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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夢雷 · 明倫彙編人事典禍福部 · 子藏 › 類書

禍福部總論

易經

坤卦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臣弒其

君子弒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由

辨之不早辨也易曰履霜堅冰至蓋言順也

繫辭下傳

子曰小人不恥不仁不畏不義不見利不勸不威不

懲小懲而大誡此小人之福也易曰屨校滅趾□咎

此之謂也

善不積不足以成名惡不積不足以滅身小人以小

善爲□益而弗爲也以小惡爲□傷而弗去也故惡

積而不可揜罪大而不可解易曰何校滅耳兇

書經

湯誥

天道福善禍淫降災於夏以彰厥罪

大

全

問天道福善禍淫此理定否朱子曰如何不定

自是道理當如此問或有不如此者何也曰福善

禍淫其常理也不如此便是失常理天莫之爲而

爲天亦何常有意只是理自是如此且如冬寒夏

熱此是常理冬熱夏寒便是失其常理

伊訓

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

洪範

五皇極皇建其有極斂時五福用敷錫厥庶民惟時

厥庶民於汝極錫汝保極

蔡

注

極者福之本福者極之效極之所建福之所集

也人君集福於上非厚其身而已用敷其福以與

庶民使人人觀感而化所謂敷錫也

凡厥庶民無有淫朋人無有比德惟皇作極凡厥庶

民有猷有爲有守汝則念之不協於極不罹於咎皇

則受之而康而色曰予攸好德汝則錫之福時人斯

其維皇之極無虐煢獨而畏高明人之有能有爲使

羞其行而邦其昌凡厥正人既富方谷汝弗能使有

好於而家時人斯其辜於其無好德汝雖錫之福其

作汝用咎

蔡

注

福者爵祿之謂上文指福之全體而言此則爲

福之一端而發

九五福一曰壽二曰富三曰康寧四曰攸好德五曰

考終命

大

全

陳氏大猷曰人莫不好生惡死壽則生之長者

四代皆尚齒故五福壽爲先雖壽不可無以養其

生故富次之壽且富或不免於憂患則身心不安

故康寧又次之形康心寧安之至也壽富康寧而

不好德則老而不死爲富不仁作僞心勞何足貴

哉攸好德則心逸日休自求多福福之本實在此

其爲福大矣故好德又次之考成也諸福備矣必

成其正命則全而歸之順受其正然後爲福之至

使年雖壽而死非正命雖壽何補非福矣故考終

命終焉此之五福即皇極疇之五福五福以攸好

德爲根本五福之目雖至第九疇而列而五福之

根本則已於第五疇而基曰予攸好德汝則錫之

福是也好德則必得其壽爲世老無德而壽罔

之生也好德則得祿而富無德而富怨之府也好

德則心廣體胖無入不自得無德則小人長慼慼

非安也至於考終命又未有不由德而能戰兢以

全歸者諸福固必本於好德而好德又豈非本於

建皇極哉王氏曰富貴人所欲貧賤人所惡而福

極不言貴賤何也曰五福者自天子至庶人皆可

使慕而向六極亦皆可使畏而遠若貴賤則有常

分矣使自公侯至庶人皆慕貴欲其至而不欲賤

之在己則陵犯篡奪何有終窮詩曰實命不猶蓋

王者之世欲賤者之安其賤如此顧氏臨曰不言

貴雖以嚴分然貴者未必爲福賤者未必爲極故

桀紂貴爲天子而不得其死顏回原憲到今稱之

六極一曰兇短折二曰疾三曰憂四曰貧五曰惡六

曰弱

蔡

注

兇者不得其死也短折者橫夭也禍莫大於兇

短折故先言之疾者身不安也憂者心不寧也貧

者用不足也惡者剛之過也弱者柔之過也以極

之重輕爲先後

大

全

王氏炎曰惡者小人之剛自暴

者也弱者小人之柔自棄者也

周禮

天官

大宰之職以八柄詔王馭羣臣五曰生以馭其福

訂

義

王昭禹曰洪範以壽居五福之先則得生足以

爲福矣劉氏曰福者其人本坐死以親故功貴者

議而免之是其福矣

爾雅

釋詁

祿祉履戩祓禧禠祜福也

疏

皆福祜也福祿對文則小異散則祿亦福也商

頌元鳥雲百祿是何鄭箋謂當擔負天之多福祉

者繁多之福也周頌烈文雲錫茲祉福

釋訓

穰穰福也

注

言饒多

疏

執競雲降福穰穰衆也鄭箋雲神與

之福又衆大謂如嘏辭也是言得福饒多也

韓子

解老

人有禍則心畏恐心畏恐則行端直行端直則思慮

熟思慮熟則得事理行端直則無禍害無禍害則盡

天年得事理則必成功盡天年則全而壽必成功則

富與貴全壽富貴之謂福而福本於有禍故曰禍兮

福之所倚以成其功也

人有福則富貴至富貴至則衣食美衣食美則驕心

生驕心生則行邪僻而動棄理行邪僻則身死夭動

棄理則無成功夫內有死夭之難而外無成功之名

者大禍也而禍本生於有福故曰福兮禍之所伏

春秋繁露

郊語

人之言醞去煙鴟羽去昧慈石取鐵頸金取火蠶珥

絲於室而弦絕於堂禾實於野而粟缺於倉蕪夷生

於燕橘枳死於荊此十物者皆奇而怪非人所意也

夫非人所意然而既以有之矣或者吉凶禍福利不

利之所從生無有奇怪非人所意如是者乎此等可

畏也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

言彼豈無傷害於人如孔子徒畏之哉以此見天之

不可不畏敬猶主上之不可不謹事不謹事主其禍

來至顯不畏敬天其殃來至暗暗者不見其端若自

然也故曰堂堂如天殃言不必立校默而無聲潛而

無形也由是觀之天殃與上罰所以別者暗與顯耳

不然其來逮人殆無以異孔子同之俱言可畏也天

地神明之心與人事成敗之真固莫之能見也唯聖

人能見之聖人者見人之所不見者也故聖人之言

亦可畏也

淮南子

人間訓

昔者宋人好善者三世不解家無故而黑牛生白犢

以問先生先生曰此吉祥以饗鬼神

白犢純色

可以爲犧牲

居

一年其父無故而盲牛又復生白犢其父又復使其

子以問先生其子曰前聽先生言而失明今又復問

之奈何其父曰聖人之言先忤而後合其事未究固

試往復問之其子又復問先生先生曰此吉祥也復

以饗鬼神歸致命其父其父曰行先生之言也居一

年其子又無故而盲其後楚攻宋圍其城當此之時

易子而食析骸而炊丁壯者死老病童兒皆上城牢

守而不下楚王大怒城已破諸城守者皆屠之此獨

以父子盲之故得無乘城軍罷圍解則父子俱視(

視復

明也)

