官置中左右常侍侍郎各
三人義熙九年遣其龍驤乞伏智達平東王松壽討
吐谷渾樹洛幹於燒河大破之獲其將呼那烏提擄
三千餘戶而還又遣其鎮東曇達與松壽率騎一萬
東討破休官權小郎呂破胡於白石川擄其男女萬
餘口進據白石城休官降者萬餘人後顯親休官權
小成呂奴迦等叛保白坑曇達謂將士曰昔伯珪憑
嶮卒有滅宗之禍韓約肆暴終受覆族之誅今小成
等逆命白坑宜在除滅王者之師有征無戰粵爾輿
人戮力勉之衆鹹拔劍大呼於是進攻白坑斬小成
奴迦及首級四千七百隴右休官悉降遣安北烏地
延冠軍翟紹討吐谷渾別統句旁於泣勤川大破之
俘獲甚衆熾盤率諸將討吐谷渾別統支旁於長柳
川掘達於渴渾川皆破之前後俘獲男女二萬八千
僭立十年有云五色起於南山熾盤以爲己瑞大悅
謂羣臣曰吾今年應有所定王業成矣於是繕甲整
兵以待四方之隙聞禿髮檀西征乙弗投劍而起
曰可以行矣率步騎二萬襲樂都禿髮武臺憑城距
守熾盤攻之一旬而克遂入樂都論功行賞各有差
遣平遠犍虔率騎五千追檀徙武臺與其文武及
百姓萬餘戶於枹罕檀遂降署爲驃騎大將軍左
南公隨檀文武依才銓擢之熾盤既兼檀兵強
地廣置百官立其妻禿髮氏爲王后十一年熾盤攻
克沮渠蒙遜河湟太守沮渠漢平以其左衛四逵爲
河湟太守因討降乙弗窟幹而還遣其將曇達王松
壽等討南羌彌姐康薄於赤水降之熾盤攻漒川師
次沓中沮渠蒙遜率衆攻石泉以救之熾盤聞而引
還遣曇達與其將出連虔率騎五千赴之蒙遜聞曇
達至引歸遣使聘於熾盤遂結和親又遺曇達王松
壽等率騎一萬伐姚艾於上邽曇達進據蒲水艾距
戰大敗之艾奔上邽曇達進屯大利破黃石大羌二
戍徙五千餘戶於枹罕令其安東木奕於率騎七千
討吐谷渾樹洛幹於塞上破其弟阿柴於堯扞川俘
獲五千餘口而還洛幹奔保白蘭山而死熾盤聞而
喜曰此虜矯矯所謂有豕白蹢往歲曇達東征姚艾
敗走入木奕於西討黠滷遠逃境宇稍清姦凶方殄
股肱惟良吾無患矣於是以曇達爲左丞相其子元
基爲右丞相曲景爲尚書令翟紹爲左僕射遣曇達
元基東討姚艾降之至是乙弗鮮卑烏地延率戶三
萬降於熾盤署爲建義將軍地延尋死弟他子立以
子軻蘭質於西平他子從弟提孤等率戶五千以西
遷叛於熾盤涼州刺史出連虔遣使喻之提孤等歸
降熾盤以提孤奸猾終爲邊患稅其部中戎馬六萬
匹後二歲而提孤等扇動部落西奔出塞他子率戶
五千入居西平先是姚艾叛降蒙遜蒙遜率衆迎之
艾叔父□言於衆曰秦王寬仁有雅度自可安土事
之何爲從涼主西遷衆鹹以爲然相率逐艾推爲
主遣使請降熾盤大悅徵□爲侍中中書監徵南將
軍封隴西公邑一千戶使徵西他子討吐谷渾覓地
於弱水南大破之覓地率衆六千降於熾盤署爲弱
水護軍遣其左衛匹逵建威梯君等討彭利和於漒
川大破之利和單騎奔仇池獲其妻子徙羌豪三千
戶於枹罕漒川羌三萬餘戶皆安堵如故元熙元年
立其第二子慕末爲太子領撫軍大將軍都督中外
諸軍事大赦境內改元曰建弘其臣佐等多所封授
熾盤在位七年而宋氏受禪以宋元嘉四年死子慕
末嗣僞位在位三年爲赫連定所殺始國仁以孝武
太元十年僭位至慕末四世凡四十有六載而滅(
按慕
末魏書作暮末)
魏書乞伏國仁傳乞伏熾盤子暮末字安石跋既立
改年爲永洪其尚書隴西辛進曾隨熾盤遊於後園
進彈鳥丸誤傷暮末母面至是殺進五二十七人
暮末弟殊羅蒸熾盤左夫人禿髮氏暮末知而禁之
殊羅懼與叔父什夤謀殺暮末禿髮氏盜門鑰於內
鑰誤門者告暮末收其黨與盡殺之慾鞭什夤什夤
曰我負汝死不負汝鞭暮末怒刳其腹投屍於河什
夤母弟白養及去列頗有怨言又殺之政刑酷濫內
外崩離部民多叛人思亂矣後爲赫連定所逼遣王
愷烏訥闐請迎於世祖世祖許以安定以西平涼以
東封之暮末乃焚城邑毀寶器率戶萬五千至高田
谷爲赫連定所距遂保南安世祖遣使迎之暮末衛
將軍吉毗固諫以爲不宜內徙暮末從之赫連定遣
其北平公韋代率衆一萬攻南安城內大飢人相食
神四年暮末及宗族五百餘人出降送於上邽
僭號部匯考十九
晉代僭號十四
蜀
李特 李流 李雄 李
班 李期 李壽 李勢
晉書李特載記特爲元休巴西宕渠人其先廩君之
苗裔也昔武落鍾離山崩有石穴二所其一赤如丹
一黑如漆有人出於赤穴者名曰務相姓巴氏有出
於黑穴者凡四姓曰□氏樊氏柏氏鄭氏五姓俱出
皆爭爲神於是相與以劍刺穴屋能著者以爲廩君
四姓莫着而務相之劍懸焉又以土爲船雕畫之而
浮水中曰若其船浮存者以爲廩君務相船又獨浮
於是遂稱廩君乘其土船將其徒卒當夷水而下至
於鹽陽鹽陽水神女子止廩君曰此魚鹽所有地又
廣大與君俱生可止無行廩君曰我當爲君求廩地
不能止也鹽神夜從廩君宿旦輒去爲飛蟲諸神皆
從其飛蔽日晝昏廩君欲殺之不可別又不知天地
東西如此者十日廩君乃以青縷遺鹽神曰嬰此即
宜之與汝俱生弗宜將去汝鹽神受而嬰之廩君立
碭石之上望膺有青縷者跪而射之中鹽神鹽神死
羣神與俱飛者皆去天乃開朗廩君復乘土船下及
夷城夷城石岸曲泉水亦曲廩君望如穴狀嘆曰我
新從穴中出今又入此奈何岸即爲崩廣三丈餘而
階陛相乘廩君登之岸上有平石方一丈長五尺廩
君休其上投策計算皆着石焉因立城其旁而居之
其後種類遂繁秦並天下以爲黔中郡薄賦斂之口
歲出錢四十巴人呼賦爲賨因謂之賨人焉及漢高
祖爲漢王募賨人平定三秦既而求還鄉里高祖以
其功復同豐沛不供賦稅更名其地爲巴郡土有鹽
鐵丹漆之饒俗性剽勇又善歌舞高祖愛其舞詔樂
府習之今巴渝舞是也漢末張魯居漢中以鬼道教
百姓賨人敬信巫覡多往奉之值天下大亂自巴西
之宕渠遷於漢中楊車□抄掠行旅百姓患之號爲
楊車巴魏武帝□漢中特祖將五百餘家歸之魏武
帝拜爲將軍遷於略陽北土復號之爲巴氐特父慕
爲東羌獵將特少仕州郡見異當時身長八尺雄武
善騎射沈毅有大度元康中氐齊萬年反關西擾亂
頻歲大飢百姓乃流移就谷相與入漢川者數萬家
特隨流人將入於蜀至劍閣箕踞太息顧盻險阻曰
劉禪有如此之地而面縛於人豈非庸才邪同夷者
閻式趙肅李遠任回等鹹嘆異之初流人既至漢中
上書求寄食巴蜀朝議不許遣侍御史李苾持節慰
勞且監察之不令入劍閣苾至漢中受流人貨賂反
爲表曰流人十萬餘口非漢中一郡所能振贍東下
荊州水湍迅險又無舟船蜀有倉儲人復豐稔宜令
就食朝廷從之由是散在益梁不可禁止永康元年
詔徵益州刺史趙廞爲大長秋以成都內史耿滕代
廞廞遂謀叛潛有劉氏割據之志乃傾倉廩振施流
人以收衆心特之黨類皆巴西人與廞同郡率多勇
壯廞厚遇之以爲爪牙故特等聚衆專爲寇盜蜀人
患之膝密上表以爲流人剛剽而蜀人□弱客主不
能相制必爲亂階宜使移還其本若致之險地將恐
秦雍之禍率於梁益必貽聖朝西顧之憂廞聞而惡
之時益州文武千餘人已往迎滕滕率衆入州廞遣
衆逆滕戰於西門滕敗死之廞自稱大都督大將軍
益州牧特弟庠與兄弟及妹夫李含任回上官惇扶
風李攀始平費佗氐苻成隗伯等以四千騎歸廞廞
以庠爲威寇將軍使斷北道庠素東羌良將曉軍法
不用麾幟舉矛爲行五斬部下不用命者三人部陣
肅然廞惡其齊整欲殺之而未言長史杜淑司馬張
粲言於廞曰傳雲五大不在邊將軍起兵始爾便遣
李庠握強兵於外愚竊惑焉且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倒戈授人竊以爲不可願將軍圖之廞斂容曰卿言
正當吾意可謂起予者商此天使卿等成吾事也會
庠在門請見廞廞大悅引庠見之庠欲觀廞意旨再
拜進曰今中國大亂無復綱維晉室當不可復興也
明公道格天地德被區宇湯武之事實在於今宜應
天時順人心拯百姓於塗炭使物情之所歸則天下
可定非但庸蜀而已廞怒曰此豈人臣所宜言令淑
等議之於是淑等上庠大逆不道廞乃殺之及其子
侄宗族三十餘人廞慮特等爲難遣人喻之曰庠非
所宜言罪應至死不及兄弟以庠屍還特復以特兄
弟爲督將以安其衆牙門將許弇求爲巴東監軍杜
淑張粲固執不許廞怒於廞閣下手刃殺淑粲左右
又殺弇者廞腹心也特兄弟既以怨廞引兵歸綿竹
廞恐朝廷討己遣長史費遠犍爲太守李苾督護常
俊督萬餘人斷北道次□竹之石亭特密收合得七
千餘人夜襲遠軍遠大潰因放火燒之死者十八九
進攻成都廞聞兵至驚懼不知所爲李苾張徵等夜
斬關走出文武盡散廞獨與妻子乘小船走至廣都
爲下人朱竺所殺特至成都縱兵大掠害西夷護軍
姜發殺廞長史袁治及廞所置守長遣其牙門王角
李基詣洛陽陳廞之罪狀先是惠帝以涼州刺史羅
尚爲平西將軍領護西夷校尉益州刺史督牙門將
王敦上庸都尉義歆蜀郡太守徐儉廣漢太守辛冉
等凡七千餘人入蜀特等聞尚來甚懼使其弟驤於
道奉迎並貢寶物尚甚悅以驤爲騎督特及弟流復
以牛酒勞尚於□竹王敦辛冉並說尚曰特等流人
專爲盜賊急宜梟除可因會斬之尚不納冉先與特
有舊因謂特曰故人相逢不吉當兇矣特深自猜懼
尋有符下秦雍州凡流人入漢川者皆下所在召還
特兄輔素留鄉里託言迎家既至蜀謂特曰中國方
亂不足復還特以爲然乃有雄據巴蜀之意朝廷以
討趙廞功拜特宣威將軍封長樂鄉侯流爲奮威將
軍武陽侯璽書下益州條列六郡流人與特協同討
廞者將加封賞會辛冉以非次見徵不願應召又欲
以滅廞爲己功乃寢朝命不以實上衆鹹怨之羅尚
遣從事催遣流人限七月上道辛冉性貪暴欲殺流
人首領取其資貨乃移檄發遣又令梓潼太守張演
於諸要施關搜索寶貨特等固請求至秋收流人布
在梁益爲人傭力及聞州郡逼遣人人愁怨不知所
爲又知特兄弟頻請求停皆感而恃之且水雨將降
年穀未登流人無以爲行資遂相與詣特特乃結大
營於□竹以處流人移冉求自寬冉大怒遣人分榜
通逵購募特兄弟許以重賞特見大懼悉取以歸與
驤改其購雲能送六郡之豪李任閻趙陽上官及氐
叟侯王一首賞百匹流人既不樂移鹹往歸特騁馬
屬鞬同聲雲集旬月間衆過二萬流亦聚衆數千特
乃分爲二營特居北營流居東營特遣閻式詣羅尚
求申期式既至見冉營柵衝要謀揜流人嘆曰無寇
而城讎必保焉今而速之亂將作矣又知冉及李苾
意不可回乃辭尚還□竹尚謂式曰子且以吾意告
諸流人今聽寬矣式曰明公惑於奸說恐無寬理弱
而不可輕者百姓也今促之不以理衆怒難犯恐爲
禍不淺尚曰然吾不欺子子其行矣式至□竹言於
特曰尚雖云爾然未可必信也何者尚威刑不立冉
等各擁強兵一旦爲變亦非尚所能制深宜爲備特
納之冉苾相與謀曰羅侯貪而無斷日復一日流人
得展奸計李特兄弟並有雄才吾屬將爲豎子擄矣
宜爲決計不足復問之乃遣廣漢都尉曾元牙門張
顯劉並等潛率步騎三萬襲特營羅尚聞之亦遣督
護田佐助元特素知之乃繕甲厲兵戒嚴以待之元
等至特安臥不待其衆半入發伏擊之殺傷者甚
衆害田佐曾元張顯傳首以示尚冉尚謂將佐曰此
寇成去矣而廣漢不用吾言以張賊勢今將若之何
於是六郡流人推特爲主特命六郡人部曲督李含
上邽令任臧始昌令閻式諫議大夫李攀陳倉令李
武陰平令李遠將兵都尉楊等上書請依梁統奉
竇融故事推特行鎮北大將軍承製封拜其弟流行
鎮東將軍以相鎮統於是進兵攻冉於廣漢冉衆出
戰特每破之尚遣李苾及費遠率衆救冉憚特不敢
進冉智力既窘出奔江陽特入據廣漢以李超爲太
守進兵攻尚於成都閻式遺尚書責其信用讒構欲
討流人又陳特兄弟立功王室以寧益土尚覽書知
特等將有大志嬰城固守求救於梁寧二州於是特
自稱使持節大都督鎮北大將軍承製封拜一依竇
融在河西故事兄輔爲驃騎將軍弟讓爲驍騎將軍
長子始爲武威將軍次子蕩爲鎮軍將軍少子雄爲
前將軍李含爲西夷校尉含子國離任回李恭上官
晶李攀費陀等爲將帥任臧上官惇楊楊珪王達
曲歆等爲爪牙李遠李博夕斌嚴檉上官琦李濤王
懷等爲僚屬閻式爲謀主何臣趙肅爲腹心時羅尚
貪殘爲百姓患而特與蜀人約法三章施捨振貸禮
賢拔滯軍政肅然百姓爲之謠曰李特尚可羅尚殺
我尚頻爲特所敗乃阻長圍緣水作營自都安至犍
爲七百里與特相距河間王顒遣督護衙博廣漢太
守張征討特南夷校尉李毅又遣兵五千助尚尚遣
督護張龜軍繁城三道攻特特命蕩雄襲博特攻擊
張龜龜衆大敗蕩又與博接戰連日博亦敗績死者
大半蕩追博至漢德博走葭萌蕩進寇巴西巴西郡
丞毛植五官襄珍以郡降蕩蕩撫卹初附百姓安之
蕩進攻葭萌博又遠遁其衆盡降於蕩太安元年特
自稱益州牧都督梁益二州諸軍事大將軍大都督
改年建初赦其境內於是進攻張徵徵依高據險與
特相持連日時特與蕩分爲二營徵候特營空虛遣
步兵循山攻之特逆戰不利山險窘逼衆不知所爲
羅準任道皆勸引退特量蕩必來故不許徵衆至稍
多山道至狹唯可一二人行蕩軍不得前謂其司馬
王辛曰父在深寇之中是我死日也乃衣重鎧持長
矛大呼直前摧鋒必死殺十餘人徵衆來相救蕩軍
皆殊死戰徵軍遂潰特議欲釋徵還涪蕩與王辛進
曰徵軍連戰士卒傷殘智勇俱竭宜因其弊遂擒之
若舍而寬之徵養病收亡餘衆更合圖之未易也特
從之復進攻徵徵潰圍走蕩水陸追之遂害徵生擒
徵子存以徵喪還之以騫碩爲德陽太守碩略地至
巴郡之墊江特之攻張徵也使李驤與李攀任回李
恭屯軍毗橋以備羅尚尚遣軍挑戰驤等破之尚又
遣數千人出戰驤又陷破之大獲器甲攻燒其門流
進次成都之北尚遣將張興僞降於驤以觀虛實時
驤軍不過二千人興夜歸白尚尚遣精勇萬人銜枚
隨興夜襲驤營李攀逆戰死驤及將士奔於流柵與
流併力回攻尚軍尚軍亂敗還者十一二晉梁州刺
史許雄遣軍攻特特陷破之進擊破尚水上軍遂寇
成都蜀郡太守徐儉以小城降特以李瑾爲蜀郡太
守以撫之羅尚據大城自守流進屯江西尚懼遣使
求和是時蜀人危懼並結村堡請命於特特遣人安
撫之益州從事任明說尚曰特既凶逆侵暴百姓又
分人散衆在諸村堡驕怠無備是天亡之也可告諸
村密□期日內外擊之破之必矣尚從之明先僞降
特特問城中虛實明曰米穀皆欲盡但有貨帛耳因
求省家特許之明潛說諸村諸村悉聽命還報尚尚
許如期出軍諸村亦許一時赴會二年惠帝遣荊州
刺史宋岱建平太守孫阜救尚阜已次德陽特遣蕩
督李璜助任臧距阜尚遣大衆奄襲特營連戰二日
衆少不敵特軍大敗收合餘卒引趣新繁尚軍引還
特復追之轉戰三十餘里尚出大軍逆戰特軍敗績
斬特及李輔李遠皆焚屍傳首洛陽在位二年其子
雄僭稱王追諡特景王及僭號追尊曰景皇帝廟號
始祖
流字元通特第四弟也少好學便弓馬東羌校尉何
攀稱流有賁育之勇舉爲東羌督及避地益州刺史
趙廞器異之廞之使庠合部衆多流亦招鄉里子弟
得數千人庠爲廞所殺流從特安慰流人破常俊於
□竹平趙廞於成都朝廷論功拜奮威將軍封武陽
侯特之承製也以流爲鎮東將軍居東營號爲東督
護特常使流督銳衆與羅尚相持特之陷成都小城
使六郡流人分口入城壯勇督領村堡流言於特曰
殿下神武已□小城然山藪未集糧仗不多宜錄州
郡大姓子弟以爲質任送付廣漢縶之二營收集猛
銳嚴爲防衛又書與特司馬上官惇深陳納降若待
敵之義特不納特既死蜀人多叛流人大懼流與兄
子蕩雄收遺衆還赤祖流保東營蕩雄保北營流自
稱大將軍大都督益州牧時宋岱水軍三萬次於墊
江前鋒孫阜破德陽獲特所置守將騫碩太守任臧
等退屯涪陵縣羅尚遣督護常深軍毗橋牙門左泛
黃訇何衝三道攻北營流身率蕩雄攻深柵□之深
士衆星散追至成都尚閉門自守蕩馳馬追擊粗倚
矛被傷死流以特蕩並死而岱阜又至甚懼太守李
含又勸流降流將從之雄與李驤迭諫不納流遣子
世及含子胡質於阜軍胡兄含子離聞父欲降自梓
潼馳還欲諫不及退與雄謀襲阜軍曰若功成事濟
約與君三年迭爲主雄曰令計可定二翁不從將若
之何離曰今當制之若不可制便行大事翁雖是君
叔勢不得已老父在君夫復何言雄大喜乃攻尚軍
尚保大城雄渡江害汶山太守陳圖遂入郫城流移
營據之三蜀百姓並保險結塢城邑皆空流野無所
略士衆飢困涪陵人範長生率千餘家依青城山尚
參軍涪陵徐轝求爲汶山太守欲要結長生等與尚
掎角討流尚不許轝怨之求使江西遂降於流說長
生等使資給流軍糧長生從之故流軍復振流素重
雄有長者之德每雲興吾家者必此人也□諸子尊
奉之流疾篤謂諸將曰驍騎高明仁愛識斷多奇固
足以濟大事然前軍英武殆天所相可共受事於前
軍以爲成都王遂死時年五十六諸將共立雄爲主
雄僭號追諡流秦文王
庠字元序特第三弟也少以烈氣聞仕郡督郵主簿
皆有當官之稱元康四年察孝廉不就後以善騎射
舉良將亦不就州以庠才兼文武舉秀異固以疾辭
州郡不聽以其名上聞中護軍切徵不得已而應之
拜中軍騎督弓馬便捷膂力過人時論方之文鴦以
洛陽方亂稱疾去官性在任俠好濟人之難州黨爭
附之與六郡流人避難梁益道路有飢病者庠常營
護隱恤振施窮乏大收衆心至蜀趙廞深器之與論
兵法無不稱善每謂所親曰李元序蓋亦一時之關
張也及將有異志委以心膂之任乃表庠爲部曲督
使招合六郡壯勇至萬餘人以討叛羌功表庠爲威
寇將軍假赤幢曲蓋封陽泉亭侯賜錢百萬馬五十
匹被誅之日六郡士庶莫不流涕時年五十五
李雄載記李雄字仲□特第三子也母羅氏夢虹
自門昇天一虹中斷既而生蕩後羅氏因汲水忽然
如寐又夢大□繞其身遂有孕十四月而生雄常言
吾二子若有先亡在者必大貴蕩竟前死雄身長八
尺三寸美容貌少以烈氣聞每週旋鄉里識達之士
皆器重之有劉化者道術士也每謂人曰關隴之士
皆當南移李氏子中惟仲□有奇表終爲人主特起
兵爲蜀承製以雄爲前將軍流死雄自稱大都督大
將軍益州牧都於郫城羅尚遣將攻雄雄擊走之李
驤攻犍爲斷尚運道尚軍大餒攻之又急遂留牙門
羅特固守尚委城夜遁特開門內雄遂□成都於時
雄軍飢甚乃率衆就谷於郪掘野芋而食之蜀人流
散東下江陽南入七郡雄以西山範長生巖居穴處
求道養志欲迎立爲君而臣之長生固辭雄乃深自
挹損不敢稱制事無鉅細皆決於李國李離兄弟國
等事雄彌謹諸將固請雄即尊位以永興元年僭稱
成都王赦其境內建元爲建興除晉法約法七章以
其叔父驤爲太傅兄始爲太保折衝李離爲太尉建
威李云爲司徒翊軍李璜爲司空材官李國爲太宰
其餘拜授各有差追尊其曾祖武曰巴郡桓公祖慕
隴西襄王父特成都景王母羅氏曰王太后範長生
自山西乘素輿詣成都雄迎之於門執版延坐拜丞
相尊曰範賢長生勸雄稱尊號雄於是僭即帝位赦
其境內改年曰太武追尊父特曰景帝廟號始祖母
羅氏爲太后加範長生爲天地太師封西山侯復其
部曲不豫軍徵租稅一入其家雄時建國草創素無
法式諸將恃恩各爭班位其尚書令閻式上疏曰夫
爲國製法勳尚仍舊漢晉故事惟太尉大司馬執兵
太傅太保父兄之官論道之職司徒司空掌五教九
土之差秦置丞相總領萬機漢武之末越以大將軍
統政令國業初建凡百未備諸公大將班位有差降
而競請施置不與典故相應宜立制度以爲楷式雄
從之遣李國李雲等率衆二萬寇漢中梁州刺史張
殷奔於長安國等陷南鄭盡徒漢中人於蜀先是南
土頻歲飢疫死者十萬計南夷校尉李毅固守不降
雄誘建寧夷使討之毅病卒城陷殺壯士三千餘人
送婦女千口於成都時李離據梓潼其部將羅張
金苟等殺離及閻式以梓潼歸於羅尚尚遣其將向
奮屯安漢之宜福以逼雄雄率衆攻奮不□時李國
鎮巴西其帳下文碩又殺國以巴西降尚雄乃引還
遣其將張寶襲梓潼陷之會羅尚卒巴郡亂李驤攻
涪又陷之執梓潼太守譙登遂乘勝進軍討文碩害
之雄大悅赦其境內改元曰玉衡雄母羅氏死雄信
巫覡者之言多有忌諱至欲不葬其司空趙肅諫雄
乃從之雄欲申三年之禮羣臣固諫雄不許李驤謂
司空上官惇曰今方難未弭吾欲固諫不聽主上終
諒暗君以爲何如惇曰三年之喪自天子達於庶人
故孔子曰何必高宗古之人皆然但漢魏以來天下
多難宗廟至重不可久曠故釋縗絰至哀而已驤曰
任回方至此人決於行事且上常難違其言待其至
當與俱請及回至驤與回俱見雄驤免冠流涕固請
公除雄號泣不許回跪而進曰今王業初建凡百草
創一日無主天下惶惶昔武王素甲觀兵晉襄墨絰
從戎豈所願哉爲天下屈己故也願陛下割情從權
永隆天保遂強扶雄起釋服親政是時南得漢嘉涪
陵遠人繼至雄於是下寬大之令降附者皆假復除
虛己愛人授用皆得其才益州遂定僞立其妻任氏
爲皇后氐王楊難敵兄弟爲劉曜所破奔葭萌遣子
入質隴西賊帥陳安又附之遣李驤徵越嶲太守李
釗降驤進軍由小會攻寧州刺史王遜遜使其將姚
嶽悉衆距戰驤軍不利又遇霖雨驤引軍還爭濟瀘
水士衆多死釗到成都雄待遇甚厚朝廷儀式喪紀
之禮皆決於釗楊難敵之奔葭萌也雄安北李稚厚
撫之縱其兄弟還武都難敵遂恃險多爲不法稚請
討之雄遣中領軍琀及將軍樂次費他李乾等由白
水橋攻下辨徵東李壽督琀弟玝攻陰平難敵遣軍
距之壽不得進而琀稚長驅至武街難敵遣兵斷其
歸道四面攻之獲琀稚死者數千人琀稚雄兄蕩之
子也雄深悼之不食者數日言則流涕深自咎責焉
其後將立蕩子班爲太子雄有子十餘人羣臣鹹欲
立雄所生雄曰起兵之初舉手扞頭本不希帝王之
業也值天下喪亂晉氏播蕩羣情義舉志濟塗炭而
諸君遂見推逼處王公之上本之基業切由先帝吾
兄適統丕祚所歸恢懿明睿殆天所命大事垂□薨
於戎戰班姿性仁孝好學夙成必爲名器李驤與司
徒王達諫曰先王樹冢適者所以防篡奪之萌不可
不慎吳子舍其子而立其弟所以有專諸之禍宋宣
不立與夷而立穆公卒有宋督之變猶子之言豈若
子也深願陛下思之雄不從竟立班驤退而流涕曰
亂自此始矣張駿遣使遺雄書勸去尊號稱藩於晉
雄復書曰吾過爲士大夫所推然本無心於帝土也
進思爲晉室元功之臣退思共爲守藩之將埽除氛
埃以康帝宇而晉室凌遲德聲不振引領東望有年
月矣會獲來貺情在暗室有何已已知欲遠遵楚漢
尊崇義帝春秋之義於斯莫大駿重其言使聘相繼
巴郡嘗告急雲有東軍雄曰吾嘗慮石勒跋扈侵逼
琅邪以爲耿耿不圖乃能舉兵使人欣然雄之雅譚
多如此類雄以中原喪亂乃頻遣使朝貢與晉穆帝
分天下張駿領秦梁先是遣傅□假道於蜀通表京
師雄弗許駿又遣治中從事張淳稱藩於蜀託以假
道雄大悅謂淳曰貴主英名蓋世土險兵強何不自
稱帝一方淳曰寡君以乃祖世濟忠良未能雪天下
之恥解衆人之倒懸日昃忘食枕戈待旦以琅邪中
興江東故萬里翼戴將成桓文之事何言自取邪雄
有□色曰我乃祖乃父亦是晉臣往與六郡避難此
地爲同盟所推遂有今日琅邪若能中興大晉於中
夏亦當率衆輔之淳還通表京師天子嘉之時李驤
死以其子壽爲大將軍西夷校尉督徵南費黑徵東
任回攻陷巴東太守楊謙退保建平壽別遣費黑寇
建平晉巴東監軍母丘奧退保宜都雄遣李壽攻朱
提以費黑卬攀爲前鋒又遣鎮南任回徵木落分寧
州之援寧州刺史尹奉降遂有南中之地雄於是赦
其境內使班討平寧州夷以班爲撫軍咸和八年雄
生瘍於頭六日死時年六十一在位三十年僞諡武
帝廟曰太宗墓號安都陵雄性寬厚簡刑約法甚有
名稱氐苻成文隗既降復叛手傷雄母及其來也鹹
釋其罪厚加待納由是夷夏安之威震西土時海內
大亂而蜀獨無事故歸之者相尋雄乃興學校置史
官聽覽之暇手不釋卷其賦男子歲谷三斛女丁半
之戶調絹不過數丈綿數兩事少役稀百姓富實閭
門不閉無相侵盜然雄意在招致遠方國用不足故
諸將每進金銀珍寶多有以得官者丞相楊諫曰
陛下爲天下主當網羅四海何有以官買金邪雄遜
辭謝之後雄嘗酒醉而推中書令杖大官令進曰
天子穆穆諸侯皇皇安有天子而爲酗也雄即舍之
雄無事小出於後持矛馳馬過雄雄怪問之對曰
夫統天下之重如臣乘惡馬而持矛也急之則慮自
傷緩之則懼其失是以馬馳而不制也雄寤即還雄
爲國無威儀官無祿秩班序不別君子小人服章不
殊行軍無號令用兵無部對戰勝不相讓敗不相救
攻城破邑動以虜獲爲先此其所以失也
班字世文初署平南將軍後立爲太子班謙虛博納
敬愛儒賢自何點李釗班皆師之又引名士王嘏及
隴西董融天水文夔等以爲賓友每謂融等曰觀周
景王太子晉魏太子丕吳太子孫登文章鑑識超然
卓絕未嘗不有□色何古賢之高朗後人之莫逮也
爲性泛愛動修軌度時諸李子弟皆尚奢靡而班常
戒厲之每朝有大議雄輒令豫之班以古者墾田均
平貧富獲所今貴者廣佔荒田貧者種殖無地富者
以己所餘而賣之此豈王者大均之義乎雄納之及
雄寢疾班晝夜侍側雄少數攻戰多被傷夷至是疾
甚痕皆膿潰雄子越等惡而遠之班爲吮膿殊無難
色每嘗藥流涕不脫衣冠其孝誠如此雄死嗣僞位
以李壽錄尚書事輔政班居中執喪禮政事皆委壽
及司徒何點尚書令越等越時鎮江陽以班非雄
所生意甚不平至此奔喪與其弟期密計圖之李玝
勸班遣越還江陽以期爲梁州刺史鎮葭萌班以未
葬不忍遣推誠居厚心無纖介時有白氣二道帶天
太史令韓豹奏宮中有陰謀兵氣戒在親戚班不悟
咸和九年班因夜哭越殺班於殯宮時年四十七在
位一年遂立雄之子期嗣位焉
期字世運雄第四子也聰彗好學弱冠能屬文輕財
好施虛心招納初爲建威將軍雄令諸子及宗室子
弟以恩信合衆多者不至數百而期獨致千餘人其
所表薦雄多納之故長史列署頗出其門既殺班欲
立越爲主越以期雄妻任氏所養又多才藝乃讓位
於期於是僭即皇帝位大赦境內改元玉恆誅班弟
都使李壽伐都弟玝於涪玝棄城降晉封壽漢王拜
梁州刺史東羌校尉中護軍錄尚書事封兄越建寧
王拜相國大將軍錄尚書事立妻閻氏爲皇后以其
衛將軍尹奉爲右丞相驃騎將軍尚書令王爲司
徒期自以謀大事既果輕諸舊臣外則信任尚書令
景騫尚書姚華田無他才藝雄時勸立期故寵
待甚厚內則信宦豎許涪等國之刑政希復關之卿
相慶賀威刑皆決數人而已於是綱維紊矣乃誣其
尚書僕射武陵公李載謀反下獄死先是晉建威將
軍司馬勳屯漢中期遣李壽攻而陷之遂置守宰戍
南鄭雄子霸保並不病而死皆雲期鴆殺之於是大
臣懷懼人不自安天雨大魚於宮中其色黃又宮中
豕犬交期多所誅夷籍沒婦女資財以實後庭內外
兇兇道路以目諫者獲罪人懷苟免期又鴆殺其安
北李攸攸壽之養弟也於是與越及景騫田姚華
謀襲壽等欲因燒市橋而發兵期又累遣中常侍許
涪至壽所伺其靜及殺攸壽大懼又疑許涪往來
之數也乃率步騎一萬自涪回成都表稱景騫田
亂政興晉陽之甲以除君側之惡以李弈爲先登壽
到成都期越不虞其至素不備設壽遂取其城屯兵
至門期遣侍中勞壽壽奏相國建寧王越尚書令河
南公景騫尚書田姚華中常侍許涪徵西將軍李
遐及將軍李西等皆懷奸亂政謀傾社稷大逆不道
罪合夷滅期從之於是殺越騫等壽矯任氏令廢期
爲□都縣公幽之別宮期嘆曰天下主乃當於小縣
公不如死也鹹康三年自縊而死時年二十五在位
三年諡曰幽公及葬賜鸞輅九旒餘如王禮雄之子
皆爲壽所殺
李壽載記壽字武考驤之子也敏而好學雅量豁然
少尚禮容異於李氏諸子雄奇其才以爲足荷重任
拜前將軍督巴西軍事遷徵東將軍時年十九聘處
士譙秀以爲賓客盡其讜言在巴西威惠甚着驤死
遷大將軍大都督侍中封扶風公錄尚書事徵寧州
攻圍百餘日悉平諸郡雄大悅封建寧王雄死受遺
輔政期立改封漢王食梁州五郡領梁州刺史壽威
名遠振深爲李越景騫等所憚壽深憂之代李玝屯
涪每應期朝覲常自陳邊疆寇警不可曠鎮故得不
朝壽又見期越兄弟十餘人年方壯大而並有強兵
懼不自全乃數聘禮巴西龔壯壯雖不應聘數往見
壽時岷山崩江水竭壽惡之每問壯以自安之術壯
以特殺其父及叔欲假手報仇未有其由因說壽曰
節下若能捨小從大以危易安則開國裂土長爲諸
侯名高桓文勳流百代矣壽從之陰與長史略陽羅
桓巴西解思明共謀據成都稱藩歸順乃誓文武得
數千人襲成都□之縱兵擄掠至乃奸略雄女及李
氏諸婦多所殘害數日乃定桓與思明及李弈王利
等勸壽稱鎮西將軍益州牧成都王稱藩於晉而任
調與司馬蔡興侍中李豔及張烈等勸壽自立壽命
筮之佔者曰可數年天子調喜曰一日尚爲足而況
數年乎思明曰數年天子孰與百世諸侯壽曰朝聞
道夕死可矣任侯之言策之上也遂以鹹康四年僭
即僞位赦其境內改元爲漢興以董皎爲相國羅恆
馬當爲股肱李弈任調李閎爲爪牙解思明爲謀主
以安車束帛聘龔壯爲太師壯固辭特聽縞巾素帶
居師友之位拔擢幽滯處之顯列追尊父驤爲獻帝
母昝氏爲太后立妻閻氏爲皇后世子勢爲太子有
告廣漢太守李干與大臣通謀欲廢壽者壽令其子
廣與大臣盟於前殿徙幹漢嘉太守大風暴雨震其
端門壽倏自悔責命羣臣極盡忠言勿拘忌諱遣其
散騎常侍王嘏中常侍王廣聘於石季龍先是季龍
遺壽書欲連橫入寇約分天下壽大悅乃大修船艦
嚴兵繕甲吏卒皆備餱糧以其尚書令馬當爲六軍
都督假節鉞營東場大閱軍士七萬餘人舟師溯江
而上過成都鼓譟盈江壽登城觀之其羣臣鹹曰我
國小衆寡吳會險遠圖之未易解思明又竊諫懇至
壽於是命羣臣陳其利害龔壯諫曰陛下與胡通孰
如與晉通胡豺狼國也晉既滅不得不北面事之若
與之爭天下則強弱勢異此虞虢之成範已然之明
戒願陛下熟慮之羣臣以壯之言爲然叩頭泣諫壽
乃止士衆鹹稱萬歲遣其鎮東大將軍李弈徵牂柯
太守謝恕保城距守者積日不拔會弈糧盡引還壽
以其太子勢領大將軍錄尚書事壽承雄寬儉新行
篡奪因循雄政未逞其志欲會李閎王嘏從鄴還盛
稱季龍威強宮觀美麗鄴中殷實壽又聞季龍虐用
刑法王遜亦以殺罰御下並能控制邦域壽心欣慕
人有小過輒殺以立威又以郊甸未實都邑空虛工
匠械器事未充盈乃徙傍郡戶三丁巳上以實成都
興尚方御府發州郡工巧以充之廣修宮室引水入
城務於奢侈又廣太學起燕殿百姓疲於使役呼嗟
滿道思亂者十室而九矣其左僕射蔡興切諫壽以
爲誹謗誅之右僕射李嶷數以直言忤旨壽積忿非
一託以他罪下獄殺之壽疾篤常見李期蔡興爲祟
八年壽死時年四十四在位五年僞諡昭文帝廟曰
中宗墓曰安昌陵壽初爲王好學愛士庶幾善道每
覽良將賢相建功立事者未嘗不反覆誦之故能徵
伐四克闢國千里雄既垂心於上壽亦盡誠於下號
爲賢相及即僞位之後改立宗廟以父驤爲漢始祖
廟特雄爲大成廟又下書言與期越別族凡諸制度
皆有改易公卿以下率用己之僚佐雄時舊臣及六
郡士人皆見廢黜壽初病思明等複議奉王室壽不
從李演自越嶲上書勸壽歸正返本釋帝稱王壽怒
殺之以威龔壯思明等壯作詩七篇託言應璩以諷
壽壽報曰省詩知意若今人所作賢哲之話言也古
人所作死鬼之常辭耳動慕漢武魏明之所爲恥聞
父兄時事上書者不得言先世政化自以己勝之也
李勢載記勢字子仁壽之長子也初壽妻閻氏無子
驤殺李鳳爲壽納鳳女生勢期愛勢姿貌拜翊軍將
軍漢王世子勢身長七尺九寸腰帶十四圍善於俯
仰時人異之壽死勢嗣僞位赦其境內改元曰太和
尊母閻氏爲太后妻李氏爲皇后太史令韓皓奏熒
惑守心以宗廟禮廢勢命羣臣議之其相國董皎侍
中王嘏等以爲景武昌業獻文承基至親不遠無宜
□絕勢更令祭特雄同號曰漢王勢弟大將軍漢王
廣以勢無子求爲太弟勢弗許馬當解思明以勢兄
弟不多若有所廢則益孤危固勸許之勢疑當等與
廣有謀遣其太保李弈襲廣於涪城命董皎收馬當
思明斬之夷其三貶廣爲臨□侯廣自殺思明有
計謀強諫諍馬當甚得人心自此之後無復紀綱及
諫諍者李弈自晉壽舉兵及之蜀人多有從弈者衆
至數萬勢登城距戰弈單騎突門門者射而殺之衆
乃潰散勢既誅弈大赦境內改年嘉寧初蜀土無獠
至此始從山而出北至犍爲梓潼布在山谷十餘萬
落不可禁制大爲百姓之患勢既驕吝而性愛財色
常殺人而取其妻荒淫不恤國事夷獠叛亂軍守離
缺境宇日蹙加之荒儉性多忌害誅殘大臣刑獄濫
加人懷危懼斥外父祖臣佐親任左右小人羣小因
行威福又常居內少見公卿史官屢陳災譴乃加董
皎太師以名位優之實欲與分災眚大司馬桓溫率
水軍伐勢溫次青衣勢大發軍距守又遣李福與昝
堅等數千人從山陽趣合水距溫謂溫從步道而上
諸將皆欲設伏於江南以待王師昝堅不從率諸軍
從江北鴛鴦碕渡向犍爲而溫從山陽出江南昝堅
到犍爲方知與溫異道乃回從沙頭津北渡及堅至
溫已造成都之十里陌昝堅衆自潰溫至城下縱火
燒其大城諸門勢衆惶懼無復固志其中書監王嘏
散騎常侍常璩等勸勢降勢以問侍中馮孚孚言昔
吳漢徵蜀盡誅公孫氏今晉下書不赦諸李雖降恐
無全理勢乃夜出東門與昝堅走至晉壽然後送降
文於溫曰僞嘉寧二年三月十七日略陽李勢叩頭
死罪伏惟大將軍節下先人播流恃險因釁竊有汶
蜀勢以闇弱復統末緒偷安荏苒未能改圖猥煩朱
軒踐冒險阻將士狂愚干犯天威仰□俯愧精魂飛
散甘受斧鑕以釁軍鼓伏惟大晉天綱恢弘澤及四
海恩過陽日逼迫倉卒自投草野即日到白水城謹
遣私署散騎常侍王幼奉箋以聞並敕州郡投戈釋
杖窮池之魚待命漏刻勢尋輿櫬面縛軍門溫解其
縛焚其櫬遷勢及弟福從兄權親族十餘人於建康
封勢歸義侯昇平五年死於建康在位五年而敗始
李特以惠帝太安元年起兵至此六世凡四十六年
以穆帝永和三年滅
夏
赫連勃勃 赫
連昌 赫連定
晉書赫連勃勃載記勃勃字屈孑匈奴右賢王去卑
之後劉元海之族也曾祖武劉聰世以宗室封樓煩
公拜安北將軍監鮮卑諸軍事丁零中郎將雄據肆
盧川爲代王猗盧所敗遂出塞表祖豹子招集部落
復爲諸部之雄石季龍遣使就拜平北將軍左賢王
丁零單于父衛辰入居塞內苻堅以爲西單于督攝
河西諸虜屯於代來城及堅國亂遂有朔方之地控
弦之士三萬八千後魏師伐之辰令其子力候提距
戰爲魏所敗魏人乘勝濟河□代來執辰殺之勃勃
乃奔於叱幹部叱幹佗鬥伏送勃勃於魏佗鬥伏兄
子阿利先戍大洛川聞將送勃勃馳諫曰鳥雀投人
尚宜濟免況勃勃國破家亡歸命於我縱不能容猶
宜任其所奔今執而送之深非仁者之舉佗鬥伏懼
爲魏所責弗從阿利潛遣勁勇篡勃勃於路送於姚
興高平公沒弈於弈於以女妻之勃勃身長八尺五
寸腰帶十圍性辯慧美風儀興見而奇之深加禮敬
拜驍騎將軍加奉車都尉常參軍國大議寵遇逾於
勳舊興弟邕言於興曰勃勃天性不仁難以親近陛
下寵遇太甚臣竊惑之興曰勃勃有濟世之才吾方
收其藝用與之共平天下有何不可乃以勃勃爲安
遠將軍封陽川侯使助沒弈於鎮高平以三城朔方
雜夷及衛辰部衆三萬配之使爲伐魏偵侯姚邕固
諫以爲不可興曰卿何以知其性氣邕曰勃勃奉上
慢御衆殘貪暴無親輕爲去就寵之逾分終爲邊害
興乃止頃之以勃勃爲持節安北將軍五原公配以
三交五部鮮卑及雜虜二萬餘落鎮朔方時河西鮮
卑杜□獻馬八千匹於姚興濟河至大城勃勃留之
召其衆三萬餘人僞獵高平川襲殺沒弈於而並其
衆衆至數萬義熙二年僭稱天王大單于赦其境內
建元曰龍升署置百官自以匈奴夏后氏之苗裔也
國稱大夏以其長兄右地代爲丞相代公次兄力候
提爲大將軍魏公叱幹阿利爲御史大夫梁公弟阿
利羅引爲徵南將軍司隸校尉若門爲尚書令叱以
鞬爲徵西將軍尚書左僕射乙鬥爲徵北將軍尚書
右僕射自餘以次授任其年討鮮卑薛於等三部破
之降衆萬數千進討姚興三城已北諸戍斬其將楊
丕姚石生等諸將諫固險不從又復言於勃勃曰陛
下將欲經營宇內南取長安宜先固根本使人心有
所憑系然後大業可成高平險固山川沃饒可以都
也勃勃曰卿徒知其一未知其二吾大業草創衆旅
未多姚興亦一時之雄關中未可圖也且其諸鎮用
命我若專固一城彼必併力於我衆非其敵□可立
待吾以雲騎風馳出其不意救前則擊其後救後則
擊其前使彼疲於奔命我則遊食自若不及十年嶺
北河東盡我有也待姚興死後徐取長安姚泓凡弱
小兒擒之方略已在吾計中矣昔軒轅氏亦遷居無
常二十餘年豈獨我乎於是侵掠嶺北嶺北諸城門
不晝啓興嘆曰吾不用黃兒之言以至於此黃兒姚
邕小字也勃勃初僭號求婚於禿髮檀檀弗許
勃勃怒率騎二萬伐之自楊非至於支陽三百餘里
殺傷萬餘人驅掠二萬七千口牛馬羊數十萬而還
檀率衆追之其將焦朗謂檀曰勃勃天姿雄驁
御軍齊肅未可輕也今因抄掠之資率思歸之士人
自爲戰難與爭鋒不如從溫圍北渡趣萬斛堆阻水
結營制其咽喉百戰百勝之術也檀將賀連怒曰
勃勃以死□之餘率烏合之衆犯順結禍幸有大功
今牛羊塞路財寶若山窘弊之餘人懷貪競不能督
厲士衆以抗我也我以大軍臨之必上崩魚潰今引