夫禍福之轉而相生其變難見也近塞上之人有

善術者馬無故亡而入胡人皆吊之其父曰此何遽

不爲福乎居數月其馬將胡駿馬而歸人皆賀之其

父曰此何遽不能爲禍乎家富良馬其子好騎墮而

折其髀人皆吊之其父曰此何不遽爲福乎居一年

胡人大入塞丁壯者引弦而戰近塞之人死者十九

此獨以跛之故父子相保故福之爲禍禍之爲福化

不可極深不可測也

論衡

幸偶篇

凡人操行有賢有愚及遭禍福有幸有不幸舉事有

是有非及觸賞罰有偶有不偶並時遭兵隱者不中

同日被霜蔽者不傷中傷未必惡隱蔽未必善隱蔽

幸中傷不幸俱欲納忠或賞或罰並欲有益或信或

疑賞而信者未必真罰而疑者未必僞賞信者偶罰

疑不偶也孔子門徒七十有餘顏回蚤夭孔子曰不

幸短命死矣短命稱不幸則知長命者幸也短命者

不幸也服聖賢之道講仁義之業宜蒙福佑伯牛有

疾亦復顏回之類俱不幸也螻蟻行於地人舉足而

涉之足所履螻蟻苲死足所不蹈全活不傷火燔野

草車轢所致火所不燔俗或喜之名曰幸草夫足所

不蹈火所不燔未必善也舉火行有適然也由是以

論癰疽之發亦一實也氣結閼積聚爲癰潰爲疽創

流血出濃豈癰疽所發身之善穴哉營衛之行遇不

通也蜘蛛結網蜚蟲過之或脫或獲獵者張羅百獸

羣擾或得或失漁者罾江湖之魚或存或亡或奸盜

大辟而不知或罰贖小罪而發覺災氣加人亦此類

也不幸遭觸而死幸者免脫而生不幸者不僥幸也

孔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則夫順道而觸者

爲不幸矣立巖牆之下爲壞所壓蹈坼岸之上爲崩

所墜輕遇無端故爲不幸魯城門久朽欲頓孔子過

之趨而疾行左右曰久矣孔子曰惡其久也孔子戒

慎已甚如過遭壞可謂不幸也故孔子曰君子有不

幸而無有幸小人有幸而無不幸又曰君子處易以

俟命小人行險以僥倖幸之徒閎藉孺之輩無德

薄才以色稱媚不宜愛而受寵不當親而得附非道

理之宜故太史公爲之作傳邪人反道而受恩寵與

此同科故合其名謂之幸無德受恩無過遇禍同

一實也俱稟元氣或獨爲人或爲禽獸併爲人或貴

或賤或貧或富富或累金貧或乞食貴至封侯賤至

奴僕非天稟施有左右也人物受性有厚薄也俱行

道德禍福不均併爲仁義利害不同晉文修文德徐

偃行仁義文公以賞賜偃王以破滅魯人爲父報仇

安行不走追者舍之牛缺爲盜所奪和意不恐盜還

殺之文德與仁義同不走與不恐等然文公魯人得

福偃王牛缺得禍者文公魯人幸而偃王牛缺不幸

也韓昭侯醉臥而寒典冠加之以衣覺而問之知典

冠愛己也以越職之故加之以罪衛之驂乘者見御

者之過從後呼車有救危之義不被其罪夫驂乘之

呼車典冠之加衣同一意也加衣恐主之寒呼車恐

君之危仁惠之情俱發於心然而於韓有罪於衛爲

忠驂乘偶典冠不偶也非唯人行物亦有之長數仞

之竹大連抱之木工技之人裁而用之或成器而見

舉持或遺材而遭廢棄非工技之人有愛憎也刀斧

如有偶然也蒸谷爲飯釀飯爲酒酒之成也甘苦異

味飯之熟也剛柔殊和非庖廚酒人有意異也手指

之調有偶適也調飯也殊筐而居甘酒也異器而處

蟲墮一器酒棄不飲鼠涉一筐飯捐不食夫百草之

類皆有補益遭醫人採掇成爲良藥或遺枯澤爲火

所爍等之金也或爲劍戟或爲鋒銛同之木也或梁

於宮或柱於橋俱之火也或爍脂燭或燔枯草均之

土也或基殿堂或塗軒戶皆之水也或溉鼎釜或澡

腐臭物善惡同遭爲人用其不幸偶猶可傷痛況含

精氣之徒乎虞舜聖人也在世宜蒙全安之福父頑

母嚚弟象敖狂無過見憎不惡而得罪不幸甚矣孔

子舜之次也生無尺土周流應聘削跡絕糧俱以聖

才並不幸偶舜尚遭堯受禪孔子已死於闕里以聖

人之才猶不幸偶庸人之中被不幸偶禍必衆多矣

福虛篇

世論行善者福至爲惡者禍來禍福之應皆天也人

爲之天應之陽恩人君賞其行陰惠天地報其德無

貴賤賢愚莫謂不然徒見行事有其文傳又見善人

時遇福故遂信之謂之實然斯言或時賢聖欲勸人

爲善着必然之語以明德報或福時適遇者以爲然

如實論之安得福佑乎楚惠王食寒葅而得蛭因遂

吞之腹有疾而不能食令尹問王安得此疾也王曰

我食寒葅而得蛭念譴之而不行其罪乎是廢法而

威不立也非所以使國人聞之也譴而行誅乎則庖

廚監食者法皆當死心又不忍也吾恐左右見之也

因遂吞之令尹避席再拜而賀曰臣聞天道無親唯

德是輔王有仁德天之所奉也病不爲傷是夕也惠

王之後而蛭出及久患心腹之積皆愈故天之親德

也可謂不察乎曰此虛言也按惠王之吞蛭不肖之

主也有不肖之行天不佑也何則惠王不忍譴蛭恐

庖廚監食法皆誅也一國之君專擅賞罰而赦人君

所爲也惠王通譴葅中何故有蛭庖廚監食皆當伏

法然能終不以飲食行誅於人赦而不罪惠莫大焉

庖廚罪覺而不誅自新而改後惠王赦細而活微身

安不病今則不然強食害己之物使監食之臣不聞

其過失御下之威無御非之心不肖一也使庖廚監

食失甘苦之和若塵土落於葅中大如蟣蝨非意所

能覽非目所能見原心定罪不明其過可謂惠矣今

蛭廣有分數長有寸度在寒葅中眇目之人猶將見

之臣不畏敬擇濯不謹罪過至重惠王不譴不肖二

也葅中不當有蛭不食投地如恐左右之見懷屏隱

匿之處足以使蛭不見何必食之如不可食之物誤

在葅中可復隱匿而強食之不肖三也有不肖之行

而天佑之是天報佑不肖人也不忍譴蛭世謂之賢

賢者操行多若吞蛭之類吞蛭天除其病是則賢者

常無病也賢者德薄未足以言聖人純道操行少非

爲推不忍之行以容人之過必衆多矣然而武王不

豫孔子疾病天之佑人何不實也或時惠王吞蛭蛭

偶自出食生物者無有不死腹中熱也初吞蛭時未

死而腹中熱蛭動作故腹中痛須臾蛭死腹中痛亦

止蛭之性食血惠王心腹之積殆積血也故食血之

蟲死而積血之病癒猶狸之性食鼠人有鼠病吞狸

自愈物類相勝方藥相使也食蛭蟲而病癒安得怪

乎食生物無不死死無不出之後蛭出安得佑乎令

尹見惠王有不忍之德知蛭入腹中必當死出臣因

再拜賀病不爲傷着已知來之德以喜惠王之心是

與子韋之言星徙太卜之言地動無以異也宋人有

好善行者三世不解家無故黑牛生白犢以問孔子

孔子曰此吉祥也以享鬼神即以犢祭一年其父無

故而盲牛又生白犢其父又使其子問孔子孔子曰

吉祥也以享鬼神復以犢祭一年其子無故而盲其

後楚攻宋圍其城當此之時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

之此獨以父子俱盲之故得毋乘城軍罷圍解父子

俱視此修善積行神報之效也曰此虛言也夫宋人

父子修善如此神報之何必使之先盲後視哉不盲

常視不能護乎此神不能護不盲之人則亦不能以

盲護人矣使宋楚之君合戰頓兵流血殭屍戰夫禽

獲死亡不還以盲之故得脫不行可謂神報之矣今

宋楚相攻兩軍未合華元子反結言而退二軍之衆

並全而歸兵矢之刃無頓用者雖有乘城之役無死

亡之患爲善人報者爲乘城之間乎使時不盲亦猶

不死盲與不盲俱得脫免神使之盲何益於善當宋

國乏糧之時也盲人之家豈獨富哉俱與乘城之家

易子析骸反以窮厄獨盲無見則神報佑人失善惡

之實也宋人父子前偶自以風寒發盲圍解之後盲

偶自愈世見父子修善又用二白犢祭宋楚相攻獨

不乘城圍解之後父子皆視則謂修善之報獲鬼神

之佑矣楚相孫叔敖爲兒之時見兩頭蛇殺而埋之

歸對其母泣母問其故對曰吾聞見兩頭蛇死曏者

出見兩頭蛇恐去母死是以泣也其母曰今蛇何在

對曰我恐後人見之即殺而埋之其母曰吾聞有陰

德者天必報之汝必不死天必報汝叔敖竟不死遂

爲楚相埋一蛇獲二佑天報善明矣曰此言虛矣夫

見兩頭蛇輒死者俗言也有陰德天報之福者俗議

也叔敖信俗言而埋蛇其母信俗議而必報是謂死

生無命在一蛇之死齊孟嘗君田文以五月五日生

其父田嬰讓其母曰何故舉之曰君所以不舉五月

子何也嬰曰五月子長與戶同殺其父母曰人命在

天乎在戶乎如在天君何憂也如在戶則宜高其戶

耳誰而及之者後文長與一戶同而嬰不死是則五

月舉子之忌無效驗也夫惡見兩頭蛇猶五月舉子

也五月舉子其父不死則知見兩頭蛇者無殃禍也

由此言之見兩頭蛇自不死非埋之故也埋一蛇獲

二福如埋十蛇得幾佑乎埋蛇惡人復見叔敖賢也

賢者之行豈徒埋蛇一事哉前埋蛇之時多所行矣

□天善性動有賢行賢行之人宜見吉物無爲乃見

殺人之蛇豈叔敖未見蛇之時有惡天欲殺之見其

埋蛇除其過天活之哉石生而堅蘭生而香如謂叔

敖之賢在埋蛇之時非生而稟之也儒家之徒董無

心墨家之役纏子相見講道纏子稱墨家佑鬼神是

引秦穆公有明德上帝賜之九十年纏子難以堯舜

不賜年桀紂不夭死堯舜桀紂猶爲尚遠且近難以

秦穆公晉文公夫諡者行之跡也跡生時行以爲死

諡穆者誤亂之名文者德惠之表有誤亂之行天賜

之年有德惠之操天奪其命乎案穆公之霸不過晉

文晉文之諡美於穆公天不加晉文以命獨賜穆公

以年是天報誤亂與穆公同也天下善人寡惡人衆

善人順道惡人違天然夫惡人之命不短善人之年

不長天不命善人常享一百載之壽惡人爲殤子惡

死何哉

禍虛篇

世謂受福佑者既以爲行善所致又謂被禍害者爲

惡所得以爲有沉惡伏過天地罰之鬼神報之天地

所罰小大猶發鬼神所報遠近猶至傳曰子夏喪其

子而喪其明曾子吊之哭子夏曰天乎予之無罪也

曾子怒曰商汝何無罪也吾與汝事夫子於洙泗之

間退而老於西河之上使西河之民疑汝於夫子爾