軍避之示敵以弱我衆氣銳宜在速追檀曰吾追
計決矣敢諫者斬勃勃聞而大喜乃於陽武下陝鑿
陵埋車以塞路檀遣善射者射之中勃勃左臂勃
勃乃勒衆逆擊大敗之追奔八十餘里殺傷萬計斬
其大將十餘人以爲京觀號髑髏臺還於嶺北勃勃
與姚興將張佛生戰於青石原又敗之俘斬五千七
百人興遣將齊難率衆二萬來伐勃勃退如河曲難
以去勃勃既遠縱兵掠野勃勃潛軍覆之俘獲七千
餘人收其戎馬兵仗難引軍而退勃勃復追擊於木
城拔之擒難俘其將士萬有三千戎馬萬匹嶺北夷
夏降附者數萬計勃勃於是拜置守宰以撫之勃勃
乃率騎二萬入高岡及於五井掠平涼雜胡七千餘
戶以配後軍進屯依力川姚興來伐至三城勃勃候
興諸軍未集率騎擊之興大懼遣其將姚文宗距戰
勃勃僞退設伏以待之興遣其將姚榆生等追之伏
兵夾擊皆擒之興將王奚聚羌胡三千餘戶於□奇
堡勃勃進攻之奚驍悍有膂力短兵接戰勃勃之衆
多爲所傷於是堰斷其水堡人窘迫執奚出降勃勃
謂奚曰卿忠臣也朕方與卿共平天下奚曰若蒙大
恩速死爲惠乃與所親數十人自刎而死勃勃又攻
興將金洛生於黃石固彌姐豪地於我羅城皆拔之
徙七千餘家於大城以其丞相右地代領幽州牧以
鎮之遣其尚書金纂率騎二萬攻平涼姚興來救纂
爲興所敗死之勃勃兄子左將軍羅提率步騎一萬
攻興將姚廣都於定陽□之坑將士四千餘人以女
弱爲軍賞拜廣都爲太常勃勃又攻興將姚壽都於
清水城壽都奔上邽徙其人萬六千家於大城是歲
齊難姚廣都謀叛皆誅之姚興將姚詳棄三城南奔
大蘇勃勃遣其將平東鹿弈於要擊之執詳盡俘其
衆詳至勃勃數而斬之其年勃勃率騎三萬攻安定
與姚興將楊佛嵩戰於青石北原敗之降其衆三萬
五千獲戎馬二萬匹進攻姚興將黨智隆於東鄉降
之署智隆光祿勳徙其三千餘戶於貳城姚興鎮北
參軍王買德來奔勃勃謂買德曰朕大禹之後世居
幽朔祖宗重輝常與漢魏爲敵國中世不競受制於
人逮朕不肖不能紹隆先構國破家□流離漂虜今
將應運而興復大禹之業卿以爲何如買德曰自皇
晉失統神器南移羣雄嶽峙人懷問鼎況陛下弈葉
載德重光朔野神武超於漢王聖略邁於魏祖而不
於天啓之機建成大業乎今秦政雖衰藩鎮猶固深
願蓄力待時詳而後舉勃勃善之拜軍師中郎將乃
赦其境內改元爲鳳翔以叱幹阿利領將作大匠發
嶺北夷夏十萬人於朔方水北黑水之南營起都城
勃勃自言朕方統一天下君臨萬邦可以統萬爲名
阿利性尤工巧然殘忍刻薄乃蒸土築城錐入一寸
即殺作者而並築之勃勃以爲忠故委以營繕之任
又造五兵之器精銳尤甚既成呈之工匠必有死者
射甲不入即斬弓人如其入也便斬鎧匠又造百鍊
剛刀爲龍雀大環號曰大夏龍雀銘其背曰古之利
器吳楚湛盧大夏龍雀名冠神都可以懷遠可以柔
邇如風靡草威服九區世甚珍之復鑄銅爲大鼓飛
廉翁仲銅駝龍獸之屬皆以黃金飾之列於宮殿之
前凡殺工匠數千以是器物莫不精麗於是議討乞
伏熾盤王買德諫曰明王之行師也軌物以德不以
且熾盤我之與國新遭大喪今若伐之豈所謂乘
理而動上感靈和之義乎苟恃衆力因人喪難匹夫
猶恥爲之而況萬乘哉勃勃曰甚善微卿朕安聞此
言其年下書曰朕之皇祖自北遷幽朔姓改姒氏音
殊中國故從母氏爲劉子而從母之姓非禮也古人
氏族無常或以因生爲氏或以王父之名朕將以義
易之帝王者系天爲子是爲徽赫實與天連今改姓
曰赫連氏庶協皇天之意永享無疆大慶系天之尊
不可令支庶同之其非正統皆以鐵伐爲氏庶朕宗
族子孫剛銳如鐵皆堪伐人立其妻梁氏爲王后子
□爲太子封子延陽平公昌太原公倫酒泉公定平
原公滿河南公安中山公又攻姚興將姚逵於杏城
二旬□之執逵及其將姚大用姚安和姚利僕尹敵
等坑戰士二萬人遣其御史中丞烏洛孤盟於沮渠
蒙遜曰自金晉數終禍纏九服趙魏爲長□之墟秦
隴爲豺狼之穴二都神京鞠爲茂草蠢爾羣生罔知
憑賴上天悔禍運屬二家封疆密邇道會義親宜敦
和好弘康世難爰自終古有國有家非盟誓無以昭
神祗之心非斷金無以定終始之好然晉楚之成吳
蜀之約鹹口血未乾而尋背之今我二家契殊曩日
言未發而有篤愛之心音一交而懷傾蓋之顧息風
塵之警同克濟之誠戮力矢心共濟六合若天下有
事則雙振義旗區域既清則並敦魯衛夷險相赴交
易有無爰及子孫永崇斯好蒙遜遣其將沮渠漢平
來盟勃勃聞姚泓將姚嵩與氐王楊盛相持率騎四
萬襲上邽未至而嵩爲盛所殺勃勃攻上邽二旬□
之殺泓秦州刺史姚平都及將士五千人毀城而去
進攻陰密又殺興將姚良子及將士萬餘人以其子
昌爲使持節前將軍雍州刺史鎮陰密泓將姚恢棄
安定奔於長安安定人胡儼華韜率戶五萬據安定
降於勃勃以儼爲侍中韜爲尚書留鎮東羊苟兒鎮
之配以鮮卑五千進攻泓將姚諶於雍城諶奔長安
勃勃進師次郿城泓遣其將姚紹來距勃勃退如安
定胡儼等襲殺苟兒以城降泓勃勃引歸杏城笑謂
羣臣曰劉裕伐秦水陸兼進且裕有高世之略姚泓
豈能自固吾驗以天時人事必當□之又其兄弟內
叛安可以距人裕既□長安利在速返正可留子弟
及諸將守關中待裕發軫吾取之若拾芥耳不足復
勞吾士馬於是秣馬厲兵休養士卒尋進據安定姚
泓嶺北鎮戍郡縣悉降勃勃於是盡有嶺北之地俄
而劉裕滅泓入於長安遣使遺勃勃書請通和好約
爲兄弟勃勃命其中書侍郎皇甫徽爲文而陰誦之
召裕使前口授舍人爲書封以答裕裕覽其文而奇
之使者又言勃勃容儀偉英武絕人裕嘆曰吾所
不如也既而勃勃還統萬裕留子義真鎮長安而還
勃勃聞之大悅謂王買德曰朕將進圖長安卿試言
取之方略買德曰劉裕滅秦所謂以亂平亂未有德
政以濟蒼生關中形勝之地而以弱才小兒守之非
經遠之規也狼狽而返者欲速成篡事耳無暇有意
於中原陛下以順伐逆義貫幽顯百姓以君命望陛
下義旗之至以日爲歲矣青泥上洛南師之衝要宜
置遊兵斷其去來之路然後杜潼關塞崤陝絕其水
陸之道陛下聲檄長安申布恩澤三輔父老皆壺漿
以迎王師矣義真獨坐空城逃竄無所一旬之間必
縛面麾下所謂兵不血刃不戰而自定也勃勃善之
以子□都督前鋒諸軍事領撫軍大將軍率騎二萬
南伐長安前將軍赫連昌屯兵潼關以買德爲撫軍
右長史南斷青泥勃勃率大軍繼發□至渭陽降者
屬路義真遣龍驤將軍沈田子率衆迎戰不利而退
屯劉回堡田子與義真司馬王鎮惡不平因鎮惡出
城遂殺之義真又殺田子於是悉召外軍入於城中
閉門距守關中郡縣悉降□夜襲長安不□勃勃進
據咸陽長安樵採路絕劉裕聞之大懼乃召義真東
鎮洛陽以朱齡石爲雍州刺史守長安義真大掠而
東至於灞上百姓遂逐齡石而迎勃勃入於長安□
率衆三萬追擊義真王師敗績義真單馬而遁買德
獲晉寧朔將軍傅弘之輔國將軍蒯恩義真司馬毛
修之於青泥積人頭以爲京觀於是勃勃大饗將士
於長安舉觴謂王買德曰卿往日之言一週而果效
可謂算無遺策矣雖宗廟社稷之靈亦卿謀猷之力
也此觴所集非卿而誰於是拜買德都官尚書加冠
軍將軍封河陽侯赫連昌攻齡石及龍驤將軍王敬
於潼關之曹公故壘□之執齡石及敬送於長安羣
臣乃勸進勃勃曰朕無撥亂之才不能弘濟兆庶自
枕戈寢甲十有二年而四海未同遺寇尚熾不知何
以謝責當年垂之來葉將明楊仄陋以王位讓之然
後歸老朔方琴書卒歲皇帝之號豈薄德所膺羣臣
固請乃許之於是爲壇於灞上僭即皇帝位赦其境
內改元爲昌武遣其將叱奴侯提率步騎二萬攻晉
幷州刺史毛德祖於蒲□德祖奔於洛陽以侯提爲
幷州刺史鎮蒲□勃勃歸於長安徵隱士京兆韋祖
思既至而恭懼過禮勃勃怒曰吾以國士徵汝奈何
以非類處吾汝昔不拜姚興何獨拜我我今未死汝
猶不以我爲帝王吾死之後汝輩弄筆當置吾何地
遂殺之羣臣勸都長安勃勃曰朕豈不知長安累帝
舊都有山河四塞之固但荊吳僻遠勢不能爲人之
患東魏與我同壤境去北京裁數百餘里若都長安
北京恐有不守之憂朕在統萬彼終不敢濟河諸卿
適未見此耳其下鹹曰非所及也乃於長安置南臺
以□領大將軍雍州牧錄南臺尚書事勃勃還統萬
以宮殿大成於是赦其境內又改元曰真興刻石都
南頌其功德曰夫庸大德盛者必建不刊之業道積
慶隆者必享無窮之祚昔在陶唐數終厄運我皇祖
大禹以至聖之姿當經綸之會鑿龍門而闢伊闕疏
三江而決九河夷一元之窮災拯六合之沉溺鴻績
侔於天地神功邁於造化故二儀降祉王靈□贊揖
讓受終光啓有夏傳世二十歷載四百賢闢相承哲
王繼軌徽猷冠於元古高範煥乎疇昔而道無常夷
數或屯險王桀不綱網漏殷氏用使金暉絕於中天
神轡輟於促路然純曜未渝慶綿萬祀龍飛漠南鳳
峙朔北長轡遠馭則西罩□山之外密網遐張則東
滄海之表爰始逮今二千餘載雖三統迭制於崤
函五德革運於伊洛秦雍成篡弒之墟周豫爲爭奪
之藪而幽朔謐爾主有常尊於上海代晏然物無異
望於下故能控弦之衆百有餘萬躍馬長驅鼓行秦
趙使中原疲幹奔命諸夏不得高枕爲日久矣是以
偏師暫擬涇陽摧隆周之鋒赫斯一奮平陽挫漢祖
之銳雖霸王繼蹤猶朝日之升扶桑英豪接踵若夕
月之登濛汜自開闢以來未始聞也非夫卜世與幹
坤比長鴻基與山嶽齊固孰能本枝於千葉重光於
萬祀履寒霜而逾榮蒙重氛而彌耀者哉於是元符
告徵大猷有會我皇誕命世之期應大縱之運仰協
時休俯順時望龍升北京則義風蓋於九區鳳翔天
域則威聲格於八表屬奸雄鼎峙之秋羣兇嶽立之
際昧旦臨朝日旰忘膳運籌命將舉無遺策親御六
戎則有征無戰故僞秦以三世之資喪魂於關隴河
源望旗而委質北虜欽風而納款德音着於柔服威
刑彰於伐叛文教與武功並宣俎豆與干戈俱運五
稔之間道風弘着暨乎七載而王猷允洽乃遠惟周
文啓經始之基近詳山川究形勝之地遂營起都城
開建京邑背名山而面洪流左河津而右重塞高隅
隱日崇墉際雲石郭天池周□千里其爲獨守之形
險絕之狀固以遠邁於咸陽超美於周洛若乃廣五
郊之義尊七廟之制崇左社之規建右稷之禮御太
一以繕明堂模帝坐而營露寢閭闔披霄而山亭象
魏排虛而嶽峙華林靈沼崇臺祕室通房連閣馳道
苑園可以蔭映萬邦光覆四海莫不鬱然並建森然
畢備若紫微之帶皇穹閬風之跨后土然宰司鼎臣
羣黎士庶僉以爲重威之式有闕前王於是延王爾
之奇工命班輸之妙匠搜文梓於鄧林採繡石於恆
嶽九域貢以金銀八方獻其寶親運神奇參制規
矩營離宮於露寢之南起別殿於永安之北高構千
尋崇基萬仞元棟鏤榥若騰虹之揚眉飛檐舒似
羽鵬之矯翼二序啓矣而五時之坐開四隅陳設而
一御之位建溫宮膠葛涼殿崢嶸絡以隋珠綷以金
鏡雖曦望互升於表而中無晝夜之殊陰陽迭更於
外而內無寒暑之別故善目者不能爲其名博辯者
不能究其稱斯蓋神明之所規模非人工之所經制
若乃尋名以求類跡狀以效真據質以究名形疑妙
出雖如來須彌之寶塔帝釋刀利之神宮尚未足以
喻其麗方其飾矣昔周宣考室而詠於詩人閟宮有
侐而頌聲是作況乃太微肇制清都啓建軌一文昌
舊章唯始鹹秩百神賓享萬國羣生開其耳目天下
詠其來蘇亦何得不播之管絃刊之金石哉乃樹銘
都邑敷贊碩美俾皇風振於來葉聖庸垂乎不朽其
辭曰於赫靈祚配幹比隆巍巍大禹堂堂聖功仁被
蒼生德格元穹帝錫元珪揖讓受終哲王繼軌光闡
徽風道無常夷數或不競金精南邁天輝北映靈祉
逾昌世業彌盛惟祖惟父克廣休命如彼日月連光
接鏡元符瑞德干運有歸誕鍾我後應圖龍飛落落
神武恢恢聖姿名教內敷羣妖外夷化光四表威截
九圍封畿之制王者常經乃延輸爾肇建帝京土苞
上壤地跨勝形庶人子來不日而成崇臺霄峙秀闕
雲亭千榭連隅萬閣接屏晃若晨曦昭若列星離宮
既作別宇雲施爰構崇明仰準幹儀懸甍風閱飛軒
雲垂溫室嵯峨層城參差楹雕□獸節鏤龍螭瑩以
寶璞飾以珍奇稱因褒著名由實揚偉哉皇室盛以
厥章義高靈臺美隆未央邁軌三五貽則霸王永世
垂範億載彌光其祕書監胡義周之辭也名其南門
曰朝宋門東門曰招魏門西門曰服涼門北門曰平
朔門追尊其高祖訓兒曰元皇帝曾祖武曰景皇帝
祖豹子曰宣皇帝父衛辰曰桓皇帝廟號太祖母苻
氏曰桓文皇后勃勃性兇暴好殺無順守之規常居
城上置弓劍於側有所嫌忿便手自殺之羣臣忤視
者毀其目笑者決其脣諫者謂之誹謗先截其舌而
後斬之夷夏□然人無生賴在位十三年而宋受禪
以宋元嘉二年死子昌嗣僞位尋爲魏所擒弟定僭
號於平涼遂爲魏所滅自勃勃至定凡二十有六載
而亡
按魏書鐵弗劉虎傳屈孑死昌僭立昌字還國一名
折屈孑之第三子也既僭位改年永光世祖聞屈孑
死諸子相攻關中大亂於是西伐乃以輕騎一萬八
千濟河襲昌時冬至之日昌方宴饗王師奄到上下
驚擾車駕次於黑水去城三十餘里昌乃出戰世祖
馳往擊之昌退走入城未及閉門軍士乘勝入其西
宮焚其西門夜宿城北明日分軍四出略民居殺獲
數萬生口牛馬十數萬徙萬餘家而還後昌遣弟定
與司空奚斤相持於長安世祖乘虛西伐濟君子津
輕騎三萬倍道兼行羣臣鹹諫曰統萬城堅非十日
可拔今輕軍討之進不可克退無所資不若步軍攻
具一時俱往世祖曰夫用兵之術攻城最下不得已
而用之如其攻具一時俱往賊必懼而堅守若攻不
時拔則食盡兵疲外無所掠非上策也朕以輕騎至
其城下彼先聞有步軍而徒見騎至必當心閒朕且
羸師以誘之若得一戰擒之必矣所以然者軍士去
家二千里復有黃河之難所謂置之死地而後生也
以是決戰則有餘攻城則不足遂行次於黑水分軍
伏於深谷而以少衆至其城下昌將狄子玉來降說
昌使人追其弟定定曰城既堅峻未可攻拔待擒斤
等然後徐往內外擊之何有不濟昌以爲然世祖惡
之退軍城北示昌以弱遣永昌王健及娥清等分騎
五千西掠居民會軍士負罪亡入昌城言官軍糧盡
士卒食菜輜重在後步兵未至擊之爲便昌信其言
引衆出城步騎三萬司徒長孫翰等言昌步陳難陷
宜避其鋒且縱步兵一時奮擊世祖曰不然遠來求
賊恐其不出今避而不擊彼奮我弱非計也遂收軍
僞北引而疲之昌以爲退鼓譟而前舒陳爲翼行五
六里世祖沖之賊陳不動稍復前行會有風起方術
宦者趙倪勸世祖更待後日崔浩叱之世祖乃分騎
爲左右以掎之世祖墜馬賊已逼接世祖騰馬刺殺
其尚書斛黎又殺騎賊十餘人流矢中掌奮擊不輟
昌軍大潰不及入城奔於上邽遂克其城初屈孑性
奢好治宮室城高十仞基厚三十步上廣十步宮牆
五仞其堅可以礪刀斧臺榭高大飛閣相連皆雕鏤
圖畫被以綺繡飾以丹青窮極文彩世祖顧謂左右
曰蕞爾小國而用民如此雖欲不亡其可得乎後侍
御史安頡擒昌世祖使侍中古弼迎昌至京師舍之
西宮門內給以乘輿之副又詔昌尚始平公主假常
忠將軍會稽公封爲秦王坐謀反伏誅
昌弟定小字直□屈孑之第五子兇暴無賴昌敗定
奔於平涼自稱尊號改年勝光定登陰盤山望其本
國泣曰先帝以朕承大業者豈有今日之事乎使天
假朕年當與諸卿建季興之業俄而有羣狐百數鳴
於其側定命射之無所獲定惡之曰此亦大不臧咄
咄天道復何言哉與劉義隆連和遙分河北自恆山
以東屬義隆恆山以西屬定遣其將寇麟城始平公
隗歸討破之定又將數萬人東擊歸世祖親率輕騎
襲平涼定救平涼方陳自固世祖四面圍之斷其水
草定不得水引衆下原詔武衛將軍丘眷擊之衆潰
定被創單騎遁走收其餘衆乃西保上邽神四年
爲吐谷渾慕□所襲擒定送京師伏誅
僭號部匯考二十
隋唐之際僭號一
夏
竇
建德
唐書竇建德傳建德貝州漳南人世爲農自言漢景
帝太后父安成侯充之苗裔材力絕人少重然許喜
俠節鄉人喪親貧無以葬建德方耕聞之太息遽解
牛與給喪事鄉黨異之盜夜其家建德立戶下盜
入擊三人死餘不敢進請其屍建德曰可投繩系取
之盜投繩建德乃自縻使盜曳出躍起捉刀復殺數
人繇是益知名爲里長犯法□會赦歸久之父卒裏
中送葬千餘人所贈予皆讓不受隋大業七年募兵
伐遼東建德補隊長方如軍會邑人孫安祖盜羊爲
縣令捕劾笞辱安祖刺殺令亡抵建德建德陰舍之
時山東飢羣盜起乃謀曰往文皇帝時天下盛強發
百萬衆伐遼東猶爲所敗今水潦爲災民力刓敝主
上不是恤而親駕臨遼且往歲西征十不一返今創
夷未平又重發兵人情危駭易以搖動丈夫不死當
建功於世渠爲亡命虜乎我聞高雞泊廣袤數百里
葭薍阻奧可以違難承間竊出椎埋掠敓足以自資
因得聚豪桀且觀時變以就大計安祖然之建德爲
招亡兵及民無產者數百使安祖率之入高雞爲盜
安祖號摸羊公時鄃人張金稱亦結衆萬餘依河渚
間蓨人高士達兵千餘屯清河鄙上諸盜往來漳南
者多剽殺人焚鄉聚獨不入建德閭郡縣意建德與
賊通捕族其家建德至河間聞家屠滅即率麾下二
百人□歸士達士達自稱東海公以建德爲司兵安
祖爲金稱所殺其下數千人歸建德衆益盛至萬人
猶保高雞泊然傾身接物其執苦與士卒均由是能
致人死力十二年涿郡通守郭絢率兵萬人討士達
士達自以智略不及建德乃推爲軍司馬以兵屬焉
建德既統衆思用奇厭伏羣盜乃請士達守輜重自
以精兵七千迎絢詐爲亡狀士達取所虜陽言建德
妻子殺之建德遺絢書約降請前驅執賊自效絢信
之引兵從建德至長河界欲與盟兵懈不設備建德
襲殺其軍數千人獲馬千匹絢以數十騎去追斬於
平原獻首士達威振山東隋遣太僕卿楊義臣討破
張金稱於清河殘黨畏誅復屯嘯歸建德義臣乘勝
欲遂入高雞泊窮□根穴建德謂士達曰隋善將獨
義臣耳新破金稱其鋒不可當宜引兵避之彼欲戰
不得軍老食乏乘之可有功士達不納留建德守壁
身將兵逆戰置酒享士建德聞曰東海公未捷遽自
矜大禍至不日矣隋兵勝必長驅而來吾不能獨支
乃留衆保壁帥銳士據險待後五日義臣斬士達於
陣追北薄壘守兵潰建德不能軍以百餘騎走饒陽
饒陽無備因取之義臣已殺士達謂餘黨不足憂引
去故建德得還平原收士達士死胔葬焉爲士達發
喪軍皆縞素招潰卒得數千人軍復振自稱將軍初
他盜得隋官及士人必殺之唯建德恩遇甚備引故
饒陽長宋正本爲客尊任之參決軍議隋郡縣吏多
以地歸之勢益張兵至十餘萬上谷賊王須拔自號
漫天王以兵略幽州戰死其下魏刀兒號歷山飛壁
深澤衆十萬建德以計襲取之並有其地十三年正
月築壇場於河間樂壽自立爲長樂王十四年五月
更號夏王建元丁丑署官屬分治郡縣七月隋右翊
衛將軍世雄督兵三萬討之屯河間七里並建德
以勁兵伏傍澤中悉拔諸城僞遁世雄以爲畏稍弛
備建德率敢死士千人襲之會大霧晝冥跬不可視
隋軍驚遂潰相騰藉死者如丘世雄引數百騎亡去
盡得其衆獲河間丞王琮勞遣之琮復嬰城建德進
攻未下而河間食盡聞煬帝遇弒琮率吏發喪乘城
大臨建德遣使入吊琮因請降建德爲退舍飭饌具
琮率郡屬素服面縛軍門建德親釋徽纏與言隋之
□琮伏哭極哀建德亦爲泣麾下或言河間久拒守
多殺士今力窮而下請烹之建德曰琮誼士也吾方
旌擢以勵事君者且往爲盜可妄殺人今將安百姓
定天下而害忠臣乎即令其軍曰與琮隙者敢輒搖
罪三族乃授琮瀛州刺史始都樂壽號金城宮備百
官准開皇故事冬至大會僚吏有五大鳥集其宮羣
鳥從之又宗城人獻元圭一景城丞孔德紹曰昔天
以是授禹今瑞與之侔國宜稱夏建德然之改元五
鳳以德紹爲內史侍郎武德元年宇文化及至魏縣
建德謂其納言宋正本及德紹曰吾隋民也隋吾君
也今化及殺之大逆不道乃吾讎欲爲天下誅之何
如正本等曰大王奮布衣起漳南隋之列城莫不爭
附者以能杖順扶義安四方也化及爲隋姻裏倚之
不疑今戕君而移其國仇不共天請鼓行執其罪建
德善之即引兵討化及連戰破之化及保聊城乃縱
撞車機石四面乘城拔之建德入先謁蕭皇后語稱
臣執宇文智及楊士覽元武達許弘仁孟景等召隋
文武官共臨斬之梟首轅門因化及並其子載以檻
車至大陸縣斬之建德性約素不喜食肉飯脫粟加
蔬具妻曹未嘗衣紈綺及爲王妾侍裁十數每下城
破敵貲寶□散將士至是得隋宮人尚千數悉放
去其文武驍果尚萬餘各聽所之乃以誅化及報越
王侗侗封之夏王遂號大夏以隋黃門侍郎裴矩爲
尚書右僕射兵部侍郎崔君肅爲侍中少府令何稠
爲工部尚書餘隨才署職委以政事有願往關中及
東都者恣聽不留仍給道里費以兵護出於境二年
陷邢趙滄三州復陷冀州執刺史曲棱赦之復以爲
刺史八月陷洺州擄刺史袁子幹遂遷都焉更號萬
春宮使人如灌津祠先墓置守冢三十家又遣使朝
侗因與王世充結歡北聘突厥士馬益精雄俄而世
充廢侗乃絕之始建天子旌旗出入警蹕書稱詔進
諡隋煬帝爲閔帝以齊王子政道爲鄖公義成公
主在突厥遣使迎蕭後建德自將千餘騎送之並獻
化及首未幾連突厥侵相州刺史呂死之進攻衛
州執河北大使淮安王神通同安長公主黎陽守將
李世績釋之復使世績守黎陽館王公主饋以客禮
滑州刺史王軌爲奴所殺奴以首奔建德建德曰奴
殺主大逆納之不可不賞賞逆則廢教將焉用爲命
斬奴而返軌首滑人德之遂降齊濟二州亦降兗賊
徐圓朗聞風送款三年世績自拔歸國吏白建德誅
其父建德曰世績唐臣不忘其主忠也父何罪釋不
問高祖遣使修好建德即以公主等歸京師嘗執趙
州刺史張志昂邢州刺史陳君賓大使張道源等將
殺之國子祭酒凌敬諫曰夫犬吠非其主彼悉力堅
守以窮就禽伏節士也今殺之無以勸建德怒曰我
傅其城猶不下勞費士族何可赦敬曰王之大將高
士興抗羅藝於易南兵未交士興即降王以爲可乎
建德悟即釋之然其大將王伏寶數持兵功略在諸
帥上或讒其反建德殺之伏寶臨死呼曰我無罪王
何信讒自刈左右手乎後戰數不利九月建德自帥
師圍幽州爲羅藝所敗藝乘勝襲其營建德陣營中
填塹而出敗藝衆進薄其城不能拔乃還濟陰賊孟
海公兵三萬據周橋城以掠河南建德自擊之會秦
王伐東都其中書舍人劉斌獻說曰唐據關內鄭王
河南夏有冀方此鼎足相持勢也今唐悉兵臨鄭出
入二年鄭人日蹙二國兵不解唐強鄭弱勢必舉鄭
鄭滅則大夏有齒寒之憂爲大王計莫若援鄭使鄭
抗其內我攻其外唐之兵必郄唐郄而鄭完然後徐
觀其變鄭若可圖因而取之並二國兵乘唐師老長
驅而西關中可遂有也建德曰善乃遣使聘世充與
連和會世充亦自乞師即令其臣李大師魏處繪來
朝請解鄭圍秦王留之不答四年建德克周橋擄海
公留其將範願戍之悉發海公徐圓朗之衆並兵號
三十萬救世充至滑州世充行臺僕射韓弘開城納
之建德進逼元梁管三州皆陷遂屯滎陽運糧溯河
西上舟相屬不絕壁成皋東原築營板渚遣使與世
充約期又遺秦王以書三月王進據虎牢翌日以騎
五百覘建德營設伏道側獨以數騎去賊營三里覺
賊出騎追之王漸郄誘至伏所卒起奮擊賊騎驚引
去追斬三百級獲其將殷秋石瓚乃報建德以書建
德失二將又聞唐兵精得書猶豫頓六十日不敢西
時世充弟世辯爲徐州行臺亦遣將郭士衡兵數千
入從建德王遣王君廓以輕騎抄其餉執賊大將張
青特建德懼人情駭其諸將又新破海公掠獲盈
給日夜思歸凌敬說建德曰今唐以重兵圍東都守
虎牢我若悉兵濟河取懷州河陽以重將戍之然後
鳴鼓建旗逾太行入上黨傳檄旁郡進壺口以駭蒲
津收河東地此上策也且有三利乘虛搗境師有萬
全一也拓土得衆二也鄭圍自解三也建德將從之
而王琬長孫安世日請兵西每言必流涕又陰齎金
玉諸將以撓其謀衆乃曰凌敬書生豈知戰建德
乃謝曰今士心銳天讚我也師將大捷方用衆議不
得如公言敬固爭建德怒命扶出其妻諫曰祭酒計
甚善王盍用之夫自口道乘唐之虛連營漸進以
取山北因招突厥西抄關中唐必還師自救鄭難紓
矣今頓兵虎牢下徒自苦恐無功建德曰此非女子
所知且鄭朝暮待吾來既許之豈可見難而退且示
天下不信五月建德自板渚出爲陣西薄汜南屬鵲
山亙二十里鼓而前郭士衡爲遊兵秦王登虎牢城
望其軍按甲不戰曰賊起山東未嘗見大敵今度險
士囂令不肅也逼城而陣有輕我心待其飢破之果
矣日中建德士皆坐列渴爭飲意益怠王麾軍先登
騎怒塵大漲乃率史大奈秦叔寶纏麾幟馳出賊陣
後建德軍顧而驚遂大潰建德被重創竄牛口谷車
騎將軍白士讓楊武威獲之傳而西斬長安市年四
十九初其軍有謠曰豆入牛口勢不能久至是果敗
建德妻與其左僕射齊善行以騎數百遁還洺州餘
黨欲立其養子爲主善行曰夏王奄定河朔號爲威
強今一出不復非天命有歸哉不如委心請命無爲
塗炭生民也遂分府庫散給將士令各解去善行乃
與右僕射裴矩行臺曹旦率官屬及建德妻奉山東
地並傳國八璽來降建德起兵至滅凡六年
魏
李
密
唐書李密傳密字元邃一字法主其先遼東襄平人
曾祖弼魏司徒賜姓徒何氏入周爲太師魏國公祖
曜邢國公父寬隋上柱國蒲山郡公遂家長安密趣
解雄遠多策略散家貲養客禮賢不愛藉以蔭爲左
親衛府大都督東宮千牛備身額銳角方瞳子黑白
明澈煬帝見之謂宇文述曰左仗下黑色小兒爲誰
曰蒲山公李寬子密帝曰此兒顧盼不常無入衛它
日述諭密曰君世素貴當以才學顯何事三衛間哉
密大喜謝病去感厲讀書聞包愷在緱山往從之以
蒲韉於牛掛漢書一帙角上行且讀越國公楊素適
見於道按轡躡其後曰何書生勤如此密識素下拜
問所讀曰項羽傳因與語奇之歸謂子元感曰吾觀
密識度非若等輩元感遂傾心結納嘗私密曰上多
忌隋歷且不長中原有一日警公與我孰後先密曰
決兩陣之勝噫嗚咄嗟足以讋敵我不如公天下
英雄馭之使遠近歸屬公不如我大業九年元感舉
兵黎陽遣人入關迎密密至謀曰今天子遠在遼左
去幽州尚千里南限巨海北阻強寇號令所通惟榆
林一道爾若鼓而入薊直扼其喉高麗抗其前我乘
其後不旬日齎糧竭舉麾召之衆可盡取然後傳檄
而南天下定矣上計也關中四塞之地彼留守衛文
升易人耳若徑行勿留直保長安據函崤東制諸夏
是隋□襟帶我勢萬全中計也若因近趣便先取東
都頓兵堅城下不可以勝負決下計也元感曰公之
下計乃吾上策今百官家屬皆在洛當先取之以搖
其心且經城不拔何以示武密計不行元感至東都
所戰必克自謂功在旦暮既獲內史舍人韋福嗣遂
任之故謀不專密福嗣恥見執策議皆持兩端密揣
其貳謂元感曰福嗣窮爲我虜志在觀望公初舉大
事奸人在側事必敗請斬以徇不從密謂所親曰元
感好反而不圖勝吾屬虜矣福嗣果遁去會左武候
大將軍李子雄得罪傳送行在道殺使者奔元感勸
舉大號元感問密密曰昔張耳諫陳勝自王荀彧止
魏武求九錫皆見疑外今密將無類之乎然阿諛順
旨非義士也且公雖屢勝而郡縣未有應者東都尚
強救兵踵來公當率精甲身定關中奈何亟自帝元
感笑而止及隋軍至元感曰策安決密曰元弘嗣方
戍隴右可陽言其反使迎我因引軍西從之至陜欲
圖弘農宮密曰今紿衆入關機在速而追兵踵我若
前不得據險退無所守何以共完元感不聽留攻三
日不能拔引去至閺鄉追及而敗密羸行入關爲邏
所獲與支黨護送帝所密謂衆曰吾等至行在且葅
醢今尚可以計脫何爲安就鼎鑊衆然之乃令出所
有金示監使曰即死幸報德使者顧金禁漸弛益市
酒飲笑歡譁守者懈密等遂夜亡去扺平原賊郝孝
德不見禮去之淮陽歲飢削木皮以食變姓名爲劉
智遠教授諸生自給鬱郁不得志哀吟泣下人有告
太守趙佗者佗捕之遁免往依媦□雍丘令丘君明
轉匿大俠王季才家爲吏跡捕復□去時東郡賊翟
讓聚黨萬人密因介其徒王伯當以策幹讓曰主昏
於上民怨於下銳兵盡之遼海和親絕於突厥南巡
流連空棄關輔此實劉項挺興之會足下資豪傑士
馬精勇指罪誅暴爲天下先楊氏不足亡也讓由是
加禮遣說諸賊至輒下因爲讓計曰今稟無見糧難
以持久卒遇敵其□無時不如取滎陽休兵館穀待
士逸馬肥乃可與人爭利讓聽之遂破金堤關徇滎
陽諸縣皆下滎陽太守楊慶河南討捕大使張須□
合兵討讓讓素憚須□欲引去密曰須□健而無謀
且驟勝易驕吾爲公破之讓不得已陣而待密率驍
勇常何等二十人爲遊騎伏千兵莽間須□素輕讓
引兵搏之讓少卻伏發與遊軍乘之遂殺須□十三
年讓分兵與密別爲牙帳號蒲山公密持軍嚴雖盛
夏號令士皆若負霜雪然戰得金寶盡散之繇是人
爲用復說讓曰今羣豪競興公宜先天下攘除羣兇
寧常剽奪草間求活哉若直取興洛倉發粟以振窮
乏百萬之衆一朝可附霸王之業成矣讓曰僕起
隴志不及此須君得倉更議之二月密以千人出陽
城北逾方山自羅口拔興洛倉據之獲縣長柴孝和
開倉賑食衆襁屬至數十萬隋越王侗遣將劉長恭
房崱討密又令裴仁基統兵出成皋西密乃爲十隊
跨洛水抗東西二軍令單雄信徐世績王伯當騎爲
左右翼自引麾下急擊長恭等破之東都震恐衆保
太微城臺寺俱滿讓等乃推密爲主建號魏公鞏南
設壇場即位刑牲歃血改元永平大赦其文移稱行
軍元帥魏公府以讓爲司徒邴元真左長史房彥藻
右長史楊德方左司馬鄭德韜右司馬單雄信左武
候大將軍徐世績右武候大將軍祖君彥記室城洛
口週四十里居之命護軍將軍田茂廣造雲三百
具以機發石爲攻城械號將軍□進逼東都燒上春
門四月隋虎牢將裴仁基淮陽太守趙佗降長白山
賊孟讓以所部歸密以仁基爲上柱國與讓率兵二
萬襲回洛倉守之入都城掠居人火天津橋隨出軍
乘之仁基等敗還保鞏司馬楊德方戰死密自督衆
三萬破隋軍於故城復得回洛倉俄而德韜死乃以
鄭頲爲左司馬鄭虔象右司馬諸賊帥黎陽李文相
洹水張升清河趙君德平原郝孝德皆歸密因襲取
黎陽倉永安大族周法明舉江黃地附之齊郡賊徐
圓朗任城大俠徐師仁來歸密令幕府移檄州縣列
煬帝十罪天下震動護軍柴孝和說密曰秦地阻山
帶河項背之□漢得之王今公以仁基壁回洛翟讓
保洛口公束鎧倍道趨長安百姓誰不郊迎是徵而
不戰也衆附兵強然後東向指撝豪傑天下廓清無
事矣今遲之恐爲人先密曰僕懷此久顧我部皆山
東人今未下洛安肯與我偕西且諸將皆羣盜不相
統一敗則掃地矣遂止是時隋軍益出密負銳急與
之確中流矢臥營中隋軍乘之密衆潰棄倉守洛口
高祖起師太原密自謂主盟遣將軍張仁則致書於
帝呼爲兄請以步騎會河內帝覽書笑曰密陸梁不
可折簡致之吾方定京師未能東略若不與是生一
隋密適爲吾守成皋拒東都兵使不得西更遣票將
莫如密吾寧推順使驕其志我得留撫關中大事濟
矣令記室溫大雅作報書厚禮尊讓密大喜示其下
曰唐公見推顧天下無可慮者遂專事隋九月遣將
李士纔將兵十二萬攻隋鷹揚郎將張珣河陰舉之
珣極罵不屈死齊方士徐鴻客上書勸密因士氣趨
江都挾帝以令天下密異其言具幣邀之已□去煬
帝遣王世充選卒十萬擊密世充營洛西戰不利更
陳洛北登山以望洛口密引度洛與世充戰密兵多
騎與長槊而北薄山地隘騎迮不得騁世充多短兵
盾蹙之密軍郄世充乘勝進攻密月城密還洛南
引而西突世充營世充奔還師徒多喪孝和溺死洛
水密哭之慟自是大小六十餘戰翟讓部將王儒信
憚密威望勸讓自爲大冢宰總秉衆務收密權讓兄
寬亦曰天子當自取何乃授人密聞之與鄭頲陰圖
讓會世充兵又至讓出拒少退密馳助之戰石子河
世充走明日高會饗士讓至密所密令房彥藻引其
左右就別帳飲密出名弓示讓讓挽滿遣劍士蔡建
從後擊之並殺其兄侄及儒信密馳入讓壁慰諭士
無敢動者以徐世績單雄信王伯當分統其兵隋將
楊慶守滎陽因說下之世充夜襲倉城密甲殪其
衆義寧二年世充復營洛北爲浮樑絕水以戰密以
千騎迎擊不勝世充進薄其壘密提敢死士數百邀
之世充大潰士爭橋溺死者數萬洛水爲不流殺大
將六人獨世充脫會夜大雨雪士卒僵死且盡密秉
銳拔偃師脩金墉城居之有衆三十萬又與東都留
守韋津戰上春門執津於陣將作大匠宇文愷子儒
童河南留守職方郎柳續河陽都尉獨孤武都河內
郡丞柳變皆降於是海岱江淮間爭響附竇建德朱
粲楊士林孟海公徐圓朗盧祖尚周法明等悉上表
勸進府官屬亦請之密曰東都未平且勿議五月越
王侗稱帝六月宇文化及擁兵十餘萬至黎陽侗遣
使授密太尉尚書令東南道大行臺行軍元帥魏國
公令平化及而後入輔密受之乃引兵東追化及黎
陽密知化及乏食利速戰乃持重以老其兵使徐世
績保黎陽倉化及攻不可下密與隔水陣遙謂化及
曰公家本戎隸破野頭爾父子兄弟受隋恩至妻公
主上有失德不能諫又虐弒之冒天下之惡今安往
能即降尚全後嗣化及默然良久乃瞋目爲鄙語辱
密密顧左右曰此庸人圖爲帝吾當折棰驅之乃以
輕騎五百焚其攻具火終夜不滅度化及糧盡乃僞
與和化及喜使軍恣食既而密饋不至乃寤遂大戰
童山下密中矢頓汲縣堅壁化及勢窮掠汲郡趨魏
縣其將陳智略張童仁等率所部兵歸密前後相踵
初化及留錙重東郡遣所署刑部尚書王軌守之至
是軌舉郡降密由是引而西遣使朝東都執弒逆人
於弘達獻於侗侗召密入朝至溫聞世充殺元文都
乃止遂歸金墉拘侗使不遣初密既殺翟讓心稍驕
不恤士素無府庫財軍戰勝無所賜與又厚撫新集
人心始離民食興洛倉者給授無檢至負取不勝委
於道踐輮狼戾密喜自謂足食司倉賈潤甫諫曰人
國本食人天今百姓飢捐暴骨道路公雖受命然賴
人之天以固國本而稟取不節敖庾之藏有時而儩
粟竭人散胡仰而成功不聽徐世績數規其違密內
不□使出就屯故下苟且無固志初世充乏食密少
帛請交相易難之邴元真好利陰勸密許焉後世充
士飽降者益少密悔而止武德元年九月世充悉衆
決戰先以騎數百渡河密遣迎戰驍將十餘人皆被
創返明日密留王伯當守金墉自引精兵出偃師北
阻邙山待之密議所便裴仁基曰世充悉勁兵來東
都必虛請選衆二萬向洛世充必自拔歸我整軍徐
還兵法所謂彼歸我出彼出我歸以疲之也密眩於
衆不能用仁基擊地嘆曰公後必悔遂出兵陣世充
陰索貌類密者使縛之既兩軍接埃霧□塞世充軍
江淮士出入若飛密兵心動世充督衆疾戰使索類
密者過陣噪曰獲密矣士皆呼萬歲密軍亂遂潰裴
仁基祖君彥皆爲世充所禽偃師鄭頲叛歸世充
密提衆萬餘馳洛口將入城邴元真已輸款世充潛
導其軍密知不發期世充渡兵半洛水掩擊之候騎
不時覺比出世充絕河矣即引騎遁武牢真遂降衆
稍散密將如黎陽或曰向殺翟讓世績傷幾死瘡猶
未平今可保乎時王伯當棄金墉屯河陽密輕騎歸
之謂曰敗矣久苦諸君我今自刎以謝衆伯當抱密
慟絕衆皆泣莫能仰視密復曰幸不相棄當共歸關
中密雖無功諸君必富貴掾柳燮曰昔盆子歸漢尚
食均輸公與唐同族雖不共起然遏隋歸路使無西
故唐不戰而據京師亦公功也密又謂伯當曰將軍
重豈復與孤俱行哉伯當曰昔蕭何舉宗從漢今
不昆季盡行以爲愧豈公一失利輕去就哉雖隕首
穴胸所甘已左右感動遂來歸初密建號登壇疾風
鼓其衣幾僕及即位狐鳴於旁惡之及將敗鞏數有
迴風發於地激砂礫上屬天白日爲晦屯營羣鼠相
銜尾西北度洛經月不絕及入關兵尚二萬高祖使
迎勞冠蓋相望密大喜謂其徒曰吾所舉雖不就而
恩結百姓山東連城數百以吾故當盡歸國功不減
竇融豈不以臺司處我及至拜光祿卿封邢國公殊
怨望帝嘗呼之弟妻以表妹獨孤氏後禮寖薄執政
者又求賄滋不平因朝會進食謂王伯當曰往在洛
口嘗欲以崔君賢爲光祿不意身自爲此未幾聞故
所部將多不附世充者高祖詔密以本兵就黎陽招
撫故部曲經略東都伯當以左武衛將軍爲密副馳
驛東至稠桑驛有詔復召密密大懼謀叛伯當止之
不從乃曰士立義不以存亡易慮公顧伯當厚願畢
命以報今可同往死生以之然無益也乃簡驍勇數
十人衣婦人服戴羃藏刀裙下詐爲家婢妾者入
桃林傳舍須臾變服出據其城掠畜產趣南山而東
馳告張善相以兵應己熊州副將盛彥師率步騎伏
陸渾縣南邢公峴之下密兵度橫出擊斬之年三十
七伯當俱死傳首京師時徐世績尚爲密保黎陽帝
遣使持密首往招世績表請收葬詔歸其屍乃發喪
具威儀三軍縞素以君禮葬黎陽山西南五里墳高
七仞密素得士哭多歐血者邴元真之降也世充以
爲行臺僕射鎮滑州密故將杜才幹恨其背密僞以
兵歸之斬取其首祭密冢巳乃歸國
燕
高
開道
唐書高開道傳開道滄州陽信人世煮鹽爲生少趫
勇走及奔馬隋大業末依河間賊格謙未甚奇之會
謙爲隋兵圍捕左右奔散無救者開道獨身決戰殺
數十人捕兵解謙得免遂引爲將軍謙滅與其黨百
餘人亡海曲後出剽滄州衆稍附因北掠戍保自臨
渝至懷遠皆破有之復引兵圍北平未下隋守將李
景自度不能支拔城去開道據其地武德元年陷漁
陽郡有之有鎧馬數千衆萬人自號燕王先是懷戎
浮屠高曇晟因縣令具供與其徒襲殺令僞號大乘
皇帝以尼靜宣爲耶輸皇后建元法輪遣使約開道
爲兄弟封齊王開道引衆從之居三月殺曇晟並其
衆複稱燕王建元署置百官竇建德圍羅藝於幽州
藝請救高開道以騎二千赴之建德解去乃因藝使
請降詔以爲蔚州總管上柱國北平郡王賜姓李開
道以輕騎五百抵幽州欲圖藝自從數騎入都督府
且觀藝藝與張飲盡歡知不可圖遂去五年幽州飢
開道許輸以粟藝遣老弱湊食皆厚遇之藝悅不爲
虞更發兵三千車數百馬驢千往請粟開道悉留不
遣遂北連突厥告絕於藝複稱燕與劉黑闥聯兵入
寇開道攻易州不克遣將謝棱詭降於藝請兵應接
藝衆至棱縱擊破之因導突厥俱南恆定幽易等騷
然罹患頡利以開道善攻具與俱攻馬邑拔之時羣
盜相繼平開道欲降自疑反覆得罪猶恃突厥自安
然將士多山東人思歸衆益厭亂初開道募壯士數
百爲養子衛閣下及劉黑闥將張君立□歸開道命
與愛將張金樹分督之金樹潛令左右數人僞與諸
養子戲至夕入閣絕其弓弦又取刀□聚□下既暝
金樹以其徒噪攻之數人者抱刀□出閣諸義子將
搏戰亡弓□君立舉火外城應之帳下大擾養子窮
爭歸金樹開道顧不免擐甲挺刃據堂坐與妻妾奏
妓飲酒金樹畏不敢前天且明開道先縊其妻妾及
諸子而後自殺金樹羅兵取養子皆斬之亦殺君立
而歸開道起兵凡八年滅以其地爲嬀州詔以金樹
爲北燕州都督
歷陽
杜
伏威
唐書杜伏威傳伏威齊州章丘人少豪蕩不治生貲
與里人輔公祏約刎頸交公祏數盜姑家牧羊以饋
伏威縣跡捕急乃相與□命爲盜時年十六伏威狡
譎多算每剽劫衆用其策皆效嘗營護諸盜出爲導
入爲殿故其黨愛服共推爲主隋大業九年入長白
山依賊左君行不得意捨去轉剽淮南稱將軍下邳
賊苗海潮擁衆鈔暴伏威遣公祏脅諭曰天下共苦
隋豪桀相與興義然力弱勢分不相統合若以爲強
則無事隋矣公能爲主吾且從不然一戰以決海潮
懼即以衆下之江都留守遣校尉宋顥將兵捕擊伏
威與戰僞北誘顥墮葭榛澤中順風縱火迫之步騎
燒死幾盡海陵賊趙破陣聞伏威兵少輕之召使並
力伏威引親將十人操牛酒謁勒公祏嚴兵待變破
陣引伏威入幕置酒悉召酋首高會伏威突斬破陣
衆眙駭不及救復殺數十人下皆畏服公祏兵亦至
遂並其衆至數萬攻安宜屠之隋遣虎牙郎將來整
戰於黃花輸伏威大敗身重創與公祏財有衆數百
亡去行收卒得八千與虎牙郎將公孫上哲戰鹽城
覆其軍煬帝遣右御衛將軍陳棱以精兵討之棱不
敢戰伏威遺以婦人服書稱陳姥怒其軍棱果悉兵
至伏威迎出挑戰棱軍射中其額伏威怒曰不殺汝
矢不拔遂馳入棱陣大呼衝擊衆披靡獲所射將使
拔箭已斬之攜其首入棱軍示之又殺數十人遂大
潰棱走而免進破高郵引兵度淮攻歷陽據之稱總
管分兵徇屬縣皆下江淮羣盜爭附伏威選敢死士
五千號上募寵厚之與均甘苦每攻取必先登戰罷
閱創在背者殺之所擄獲必分與麾下士有戰死以
其妻殉故人自奮戰無完敵宇文化及以爲歷陽太
守不受徙丹陽自稱大行臺始進用士人繕利兵械
薄賦斂除殉葬法民奸若盜及吏受賕雖輕皆殺無
赦上表越王侗侗以爲東南道大總管封楚王是時
秦王方討王世充遣使招懷伏威乃獻款高祖授以
東南道行臺尚書令江淮安撫大使上柱國吳王賜
姓豫屬籍以其子德俊爲山陽公賜帛五千段馬三
百匹伏威遣其將陳正通徐紹宗以兵會取世充之
梁郡又遣將王雄誕討李子通於杭州禽以獻破汪
華於歙州盡有江東淮南地南屬嶺東至於海秦王
已平劉黑闥師次曹兗伏威懼乃入朝詔拜太子太
保兼行臺尚書令留京師位在齊王元吉上以寵之
伏威好神仙長年術餌雲母被毒武德七年二月暴
卒初公祏反矯伏威令以紿衆趙郡王孝恭既平公
祏得反書以聞高祖追其官削屬籍沒入家產貞觀
元年太宗知其□詔復官爵以公禮葬仍還其子封
伏威有養子三十人皆壯士屬以兵與同衣食唯闞
棱王雄誕知名
宋
輔
公祏
唐書輔公祏傳公祏齊州臨濟人隋季與鄉人杜伏
威爲盜轉掠淮南伏威兵盛自號總管以公祏爲
長史賊李子通據江都威使公祏以精卒數千度
江擊之子通拒戰衆十倍銳甚公祏選甲士千人操
長刀居前別以千人隨之令曰卻者斬公祏以衆殿
俄而子通方陣而進長刀千人皆決死鬥公祏縱左
右翼搏之子通大潰降其衆數千伏威既遣使歸國
武德二年詔授公祏淮南道行臺尚書左僕射封舒
國公初伏威與公祏少相愛又兄事之故軍中呼輔
伯尊禮略等伏威稍忌之乃署養子闞棱爲左將軍
王雄誕爲右將軍推公祏爲僕射陰解其柄公祏內
怏怏不平乃與故人左遊仙僞學辟穀以自晦六年
伏威入朝留公祏居守復令雄誕握兵副之陰誡曰
吾至京不失職無容公祏爲變後左遊仙說公祏反
會雄誕以疾臥家公祏奪其兵紿言伏威移書令舉
事八月遂僭位國稱宋即陳故宮都之殺王雄誕署
百官以左仙遊爲兵部尚書東南道大使越州總管
增修器械轉廩食遣將徐紹宗侵海州陳正通寇壽
陽詔趙郡王孝恭趨九江嶺南大使李靖下宣城懷
州總管黃君漢出譙齊州總管李世績繇淮泗討之
孝恭取蕪湖下樑山三鎮河南安撫大使任拔揚
子城降僞將龍龕遂據揚州公祏復遣將馮惠亮陳
當世屯博望山陳正通徐紹宗屯青州山以拒戰孝
恭率諸將破之惠亮正通走李靖躡追百餘里衆悉
潰正通等以五百騎奔丹陽公祏懼棄城奔左遊仙
於會稽兵尚數萬夜至毗陵能從者裁五百僞將吳
騷孫安謀執之公祏棄妻子斬關遁與腹心士數十
抵武康野人執送丹陽孝恭斬之傳首京師始公祏
佐伏威起據江東距公祏死凡十三年
吳
李
子通
唐書李子通傳子通沂州丞人少貧以漁獵爲生居
其鄉見斑白負戴必代之家有餘則以賙人而喜報
仇隋大業末長白山賊左才相自號博山公子通依
之以武力雄其間鄉人有陷賊者子通專經護之方
是時羣盜忍獨子通仁愛歸者遂多不半歲有徒
萬人才相畏忌子通乃引衆渡淮與杜伏威合爲隋
將來整所破奔海陵得衆二萬自稱將軍大業十一
年僭號楚王宇文化及殺煬帝以右御衛將軍陳棱
爲江都太守已而棱降高祖授以總管即守其郡子
通攻棱棱窮乞師於沈法興杜伏威伏威自將屯清
流法興遣子綸屯揚子間數十里子通納言毛文深
請募吳人詐爲法興兵夜襲伏威二人遂交惡無敢
先戰者子通得悉力取江都遂據之棱奔而免子通
僭即皇帝位國號吳建元明政齊賊樂伯通先爲化
及守丹陽即以衆萬餘降之子通用爲尚書左僕射
又敗法興兵遂取晉陵以法興所署掾李百藥爲內
史侍郎典文檄尚書左丞殷芊爲太常卿司禮樂繇
是江南士人多歸之會伏威命輔公祏拔丹陽進屯
溧水子通戰敗糧且盡棄江都保京口伏威盡得其
地俄東走太湖裒散兵二萬人復張襲法興吳郡破
之據餘杭東舉會稽南距嶺西抵宣城北太湖悉有
之武德四年伏威遣將王雄誕討子通戰蘇州敗績
退保餘杭雄誕進傅城子通窮乃降伏威受之並樂
伯通送京師高祖薄其罪賜宅一區田五頃予頗
厚及伏威來朝子通語伯通曰東南未靖而伏威來
我故兵多在江外若收之可建大功遂皆□及藍田
爲關吏所獲並伏誅方子通等僭盛時復有朱粲林
士弘張善安亦竊名號於淮楚間
楚
朱
粲
唐書朱粲傳粲亳州城父人初爲縣史大業中從軍
伐賊長白山□命去爲盜號可達寒賊自稱迦樓羅
王衆十萬度淮屠竟陵沔陽轉剽山南所至殘戮無
遺□僭號楚帝建元爲昌達攻拔南陽義寧末與山
南撫慰使馬元規戰寇軍大敗收餘衆復振至二十
萬粲所克州縣皆發藏粟以食遷徙無常去輒燔廥
聚毀城郭不務稼穡專以爲資於是人大餒死者
系路其軍亦匱乃掠小兒烝食之戒其徒曰味之珍
寧有加人者第使它國有人我恤無儲哉勒所部略
婦人孺兒分烹之又稅諸城細弱以益糧隋著作佐
郎陸從典通事舍人顏愍楚謫南陽粲初引爲賓客
後盡食兩家俄而諸城懼皆逃散顯州首領楊士林
田瓚起兵攻粲旁郡響起戰淮源粲大敗挈殘士奔
菊潭遣使乞降高祖以前御史大夫段確假散騎常
侍勞之確醉戲粲曰君膾人多矣若爲味粲曰啖嗜
酒人正似糟豚確悸罵曰狂賊歸朝乃一奴耳復得
噬人乎粲懼收確於坐並從者數十悉饔之以饔左
右遂屠菊潭奔王世充署龍驤大將軍東都平斬洛
水上士庶競擲瓦礫擊其屍須臾若冢
僭號部匯考二十一
隋唐之際僭號二
楚
林
士弘
唐書林士弘傳士弘饒州鄱陽人隋季與鄉人操師
乞起爲盜師乞自號元興王建元天成大業十二年
據豫章以士弘爲大將軍隋遣治書侍御史劉子翊
討賊射殺師乞而士弘收其衆復戰彭蠡子翊敗死
之遂大振衆十餘萬據虔州自號南越王俄僭號楚
稱皇帝建元爲太平侍御史鄭大節以九江郡下之
士弘任其黨王戎爲司空臨川廬陵南康宜春豪傑
皆殺隋守令以附北盡九江南番禺悉有之後蕭銑
以舟師破豫章士弘獨有南昌虔循潮之地銑敗其
□卒稍歸之復振趙郡王孝恭招慰降循潮二州武
德五年士弘弟鄱陽王藥師以兵二萬圍循州總管
楊世略破斬之士弘請降王戎亦獻南昌地詔戎爲
南昌州總管士弘復遁保安城山誘潰亡謀復亂袁
人相聚應之爲張善安所察以兵赴討會士弘死其
黨乃解
定揚
劉
武周
唐書劉武周傳武周瀛州景城人父匡徙馬邑母趙
嘗夜坐廷中見若雄雞光燭地飛投其懷起振衣無
有感而娠生武周武周爲人驍悍善騎射喜交豪傑
兄山伯嘗詈辱之曰汝不擇所與必滅吾宗武周因
去至洛爲太僕楊義臣帳下募徵遼有功補建節校
尉還馬邑爲鷹揚府校尉太守王仁恭以其州里雄
頗愛遇之令總虞候直閣下久之盜仁恭侍兒懼覺
誅又見天下已亂陰有異計因宣言於衆曰今歲飢
死者骨相枕於野府君閉倉不恤豈憂百姓意乎以
市怒其軍皆憤怨武周知人已搖因稱疾臥家豪傑
往候謁遂椎牛縱酒大言曰盜賊方起衆又飢壯士
守分死溝壑今官粟紅腐於倉誰能與我共取之諸
惡少年皆願從隋大業十三年與其徒張萬歲等十
餘人候仁恭視事武週上謁萬歲自後入斬仁恭持
首出徇郡中無敢動者遂開倉賑窮絕馳檄屬城皆
下得兵萬餘自稱太守遣使附突厥雁門丞陳孝意
虎賁郎將王智辯合兵圍其桑乾鎮會突厥至武周
與共擊智辯破之孝意奔還雁門雁門人殺之以城
歸武周武周因襲破樓煩進據汾陽宮取宮人賂突
厥始畢可汗報以馬其衆遂大攻得定襄突厥以狼
頭纛立武周爲定楊可汗僭稱皇帝以妻沮爲後建
元天興衛士楊伏念爲左僕射妹夫苑君璋爲內史
令初上谷賊宋金剛有衆萬餘與魏刀兒連和刀兒
爲竇建德所攻金剛救之大敗率餘衆四千保西山
建德招之金剛恚曰建德殺魏王吾義不往諸君可
以吾首取富貴乃拔刀將自刎衆抱之泣遂與皆歸
武周武周素聞金剛善兵得之喜封爲宋王屬以軍
分家貲半遺之金剛亦自結出其妻而聘武周妹說
武周取晉陽南向爭天下武周授金剛西南道大行
臺武德二年總兵二萬入寇次黃蛇鎮又連突厥鋒
無前遂破榆次拔介州進圍太原詔遣太常少卿李
仲文御之爲賊所執舉軍沒仲文逃還賊因破平遙
取石州殺刺史王儉略浩州詔右僕射裴寂爲晉州
道行軍總管拒之寂戰敗績齊王元吉委幷州遁武
周入據之遣金剛攻陷晉州執右驍衛將軍劉弘基
進破州夏縣人呂崇茂殺其令自號魏王以應賊
隋河東守將王行本與武周合關中震動高祖詔秦
王督兵進討屯柏壁又詔永安王孝基與於筠獨孤
懷恩唐儉等攻夏縣不克軍城南崇茂與賊將尉遲
敬德襲破孝基軍四將被執敬德還州王邀戰破
之於美良川敬德復與別帥尋相援王行本於蒲王
又破郄其軍蒲州降帝幸蒲津關王自柏壁輕騎謁
行在金剛遂圍絳州王還屯金剛引退武周攻李仲
文於浩州不勝遣將黃子英護餉道驃騎大將軍張
德政襲斬之擄其衆武周部將稍離金剛以糧道乏
卒飢引去王追至雀鼠穀日中八戰賊皆敗斬級數
萬獲輜重千乘金剛走介州官軍迫之以餘衆二萬
出西門背城陣亙七里王令李世績程金秦叔寶
爲北軍翟長愻秦武通爲南軍既戰小郄王以精騎
突擊破之金剛將輕騎去賊將尉遲敬德尋相張萬
歲降收其精兵遂復介州武周引騎五百棄幷州北
走突厥金剛收散卒將還拒衆不爲用亦以百騎奔
突厥幷州平河東地盡復未幾金剛背突厥欲還上
谷爲其追騎斬之武周亦謀歸馬邑計露突厥殺之
起兵六年而滅
梁
梁
師都
唐書梁師都傳師都夏州朔方人爲郡豪姓仕隋鷹
揚府郎將大業末罷歸結徒起爲盜殺郡丞唐世宗
據郡稱大丞相聯兵突厥與隋將張世隆戰敗之因
略定雕陰弘化延安自爲梁國僭皇帝位祭天於城
南坎地瘞玉得印以爲瑞建元永隆始畢可汗遺以
狼頭纛號大度毗伽可汗解事天子遂導突厥兵居
河南地拔鹽川郡武德二年寇靈州長史楊則擊走
之又與突厥千騎營野豬嶺延州總管段德操勒兵
不戰師都氣懈遣兵進擊戰酣德操自以輕騎出其
旁乘之師都大潰逐北二百里俘馘甚衆未幾以步
騎五千入寇德操又盡屠其軍降堡將張舉劉旻師
都懼遣尚書陸季覽說處羅可汗曰隋□中國裂爲
四五勢均力弱皆爭附突厥今唐滅劉武周國益大
兵方四出師都將朝夕亡然次亦及突厥願可汗如
魏孝文兵引而南師都請爲鄉道處羅納之令莫賀
咄設入五原泥步設與師都趨延州處羅自攻太原
突利可汗與奚霫契丹靺羯繇幽州道合竇建德自
口會晉絳已而處羅死兵不出又爲德操所破六
年其將賀遂索周以所部十二州降德操悉兵攻之
拔東城師都保西城不敢出求救於突厥頡利頡利
以勁兵萬騎赴之先是稽胡大師劉仚成以衆附師
都因讒見殺其下疑懼乃多叛師都日益蹙遂往朝
頡利教使南略故突厥盜邊無寧歲遂窺渭橋後突
厥政亂太宗以師都危乃諭以書使歸不從詔夏
州長史劉旻司馬劉蘭經略之獲生口縱以爲間君
臣離撓出輕騎蹂其稼城中飢虛又天狗墮其城辛
獠兒李正寶馮端皆其健將謀執師都降不果正寶
挺身歸貞觀二年旻蘭表可取狀詔柴紹薛萬均並
力令旻以勁卒直據朔方東城頡利來援會大雪羊
馬死紹逆戰破之進屯城下其從父弟洛仁斬師都
降擢洛仁爲右驍衛將軍朔方郡公自起至滅十二
年以其地爲夏州始師都據郡時劉季真郭子和者
亦俱起子和自有傳
永樂
郭
子和
唐書李子和傳子和同州蒲城人本郭氏爲隋左翊
衛以罪徙榆林大業末郡飢子和與死士十八人執
丞王才數以不恤下斬之開倉賑窮乏自號永樂王
建元醜平號其父爲太公以弟子政爲尚書令子端
子升爲左右僕射有騎兵二千南連梁師都北事突
厥納弟爲質始畢可汗冊子和爲平楊天子不敢當
乃更署爲屋利設武德元年獻款授靈州總管金河
郡公徙郕國公襲師都寧朔城克之又伺突厥虛實
陰以章聞爲虜邏騎所獲處羅可汗怒囚子升於是
子和危畏舉部南徙詔內延州故城五年從平劉黑
闥有功賜姓拜右武衛將軍十一年爲婺州刺史徙
夷國公顯慶初轉黔州都督乞骸骨許之進金紫光
祿大夫卒
梁
蕭
銑
唐書蕭銑傳銑後梁宣帝曾孫也祖巖開皇初叛隋
降陳陳□文帝誅之銑少貧傭書事母孝煬帝以外
戚擢爲羅川令大業十三年嶽州校尉董景珍雷世
猛旅帥鄭文秀許元徹萬瓚徐德基郭華沔人張繡
等謀反隋且推景珍爲王景珍曰吾素微雖假名號
衆不厭羅川令故梁裔也寬仁大度有武皇遺風且
吾聞帝王之興必有符命隋冠帶悉號起梁蕭氏中
興象也今推之以應天順人不亦可乎乃遣人告銑
銑即報景珍書曰我先君昔事隋職貢無廢乃貪我
土宇滅我宗祊我是以痌心疾首思刷厥恥今天誘
乃衷公等降心將大復梁緒僥福於先帝吾敢不糾
厲土衆以從公哉即募兵數千揚言跡盜將以應景
珍會潁州賊沈柳生寇縣銑出戰不利謂其下曰嶽
陽豪桀將推我爲主今天下叛隋吾能守節獨完哉
且吾先人國於此若徇其請復梁祚因以半紙檄召
羣盜誰敢不從衆悅乃以十月稱梁公旗幟服色悉
用其舊柳生以衆歸銑用爲車騎大將軍不五日遠
近爭附衆數萬乃趨巴陵景珍遣徐德基郭華率強
姓數百迎謁而先見柳生柳生與其下謀曰梁公起
我最先附勳第一今岳陽兵衆而位多誰肯爲我下
不如殺德基質其入獨挾梁主以進則吾誰先因殺
德基詣中軍白銑銑驚曰今欲撥亂遽自相屠我不
能爲若主矣步出軍門柳生懼伏地請罪銑責宥之
陳兵而進景珍曰德基倡義竭誠柳生擅殺之不誅
無以爲政且兇賊與共處必爲亂銑因斬柳生於是
築壇城南柴上帝自稱梁王有異鳥至建元爲鳳鳴
義寧二年僭稱皇帝署百官一用梁故事追諡從父
琮爲孝靖帝祖巖河間忠烈王父璇文憲王封景珍
晉王雷世猛秦王鄭文秀楚王許元徹燕王萬瓚魯
王張繡齊王楊道生宋玉隋將張鎮州王仁壽擊銑
不能克及隋亡乃與□長真等率嶺南州縣降於銑
時林士弘據江南銑遣將蘇胡兒拔豫章使楊道生
取南郡張繡略定嶺表西至三峽南交趾北距漢水
皆附屬勝兵四十萬武德元年徙都江陵復園廟引
岑文本爲中書侍郎掌機密遣道生攻峽州刺史許
紹擊破之士死過半三年高祖詔夔州總管趙郡王
孝恭討之拔通開二州斬僞東平王闍提諸將擅兵
橫恣銑恐寖不制乃陽議休兵營農以黜其權大司
馬董景珍之弟爲將軍怨之謀作亂事泄被誅景珍
方鎮長沙銑下書赦之召還江陵景珍懼遣使詣孝
恭舉地降銑遣張繡攻景珍景珍曰前年醢彭越往
年殺韓信獨不見乎奈何相攻繡不答圍之景珍潰
而走麾下殺之銑進繡爲尚書令繡恃功亦驕蹇銑
又誅之銑性外寬內忌疾勝己者於是大臣舊將皆
疑間多叛去銑不能禁由此愈弱四年詔孝恭與李
靖率巴蜀兵順流下廬江王瑗繇襄陽道黔州刺史
田世康出辰州道會兵圖銑僞將周法明以四州降
即詔爲黃州總管趨夏口道攻安州克之僞將雷長
潁以魯山降銑乃遣將文士弘拒孝恭戰清江口孝
恭大破之獲鬥艦千艘拔宜昌當陽枝江松滋僞江
州將蓋彥舉以城降孝恭靖直逼其都初銑放兵止
留宿衛數千人及倉卒追集江嶺回遠未及赴孝恭
布長圍守之數日破其水城取樓船數千交州總管
丘和長史高士廉司馬杜之松詣靖降銑度救不至
謂其下曰天不祚梁乎待窮而下必害百姓今城未
拔先出降可免亂諸人何患無君乃麾而令守陴者
皆慟以太牢告於廟率官屬緦衰布幘詣軍門謝曰
當死者銑爾百姓非罪也請無殺掠孝恭受之護送
京師後數日救兵至且十餘萬知銑降乃送款銑至
高祖讓之對曰隋失其鹿英雄競逐銑無天命故爲
陛下禽猶田橫南面豈負漢哉帝怒其不屈詔斬都
市年三十九自僭國至滅凡五年
西秦
薛
舉
唐書薛舉傳舉蘭州金城人容貌魁岸武敢善射殖
產鉅萬好結納邊豪爲長雄隋大業末任金城府校
尉會歲凶隴西盜起金城令郝瑗將討賊募兵數千
檄舉將始授甲大會置酒舉與子仁杲及其黨瑗
於坐矯稱捕反者即起兵囚郡縣官發粟以賑貧乏
自號西秦霸王建元秦興以仁杲爲齊公少子仁越
爲晉公它賊宗羅帥衆下之以爲義興公更招附
餘盜剽馬牧兵鋒銳甚所徇皆下隋將皇甫綰兵萬
人屯枹罕舉以精卒二千襲之遇於赤岸大風且澍
逆舉陣綰不擊俄反風綰屯氣色曀冥部伍錯亂舉
介騎先衆乘之綰陣大潰進枹罕岷山羌鍾利俗
以衆二萬降舉大振進仁杲爲齊王東道行軍元帥
羅□爲義興王副之仁越晉王河州刺史因徇下鄯
廓二州不闋旬盡有隴西地衆十三萬十三年僭帝
號於蘭州以妻鞠爲後仁杲爲太子即其先墓置陵
邑立廟城南陳兵數萬展墓訖大饗使仁杲圍秦州
仁越趨劍口掠河池太守蕭瑀拒郄之遣將常仲興
度河擊李軌與軌將李贇戰昌松仲興敗軍沒於軌
仁杲克秦州舉往都之仁杲寇扶風汧源賊唐弼拒
不得進初弼立李弘芝爲天子有衆十萬舉遣使招
弼弼殺弘芝從舉仁杲間弼無備襲之盡奪其衆弼
以數百騎走軍益張號二十萬將窺京師會高祖入
關遂留攻扶風秦王擊破之斬首數千級逐北至隴
還舉畏王遂逾隴走問其下曰古有降天子乎僞黃
門侍郎褚亮曰昔趙佗以南粵歸漢蜀劉禪亦仕晉
近世蕭琮其家今存轉禍爲福嘗有之衛尉卿郝瑗
曰亮之言非也昔漢祖兵屢敗蜀先主嘗□其妻子
夫戰固有勝負豈可一不勝更爲亡國計乎舉亦悔
其言乃曰聊試公等即厚賜瑗以爲謀主瑗請連梁
師都厚賂突厥合從東向舉從之約突厥莫賀咄設
犯京師會都水監宇文歆使突厥歆說止其兵故舉
謀塞武德元年豐州總管張長愻擊羅舉悉兵援
之屯析□以遊軍掠岐豳秦王御之次高□度舉糧
少利速鬥堅壁老其兵會王疾臥屯不出而舉數挑
戰行軍長史劉文靜殷開山觀兵於高□恃衆不設
備舉兵掩其後遂大敗死者十六大將慕客羅李
安遠劉弘基皆沒王還京師舉拔高□仁杲進逼寧
州郝瑗謀曰今唐新破將卒禽俘人心搖矣可乘勝
直趨長安舉然之方行而病召巫佔視言唐兵爲崇
舉惡之未幾死仁杲代立僞諡舉武皇帝未葬而仁
杲滅
涼
李
軌
唐書李軌傳軌字處則涼州姑臧人略知書有智辯
家以財雄邊好賙人急鄉黨稱之隋大業中補鷹揚
府司兵薛舉亂金城軌與同郡曹珍關謹梁碩李贇
安修仁等計曰舉暴悍今其兵必來吏孱怯無足與
計者欲相戮力據河右以觀天下變庸能束手以妻
子餌人哉衆允其謀共舉兵然莫適敢主曹珍曰我
聞讖書李氏當王今軌賢非天啓乎遂共降拜以聽
命修仁夜率諸胡入內苑城建旗大呼軌集衆應之
執虎賁郎將謝統師郡丞韋士政遂自稱河西大涼
王署官屬準開皇故事初突厥曷娑那可汗弟達度
闕設內屬保會寧川至是稱可汗降於軌謹等議盡
殺隋官分其產軌曰諸公既見推當稟吾約今軍以
義興意在救亂殺人取財是爲賊何以求濟乎乃以
統師爲太僕卿士政太府卿會薛舉遣兵來侵軌遣
將敗之昌松斬首二千級悉擄其衆軌縱還之李贇
曰今力戰而俘又縱以資敵不如盡坑之軌曰不然
若天命歸我當禽其主此皆我有也不者徒留何益
遂遣之未幾拔張掖燉煌西平枹罕悉有河西武德
元年高祖方事薛舉遣使涼州璽書慰結謂軌爲從
弟軌喜乃遣弟懋入朝帝拜懋大將軍還之詔鴻臚
少卿張俟德持節冊拜軌涼王涼州總管給羽葆鼓
吹一部會軌僭帝號建元安樂以其子伯玉爲太子
長史曹珍爲尚書左僕射攻河州俟德至軌召其
下議曰李氏有天下歷運所屬已宅京邑一姓不可
競王今欲去帝號東向受冊可乎曹珍曰隋□英雄
焱起號帝王者瓜分鼎峙唐自保關雍大涼奄河右
業已爲天子奈何受人官必欲以小事大請行蕭□
故事稱梁帝而臣於周軌從之乃遣僞尚書左丞鄧
曉來朝奉書稱從弟大涼皇帝帝怒曰軌謂朕爲兄
此不臣也囚曉不遣初軌以梁碩爲謀主授吏部尚
書碩有算略衆憚之嘗見故西域胡種族盛勸軌備
之因與戶部尚書安修仁交怨又軌子仲琰嘗候碩
碩不爲起仲琰憾之乃相與譖碩軌不察齎鴆其家
殺之繇是故人稍疑懼不爲用有胡巫妄曰上帝將
遣玉女從天來遂召兵築臺以候女多所糜損屬薦
飢人相食軌毀家貲賑之不能給議發倉粟曹珍亦
勸之謝統師等故隋官內不附每引結羣胡排其用
事臣因是欲離沮其衆乃廷詰珍曰百姓餓死皆弱
不足事者壯勇士終不肯困且儲廩以備不虞豈宜
妄散惠孱小乎僕射苟附下非國計軌曰善乃閉粟
下益怨多欲叛去會修仁兄興貴本在長安自表詣
涼州招軌帝曰軌據河西連吐谷渾突厥今興兵討
擊尚爲難單使弄頰可下邪興貴曰軌盛強誠然若
曉以逆順禍福宜聽如憑固不受臣世涼州豪望多
識其士民而修仁爲軌信任典事樞者數十人若候
隙圖之無不濟帝許之興貴至涼州軌授以左右衛
大將軍因間訪興貴以自安策興貴對曰涼州僻遠
財力雕耗雖勝兵十萬而地不過千里無險固自守
今唐家據京師略定中原攻必下戰必勝蓋天啓也
若舉河西地奉圖東歸雖漢竇融未足吾比軌默不
答久之曰昔吳王濞以江左兵猶稱己爲東帝我今
舉河右不得爲西帝乎雖唐強大如我何君無爲唐
誘致我興貴懼謝曰竊聞富貴不居故鄉如衣錦夜
行今合宗蒙任敢有它志興貴知軌不可以說乃與
修仁等潛引諸胡兵圍其城軌以步騎千餘出戰先
是薛舉柱國奚道宜率羌兵奔軌軌許以刺史而不
與道宜怨故共擊軌軌敗入城引兵登陴須外援興
貴傳言曰唐使我來取軌不從者罪三族於是諸城
不敢動軌嘆曰人心去矣天亡我乎妻子上玉女
臺屬酒爲別修仁執送之斬於長安自起至亡凡三
年詔興貴爲右武候大將軍封梁國公賜帛萬段修
仁左武候大將軍申國公並給田宅封六百戶時鄧
曉聞軌敗入賀帝帝曰而委質李軌以使來聞其亡
不少戚乃蹈抃以悅我不盡心於軌能竭節於我乎
遂廢不齒
魯郡
徐
圓朗
唐書徐圓朗傳圓朗者兗州人隋末爲盜據本郡以
兵徇琅邪以西北至東平盡有之勝兵二萬附李密
密敗歸竇建德山東平投兗州總管魯郡公高祖遣
葛國公盛彥師安輯河南抵任城會黑闥兵起圓朗
執彥師應之自號魯王黑闥以爲大行臺元帥兗鄆
陳杞伊洛曹戴等州豪桀皆殺吏應賊秦王已破黑
闥遣兵屯濟陰經略之圓朗懼河間人劉復禮說圓
朗曰彭城有劉世徹才略不常有異相士大夫許其
必王將軍欲自用恐敗不如迎世徹立之功無不濟
圓朗謂然乃迎之盛彥師以世徹若聯叛禍且不解
即謬說曰聞公迎劉世徹信乎公亡無日矣獨不見
翟讓用李密哉圓朗信之世徹至奪其兵以爲司馬
遣徇地所至皆下忌而殺之會淮安王神通李世績
合兵攻圓朗圓朗數敗總管任遂圍兗州降者爭
逾城圓朗窮棄城與下數騎夜亡爲野人所殺
梁
沈
法興
唐書沈法興傳法興湖州武康人父恪陳廣州刺史
法興隋大業末爲吳興郡守東陽賊樓世幹略其郡
煬帝詔與太僕丞元佑討之義寧二年江都亂法興
自以世南土屬姓數千家遠近向服乃與佑將孫士
漢陳果仁執佑名誅宇文化及三月發東陽行收兵
趨江都下餘杭比至烏程衆六萬毗陵通守路道德
拒之法興約連和因襲殺之據其城遂定江表十餘
州自署江南道總管聞越王侗立乃上書稱大司馬
錄尚書事天門公承製置百官以陳果仁爲司徒孫
士漢司空蔣元超尚書左僕射殷芊左丞徐令言右
丞劉子翼選部侍郎李百藥爲掾後聞侗被廢高祖
武德二年稱梁王建元爲延康易隋官儀頗用陳氏
故事法興自意南方諸城可跂而平專事威戮下有
細過即誅之由是將士解俄遣子倫救陳棱擊李
子通反爲所敗子通乘鋒度江破京口使將蔣元超
戰庱亭大敗死之法興懼棄城與左右數百投吳郡
賊聞人嗣安嗣安遣將葉孝辯迎之法興中悔將殺
孝辯趨會稽爲所覺懼自沉於江起義寧至武德凡
三年滅
鄭
王
世充
唐書王世充傳世充字行滿祖西域胡號支頹耨後
徙新豐死其妻與霸城人王粲爲庶妻頹耨子收從
之冒粲姓仕隋歷懷汴二州長史生世充豺聲捲髮
忌刻深阻涉書傳喜兵法通龜策推步以蔭爲左翊
衛遷御府直長兵部員外郎從楊素北伐爲幽州長
史大業初爲民部侍郎善佔對習法敢舞文上下人
或辨駁世充以口舌緣飾衆知其非亦不能屈也出
爲江都贊治遷郡丞煬帝數南幸世充善伺帝顏色
阿意順旨性機巧飾臺沼陰奏遠方珍物以媚帝帝
愛暱之拜江都通守兼知宮監事世充觀隋政方亂
而江左浮剽易動乃陰結豪傑有繫獄者皆橈法貸
減以樹私恩楊元感反吳人朱燮晉陵人管崇起江
南應之兵十餘萬隋將吐萬緒魚俱羅討之不克世
充以偏將募江都萬人頻擊破之每捷必歸功於下
擄獲盡推與士卒故人爭爲效由是功最多大業十
年齊賊孟讓轉寇諸郡至盱眙世允拒之保都梁山
列五壁不戰羸兵以示弱讓笑曰世充文法吏安知
兵吾今生縛之鼓行下江都矣時百姓皆入保野無
所掠讓衆喂又苦五壁閉道不得南即分兵圍之世
充數戰陽不利走壁讓益驕數日稍分其下南略裁
留兵足圍壁世充知賊懈夜夷撤幕爲方陣外向
毀垣旦而出奮擊大破之讓以數十騎去斬首萬級
擄十餘萬人煬帝以世充有將帥略復委捕諸盜所
向輒定會突厥圍帝雁門世充悉發江都兵赴難詐
爲可喜事以邀聲譽在軍蓬首垢面日夜悲泣不釋
甲臥必席□帝以爲忠愈屬信之厭次賊格謙兵十
餘萬屯豆子太僕卿楊義臣殺謙世充討其餘黨
夷之進擊賊盧明月於南陽俘係數萬還帝自持酒
爲勞世充啓帝江淮良家女願備後廷無由進帝喜
令閱端麗者以庫貲爲聘費不可校署計簿雲敕別
用有司不敢聞具舟送東都宮會道路剽奪使者苦
之或沉舟亡去世充屏不奏李密逼東都詔世充爲
將軍以兵屯洛口大小百餘戰無大勝負詔即拜右
翊衛將軍趣破賊十四年世充引軍與密戰洛南有
氣若城壓其營世充大敗衆幾盡走保河陽自繫獄
請罪于越王侗侗以書慰勉賜金帛安之召還洛裒
亡散得萬人屯含嘉城畏縮不敢出會江都弒逆羣
臣奉侗爲帝以世充爲吏部尚書封鄭國公宇文化
及擁兵北還侗聽內史令元文都盧楚等謀以重官
李密使討賊若化及破而密兵亦疲兼其弊可得
志乃遣使以太尉尚書令即軍中拜密趣兵北討密
稱臣奉制引兵從化及黎陽戰勝來告衆大悅世充
獨謂其下曰文都等刀筆才必爲密禽且我軍與賊
戰多殺其父子兄弟一旦爲之下吾屬無類矣以此
言激衆文都等聞大懼侗欲以文都爲御史大夫世
充不許曰嘗與公等約左右僕射尚書令御史大夫
留待勳舊今各欲得則流競開矣何以共守文都憾
焉潛與楚謀因世充入殿伏甲殺之納言段達庸怯
畏不果馳告世充世充夜以兵襲含嘉門圍宮城右
武衛大將軍皇甫無逸等遣將費曜田闍拒戰太陽
門曜敗世充入之無逸以單騎遁收楚殺之時紫微
宮尚閉世充扣門紿侗曰元文都等欲執陛下降李
密臣不反誅反者耳段達執文都送世充殺之世充
悉遣腹心代衛士然後入謝曰文都楚無狀規相屠
戮臣急爲此非敢它侗與之盟進拜尚書左僕射總
督內外諸軍事乃去含嘉城居尚書省專宰朝政以
其兄世惲爲內史令居禁中子弟皆將兵分官吏爲
十頭以主軍政未幾李密破化及還屯金墉勁兵良
馬多死世充欲擊之恐士心未一乃謀以鬼動衆令
德陽門衛張永通言夢人謂己曰我周公能以兵助
討密世充白侗立祠洛旁使巫宣言周公令急擊密
有大功不然兵且疫世充下皆楚人信妖遂請戰乃
簡精卒二萬騎二千跨洛水爲三橋以度兵密軍偃
師北山新破敵有輕世充心不設壁壘世充夜遣二
百騎蔽山伏因秣馬蓐食遲明薄之密陣未成伏兵
上北原乘高馳下壓其營縱焚廬落密衆大潰降其
將張童仁陳智略進拔偃師初密得世充兄世偉及
子元應於化及軍囚之至是皆歸世充兵次洛口密
長史邴元真司馬鄭乾象以城降悉收美人寶貨而
還密以數十騎跳奔於是世充自爲太尉尚書令加
黃門印緣綟綬以尚書省爲府置官屬乃設三榜於
府外其一求文學堪濟世務者其一武幹絕衆推鋒
陷陣者其一能治□抑不申者由是上書陳事日數
百皆慰勞省接雖吏卒必飾辭誘納而世充素詭妄
不能讎其語士大夫遂貳初殺文都欲詭衆取信乃
請事侗母劉太后爲假子至是加號聖感太后散騎
常侍崔德本曰此王莽文母何異乎後食侗前得嘔
疾疑見毒遂不復朝以將張績董浚衛宮城武德二
年矯侗詔假黃鉞相國總百揆封鄭王授九錫冕十
有二旒建天子旌旗金根車駕六馬備五時副車旄
頭雲舞八佾設宮縣出入警蹕術士桓法嗣自言
能決讖乃上孔子閉房記畫男子持一干驅羊狀因
說世充曰隋楊姓也於文幹一爲王王處羊後大王
代隋之符又陳莊周人間世德充符二篇曰上下篇
與大王名協明受符命德被人間爲天子也世充喜
曰天命也拜受之以法嗣爲諫議大夫又羅取飛鳥
書符命於帛系鳥頸縱之有彈捕得鳥而獻者亦拜
官諷百官勸進時納言蘇威老就第世充以威隋大
臣有素望每表必署威名使段達等脅侗曰天命不
常今鄭王功德甚盛請揖讓用堯舜故事侗怒曰天
下者高祖天下若隋德未究此言不可發必天命遂
改尚何禪公非先帝舊臣乎朕何賴達等流涕世充
又詐曰天下未定須鎮以長君待天下安則復子明
闢四月矯侗策禪位幽侗於含涼殿猶三讓遣諸將
以兵清宮世充襲戎服法駕導鼓吹入宮每歷一門
從者必呼至東上閣更袞冕即正殿僭位建元開明
國號鄭乃封兄世衡爲秦王世偉楚王世惲齊王諸
族屬以次封拜以子元應爲皇太子元恕爲漢王世
充每聽朝決政誨喻言語諄復百緒以示勤篤百司
奏事者聽受爲疲出則輕騎無警蹕遊歷衢肆行者
但止立徐謂百姓曰故時天子居九重在下之情無
由察世充非貪位者本救時耳正若一州刺史事皆
親覽當與士人共議之恐門衛有禁無以盡通令止
順天門外置座聽事又詔西朝堂聽□訴東朝堂延
諫者由是章牘填委觀省不暇後亦不能復出五月
裴仁基與其子行儼及宇文儒童崔德本等謀世
充復立侗不克夷三族六月鴆殺侗以絕衆望世充
率衆東徇地至滑以兵臨黎陽時黎陽爲竇建德守
故建德亦破世充殷州以報其役三年下書大赦築
練兵臺於伊闕守將羅士信豆盧達稍稍歸國世充
顧下多背己乃峻誅暴禁以威之戶一人逃家無少
長皆坐父子兄弟夫婦許相告免令伍伍相保一家
叛舉伍誅樵牧出入皆爲限公私不聊生遣臺省官
督十二郡營田行者自謂仙去以宮城爲大獄意所
猜惡必收系其人內家屬宮中或命將亦質其孥乃
遣既而囚質且萬口食不足餓死者日數十七月高
祖詔秦王率兵攻之至新安屯保多下敗世充於慈
澗城八月王陳兵青城宮世充悉精兵來拒隔澗言
曰隋失其國天下分崩長安洛陽各有分地吾常自
守不敢西顧熊谷二州在度內不取敦鄰好也今王
遠涉吾地越三崤饋糧千里勤師遠出將何求王曰
四海之人皆承唐正朔獨公迷不復東都士民來請
師陛下重違我是以來公若降富貴可保必拒我勉
之無多言世充約割地不許潁州總管田瓚請舉山
南二十五郡歸九月王君廓進拔轘轅徇地至管城
河南州縣以次降定始竇建德與世充隙至是建德
遣使結好並陳赴援意世充遣兄子琬內史令長孫
安世報且乞師四年二月青城宮守將以宮降王進
保之世充引兵出方諸門臨谷水以戰王陣北邙令
屈突通步士五千逾水擊之兵接王以騎決戰世充
排兵殊死鬥自辰及午乃潰俘斬八千人王傅城
塹而守之世充糧且盡人相食至以水汨泥去礫取
浮土糅米屑爲餅民病腫股弱相藉倚道上其尚書
郎盧君業郭子高等皆餓死御史大夫鄭頲丐爲浮
屠世充惡其言殺之然氣竭但嬰城須建德之救五
月王禽建德並獲王琬長孫安世俘示東都城下且
遣安世入言敗狀世充惶惑將突圍出保襄漢謀於
諸將皆不答遂率將吏降軍門王受之以屬吏陳兵
入城發府庫將士其黃門侍郎薛德音以移檄嫚
逆崔弘丹造弩多傷士前誅之又收段達楊汪孟孝
義單雄信楊公卿郭士衡郭什柱董浚張童仁朱粲
王德仁等斬洛渚上以世充歸長安高祖數其罪世
充曰計臣罪不容誅但秦王許臣以不死乃赦爲庶
人與其族徙於蜀將行爲羽林將軍獨孤修德所殺
初修德父機嘗仕越王侗世充既篡謀歸唐爲所屠
者也高祖免修德官子元應兄世偉在道謀反伏誅
世充篡凡三年滅
漢東
劉
黑闥
唐書劉黑闥傳黑闥貝州漳南人嗜酒喜蒲博不治
產亡賴父兄患苦之與竇建德少相友建德每資其
費黑闥所得輒盡建德亦弗之計隋末亡命從郝孝
德爲盜後事李密爲裨將密敗王世充擄之以其武
健補馬軍總管鎮新鄉時李世績陷於竇建德建德
使攻新鄉擄黑闥獻之建德用爲將封漢東郡公黑
闥與諸盜遊素強武多徂詐建德有所經略常委以
斥候陰入敵中覘虛實每乘隙奮奇兵出不意多所
摧克軍中號爲神勇武德四年建德敗還匿漳南杜
門不出會高祖召建德故將範願董康買曹湛高雅
賢將用之願等疑畏謀曰王世充舉洛陽降驍將楊
公卿單雄信之徒皆夷滅今召吾等若西入關必無
全且夏王於唐固有德往禽淮安王同安公主皆厚
遣還之今唐得夏王即加害我不以餘生爲王復讎
無以見天下義士於是謀反卜所主劉氏吉共往見
故將劉雅告之雅不從衆怒殺雅去範願曰漢東公
黑闥果敢多奇略寬仁容衆恩結士卒吾嘗聞劉氏
當王今欲收夏王□衆集大事非其人莫可乃之漳
南謁黑闥以告黑闥喜椎牛饗士得兵百餘人襲漳
南縣破之貝州刺史戴元祥魏州刺史權威合埶討
擊元祥等皆敗死收其器械有衆千人建德故時左
右稍歸之兵寖盛乃設壇漳南祭建德告以舉兵意
自稱大將軍陷歷亭殺守將王行敏饒陽賊崔元遜
攻陷深州殺刺史裴晞應之兗州賊徐圓朗亦相連
和遂取瀛州攻定州殘之乃移檄趙魏建德將吏往
往殺令尉附賊北連高開道勢雄張進至宗城衆數
萬黎州總管李世績戰敗走洺州黑闥追之步卒五
千皆覆世績挺身免乃以王琮爲中書令劉斌爲中
書侍郎遣使北結突厥頡利頡利遣俟斤宋邪那率
騎從之軍大振不半年盡有建德故地高祖詔秦王
及齊王元吉討之五年黑闥陷相州號漢東王建元
天造以範願爲左僕射董康買兵部尚書高雅賢爲
左領軍王小胡爲右領軍召建德僚屬悉複用之都
洺州秦王率兵次汲數困賊進下相州棣州人復殺
刺史叛歸黑闥二月秦王破之於列人取洺水使總
管羅士信守之黑闥攻陷洺水士信死王阻水爲連
營分奇兵絕其饋路黑闥數挑戰堅壁不爲動三月
賊糧盡王度必決戰豫壅洺水上流敕吏曰須賊度
亟決之黑闥果率騎二萬絕水陣與王師大戰衆漬
水至賊衆不得還斬首萬餘級溺死數千黑闥與
範願等以殘騎奔突厥山東平秦王還黑闥藉突厥
兵復入寇攻定州舊將曹該董康買先逃鮮虞聚兵
應之帝以淮陽王道元爲河北總管與原國公史萬
寶討賊戰下博敗績道元死於陣萬寶輕騎逸繇是
河北復叛歸賊黑闥仍都洺州九月略瀛州殺刺史
詔齊王元吉擊之不進又詔皇太子督兵併力頻戰
皆捷十二月皇太子齊王悉兵戰館黑闥大敗引