罪一也喪爾親使民未有異聞爾罪二也喪爾子喪

爾明爾罪三也而曰汝何無罪歟子夏投其杖而拜

曰吾過矣吾過矣吾離羣而索居亦以久矣夫子夏

喪其明曾子責以罪子夏投杖拜曾子之言蓋以天

實罰過故目失其明已實有之故拜受其過始聞暫

見皆以爲然熟考論之虛妄言也夫失明猶失聽也

失明則盲失聽則聾病聾不謂之有過失明謂之有

罪惑也蓋耳目之病猶心腹之有病也耳目失明聽

謂之有罪心腹有病可謂有過乎伯牛有疾孔子自

牖執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原孔

子言謂伯牛不幸故傷之也如伯牛以過致疾天報

以惡與子夏同孔子宜陳其過若曾子謂子夏之狀

今乃言命命非過也且天之罰人猶人君罪下也所

罰服罪人君赦之子夏服過拜以自悔天德至明宜

愈其盲如非天罪子夏失明亦無三罪且喪明之病

孰與被厲之病喪明有三罪被厲有十過乎顏淵早

夭子路葅醢早死葅醢極禍也以喪明言之顏淵子

路有百罪也由此言之曾子之言誤矣然子夏之喪

明喪其子也子者人情所通親者人所力報也喪親

民無聞喪子失其明此恩損於親而愛增於子也增

則哭泣無數數哭中風目失明矣曾子因俗之議以

着子夏三罪子夏亦緣俗議因以失明故拜受其過

曾子子夏未離於俗故孔子門敘行未在上第也秦

襄王賜白起劍白起伏劍將自刎曰我有何罪於天

乎良久曰我固當死長平之戰趙卒降者數十萬我

詐而盡坑之是足以死遂自殺白起知己前罪服更

後罰也夫白起知己所以罪不知趙卒所以坑如天

審罰有過之人趙降卒何辜於天如用兵妄傷殺則

四十萬衆必有不亡不亡之人何故以其善行無罪

而竟坑之卒不得以善蒙天之佑白起何故獨以其

罪伏天之誅由此言之白起之言過矣秦二世使使

者詔殺蒙恬蒙恬喟然嘆曰我何過於天無罪而死

良久徐曰恬罪故當死矣夫起臨洮屬之遼東城徑

萬里此其中不能毋絕地脈此乃恬之罪也即吞藥

自殺太史公非之曰夫秦初滅諸侯天下心未定夷

傷未瘳而恬爲名將不以此時強諫救百姓之急養

老矜孤修衆庶之和阿意興功此其子弟過誅不亦

宜乎何與乃罪地脈也夫蒙恬之言既非而太史公

非之亦未是何則蒙恬絕脈罪至當死地養萬物何

過於人而蒙恬絕其脈知己有絕地脈之罪不知地

脈所以絕之過自非如此與不自非何以異太史公

爲非恬之爲名將不能以強諫故致此禍夫當諫不

諫故致受死亡之戮身任李陵坐下蠶室如太史公

之言所任非其人故殘身之戮天命而至也非蒙恬

以不強諫故致此禍則己下蠶室有非者矣己無非

則其非蒙恬非也作伯夷之傳則善惡之行雲七十

子之徒仲尼獨薦顏淵好學然回也屢空糟糠不厭

卒夭死天之報施善人如何哉盜蹠日殺不辜肝人

之肉暴戾恣睢聚黨數千橫行天下竟以壽終是獨

遵何哉若此言之顏回不當早夭盜蹠不當全活也

不怪顏淵不當夭而獨謂蒙恬當死過矣漢將李廣

與望氣王朔燕語曰自漢擊匈奴而廣未嘗不在其

中而諸校尉以下才能不及中然以胡軍攻取侯者

數十人而廣不爲侯後人然終無尺土之功以得見

封邑者何也豈吾相不當侯且固命也朔曰將軍自

念豈嘗有恨者乎廣曰吾爲隴西太守羌嘗反吾誘

而降之八百餘人吾詐而同日殺之至今恨之獨此

矣朔曰禍莫大於殺已降此乃將軍所以不能侯者

也李廣然之聞者信之夫不侯猶不王者也不侯何

恨不王何負乎孔子不王論者不謂之有負李廣不

侯王朔謂之有恨然則王朔之言失論之實矣論者

以爲人之封侯自有天命天命之符見於骨體大將

軍衛青在建章宮時鉗徒相之曰貴至封侯後竟以

功封萬戶侯衛青未有功而鉗徒見其當封之證由

此言之封侯有命非人操行所能得也鉗徒之言實

而有效王朔之言虛而無驗也多橫恣而不罹禍順

道而違福王朔之說白起自非蒙恬自咎之類也倉

卒之世以財利相劫殺者衆同車共船千里爲商至

闊迥之地殺其人而並取其財屍捐不收骨暴不葬

在水爲魚□之食在土爲螻蟻之糧惰窳之人不力

農勉商以積穀貨遭歲饑饉腹餓不飽椎人若畜割

而食之無君子小人併爲魚肉人所不能知吏所不

能覺千人以上萬人以下計一聚之中生者百一死

者十九可謂無道至痛甚矣皆得陽達富厚安樂天

不責其無仁義之心道相併殺非其無力作而倉卒

以人爲食加以渥禍使之夭命章其陰罪明示世人

使知不可爲非之驗何哉王朔之言未必審然傳書

李斯妒同才幽殺韓非於秦後被車裂之罪商鞅欺

舊交擒魏公子□後受誅死之禍彼欲言其賊賢欺

交故受患禍之報也夫韓非何過而爲李斯所幽公

子□何罪而爲商鞅所擒車裂誅死賊賢欺交幽死

見擒何以致之如韓非公子□有惡天使李斯商鞅

報之則李斯商鞅爲天奉誅宜蒙其賞不當受其禍

如韓非公子□無惡非天所罰李斯商鞅不得幽擒

論者說曰韓非公子□有陰惡伏罪人不聞見天獨

知之故受戮殃夫諸有罪之人非賊賢則逆道如賊

賢則被所賊者何負如逆道則被所逆之道何非凡

人窮達禍福之至大之則命小之則時太公窮賤遭

周武而得封□戚隱厄逢齊桓而見官非窮賤隱厄

有非而得封見官有是也窮達有時遭遇有命也太

公□戚賢者也尚可謂有非聖人純道者也虞舜爲

父弟所害幾死再三有遇唐堯堯禪舜立爲帝嘗見

害未有非立爲帝未有是前時未到後則命時至也

案古人君臣困窮後得達通未必初有惡天禍其前

卒有善神佑其後也一身之行一行之操結髮終死

前後無異然一成一敗一進一退一窮一通一全一

壞遭遇適然命時當也

申

雜言

損益之符微而顯也趙獲二城臨饋而憂陶朱既富

室妾悲號此知益爲損之爲益者也屈伸之數隱而

昭也有仍之困復夏之萌也鼎雉之異興殷之符也

邵宮之難隆周之應也會稽之棲霸越之基也子之

之亂強燕之徵也此知伸爲屈之爲伸者也

劉勰新論

禍福

禍福同根妖祥共域禍之所倚反而爲福福之所伏

還以成禍妖之所見或能爲吉祥之所降亦回成兇

有知禍之爲福福之爲禍妖之爲吉祥之爲兇則可

與言物類矣吳兵大勝以爲福也而有姑蘇之困越

棲會稽以爲禍也而有五湖之霸戎王強盛以爲福

也而有樽下之執陳駢出奔以爲禍也終有厚遇之

福禍福迴旋難以類推昔宋人有白犢之祥而有失

明之禍雖有失明之禍以至獲全之福北叟有胡馬

之利卒有奔墜之患雖有奔墜之患以至保身之福

是以見不祥而修善則妖反爲祥見祥而不爲善即

祥還成妖矣昔武丁之時亳有桑谷拱生於朝史佔

之曰野草生朝朝其亡乎武丁恐懼側身修德桑谷

自枯八紘之內重譯而來殷道中興帝辛之時有雀

生鳶於城之隅史佔之曰以小生大國家必王帝辛

驕暴遂亡殷國故妖孽者所以警王侯也怪夢者所

以警庶人也妖孽不勝善政則兇反成吉怪夢不勝

善言則禍轉爲福人有禍必懼懼必有敬敬則有福

福則有喜喜則有驕驕則有禍是以君子祥至不深

喜逾敬慎以儉誡其身妖見不爲戚逾修德以爲務

故招慶於神祇災消而福降也

貪愛

小利大利之也小大禍之津也苟貪小利則大

利必亡不遺小則大禍必至昔蜀侯性貪秦惠王

聞而欲伐之山溪峻嶮兵路不通乃琢石爲牛多與

金帛置牛後號牛糞金以遺蜀侯貪之乃塹山填谷

使五丁力士以迎石牛秦人帥師隨後而至滅國亡

身爲天下所笑以貪小利失其大利也楚白公勝其

性貪既殺子西據有荊國積斂財寶填之府庫不

以分衆石乞諫曰今患至國將危不顧勝敗存亡之

機固以形於胸中矣不能散財以求人心則不如焚

之無令彼衆還以害我又不能從及葉公入乃發大

府之財以與衆出府之寶以賜人因而攻之十有九

日白公身滅財非己有而欲有之以此小而大禍

生焉寒山有獸其名曰其角當心俯而磨之憒心

而死炎州有鳥其名曰梟傴伏其子百日而長羽翼

既成食母而飛蜀侯之貪石牛牛愈近而身轉危何

異磨其角角愈利而身速亡乎白公之據財財愈

積而身愈滅何異梟之養子子愈長而身就害也是

以達人□禍福之機成敗之原不以苟得自傷不

以過自害老子曰多藏必厚亡禮雲積而能散皆

明止足之分祛貪之萌也

西疇常言

律己

上智安行乎善而無所希避中人覬福慮禍故強爲

善而不敢爲惡下愚皆不畏禍故肆爲惡而亡所忌

憚

一毫善行皆可爲毋僥福望報一毫惡念不可萌當

知出乎爾者反乎爾

飲寧淺酌食必分器戒乎留殘衣必澣濯破必縫補

戒於中棄蓋萬物皆造化所予深惡人殄壞之也

福者備也備者百順之名也人惟起居飲食百順其

常福莫大焉昧者不悟其爲福而徒歆慕榮利不知

榮利外物也顧可常哉

惠迪吉從逆兇惟影響然世固有多行悖戾而未罹

殃咎者何也天有顯道□網難逃霖淫浸漬人固未

之覺迨雨止則牆隤矣

漁樵問答

論禍福

樵者曰人有禱鬼神而求福者福可禱而求耶求之

而可得耶敢問其所以曰語善惡者人也禍福者天

也天道福善而禍淫鬼神其能違天乎自作之咎固

難逃也天降之災禳之奚益修德積善君子常分安

有餘事於其間哉樵者曰有爲善而遇禍有爲惡而

獲福者何也漁者曰有幸與不幸也幸不幸命也當

不當分也一命一分人其逃乎曰何謂分何謂命曰

小人之遇福非分也有命也當禍分也非命也君子

之遇禍非分也有命也當福分也非命也

禍福部雜錄

易經晉象受茲介福以中正也按程傳人能守中正

之道久而必亨況大明在上而同德必受大福也

既濟九五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實受其福按

大全雲峯胡氏曰福在天地間未嘗不以與人非吝