軍走躡北至毛州黑闥整衆背永濟渠陣縱騎搏之
賊赴水死者數千黑闥遁去騎將劉弘基追蹙賊不
得休明年正月馳至饒陽騎能屬者纔百餘困且餒
黑闥所署總管崔元遜迎拜延之入黑闥不許元遜
固請且泣乃進城下元遜饋之方飯車騎諸葛德威
勒兵前黑闥罵曰狗輩負我遂執詣皇太子所斬之
德威舉郡降山東遂定餘黨及突厥兵間道亡定州
總管雙士洛邀戰破平之初秦王建天策府其弧矢
制倍於常逐黑闥也爲突厥所窘自以大箭射卻之
突厥得箭傳觀以爲神後餘大弓一長矢五藏之武
庫世寶之每郊丘重禮必陳於儀物之首以識武功
雲
僭號部匯考二十二
五代僭號一
吳
楊行密 楊渥
楊隆演 楊溥
五代史吳世家楊行密字化源廬州合肥人也爲人
長大有力能手舉百斤唐幹符中江淮羣盜起行密
以爲盜見獲刺史鄭棨奇其狀貌釋縛縱之後應募
爲州兵戍朔方遷隊長歲滿戍還而軍吏惡之復使
出戍行密將行過軍吏舍軍吏陽爲好言問行密行
何所欲行密奮然曰惟少公頭爾即斬其首之而
出因起兵爲亂自號八營都知兵馬使刺史郎幼復
棄城走行密遂據廬州中和三年唐即拜行密廬州
刺史淮南節度使高駢爲畢師鐸所攻駢錶行密行
軍司馬行密率兵數千赴之行至天長師鐸已囚駢
召宣州秦彥入揚州行密不得入屯於蜀岡師鐸率
衆數萬出擊行密行密陽敗棄營走師鐸兵飢乘勝
爭入營收軍實行密反兵擊之師鐸大敗單騎走入
城遂殺高駢行密聞駢死縞軍向城哭三日攻其西
門產及師鐸奔於東塘行密遂入揚州是時城中倉
廩空虛饑民相殺而食其夫婦父子自相牽就屠賣
之屠者刲剔如羊豕行密不能守欲走而蔡州秦宗
權遣其弟宗衡掠地淮南彥及師鐸還自東塘與宗
衡合行密閉城不敢出已而宗衡爲偏將孫儒所殺
儒攻高郵破之行密益懼其客袁襲曰吾以新集之
衆守空城而諸將多駢舊人非有厚恩素信力制而
心服之也今儒兵方盛所攻必克此諸將持兩端因
強弱擇向背之時也海陵鎮使高霸駢之舊將必不
爲吾用行密乃以軍令召霸霸率其兵入廣陵行密
欲使霸守天長襲曰吾以疑霸而召之其可複用乎
且吾能勝儒無所用霸不幸不勝天長豈吾有哉不
如殺之以並其衆行密因犒軍擒霸族之得其兵數
千已而孫儒殺秦彥畢師鐸並其兵以攻行密行密
欲走海陵襲曰海陵難守而廬州吾舊治也城廩完
實可爲後圖行密乃走廬州久之未知所向問襲曰
吾欲卷甲倍道西取洪州可乎襲曰鍾傳新得江西
勢未可圖而秦彥之入廣陵也召池州刺史趙鍠委
以宣州今彥且死鍠失所恃而守宣州非其本志且
其爲人非公敵此可取也行密乃引兵攻鍠戰於曷
山大敗之進圍宣州鍠棄城走追及殺之行密遂入
宣州龍紀元年唐拜行密宣州觀察使行密遣田頵
安仁義李神福等攻浙西取蘇常潤州二年取滁和
州景福元年取楚州孫儒自逐行密入廣陵久之亦
不能守乃焚其城殺民老疾以餉軍驅其衆渡江號
五十萬以攻行密諸將田頵劉威等遇之輒敗行密
欲走銅宮其客戴友規曰儒來氣銳而兵多蓋其鋒
不可當而可以挫其衆不可敵而可久以敝之若避
而走是就擒也劉威亦曰背城堅柵可以不戰疲之
行密以爲然久之儒兵飢乃大疫行密悉兵擊之儒
敗被擒將死仰顧見威曰聞公爲此策以敗我使我
有將如公者其可敗邪行密收儒餘兵數千以皁衣
蒙甲號黑雲都常以爲親軍是歲復入揚州唐拜行
密淮南節度使幹寧二年加檢校太傅同中書門下
平章事行密以田頵守宣州安仁義守潤州升州刺
史馮弘鐸來附分遣頵等攻掠自淮以南江以東諸
州皆下之進攻蘇州擒其刺史成及四年兗州朱瑾
奔於行密初瑾爲梁所攻求救於晉晉遣李承嗣將
勁敵數千助瑾瑾敗因與俱奔行密行密兵皆江淮
人淮人輕弱得瑾勁騎而兵益振是歲梁太祖遣葛
從周龐師古攻行密壽州行密擊敗梁兵清口殺師
古而從周收兵走追至□河又大敗之五年錢鏐攻
蘇州及周本戰於白方湖本敗蘇州復入于越天覆
元年遣李神福攻越戰臨安大敗之擒其將顧全武
以歸二年馮弘鐸叛襲宣州及田頵戰於曷山弘鐸
敗將入於海行密自至東塘邀之使人謂弘鐸曰勝
敗用兵常事也一戰之衄何苦自棄於海島吾府雖
小猶足容君弘鐸感泣行密從十餘騎馳入其軍以
弘鐸歸爲節度副使以李神福代弘鐸爲升州刺史
是歲唐昭宗在岐遣江淮宣諭使李儼拜行密東面
諸道行營都統檢校太師中書令封吳王三年以李
神福爲鄂嶽招討使以攻杜洪荊南成汭救洪神福
敗之於君山樑兵攻青州王師範來求救遣王茂章
救之大敗梁兵殺朱友寧友寧梁太祖子也太祖大
怒自將以擊茂章兵號二十萬復爲茂章所敗田頵
叛襲升州執李神福妻子歸於宣州行密召神福以
討頵頵遣其將王壇逆之又遺神福書以其妻子招
之神福曰吾以一卒從吳王起事今爲大將忍背德
而顧妻子乎立斬其使以自絕軍士聞之皆感奮行
至吉陽磯頵執神福子承鼎以招之神福叱左右射
之遂敗壇兵于吉陽行密別遣臺蒙擊頵頵敗死初
頵及安仁義朱延壽等皆從行密起微賤及江淮甫
定思漸休息而三人者皆猛悍難制頗欲除之未有
以發天覆二年錢鏐爲其將許再思等叛而圍之再
思召頵攻鏐杭州垂克而行密納鏐賂命頵解兵頵
恨之頵嘗計事廣陵行密諸將多就頵求賂而獄吏
亦有所求頵怒曰吏欲我下獄耶歸而遂謀反仁義
聞之亦反焚東塘以襲常州常州刺史李遇出戰望
見仁義大罵之仁義止其軍曰李遇乃敢辱我如此
其必有伏兵遂引軍卻而伏兵果發追至夾岡仁義
植幟解甲而食遇兵不敢追仁義復入潤州行密遣
王茂章李德誠米志誠等圍之吳之軍中推朱瑾善
槊志誠善射皆爲第一而仁義常以射自負曰志誠
之弓十不當瑾槊之一瑾槊之十不當仁義弓之一
每與茂章等戰必命中而後發以此吳軍畏之不敢
近行密亦欲招降之仁義猶豫未決茂章乘其怠穴
地道而入執仁義斬於廣陵延壽者行密夫人朱氏
之弟也頵及仁義之將叛也行密疑之乃陽爲目疾
每接延壽使者必錯亂其所見以示之嘗行故觸柱
而僕朱夫人扶之良久乃蘇泣曰吾業成而喪其目
是天廢我也吾兒子皆不足以任事得延壽付之吾
無恨矣夫人喜急召延壽延壽至密迎之寢門刺殺
之出朱夫人以嫁之天佑二年遣劉存攻鄂州焚其
城城中之兵突圍而出諸將請急擊之存曰擊之復
入則城愈固聽其去城可取也是日城破執杜洪斬
於廣陵九月梁兵攻破襄州趙匡凝奔於行密十一
月行密卒年五十四諡曰武忠子渥立溥僭號追尊
行密爲太祖武皇帝陵曰興陵
渥字承天行密長子也行密病出渥爲宣州觀察使
右衙指揮使徐溫私謂渥曰今王有疾而出嫡嗣必
有奸臣之謀若他日召子非溫使者慎無應命渥涕
泣謝溫而去行密病甚命判官周隱作符召渥隱慮
渥幼弱不任事勸行密用舊將有威望者代主軍政
乃薦大將劉威行密未許溫與嚴可求入問疾行密
以隱議告之溫等大驚遽詣隱所計事隱未出而溫
見隱作召符猶在案上急取遣之渥見溫使者乃行
行密卒渥嗣立召周隱罵曰汝欲賣吾國者復何面
目見楊氏乎遂殺之以王茂章爲宣州觀察使渥之
入也多輦宣州庫物以歸廣陵茂章惜而不與渥怒
命李簡以兵五千圍之茂章奔於錢塘天佑三年二
月劉存取嶽州四月江西鍾傳卒其子匡時代立傳
養子延規怨不得立以兵攻匡時渥遣秦裴率兵攻
之九月克洪州執匡時及其司馬陳象以歸斬象於
市赦匡時以秦裴爲江西制置使梁太祖代唐改元
開平渥仍稱天佑鄂州劉存嶽州陳知新以舟師伐
楚敗於瀏陽楚人執存及知新以歸楚王馬殷素聞
其名皆欲活之存等大罵殷曰昔歲宣城脫吾刃下
今日之敗乃天亡我我肯事汝以求活耶我豈負楊
氏者殷知不可屈乃殺之嶽州復入於楚初渥之入
廣陵也留帳下兵三千於宣州以其腹心陳璠範遇
將之既入立惡徐溫典牙兵召璠等爲東院馬軍以
自衛而溫與左衙都指揮使張顥皆行密時舊將又
有立渥之功共惡璠等侵其權四年正月渥視事璠
等侍側溫顥擁牙兵入拽璠等下斬之渥不能止由
是失政而心憤未能發溫等益不自安五年五月溫
顥共遣盜入寢中殺渥渥說羣盜能反殺溫等者皆
爲刺史羣盜皆諾惟紀祥不從執渥縊殺之時年二
十三諡曰景弟隆演立漙僭號追尊渥爲烈宗景皇
帝陵曰紹陵
隆演字鴻源行密第二子也初名瀛又名渭初溫顥
之□渥也約分其地以臣於梁及渥死顥欲背約自
立溫患之問其客嚴可求可求曰顥雖剛愎而暗於
成事此易爲也明日顥列劍戟府中召諸將議事自
大將朱瑾而下皆去衛從然後入顥問諸將誰當立
者諸將莫敢對顥三問可求前密啓曰方今四境多
虞非公主之不可然恐爲之太速且今外有劉威陶
雅李簡李遇皆先王一等人也公雖自立未知此輩
能降心以事公否不若輔立幼主漸以歲時待其歸
心然後可也顥不能對可求因趨出書一教內袖中
率諸將入賀諸將莫知所爲及出教宣之乃渥母史
氏教言楊氏創業艱難而嗣王不幸隆演以次當立
告諸將以無負楊氏而善事之辭旨激切聞者感動
顥氣色皆沮卒無能爲隆演乃得立顥由此與溫有
隙諷隆演出溫潤州可求謂溫曰今舍衙兵而出外
郡禍行至矣溫患之可求因說顥曰公與徐溫同受
顧託議者謂公奪其衙兵是將殺之於外信乎顥曰
事已行矣安可止乎可求曰甚易也明日從顥與諸
將造溫可求陽責溫曰古人不忘一飯之恩況公楊
氏三世之將今幼嗣新立多事之時乃求居外以苟
安乎溫亦陽謝曰公等見留不願去也由是不行行
軍副使李承嗣與張顥善覺可求有附溫意諷顥使
客夜刺殺之客刺可求不能中明日可求詣溫謀先
殺顥陰遣鍾章選壯士三十人就衙堂斬顥因以□
渥之罪歸之溫由是專政隆演備位而已六月撫州
危全諷叛攻洪州袁州彭彥章吉州彭玕信州危仔
倡皆起兵叛隆演召嚴可求問誰可用者可求薦周
本時本方攻蘇州敗歸□不肯出可求強起之本曰
蘇州之敗非怯也乃上將權輕而下多專命爾若必
見任願無用偏裨乃請兵七千戰於象牙潭敗之執
全諷彥章而玕奔於楚仔倡奔於錢塘全諷至廣陵
諸將議曰昔先王攻趙鍠全諷屢餉給吳軍乃釋不
殺初全諷欲舉兵也錢鏐送王茂章於梁道過全諷
謂曰聞公欲大舉願見公兵以知濟否全諷陳兵與
茂章登城望之茂章曰我素事吳吳兵三等如公此
衆可當其下將爾非得益兵十萬不可而全諷卒以
此敗八年徐溫領升州刺史治舟師於金陵宣州李
遇自行密時爲大將勳位已高憤溫用事嘗曰徐溫
何人吾猶未識而驟至於此溫聞之怒遣柴再用以
兵送王壇代遇且召之遇疑不受命再用圍之隆演
使客將何蕘諭遇使自歸蕘因說曰公若欲反可殺
蕘以示衆若本無心何不隨蕘以出遇自以無反心
乃隨蕘出溫諷再用伺其出殺之並族其家九年溫
率將吏進隆演位太師中書令吳王溫爲行軍司馬
鎮海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陳章攻楚取嶽
州執其刺史苑玫十年越人攻常州徐溫敗之於無
錫梁遣王茂章攻壽春溫敗之於霍丘十二年封徐
溫齊國公兩浙都招討使始鎮潤州留其子知訓爲
行軍副使秉政而大事溫遙決之冬浚楊林江水中
出火可以燃十三年宿衛將李球馬謙挾隆演登樓
取庫兵以誅知訓陣於門橋知訓與戰頻卻朱瑾適
自外來以一騎前視其陣曰此不足爲也因返顧一
麾外兵爭進遂斬球謙而亂兵皆潰十四年徐溫徙
治金陵十五年遣王祺會洪袁信三州兵攻虔韶久
之不克祺病以劉信代之夏四月副都統朱瑾殺徐
知訓瑾自殺潤州徐知誥聞亂率兵入殺唐宣諭使
李儼以止亂遂秉政徐氏之專政也隆演幼懦不能
自持而知訓尤凌侮之嘗飲酒樓上命優人高貴卿
侍酒知訓爲參軍隆演鶉衣髽髻爲蒼鶻知訓嘗使
酒罵坐語侵隆演隆演愧恥涕泣而知訓愈辱之左
右扶隆演起去知訓殺吏一人乃止吳人皆仄目知
訓又與朱瑾有隙瑾已殺知訓其首馳府中示隆
演曰今日爲吳除患矣隆演曰此事非吾敢知遽起
入內瑾忿然以首擊柱提劍而出府門已闔逾垣折
其足遂自刎死米志誠聞瑾殺知訓被甲率其家兵
至天興門問瑾所在聞瑾死乃還徐溫疑志誠助瑾
遣使殺之嚴可求懼事不克使人僞從湖南境上來
告軍捷召諸將入賀擒志誠斬之劉信克虔州執譚
全播以歸十六年春二月溫率將吏請隆演即天子
位不許夏四月溫奉玉冊寶綬尊隆演即吳王位建
宗廟社稷設百官如天子之制改天佑十六年爲武
義元年大赦境內追尊行密孝武王廟號太祖渥景
王廟號烈祖拜溫大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封東海
郡王以徐知誥爲左僕射參知政事嚴可求爲門下
侍郎駱知祥爲中書侍郎殷文圭沈顏爲翰林學士
盧擇爲吏部尚書李宗陳璋爲左右雄武統軍柴再
用錢鏢爲左右龍武統軍王令謀爲內樞密使江西
劉信徵南大將軍鄂州李簡鎮西大將軍撫州李德
誠平南大將軍廬州張崇安西大將軍海州王綰鎮
東大將軍文武以次進位封宗室皆郡公溫之徙鎮
金陵也以其養子知誥守潤州嚴可求嘗謂溫曰二
郎君非徐氏子而推賢下士人望頗歸若不去之恐
爲後患溫不能用其言及知誥秉政其語泄知誥出
可求於楚州可求懼詣金陵見溫謀曰唐亡於今十
二年而吳猶不敢改天佑可謂不負唐矣然吳所以
征伐四方而建基業者常以復興爲辭今聞河上之
戰梁兵屢絀若李氏復興其能屈節乎宜於此時先
建國以自立溫深然之因留可求不遣方謀迫隆演
僭號二年五月隆演卒隆演少年嗣位權在徐氏及
建國稱制非其意常怏怏酣飲稀復進食遂至疾卒
年二十四諡曰宣弟溥立溥僭號追尊爲高祖宣皇
帝陵曰肅陵
溥行密第四子也隆演建國封丹陽郡公隆演卒弟
廬江公蒙次當立而徐氏秉政不欲長君乃立溥七
月改升州大都督府爲金陵府拜徐溫金陵尹明年
二月改元順義赦境內冬十一月祀天於南郊御天
興樓大赦拜徐溫太師嚴可求右僕財三年唐莊宗
滅梁遣司農卿盧蘋使於唐嚴可求密條數事授之
以行蘋見洛陽莊宗問之蘋次第以對皆如所授四
年溥至白沙閱舟師徐溫來見以白沙爲迎鑾鎮五
年唐遣議諫大夫薛昭文使福州假道江西劉信出
勞之謂曰亞次聞有信否昭文曰天子新有河南未
熟公名也信曰漢有韓信吳有劉信君還其語亞次
當來較射於淮上也乃酌大□望牙旗鎞首百步謂
昭文曰一發而中願以此□爲壽否則亦以自罰言
訖而箭已穿矣六年追爵大丞相徐溫四代祖考立
廟於金陵左僕射徐知誥爲侍中右僕射嚴可求同
平章事是歲莊宗崩五月丁卯詔爲同光主輟朝七
日七年大丞相徐溫率吳文武上表勸溥即皇帝位
溥未許而溫病十月溫卒十一月庚戌溥御文明殿
即皇帝位改元曰幹貞大赦境內追尊行密武皇帝
渥景皇帝隆演宣皇帝以徐知誥爲太尉兼侍中拜
溫子知詢輔國大將軍金陵尹治溫舊鎮諸子皆封
王二年正月封東海爲廣德王江瀆廣源王淮瀆長
源王馬當上水府寧江王採石中水府定江王金山
下水府鎮江王六月荊南高季興來附封季興秦王
九月季興敗楚師於白田獲其將吏三十四人來獻
三年十一月金陵尹徐知詢來朝知誥誣其有反狀
留之不遣以爲左統軍斬其客將周廷望以徐知諤
爲金陵尹溥加尊號聖睿文明孝皇帝大赦境內改
元大和以徐知誥爲中書令二年冊其子江都王璉
爲太子三年以徐知誥爲金陵尹以其子景通爲司
徒及左僕射王令謀右僕射宋齊丘皆平章事四年
封知誥東海王五年建都於金陵六年閏正月金陵
火罷建都廢臨川王蒙爲歷陽公知誥遣親信王宏
以兵守之拜王令謀司徒宋齊丘司空知誥召景通
還金陵爲鎮海軍節度副使以其子景遷爲太保平
章事與令謀等執政七年九月溥加尊號曰睿聖文
明光孝應天弘道廣德皇帝大赦改元天祚知誥進
位太師天下兵馬大元帥封齊王二年景遷病以次
子景遂爲門下侍郎參政事三年知誥建齊國立宗
廟社稷置左右丞相已下以金陵爲西都廣陵爲東
都冬十月溥遣江夏王璘奉冊禪位於齊王十二月
溥卒于丹陽年三十八諡曰睿升元六年李□遷其
子孫於海陵號永寧宮嚴兵守之絕不通人久而男
女自爲匹偶吳人多哀憐之顯德三年世宗徵淮南
下詔撫安楊氏子孫而李景聞之遣人盡殺其族周
先鋒都部署劉重進得其玉硯馬腦碗翡翠瓶以獻
楊氏遂絕
注
據吳錄運歷圖九國志皆雲行密以唐景福元
年再入揚州至晉天福二年爲李□所篡實四十
六年而舊唐書舊五代史皆雲大順二年入揚州
至被篡四十七年吳錄徐鉉等撰運歷圖龔穎撰
二人皆江南故臣所記宜得實而唐末喪亂中朝
文字多差失故今以鉉穎所記爲定
南唐
徐溫 李□
李景 李煜
五代史吳世家徐溫字敦美海州胊山人也少以販
鹽爲盜行密起合淝以隸帳下行密所與起事劉威
雅之徒號三十六英雄獨溫未嘗有戰功及行密
欲殺朱延壽等溫用其客嚴可求謀教行密陽爲目
疾事成以功遷右衛指揮使始預謀議及行密病平
生舊將皆以戰守在外而溫居帳下遂預立渥之功
及殺渥又與張顥有隙使鍾章殺之章許諾選壯士
三十人椎牛享之刺血爲盟溫猶疑章不果夜半使
人探其意陽謂曰溫有老母懼事不成不如且止章
曰言已出口寧可已乎溫乃安明日鍾章殺顥溫因
盡殺紀祥等歸殺渥之罪於顥以其事入白渥母史
氏史氏悸而泣曰吾兒年幼禍亂若此得保百口歸
合淝公之惠也隆演立溫遂專政遷升州刺史治舟
師於金陵大將李遇怒溫用事出嫚言溫使柴再用
族遇於宣州行密舊將人人皆自疑溫因僞下之恭
謹如見行密諸將乃安八年溫遷行軍司馬潤州刺
史鎮海軍節度使同平章事十年遣招討使李濤攻
越戰於臨安裨將曹筠奔于越濤敗被執溫間遣人
語筠曰吾用汝爲將汝軍有求吾不能給是吾過也
赦筠妻子不誅厚遇之秋越人攻毗陵溫鎮於無錫
筠感溫前言臨陣奔歸遂敗越兵十二年封溫齊國
公兼兩浙招討使始就鎮潤州以升潤宣常池黃六
州爲齊國溫城升州建大都督府十四年徙治之以
其子知訓輔隆演於廣陵而大事溫遙決之知訓爲
朱瑾所殺溫養子知誥自潤州先入遂得政溫雖奸
詐多疑而善用將吏江西劉信圍虔州久不克使人
說譚全播出降遣使報溫溫怒曰信以十倍之衆攻
一城不下而反用說客降之何以威敵國笞其使者
而遣之曰吾以笞信也因命濟師遂破全播人有誣
信逗遛陰□全播言信將反者信聞之因自獻捷至
金陵見溫溫與信博信斂骰子厲聲祝曰劉信欲背
吳骰爲惡彩苟無二心當成渾花溫遽止之一擲六
子皆赤溫□自以□酒飲信然終疑之及唐師伐王
衍溫急召信至廣陵以爲左統軍託以內備遂奪其
地溫客尢見信者如駱知祥嚴可求可求善籌畫知
祥長於財利溫嘗以軍事問可求國用問知祥吳人
謂之嚴駱溫亦自喜爲智詐以得吳人之心初隨行
密破趙鍠諸將皆爭取金帛溫獨收餘囷作粥以食
餓者十六年溫請隆演即皇帝位不許復請即吳王
位乃許遂建國改元拜溫大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
封東海郡王隆演卒溫越次立其弟溥順義十年溫
又請溥即皇帝位溥未許而溫病卒年六十六追封
齊王諡曰忠武李□僭號號溫爲義祖
五代史南唐世家李□字正倫徐州人也世本微賤
父榮遇唐末之亂不知其所終□少孤流寓濠泗間
楊行密攻濠州得之奇其狀貌養以爲子而楊氏諸
子不能容行密以乞徐溫乃冒姓徐氏名知誥及壯
身長七尺廣顙隆準爲人溫厚有謀爲吳樓船軍使
以舟兵屯金陵柴再用攻宣州用其兵殺李遇升以
功拜□州刺史時江淮初定州縣吏多武夫務賦斂
爲戰守□獨好學接禮儒者能自勵爲勤儉以寬仁
爲政民稍譽之徐溫鎮潤州以升池等六州爲屬溫
聞□理升州有善政往視之見其府庫充實城壁修
整乃徙治之而遷□潤州刺史□初不欲往屢求宣
州溫不與既而徐知訓爲朱瑾所殺溫居金陵未及
聞□居潤州近廣陵得先聞即日以州兵渡江定亂
遂得政□事徐溫甚孝謹溫嘗罵其諸子不如□諸
子頗不能容而知訓尤甚嘗召□飲酒伏劍士欲害
之行酒吏刁彥能覺之酒至□以手爪搯之□悟起
走乃免後□自潤州入覲知訓與飲于山光寺又欲
害之徐知諫以其謀告□□起遁去知訓以劍授刁
彥能使追殺之及於中塗而還紿以不及由是得免
後□貴以彥能爲撫州節度使知訓之用事也嘗凌
弱楊氏而驕侮諸將遂以見殺及□秉政欲收人心
乃寬刑法推恩信起延賓亭以待四方之士引宋齊
丘駱知祥王令謀等爲謀客士有羈旅於吳者皆齒
用之嘗陰使人察視民間有婚喪匱乏者往往賙給
之盛暑未嘗張蓋操扇左右進蓋必卻之曰士衆尚
多暴露我何用此以故溫雖遙秉大政而吳人頗已
歸□武義元年拜左僕射參知政事溫行軍司馬徐
玠數勸溫以己子代□溫遣子知詢入廣陵謀代□
秉政會溫病卒知詢奔還金陵玠反爲□謀誣知詢
以罪斬其客將周廷望以知詢爲右統軍楊溥僭號
拜□太尉中書令大和三年出鎮金陵如溫之制留
其子景通爲司徒同平章事以王令謀宋齊丘爲左
右僕射同平章事四年封□東海郡王□照鑑見白
須顧其吏周宗嘆曰功業已就而吾老矣奈何宗知
其意馳詣廣陵見宋齊丘謀禪代齊丘以爲未可請
斬宗以謝吳人□黜宗爲池州刺史吳臨江王蒙者
怨徐氏捨己而立溥心常不平及□將謀篡國先廢
蒙爲歷陽公使吏以兵守之蒙殺守者奔廬州節度
使周本本吳舊將也聞蒙至欲納之爲其子祚所止
本曰此吾故主家郎君也何忍拒之遽自出迎蒙祚
閉門遮本不得出縛蒙至金陵見殺五年□封齊王
已而閩越諸國皆遣使勸進□謂人望已歸天祚三
年建齊國置宗廟社稷以宋齊丘徐玠爲左右丞相
十月溥遣攝太尉楊璘傳位於□國號齊改元升元
□以冊尊溥曰受禪老臣知誥謹上冊皇帝爲高尚
思元弘古讓皇帝追尊徐溫爲忠武皇帝封子景爲
吳王封徐氏子知證江王知諤饒王周本與諸將至
金陵勸進歸而嘆曰吾不能誅篡國者以報楊氏今
老矣豈能事二姓乎憤惋而死二年四月遷楊溥於
潤州丹陽宮以王輿爲浙西節度使馬思讓爲丹陽
宮使以嚴兵守之徐氏諸王請□複姓□謙抑不敢
忘徐氏恩下其議百官百官皆請然後複姓李氏改
名□□自言唐憲宗子建王恪生超超生志爲徐州
判司志生榮乃自以爲建王四世孫改其國號曰唐
立唐高祖太宗廟追尊四代祖恪爲孝靜皇帝廟號
定完曾祖超爲孝平皇帝廟號成宗祖志孝安皇帝
廟號惠宗考榮孝德皇帝廟號慶宗奉徐溫爲義祖
徐氏子孫皆封王公女封郡縣主以門下侍郎張居
詠中書侍郎李建勳右僕射張延翰同平章事十一
月以步騎八萬講武於銅橋楊溥卒于丹陽宮溥子
璉爲吳太子時□以女妻之及□篡國封其女永興
公主女聞人呼公主必悲咽流涕而辭宮中皆憐之
溥卒以璉爲康化軍節度使已而以疾卒三年四月
□郊祀昊天上帝於圓丘禮畢羣臣請上尊號□曰
尊號非古也不許州縣言民孝悌五代同居者七家
皆表門閭復其繇役其尤盛者江州陳氏宗族七百
口每食設廣席長幼以次坐而共食有畜犬百餘共
一牢食一犬不至諸犬爲之不食四年六月晉安州
節度使李金全叛送款於□□遣鄂州屯營使李承
裕迎之承裕與晉將馬全節安審暉戰安陸南三戰
皆敗承裕與裨將段處恭皆死都監杜光鄴及其兵
五百人被執送於京師高祖厚賜之遣還□致書高
祖復送光鄴等請以敗軍行法高祖又遣之□以甲
士臨淮拒之乃止六年吳越國火焚其宮室府庫甲
兵皆盡羣臣請乘其弊攻之□不許遣使弔問厚賙
其乏錢氏自吳時素爲敵國□見天下亂久常厭用
兵及將纂國先與錢氏約和歸其所執將士錢氏亦
歸吳敗將遂通好不絕□客馮延己好論兵大言嘗
誚□曰田舍翁安能成大事而□志在守吳舊地而
已無復經營之略也然吳人亦賴以休息七年□卒
年五十六諡曰光文肅武孝高皇帝廟號烈祖陵曰
永陵子景立
景初名景通□長子也既立又改名璟徐溫死□專
政以爲兵部尚書參知政事明年□鎮金陵留景爲
司徒同平章事與宋齊丘王令謀居廣陵輔楊溥□
將篡國召景歸金陵爲副都統□立封齊王□卒嗣
立改元保大尊母宋氏爲皇太后妃鍾氏爲皇后封
弟壽王景遂爲燕王宣城王景達爲鄂王景遏前未
王爲保寧王秋改封景遂齊王諸道兵馬元帥太尉
中書令景達爲燕王副元帥盟於□柩前約兄弟世
世繼立封其子冀南昌王江都尹冬十月破虔州妖
賊張遇賢遇賢循州羅縣小吏也初有神降羅縣民
家與人言禍福輒中遇賢禱之神曰遇賢是羅漢可
留事我是時南海劉龑死子玢初立嶺南盜賊起羣
盜千餘人未有所統問神當爲主者神言遇賢遂共
推爲帥遇賢自號中天八國王改元永樂置官屬羣
盜皆絳衣攻剽嶺外問神所向神曰當過嶺取虔州
遂襲南康節度使賈浩不能御遇賢據白雲洞造宮
室有衆十餘萬連陷諸縣景詔洪州營屯虞候嚴思
通事舍人邊鎬率兵攻之遇賢問神神不復語羣盜
皆懼遂執遇賢以降景以馮延己常夢錫爲翰林學
士馮延魯爲中書舍人陳覺爲樞密使魏岑查文徽
爲副使夢錫直宣政殿專掌密命而延己等皆以邪
佞用事吳人謂之五鬼夢錫屢言五人者不可用景
不納十二月景下令中外庶政委齊王景遂參決惟
陳覺查文徽得奏事羣臣非召見者皆不得入給事
中蕭儼上疏切諫不報侍衛軍都虞候賈崇詣合求
見景曰臣事先朝三十年見先帝所以成功業者皆
用衆賢之謀故延接疏遠未嘗壅隔然下情猶時有
不達者今陛下新即位所信用者何人奈何頓與臣
下隔絕臣老即死恐無復一見顏色因泣下嗚咽景
爲之動容引與坐賜食而慰之遂寢所下令初宋齊
丘爲□謀篡楊氏最有力及成事乃陽入九華山□
屢招之乃出□僭號未幾齊丘以病罷相出爲洪州
節度使景立復召爲相陳覺魏嶺等皆爲齊丘所引
用而嶺與覺有隙譖覺於景左遷少府監齊丘亦罷
相爲浙西節度使齊丘不得意願復歸九華山賜號
九華先生封青陽公食青陽一縣二年二月閩人連
重遇朱文進□其君王延羲文進自立是時延羲弟
延政亦自立於建州國號殷王氏兄弟連兵累年閩
大亂景因其亂遣查文徽及待詔臧循發兵攻建州
延政聞唐且攻之遣人紿福州曰唐兵助我討賊矣
福州信之共殺文進等以降延政遣其從子繼昌守
福州文徽軍屯建陽福州將李仁達殺王繼昌自稱
留後泉州將留從□亦殺其刺史黃紹頗皆送款於
文徽四年八月文徽乘勝克建汀泉漳四州景分延
平劍浦富沙三縣置劍州遷王延政之族於金陵以
延政爲饒州節度使李仁達爲福州節度使從□爲
清源軍節度使景遂欲罷兵而查文徽陳覺等皆言
仁達等餘孽猶在不若乘勝盡取之覺自言可不用
尺兵致仁達等景以覺爲宣諭使召仁達朝金陵仁
達不從覺□還至建州矯命發汀建信撫州兵攻仁
達時魏嶺安撫漳泉聞覺起兵亦擅發兵會覺景大
怒馮延己等爲言兵業行不可止乃以王崇文爲招
討使王建封爲副使益兵以會之馮延魯魏嶺陳覺
皆爲監軍使仁達送款於吳越吳越以兵三萬應仁
達覺等爭功進退不相應延魯與吳越兵先戰大敗
而走諸軍皆潰歸景怒遣使者鎖覺延魯至金陵而
馮延己方爲宰相宋齊丘復自九華召爲太傅爲稍
解之乃流覺蘄州延魯舒州韓熙載上書切諫請誅
覺等齊丘惡之貶熙載河州司馬是歲契丹陷京師
中國無主而景方以覺等疲兵東南不暇北顧御史
中丞江文蔚劾奏宰相馮延己諫議大夫魏嶺亂政
與覺等同罪而不見貶黜言甚切直景大怒自答其
疏貶文蔚江州司士參軍亦罷延己爲少傳嶺爲太
子洗馬五年以景遂爲太弟景達爲元帥封齊王南
昌王冀爲副元帥封燕王契丹遣使來聘以兵部尚
書賈潭報聘六年漢李守貞反河中遣其客將朱元
來求援景以潤州節度使李金全爲北面行營招撫
使兵攻沐陽聞守貞已敗乃還是時漢隱帝少中國
衰弱淮北羣盜多送款於景景遣皇甫暉出海泗諸
州招納之八年福州詐言吳越戍兵亂殺李仁達而
遁遣人請建州節度使查文徽文徽與劍州刺史陳
誨下舟閩江趨應之福州以兵出迎誨曰閩人多詐
難信宜駐江岸徐圖之文徽曰久則生變乘其未定
亟取之留誨屯江口進至西門伏兵發文徽被擒誨
與越人戰大敗之獲其將馬先進景送先進還越越
亦歸景文徽是歲楚王馬希廣爲其弟希萼所□希
萼自立九年秋楚人囚希萼于衡山立其弟希崇附
於景楚國大亂景遣信州刺史邊鎬攻楚破潭州盡
遷馬氏之族於金陵景以希爲洪州節度使希崇
舒州節度使以邊鎬爲湖南節度使十年分洪州高
安清江萬載上高四縣置筠州以馮延己孫忌爲左
右僕射同平章事廣州劉晟乘楚之亂取桂管景遣
將軍張巒出兵爭之不克楚地新定其府庫空虛宰
相馮延己以克楚爲功不欲取費於國乃重斂其民
以給軍楚人皆怨而叛其將劉言攻邊鎬鎬不能守
遁歸十一年金陵大火逾月十二年大饑民多疫死
十三年十一月用師南征詔曰蠢爾淮甸敢拒大邦
盜據一方僭稱僞號晉漢之代寰海未寧而乃招納
叛亡朋助凶逆金全之據安陸守貞之叛河中大起
師徒來爲應援迫奪閩越塗炭湘潭至於應接慕容
憑凌徐部沐陽之役曲直可知勾誘契丹入爲邊患
結連並壘實我世讎罪惡難名人神共憤乃拜李谷
爲行營都部署攻自壽州始是時宋齊丘爲洪州節
度使景召齊丘還金陵以劉彥貞爲神武統軍劉仁
贍爲清淮軍節度使以拒周師李谷曰吾無水戰之
具而使淮兵斷正陽浮橋則我背腹受敵乃焚其芻
糧退屯正陽是時世宗親征行至圉鎮聞谷退軍曰
吾軍卻唐兵必追之遣李重進急趨正陽曰唐兵且
至宜急擊之劉彥貞等聞谷退軍果以爲怯急追之
比及正陽而重進先至軍未及食而戰彥貞等遂敗
彥貞之兵施利刃於拒馬維以鐵索又刻木爲獸號
捷馬牌以皮囊布鐵蒺藜於地周兵見而知其怯一
鼓敗之世宗營於淝水之陽徙浮橋於下蔡景遣林
仁肇等爭之不得而周師取滁州景懼遣泗州牙將
王知朗至徐州稱唐皇帝奉書願□貢賦陳兄事之
禮世宗不答景東都副留守馮延魯光州刺史張紹
舒州刺史周祚泰州刺史方訥皆棄城走延魯削髮
爲僧爲周兵所獲蘄州裨將李福殺其刺史王承雋
降周景益懼始改名璟以避周廟諱遣其翰林學士
鍾謨文理院學士李德明奉表稱臣獻犒軍牛五百
頭酒二千石金銀羅綺數千請割壽濠泗楚光海六
州以求罷兵世宗不報分兵襲下揚泰景遣人懷蠟
丸書走契丹求救爲邊將所執光州刺史張承翰降
周十四年三月景又遣司空孫晟禮部尚書王崇質
奉表辭益卑服世宗猶不答前遣鍾謨等並晟崇質
皆留行在而謨等請歸取景表盡獻江北地世宗許
之遣崇質德明等還始賜景書曰自有唐失御天步
方艱六紀於茲瓜分鼎峙自爲聲教各擅蒸黎交結
四夷憑凌上國華風不競否運所鍾凡百有心孰不
興憤朕擅一百州之富庶握三十萬之甲兵農戰交
修士卒樂用苟不能恢復內地申畫邊疆便議班旋
真同戲劇至於削去尊稱願輸臣節孫權事魏蕭□
奉周古也雖然今則不取但存帝號何爽歲寒儻堅
事大之心必不迫人於險德明等還盛稱世宗英武
景不悅宋齊丘陳覺等皆以割地無益而德明賣國
以圖利景怒斬德明遣元帥齊王景達與陳覺邊鎬
許文縝率兵趣壽春景達將朱元等復得舒蘄泰三
州夏大雨周師在揚滁和者皆卻諸將請要其險隘
擊之宋齊丘曰擊之怨深不如縱之以爲德誡諸將
閉壁毋得要戰故周師皆集於壽州世宗屯於渦口
欲再幸揚州宰相範質以師老泣諫乃班師以李重
進攻廬壽向訓守揚州請棄揚州併力以攻壽春乃
封府庫付主者遣景舊將撫巡城中秋毫不犯而去
淮人大悅皆負糗糧以送周師十五年景達遣朱元
等屯紫金山築甬道以餉壽州二月世宗復南征徙
下蔡浮橋於渦口爲鎮淮軍築二城以夾淮周師連
破紫金諸寨景達雖爲元帥而兵事皆決於陳覺覺
與朱元素有隙以元李守貞客反覆難信景遣大將
楊守忠代元且召之元憤怒叛降於周諸軍皆潰許
文縝邊鎬皆被執景達以舟兵奔還金陵劉仁贍病
且死其副使孫羽等以壽州降於周世宗班師景遣
人焚揚州驅其士庶而去冬十月世宗復南征遂圍
濠州濠州刺史郭廷謂告於周曰臣不能守一州以
抗王師然願請命於唐而後降世宗爲之緩攻廷謂
遣人請命於景景許其降乃降又取泗州周師步騎
數萬水陸齊進軍士作檀來之歌聲聞數十里十二
月屯於楚州之北門交泰元年正月大赦改元周師
攻楚州守將張彥卿鄭昭業城守甚堅攻四十日不
可破世宗親督兵以洞屋宗城而焚之城壞彥卿昭
業戰死周兵怒甚殺戮殆盡周師復取海泰揚州世
宗幸迎鑾以臨大江景知不能支而恥自屈身去其
名號乃遣陳覺奉表請傳國與其世子而聽命初周
師南征無水戰之具已而屢敗景兵獲水戰卒乃造
戰艦數百艘使降卒教之水戰命王環將以下淮景
之水軍多敗長淮之舟皆爲周師所得又造齊雲船
數百艘世宗至楚州北神堰齊雲舟大不能過乃開
老鵲河以通之遂至大江景初自恃水戰以周兵非
敵且未能至江及覺奉使見舟師列於江次甚盛以
爲自天而下乃請曰臣願還國取景表盡獻江北諸
州如約世宗許之始賜景書曰皇帝恭問江南國主
勞其良苦而已是時揚泰滁和壽濠泗楚光海等州
已爲周得景遂獻廬舒蘄黃畫江以爲界五月景下
令去帝號稱國主奉周正朔時顯德五年也初孫晟
使於周留不遣而世宗問晟江南虛實不對世宗怒
殺晟周已罷兵景乃贈劉仁贍太師追封晟魯國公
世宗遣鍾謨馮延魯歸國景復遣謨等朝京師手自
書表稱天地父母之恩不可報又請降詔書同藩鎮
遣謨面陳願傳位世子世宗遣謨等還國優詔以勞
安之景以謨爲禮部侍郎延魯戶部侍郎景爲太子
時延魯等皆出入東宮禮部尚書常夢錫自□世屢
言不可使延魯等近太子及景立延魯等用事夢錫
每排斥之景既割地稱臣有語及朝廷爲大朝者夢
錫大笑曰君等嘗欲致君如堯舜今日自爲小朝邪
鍾謨素善李德明既歸而聞德明由宋齊丘等見殺
欲報其冤未能發陳覺齊丘黨也與景相嚴續素有
隙覺嘗奉使周還言世宗以江南不即聽命者嚴續
之謀勸景誅續以謝罪景疑之謨因請使於周驗其
事景以割地稱臣乃遣謨入朝謝罪言不即割地者
非續謀願赦之世宗大驚曰續能爲謀是忠其主也
朕豈殺忠臣乎謨還言覺奸詐景怒流覺饒州殺之
宋齊丘坐覺黨與放還青陽賜死以太弟景遂爲洪
州節度使燕王冀爲太子景困於用兵鍾謨請鑄大
錢以一當十文曰永通泉貨謨嘗得罪而大錢廢韓
熙載又鑄鐵錢以一當二九月太子冀卒次子從嘉
封吳王居東宮鍾謨言從嘉輕肆請立紀國公從善
景怒貶謨國子司業立從嘉爲太子世宗使人謂景
曰吾與江南大義已定然慮後世不能容汝可及吾
世修城湟治要害爲子孫計景因營緝諸城謀遷其
都於洪州羣臣皆不欲遷惟樞密使唐鎬贊之乃升
洪州爲南昌建南都建隆二年留太子從嘉監國景
遷於南都而洪州迫隘宮府營廨皆不能容羣臣日
夕思歸景悔怒不已唐鎬□懼發疾卒六月景卒年
四十六從嘉嗣立以喪歸金陵遣使入朝願復景帝
號太祖皇帝許之乃諡曰明道崇德文宣孝皇帝廟
號元宗陵曰順陵
煜字重光初名從嘉景第六子也煜爲人仁孝善屬
文工書畫而豐額駢齒一目重瞳子自太子冀已上
五子皆早卒煜以次封吳王建隆二年景遷南都立
煜爲太子留監國景卒煜嗣立於金陵母鍾氏父名
泰章煜尊母曰聖尊後立妃周氏爲國後封弟從善
韓王從益鄭王從謙宜春王從度昭平郡公從信文
陽郡公大赦境內遣中書侍郎馮延魯修貢於朝廷
令諸司四品以下無職事者日二員待制於內殿三
年泉州留從□卒景之稱臣於周也從□亦奉表貢
獻於京師世宗以景故不納從□聞景遷洪州懼以
爲襲己遣其子紹基納貢於金陵而從□病卒泉人
因並送其族於金陵推立副使張漢思漢思老不任
事州人陳洪進逐之自稱留後煜即以洪進爲節度
使幹德二年始用鐵錢民間多藏匿舊錢舊錢益少
商賈多以十鐵錢易一銅錢出境官不可禁煜因下
令以一當十拜韓熙載中書侍郎勤政殿學士封長
子仲遇清源公次子仲儀宣城公五年命兩省侍郎
給事中中書舍人集賢勤政殿學士分夕於光政殿
宿直煜引與談論煜嘗以熙載盡忠能直言欲用爲
相而熙載後房妓妾數十人多出外舍私侍賓客煜
以此難之左授熙載右庶子分司南都熙載盡斥諸
妓單車上道煜喜留之復其位已而諸妓稍稍復還
煜曰吾無如之何矣是歲熙載卒煜嘆曰吾終不得
熙載爲相也欲以平章事贈之問前世有此比否羣
臣對曰昔劉穆之贈開府儀同三司遂贈熙載平章
事熙載北海將家子也初與李谷相善明宗時熙載
南奔吳谷送至正陽酒酣臨訣熙載謂谷曰江左用
吾爲相當長驅以定中原谷曰中國用吾爲相取江
南如探囊中物耳及周師之徵淮也命谷爲將以取
淮南而熙載不能有所爲也開寶四年煜遣其弟韓
王從善朝京師遂留不遣煜手疏求從善還國太祖
皇帝不許煜嘗怏怏以國蹙爲憂日與臣下酣宴愁
思悲歌不已五年煜下令貶損制度下書稱教改中
書門下省爲左右內史府尚書省爲司會府御史臺
爲司憲府翰林爲文館樞密院爲光政院諸王皆爲
國公以尊朝廷煜性驕侈好聲色又喜浮圖高談不
恤政事六年內史舍人潘佑上書極諫煜收下獄佑
自縊死七年太祖皇帝遣使召煜赴闕煜稱疾不行
王師南征其遣徐鉉周惟簡等奉表朝廷求緩師不