於紂而私於文王也文王實有以受之紂自無受之

道爾

詩經國風樛木章南有樛木葛藟累之樂只君子福

履綏之

樂只君子福履將之按注將大也

樂只君子福履成之

小雅天保章降爾遐福維日不足

蓼蕭章萬福攸同按注同聚也

信南山章曾孫壽考受天之佑按注佑福也

桑扈章彼交匪敖萬福來求按注交際之間無所傲

慢則我無事於求福而福反來求我也

大雅文王章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行葦章壽考維祺以介景福

既醉章君子萬年介爾景福

鳧鷖章公屍燕飲福祿來成

公屍燕飲福祿來爲

公屍燕飲福祿來下

既燕於宗福祿攸降公私燕飲福祿來崇

假樂章幹祿百福子孫千億

周頌執競章鐘鼓喤喤磬管將將降福穰穰降福簡

簡威儀反反既醉既飽福祿來反

豐年章爲酒爲醴烝祖妣以洽百禮降福孔皆

有客章既有淫威降福孔夷

魯頌閟宮章是生后稷降之百福

左傳襄公二十三年閔子馬曰禍福無門惟人所召

禮記郊特牲富也者福也嘏長也大也按注人君嘏

辭有富以福言也按大全嚴陵方氏曰福而有假之

義中庸言大德之得祿壽以得其壽故長以得其祿

故大故曰嘏長也大也且壽祿爲五福之先故必以

長大言之天保曰降爾遐福此福所謂長也禁茨曰

以介景福此福所謂大也

晉語範文子曰夫德福之基也無德而福隆猶無基

而厚墉也其壞也無日矣

古諺奔車之上無仲尼覆舟之下無伯夷

削株掘根無與禍鄰禍乃不存

淮南子詮言訓聖人不爲可非之行不憎人之非己

也修足譽之德不求人之譽己也不能使禍不至信

己之迎也不能使福必來信己之不攘也禍之至

也非其求所至故窮而不憂福之至非其求所成故

通而弗矜知禍福之制不在於己也故閒居而樂無

爲而治

道不可以勸就利者而可以寧避害者故常無禍不

常有福常無罪不常有功聖人無思慮無設儲來者

弗迎去者弗將人雖東西南北獨立中央故處衆枉

之中不失其直天下皆流獨不離其壇域故不爲善

不避醜遵天之道不爲始不專己循天之理不豫謀

不棄時與天爲期不求得不辭福從天之則不求所

無不失所得內無旁禍外無旁福禍福不至安有人

賊

君子爲善不能使福必來不爲非而不能使禍無至

福之至也非其所求故不伐其功禍之來也非其所

生故不悔其行內修極而橫禍至者皆天也非人也

故中心常恬漠累積其德者狗吠不驚自信其情故

知道者不惑知命者不憂

人間訓禍之來也人自生之福之來也人自成之福

與禍同門利與害爲鄰

說苑敬慎篇夫福生於隱約而禍生於得意齊頃公

是也齊頃公桓公之子孫也地廣民衆兵強國富又

得霸者之餘尊驕蹇怠傲未嘗肯出會同諸侯乃興

師伐魯反敗衛師於新築輕小嫚大之行甚俄而晉

魯往聘以使者戲二國怒歸求黨與助得衛及曹四

國相輔期戰於□大敗齊師獲齊頃公斬逄醜父於

是戄然大恐賴逄醜父之欺奔逃得歸弔死問疾七

年不飲酒不食肉外金石絲竹之聲遠婦女之色出

會與盟卑下諸侯國家內得行義聲問震乎諸侯所

亡之地弗求而自爲來尊寵不武而得之可謂能詘

免變化以致之故福生於隱約而禍生於得意此得

失之效也

說叢篇福生于微禍生於忽日夜恐懼惟恐不卒

禍生於欲得福生於自禁聖人以心導耳目小人以

耳目導心

容齋三筆國語載範文子曰擇福莫若重擇禍莫若

輕且士君子樂天知命全身遠害避禍就福安有迨

於禍至擇而處之之理哉韋昭注云有兩福擇取其

重有兩禍擇取其輕蓋以不幸而與禍會勢不容已

則權其輕重順受其一焉莊子養生主篇云爲善無

近名爲惡無近刑夫孳孳爲善君子之所固然何至

於縱意爲惡而特以不麗於刑爲得計哉是又有說

矣其所謂惡者蓋與善相對之辭雖於德爲愆義非

若小人以身試禍自速百殃之比也故下文雲可以

全生可以保身可以盡年其旨昭矣

省心錄務名者害其身多財者禍其後善惡報緩者

非天網□是欲成君子而滅小人也禍福者天地所

以愛人也如雷雨雪霜皆欲生成萬物故君子恐懼

而畏小人僥倖而忽畏其禍則福生忽其福則禍至

傳所謂禍福無門惟人所召也

螢雪叢說善惡若無報乾坤必有私此古語也善惡

到頭終有報只爭來速與來遲此古語也或者執其

爲善未必福爲惡未必禍之說遂以爲善惡無應妄

啓輕福遠禍之以嗚呼果能無應也耶夫善有善報

善人爲善而天或不以善報非無報也蓋未報也惡

有惡報而天或不以惡報非無報也蓋未報也所謂

未報者乃其未熟故耳逮夫熟時則其報之也其效

如捷胡不觀大藏經雲善若未報其善未熟其善熟

時必受其福惡若無報其惡未熟其惡熟時必受其

苦

輟耕錄天下兵甲方殷而淮右之軍嗜食人以小兒

爲上婦女次之男子又次之或使坐兩缸間外逼以