答八年十二月王師克金陵九年以俘至京師太祖
赦之封煜違命侯拜左千牛衛將軍其後事具國史
予世家江南其故老多能言李氏時事雲太祖皇帝
之出師南征也煜遣其臣徐鉉朝於京師鉉居江南
以名臣自負其來也欲以口舌馳說存其國其日夜
計謀思慮言語應對之際詳矣及其將見也大臣亦
先入請言鉉博學有材辯宜有以待之太祖笑曰第
去非爾所知也明日鉉朝於庭仰而言曰李煜無罪
陛下師出無名太祖徐召之升使畢其說鉉曰煜以
小事大如子事父未有過失奈何見伐其說累數百
言太祖曰爾謂父子者爲兩家可乎鉉無以對而退
嗚呼大哉何其言之簡也蓋王者之興天下必歸於
一統其可來者來之不可者伐之僣僞假竊期於掃
蕩一平而後已予讀周世宗徵淮詔□其區區□摭
前事務較曲直以爲辭何其小也然世宗之英武有
足喜者豈爲其辭者之過歟
注
據湯悅所撰江南錄雲景以保大十五年正月
改元交泰是歲盡獻淮南十四州畫江爲界保大
十五年乃周顯德四年也按五代舊史及世宗實
錄顯德四年十月壬申世宗方復南征五年正月
丙午始克楚州二月己亥景始盡獻淮南諸州畫
江爲界當是保大十六年也悅等南唐故臣記其
目見之事何其差繆而九國志紀年通譜之類但
以悅書爲正不復參較遂皆差一年至於景滅閩
國是保大四年江南錄書於三年亦差一年已見
閩世家注或疑景立逾年而改元則滅閩國當爲
三年周取淮南當爲十五年不差但江南錄誤於
景立之年改元保大所以常差一年也今知不然
者以諸書參較閩人殺王延羲當晉開運元年周
師始伐南唐當顯德二年據景以初立之年即改
元則開運元年爲保大二年顯德二年爲保大十
三年今江南錄書延羲被殺於二年周師始伐於
十三年則是景立之年改元不誤而悅等書滅王
氏割淮南自各差二年爾□自晉天福二年建國
至皇朝開寶八年國滅凡三十九年
僭號部匯考二十三
五代僭號二
前蜀
王建
王衍
五代史前蜀世家王建字光圖許州舞陽人也爲人
隆眉廣顙狀貌偉然少無賴以屠牛盜驢販私鹽爲
事里人謂之賊王八後爲忠武軍卒稍遷隊將黃巢
陷長安僖宗在蜀忠武軍將鹿晏弘以兵八千屬楊
復光討賊巢敗走復光以其兵爲八都都將千人建
與晏弘皆爲一都頭復光死晏弘率八都西迎僖宗
於蜀所過剽略行至興元逐節度使牛叢自稱留後
僖宗即以晏弘爲節度使晏弘以建等八都頭皆領
屬州刺史已而晏弘擁衆東歸陳許建與晉暉韓
建張造李師泰等各率一都西奔於蜀僖宗得之大
喜號隨駕五都以屬十軍觀軍容使田令孜令孜以
建等爲養子僖宗還長安使建與晉暉等將神策軍
宿衛光啓元年河中王重榮與令孜爭鹽池重榮召
晉兵犯京師僖宗幸鳳翔二年三月移幸興化以建
爲清道使使負玉璽以從行至當塗驛李昌符焚棧
道棧道幾斷建控僖宗馬冒煙焰中過宿□下僖宗
枕建膝寢既覺涕泣解御衣賜之僖宗已至興化令
孜以謂天子播越由己致之懼且得罪西川節度使
陳敬瑄令孜同母弟也令孜因求爲西川監軍楊復
恭代爲軍容使復恭出建爲璧州刺史建乃招集亡
命及溪洞夷落有衆八千以攻閬州執其刺史楊行
遷又攻利州利州刺史王珙棄城走敬瑄患之以問
令孜令孜曰王八吾兒也以一介召之可置麾下乃
使人招建東川顧彥朗與建有舊建聞令孜召己大
喜因至梓州謂彥朗曰十軍阿父召我我欲至成都
見陳公以求一鎮即以其家屬託彥朗選精兵二千
馳之成都行至鹿頭關敬瑄悔召建使人止之建大
怒擊破鹿頭關取漢州彥朗聞之出兵助建軍於學
射敬瑄遣將句惟立逆建建擊敗之遂攻彭州敬瑄
遣眉州刺史山行章將兵五萬屯新繁建又擊敗之
擄獲萬餘人橫屍四十里敬瑄發兵七萬益行章與
建相持蒙陽新都百餘日昭宗遣左諫議大夫李珣
爲兩川宣諭和協使詔彥朗等罷兵彥朗請以大臣
鎮蜀因爲建求旌節文德元年六月以宰相韋昭度
爲四川節度使分□蜀黎雅爲永平軍拜建節度使
敬瑄不受代昭宗即命昭度將彥朗等兵討之昭宗
以建爲招討牙內都指揮使久之不克建謂昭度曰
公以數萬之衆困兩川之人而師久無功奈何且唐
室多故東方諸鎮兵接都畿公當歸相天子靜中原
以固根本此蠻裔之國不足以留公昭度遲疑未決
建遣軍士擒昭度親吏于軍門臠而食之建入白曰
軍士飢須此爲食爾昭度大恐即留符節與建而東
昭度已去建即以兵扼□門兩川由是阻絕山行章
屯廣都建擊敗之行章走眉州以州降建建引兵攻
成都而資簡戎茂嘉邛諸州皆殺刺史降建建攻成
都甚急田令孜登城呼建曰老夫與公相厚何嫌而
至此建曰軍容父子之恩心何可忘然兵討不受代
者天子命也令孜夜入建軍以節度觀察牌印授建
明日敬瑄開門迎建建將入城以張勍爲都虞候戒
其軍士曰吾以張勍爲虞候矣汝等無犯其令幸勍
執而見我我尚活汝使其殺而後白吾亦不能詰也
建入城軍士剽略勍殺百人而後止建遷敬瑄於雅
州使人殺之復以令孜爲監軍既而亦殺之大順二
年十月唐以建爲檢校司徒成都尹劍南西川節度
副大使知節度事管內觀察處置雲南八國招撫等
使東川顧彥朗卒其弟彥暉立唐遣宦者宗道弼賜
彥暉東川旌節□州刺史常厚執道弼以攻梓州建
遣李簡王宗滌等討厚自彥朗死建欲圖並東川而
未有以發及李簡等討厚戒曰兵已破厚彥暉必出
犒師即與俱來無煩吾再舉也簡等擊厚敗之鍾陽
厚走還□州以唐旌節還道弼而出之彥暉已得節
辭疾不出犒軍幹寧二年建遣王宗滌攻之十二月
宗滌敗彥暉於楸林斬其將羅璋遂圍梓州三年五
月昭宗遣宦者袁易簡詔建罷兵建收兵還成都黔
南節度使王肇以其地降於建四年宗滌復攻東川
別遣王宗侃宗阮等出峽取渝瀘州五月建自將攻
東川昭宗遣諫議大夫李洵判官韋莊宣諭兩川詔
建罷兵建不奉詔乃責授建南州刺史以郯王爲鳳
翔節度使徙李茂貞代建爲西川節度使茂貞拒命
乃復建官爵冬十月建攻破梓州彥暉自殺彥暉將
顧彥瑤顧城已危謂諸將吏曰事公當生死以之指
其所佩賓鐵劍曰事急而有叛者當齒此劍及城將
破彥瑤與彥暉召集將吏飲酒遂與之俱死建以王
宗滌爲東川留後唐即以宗滌爲節度使於是並有
兩川之地是時鳳翔李茂貞兼據梁洋秦隴數以兵
侵建天覆元年梁太祖兵誅宦者韓全誨等劫天子
幸鳳翔梁兵圍之茂貞閉城拒守經年力窘求與梁
和建間遣人聘茂貞許以出兵爲援勸其堅壁勿和
遣王宗滌將兵五萬聲言迎駕以攻興元執其節度
使李繼業而武定節度使拓拔思敬以其地降於建
於是並有山南西道是時荊南成汭已死襄州趙匡
凝遣其弟匡明襲據之建乘其間攻下夔施忠萬四
州三年八月唐封建蜀王四年唐遷都洛陽改元天
佑建與唐隔絕而不知故仍稱天覆天覆六年又取
歸州於是並有三峽七年梁滅唐遣使者諭建建拒
而不納建因馳檄四方會兵討梁四方知其非誠實
皆不應是歲正月巨人見青城山六月鳳凰見萬歲
縣黃龍見嘉陽江而諸州皆言甘露白鹿白雀龜龍
之瑞秋九月己亥建乃即皇帝位封其諸子爲王以
王宗佶爲中書令韋莊爲左散騎常侍判中書門下
事唐襲爲樞密使鄭騫爲御史中丞張格王鍇爲翰
林學士周博雅爲成都尹蜀恃險而富當唐之末人
士多欲依建以避亂建雖起盜賊而爲人多智詐善
待士故其僭號所用皆唐名臣世族莊見素之孫格
浚之子也建謂其左右曰吾爲神策軍將時宿衛禁
中見天子夜召學士出入無間恩禮親厚如寮友非
將相可比也故建待格等恩禮尤異其餘宋玭等百
餘人並見信用武成元年正月祀天南郊大赦改元
以王宗佶爲太師宗佶本姓甘氏建爲忠武軍卒時
掠得之養以爲子後以軍功累遷武信軍節度使後
建所生子元懿等稍長宗佶以養子心不自安與鄭
騫等謀求爲大司馬總六軍開元帥府凡軍事便宜
行而後聞建以宗佶創業功多優容之唐襲本以舞
僮見幸於建宗佶尤易之後爲樞密使猶名呼襲襲
雖內恨而外奉宗佶愈謹建聞之怒曰宗佶名呼我
樞密使是將反邪宗佶求大司馬章三上建以問襲
襲因激怒建曰宗佶功臣其威望可以服人心陛下
宜即與之建心益疑宗佶入奏事自請不已建叱衛
士撲殺之並賜騫死六月以遂王宗懿爲皇太子建
加尊號英武睿聖皇帝七月騶虞見武定二年頒永
昌歷廣都嘉禾合穗三年八月有龍五十見洵陽水
中十月麟見璧州十二月大赦改明年爲永平元年
岐王李茂貞自爲梁所圍而山南入於蜀地狹勢孤
遂與建和以其子娶建女因求山南故地建怒不與
以王宗侃爲北路都統宗佑宗賀唐襲爲三面招討
使以攻岐戰於青泥宗侃敗績退保西縣爲茂貞兵
所圍建自將擊之岐兵敗解去建至興元而還加尊
號曰英武睿聖光孝皇帝二年又加號曰英武睿聖
神功文德光孝皇帝初田令孜之爲監軍也盜唐傳
國璽入於蜀而埋之二月尚食使歐陽柔治令孜故
第穿地而得之以獻五月梁遣光祿卿盧玭來聘推
建爲兄其印文曰大梁入蜀之印宰相張格曰唐故
事奉使四裔其印文曰大唐入某國之印今梁以兄
事陛下奈何卑我如外國建怒欲殺梁使者格曰此
梁有司之過爾不可以絕兩國之歡已而梁太祖崩
建遣將作監李紘吊之遂刻其印文曰大蜀入梁之
印劍州木連理六月麟見文州十二月黃龍見富義
江三年正月麟見永泰五月騶虞見壁山有二鹿隨
之秋七月皇太子元膺殺太子少保唐襲元膺建次
子也初名宗懿後更名宗坦建得銅牌子於什仿有
文二十餘字建以爲符讖因取以名諸子故又更名
元膺元膺爲人猳喙齲齒多材藝能射錢中孔嘗目
抱畫球擲馬上馳而射之無不中年十七爲皇太子
判六軍創大武神機營開永和府置官屬建以元膺
年少任重以記事戒之令一切學朕所爲則可以保
國又命道士廣成先生杜光庭爲之師唐襲建之嬖
也元膺易之屢謔於朝建懼其交惡乃罷襲樞密出
爲興元節度使已而襲罷歸元膺廷疏其過失建益
不悅是月七夕元膺召諸王大臣置酒而集王宗翰
樞密使潘峭翰林學士毛文錫不至元膺怒曰集王
不來峭與文錫教之耳明日元膺白建峭及文錫離
間諸王建怒將罪之元膺出而襲入建以問之襲曰
太子謀作亂欲召諸將諸王以兵錮之然後舉事爾
建疑之襲請召屯營軍入衛元膺初不爲備聞襲召
兵以爲誅己乃與伶人安悉香軍將喻全殊率天武
兵自衛遣人擒峭及文錫而笞之幽於其家召大將
徐瑤常謙率兵出拒襲與襲戰神武門襲中流矢墜
馬死建遣王宗賀以兵討之元膺兵敗皆潰去元膺
匿躍龍池檻中明日出而丐食蜀人識之以告建遣
宗翰招諭之宗翰未至爲衛兵所殺建乃立其幼子
鄭王宗衍爲太子白龍見□州江四年荊南高季昌
侵蜀巫山遣嘉王宗壽敗之於瞿唐八月殺黔南節
度使王宗訓冬南蠻攻掠界上建遣夔王宗範擊敗
之於大渡河麟見昌州五年起壽昌殿於龍興宮畫
建像於壁又起扶天閣畫諸功臣像十一月大火焚
其宮室遣王宗儔等攻岐取其秦鳳階成四州至於
大散關梁叛將劉知俊在岐於是以其族來通正元
年遣王宗綰等率兵十二萬出大散關攻岐取隴州
八月起文思殿以清資五品正員官購羣書以實之
以內樞密使毛文錫爲文思殿大學士黃龍見大昌
池十月大赦改元十二月又改明年元曰天漢國號
漢天漢元年殺劉知俊十二月大赦改明年元曰光
天覆國號蜀光天元年六月建卒年七十二建晚多
內寵賢妃徐氏與妹淑妃皆以色進尃房用事交結
宦者唐文扆等干與外政建年老昏耄文扆判六軍
事無大小皆決文扆及建疾以兵入宿衛謀盡去建
故將故將大臣聞建疾皆不得入見久之宗弼等排
闥入言文扆欲爲變乃殺之建因以謂老將大臣多
許昌故人必不爲太子用思擇人未得而疾亟乃以
宦者宋光嗣爲樞密使判六軍而建卒太子立去宗
名衍
衍字化源建十一子曰衛王宗仁簡王元膺趙王宗
紀豳王宗輅韓王宗智莒王宗特信王宗傑魯王宗
鼎興王宗澤薛王宗平而鄭王宗衍最幼其母徐賢
妃也以母寵得立爲皇太子開崇賢府置官屬後更
曰天策府衍爲人方頤大口垂手過膝顧目見耳頗
知學問能爲浮豔之詞元膺死建以豳王宗輅貌類
己信王宗傑於諸子最材賢欲於兩人擇立之而徐
妃專寵建老□耄妃與宦者唐文扆教相士言衍相
最貴又諷宰相張格贊成之衍由是得爲太子建卒
衍立諡建曰神武聖文孝德明惠皇帝廟號高祖陵
曰永陵建正室周氏號昭聖皇后後建數日而卒衍
因尊其母徐氏爲皇太后後妹淑妃爲皇太妃太后
太妃以教令賣官自刺史以下每一官闕必數人並
爭而入錢多者得之通都大邑起邸店以奪民利衍
年少荒淫委其政於宦者宋光嗣光葆景潤澄王承
休歐陽晃田魯儔等而以韓昭潘在迎顧在珣嚴旭
等爲狎客起宣華苑苑有重光太清延昌會真之殿
清和迎仙之宮降真蓬萊丹霞之亭飛鸞之閣瑞獸
之門又作怡神亭與諸狎客婦人日夜酣飲其中嘗
以九日宴宣華苑嘉王宗壽以社稷爲言言發流涕
韓昭等曰嘉王酒悲爾諸狎客共以慢言謔嘲之坐
上喧然衍不能省也蜀人富而喜遨當王氏晚年俗
競爲小帽僅覆其項俯首即墮謂之危腦帽衍以爲
不祥禁之而衍好戴大帽每微服出遊民間民間以
大帽識之因令國中皆戴大帽又好裹尖巾其狀如
錐而後宮皆戴金蓮花冠衣道士服酒酣免冠其髻
髽然更施朱粉號醉籹國中之人皆效之嘗與太后
太妃遊青城山宮人衣服皆畫雲霞飄然望之若仙
衍自作甘州曲述其仙狀上下山谷衍常自歌而使
宮人皆和之衍立之明年改元幹德元年正月祀天
南郊大赦加尊號爲聖德明孝皇帝二年冬北巡至
於西縣旌旗戈中連亙百餘里其還也自閬州浮江
而上龍舟畫舸照耀江水所在供億人不堪命三年
正月還成都五年起上清宮塑王子晉像尊以爲聖
祖至道玉宸皇帝又塑建及衍像侍立於其左右又
於正殿塑元元皇帝及唐諸帝備法駕而朝之六年
以王承休爲天雄軍節度使天雄軍秦州也承休以
宦者得幸爲宣徽使承休妻嚴氏有絕色衍通之是
時唐莊宗滅梁蜀人皆懼莊宗遣李嚴聘蜀衍與俱
朝上清而蜀都士庶簾帷珠翠夾道不絕嚴見其人
物富盛而衍驕淫歸乃獻策伐蜀明年唐魏王繼岌
郭崇韜伐蜀是歲衍改元曰鹹康衍自立歲常獵於
子來山是歲又幸彭州陽平山漢州三學山以王承
休妻嚴氏故十月幸秦州羣臣切諫衍不聽行至梓
潼大風發屋拔木太史曰此貪狼風也當有敗軍殺
將者衍不省衍至綿谷而唐師入其境衍懼遽還唐
師所至州縣皆迎降衍留王宗弼守□谷遣王宗勳
宗儼宗昱率兵以拒唐師宗勳等至三泉望風退走
衍詔宗弼誅宗勳等宗弼反與宗勳等合謀送款於
唐師衍自綿谷還至成都百官及後宮迎謁七里亭
衍雜宮人作回鶻隊以入明日御文明殿與其羣臣
相對涕泣而宗弼亦自綿谷馳歸登大元門收成都
尹韓昭宦者宋光嗣景潤澄歐陽晃等殺之函首送
於繼岌衍即上表乞降宗弼遷衍於天啓宮魏王繼
岌至成都衍君臣面縛輿櫬出降於七里亭莊宗召
衍入洛賜衍詔曰固當列土而封必不薄人於險三
辰在上一言不欺衍捧詔欣然就道率其宗族及僞
宰相王鍇張格庾傳素許寂翰林學士李昊等及諸
將佐家族數千人以東同光四年四月行至秦川驛
莊宗用伶人景進計遣宦者向延嗣誅其族衍母徐
氏臨刑呼曰吾兒以一國迎降反以爲戮信義俱棄
吾知其禍不旋踵矣衍妾劉氏鬢髮如雲而有色行
刑者將免之劉氏曰家國喪亡義不受辱遂亦就死
宗弼本姓魏名弘夫建錄爲養子建攻顧彥暉宗弼
常以建語泄之彥暉者彥暉敗建待之如初建病且
卒宗弼守太師兼中書令判六軍輔政衍降宗弼以
蜀珍寶奉魏王及郭崇韜求爲西川節度使魏王曰
此我家物也何用獻爲居數日爲崇韜所殺宗壽許
州民家子也建以同姓錄之爲子宗壽好學工琴弈
爲人恬退喜道家之術事建時爲鎮江軍節度使衍
既立宗壽爲太子太保奉朝請以煉丹養氣自娛衍
爲淫亂獨宗壽常切諫之後爲武信軍節度使唐師
伐蜀所在迎降魏王常以書招之獨宗壽不降聞衍
已銜璧大慟從衍東遷至岐陽以賄賂守者得入見
衍衍泣下沾襟曰早從王言豈有今日衍死宗壽至
澠池聞莊宗遇□亡入熊耳山天成二年出詣京師
上書求衍宗族葬之明宗嘉其忠以爲保義軍行軍
司馬封衍順正公許以諸侯禮葬宗壽得王氏十八
喪葬之長安南三趙村
後蜀
孟知祥
孟昶
五代史後蜀世家孟知祥字保引邢州龍岡人也其
叔父遷當唐之末據邢洺磁三州爲晉所擄晉王以
遷守澤潞梁兵攻晉遷以澤潞降梁知祥父道獨留
事晉而不顯及知祥壯晉王以其弟克讓女妻之以
爲左教練使莊宗爲晉王以知祥爲中門使前此爲
中門使者多以罪誅知祥懼求他職莊宗命知祥薦
可代己者知祥因薦郭崇韜自代崇韜德之知祥遷
馬步軍都虞候莊宗建號以太原爲北京以知祥爲
太原尹北京留守魏王繼岌伐蜀郭崇韜爲招討使
崇韜臨訣白曰即臣等平蜀陛下擇帥以守西川無
如孟知祥者已而唐兵破蜀莊宗遂以知祥爲成都
尹□南西川節度副大使知祥馳至京師莊宗戒有
司盛供帳多出內府珍奇諸物以宴勞之酒酣語及
平昔以爲笑樂嘆曰繼岌前日乳臭兒爾乃能爲吾
平定兩川吾徒老矣孺子可喜然益令人悲爾吾憶
先帝棄世時疆土侵削僅保一隅豈知今日奄有天
下九州四海奇珍異產充牣吾府因指以示知祥曰
吾聞蜀土之富無異於此以卿親賢故以相付同光
四年正月戊辰知祥至成都而崇韜已死魏王繼岌
引軍東歸先鋒康延孝反攻破漢州知祥遣大將李
仁罕會任圜董璋等兵擊破延孝知祥得其將李肇
侯弘實及其兵數千以歸而莊宗崩魏王繼岌死明
宗入立知祥乃訓練兵甲陰有王蜀之志益置義勝
定遠驍銳義寧飛掉等軍七萬餘人命李仁罕趙延
隱張業等分將之初魏王之班師也知祥率成都富
人及王氏故臣家得錢六百萬緡以犒軍其餘者猶
二百萬任圜自蜀入爲相兼判三司素知蜀所餘錢
是冬知祥加拜侍中乃以太僕卿趙季良齎官告賜
之因以爲三川制置使督蜀犒軍餘錢送京師且制
置兩川徵賦知祥怒不奉詔然知祥與季良有舊遂
留之樞密使安重誨頗疑知祥有異志思有以制之
初知祥鎮蜀莊宗以宦者焦彥賓爲監軍明宗入立
悉誅宦者罷諸道監軍彥賓已罷重誨復以客省使
李嚴爲監軍嚴前使蜀既歸而獻策伐蜀蜀人皆惡
之而知祥亦怒曰焦彥賓以例罷而諸道皆廢監軍
獨吾軍置之是嚴欲以蜀再爲功也掌書記毋昭裔
及諸將吏皆請止嚴無內知祥曰吾將有以待其來
嚴至境上遣人持書候知祥知祥盛兵見之冀嚴懼
而不來嚴聞之自若天成二年正月嚴至成都知祥
置酒召嚴是時焦彥賓雖罷猶在蜀嚴於懷中出詔
示知祥以誅彥賓知祥不聽因責嚴曰今諸方鎮已
罷監軍公何得來此目客將王彥銖執嚴下斬之明
宗不能詰初知祥鎮蜀遣人迎其家屬於太原行至
鳳翔鳳翔節度使李從聞知祥殺李嚴以爲知祥
反矣遂留之明宗既不能詰而猶欲以恩信懷之乃
遣客省使李仁矩慰諭知祥並送瓊華公主及其子
昶等歸之知祥因請趙季良爲節度副使事無大小
皆與參決三年唐徙季良爲果州團練使以何瓚爲
節度副使知祥得制書匿之表留季良不許乃遣其
將雷廷魯至京師論請明宗不得已而從之是時瓚
行至□谷懼不敢進知祥乃奏瓚爲行軍司馬是歲
唐師伐荊南詔知祥以兵下峽知祥遣毛重威率兵
三千戍夔州已而荊南高季興死其子從誨請命知
祥請罷戍兵不許知祥諷重威以兵鼓譟潰而歸唐
以詔書劾重威知祥奏請無劾由是唐大臣益以知
祥爲必反四年明宗將有事於南郊遣李仁矩責知
祥助禮錢一百萬緡知祥覺唐謀欲困己辭不肯出
久之請獻五十萬而已初魏王繼岌東歸留精兵五
千戍蜀自安重誨疑知祥有異志聽言事者用己所
親信分守兩川管內諸州每除守將則以精兵爲其
牙隊多者二三千少者不下五百人以備緩急是歲
以夏魯奇爲武信軍節度使分東川之閬州爲保寧
軍以李仁矩爲節度使又以武虔裕爲□州刺史仁
矩與東川董璋有隙而虔裕重誨表兄由是璋與知
祥皆懼以謂唐將致討自璋鎮東川未嘗與知祥通
問於是璋始遣人求婚以自結而知祥心恨璋欲不
許以問趙季良季良以謂宜合從以拒唐知祥乃許
於是連表請罷還唐所遣節度刺史等明宗優詔慰
諭之長興元年二月明宗有事於南郊加拜知祥中
書令初知祥與璋俱有異志而安重誨信言事者以
爲璋盡忠於國獨知祥可疑重誨猶欲倚璋以圖知
祥是歲九月董璋先反攻破閬州擒李仁矩殺之是
月應聖節知祥開宴東北望再拜俯伏嗚咽泣下沾
襟士卒皆爲之歔欷明日遂舉兵反是秋明宗改封
瓊華公主爲福慶長公主有司言前世公主受封皆
未出降無遣使就蕃冊命之儀詔有司草具新儀乃
遣祕書監劉嶽爲冊使嶽行至鳳翔聞知祥反乃旋
明宗下詔削奪知祥官爵命天雄軍節度使石敬塘
爲都招討使夏魯奇爲副知祥遣李仁罕張業趙廷
隱將兵三萬人會璋攻遂州別遣侯弘實將四千人
助璋守東川又遣張武下峽取渝州唐師攻□門殺
璋守兵三千人遂入□門璋來告急知祥大駭遣廷
隱分兵萬人以東已而聞唐軍止劍州不進喜曰使
唐軍急趍東川則遂州解圍吾勢沮而兩川搖矣今
其不進吾知易與爾十二月敬塘及廷隱戰於劍門
唐師大敗張武已取渝州武病卒其副將袁彥超代
將其兵又取黔州二年正月李仁罕克遂州夏魯奇
死之知祥以仁罕爲武信軍留後遣人馳魯奇首示
敬塘軍敬塘乃班師利州李彥珂聞唐軍敗東歸乃
棄城走知祥以趙廷隱爲昭武軍留後李仁罕進攻
夔州刺史安崇阮棄城走以趙季良爲留後是時唐
軍涉險以餉道爲艱自潼關以西民苦轉饋每費一
石不能致一斗道路嗟怨而敬塘軍既旋所在守將
又皆棄城走明宗憂之以責安重誨重誨懼遽自請
行而重誨亦以被讒得罪死明宗以謂致知祥等反
由重誨失策及重誨死乃遣西川進奏官蘇願進奉
軍將杜紹本西歸招諭知祥具言知祥家屬在京師
者皆無恙知祥聞重誨誅死而唐厚待其家屬乃邀
璋欲同謝罪璋曰孟公家屬皆存而我子孫獨見殺
我何謝爲知祥三遣使往見璋璋不聽乃遣觀察判
官李昊說璋璋益疑知祥賣己因發怒以語侵昊昊
乃勸知祥攻之而璋先襲破知祥漢州知祥遣趙廷
隱率兵三萬自將擊之陣□距橋知祥得璋降卒衣
以錦袍使持書招降璋璋曰事已及此不可悔也璋
軍士皆噪曰徒曝我於日中何不速戰璋即麾軍以
戰兵始交璋偏將張守進來降知祥乘之璋遂大敗
走過金雁橋麾其子光嗣使降以保家族光嗣哭曰
自古豈有殺父而求生者乎寧俱就死因與璋俱走
知祥遣趙廷隱追之不及璋走至梓州見殺光嗣自
縊死知祥遂並有東川然自璋死知祥卒不遣使謝
唐唐樞密使範延光曰知祥雖已破璋必借朝廷之
勢以爲兩川之重自非屈意招之彼亦不能自歸也
明宗曰知祥吾故人也本因間諜致此危疑撫吾故
人何屈意之有先是克寧妻孟氏知祥妹也莊宗已
殺克寧孟氏歸於知祥其子留事唐爲供奉官明
宗即遣歸省其母因賜知祥詔書招慰之知祥兼
據兩川以趙季良爲武泰軍留後李仁罕武信軍留
後趙廷隱保寧軍留後張業寧江軍留後李肇昭武
軍留後季良等因請知祥稱王以墨制行事議未決
而至蜀知祥見倨慢九月自蜀還得知祥表
請除趙季良等爲五鎮節度其餘刺史以下得自除
授又請封蜀王且言福慶公主已卒明宗爲之發哀
遣合門使劉政恩爲宣諭使政恩覆命知祥始遣其
將朱溼來朝四年二月癸亥制以知祥檢校太尉兼
中書令行成都尹劍南東西兩川節度管內觀察處
置統押近界諸蠻兼西山八國雲南安撫制置等使
遣工部尚書盧文紀冊封知祥爲蜀王而趙季良等
五人皆拜節度使唐兵先在蜀者數萬人知祥皆厚
給其衣食因請送其家屬明宗詔諭不許十一月明
宗崩明年閏正月知祥乃即皇帝位國號蜀以趙季
良爲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中門使王處回爲樞
密使李昊爲翰林學士三月唐潞王舉兵於鳳翔愍
帝遣王思同等討之思同兵潰山南西道節度使張
虔釗武定軍節度使孫漢韶皆以其地附於蜀四月
知祥改元曰明德六月虔釗等至成都知祥宴勞之
虔釗奉觴起爲壽知祥手緩不能舉觴遂病以其子
昶爲皇太子監國知祥卒諡爲文武聖德英烈明孝
皇帝廟號高祖陵曰和陵
昶知祥第三子也知祥爲兩川節度使昶爲行軍司
馬知祥僭號以昶爲東川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
事知祥病昶監國知祥已卒而祕未發喪王處回夜
過趙季良相對泣涕不已季良正色曰今強侯握兵
專伺時變當速立嗣君以絕非望泣無益也處回遂
與季良立昶而後發喪昶立不改元仍稱明德至五
年始改元曰廣政明德三年三月熒惑犯積屍昶以
謂積屍蜀分也懼欲禳之以問司天少監胡韞韞曰
按十二次起井五度至柳八度爲鶉首之次鶉首秦
分也蜀雖屬秦乃極南之表爾前世火入鬼其應多
在秦晉咸和九年三月火犯積屍四月雍州刺史郭
權見殺義熙十四年火犯鬼明年雍州刺史朱齡石
見殺而蜀皆無事昶乃止昶好打球走馬又爲方士
房中之術多采良家子以充後宮樞密副使韓保貞
切諫昶大悟即日出之賜保貞金數斤有上書者言
臺省官當擇清流昶嘆曰何不言擇其人而任之左
右請以其言詰上書者昶曰吾見唐太宗初即位獄
吏孫伏伽上書言事皆見嘉納奈何勸我拒諫耶然
昶年少不親政事而將相大臣皆知祥故人知祥寬
厚多優縱之及其事昶益驕蹇多逾法度務廣第宅
奪人良田發其墳墓而李仁罕張業尢甚昶即位數
月執仁罕殺之並族其家是時李肇自鎮來朝杖而
入見稱疾不拜及聞仁罕死遽釋杖而拜廣政九年
趙季良卒張業益用事業仁罕甥也仁罕被誅時業
方掌禁兵昶懼其反仄乃用以爲相業兼判度支置
獄於家務以酷法厚斂蜀人蜀人大怨十二年昶與
匡聖指揮使安思謙謀執而殺之王處回趙廷隱相
次致仕由是故將舊臣殆盡昶始親政事於朝堂置
匭以通下情是時契丹滅晉漢高祖起於太原中國
多故雄武軍節度使何建以秦成階三州附於蜀昶
因遣孫漢韶攻下鳳州於是悉有王衍故地漢將趙
思綰據永興王景崇據鳳翔反皆送款於昶昶遣張
虔釗出大散關何建出隴右李廷珪出子午谷以應
思綰昶相毋昭裔切諫以爲不可然昶志欲窺關中
甚銳乃遣安思謙益兵以東已而漢誅思綰景崇虔
釗等皆罷歸而思謙恥於無功多殺士卒以威衆昶
與翰林使王藻謀殺思謙而邊吏有急奏藻不以時
聞輒啓其封昶怒之其殺思謙也藻方侍側因並擒
藻斬之十二年置吏部三銓禮部貢舉十三年昶加
號睿文英武仁聖明孝皇帝封子元□秦王判六軍
事次子元珏褒王弟仁毅夔王仁贄雅王仁裕嘉王
十八年周世宗伐蜀攻自秦州昶以韓繼勳爲雄武
軍節度聞周師來伐嘆曰繼勳豈足以當週兵耶客
省使趙季札請行乃以季札爲秦州監軍使季札行
至德陽聞周兵至遽馳還奏事昶召問之季札惶懼
不能道一言昶怒殺之乃遣高彥儔李廷珪出堂倉
以拒周師彥儔大敗走青泥於是秦成階鳳復入於
周昶懼分遣使者聘於南唐東漢以張形勢二十年
世宗以所得蜀俘歸之昶亦歸所獲周將胡立於京
師因寓書於世宗世宗怒昶無臣禮不答二十一年
周兵伐南唐取淮南十四州諸國皆懼荊南高保融
以書招昶使歸周昶以前嘗致書世宗不答乃止昶
幼子元寶生七歲而卒太常言無服之殤無贈典昶
問李昊昊曰昔唐德宗皇子評生四歲而卒贈揚州
大都督封肅王此故事也昶乃贈元寶青州大都督
追封遂王二十五年立秦王元□爲皇太子昶幸晉
漢之際中國多故而據險一方君臣務爲奢侈以自
娛至於溺器皆以七寶裝之宋興已下荊潭昶益懼
遣大程官孫遇以蠟丸書間行東漢約出兵以撓中
國遇爲邊吏所得太祖皇帝遂詔伐蜀遣王全斌崔
彥進等出鳳州劉光乂曹彬等出歸州詔八作司度
右掖門南臨汴木爲昶治第一區凡五百餘間供帳
什物皆具以待昶昶遣王昭遠趙彥韜等拒命昭遠
成都人也年十三事東郭禪師智諲爲童子知祥嘗
飯僧於府昭遠執巾履從智諲以入知祥見之愛其
惠黠時昶方就學即命昭遠給事左右而見親狎昶
立以爲捲簾使樞密使王處回致仕昶以樞密使權
重難制乃以昭遠爲通奏使知樞密使事然事無大
小一以委之府庫金帛恣其所取不問昶母李太后
常爲昶言昭遠不可用昶不聽昭遠好讀兵書以方
略自許兵始發成都昶遣李昊等餞之昭遠手執鐵
如意指揮軍事自比諸葛亮酒酣謂昊曰吾之是行
何止克敵當領此二三萬雕面惡少兒取中原如反
掌爾昶又遣子元□率精兵數萬守劍門元□輦其
愛姬樂器伶人數十以從蜀人見者皆竊笑全斌
至三泉遇昭遠擊敗之昭遠焚吉柏江浮橋退守劍
門軍頭向韜得蜀降卒言來蘇小路出劍門南清強
店與大路合全斌遣偏將史延德分兵出來蘇北擊
劍門與全斌夾攻之昭遠彥韜敗走皆見擒元□聞
昭遠等敗亦逃歸劉光乂攻夔州夔州守將高彥儔
戰敗閉牙城拒守判官羅濟勸其走彥儔曰吾昔不
能守秦川今又奔北雖人主不殺我我何面目見蜀
人乎又勸其降彥儔不許乃自焚死而蜀兵所在奔
潰將帥多被擒獲昶問計於左右老將石頵以謂東
兵遠來勢不能久宜聚兵堅守以敝之昶嘆曰吾與
先君以溫衣美食養士四十年一旦臨敵不能爲吾
東向放一箭雖欲堅壁誰與吾守者耶乃命李昊草
表以降時幹德三年正月也自興師至昶降凡六十
六日初昊事王衍爲翰林學士衍之亡也昊爲草降
表至是又草焉蜀人夜表其門曰世修降表李家當
時傳以爲笑昶至京師拜檢校太師兼中書令封秦
國公七日而卒追贈楚王其母李氏爲人明辯甚見
優禮詔書呼爲國母嘗召見勞之曰母善自愛無戚
戚思蜀他日當送母歸李氏曰妾家本太原儻得歸
老故鄉不勝大願是時劉鈞尚在太祖大喜曰俟平
劉鈞當如母願昶之卒也李氏不哭以酒酹地祝曰
汝不能死社稷苟生以取羞吾所以忍死者以汝在
也吾今何用生爲因不食而卒
僭號部匯考二十四
五代僭號三
南漢
劉隱 劉龑
劉玢 劉晟 劉
五代史南漢世家劉隱其祖安仁上蔡人也後徙閩
中商賈南海因家焉父謙爲廣州牙將唐幹符五年
黃巢攻破廣州去略湖湘間廣州表謙封州刺史賀
江鎮遏使以御梧桂以西歲餘有兵萬人戰艦百餘
艘謙三子曰隱臺巖謙卒廣州表隱代謙封州刺史
幹寧中節度使劉崇龜死嗣薛王知柔代爲帥行至
湖南廣州將盧琚單□作亂知柔不敢進隱以封州
兵攻殺琚□迎知柔知柔闢隱行軍司馬其後徐彥
若代知柔表隱節度副使委以軍政彥若卒軍中推
隱爲留後天佑二年拜隱節度使梁開平元年加檢
校太尉兼侍中二年兼靜海軍節度安南都護三年
加檢校太師兼中書令封南平王隱父子起封州遭
世多故數有功於嶺南遂有南海隱復好賢士是時
天下已亂中朝人士以嶺外最遠可以避地多遊焉
唐世名臣謫死南方者往往有子孫或當時仕宦遭
亂不得還者皆客嶺表王定保倪曙劉浚李衡周杰
楊洞潛趙光引之徒隱皆招禮之定保容管巡官曙
唐太學博士浚崇望之子以避亂往衡德裕之孫唐
右補闕以奉使往皆闢置幕府待以賓客傑善星曆
唐司農少卿因避亂往隱數問以災變傑恥以星術
事人嘗稱疾不起隱亦客之洞潛初爲邕管巡官秩
滿客南海隱嘗師事之後以爲節度副使及龑僭號
爲陳吉凶禮法爲國制度略有次序皆用此數人焉
幹化元年進封隱南海王是歲卒年三十八弟龑立
龑初名巖謙庶子也其母段氏生龑於外舍謙妻韋
氏素妒聞之怒拔劍而出命持龑至將殺之及見而
悸劍輒墮地良久曰此非常兒也後三日卒殺段氏
養龑爲己子及長善騎射身長七尺垂手過膝隱爲
行軍司馬龑亦闢薛王府諮議參軍隱鎮南海龑爲
副使隱卒龑代立幹化二年除清海軍節度使檢校
太保同平章事三年加檢校太傅末帝即位悉以隱
官爵授龑龑封南海王唐末南海最後亂僖宗以後
大臣出鎮者天下皆亂無所之惟除南海而已自隱
始亦自立是時交州曲顥桂州劉士政邕州葉廣略
容州龐巨昭分據諸管盧光稠據虔州以攻嶺上其
弟光睦據潮州子延昌據韶州高州刺史劉昌魯新
州刺史劉潛及江東七十餘寨皆不能制隱攻韶州
龑曰韶州所賴者光稠擊之虔人必應應則首尾受
敵此不宜直攻而可以計取隱不聽果敗而歸因盡
以兵事付龑悉平諸寨遂殺昌魯等更置刺史卒出
兵攻敗盧氏取潮韶又西與馬殷爭容桂殷取桂管
虜士政龑取容管逐巨昭又取邕管隱龑自梁初受
封爵稟正朔而已貞明三年龑即皇帝位國號大越
改元曰幹亨追尊安仁文皇帝謙聖武皇帝隱襄皇
帝立三廟置百官以楊洞潛爲兵部侍郎李衡禮部
侍郎倪曙工部侍郎趙光引兵部尚書皆平章事光
引自以唐甲族恥事僞國常怏怏思歸龑乃習爲光
引手書遣使間道至洛陽召其二子損益並其家屬
皆至光引驚喜爲盡心焉龑性聰悟而苛酷爲刀鋸
支解刳剔之刑每視殺人則不勝其喜不覺朵頤垂
涎呀呷人以爲真蛟蜃也又好奢侈悉聚南海珍寶
以爲玉堂珠殿二年祀天南郊大赦境內改國號漢
龑初欲僭號憚王定保不從遣定保使荊南及還懼
其非己使倪曙勞之告以建國定保曰建國當有制
度吾入南門清海軍額猶在四方其不取笑乎龑笑
曰吾備定保久矣而不思此宜其譏也三年冊越國
夫人馬氏爲皇后馬氏楚王殷女也四年春置選部
貢舉放進士明經十餘人如唐故事歲以爲常七年
唐莊宗入汴龑懼遣宮苑使何詞入詢中國虛實稱
大漢國主致書大唐皇帝詞還言唐必亂不足憂龑
大喜又性好誇大嶺北商賈至南海者多召之使升
宮殿示以珠玉之富自言家本鹹秦恥王蠻夷呼唐
天子爲洛州刺史是歲雲南驃信鄭旻遣使致朱鬃
白馬以求婚使者自稱皇親母弟清容布燮兼理賜
金錦袍虎綾紋攀金裝刀封歸仁慶侯食邑一千戶
持節鄭昭淳昭淳好學有文辭龑與遊燕賦詩龑及
羣臣皆不能逮遂以隱女增城縣主妻旻八年作南
宮王定保獻南宮七奇賦以美之龑初名巖又更曰
陟九年白龍見南宮三清殿改元白龍又更名龔以
應龍見之祥有胡僧言讖書滅劉氏者龑也龑乃採
周易飛龍在天之義爲龑字音儼以名焉四年楚人
以舟師攻封州封州兵敗於賀江龑懼以周易筮之
遇大有遂赦境內改元曰大有遣將蘇章以神弩軍
三千救封州章以兩鐵索沈賀江中爲巨輪於岸上
築堤以隱之因輕舟迎戰陽敗而奔楚人逐之章舉
巨輪挽索鎖楚舟以強弩夾江射之盡殺楚人三年
遣將李守墉梁克貞攻交址擒曲承美承美至南海
龑登儀鳳樓受俘謂承美曰公常以我爲僞廷今反
面縛何也承美頓首伏罪乃赦之承美顥子也克貞
又攻佔城掠其寶貨而歸四年愛州楊廷藝叛攻交
州刺史李進遁歸龑遣承旨程寶攻廷藝寶戰死五
年封子耀樞邕王龜圖康王洪度秦王洪熙晉王洪
昌越王洪弼齊王洪雅韶王洪澤鎮王洪操萬王洪
杲循王洪暐息王洪邈高王洪簡同王洪建益王洪
濟辨王洪道貴王洪照宜王洪政通王洪益定王九
年遣將軍孫德成攻蒙州不克十年交州牙將皎公
羨殺楊廷藝自立廷藝故將吳權攻交州公羨來乞
師龑封洪操交王出兵白藤以攻之龑以兵駐海門
權已殺公羨逆戰海口植鐵橛海中權兵乘潮而進
洪操逐之潮退舟還轢撅者皆覆洪操戰死龑收餘
衆而還十五年龑卒年五十四諡天皇大帝廟號高
祖陵曰康陵子玢立
玢初名洪度封秦王龑子耀樞龜圖皆早死玢次當
立龑病臥寢中召右僕射王翻與語呼洪度洪熙小
字曰壽巂雖長然皆不足任吾事惟洪昌類我吾欲
立之奈何吾子孫不肖後世如鼠入牛角勢當漸小
爾因泣下歔欷翻爲龑謀出洪度以邕州洪熙容州
然後立洪昌爲太子議已定崇文使蕭益入問疾龑
以告之益諫曰少者得立長者爭之禍始此矣由是
洪度卒得立更名玢改元曰光天尊母趙昭儀爲皇
太妃以晉王洪熙輔政玢立果不能任事龑在殯召
伶人作樂飲酒宮中裸男女以爲樂或衣墨縗與娼
女夜行出入民家由是山海間盜賊競起妖人張遇
賢自稱中天八國王攻陷循州玢遣越王洪昌循王
洪杲攻之遇賢圍洪昌等於錢帛館裨將萬景忻陳
道庠力戰挾二王潰圍而走玢莫能省嶺東皆亂洪
熙日益進聲妓誘玢爲荒恣玢亦頗疑諸弟圖己□
宦官守宮門入者皆露索洪熙洪杲洪昌陰遣陳道
庠養勇士劉思潮譚令禋林少強少良何昌延等習
爲角以獻玢玢宴長春宮以閱之玢醉起道庠與
思潮等隨至寢門拉殺之盡殺其左右玢立二年年
二十四諡曰殤弟晟立
晟初名洪熙封晉王既□玢遂自立改元曰應幹以
洪昌爲兵馬元帥知政事洪杲副元帥劉思潮等封
功臣晟既□兄立不順懼衆不服乃益峻刑法以威
衆已而洪杲屢請討賊陰勸晟誅思潮等以止外議
晟大怒使使者夜召洪杲洪杲知不免乃留使者入
具沐浴詣佛前祝曰洪杲誤念來生王宮今見殺矣
後世當生民家以免屠害因涕泣與家人訣別然後
赴召至則殺之冬晟祀天南郊改元曰乾和羣臣上
尊號曰大聖文武大明至道大光孝皇帝二年夏遣
洪昌祠襄帝陵於海曲至昌華宮晟使盜刺殺之晟
自殺洪杲由是與諸弟有隙而洪昌最賢龑素所欲
立者晟尤忌之故先及害鎮王洪澤居邕州有善政
是歲鳳凰見邕州晟怒使人鴆殺之而諸弟相次皆
見殺三年殺其弟洪雅又殺劉思潮等五人思潮等
死陳道庠懼不自安其友鄧伸以荀悅漢紀遺之道