火或於鐵架上生炙或縛其手足先用沸湯洗潑卻

以竹帚刷去苦皮或盛夾袋中入巨鍋活煮或刲作

事件而淹之或男子則止斷其雙腿婦女則特剜其

兩乳酷毒萬狀不可具言總名曰想肉以爲食之而

使人想之也此與唐初朱粲以人爲糧置搗磨寨謂

啖醉人如食糟豚者無異固在所不足論唐張鷟朝

野僉載雲武后時杭州臨安尉薛震好食人肉有債

主及奴詣臨安止於客舍飲之醉並殺之水銀和煎

併骨銷盡後又欲食其婦婦知之逾牆而遁以告縣

令令詰之具得其情申州錄事奏奉□杖一百而死

段成式酉陽雜俎雲李廓在潁州獲火賊七人前後

殺人必食其肉獄具廓問食肉之故其首言某受教

於巨盜食人肉者夜入人家必昏沉或有魘不醒者

盧氏雜說雲唐張茂昭爲節鎮頻喫人肉及除統軍

到京班中有人問曰聞尚書在鎮好人肉虛實笑曰

人肉腥而且爭堪喫五代史雲萇從簡家世屠羊

從簡仕至左金吾衛上將軍嘗歷河陽忠武武寧諸

鎮好食人肉所至多潛捕民問小兒以食之趙思綰

好食人肝及長安城中食盡取婦女幼稚爲軍糧每

犒軍輒屠數百人三國志吳將高澧好使酒嗜殺人

而食其血日暮必於宅前後掠行人而食之宋莊季

裕雞肋編雲自靖康丙午歲金人之亂盜賊官兵以

至居民更互相食全軀暴以爲臘登州範溫率忠義

之人泛海到錢塘有持至行在猶食者老瘦男子庾

詞謂之饒把火婦人少艾者名之不美羹小兒呼爲

和骨爛又通目爲兩腳羊趙與時賓退錄雲本朝王

繼勳孝明皇后母弟太祖時屢以罪貶後以右監門

衛率府副率分司西京殘暴愈甚強市民間子女以

備給使小不如意即殺而食之太宗即位會有訴者

斬於洛陽又知欽州林千之坐食人肉削籍隸海南

嗟夫食人之肉人亦食其肉此兵革間之流慘耳君

子所不願聞者其薛震輩當天下宴安之日而又身

爲顯宦豈無珍羞美膳足以厭其口腹顧乃喜啖人

肉是雖人類而無人性者矣終至於誅斬竄逐而後

已天之報施不亦宜乎

善誘文儒家言施報佛家言佈施果報其實一也佛

言欲得穀食當勤耕種欲得智慧當勤學問欲得長

壽當勤戒殺欲得富貴當勤佈施佈施有四一曰財

施二曰法施三曰無畏施四曰心施財施者以財惠

人法施者以善教人無畏施者謂人及衆生當恐懼

時吾安慰之使無畏或教以脫離恐懼使無畏心施

者身雖不能濟物常存濟物之心佛以孝養父母亦

爲佈施是凡施於外者皆爲佈施故爲下而忠難事

上爲長而仁慈安衆爲師而謹於教導爲友而誠於

琢磨一言一話之間必期有益一動一止之際必欲

無傷種種方便利物勿使有所損害皆佈施也所爲

如此存心又如此後世豈得不獲富貴之報古語云

人人知道有來年家家盡種來年穀人人知道有來

生何不修取來生福是今生所受之福乃前世所修

者猶今歲所食之谷乃前歲所種者人不能朝種穀

而暮食猶不能旋修福而即受所以谷必半歲福必

隔世也孔子謂既以爲人己愈有既以與人己愈多

皆佈施之謂曾子謂出乎爾者反乎爾老子云天網

恢恢□而不漏皆果報之謂是儒道二教皆言施報

但不言隔世爾佛以此身爲報身爲報我前世所爲

故生此身所以貧富貴賤榮枯壽夭種種不同則前

世所爲不同亦可知矣龍舒王日休撰

空同子德者必福天人相與之際若求焉者無心之

心也求福不回人際天也介爾遐福天際人也壽考

不忘言壽考之求德如念念在之也禍福之機捷於

影響察之乎察之乎

芥隱筆記荊公金陵懷古詩逸樂安知與禍雙雙字

最佳史龜策傳禍與福同刑與德雙聖人察之以知

吉凶

安得長者言薄福者必刻薄刻薄則福益薄矣厚福

者必寬厚寬厚則福益厚矣

書蕉天下有九福京師錢福眼福屏帷福吳越口福

洛陽花福蜀川藥福秦隴鞍馬福燕趙衣裳福美女

福

日知錄善惡報應之說聖人嘗言之矣大禹言惠迪

吉從逆兇惟景響湯言福善禍淫伊尹言惟上帝不

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又言惟吉凶不

僭在人惟天降災祥在德孔子言積善之家必有餘

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豈真有上帝司其禍福如

道家所謂天神察其善惡釋氏所謂地獄果報者哉

善與不善一氣之相感如水之流溼火之就燥不期

然而然無不感也無不應也此孟子所謂志壹則動

氣而詩所云天之牖民如壎如箎如璋如珪如取如

攜者也其有不齊則如夏之寒冬之燠得於一日之

偶逢而非四時之正氣也故曰誠者天之道也若曰

有鬼神司之屑屑焉如人間官長之爲則報應之至

近者反推之而遠矣

禍福部藝文二

詩

變律           唐蘇渙

養蠶爲素絲葉盡蠶亦老傾筐向空林此意向誰道

一女不得織萬夫受其寒一夫不得意四海行路難