庠莫能曉伸罵曰憝獠韓信誅而彭越醢皆在此書
矣道庠悟益懼晟聞之大怒以道庠伸下獄皆斬於
市夷其族以右僕射王翻爲英州刺史使人殺之於
路五年晟弟洪弼洪道洪益洪濟洪簡洪建洪暐洪
照同日皆見殺六年遣工部郎中知制誥鍾允章聘
楚以求婚楚不許允章還晟曰馬公復能經略南土
乎是時馬希廣新立希萼起兵武陵湖南大亂允章
具言楚可攻之狀晟乃遣巨象指揮使吳珣內侍吳
懷恩攻賀州已克之楚人來救珣鑿大阱於城下覆
箔於上以土傅之楚兵逼城悉陷阱中死者數千楚
人皆走珣等攻桂州及連宜嚴梧蒙五州皆克之掠
全州而還九年冬又遣內侍潘崇徹攻郴州李景兵
亦在與崇徹等遇戰大敗景兵於宜章遂取郴州晟
益得志遣鉅艦指揮使暨彥贇以兵入海掠商人金
帛作離宮遊獵故時劉氏有南宮大明昌華甘泉玩
華秀華玉清太微諸宮凡數百不可悉紀宦者林延
遇宮人盧瓊仙內外專恣爲殺戮晟不復省嘗夜飲
大醉以瓜置伶人尚玉樓項拔劍斬之以試劍因並
斬其首明日酒醒復召玉樓侍飲左右白巳殺之晟
嘆息而已十年潮南王進逵以兵五萬率溪洞蠻攻
郴州潘崇徹敗逵於蠔石斬首萬餘級十一年晟病
甚封其子繼興衛王旋興桂王慶興荊王保興祥王
崇興梅王十二年晟親耕藉田交州吳昌浚遣使稱
臣求節鉞昌浚者權子也權自龑時據交州龑遣洪
操攻之洪操戰死遂棄不復攻權死於昌岌立昌岌
卒弟昌浚立始稱臣於晟晟遣給事中李璵以旌節
招之璵至白州昌浚使人止璵曰海賊爲亂道路不
通璵不果行晟殺其弟洪邈十三年又殺其弟洪政
於是龑之諸子盡矣顯德三年世宗平江北晟始惶
恐遣使修貢於京師爲楚人所隔使者不得行晟憂
形於色又嘗自言知星末年月食牛女間出書佔之
嘆曰吾當之矣因爲長夜之飲十六年卜葬域於城
北運甓爲壙晟親臨視之是秋卒年三十九諡曰文
武光聖明孝皇帝廟號中宗陵曰昭陵子鋹立
鋹初名繼興封衛王晟卒以長子立改元曰大寶晟
性剛忌不能任臣下而獨任其嬖倖宦官宮婢延遇
瓊仙等至鋹尤愚以謂羣臣皆自有家室顧子孫不
能盡忠惟宦者親近可任遂委其政於宦者龔澄樞
陳延壽等至其羣臣有欲用者皆閹然後用澄樞等
既專政鋹乃與宮婢波斯女等淫戲後宮不復出省
事延壽又引女巫樊鬍子自言玉皇降鬍子身鋹於
內殿設帳幄陳寶貝鬍子冠遠遊冠衣紫霞裾坐帳
中宣禍福呼鋹爲太子皇帝國事皆決於鬍子盧瓊
仙龔澄樞等爭附之鬍子乃爲鋹言澄樞等皆上天
使來輔太子有罪不可問尚書左丞鍾允章參政事
深嫉之數請誅宦官宦官皆仄目二年鋹祀天南郊
前三日允章與禮官登壇四顧指麾宦者許彥真望
見之曰此謀反耳乃拔劍升壇允章迎叱之彥真馳
走告允章反鋹下允章獄遣禮部尚書薛用丕治之
允章與用丕有舊因泣下曰吾今無罪自誣以死固
無恨然吾二子皆幼不知父冤俟其長公可告之彥
真聞之罵曰反賊欲使而子報讎耶復入白鋹並捕
二子繫獄遂族誅之陳延壽謂鋹曰先帝所以得傳
陛下者由盡殺羣弟也勸鋹稍誅諸王鋹以爲然殺
其弟桂王璇興是歲建隆元年也鋹將邵廷琄言於
鋹曰漢乘唐亂居此五十年幸中國有故干戈不及
而漢益驕於無事今兵不識旗鼓而人主不知存亡
夫天下亂久矣亂久而治自然之勢也今聞真主已
出必將盡有海內其勢非一天下不能已勸鋹修兵
爲備不然悉珍寶奉中國遣使以通好鋹懵然莫以
爲慮惡廷琄言直深恨之四年芝菌生宮中野獸觸
寢門苑中羊吐珠井旁石自立行百餘步而僕樊胡
子皆以爲符瑞諷羣臣入賀五年鋹以宦者李託養
女爲貴妃專寵託爲內太師居中專政許彥真既殺
鍾允章惡龔澄樞等居己上謀殺之澄樞使人告彥
真反族誅之七年王師南伐克郴州晟所遣將暨彥
贇與其刺史陸光圖皆戰死餘衆退保韶州鋹始思
廷琄言遣廷琄以舟兵出洸口抗王師會王師退舍
廷琄訓士卒修戰備嶺人倚以爲良將有譖者投無
名書言廷琄反鋹遣使者賜死士卒排軍門見使者
訴廷琄無反狀不能救爲立祠於洸口八年交州吳
昌文卒其佐呂處玶與峯州刺史喬知佑爭立交址
大亂歡州丁璉舉兵擊破之鋹授璉交州節度九年
南海民妻生子兩首四臂是時太祖皇帝詔李煜諭
鋹使稱臣鋹怒囚煜使者龔慎儀十三年詔潭州防
御使潘美出師師次白霞鋹遣龔澄樞守賀州郭崇
嶽守桂州李託守韶州以備是歲秋潘美平賀州十
月平韶州又平桂州十一月平連州鋹喜曰韶桂連
賀本屬湖南今北師取之足矣其不復南也其愚如
此十二月平韶州開寶四年正月平英雄二州鋹將
潘崇徹先降師次瀧頭鋹遣使請和求緩師二月師
度馬徑鋹遣其右僕射蕭漼奉表降漼行鋹惶迫復
命整兵拒命美等進師鋹遣其弟祥王保興率文武
詣美軍降不納龔澄樞李託等謀曰北師之來利吾
國寶貨爾焚爲空城師不能駐當自還也乃盡焚其
府庫宮殿鋹以海舶十餘悉載珍寶嬪御將入海宦
官樂範竊其舟以逃歸師次白田鋹素衣白馬以降
獻俘京師赦鋹爲左千牛衛大將軍封恩赦侯其後
事具國史
楚
馬殷 馬希聲 馬希範
馬希廣 馬希萼 馬希崇
五代史楚世家馬殷字霸圖許州鄢陵人也唐中和
三年蔡州秦宗權遣孫儒劉建峯將兵萬人屬其弟
宗衡略地淮南殷初爲儒裨將宗衡等攻楊行密於
揚州未克梁兵方急攻宗權宗權數召儒等儒不欲
還宗衡屢趨之儒怒殺宗衡自將其兵取高郵遂逐
行密行密據宣州儒以兵圍之久不克遣殷與建峯
掠食旁縣儒戰敗死殷等無所歸乃推建峯爲帥殷
爲先鋒轉攻豫章略虔吉有衆數萬幹寧元年入湖
南次灃陵潭州刺史鄧處訥發邵州兵戍龍回關建
峯等至關降其戍將蔣勳建峯取勳鎧甲被先鋒兵
張其旗幟直趨潭州至東門東門守者以爲關兵戍
還開門內之遂殺處訥建峯自稱留後僖宗授建峯
湖南節度使殷爲馬步軍都指揮使蔣勳求爲邵州
刺史建峯不與勳率兵攻湘鄉建峯遣殷擊勳於邵
州建峯庸人不能帥其下常與部曲飲酒歡呼軍卒
陳贍妻有色建峯私之贍怒以鐵撾擊殺建峯軍中
推行軍司馬張佶爲帥佶將入府乘馬輒踶齧傷佶
髀佶臥病語諸將曰吾非汝主也馬公英勇可共立
之諸將乃共殺贍磔其屍遣姚彥章迎殷於邵州殷
至佶乘肩輿入府殷拜謁於庭中佶召殷上乃率將
吏下北面再拜以位與之時幹寧三年也唐拜殷潭
州刺史殷遣其將秦彥暉李瓊等攻連邵郴衡道永
六州皆下之桂管劉士政懼遣其將陳可璠王建武
等率兵守全義嶺殷遣使聘於士政使者至境上可
璠等不納殷怒遣瓊等以兵七千攻之擒可璠等及
其兵二千餘人悉坑之遂圍桂管虜士政盡取其屬
州殷表瓊桂管觀察使四年拜殷武安軍節度使初
孫儒敗於宣州殷弟賨爲楊行密所執行密收儒餘
兵爲黑雲都以賨爲指揮使賨從行密攻戰數有功
爲人質重未嘗自矜行密愛之問賨誰家子賨曰馬
殷弟也行密大驚曰汝兄貴矣吾今歸汝可乎賨不
對他日又問之賨謝曰臣孫儒敗卒也幸公待以不
死非殺身不足報湖南鄰境朝夕聞殷動靜足矣不
願去也行密嘆曰昔吾愛子之貌今吾得子之心矣
然勉爲吾合二國之歡通商賈易有無以相資亦所
以報我也乃厚禮遣賨歸殷大喜表賨節度副使行
密遣其將劉存等攻杜洪圍鄂州殷遣秦彥暉許德
勳以舟兵救之已而杜洪敗死存等遂攻殷殷遣秦
彥暉拒於上流偏將黃璠以舟三百伏瀏陽口存等
屢戰不勝乃致書於殷以求和殷欲許之彥暉曰淮
人多詐將怠我師不可信急擊之存等退走黃璠以
瀏陽舟截江合擊大敗之劉存及陳知新戰死彥暉
取嶽州梁太祖即位殷遣使修貢太祖拜殷侍中兼
中書令封楚王荊南高季昌以兵斷漢口邀殷貢使
殷遣許德勳攻其沙頭季昌求和乃止楊行密袁州
刺史呂師周來奔師周勇健豪俠頗通緯候兵書自
言五世將家懼不能免常與酒徒聚飲醉則起舞悲
歌慷慨泣下行密聞之疑其有異志使人察其動靜
師周益懼謂其裨將綦毋章曰吾與楚人爲敵境吾
常望其營上雲氣甚佳未易敗也吾聞馬公仁者待
士有禮吾欲逃死於楚可乎章曰公自圖之章舌可
斷語不泄也師周以兵獵境上乃奔於楚綦毋章縱
其家屬隨之殷聞師周至大喜曰吾方南圖嶺表而
得此人足矣以爲馬步軍都指揮使率兵攻嶺南取
昭賀梧蒙龔富等州殷表師周昭州刺史朗州雷彥
恭召吳人攻平江許德勳擊敗之殷遣秦彥暉攻朗
州彥恭奔於吳執其弟彥雄等七人送於梁於是灃
州向壞辰州宋鄴漵州昌師益等率溪洞諸蠻皆附
於殷殷請升朗州爲永順軍表張佶節度使殷乃請
依唐太宗故事開天冊府置官屬太祖拜殷天冊上
將軍殷以其弟賨爲左相存爲右相廖光圖等十八
人爲學士末帝時加殷武安武昌靜江寧遠等軍節
度使洪鄂四面行營都統唐莊宗滅梁殷遣其子希
範修貢京師上樑所授都統印莊宗問洞庭廣狹希
範對曰車駕南巡纔堪飲馬爾莊宗嘉之莊宗平蜀
殷大懼表求致仕莊宗下璽書慰勞之明宗即位遣
使修貢並賀明年正月荊南高季昌執其貢使史光
憲殷遣袁詮王環等攻之至其城下季昌求和乃止
殷初兵力尚寡與楊行密成汭劉龑等爲敵國殷患
之問策於其將高鬱郁曰成汭地狹兵寡不足爲吾
患而劉龑志在五管而已楊行密孫儒之仇雖以萬
金交之不能得其歡心然尊王仗順霸者之業也今
宜內奉朝廷以求封爵而外誇鄰敵然後退修兵農
畜力而有待爾於是殷始修貢京師然歲貢不過所
產茶茗而已乃自京師至襄唐郢復等州置邸務以
賣茶其利十倍鬱又諷殷鑄鉛鐵錢以十當銅錢一
又令民自造茶以通商旅而收其算歲入萬計由是
地大力完數邀封爵天成二年請建行臺明宗封殷
楚國王有司言無封國王禮請如三公用竹冊乃遣
尚書右丞李序持節以竹冊封之殷以潭州爲長沙
府建國承製自置官屬以其弟賨爲靜江軍節度使
子希振武順軍節度使次子希聲判內外諸軍事姚
彥章爲左相許德勳爲右相李鐸爲司徒崔□爲司
空拓拔常爲僕射馬珙爲尚書文武皆進位諡其曾
祖筠曰文肅祖正曰莊穆父元豐曰景莊立三廟於
長沙長興元年殷卒年七十九詔曰馬殷官爵俱高
無以爲贈諡曰武穆而已子希聲立
希聲字若訥殷次子也殷建國以希聲判內外諸軍
事荊南高季昌聞殷將高鬱素教殷以計策而楚以
強患之嘗使諜者行間於殷殷不聽希聲用事諜者
語希聲曰季昌聞楚用高鬱大喜以爲亡馬氏者必
鬱也希聲素愚以爲然遽奪鬱兵職鬱怒曰吾事君
王久矣亟營西山將老焉犬子漸大能咋人矣希聲
聞之矯殷令殺鬱殷老不復省事莫知鬱死是日大
霧四塞殷怪之語左右曰吾嘗從孫儒儒每殺不辜
天必大霧豈馬步獄有冤死乎明日吏以狀白殷撫
膺大哭曰吾荒耄如此而殺吾勳舊顧左右曰吾亦
不久於此矣明年殷薨希聲立授武安靜江等軍節
度使希聲嘗聞梁太祖好食雞慕之乃日烹五十雞
以供膳葬殷上潢希聲不入泣頓食雞肉數器而起
其禮部侍郎潘起譏之曰昔阮藉居喪而食蒸豚世
豈乏賢邪長興三年希聲卒追封衡陽王弟希範立
希範字寶規殷第四子也殷子十餘人嫡子希振長
而賢其次希聲與希範同日生而希聲母袁夫人有
美色希聲以母寵得立而希振棄官爲道士居於家
故希聲卒而希範以次立襲殷官爵封楚王清泰二
年賜以弓矢冠劍天福四年加希範天冊上將軍開
封承製如殷故事希範好學善詩文士廖光圖徐仲
雅李皋拓拔常等十八人皆故殷時學士希範性奢
侈光圖等皆薄徒飲博歡呼獨常沈厚長者上書切
諫光圖等惡之襄州安從進安州李金全叛晉高祖
詔希範出兵希範遣張少敵以舟兵趨漢陽漕米五
萬斛以饋軍金全等敗少敵乃旋溪州刺史彭士然
率錦獎諸蠻攻澧州希範遣劉勍劉全明等以步卒
五千擊之士然大敗勍等攻溪州士然走獎州遣其
子師皓率諸蠻酋降於勍溪州西接牁兩林南通
桂林象郡希範乃立銅柱爲表命學士李皋銘之於
是南寧州酋長莫彥殊率其本部十八州都雲酋長
尹懷昌率其昆明等十二部牁張萬浚率其夷播
等七州皆附於希範希範作會春園嘉宴堂其費巨
萬始加賦於國中拓拔常切諫以爲不可希範又作
九龍殿以八龍繞柱自言身一龍也是時契丹滅晉
中國大亂希範牙將丁思覲廷諫希範曰先王起卒
伍以攻戰而得此州倚朝廷以制鄰敵傳國三世有
地數千裏養兵十萬今天子囚辱中國無主真霸者
立功之時誠能悉國之兵出荊襄以趨京師倡義於
天下此桓文之業也奈何耗國用而窮士木爲兒女
子之樂乎希範謝之思覲嗔目視希範曰孺子終不
可教也乃扼喉而死開運四年希範卒年四十九諡
曰文昭希廣立
希廣字德丕希範同母弟也希範平生惡拓拔常諫
諍常入謁希範呼閽者指常曰吾不欲見此人勿復
內也乃謝絕之及臥病始思常言以爲忠召之託以
希廣希範卒常數勸希廣以位奉其兄希萼希廣不
從希萼爲朗州節度使希範之卒希萼自朗州來奔
喪希廣將劉彥□謀曰武陵之來其意不善宜出兵
迎之以備非常使其解甲釋兵而後入張少敵周廷
誨曰王能與之則已不然宜早除之希廣泣曰吾兄
也焉忍殺之分國而治可也乃以兵迎希於砆石
止之於碧湘宮厚賂以遣之希萼憤然而去乃遣使
詣京師求封爵請置邸稱藩漢隱帝不許降璽書慰
勞講解之希萼怒送款於李景舉兵攻長沙希廣遣
劉彥□許可瓊等御之彥□敗希於僕射洲希萼
去誘溪洞諸蠻寇益陽希廣遣崔洪璉以步卒七千
屯湘鄉王潭以遏諸蠻劉彥□以舟兵趨武陵攻希
萼彥□敗於湄洲希廣大懼遣使請兵於京師漢隱
帝不能出師希萼率舟兵沿江而上自號順天將軍
攻嶽州刺史王贇堅城不戰希萼呼贇曰吾昔約君
同行今何異心乎贇曰君王兄弟不相容而責將吏
異心乎願君王入長沙不傷同氣臣其敢不盡節希
萼引兵去下湘鄉至長沙屯水西劉彥□許可瓊屯
水東彭師皓登城望水西軍入白希廣曰武陵兵驕
雜以蠻蜑其勢易破請令可瓊等陣山前臣以步兵
三千自巴溪渡江趨嶽麓後夜擊之希廣以爲可而
可瓊已陰送款於希萼遂沮其議明日師皓詣可瓊
計事瞋目叱之曰視汝反文在面豈欲投賊乎拂衣
而出急自希廣請殺之希廣不聽希萼攻長樂門牙
將吳宏楊滌戰於門中希萼少衄已而許可瓊奔於
希萼宏滌聞之皆潰希廣率妻子匿於慈堂明日擒
之希萼見之惻然曰此鈍夫也豈能爲惡徒爲左右
惑之爾顧其下曰吾欲活之如何其下皆不對遂縊
殺之幹佑三年希萼自立明年漢隱帝崩京師大亂
希萼遂臣於李景景冊封希萼楚王希萼悉以軍政
任其弟希崇希崇與楚舊將徐威陸孟俊魯綰等謀
作亂希萼置酒端陽門希崇辭以疾威等縱惡馬十
餘匹以壯士執檛隨之突入其府劫庫兵縛希萼迎
希崇以立希崇遣彭師皓廖偃囚希萼于衡山師皓
奉希萼爲衡山王臣於李景希崇懼亦請命於景景
遣邊鎬入楚盡遷馬氏之族於金陵時周廣順元年
也景封希萼楚王居洪州希崇領舒州節度使居揚
州顯德三年世宗徵淮下揚州下詔撫安馬氏子孫
已而揚州復入於景希崇率其兄弟十七人歸京師
拜右羽林統軍希能左屯衛大將軍希貫右千牛衛
大將軍希隱希浚希知希朗皆爲節度行軍司馬
劉言吉州廬陵人也王進逵武陵人也言初事刺史
彭玕從玕奔楚言事希範爲辰州刺史進逵少爲靜
江軍卒事希萼爲指揮使希萼攻希廣以進逵爲先
鋒陷長沙長沙遭亂殘毀希萼使進逵以靜江兵營
緝之兵皆愁怨進逵因擁之夜以長柯巨斧斫關奔
歸武陵希萼方醉不能省明旦遣將唐翥追之及於
武陵翥戰大敗而還進逵乃逐出留後馬光惠迎言
於辰州以爲帥進逵自爲副已而希萼將徐威等作
亂縛希萼而立希崇湖南大亂李景遣邊鎬入楚遷
馬氏於金陵因並召言言不從遣進逵與行軍司馬
何景真等攻鎬於長沙鎬敗走周廣順三年言奉表
京師以邀封爵又言長沙殘破不可居請移治所於
武陵周太祖皆從之乃升朗州爲武平軍在武安軍
上以言爲節度使因以武安授進逵進逵自以言己
所迎立不爲之下言患之二人始有隙欲相圖進逵
謀曰言將可用者不過何景真朱全琇爾召而殺之
言可取也是時劉晟取楚梧桂宜蒙等州進逵因白
言召景真等會兵攻晟言信之遣景真全琇往至皆
見殺乃舉兵襲武陵執言殺之奉表京師周太祖即
以進逵爲武平軍節度使世宗徵淮南授進逵南面
行營都統進逵攻鄂州過嶽州嶽州刺史潘叔嗣進
逵故時同列待進逵甚謹進逵左右就叔嗣求賂叔
嗣不與左右讒其短進逵面罵之叔嗣□恨語其下
曰進逵戰勝而還吾無遺類矣進逵入鄂州方攻下
長山叔嗣以兵襲武陵進逵聞之輕舟而歸與叔嗣
戰武陵城外進逵敗見殺
周行逢武陵人也與王進逵俱爲靜江軍卒事希萼
爲軍校進逵攻邊鎬行逢別破益陽殺李景兵二千
餘人擒其將李建期進逵爲武安軍節度使拜行逢
集州刺史爲進逵行軍司馬進逵與劉言有隙行逢
爲畫謀策遂襲殺言進逵據武陵行逢據潭州顯德
元年拜行逢武清軍節度使權知潭州軍府事潘叔
嗣殺進逵武勸其入武陵叔嗣曰吾殺進逵救死而
已武陵非吾利也乃還嶽州遣其客將李簡率武陵
人迎行逢於潭州行逢入武陵或請以潭州與叔嗣
行逢曰叔嗣殺主帥罪當死以其迎我未忍殺爾若
與武安是吾使之殺王公也召以爲行軍司馬叔嗣
怒稱疾不至行逢怒曰是又欲殺我矣乃陽以武安
與之召使至府受命至則殺之行逢故武陵農家子
少貧賤無行多慷慨大言及居武陵能儉約自勉勵
而性勇敢果於殺戮麾下將吏素恃功驕慢者一以
法繩之大將十餘人謀爲亂行逢召宴諸將酒半以
壯士擒下斬之一境皆畏服民過無大小皆死夫人
嚴氏諫曰人情有善惡安得一□殺之乎行逢怒曰
此外事婦人何知嚴氏不悅紿曰家田佃戶以公貴
頗不力農多恃勢以侵民請往視之至則營居以老
歲時衣青裙押佃戶送租入城行逢往就見之勞曰
吾貴矣夫人何自苦邪嚴氏曰公思作戶長時耶民
租後時常苦鞭樸今貴矣宜先期以率衆安得遂忘
壟畝間乎行逢強邀之以羣妾擁升肩輿嚴氏卒無
留意因曰公用法太嚴而失人心所以不欲留者一
旦禍起田野間易爲逃死爾行逢爲少損建隆三年
行逢病召其將吏以其子保權屬之曰吾起壟畝爲
團兵同時十人皆以誅死惟衡州刺史張文表獨存
然常怏怏不得行軍司馬吾死文表心叛當以楊師
璠討之如其不能則嬰城勿戰自歸於朝廷行逢卒
子保權立文表聞之怒曰行逢與我起微賤而立功
名今日安能北面事小兒乎遂舉兵叛攻下潭州保
權乞師於朝廷亦命楊師璠討文表告以先人之言
感激涕泣師璠亦泣顧其軍曰汝見郎君乎年未成
人而賢若此軍士奮然皆思自□師璠至平津亭文
表出戰大敗之初保權之乞師也太祖皇帝遣慕容
延釗討文表未至而文表爲師璠所執延釗兵入朗
州保權舉族朝於京師其後事具國史
吳越
錢鏐 錢元瓘
錢弘佐 錢弘俶
五代史吳越世家錢鏐字具美杭州臨安人也臨安
裏中有大木鏐幼時與羣兒戲木下鏐坐大石指麾
羣兒爲隊伍號令頗有法羣兒皆憚之及壯無賴不
喜事生業以販鹽爲盜縣錄事鍾起有子數人與鏐
飲博起嘗禁其諸子諸子多竊從之遊豫章人有善
術者望牛鬥間有王氣牛鬥錢塘分也因遊錢塘佔
之在臨安乃之臨安以相法隱市中陰求其人起與
術者善術者私謂起曰佔君縣有貴人求之市中不
可得視君之相貴矣然不足當之起乃爲置酒悉召
縣中賢豪爲會陰令術者□視之皆不足當術者過
起家鏐適從外來見起反走術者望見之大驚曰此
真貴人也起笑曰此吾旁舍錢生爾術者召鏐至熟
視之顧起曰君之貴者因此人也乃慰鏐曰子骨法
非常願自愛因與起訣曰吾求其人者非有所欲也
直欲質吾術爾明日乃去起始縱其子等與鏐遊時
時貸其窮乏鏐善射與槊稍通圖緯諸書唐幹符二
年浙西裨將王郢作亂石鑑鎮將董昌募鄉兵討賊
表鏐偏將擊郢破之是時黃巢衆已數千攻掠浙東
至臨安鏐曰今鎮兵少而賊兵多難以力御宜出奇
兵邀之乃與勁卒二十人伏山谷中巢先鋒度險皆
單騎鏐伏弩射殺其將巢兵亂鏐引勁卒蹂之斬首
數千級鏐曰此可一用爾若大衆至何可敵邪乃引
兵趨八百里八百里地名也告道旁媼曰後有問者
告曰臨安兵屯八百里矣巢衆至聞媼語不知其地
名皆曰向十餘卒不可敵況八百里乎遂急引兵過
都統高駢聞巢不敢犯臨安壯之召董昌與鏐俱至
廣陵久之駢無討賊意昌等不見用辭還駢表昌杭
州刺史是時天下已亂昌乃團諸縣兵爲八都以鏐
爲都指揮使成及爲靖江都將中和二年越州觀察
使劉漢宏與昌有隙漢宏遣其弟漢宥都虞候辛約
屯兵西陵鏐率八都兵渡江竊敵軍號斫其營營中
驚擾因焚之漢宥等皆走漢宏復遣將黃珪何肅屯
諸暨蕭山鏐皆攻破之與漢宏遇戰大敗之殺何肅
辛約漢宏易服持膾刀以遁追者及之漢宏曰我宰
夫也舉刀示之乃免四年僖宗遣中使焦居璠爲杭
越通和使詔昌及漢宏罷兵皆不奉詔漢宏遣其將
朱褒韓公玫施堅實等以舟兵屯望海鏐出平水成
及夜率奇兵破褒等於曹娥埭進屯豐山施堅實等
降遂攻破越州漢宏走台州台州刺史執漢宏送於
鏐斬於會稽族其家鏐乃奏昌代漢宏而自居杭州
光啓三年拜鏐左衛大將軍杭州刺史昌越州觀察
使是歲畢師鐸囚高駢淮南大亂六合鎮將徐約攻
取蘇州潤州牙將劉浩逐其帥周寶寶奔常州浩推
度支催勘官薛朗爲帥鏐遣都將成及杜棱攻常州
取周寶以歸鏐具軍禮郊迎館寶於樟亭寶病卒棱
等進攻潤州逐劉浩執薛朗剖其心以祭寶然後遣
其弟銶攻徐約約敗走入海追殺之昭宗拜鏐杭州
防禦使是時楊行密孫儒爭淮南與鏐戰蘇常間久
之儒爲行密所殺行密據淮南取潤州而鏐亦取蘇
常唐升越州威勝軍以董昌爲節度使封隴西郡王
杭州武威軍拜鏐都團練使以成及爲副使及字弘
濟與鏐同事攻討謀多出於及而鏐以女妻及子仁
琇鏐乃以杜棱阮結顧全武等爲將校沈崧皮光業
林鼎羅隱爲賓客景幅二年拜鏐鎮海軍節度使潤
州刺史幹寧元年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二年越州
董昌反昌素愚不能決事臨民訟以骰子擲之而勝
者爲直妖人應智王溫巫韓媼等以妖言惑昌獻鳥
獸爲符瑞牙將倪德儒謂昌曰曩時謠言有羅平鳥
主越人禍福民間多圖其形禱祠之視王書名與圖
類因出圖以示昌昌大悅乃自稱皇帝國號羅平改
元順天分其兵爲兩軍中軍衣黃外軍衣白銘其衣
曰歸義副使黃竭切戒昌以爲不可昌大怒使人斬
竭持其首至罵曰此賊負我好聖明時三公不肯作
乃自求死邪投之圊中昌乃以書告鏐鏐以昌反狀
聞昭宗下詔削昌官爵封鏐彭城郡王浙江東道招
討使鏐曰董氏於我有恩不可遽伐乃以兵三萬屯
迎恩門遣其客沈滂諭昌使改過昌以錢二百萬犒
軍執應智等送軍中自請待罪鏐乃還兵昌復拒命
遣其將陳鬱崔溫等屯香嚴石侯乞兵於楊行密行
密遣安仁義救昌鏐遣顧全武攻昌斬崔溫昌所用
諸將徐珣湯白袁邠等皆庸人不知兵遇全武輒敗
昌兄子真驍勇善戰全武等攻之逾年不能克真與
其裨將剌羽有隙刺羽譖之昌殺真兵乃敗全武執
昌歸杭州行至西小江昌顧其左右曰吾與錢公俱
起鄉里吾嘗爲大將今何面復見之乎左右相對泣
下因瞑目大呼投水死昭宗以宰相王溥鎮越州溥
請授鏐乃改威勝軍爲鎮東軍拜鏐鎮海鎮東軍節
度使加檢校太尉中書令賜鐵券恕九死鏐如越州
受命還治錢塘號越州爲東府光化元年移鎮海軍
於杭州加鏐檢校太師改鏐鄉里曰廣義鄉勳貴裏
鏐素所居營曰衣錦營婺州刺史王壇叛附於淮南
楊行密遣其將康儒應壇因攻睦州鏐遣其弟銶敗
儒於軒渚壇奔宣州昭宗詔鏐圖形凌煙閣升衣錦
營爲衣錦城石鑑山曰衣錦山大官山曰功臣山鏐
遊衣錦城宴故老山林皆覆以錦號其幼所嘗戲大
木曰衣錦將軍天覆二年封鏐越王鏐巡衣錦城武
勇右都指揮使徐綰與左都督指揮使許再思叛焚
掠城郭攻內城鏐子傳瑛及其將馬綽陳爲等閉門
拒之鏐歸至北郭門不得入成及代鏐與綰戰斬首
百餘級綰屯龍興寺鏐微服逾城而入遣馬綽王榮
杜建徽等分屯諸門使顧全武備東府武全曰東府
不足慮可慮者淮南爾綰急必召淮兵至患不細矣
楊公大丈夫今以難告必能閔我鏐以爲然全武曰
獨行事必不濟請擇諸公子可行者鏐曰吾嘗欲以
元婚楊氏乃使隨全武如廣陵綰果召田頵於宣
州全武等至廣陵行密以女妻元亟召頵還頵取
鏐錢百萬質鏐子元瓘而歸天佑元年封鏐吳王鏐
建功臣堂立碑紀功列賓佐將校名氏於碑陰者五
百人四年升衣錦城爲安國衣錦軍梁太祖即位封
鏐吳越王兼淮南節度使客有勸鏐拒梁命者鏐笑
曰吾豈失爲孫仲謀邪遂受之太祖嘗問吳越進奏
吏曰錢鏐平生有所好乎吏曰好玉帶名馬太祖笑
曰真英雄也乃以玉帶一匣打球御馬十匹賜之江
西危全諷等爲楊渥所敗信州危仔倡奔於鏐鏐惡
其姓改曰元開平二年加鏐守中書令改臨安爲安
國縣廣義鄉爲衣錦鄉三年加守太保楊渥將周本
陳章圍蘇州鏐遣其弟鋸鏢救之淮兵爲水柵環城
以銅鈴系網瀋水中斷潛行者水軍卒司馬福多智
而善水行乃先以巨竹觸網淮人聞鈴聲遂舉網福
乃過入城中其出也亦然乃取其軍號內外夾攻號
令相應淮人以爲神遂大敗之本等走擒其將閭丘
直何明等四年鏐遊衣錦軍作還鄉歌曰三節還鄉
兮掛錦衣父老遠來相追隨牛鬥無孛人無欺吳越
一王駟馬歸幹化元年加鏐守尚書令兼淮南宣潤
等道四面行營都統立生祠於衣錦軍鏐弟鏢居湖
州擅殺戍將潘長懼罪奔於淮南二年梁郢王友珪
立冊尊鏐尚父末帝貞明三年加鏐天下兵馬都元
帥開府置官屬四年楊隆演取虔州鏐始由海路入
貢京師龍德元年賜鏐詔書不名唐莊宗入洛鏐遣
使貢獻求玉冊莊宗下其議於有司羣臣皆以謂非
天子不得用玉冊郭崇韜尤爲不可既而許之乃賜
鏐玉冊金印鏐因以鎮海等軍節度授其子元瓘自
稱吳越國王更名所居曰宮殿府曰朝官屬皆稱臣
起玉冊金券詔書三樓於衣錦軍遣使冊新羅渤海
王海中諸國皆封拜其君長明宗初即位安重誨用
事鏐致書重誨書辭嫚重誨大怒是時供奉官烏昭
遇韓玫使吳越既還玫誣昭遇稱臣舞蹈重誨乃奏
削鏐王爵元帥尚父以太師致仕元瓘等遣人以絹
表間道自陳安重誨死明宗乃復鏐官爵長興三年
鏐卒年八十一諡曰武肅子元瓘立
元瓘字明寶少爲質于田頵頵叛於吳楊行密會越
兵攻之頵每戰敗歸即欲殺元瓘頵母常蔽護之後
頵將出語左右曰今日不勝必斬錢郎是日頵戰死
元瓘得歸鏐臥病召諸大將告之曰吾子皆愚懦不
足任後事吾死公等自擇之諸將泣下皆曰元瓘從
王征伐最有功諸子莫及請立之鏐乃出管鑰數篋
召元瓘與之曰諸將許爾矣鏐卒元瓘立襲封吳越
國王玉冊金印皆如鏐故事王延政自立於建州閩
中大亂元瓘遣其將仰詮薛萬忠等攻之逾年大敗
而歸元瓘亦善撫將士好儒學善爲詩使其國相沈
崧置擇能院選吳中文士錄用之然性尤奢侈好治
宮室天福六年杭州大火燒其宮室迨盡元瓘避之
火輒隨發元瓘大懼因病狂是歲卒年五十五諡曰
文穆子佐立
佐字佑立時年十三諸將皆少佐佐初優容之諸將
稍不法佐乃黜其大將章德安於明州李文慶於睦
州殺內都監杜昭達統軍使闞璠由是國中皆畏恐
王延羲延政兄弟相攻卓儼明朱文進李仁達等自
相篡殺連兵不解者數年仁達附於李景已而又叛
景兵攻之仁達求救於佐佐召諸將計事諸將皆不
欲行佐奮然曰吾爲元帥而不能舉兵邪諸將皆吾
家素畜養獨不肯以身先我乎有異吾議者斬乃遣
其統軍使張筠趙承泰等率兵三萬水陸赴之遣將
誓軍號令齊整筠等大敗景兵俘馘萬計獲其將楊
業蔡遇等遂取福州而還由是諸將皆服佐立七年
襲封吳越國王玉冊金印皆如元瓘開運四年佐卒
年二十諡曰忠獻弟俶立
俶字文德佐卒弟倧以次立初元瓘質於宣州以胡
進思戴惲等自隨元瓘立用進思等爲大將佐既年
少進思以舊將自待甚見尊禮及倧立頗卑侮之進
思不能平倧大閱兵於碧波亭方第賞進思前諫以
賞太厚倧怒擲筆水中曰以物與軍士吾豈私之何
見咎也進思大懼歲除畫工獻鍾馗擊鬼圖倧以詩
題圖上進思見之大悟知倧將殺己是夕擁衛兵廢
倧囚於義和院迎俶立之遷倧於東府俶歷漢周襲
封吳越國王賜玉冊金印世宗徵淮南詔俶攻常宣
二州以牽李景俶治國中兵以待景聞周師將大舉
乃遣使安撫境上皆戒嚴蘇州候吏陳滿不知景使
以謂朝廷已克諸州遣使安撫矣亟言於俶請舉兵
以應俶相國吳程遽調兵以出相國元德昭以爲王
師必未渡淮與程爭於俶前不可奪程等攻常州果
爲景將柴克宏所敗程裨將邵可遷力戰可遷子死
馬前猶戰不顧程等僅以身免周師渡淮俶乃盡括
國中丁民益兵使邵可遷等以戰船四百艘水軍萬
七千人至於通州以會期吳越自唐末有國而楊行
密李□據有江淮吳越貢賦朝廷遣使皆由登萊泛
海歲常飄溺其使顯德四年詔遣左諫議大夫尹日
就吏部郎中崔頌等使於俶世宗諭之曰朕此行決
平江北卿等還當陸來也五年王師徵淮正月克靜
海軍而日就等果陸還世宗已平淮南遣使賜俶兵
甲旗幟□駝羊馬錢氏兼有兩浙幾百年其人比諸
國號爲怯弱而俗喜淫侈偷生工巧自鏐世常重斂
其民以事奢僭下至雞魚卵必必家至而日取每笞
一人以責其負則諸案吏各持其簿列於廷凡一簿
所負唱其多少量爲笞數己則以次唱而笞之少者
猶積數十多者至笞百餘人尢不堪其苦又多掠得
嶺南商賈寶貨當五代時常貢奉中國不絕及世宗
平淮南宋興荊楚諸國相次歸命俶勢益孤始傾其
國以事貢獻太祖皇帝時俶嘗來朝厚禮遣還國俶
喜益以器服珍奇爲獻不可勝數太祖曰此吾帑中
物爾何用獻爲太平興國三年詔俶來朝俶舉族歸
於京師國除其後事具國史
僭號部匯考二十五
五代僭號四
閩
王審知 王延翰 王璘
王昶 王曦 王延政
五代史閩世家王審知字信通光州固始人也父恁
世爲農兄潮爲縣史唐末羣盜起壽州人王緒攻陷
固始緒聞潮兄弟材勇召置軍中以潮爲軍校是時
蔡州秦宗權方募士以益兵乃以緒爲光州刺史召
其兵會擊黃巢緒遲留不行宗權發兵攻緒緒率衆
南奔所至剽略自南康入臨汀陷漳浦有衆數萬緒
性猜忌部將有才能者多因事殺之潮頗自懼軍次
南安潮說其前鋒將曰吾屬棄墳墓妻子而爲盜者
爲緒所脅爾豈其本心哉今緒雄猜將吏之材能者
必死吾屬不自保朝夕況欲圖成事哉前鋒將大悟
與潮相持而泣乃選壯士數十人伏篁竹間伺緒至
躍出擒之囚之軍中緒後自殺緒已見廢前鋒將曰
生我者潮也乃推潮爲主是時泉州刺史廖彥若爲
政貪暴泉人苦之聞潮略地至其境而軍行整肅其
耆老相率遮道留之潮即引兵圍彥若逾年克之光
啓二年福建觀察使陳巖表潮泉州刺史景福元年
巖卒其□範暉自稱留後潮遣審知攻暉久不克士
卒傷死甚衆審知請班師潮不許又請潮自臨軍且
益兵潮報曰兵與將俱盡吾當自往審知懼乃親督
士卒攻破之暉見殺是歲唐即以潮爲福建觀察使
潮以審知爲副使審知爲人狀貌雄偉隆準方口常
乘白馬軍中號白馬三郎幹寧四年潮卒審知代立
唐以福州爲武威軍拜審知節度使累遷同中書門
下平章事封琅琊王唐亡梁太祖加拜審知中書令
封閩王升福州爲大都督府是時楊行密據有江淮
審知歲遣使泛海自登萊朝貢於梁使者入海覆溺
常十三四審知雖起盜賊而爲人儉約好禮下士王
淡唐相溥之子楊沂唐相涉從弟徐寅唐時知名進
士皆依審知仕宦又建學四門以教閩士之秀者招
來海中蠻夷商賈海上黃崎波濤爲阻一夕風雨雷
電震擊開以爲港閩人以爲審知德政所致號爲甘
棠港審知同光三年卒年六十四諡曰忠懿子延翰
立
延翰字子逸審知長子也同光四年唐拜延翰節度
使是歲莊宗遇□中國多故延翰乃取司馬遷史記
閩越王無諸傳示其將吏曰閩自古王國也吾今不
王何待之有於是軍府將吏上書勸進十月延翰建
國稱王而猶稟唐正朔延翰爲人長大美□如玉其
妻崔氏陋而淫延翰不能制審知喪未□撤其几筵
又多選良家子爲妾崔氏性妒良家子之美者輒幽
之別室系以大械刻木爲人手以系其頰又以鐵錐
刺之一歲中死者八十四人崔氏後病見以爲祟而
卒審知養子建州刺史延稟本姓周氏自審知時與
延翰不□延翰立以其弟延鈞爲泉州刺史延鈞怒
二人因謀作亂十二月延稟延鈞皆以兵入執延翰
殺之而延鈞立更名鏻
鏻審知次子也唐即拜鏻節度使累加檢校太師中
書令封閩王初延稟與鏻之謀殺延翰也延稟之兵
先至巳執延翰而殺之明日鏻兵始至延稟自以養
子推鏻而立之延稟還建州鏻餞於郊延稟臨訣謂
鏻曰善繼先志毋煩老兄復來鏻銜之長興二年延
稟率兵擊鏻攻其西門使其子繼雄轉海攻其南門
鏻遣王仁達拒之仁達伏甲舟中僞立白幟請降繼
雄信之登舟伏兵發刺殺之梟其首西門其兵見之
皆潰法延稟見執鏻誚之曰予不能繼先志果煩老
兄復來延稟不能對遂殺之延稟子繼升守建州聞
敗奔於錢塘長興三年鏻上書言楚王馬殷吳越王
錢鏐皆爲尚書令今皆已薨請授臣尚書令唐不報
鏻遂絕朝貢鏻好鬼神道家之說道士陳守元以左
道見信建寶皇宮以居之守元謂鏻曰寶皇命王少
避其位後當爲六十年天子鏻欣然遜位命其子繼
鵬權主府事既而復位遣守元問寶皇六十年後將
安歸守元傳寶皇語曰六十年後當爲大羅仙人鏻
乃即皇帝位受冊於寶皇以黃龍見真封宅改元爲
龍啓國號閩追諡審知爲昭武孝皇帝廟號太祖立
五廟置百官以福州爲長樂府而閩地狹國用不足
以中軍使薛文傑爲國計使文傑多察民間陰事致
富人以罪而籍沒其貲以佐用閩人皆怨又薦妖巫
徐彥曰陛下左右多奸臣不質諸鬼神將爲亂鏻使
彥視鬼於宮中文傑與內樞密使吳英有隙英病在
告文傑謂英曰上以公居近密而屢以疾告將罷公
英曰柰何文傑因教英曰即上遣人問公疾當言頭
痛而已無他苦也英以爲然明日諷鏻使巫視英病
巫言入北廟見英爲崇順王所訊曰汝何敢謀反以
金槌擊其首鏻以語文傑文傑曰未可信也宜問其
疾如何鏻遣人問之英曰頭痛鏻以爲然即以英下
獄命文傑劾之英自誣伏見殺英嘗主閩兵得其軍
士心軍士聞英死皆怒是歲吳人攻建州鏻遣其將
王延宗救之兵士在道不肯進曰得文傑乃進鏻惜
之不與其子繼鵬請與之以紓難乃以檻車送文傑
軍中文傑善數術自佔雲過三日可無患送者聞之
疾馳二日而至軍士踊躍磔文傑於市閩人爭以瓦
石投之臠食立盡明日鏻使者至赦之已不及初文
傑爲鏻造檻車以謂古制疏闊乃更其制令上卜通
中以鐵芒內向動輒觸之既成首被其毒龍啓三年
改元永和王仁達爲鏻殺延稟有功而典親兵鏻心
忌之嘗問仁達曰趙高指鹿爲馬以愚二世果有之
邪仁達曰秦二世愚故高指鹿爲馬非高能愚二世
也今陛下聰明朝廷官不滿百起居動靜陛下皆知
之敢有作威福者族滅之而已鏻□賜與金帛慰安
之退而謂人曰仁達智略在吾世猶可用不可遺後
世患卒誣以罪殺之鏻妻早卒繼室金氏賢而不見
答審知婢金鳳姓陳氏鏻嬖之遂立以爲後初鏻有
嬖吏歸守明者以色見幸號歸郎鏻後得風疾陳氏
與歸郎奸又有百工院使李可殷因歸郎以通陳氏
鏻命錦工作九龍帳國人歌曰誰謂九龍帳惟貯一
歸郎鏻婢春燕有色其子繼鵬烝之鏻已病繼鵬因
陳氏以求春燕鏻怏怏與之其次子繼韜怒謀殺繼
鵬繼鵬懼與皇城使李仿圖之是歲十月鏻饗軍於
大酺殿坐中昏然言見延稟來仿以爲鏻病已甚乃
令壯士先殺李可殷於家明日晨朝鏻無恙問仿殺
可殷何罪仿懼而出與繼鵬率皇城衛士而入鏻聞
鼓譟聲走匿九龍帳中衛士刺之不殂宮人不忍其
苦爲絕之繼韜及陳氏歸郎皆爲仿所殺鏻立十年
見殺諡曰惠皇帝廟號太宗
繼鵬鏻長子也既立更名昶改元通文以來仿判六
軍諸衛事仿有□君之罪既立昶而心常自疑多養
死士以爲備昶患之因大享軍伏甲擒仿殺之梟其
首於市仿部曲千人叛燒啓聖門奪仿首奔於錢塘
晉天福二年昶遣使朝貢京師高祖遣散騎常侍盧
損冊封昶閩王拜其子繼恭臨海郡王損至閩昶稱
疾不見令繼恭主之又遣中書舍人劉乙勞損於館
乙衣冠偉然騶僮甚盛他日損遇乙於塗布衣芒履
而已損使人誚之曰鳳閣舍人何逼下之甚也乙羞
愧以手掩面而走昶聞之怒損稍侵辱之損還昶無
所答而其子繼恭遣其佐鄭元弼隨損至京師貢方
物致書晉大臣述昶意求以敵國禮相往來高祖怒
其不遜下詔暴其罪歸其貢物不納兵部員外郎李
知損上書請籍沒其物而禁錮使者於是以元弼下
獄獄具引見元弼俯伏曰陛下方示大信以來遠人
臣將命無狀願伏斧鑕以贖昶罪高祖乃赦元弼遣
歸昶亦好巫拜道士譚紫霄爲正一先生又拜陳守
元爲天師而妖人林興以巫見幸事無大小興輒以
寶皇語命之而後行守元教昶起三清檯三層以黃
金數千斤鑄寶皇及元始天尊太上老君像日焚龍
腦燻陸諸香數斤作樂於臺下晝夜聲不輟雲如此
可求大還丹三年夏虹見其宮中林興傳神言此宗
室將爲亂之兆也乃命興率壯士殺審知子延武延
望及其子五人後興事敗亦被殺而昶愈惑亂立父
婢春燕爲淑妃後立以爲皇后又遣醫人陳究以空
名堂牒賣官昶弟繼嚴判六軍諸衛事昶疑而罷之
代以季弟繼鏞而募勇士爲宸衛都以自衛其賜予
給賞獨厚於他軍控鶴都將連重遇拱宸都將朱文
進皆以此怒激其軍是歲夏術者言昶宮中當有災
昶徙南宮避災而宮中火昶疑重遇軍士縱火內學
士陳郯素以便佞爲昶所親信昶以火事語之郯反
以告重遇重遇懼夜率衛士縱火焚南宮昶挾愛姬
子弟黃門衛士斬關而出宿於野次重遇迎延羲立
之延羲令其子繼業率兵襲昶及之射殺數人昶知
不免擲弓於地繼業執而殺之及其妻子皆死無遺
類延羲立諡昶曰康宗
延羲審知少子也既立更名曦遣使朝貢於晉改元
永隆鑄大鐵錢以一當十曦自昶世倔強難制昶相
王倓每抑折之曦亦憚倓不敢有所發新羅遣使聘
閩以寶劍昶舉以示倓曰此將何爲倓曰不忠不孝
者斬之曦居旁色變曦既立而新羅復獻劍曦思倓
前言而倓已死命發冢戮其屍倓面如生血流被體
泉州刺史餘廷英嘗矯曦命掠取良家子曦怒召下
御史劾之廷英進買宴錢十萬曦曰皇后土貢何在
廷英又獻皇后錢十萬乃得不劾曦嘗嫁女朝士有
不賀者笞之御史中丞劉贊坐不糾舉將加笞諫議
大夫鄭元弼切諫曦謂元弼曰卿何如鄭魏公乃敢
強諫元弼曰陛下似唐太宗臣爲魏鄭公可矣曦喜
乃釋贊不笞曦弟延政爲建州節度使封富沙王自
曦立不□數舉兵相攻曦由此惡其宗室多以事誅
之諫議大夫黃峻舁櫬詣朝堂極諫曦怒貶峻漳州
司戶參軍校書郎陳光逸上書疏曦過惡五十餘事
曦命衛士鞭之百而不死以繩繫頸掛於木久而乃
絕國計使陳匡范增算商之法以獻曦曰匡範人中
寶也已而歲入不登其數乃借於民以足之匡範以
憂死其後知其借於民也剖棺斷屍棄之水中曦性
既淫虐而妻李氏悍而酗酒賢妃尚氏有色而寵李
仁遇曦甥也以色嬖之用以爲相曦常爲牛飲羣臣
侍酒醉而不勝有訴及私棄酒者輒殺之諸子繼柔
棄酒並殺其贊者一人連重遇□昶懼爲國人所討
與朱文進連姻以自固曦心疑之常以語誚重遇等
重遇等流涕自辨李氏妒尚妃之寵欲圖曦而立其
子亞澄乃使人謂重遇等曰上心不平於二公奈何
重遇等懼六年三月曦出遊醉歸重遇等遣壯士拉
於馬上而殺之諡曰景宗
延政審知子也曦立爲淫虐延政數貽書諫之曦怒
遣杜建崇監其軍延政逐之曦乃舉兵攻延政爲延
政所敗延政乃以建州建國稱殷改元天德明年連
重遇巳殺曦集閩羣臣告曰昔太祖武皇帝親冒矢
石遂啓有閩及其子孫淫虐不道今天厭王氏百姓
與能當求有德以安此土羣臣皆莫敢議乃掖朱文
進升殿率百官北面而臣之文進以重遇判六軍諸
衛事王氏子弟在福州者無少長皆殺之以黃紹頗
守泉州程贇守漳州許文縝守汀州稱晉年號時開
運元年也泉州軍將留從□詐其州人曰富沙王兵
取福州矣吾屬世爲王氏臣安能交臂而事賊乎州
人共殺紹頗迎王繼勳爲刺史漳州聞之亦殺贇迎
王繼成爲刺史皆王氏之諸子也文縝懼以汀州降
於延政延政已得三州重遇亦殺文進傳首建州以
自歸福州裨將林仁翰又殺重遇謀迎延政都福州
是時南唐李景聞閩亂髮兵攻之延政遣其從子繼
昌守福州而南唐兵方急攻延政福州將李仁達謂
其徒曰唐兵攻建州富沙王不能自保其能有此土
也乃擒繼昌殺之慾自立懼衆不附以雪峯寺僧卓
儼明示衆曰此非常人也被以袞冕率諸將吏北面
而臣之已而又殺儼明乃自立送款於李景景以仁
達爲威武軍節度使更其名曰弘義而景兵攻破建
州遷延政之族於金陵封鄱陽王是歲景保大四年
也留從□聞延政降唐執王繼勳送於金陵李景以
泉州爲清源軍以從□爲節度使景已破延政遣人
召李仁達使入朝仁達不從遂降於吳越而留從□
亦逐景守兵據泉漳二州景猶封從□晉江王周世
宗時從□遣牙臧蔡仲興爲商人間道至京師求置
邸內屬是時世宗與李景畫江爲界遂不納從□仍
臣於南唐其後事具國史
注
晉開運三年丙午南唐保太四年也是歲李景
兵破建州王氏滅江南錄雲保太三年虜王氏之
族遷於金陵謬也據王潮實以唐景福元年入福
州拜觀察使而後人紀錄者乃用騎馬來騎馬去
之讖以爲據遂以王潮光啓二年歲在丙午拜泉
州刺史爲始年至保太四年歲覆在丙午而滅故
爲六十一年然其奄有閩國則當自景福元年爲
始實五十五年也今諸家記其國滅丙午是也其
始年則牽於讖書謬矣惟江南錄又差其永年也
南平
高季興 高從誨 高
保融 高保勖 高繼衝
五代史南平世家季興字貽孫陝州硤石人也本名
季昌避後唐獻祖廟諱更名季興季興少爲汴州富
人李讓家僮梁太祖初鎮宣武讓以入貲得幸養爲
子易其姓名曰朱友讓季興以友讓故得進見太祖
奇其材命友讓以子畜之因冒姓朱氏補制勝軍使
遷毅勇指揮使天覆二年梁兵攻鳳翔李茂貞堅壁
不出太祖議欲收軍還河中季興獨進曰天下豪傑
窺此舉者一歲矣今岐人已憊破在旦夕而大王之
所慮者閉壁以老我師此可以誘致之也太祖壯其
言命季興募勇敢士得騎士馬景季興授以計引見
太祖景曰此行無還理願錄其後嗣太祖惻然止之
景固請乃行景以數騎馳叩城門告曰梁兵將東前
鋒去矣岐人以爲然開門出追梁軍梁兵隨景後以
進殺其九千餘人景死之茂貞後與梁和昭宗出贈
景官諡曰忠壯季興由是知名明年拜宋州刺史從
破青州徙潁州防禦使複姓高氏當唐之末襄州趙
匡凝襲破雷彥恭於荊南以其弟匡明爲留後梁兵
攻破襄州匡凝奔於吳匡明奔於蜀乃以季興爲荊
南節度觀察留後開平元年拜季興節度使二年加
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荊南節度十州當唐之末爲諸
道所侵季興始至江陵一城而已兵火之後井邑雕
零季興招緝綏撫人士歸之乃以倪可福鮑唐爲將
帥梁震司空燻王保義等爲賓客太祖崩季興見梁
日以衰弱乃謀阻兵自固治城隍設樓櫓以兵攻歸
峽爲蜀將王宗壽所敗又發兵聲言助梁擊晉以侵
襄州爲孔勍所敗乃絕貢賦累年梁末帝優容之封
季興渤海王賜以袞冕劍佩貞明三年始復修貢梁
亡唐莊宗入洛下詔慰諭季興司空燻等皆勸季興
入朝京師梁震以爲不可曰梁唐世爲仇敵夾河血
戰垂二十年今主上新滅梁而大王梁室故臣握強
兵居重鎮以身入朝行爲虜爾季興不聽留其二子
以騎士三百爲衛朝於洛陽莊宗果欲留之郭崇韜
諫曰唐新滅梁得天下方以大信示人今四方諸侯
相繼入貢不過遣子弟將吏而季興以身述職爲諸
侯率宜加恩禮以諷動來者而反縻之示天下以不
廣且絕四方內向之意不可莊宗乃止厚禮而遣之
莊宗嘗問季興曰吾已滅梁欲徵吳蜀何者爲先季
興曰宜先蜀臣請以本道兵先進莊宗大悅以手拊
其背季興因命工繡其手跡於衣歸以爲榮耀季興
已去莊宗心悔遣之密詔襄州劉訓圖之季興行至
襄州心動夜斬關而出已去而詔書夜至季興歸而
謂梁震曰不聽子言幾不免因曰吾行有二失來朝
一失放還一失且主上百戰以取河南對功臣誇手
抄春秋又曰我於手指上得天下其自矜伐如此而
荒於遊畋政事多廢吾可無慮矣同光三年封南平
王魏王繼岌已破蜀得蜀金帛四十餘萬自峽而下
而莊宗之難作季興聞京師有變乃悉邀留蜀物而
殺其使者韓琪等十餘人初唐兵伐蜀季興請以本
道兵自取夔忠萬歸峽等州乃以季興爲峽路東南
面招討使而季興未嘗出兵魏王已破蜀而明宗入
立季興因請夔忠等州爲蜀郡唐大臣以爲季興請
自取之而兵出無功不與季興屢請雖不得已而與
之而唐猶自除刺史季興拒而不納明宗乃以襄州
劉訓爲招討使攻之不克而唐別將西方鄴克其夔
忠萬三州季興遂以荊歸峽三州臣於吳吳冊季興
秦王天成三年冬卒年七十一諡曰武信季興子九
人長子從誨立
從誨字遵聖季興時入梁爲供奉官累遷鞍轡庫使
賜告歸寧季興遂留爲馬步軍都指揮使行軍司馬
季興卒吳以從誨爲荊南節度使從誨以父自絕於
唐懼復見討乃遣使者聘於楚楚王馬殷爲之請命
於唐而從誨亦遣押衙劉知謙奉表自歸進贖罪銀
三千兩明宗納之長興元年正月拜從誨節度使追
封季興楚王諡曰武信三月封從誨渤海王應順元
年封南平王從誨爲人明敏多權詐晉高祖遣翰林
學士陶榖爲從誨生辰國信使從誨宴榖望沙樓大
陳戰艦於樓下謂榖曰吳蜀不賓久矣願修武備習
水戰以待師期榖還具道其語晉高祖大喜復遣使
賜以甲馬百匹襄州安從進反結從誨爲援從誨外
爲拒絕陰與之通晉師致討從誨遣將李端以舟師
爲應從進誅從誨求郢州爲屬郡高祖不許契丹滅
晉漢高祖起太原從誨遣人間道奉表勸進且言漢
得天下願乞郢州爲屬漢高祖陽諾之高祖入汴從
誨遣使朝貢因求郢州高祖不與從誨怒發兵攻郢
州爲刺史尹實所敗漢遣國子祭酒田敏使於楚假
道荊南從誨問敏中國虛實以爲契丹之後兵食皆
殫意欲以誚敏敏爲言杜重威悉以晉戈甲降寇寇
置之鎮州未嘗以北而晉兵皆漢有也從誨不悅敏
以印本五經遺從誨從誨謝曰予之所識不過孝經
十八章爾敏曰至德要道於此足矣敏因誦諸侯章
曰在上不驕高而不危制節謹度滿而不溢從誨以
爲譏己即以大□罰敏荊南地狹兵弱介於吳越爲
小國自吳稱帝而南漢閩楚皆奉梁正朔歲時貢奉
皆假道荊南季興從誨常邀留其使者掠取其物而
諸道以書責誚或發兵加討即復還之而無愧其後
南漢與閩蜀皆稱帝從誨所向稱臣蓋利其賜予俚
俗語謂奪攘苟得無愧恥者爲賴子猶言無賴也故
諸國皆目爲高賴子從誨自求郢州不得遂自絕於
漢逾年復通朝貢幹佑元年十月卒年五十八贈尚
書令諡曰文獻子保融立從誨十五子長曰保勳次
保正保融第三子也不知其得立之因
保融字德長從誨時爲節度副使兼峽州刺史從誨
卒拜節度使廣順元年封渤海郡王顯德元年進封
南平王世宗徵淮保融遣指揮使魏璘率兵三千出
夏口以爲應又遣客將劉扶奉箋南唐勸其內附李
景稱臣世宗得保融所與箋大喜賜以絹百匹荊南
自後唐以來數歲一貢京師而中間兩絕及世宗時
無歲不貢矣保融以爲器械金帛皆土地常產不足
以□誠節乃遣其弟保紳來朝世宗益嘉之初季興
之鎮梁以兵五千爲牙兵衣食皆給於梁至明宗時
歲給以鹽萬三千石後不復給及世宗平淮故命泰
州給之保融性迂緩無材能而事無大小皆委其弟
保勖其從叔從義謀爲亂爲其徒高知訓所告徙之
松滋而殺之宋興保融懼一歲之間三入貢建隆元
年以疾卒年四十一贈太尉諡曰貞懿弟保勖立
保勖字省躬從誨第十子也保融卒拜節度使三年
保勖疾謂其將梁延嗣曰我疾遂不起兄弟孰可付
之後事者延嗣曰公不念貞懿王乎先王寢疾以軍
府付公今先王子繼衝長矣保勖曰子言是也即以
繼衝判內外兵馬十一月保勖卒年三十九贈侍中
保融之子繼衝立
繼衝字成和保勖卒拜節度使湖南周行逢卒子保
權立其將張文表作亂建隆四年太祖命慕容延釗
等討之延釗假道荊南約以兵過城外繼衝大將李
景威曰兵尚權譎城外之約不可信也宜嚴兵以待
之判官孫光憲叱之曰汝峽江一民爾安識成敗且
中國自周世宗時已有混一天下之志況聖宋受命
真主出邪王師豈易當也因勸繼衝去斥堠封府庫
以待繼衝以爲然景威出而嘆曰吾言不用大事去
矣何用生爲因扼吭而死延釗軍至繼衝出逆於郊
而前鋒遽入其城繼衝亟歸見旌旗甲馬布列衢巷
大懼即詣延釗納牌印太祖優詔覆命繼衝爲節度
使幹德元年有事於南郊繼衝上書願陪祠九月具
文告三廟率其將吏宗族五百餘人朝於京師拜武
寧軍節度使以卒光憲拜黃州刺史其後事具國史
東漢
劉旻 劉承鈞
劉繼恩 劉繼元
五代史東漢世家劉旻漢高祖母弟也初名崇爲人
美鬚髯目重瞳子少無賴嗜酒好博嘗黥爲卒高祖
事晉爲河東節度使以旻爲都指揮使高祖即帝位
以爲太原尹北京留守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隱帝時
累加中書令隱帝少政在大臣周太祖爲樞密使新
討三叛立大功而與旻素有隙旻頗不自安謂判官
鄭珙曰主上幼弱政在權臣而吾與郭公不□時事
如何珙曰漢政將亂矣晉陽兵雄天下而地形險固
十州徵賦足以自給公爲宗室老不以此時爲計後
必爲人所制旻曰子言乃吾意也乃罷上供徵賦收
豪傑籍丁民以益兵三年周太祖起魏隱帝遇□旻
乃謀舉兵周太祖之自魏入也反狀已白而漢大臣
不即推尊之故未敢即立乃白漢太后立旻子贇爲
漢嗣遣宰相馮道迎贇于徐州當是時人皆知太祖
之非實意也旻獨喜曰吾兒爲帝矣何患乃罷兵遣
人至京師周太祖少賤黥其頸上爲飛雀世謂之郭
雀兒太祖見旻使者具道所以立贇之意因自指其
頸以示使者曰自古豈有雕青天子幸公無以我爲
疑旻喜益信以爲然太原少尹李驤曰郭公舉兵犯
順其勢不能爲漢臣必不爲劉氏立後因勸旻以兵
下太行控孟津以俟變庶幾贇得立贇立而罷兵可
也旻大罵曰驤腐儒欲離間我父子命左右牽出斬
之驤臨刑嘆曰吾爲愚人畫計死誠宜矣然吾妻病
不可獨存願與之俱死旻聞之即並戮其妻於市以
其事白漢以明無他已而周太祖果代漢降封贇湘
陰公旻遣牙將李奉書周太祖求贇歸太原而贇
已死旻即慟哭爲李驤立祠歲時祠之乃以周廣順
元年正月戊寅即皇帝位於太原以子承鈞爲太原
尹判官鄭珙趙華爲宰相都押衙陳光裕爲宣徽使
遣通事舍人李間行使於契丹契丹永康王兀欲
與旻約爲父子之國旻乃遣宰相鄭珙致書兀欲稱
侄皇帝以叔父事之而已兀欲遣燕王述軋政事令
高勳以冊尊旻爲大漢神武皇帝並稱旻妻爲皇后
兀欲性豪漢使者至輒以酒肉困之珙素有疾兀
欲強之飲一夕而以醉卒然兀欲聞旻自立頗幸中
國多故乃遣其貴臣述軋高勳以自愛黃騮九龍十
二稻玉帶報聘已而兀欲爲述軋所□述律代立旻
遣樞密直學士王得中聘於述律求兵以攻周述律
遣蕭禹厥率兵五萬助旻旻出陰地攻晉州爲王峻
所敗是歲大寒旻軍凍餒亡失過半明年又攻府州
爲折德扆所敗德扆因取岢嵐軍周太祖崩旻聞之
喜遣使乞兵於契丹契丹遣楊袞將鐵馬萬騎及奚
諸部兵五六萬人號稱十萬以助旻旻以張元徽爲
先鋒自將騎兵三萬攻潞州李筠遣穆令鈞以步騎
三千拒元徽於太平驛元徽擊敗之遂圉潞州是時
世宗新即位以謂旻幸周有大喪而天子新立必不
能出兵宜自將以擊其不意自宰相馮道等多言不
可世宗意甚銳顯德元年三月親征甲午戰於高平
李重進白重贊將左樊愛能何徽將右向訓史彥超
居中軍張永德以禁兵衛蹕旻亦列爲三陣張元徽
居東偏楊袞居西偏旻居其中袞望周師謂旻曰勍
敵也未可輕動旻奮髯曰時不可失無妄言袞怒而
去旻號令東偏先進王得中叩馬諫曰南風甚急非
北軍之利也宜少待之旻怒曰老措大毋妄沮吾軍
即麾元徽元徽擊周右軍兵始交愛能徽退走其騎
軍亂步卒數千棄甲叛降元徽呼萬歲聲振川穀世
宗大駭躬督戰士士卒皆奮命爭先而風勢愈盛旻
自麾赤幟收軍軍不可遏旻遂敗日暮旻收餘兵萬
人阻澗而止是時周之後軍劉詞將之在後未至而
世宗銳於速戰戰已勝詞軍繼至因乘勝追擊之旻
又大敗輜重器甲乘輿服御物皆爲周師所獲旻獨
乘契丹黃騮自雕窠嶺間道馳去夜失道山谷間得
村民爲鄉導誤趨平陽得佗道以歸而張元徽戰歿
於陣楊袞怒旻按兵西偏不戰故獨全軍而返旻歸
爲黃騮治□飾以金銀食以三品粒號自在將軍世
宗休軍潞州大宴將士斬敗將樊愛能何徽等七十
餘人軍威大振進攻太原遣符彥卿史彥超北控忻
口以斷契丹援路太原城方四十里周師去城三百
步圍之匝自四月至於六月攻之不克而彥卿等爲
契丹所敗彥超戰歿世宗遽班師初周師之圍城也
旻遣王得中送楊袞以歸因乞援兵於契丹契丹發
數萬騎助旻遣得中先還至代州代州將桑珪殺防
御使鄭處謙以城降周並送得中於周世宗召問得
中虜助兵多少得中言送袞歸無所求也世宗信之
已而契丹敗符彥卿於忻口得中遂見殺旻自敗於
高平已而被圍以憂得疾明年十一月卒年六十子
承鈞立
承鈞旻次子也少頗好學工書旻卒承鈞遣人奉表
契丹自稱男述律答之以詔呼承鈞爲兒許其嗣位
初旻常謂張元徽等曰吾以高祖之業贇之冤義不
爲郭公屈爾期與公等勉力以復家國之仇至於稱
帝一方豈獲已也顧我是何天子爾亦是何節度使
故其僭號仍稱幹佑不改元不立宗廟四時之祭用
家人禮承鈞既立始赦境內改幹佑十年曰天會元
年立七廟於顯聖宮契丹遣高勳以兵助承鈞承鈞
遣李存與勳攻上黨無所得而還明年世宗北伐
契丹下三關契丹使來告急承鈞將發兵而世宗班
師乃已宋興昭義節度使李筠叛命遣其將劉繼衝
判官孫孚奉表稱臣執其監軍周光遜李廷玉送於
太原乞兵爲援承鈞欲謀於契丹繼衝道筠意請無
用契丹兵承鈞即率其國兵自將出團柏谷羣臣餞
之汾水僕射趙華曰李筠舉事輕易陛下不圖成敗
空國興師臣實憂之承鈞至太平驛封筠隴西郡王
筠見承鈞儀衛不備非如王者悔臣之筠因自陳受
周氏恩不忍背德而承鈞與周世仇也聞筠言亦不
悅遣宣徽使盧贊監其軍筠心益不平與贊多不□
承鈞遣宰相衛融和解之已而筠敗死衛融被執至
京師太祖皇帝問融承鈞所以助筠反狀融言不遜
太祖命以鐵撾擊其首流血被面融呼曰臣得死所
矣太祖顧左右曰此忠臣也釋之命以良藥傅其瘡
遣融致書於承鈞求周光遜等約亦歸融太原承鈞
不報融遂留京師承鈞謂趙華曰不聽公言幾至於
敗然失衛融盧贊吾以爲恨爾承鈞由此益重儒者
以抱腹山人郭無爲參議國政無爲棣州人方顙鳥
喙好學多聞善談辯嘗衣褐爲道士居武當山周太
祖討李守貞於河中無爲詣軍門上謁詢以當世之
務太祖奇之或謂太祖曰公爲漢大臣握重兵居外
而延縱橫之士非所以防微慮遠之道也由是太祖
不納無爲去隱抱腹山承鈞內樞密使段常識之薦
其材承鈞以諫議大夫召之遂以爲相五年宿衛殿
直行首王隱劉紹趙鸞等謀作亂事覺被誅其詞連
段常乃罷常樞密爲汾州刺史縊殺之自旻世凡舉
事必稟契丹而承鈞之立多略契丹遣使者責承鈞
改元援李筠殺段常不以告承鈞惶恐謝罪使者至
契丹輒見留承鈞奉之愈謹而契丹待承鈞益薄承
鈞自李筠敗而失契丹之援無復南侵之意地狹產
薄以歲輸契丹故國用日削乃拜五臺山僧繼顒爲
鴻臚卿繼顒故燕王劉守光之子守光之死以孽子
得不殺削髮爲浮圖其後居五臺山爲人多智善商
財利自旻世頗以賴之繼顒能講華嚴經四方供施
多積蓄以佐國用五臺當契丹界上繼顒常得其馬
以獻號添都馬歲率數百匹又於柏谷置銀冶募民
鑿山取礦烹銀以輸劉氏仰以足用即其治建寶興
軍繼顒後累官至太師中書令以老病卒追封定王
太祖嘗因界上諜者謂承鈞曰君家與周氏爲世讎
宜其不屈今我與爾無所間何爲困此一方之人也
若有志於中國宜下太行以決勝負承鈞遣諜者復
命曰河東土地兵甲不足以當中國之十一然承鈞
家世非叛者區區守此蓋懼漢氏之不血食也太祖
哀其言笑謂諜者曰爲我語承鈞開爾一路以爲生
故終其世不加兵承鈞立十三年病卒其養子繼恩
立
繼恩本姓薛氏父釗爲卒旻以女妻之生繼恩漢高
祖以釗婿也除其軍籍置之門下釗無材能高祖衣
食之而無所用妻以旻女常居中釗罕得見釗常怏
怏因醉拔佩刀刺之傷而不死釗即自裁旻女後適
何氏生子繼元而何氏及旻女皆卒旻以其子承鈞
無子乃以二子命承鈞養爲子承鈞立以繼恩爲太
原尹承鈞嘗謂郭無爲曰繼恩純孝然非濟世之才
恐不能了我家事無爲不對承鈞病臥勤政閣召無
爲執手以後事付之承鈞卒繼恩告哀於契丹而後
立繼恩服縗裳視事寢處皆居勤政閣而承鈞故執
事百司宿衛者皆在太原府廨九月繼恩置酒會諸
大臣飲罷臥閣中供奉官侯霸榮率十餘人挺刃入
閣閉戶而殺之郭無爲遣人以梯登屋入殺霸榮並
其黨初承鈞之語郭無爲也繼恩怨無爲不助己及
立欲逐之而未果故霸榮之亂人皆以謂無爲之謀
霸榮死口滅而無知者無爲迎繼元而立之
繼元爲人忍旻子十餘人皆無可稱者當繼元時有
鎬鍇錡錫於繼元爲諸父皆爲繼元所殺獨銑以佯
愚獲免承鈞妻郭氏繼元兄弟自少母之繼元妻段
氏嘗以小過爲郭氏所責既而以它疾而卒繼元疑
其殺之及立遣嬖者範超圖殺郭氏郭氏方縗服哭
承鈞於柩前超執而縊殺之於是劉氏子孫無遺類
矣繼元立改元曰廣運王師北征繼元閉城拒守太
祖以詔書招繼元出降許以平盧軍節度使郭無爲
安國軍節度使無爲捧詔色動而並人及繼元左右
皆欲堅守以拒命無爲仰天慟哭拔佩刀欲自裁爲
左右所持繼元自下執其手延之上坐無爲曰奈何
以孤城拒百萬之王師蓋欲動搖並人而並人守意
益堅宦者衛德貴察無爲有異志以告繼元繼元遣
人縊殺之初太祖命引汾水浸其城水自城門入而
有積草自城中飄出塞之是時王師頓兵甘草地中
會歲暑雨軍士多疾乃班師王師已去繼元決城下
水注之臺駘澤水已落而城多摧圮契丹使者韓知
璠時在太原嘆曰王師之引水浸城也知其一而不
知其二若知先浸而後涸則並人無類矣太平興國
四年王師復北征繼元窮窘而並人猶欲堅守其樞
密副使馬峯老疾居於家舁入見繼元流涕以興亡
諭之繼元乃降太宗御城北高臺受降以繼元爲右
衛上將軍封彭城公其後事具國史
僭號部匯考二十六
元明之際僭號
宋
韓
林兒
明外史韓林兒傳林兒欒城人或言李氏子也其先
世以燒香惑衆謫徙永年元末政衰林兒父山童益
倡言天下大亂彌勒佛下生河南及江淮愚民翕然
信之潁州人劉福通與其黨杜遵道羅文素盛文鬱
等復鼓妖言謂山童宋徽宗八世孫也當主中國乃
殺白馬黑牛誓告天地謀起兵以紅巾爲號至正十
一年五月事覺福通等遽入潁州以反而山童爲吏
所捕誅林兒與其母楊逃入武安山中福通據朱皋
破羅山上蔡真陽確山犯舞陽葉縣陷汝寧及光息
二州衆至十餘萬元兵不能御時徐壽輝等起蘄黃
布王三孟海馬等起湘漢芝麻李起豐沛而郭子興
亦據濠應之時皆謂之紅軍亦稱香軍十五年二月
福通物色林兒得諸碭山夾河迎至亳州立爲皇帝
又以爲小明王建國號曰宋改元龍鳳都於亳拆鹿
邑縣太清宮材以治宮闕尊其母爲皇太后以遵道
文鬱爲丞相福通與文素平章政事劉六知樞密院
事劉六者福通弟也遵道等各遣子入侍遵道寵用
事福通疾之陰命甲士撾殺遵道自爲丞相加太保
事權一歸福通既元將大敗福通於太康進圍亳福
通挾林兒走安豐逾年遣其黨分道略地李武崔德
破潼關陝虢尋爲元所復十七年武德陷商州遂下
武關以圖關中而毛貴陷膠萊益都濱州山東郡邑
多下是年六月福通率衆攻汴梁目分軍三道關先
生破頭潘馮長舅沙劉二王士誠趨晉冀白不信大
刀敖李喜喜趨關中毛貴守山東勢大振田豐者元
鎮守黃河義兵萬戶也叛附福通陷濟寧尋敗走其
秋福通兵陷大名遂自曹濮陷衛輝白不信大刀敖
李喜喜興元遂入鳳翔屢被察罕帖木兒李思齊
等擊破走入蜀十八年田豐復東平濟寧東昌益
都廣平順德毛貴亦數敗元兵進清滄州據長蘆
鎮尋陷濟南益引兵北殺宣慰使董摶霄於南皮陷
薊州犯漷州略柳林以逼大都順帝徵四方兵入衛
議欲遷都避其鋒大臣諫乃止貴旋被元兵擊敗還
據濟南而福通出沒河南北五月攻下汴梁守將竹
貞遁去遂迎林兒以都焉關先生破頭潘等又分其
軍爲二一出絳州一出沁州逾太行破遼州潞州遂
冀寧攻保定不克陷完州掠大同興和塞外諸郡
至陷上都毀諸宮殿轉掠遼西抵高麗十九年陷遼
陽殺懿州路總管呂震順帝以上都宮闕盡廢自此
不復北巡李喜喜餘黨復陷寧夏略靈武諸邊地林
兒本起盜賊無大志又聽命福通徒擁虛名諸將在
外者率不遵約束所過焚劫甚至啖老弱爲糧且皆
福通故等夷即福通亦不能制兵雖盛威令不行羈
縻而已數攻下城邑元兵亦數從其後復之不能守
惟毛貴稍有智略其破濟南也立賓興院選用元故
官姬宗周等分守諸路又於萊州立屯田三百六十
所每屯相距三十里造挽運大車百輛凡官民田十
取其二多所規畫故得據山東者三年及察罕帖木
兒數破賊盡復關隴是年五月大發秦晉之師會汴
城下屯杏花營以諸軍環城而壘林兒兵出戰輒敗
嬰城守百餘日食將盡福通計無所出挾林兒從百
騎開東門遁還安豐其後宮官屬子女及符璽印章
寶貨之屬盡沒於察罕當是時毛貴已爲其黨趙均
用所殺有續繼祖者又殺均用所部自相攻擊獨田
豐據東平勢稍強二十年關先生等大寧復犯上
都田豐陷保定元遣使招之被殺王士誠久□晉冀
至是元將孛羅敗之於台州遂入東平與豐合福通
嘗譴李武崔德逗撓將罪之二十一年夏兩人叛去
降於李思齊時李喜喜關先生等東西轉戰已多走
死餘黨自高麗還寇上都孛羅復擊降之而察罕既
取汴梁遂遣子擴廓討東平脅降田豐王士誠乘勝
定山東宋將陳猱頭者獨守益都不下與福通遙相
聲援二十二年六月豐士誠乘間刺殺察罕入益都
元以兵柄付擴廓圍城數重猱頭等告急福通引兵
援遇元師於火星埠大敗還保安豐元兵急攻益都
穴地道以入殺豐士誠而械送猱頭於京師林兒勢
大窘其明年吳將呂珍圍安豐林兒告急於太祖太
祖曰安豐破則張士誠益強不可不救也遂親率師
以往而珍已入其城殺福通矣太祖擊走珍而以林
兒歸居之滁州明年太祖爲吳王又二年林兒卒或
曰太祖命廖永忠迎林兒歸應天至瓜步覆舟林兒
沈於江雲初太祖駐和陽值郭子興卒林兒牒子興
子天敘爲都元帥張天佑爲右副元帥太祖爲左副
元帥時太祖以孤軍保一城而林兒稱宋後四方響
應遂用其年號以令軍中比其沒始以明年爲吳元
年其年遣大將軍定中原順帝北遁距宋亡僅歲餘
雲林兒凡立十二年
天完
徐
壽輝
明外史徐壽輝傳壽輝羅田人一名真一體貌魁岸
木強無他能以販布爲業元末政亂盜賊漸起袁州
僧彭瑩玉以妖術與其徒周子旺謀亂事覺子旺伏
誅瑩玉逃淮西捕不獲麻城鄒普勝複用其術謂彌
勒佛下生當爲世主集黨爲亂求可率衆者以壽輝
狀貌特異即共推之用紅巾爲號時至正十一年秋
也九月陷蘄水及黃州路元威順王寬徹不花與其
二子帥師擊之爲壽輝將倪文俊所敗二子被獲越
月壽輝遂即蘄水爲都自稱皇帝國號天完建元治
平以普勝爲太師未幾陷饒信明年正月漢陽興
國別遣普勝陷武昌曾法興陷安陸沔陽中興路二
月江州南康及嶽州房州歸州相繼陷三月別將攻
袁瑞徽三州破之閏三月吉安七月破昱嶺關遂
杭州又自邵武攻福安寧德諸縣皆下而別令趙
普勝等陷池州太平已渡江陷安慶是時承平久州
郡皆無守備長吏聞賊來輒棄城走以故所至無不
摧破而其將帥無遠略人得自擅恣殺戮民益愁苦
無所歸豪傑因之起而元詔令不行閫外文武將吏
選懦觀望不盡力浸淫十餘年遂至於亡壽輝起浹
歲得名都數十然其後率不能守所陷湖廣江西諸
路多爲元帥所復既又盡收江浙所亡地壽輝勢漸
蹙明年五月元合江西江浙兵進逼蘄黃壽輝兵望
風潰冬江浙平章卜顏鐵木兒等直搗蘄水拔之獲
將相而下四百餘人壽輝逃匿黃梅山中元師追不
力壽輝收散亡復出攻掠沔陽襄陽中興武昌漢陽
嶽州復相繼陷勢轉熾十六年文俊營都於漢陽迎
壽輝居之而自以丞相專政壽輝擁虛位而已頃之
文俊略常德灃衡諸路明年破峽州其部將明玉珍
亦盡有蜀地文俊志益驕九月謀□壽輝不果出奔
黃州爲部將陳友諒所殺於是天完國政盡歸友諒
文俊者沔陽漁家子勇而無禮不恤下故及於難友
諒既得志諸將不附己者漸以計除之二十年夏遂
□壽輝採石舟中自稱皇帝壽輝僭號凡十年而亡
漢
陳
友諒
明外史陳友諒傳友諒沔陽人本姓謝氏祖千一贅
於陳因從其姓父普才業漁友諒少讀書略通文義
有術者相其先世墓地□期示友諒曰某年當大貴
友諒心竊喜嘗爲縣小吏非其好也徐壽輝兵起欲
往從之普才止之曰汝漁家子何不守故業作此滅
族事友諒不聽曰術者之言此其時矣會壽輝僭號
倪文俊用事友諒隸其麾下數有功爲領兵元帥已
乘釁襲殺文俊並其兵自稱宣慰使尋稱平章政事
是歲元至正十七年天完治平七年也明年安慶
又破龍興瑞州因分遣諸將取邵武及吉安而自以
兵入撫州已又破建昌贛汀信衢治江州當是時友
諒兵最強太祖初渡江取太平與爲鄰友諒陷元池
州太祖遣常遇春等擊取之由是數相攻安慶守將
趙普勝者故驍將號雙刀趙初與俞通海等屯巢湖
同歸太祖叛去歸友諒引兵爭池州太平數與明兵
鬥往來掠境上太祖患之啖普勝客使潛入友諒軍
間普勝普勝不之覺見友諒使者輒訴功悻悻有德
色友諒屢銜之且疑其貳於己以會師安慶爲名自
江州猝至普勝以燒羊逆於雁汊甫登舟友諒即殺
普勝並其軍乃以輕兵襲池州伏發盡覆於九華山
下僞使使者告太祖曰戰非吾意也巡邊者□耳其
飾詐如此始友諒破龍興其主壽輝欲徙都之友諒
不可數遣人阻其行未幾壽輝遽發漢陽次江州江
州友諒治所也伏兵郭外迎壽輝入即閉城門悉殺
其所部即江州爲都奉壽輝以居友諒自稱漢王置
王府官屬立府第於城西隅遂挾壽輝東下攻太平
太平城堅不可拔乃引巨舟薄城西南士卒緣舟尾
攀堞而登遂克之志益驕謀篡位進駐採石磯遣部
將陽白事壽輝前陰戒壯士挾鐵撾擊碎其首壽輝
既死以採石五通廟爲行殿舁神像棄之即皇帝位
於其中國號漢改元大義命天完官屬自太師鄒普
勝以下皆仍故官會天大風雨羣臣班沙岸稱賀冠
服俱沾濡不能成禮識者知其不終友諒性雄猜好
以權術馭下既即位盡撫有江西湖廣之境恃其兵
強欲東取應天又爲故將康茂才書所誘引兵直前
太祖親總大軍御之友諒趨江東橋呼茂才不應遂
以千艘抵龍灣登岸接戰大敗還趨舟潮落舟膠死
者無算亡戰艦數百乘輕舸走張德勝追及之慈湖
焚其舟大戰採石德勝死馮國勝以五翼軍蹙之友
諒出皁旗軍迎戰又大敗遂棄太平遁走江州太祖
兵乘勝取安慶其將於光歐普祥皆降明年友諒兵
復陷安慶太祖自將伐之收復安慶長驅至江州友
諒迎戰敗遂棄江州夜挈妻子奔武昌吳宏以饒降
王溥以建昌降胡廷瑞以龍興降友諒忿疆土日蹙
治樓船數百艘皆高數丈飾以丹漆每船三重置走
馬棚上下人語聲不相聞櫓箱皆裹以鐵載其家屬
百官盡銳圍洪都親督衆屯於撫州門用飛梯衝車
諸具百道薄城守將朱文正鄧愈堅守三月不能下
太祖自將救之友諒乃撤圍東出鄱陽湖逆戰遇於
湖中之康郎山友諒集鉅艦連鎖爲陳太祖兵不能
仰攻連戰三日幾殆乃縱火焚友諒舟友諒弟友仁
等皆燒死友仁號五王眇一目有勇略既死友諒爲
氣索是戰也太祖舟雖小輕駛漢軍俱艨艟鉅艦不
利進退故及於敗太祖所乘舟檣白友諒欲併力攻
太祖知之令諸舟盡白其檣翌日復戰自辰至午友
諒軍大敗友諒欲退保鞋山太祖已先扼湖口邀其
歸路持數日友諒謀於衆右金吾將軍曰出湖難宜
焚舟登陸直趨湖南圖再舉左金吾將軍曰此示弱
也彼以步騎躡我進退失所據大事去矣友諒不能
決既而曰右金吾言是也左金吾以言不用懼舉所
部來降右金吾知之亦降友諒益困太祖凡再移友
諒書其略曰吾欲與公約從各安一方以俟天命公
失計肆毒於我我輕師間出奄有公龍興十一郡猶
不自悔禍復構兵端一困於洪都再敗於康山骨肉
將土重罹塗炭公即幸生還亦宜卻帝號革黃屋左
纛坐待真主不則喪家滅姓悔晚矣友諒得書忿恚
卒不報久之漢軍乏食突圍出湖口諸將自上流邀
擊之大戰涇江口漢軍且鬥且走日暮猶不解友諒
從舟中引首出有所指撝驟中流矢貫目睛及顱死
其軍大潰太子善兒被執太尉張定邊夜挾友諒次
子理載其屍遁還武昌友諒之起既不聽父普才言
普才家居漁如故及貴往迎父普才曰汝違吾命吾
不知汝死所矣不數歲竟死友諒故豪侈嘗造鏤金
□甚工宮中他器物類是漢亡江西行省以□獻太
祖嘆息曰此與孟昶七寶溺器何異宜其敗也命有
司毀之友諒僭號凡四年
理友諒幼子兄善兒被執張定邊率羣臣奉理嗣位
改元德壽其冬太祖親征武昌明年春定邊急遣卒
夜縋城走嶽州告其丞相張必先入援必先次洪山
常遇春擊擒之以徇於城下必先兄呼定邊曰事敗
矣善自圖定邊氣結默默者良久必先故驍將漢軍
號潑張倚爲重見之皆喪沮由是欲降者衆太祖乃
遣漢故臣羅復仁入城招理理率定邊等開城門出
降入軍門俯伏不敢視太祖見理幼弱掖之起握其
手曰吾不汝罪也府庫財物恣理自取師旋應天授
爵歸德侯普才五子長友富次友直又次友諒又次
友仁友貴友仁友貴前死鄱陽遂封普才承恩侯友
富歸仁伯友直懷恩伯贈友仁康山王命所司立廟
祀之以友貴祔理居京師久之邑邑出怨望語帝曰
此童孺小過耳恐細人蠱惑不得完朕恩宜處之遠
方洪武五年徙理及歸義侯明升於高麗遣元降臣
樞密使延安荅理護行賜高麗王羅綺俾善視之亦
徙普才於滁陽
吳
張
士誠
明外史張士誠傳士誠小字九四泰州白駒□亭人
有弟三人士義士德士信兄弟並以操舟運鹽爲業
緣私作奸利頗輕財好施得羣輩心常鬻鹽諸富家
富家多陵侮之或負其直弗酬而弓手丘義尤窘辱
士誠甚士誠忿即率諸弟及壯士李伯升等十八人
殺義並滅諸富家縱火焚其居入旁近□招少年起
兵鹽丁方苦重役遂共推爲主行過丁溪爲大姓劉
子仁者所扼士義中矢死士誠擊走子仁乘勝陷泰
州高郵守李齊諭降之復叛殺行省參政趙璉並陷
興化結寨德勝湖有衆萬餘襲據高郵元以萬戶告
身招之拒不受紿殺李齊自稱誠王國號大周建元
天佑是歲元至正十四年也宣慰使也先不花行省
平章福壽等討之皆不克乃命右丞相脫脫總大軍
出討數敗士誠圍高郵隳其外城城且下順帝信讒
解脫脫兵柄削官爵以他將代之士誠乘間奮擊潰
去士誠由是復振淮東飢謀他掠會江陰寇朱英招
士誠士誠乃遣士德由通州渡江入常熟攻據平江
並陷湖州松江及常州諸路改平江爲隆平府士誠
自高郵來都之即承天寺爲府第踞坐大殿中射三
矢於棟以識是歲太祖亦下集慶遣楊憲通好於士
誠其書曰昔隗囂稱雄於天水今足下亦擅號於姑
蘇事勢相等吾深爲足下喜睦鄰守境古人所貴竊
甚慕焉自今信使往來毋惑讒言以生邊釁士誠得
書留憲不報已遣舟師攻鎮江敗去太祖乃遣徐達
等攻圍常州士誠遣兵來援大敗失張湯二將乃以
書求和請歲輸粟二十萬石黃金五百兩白金三百
斤太祖答書責其歸我楊憲歲輸五十萬石士誠復
不報初士誠既得平江即以兵攻嘉興元守將苗帥
楊完者數敗其兵不能克乃遣士德間道破杭州完
者還救覆敗歸已而徐達克常州耿炳文取長興吳
良等取江陰士誠兵不得四出勢漸蹙思復降元亡
何徐達兵徇宜興攻常熟士德迎戰而敗爲趙普勝
所擒士德小字九六最善戰能得士心浙西地皆其
所略定既被擒士誠大沮遂決計請降於元江浙右
丞相達識帖睦邇爲言於朝授士誠太尉官其將吏
有差士德在金陵竟不食死士誠雖去僞號擅甲兵
土地如故達識帖睦邇在杭與楊完者有隙陰召士
誠兵士誠遣史文炳襲殺完者遂有杭州順帝遣使
徵糧賜之龍衣御酒士誠自海道輸糧十一萬石於
大都歲以爲常既而益驕令其下頌功德邀王爵元
不許至正二十三年九月士誠自立爲吳王尊其母
曹氏爲王太妃置王府官屬別治府第於城中以士
信爲浙江行省左丞相逐達識帖睦邇幽之嘉興元
徵糧不復與遂與元絕參軍俞思齊者字中孚泰州
人諫士誠曰向爲賊可無貢今爲臣不貢可乎士誠
怒抵案仆地思齊即稱疾引去士誠拓土南抵紹興
北逾徐州達於濟寧之金溝西距汝潁濠泗東溥海
二千餘里帶甲數十萬以士信及女夫潘元紹爲腹
心左丞相徐義李伯升呂珍爲爪牙參軍黃敬夫蔡
彥文葉德新主謀議元學士陳基右丞饒介典文章
又好招延賓客所贈遺輿馬居室什器甚具諸僑寓
貧無籍者爭趨之士誠爲人外遲重寡言號爲有器
量而中實闇弱既據有吳中吳承平久戶口殷盛士
誠漸奢縱怠於政事士信元紹尤好聚斂自金玉珍
寶訖古法書名畫無不充牣於家日夜歌舞相娛樂
諸將亦偃蹇不用命每有攻戰輒稱疾高臥邀求官
爵美田宅然後起甫至軍所載婢妾樂器踵相躡不
絕或大會遊談之士摴蒲蹴踘一不以軍務爲急及
喪師失地還士誠概置不問已複用爲將威權不立
故遂致於亡太祖與士誠接境士城數以兵攻常州
江陰建德長興諸全輒不利去而太祖遣邵榮攻湖
州胡大海攻紹興常遇春攻杭州亦皆不能下廖永
安被執謝再興叛降士誠太祖欲伐吳甚方與陳友
諒相持未暇及也友諒亦遣使約士誠夾攻太祖而
士誠欲守境觀變許漢使者卒不行太祖既平武昌
師還即命徐達等規取淮東克泰州通州圍高郵士
誠以舟師溯江來救太祖自將擊走之達等遂拔高
郵取淮安悉定淮北地於是移檄平江數士誠八罪
使大將軍徐達副將軍常遇春率兵東伐自太湖趨
湖州吳人迎戰於毗山又戰於三裏橋皆敗遂圍湖
州士誠遣朱暹五太子等以六萬衆來援屯於舊館
築五寨自固達遇春築十壘以遮之斷其糧道士誠
知事急親督兵至戰於皁林之野又大敗徐志堅敗
於東遷潘元紹敗於烏鎮遂破升山水陸寨舊館援
絕五太子朱暹呂珍皆降五太子者士誠養子短小
精悍能平地躍丈餘又善沒水珍暹皆宿將善戰至
是降達等以徇於湖州守將李伯升等以城降嘉興
松江相繼降而潘元明亦以杭州降於朱文忠大軍
遂攻平江築長圍以困之士誠拒守數月太祖移書
招之曰古之豪傑以畏天順民爲賢以全身保族爲
智漢竇融宋錢俶是也爾宜三思勿自取族滅爲天
下笑士誠得書不報數突圍決戰俱不利李伯升知
士誠困甚欲說令降遣所善客逾城詣士誠門告急
士誠召之入曰若何言客曰爲公言興亡禍福之計
願公安意聽之士誠曰何如客曰公知天數乎昔項
羽喑嗚叱□百戰百勝卒敗死垓下天下歸於漢何
則天數也公初以十八人入高郵元兵百萬圍之此
時如虎落□一旦元兵潰亂公遂提孤軍東取三吳
有地千里甲士數十萬南面稱孤此項羽之勢也誠
於此時不忘高郵之危收召豪傑任以職事撫人民
練兵旅有功者賞敗軍者戮號令嚴明百姓樂附不
特三吳可保天下不難定也士誠曰足下此時何不
言客曰此時雖有言公不聽也公子弟親戚將相提
兵者自以爲韓白謀畫者自以爲蕭曹僩然視天下
不復有人方美衣玉食歌童舞伎日夕酣宴公深居
敗一軍不聞失一地不知知亦不問故其事至此士
誠曰吾甚悔之足下何以教我客曰我有一策恐公
不從也公不聞陳友諒乎跨有荊楚帶甲百萬與江
左兵戰於姑孰鏖於彭蠡友諒舉火欲燒江左之船
天乃反風焚之友諒兵敗身喪何則天所興人力無
如何也今敵攻我益急公始恃湖州援繼恃嘉興又
恃杭州今皆失矣獨守此尺寸之城誓以死拒勢極
患生猝有變從中起公雖欲速死不可得也莫若順
天命遣一介使疾馳金陵稱公所以歸義救民之意
開城門幅巾待命當不失萬戶侯況嘗告以竇融錢
俶故事乎且公之地譬如博者得人之物而復失之
於公何損士誠仰視良久曰吾將思之乃謝客竟不
降也士誠故有勇勝軍號十條龍者皆驍猛善鬥每
令被銀鎧錦衣出入陣中亦悉敗溺萬里橋下死最
後丞相士信又中□死城中洶洶無固志城遂破士
誠收餘衆戰於萬壽寺東街衆散走倉皇歸府第拒
戶自縊故部將趙世雄促解之大將軍數遣李伯升
潘元紹等諭意瞑目不答舁出葑門入舟不復食至
金陵竟自縊死年四十七命具棺葬之方士誠之被
圍也語其妻劉曰吾敗且死矣若曹何爲劉答曰君
毋憂妾必不負君積薪齊雲樓下及城破驅羣妾登
樓令養子辰保縱火焚之亦自縊死有二幼子匿民
間不知所終先是黃敬夫等三人用事吳人知士誠
必敗有黃菜葉十七字之謠其後卒驗雲莫天佑者
元末聚衆保無錫州士誠招之不從以兵攻之亦不
克士誠既受元官天佑乃降士誠累表爲同僉樞密
院事及平江既圍他城皆下惟天佑堅守士誠破胡
廷瑞急攻之乃降太祖以其多傷我兵誅之李伯升
仕吳至司徒既降命仍故官進中書平章同知詹事
府事嘗將兵討平湖廣茲利土酋又爲徵南右副將
軍同吳良討靖州蠻後坐胡黨死潘元明以平章守
杭州降仍爲行省平章與伯升俱食歲祿七百五十
石不治事雲南平以元明署布政司事卒官士誠自
起至亡凡十四年
浙東方國珍
明外史方國珍傳國珍黃岩人長身黑麪體白如瓠
力逐奔馬世以販鹽浮海爲業元至正八年有蔡亂
頭者行剽海上有司發兵捕之國珍怨家告其通寇
國珍殺怨家遂與兄國璋弟國瑛國亡入海聚衆
數千人劫運艘梗海道元遣行省參政朵兒只班討
之兵敗爲所執脅使請於朝授定海尉尋叛寇溫州
元以孛羅帖木兒爲行省左丞督兵討之覆敗被執
乃遣大司農達識帖木邇招之復降已而汝潁兵起
元募舟師守江國珍疑懼復叛殺達魯花赤泰不華
亡入海元復遣左丞帖裏帖木耳招之都事劉基言
方氏首亂數降數叛不可撫行省以聞於朝國珍使
人浮海至京師賂諸權貴卒許降授徽州路治中令
散其衆之官國珍不聽命擁船千艘攻陷台州焚蘇
之太倉元復以海道漕運萬戶招之乃受官尋進行
省參政俾以兵攻張士誠士誠遣將御之崑山國珍
七戰七捷會士誠亦已降元乃罷兵於是國珍盡有
慶元溫臺之地益強不可制國珍之初作亂也元出
空名宣□數十道募人擊賊海濱壯士多應募立功
者所司邀重賄不輒與有一家數人死事卒不得官
者而國珍之徒一再招諭皆至大官由是民慕爲盜
從國珍者日益衆元既失江淮資國珍舟以通海運
重以官爵羈縻之國珍既得官擁兵侵掠自如元人
無以難也有張子善者好縱橫之術說國珍以舟師
溯江窺江東北略青徐遼海國珍不能用謝遣之太
祖已取婺州使主簿蔡元剛使慶元國珍謀於其下
曰江左號令嚴明恐不能與抗況爲我敵者西有吳
南有閩莫若姑示順從籍爲聲援以觀其變衆皆以
爲然國珍遣使奉書進黃金五十斤白金百斤文綺
百匹太祖復遣鎮撫孫養浩報之國珍請以三郡獻
遣次子關爲質太祖卻其質厚賜而遣之復使博士
夏煜往拜國珍福建行肖平章事弟國瑛參知政事
國樞密分院僉事國珍名獻三郡陰持兩端煜既
至乃詐稱疾自言老不任職惟受平章印識而已太
祖察知其情以書諭曰吾始以汝豪傑識時務故命
汝專制一方汝顧中懷叵測欲覘我虛實則遣侍子
欲卻我官爵則利老病夫智者轉敗爲功賢者因禍
成福汝審圖之是時國珍歲歲治海舟爲元漕張士
誠粟十餘萬石於京師元累進國珍官至江浙行省
左丞相衢國公分省慶元國珍受之如故特以甘言
謝太祖絕無內附意及得所諭書竟不省太祖復以
書諭曰福基於至誠禍生於反覆隗囂公孫述故轍
可鑑矣大軍一出不可虛詞解也國珍詐窮始惶懼
謝罪以金寶飾鞍馬獻太祖復卻之已而苗帥蔣英
等叛殺胡大海持首奔國珍國珍不受自台州奔福
建國璋守臺邀擊之爲所敗被殺太祖遣使弔祭逾
年溫人周宗道以平陽來降國珍次子明善守溫以
兵爭參軍胡深擊敗之遂下瑞安進兵溫州明善恐
乃與國珍謀請歲輸白金三萬兩以給軍賞俟杭州
下即納土入朝太祖遂詔深班師吳元年既克杭州
國珍據境自如遣間諜假貢獻名覘江東成敗又數
通好於擴廓帖木兒及陳友定圖爲掎角太祖聞之
怒貽書數其十二罪復責軍糧二十萬石國珍集衆
議郎中張本仁左丞劉庸等皆言不可從有丘楠者
獨爭曰彼所言均非公福也惟智可以決事惟信可
以守國惟直可以用兵公經營浙東十餘年矣遷延
猶豫計不早定不可謂智即許之降抑又倍焉不可
謂信彼之徵師則有詞矣我實負彼不可謂直幸而
扶服請命庶幾可視錢俶乎國珍不聽惟日夜運珍
寶治舟楫思航海而已太祖已破平江進兵討之命
參政朱亮祖攻台州國瑛迎戰敗棄城走黃岩復破
黃岩進克溫州走明善平南將軍湯和以大軍長驅
抵慶元國珍率所部遁入海追敗之盤嶼其部下諸
將相次出降和數令人開示以順逆國珍乃遣子關
奉表乞降曰臣聞天無所不覆地無所不載王者體
天法地於人無所不容臣荷主上覆載之德舊矣不
敢自絕於天地故一陳愚衷臣本庸才遭時多故起
身海島非有父兄相藉之力又非有帝制自爲之心
方主上霆擊電掣至於婺州臣愚即遣子入侍固已
知主上有今日矣將以依日月之容光望雨露之餘
溜而主上推誠佈公俾守鄉郡如故吳越事臣遵奉
條約不敢妄生節目子姓不戒潛構釁端猥勞問罪
之師私心戰兢用是遂俾守者出迎然而未免浮海
何也昔孝子之於其親小杖則受大杖則走臣之情
事適與此類即欲面縛待罪闕庭復恐嬰斧鉞之誅
使天下後世不知臣得罪之深將謂主上不能容臣
豈不累天地大德哉蓋幕下士詹鼎詞也太祖覽而
憐之賜書曰汝違吾諭不即斂手歸命次且海外負
恩實多今者窮踧無聊情詞哀懇迫人於險吾故恥
之當爲汝不記前過汝勿自疑遂促國珍入覲面讓
之曰若來得毋晚乎國珍頓首謝授廣州西行省左
丞食祿不之官數歲卒於京師子禮官廣洋衛指揮
僉事關虎賁衛千戶所鎮撫關弟行字明敏善詩承
旨宋濂嘗稱之劉仁本字德元國珍同縣人元末中
進士乙科歷官江浙行省左右司郎中與張本仁俱
入國珍幕數從名士趙俶謝理朱右等賦詩尤有稱
於時國珍海運輸元實仁本司其事朱亮祖之下溫
州也獲仁本以還太祖數其罪鞭背漬爛死餘官屬
從國珍降者皆徙滁州獨赦丘楠以爲韶州知府詹
鼎者寧海人有才學爲國珍府都事判上虞有治聲
既至京未見用草封事萬言候駕出獻之帝爲立馬
受讀命丞相官鼎楊憲忌其才沮之例徙梁陝憲敗
除留守經歷遷刑部郎中坐累死
夏
明
玉珍
明外史明玉珍傳玉珍隨州玉沙村人身長八尺餘
目重瞳子徐壽輝起玉珍與裏中父老謀避兵父老
曰足下素剛直儻能集壯勇宗鄉里衆所願也乃團
結千餘人屯青山推玉珍爲屯長及壽輝稱帝使人
招玉珍曰來則共富貴不來舉兵屠之玉珍引其衆
降以元帥守沔陽與元將哈麻禿戰湖中飛矢中右
目目遂眇久之玉珍率鬥船五十艘掠糧川峽間將
引還時元右丞完者都鎮重慶義兵元帥楊漢應募
至欲殺之而並其軍不克漢走出峽遇玉珍爲言重
慶無重兵而完者都與右丞哈麻禿不相能若回船
出不意襲之可取而有也玉珍意未決部將戴壽直
前曰機不可失分船爲二半貯糧歸沔陽半因漢兵
攻重慶不濟則掠財物而還玉珍從其策竟走完者
都執哈麻禿以獻壽輝以玉珍爲隴蜀行省右丞已
而完者都自果州來會平章朗革歹參政趙資謀復
重慶屯嘉定之大佛寺玉珍遣義弟明二御之明二
者黃陂人有智勇玉珍寵愛之使從己姓或呼明三
奴其後複姓名曰萬勝二趨攻嘉定相持半年不下
玉珍乃親率衆圍之遣二以輕兵襲陷成都虜朗革
歹及資妻子以歸朗革歹妻自沉於江以資妻子徇
嘉定招資降資引弓射殺妻又欲射其子衆以盾護
之乃免俄城破擒資及完者都朗革歹歸於重慶館
諸治平寺欲使爲已用三人者執不可乃斬於市以
禮葬之蜀人謂之三忠於是諸郡縣相次來附居無
何陳友諒□其君壽輝而自立玉珍曰與友諒俱臣
徐氏顧悖逆如此命以兵塞瞿唐絕不與通立壽輝
廟於城南隅歲時致祀衆推玉珍爲隴蜀王玉珍以
元進士劉楨爲參謀朝夕侍講論楨字維周瀘州人
嘗爲大名路經歷棄官歸家玉珍之攻重慶也道瀘
部將劉澤民曰是間有劉維周者能文章政事可大
任也玉珍往見之與語大悅即日延至舟中尊禮備
至玉珍稱王之次年楨屏人說曰西蜀形勝地東有
瞿唐北有劍閣沃野千里自遭青巾之虐人物雕耗
大王撫而有之休養傷殘之民用賢治兵可以立不
世業當於此時稱大號以系人心玉珍駭然曰此非
我敢望也楨曰大王所部皆四方之人若謙讓猶豫
一旦將士思鄉土瓦解星散大王孰與建國乎玉珍
猶不聽翌日楨又言玉珍乃謀於衆以明年春僭即
皇帝位於重慶國號大夏建元天統立妻彭氏爲皇
後子升爲皇太子效周制六卿以戴壽爲冢宰萬勝
爲司馬張文炳爲司空向大亨莫仁壽爲司寇吳友
仁鄒興爲司徒劉楨爲宗伯牟圖南爲翰林院承旨
分蜀地爲八道更置府州縣官名是歲元至正二十
二年也蜀兵□諸國爲弱勝兵不滿萬人玉珍素無
遠略然性節儉頗好文學折節下士既即位設國子
監以教公卿子弟設提舉司教授所以教州縣生徒
建社稷宗廟求雅樂開進士科定賦稅額以十分取
一爲則蜀人悉便安之皆劉楨爲之謀也其秋廷試
進士賜董重璧等及第出身有差又下詔除釋老二
氏教然猶令民間持彌勒佛號以己從壽輝起兵壽
輝本倡言彌勒佛出世故也其明年出師攻雲南遣
勝由界首興由建昌指揮李某由八番三道並進鄒
李皆不至唯勝抵雲南梁王孛羅走營金馬山又明
年挾大理兵擊勝勝以孤軍無繼引還重慶復遣興
取巴州又明年更六卿爲中書省樞密院以壽勝爲
左右丞相大亨文炳知樞密院事興鎮成都友仁鎮
保寧仁壽鎮夔關皆平章事竇英鎮播州姜□鎮夷
陵皆參知政事荊玉鎮永寧商希孟鎮黔南皆宣慰
使是歲遣勝取興元遣參政江儼通好於太祖太祖
遣都事孫養浩報聘遺玉珍書曰足下處西蜀予處
江左蓋與漢季孫劉相類近者王保保以鐵騎勁兵
虎踞中原其志殆不在曹操下使有謀臣如攸彧猛
將如遼郄予兩人能高枕無憂乎予與足下實脣齒
邦願以孫劉相吞噬爲鑑自後信使往返不絕其冬
蜀中星隕如雨明年春玉珍病革召壽等諭曰西蜀
險固若協力同心左右嗣子則可以自守不然後事
非我知所也遂卒凡立五年年三十六子升嗣葬玉
珍於江水之北號永昌陵上廟號曰太祖
升既嗣位改元開熙尊母彭氏爲皇太后權同聽政
升甫十歲諸大臣皆粗暴不肯相下而萬勝與張文
炳有隙密遣人殺文炳文炳所善玉珍養子明昭出
入禁中復矯彭氏旨召勝縊殺之勝開國功最多死
不以罪蜀人多憐之者吳友仁自保寧移檄以清君
側爲名升命戴壽討之友仁遺壽書曰不誅昭則國
必不安衆必不服昭朝誅吾當夕至壽乃奏誅昭友
仁入朝謝罪於是諸大臣用事而友仁尤專恣國柄
旁落天統之業衰矣萬勝既死劉楨爲右丞相後三
年卒是歲升遣使告哀於太祖已又遣使入聘太祖
亦遣侍御史蔡哲報之升嗣位之三年是爲明洪武
元年太祖克元都升奉書稱賀其明年太祖遣使求
大木升遂並獻方物帝賜璽書答之其冬遣平章楊
璟諭升歸朝升不能從又明年興元守將以城迎降
於明師吳友仁數往攻之不克是歲明遣使假道徵
雲南升不奉詔又明年乃命徵西將軍湯和率副將
軍廖永忠等以舟師由瞿唐趨重慶前將軍傅友德
率副將軍顧時等以步騎由秦隴趨成都伐夏初壽
言於升曰以王保保李思齊之強猶莫能與明抗況
吾蜀乎一旦有警計安出友仁曰不然吾蜀襟山帶
江非中原比莫若外假交好以緩敵內修武事以示
備升以爲然遣莫仁壽以鐵索橫斷瞿唐峽口至是
又遣壽友仁鄒興等益兵爲助遂北倚羊角山南倚
南城寨鑿兩崖石壁引鐵索爲飛橋用木板置炮以
拒明師和軍不能進又遣兵北守金牛隘友德覘階
文無備進破二州又破綿州壽乃留興等守瞿唐而
自與友仁還會向大亨之師以援漢州數戰皆大敗
壽大亨走保成都友仁走保保寧會永忠亦破瞿唐
關飛橋鐵索皆燒斷興中矢死夏人皆潰遂破夔州
師次銅鑼峽升震恐右丞劉仁勸奔成都升母彭泣
曰成都可到亦僅延旦夕命耳仁曰奈何彭曰大軍
所過勢如破竹不如早降以活民命升即遣使齎表
乞降於是面縛銜璧輿櫬與母彭及官屬降於軍門
和受璧永忠解縛承旨撫慰下令諸將不得有所侵
擾而壽大亨亦以成都降於友德悉送升等京師升
既至詔禮官議受降禮禮臣奏言皇帝御奉天殿明
升等俯伏待罪午門外有司宣制赦如孟昶降宋故
事帝曰升幼弱事由臣下與孟昶異宜免其伏地上
表待罪之儀是日授升爵歸義侯賜第京師冬十月
和等悉定川蜀諸縣郡執友仁於保寧遂班師壽大
亨仁壽皆鑿舟自沈死丁世貞者文州守將也友德
攻文州據險力戰汪興祖死焉文州破遁去已復以
兵破文州殺朱顯忠友德擊走之夏亡復集餘衆攻
秦州兵敗爲其下所殺友仁至京師帝以其寇漢中
首造兵端令明氏失國僇於市明年徙歸義侯升於
高麗
僭號部藝文一
項羽本紀贊 史記
太史公曰吾聞之周生曰舜目蓋重瞳子又聞項羽
亦重瞳子羽豈其苗裔耶何興之暴也夫秦失其政
陳涉首難豪傑□起相與並爭不可勝數然羽非有
尺寸乘勢起隴畝之中三年遂將五諸侯滅秦分裂
天下而封王侯政由羽出號爲霸王位雖不終近古
以來未嘗有也及羽背關懷楚放逐義帝而自立怨
王侯叛己難矣自矜功伐奮其私智而不師古謂霸
王之業欲以力征經營天下五年卒亡其國身死東
城尚不覺寤而不自責過矣乃引天亡我非用兵之
罪也豈不謬哉
王莽傳贊 漢書
王莽始起外戚折節力行以要名譽宗族稱孝師友
歸仁及其居位輔政成哀之際勤勞國家直道而行
動見稱述豈所謂在家必聞在國必聞色取仁而行
違者邪莽既不仁而有佞邪之材又乘四父歷世之
權遭漢中微國統三絕而太后壽考爲之宗主故得
肆其奸慝以成篡盜之禍推是言之亦大時非人力
之致矣及其竊位南面處非其據顛覆之埶險於桀
紂而莽晏然自以黃虞復出也乃始恣睢奮其威詐
滔天虐民窮兇極惡毒流諸夏亂延蠻貉猶未足逞
其欲焉是以四海之內囂然喪其樂生之心中外憤
怨遠近俱發城池不守支體分裂遂令天下城邑爲
虛丘□發掘害□生民辜及朽骨自書傳所載亂臣
賊子無道之人考其禍敗未有如莽之甚者也昔秦
燔詩書以立私議莽誦六蓺以文奸言同歸殊塗俱
用滅亡皆炕龍絕氣非命之運紫色聲餘分閏位
聖王之驅除云爾
王昌劉永張步李憲彭寵盧芳列傳論
後漢書
傳稱盛德必百世祀孔子曰寬則得衆夫能得衆心
則百世不忘矣觀更始之際劉氏之遺恩餘烈英雄
豈能抗之哉然則知高祖孝文之寬仁結於人心深
矣周人之思召公愛其甘棠又況其子孫哉劉氏之
再受命蓋以此乎若數子者豈有國之遠圖哉因時
擾攘苟恣縱而已耳然猶以附假宗室能掘強歲月
之閒觀其智略固無足以禪漢祖發其英靈者也
隗囂傳論 同前
隗囂援旗□族假制明神蹟夫創圖首事有以識其
風矣終於孤立一隅介於大國隴坻雖隘非有百二
之埶區區兩郡以御堂堂之鋒至使窮廟策竭徵徭
身歿衆解然後定之則知其道有足懷者所以棲有
四方之桀士至投死絕亢而不悔者矣夫功全則譽
顯業謝則釁生回成喪而爲其議者或未聞焉若囂
命會符運敵非天力雖坐論西伯豈多嗤乎
公孫述傳論 同前
昔趙佗自王番禺公孫亦竊帝蜀漢推其無他功能
而至於後亡者將以地邊處遠非王化之所先乎述
雖爲漢吏無所馮資徒以文俗自□遂能集其志計
道未足而意有餘不能因隙立功以會時變方乃坐
飾邊幅以高深自安昔吳起所以□魏侯也及其謝
臣屬審廢興之命與夫泥首銜玉者異日談也
苻堅記載論 晉書
自兩京殄覆九土分崩干戈日用戰爭方興猶逐鹿
之並驅若瞻烏之靡定苻洪擅蠻陬之桀黠乘羯寇
之危亡乃附款江東而志圖關右禍生蠆毒未逞狼
心健既承家克隆兇緒率思歸之衆投山西之隙據
億丈之巖險總三秦之果銳敢窺大寶遂竊鴻名狡
數奸雄有可言矣長生慘虐□自率由睹辰象之災
謂法星之夜飲忍生靈之命疑猛虎之朝飢但肆毒
於刑殘曾無心於戒懼招亂速禍不亦宜乎永固雅
量瑰姿變夷從夏□魚龍之謠詠挺草付之休徵□
剪奸回纂承僞歷遵明王之德教闡先聖之儒風撫
育黎元憂勤庶政王猛以宏材緯軍國苻融以懿戚
贊經綸權薛以諒直進規謨鄧張以忠勇恢威略雋
賢效足杞梓呈才文武兼施德刑具舉乃平燕定蜀
擒代吞涼跨三分之二居九州之七遐荒慕義幽險
宅心因止馬而獻歌託棲鸞以成頌因以功侔曩烈
豈直化洽當年雖五胡之盛莫之比也既而足以誇
世愎諫違謀輕敵怒鄰窮兵黷武懟三正之未□恥
五運之猶乖傾率土之師起滔天之寇自謂戰必勝
攻必取便欲鳴鸞禹穴駐蹕疑山疏爵以侯楚材築
館以須歸命曾弗知人道助順神理害盈雖矜涿野
之強終致昆陽之敗遂使兇渠候隙狡寇伺間步搖
啓其禍先燒當乘其亂極宗社遷於他族身首二於
賊臣貽戒將來取笑天下豈不哀哉豈不謬哉苻丕
承亂僭竊尋及傾敗斯可謂天人所廢人不能支苻
登集離散之兵厲死休之志雖衆寡不敵難以立功
而義烈慷慨有足稱矣
禿髮烏孤記載論 同前
禿髮累葉酋豪擅強邊服控弦玉塞躍馬金山候滿
月而窺兵乘折膠而縱鏑禮容勿被聲教斯阻烏孤
納苻渾之策治兵以討不賓鹿孤從史皓之言建學
而延冑子遂能開疆河右抗衡強國道由人弘抑此
之謂□檀承累捷之銳藉二昆之資摧呂氏筭無遺
策取姑臧兵不血刃武略雄圖比蹤前烈既而叨竊
重位盈滿易期窮兵以逞其心縱慝自貽其弊地奪
於蒙遜勢衄於赫連覆國喪身猶爲幸也昔宋殤好
戰致災於華督楚靈黷武取殺於乾溪異代同亡其
於□檀見之矣
辨亡論上 陸機
昔漢氏失御奸臣竊命禍基京畿毒遍宇內皇綱弛
頓王室遂卑於是羣雄蜂駭義兵四合吳武烈皇帝
慷慨下國電發荊南權略紛紜忠勇伯世威棱則夷
羿震盪兵交則醜類授馘遂掃清宗祊烝禋皇祖於
時雲興之將帶州焱起之師跨邑哮啖之羣風驅熊
羆之衆霧合雖兵以義動同盟戮力然皆包藏禍心
阻兵怙亂或師無謀律喪威稔寇忠規武節未有如
此其著者也武烈既沒長沙桓王逸才命世弱冠秀
發招覽遺老與之述業神兵東驅奮寡犯衆攻無堅
城之將戰無交鋒之敵誅叛柔服而江外底定飭法
修師則威德翕赫賓禮名賢而張昭爲之雄交御豪
俊而周瑜爲之傑彼二君子皆弘敏而多奇雅達而
聰哲故同方者以類附等契者以氣集江東蓋多士
矣將北伐諸華誅鉏幹紀旋皇輿於夷庚反帝座於
紫闥挾天子以令諸侯清天步而歸舊物戎車既次
羣兇側目大業未就中世而殞用集我大皇帝以奇
蹤襲逸軌睿心因令圖從政資於故實播憲稽乎遺
風而加之以篤敬申之以節儉疇諮俊茂好謀善斷
束帛旅於丘園旌命交於塗巷故豪彥尋聲而響臻
志士晞光而景騖異人輻輳猛士如林於是張公爲
師傅周瑜陸公魯肅呂蒙之疇入爲腹心出爲股肱
甘寧淩統程普賀齊朱桓朱然之徒奮其威韓當潘
璋黃蓋蔣欽周泰之屬宣其力風雅則諸葛瑾張承
步騭以名聲光國政事則顧雍潘浚呂範呂岱以器
任幹職奇偉則虞翻陸績張惇以風義舉政奉使則
趙諮沈珩以敏達延譽術數則吳範趙達以禨祥協
德董襲陳武殺身以衛主駱統劉基強諫以補過謀
無遺計舉不失策故遂割據山川跨制荊吳而與天
下爭衡矣魏氏嘗藉戰勝之威率百萬之師浮鄧塞
之舟下漢陰之衆羽楫萬計龍躍順流銳師千里虎
步原隰謨臣盈室武將連衡喟然有吞江滸之志一
宇宙之氣而周瑜驅我偏師黜之赤壁喪旗亂轍僅
而獲免收跡遠遁漢王亦憑帝王之號帥巴漢之人
乘危騁變結壘千里志報關羽之敗圖收湘西之地
而我陸公亦挫之西陵覆師敗績困而後濟絕命永
安續以濡須之寇臨川摧銳蓬蘢之戰孑輪不返由
是二邦之將喪氣挫鋒勢衄財匱而吳菀然坐乘其
弊故魏人請好漢氏乞盟遂躋天號鼎跱而立西界
庸益之郊北裂淮漢之涘東苞百越之地南括羣蠻
之表於是講八代之禮搜三王之樂告類上帝拱揖
羣后武臣毅卒循江而守長棘勁鍛望焱而奮庶尹
盡規於上黎元展業於下化協殊裔風衍遐圻乃俾
一介行人撫巡外域巨象逸駿擾於外閒明珠瑋寶
耀於內府珍瑰重跡而至奇玩應響而赴輶軒騁於
南荒輣息於朔野黎庶免干戈之患戎馬無晨服
之虞而帝業固矣大皇既沒幼主□朝奸回肆虐景
皇聿興虔修遺憲政無大闕守文之良主也降及歸
命之初典刑未滅故老猶存大司馬陸公以文武熙
朝左丞相陸凱以謇諤盡規而施績範慎以威重顯
丁奉鍾離斐以武毅稱孟宗丁固之徒爲公卿樓元
賀邵之屬掌機事元首雖病股肱猶良爰逮末葉羣
公既喪然後黔首有瓦解之患皇家有土崩之釁歷
命應化而微王師躡運而發卒散於陣衆奔於邑城
池無藩籬之固山川無溝阜之勢非有工輸雲梯之
械智伯灌激之害楚子築室之圍燕人濟西之隊軍
未浹辰而社稷夷矣雖忠臣孤憤烈士死節將奚救
哉夫曹劉之將非一世所選向時之師無曩日之衆
戰守之道抑有前符險阻之利俄然未改而成敗貿
理古今詭趣何哉彼此之化殊授任之才異也
辨亡論下
昔三方之王也魏人據中夏漢氏有氓益吳制荊揚
而奄有交廣曹氏雖功濟諸夏虐亦深矣其民怨劉
公因險以飭智功已薄矣其俗陋夫吳桓王基之以
武太祖成之以德聰明睿達懿度弘遠矣其求賢如
不及恤民如稚子接士盡盛德之容親仁罄丹府之
愛拔呂蒙於戎行識潘浚於系虜推誠信士不恤人
之我欺量能授器不患權之我逼執鞭鞠躬以重陸
公之威悉委武衛以濟周瑜之師卑宮菲食豐功臣
之賞披懷虛己納謨士之算故魯肅一面而自託士
燮蒙險而效命高張公之德而省遊田之娛賢諸葛
之言而割情慾之歡感陸公之規而除刑法之煩奇
劉基之議而作三爵之誓屏氣局蹐以伺子明之疾
分滋損甘以育淩統之孤登壇慷慨歸魯子之功削
投惡言信子瑜之節是以忠臣競盡其謨志士鹹得
肆力洪規遠略固不厭夫區區者也百官苟合庶務
未遑初都建業羣臣請備禮秩天子辭而不許曰天
下其謂朕何宮室輿服蓋慊如也爰及中葉天人之
分既定百度之缺粗修雖醲化懿綱未齒乎上代抑
其體國經民之具亦足以爲政矣地方几萬里帶甲
將百萬其野沃其兵練其器利其財豐東負滄海西
阻險塞長江制其區宇峻山帶其封域國家之利未
巨有弘於茲者也借使守之以道御之有術敦率遺
典勤民謹政循定策守常險則可以長世永年未有
危亡之患也或曰吳蜀脣齒之國蜀滅則吳亡理則
然矣夫蜀蓋藩援之與國而非吳人之存亡也何則
其郊境之接重山積險陸無長轂之徑川阨流迅水
有驚波之艱雖有銳師百萬啓行不過千夫舳艫千
裏前驅不過百艦故劉氏之伐陸公喻之長蛇其勢
然也昔蜀之初亡朝臣異謀或欲積石以險其流或
欲機械以御其變天子總羣議而諮之大司馬陸公
公以四瀆天地之所以節宣其氣固無可遏之理而
機械則彼我之所共彼若棄長技以就所屈即荊揚
而爭舟楫之用是天讚我也將謹守峽口以待禽耳
逮步闡之亂憑寶城以延強寇重資幣以誘羣蠻於
時大邦之衆雲翔電發懸旍江介築壘遵渚襟帶要
害以止吳人之西而巴漢舟師沿江東下陸公以偏
師三萬北據東坑深溝高壘按甲養威反虜踠跡待
戮而不敢北窺生路強寇敗績宵遁喪師大半分命
銳師五千西御水軍東西同捷獻俘萬計信哉賢人
之謀豈欺我哉自是烽燧罕警封域寡虞陸公沒而
潛謀兆吳釁深而六師駭夫太康之役衆未盛乎曩
日之師廣州之亂禍有愈乎向時之難而邦家顛覆
宗廟爲墟嗚呼人之雲亡邦國殄瘁不其然與易曰
湯武革命順乎天或曰亂不極則治不形言帝王之
因天時也古人有言曰天時不如地利易曰王侯設
險以守其國言爲國之恃險也又曰地利不如人和
在德不在險言守險之由人也吳之興也參而由焉
孫卿所謂合其參者也及其亡也恃險而已又孫卿
所謂舍其參者也夫四州之氓非無衆也大江之南
非乏俊也山川之險易守也勁利之器易用也先政
之策易循也功不興而禍遘者何哉所以用之者失
也是故先王達經國之長規審存亡之至數謙己以
安百姓敦厚以致人和寬衝以誘俊乂之謀慈和以
結士民之愛是以其安也則黎元與之同慶及其危
也則兆庶與之共患安與衆同慶則其危不可得也
危與下共患則其難不足恤也夫然故能保其社稷
而固其土宇麥秀無悲殷之思黍離無愍周之感矣
十國世家序 五代史
嗚呼自唐失其政天下乘時黥髡盜販袞冕峨巍吳
暨南唐奸豪竊攘蜀險而富漢險而貧貧能自強富
者先亡閩陋荊蹙楚開蠻服剝剽勿堪吳越其尢牢
牲視人嶺蜑遭劉百年之間並起爭雄山川亦絕風
氣不通語曰清風興羣陰伏日月出爝火息故真人
作而天下同作十國世家
吳世家論 同前
嗚呼盜亦有道信哉行密之書稱行密爲人寬仁雅
信能得士心其將蔡儔叛於廬州悉毀行密墳墓及
儔敗而諸將皆請毀其墓以報之行密嘆曰儔以此
爲惡吾豈復爲邪嘗使從者張洪負劍而侍洪拔劍
擊行密不中洪死複用洪所善陳紹負劍不疑又嘗
罵其將劉信信忿奔孫儒行密戒左右勿追曰信豈
負我者邪其醉而去醒必復來明日果來行密起於
盜賊其下皆驍武雄暴而樂爲之用者以此也故二
世四主垂九十年及渥以下政在徐溫於此之時天
下大亂中國之禍篡□相尋而徐氏父子區區詐力
裴回三主不敢輕取之何也豈其恩威亦有在人者
歟
前蜀世家論 同前
嗚呼自秦漢以來學者多言祥瑞雖有善辯之士不
能祛其惑也予讀蜀至於龜龍麟鳳騶虞之類世道
所謂王者之嘉瑞莫不畢出於其國異哉然考王氏
之所以興亡成敗者可以知之矣或以爲一王氏不
足以當之則視時天下治亂可以知之矣龍之爲物
也以不見爲神以升雲行天爲得志今偃然暴露其
形是不神也不上於天而下見於水中是失職也然
其一何多歟可以爲妖矣鳳皇鳥之遠人者也昔舜
治天下政成而民悅命夔作樂樂聲和鳥獸聞之皆
鼓舞當是之時鳳皇適至舜之史因並記以爲美后
世因以鳳來爲有道之應其後鳳皇數至或出於庸
君繆政之時或出於危亡大亂之際是果爲瑞哉麟
獸之遠人者也昔魯哀公出獵得之而不識蓋索而
獲之非其自出也故孔子書於春秋曰西狩獲麟者
譏之也西狩非其遠也獲麟惡其盡取也狩必書地
而哀公馳騁所涉地多不可遍以名舉故書西以包
衆地謂其舉國之西皆至也麟人罕識之獸也以見
公之窮山竭澤而盡取至於不識之獸皆搜索而獲
之故曰譏之也聖人已沒而異端之說興乃以麟爲
王者之瑞而附以符命讖緯詭怪之言鳳常出於舜
以爲瑞猶有說也及其後出於亂世則可以知其非
瑞矣若麟者前有治世如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之世
未嘗一出其一出而當亂世然則孰知其爲瑞哉龜
元物也污泥川澤不可勝數其死而貴於卜官者用
適有宜爾而戴氏禮以其在宮沼爲王者難致之瑞
戴禮雜出於諸家其失亦以多矣騶虞吾不知其何
物也詩曰吁嗟乎騶虞賈誼以爲騶者文王之囿虞
虞官也當誼之時其說如此然則以之爲獸者其出
於近世之說乎夫破人之惑若難與爭於篤信之時
待其有所疑焉然後從而攻之可也麟鳳龜龍王者
之瑞而出於五代之際又皆萃於蜀此雖好爲祥瑞
之說者亦可疑也因其可疑而攻之庶幾惑者有以
思焉
吳越世家論 同前
嗚呼天人之際爲難言也非徒自古術者好奇而幸
中至於英豪草竊亦多自託於妖祥豈其欺惑愚衆
有以用之歟蓋其興也非有功德漸積之勤而黥髡
盜販倔起於王侯而人亦樂爲之傳歟考錢氏之始
終非有德澤施其一方而百年之際虐用其人甚矣
其動於氣象者豈非其孽歟是時四海分裂不勝其
暴又豈皆然歟是皆無所得而推歟術者之言不中
者多而中者少而人特喜道其中者歟
十國世家年譜序 同前
嗚呼堯舜盛矣三代之王功有餘而德不足故皆更
始以自新由是改正朔矣至於後世遂名年以建元
及僭竊交興而稱號紛雜則不可以不別也五代十
國稱帝改元者七吳越荊楚常行中國年號然予聞
於故老謂吳越亦嘗稱帝改元而求其事蹟不可得
頗疑吳越後自諱之及旁採閩楚南漢諸國之書與
吳越往來者多矣皆無稱帝之事獨得其封落星石
爲寶石山制書稱寶正六年辛卯則知其嘗改元矣
辛卯長興二年乃鏐之末世也然不見其終始所因
故不得而備列錢氏訖五代嘗外尊中國豈其張軌
之比乎十國皆非中國有也其稱帝改元與不未足
較其得失故並列之作十國世家年譜
項籍論 宋蘇洵
吾嘗論項籍有取天下之才而無取天下之慮曹操
有取天下之慮而無取天下之量劉備有取天下之
量而無取天下之才故三人終其身無成焉且夫不
有所棄不可以得天下之勢不有所忍不可以盡天
下之利是故地有所不取城有所不攻勝有所不就
敗有所不避其來不喜其去不怒肆天下之所爲而
徐制其後乃克有濟嗚呼項籍有百戰百勝之才而
死於垓下無惑也吾於其戰鉅鹿也見其慮之不長
量之不大未嘗不怪其死於垓下之晚也方籍之渡
河沛公始整兵向關籍於此時若急引軍趨秦及其
鋒而用之可以據咸陽制天下不知出此而區區與
秦將爭一旦之命既全鉅鹿而猶徘徊河南新安間
至函谷則沛公入咸陽數月矣夫秦人既已安沛公
而讎籍則其勢不得強而臣故籍雖遷沛公漢中而
卒都彭城使沛公得還定三秦則天下之勢在漢不
在楚楚雖百戰百勝尚何益哉故曰兆垓下之死者
鉅鹿之戰也或曰雖然籍必能入秦乎曰項梁死章
邯謂楚不足慮故移兵伐趙有輕楚心而良將勁兵
盡於鉅鹿籍誠能以必死之士擊其輕敵寡弱之師
入之易耳且亡秦之守關與沛公之守善否可知也
沛公之攻關與籍之攻善否又可知也以秦之守而
沛公攻入之沛公之守而籍攻入之然則亡秦之守
籍不能入哉或曰秦可入矣如救趙何曰虎方捕鹿
羆據其穴摶其子虎安得不置鹿而返返則碎於羆
明矣軍志所謂攻其必救也使籍入關王離涉間必
釋趙自救籍據關逆擊其前趙與諸侯救者十餘壁
躡其後覆之必矣是籍一舉解趙之圍而收功於秦
也戰國時魏伐趙齊救之田忌引兵疾走大梁因存
趙而破魏彼宋義號知兵殊不達此屯安陽不進而
曰待秦敝吾恐秦未敝而沛公先據關矣籍與義俱
失焉是故古之取天下者常先圖所守諸葛孔明棄
荊州而就西蜀吾知其無能爲也且彼未嘗見大險
也彼以爲劍門者可以不亡也吾嘗觀蜀之險其守
不可出其出不可繼兢兢而自完猶且不給而何足
以制中原哉若夫秦漢之故都沃土千里洪河大山
真可以控天下又烏事夫不可以措足如劍門者而
後曰險哉今夫富人必居四通五達之都使其財布
出於天下然後可以收天下之利有小丈夫者得一
金櫝而藏諸家拒戶而守之嗚呼是求不失也非求
富也大盜至劫而取之又焉知其果不失也
僭號部藝文二
詩
吳鼓吹曲十二曲 吳韋昭
炎精缺
古今樂錄曰炎精缺者言漢室衰孫堅奮迅猛志
念在匡救王跡始乎此也當漢朱鷺
炎精缺漢道微皇綱弛政德違衆奸熾民罔依赫武
烈越龍飛陟天衢耀靈威鳴雷鼓抗電麾撫幹衡鎮
地機厲虎旅騁熊羆發神聽吐英奇張角破邊韓羈
宛潁平南土綏神武章渥澤施金聲震仁風馳顯高
門啓皇基統罔極垂將來
漢之季
漢之秀者言孫堅悼漢之微痛董卓之亂興兵奮
擊功蓋海內也當漢思悲翁
漢之季董卓亂桓桓武烈應時運義兵興雲旗建厲
六師羅八陣飛鳴鏑接白刃輕騎發介士奮醜類震
使衆散劫漢主遷西館雄豪怒元惡僨赫赫皇祖功
名聞
攄武師
攄武師者言孫權卒父之業而征伐也當漢艾如
張
攄武師斬黃祖攘夷兇族革平西夏炎炎大烈震天
下
伐烏林
伐烏林者言魏武既破荊州順流東下欲來爭鋒
孫權命將周瑜逆擊之於烏林而破走也當漢上
之回
曹操北伐拔柳城乘勝席捲遂南征劉氏不睦八郡
震驚衆既降操屠荊舟車十萬揚風聲議者狐疑慮
無成賴我大皇發聖明虎臣雄烈周與程破操烏林
顯章功名
秋風
秋風者言孫權悅以使民民忘其死也當漢擁離
秋風揚沙塵寒露沾衣裳角弓持弦急鳩鳥化爲鷹
邊垂飛羽檄寇賊侵界疆跨馬披介冑慷慨懷悲傷
辭親向長路安知存與亡窮達固有分志士思立功
思立功邀之戰□身逸獲高賞身沒有遺封
克皖城
克皖城者言魏武志圖併兼而令朱光爲廬江太
守孫權親征光破之於皖城也當漢戰城南
克滅皖城遏寇賊惡此兇孽阻奸慝王師赫徵衆傾
覆除穢去暴戢兵革民得就農邊境息誅君弔民昭
至德
關背德
關背德者言蜀將關羽背棄吳德心懷不軌孫權
引師浮江而擒之也當漢巫山高
關背德作鴟張割我邑城圖不祥稱兵北伐圍樊襄
陽嗟臂大於股將受其殃巍巍夫聖主睿德與元通
與元通親任呂蒙泛舟洪泛池溯涉長江神武一何
桓桓聲烈正與風翔歷撫江安城大據郢邦虜羽授
首百蠻鹹來同盛哉三比隆
通荊門
通荊門者言孫權與蜀交好齊盟中有關羽自朱
之戎蠻樂亂生變作患蜀疑其眩吳惡其詐乃
大治兵終復初好也當漢上陵
荊門限巫山高峻與雲連巒夷阻其險歷世懷不賓
漢王據蜀郡崇好結和親乖微中情疑讒夫亂其間
大皇赫斯怒虎臣勇氣震盪滌幽藪討不恭觀兵揚
炎耀厲鋒整封疆整封疆闡揚威武容功赫戲洪烈
炳章邈矣帝皇世聖吳同厥風荒裔望清化化恢弘
煌煌大吳延祚永未央
章洪德
章洪德者言孫權章其大德而遠方來附也當漢
將進酒
章洪德邁威神感殊風懷遠鄰平南裔齊海濱越裳
貢扶南臣珍貨充庭所見日新
從歷數
從歷數者言孫權從圖籙之符而建大號也當漢
有所思
從歷數於穆我皇帝聖哲受之天神明表奇異建號
創皇基聰睿協神思德澤浸及昆蟲浩蕩越前代三
光顯精耀陰陽稱至治肉角步郊畛鳳凰棲靈囿神
龜遊沼池圖讖摹文字黃龍覿鱗符祥日月記覽往
以察今我皇多噲事上欽昊天象下副萬姓意光被
彌蒼生家戶蒙惠風教肅以平頌聲章嘉喜大吳
興隆綽有餘裕
承天命
承天命者言上以聖德踐位道化至盛也當漢芳
樹
承天命於昭聖德三精垂象符靈表德巨石立九穗
植龍金其鱗烏赤其色輿人歌億夫嘆息超龍升襲
帝服窮淳懿體元嘿夙興臨朝勞謙日昃易簡以崇
仁放遠讒與慝舉賢才親近有德均田疇茂稼穡審
法令定品式考功能明黜陟人思自盡唯心與力家
國治王道直思我帝皇壽萬億長保天祿祚無極
□史十首 唐周曇
陳涉
秦法煩苛霸業隳一夫攘臂萬夫隨王侯無種英雄
志燕雀喧喧安得知
項籍
九垓垂定棄謀臣一陣無功便殺身壯士誠知輕性
命不思辜負八千人
王莽
權歸諸呂牝雞鳴殷鑑昭然詎可輕新室不因崇外
戚水中安敢寄生營
又
重賦嚴刑作禍胎豈知由此亂離媒家傳揖讓亦難
濟況是身從傾篡來
又
銅馬朱眉滿四方總緣居攝亂天常因君多少布衣
士不是公卿即帝王
公孫述
劍蜀金湯孰敢爭子陽才業匪雄英方知在德不在
險危棧何曾阻漢兵
前涼張軌
官從主簿至專征誰遣涼王破趙名益信用賢由拔
擢穰苴不是將家生
苻堅
百萬南征幾馬歸叛亡如蝟亦何悲賓擒敵國諸戎
主更遣權兵過在誰
又
空知勇銳不知兵困獸孤軍未可輕安有長驅百餘
萬身馳幾旅欲先徵
又
水影星光怪異多不思修德事幹戈無謀拒諫仍輕
敵國破身擒將柰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