禍亦不在大福亦不在先世路險孟門吾徒當勉旃

題楊收相公宅        尹璞

禍福從來路不遙偶然平地上煙霄煙霄未穩還平

地門對孤峯佔寂寥

賜齊州李希遇詩       品巖

少飲欺心酒休貪不義財福因慈善得禍向巧奸來

勸世            前人

一毫之善與人方便一毫之惡勸君莫作衣食隨緣

自然快樂筭是甚命問什麼卜欺人是禍饒人是福

天眼昭昭報應甚速諦聽吾言神欽鬼伏

禍福部紀事三

元史阿合馬傳阿合馬在位日久益肆貪橫援引奸

黨郝禎耿仁驟升同列陰謀交通專事矇蔽逋賦不

蠲衆庶流移京兆等路歲辦課至五萬四千錠猶以

爲未實民有附郭美田輒取爲己有內通貨賄外示

威刑廷中相視無敢論列有宿衛士秦長卿者慨然

上書發其奸竟爲阿合馬所害斃於獄事見長卿傳

十九年三月世祖在上都皇太子從有益都千戶王

著者素志疾惡因人心憤怨密鑄大銅錘自誓願擊

阿合馬首會妖僧高和尚以祕術行軍中無驗而歸

詐稱死殺其徒以屍欺衆逃去人亦莫知着乃與合

謀以戊寅日詐稱皇太子還都作佛事結八十餘人

夜入京城旦遣二僧詣中書省令市齋物省中疑而

訊之不伏及午着又遣崔總管矯傳令旨俾樞密副

使張易發兵若干以是夜會東宮前易莫察其僞即

令指揮使顏義領兵俱往着自馳見阿合馬詭言太

子將至令省官悉候於宮前阿合馬遣右司郎中脫

歡察兒等數騎出關北行十餘里遇其衆僞太子者

責以無禮盡殺之奪其馬南入健德門夜二鼓皆莫

敢問至東宮前其徒皆下馬獨僞太子者立馬指揮

呼省官至前責阿合馬數語着即牽去以所袖銅錘

碎其腦立斃繼呼左丞郝禎至殺之囚右丞張惠樞

密院御史臺留守司官皆遙望莫測其故尚書張九

思自宮中大呼以爲詐留守司達魯花赤博敦遂持

挺前擊立馬者墜地弓矢亂髮衆奔潰多就擒高和

尚等逃去着挺身請囚中丞也先帖木兒馳奏世祖

時方駐蹕察罕腦兒聞之震怒即日至上都命樞密

副使孛羅司徒和禮霍孫參政阿里等馳驛至大都

討爲亂者庚辰獲高和尚於高梁河辛巳孛羅等至

都壬午誅王着高和尚等於市皆醢之並殺張易着

臨刑大呼曰王着爲天下除害今死矣異日必有爲

我書其事者阿合馬死世祖猶不深知其奸令中書

毋問其妻子及詢孛羅乃盡得其罪惡始大怒曰王

着殺之誠是也乃命發墓剖棺戮屍於通元門外縱

犬啖其肉百官士庶聚觀稱快子侄皆伏誅沒入其

家屬財產其妾有名引住者籍其藏得二熟人皮於

櫃中兩耳具存一閹豎專掌其扃鐍訊問莫知爲何

人但云詛咒時置神座其上應驗甚速又以絹二幅

畫甲騎數重圍守一幄殿兵皆張弦挺刃內向如擊

刺之爲者畫者陳其姓又有曹震圭者嘗推筭阿合

馬所生年月王臺判者妄引圖讖皆言涉不軌事聞

敕剝四人者皮以徇

遂昌雜錄季君玉嘗言王萬三在宋季以資雄宋亡

富尤甚王至儉而諸子皆不肖時朱張方興誘其諸

子使假貸立券責厚息以償久之王卒貲產盡爲兩

家掩有獨其孫有所謂王東廬者僅存腴田三十頃

爲養老計而某氏時時遣人存恤之東廬俟其生日

以厚禮往爲壽某氏既見歡甚時運糧千戶以下皆

其私人乃呼一千戶邀東廬者往觀海船觀十餘艘

忽大怒縛王在船東廬不省泣告千戶問以何罪千

戶者曰汝罪在留田汝不以田歸相公令我縛汝投

之海東廬泣曰我存此爲饘粥計相公何太忍耶千

戶者怒即以非罪考掠其幹者東廬不得已遂手書

券以田歸之所直償以蕃舶上物十纔一二國家信

其言開海道運糧於今六七年矣彼小人行險僥倖

惟利是趨其致富如君玉所言宜其死有餘戮雲

琅嬛記近有一人姓魏家修武善彈以鐵爲丸能先

彈樹木回丸中鳥人以爲神一夕夢其亡父謂曰我

性好彈害物甚多今託生爲汝後園樹上鳥汝宜戒

此勿復彈也魏覺心動欲戒之翌日遊園中見諸鳥

翻飛不覺興動乃自思惟夢乃妄想所結況吾父平

生何等人也顧託生爲鳥乎理所必無遂復彈焉彈

至亭午樹上一鳥向魏鳴聲甚悲若乞命者魏惡之

一丸纔中而魏十指一時不仁魏始大悔

輟耕錄至元丙子秋八月宋揚州守臣朱煥以城降

後於煥之孫道存家欽睹世祖招諭詔旨其文曰上

天眷命大元皇帝聖旨諭淮安州安撫朱煥據陳楚

客奏臣與朱安撫同年又有通家之好自戊午歸順

之後不相見者十有八載今王師吊伐諸道並進數

內一路領漣河清河將士攻取淮東未附州郡切恐

城陷之日玉石俱焚臣於故人情分不容緘默且彼

所以嬰城自守者無他原其本心但未知趨向之方

初無執迷抗拒之意今大江南北西至全蜀悉入版

圖若蒙聖慈特發使命宣示德音開其生路彼亦識

時達變之士也寧不以數萬生靈爲念乎臣昧死上

言伏候敕旨准奏令遣使特旨前去宣佈大信若能

識時達變可保富貴料在城守禦將帥同謀歸順者

意不殊此故茲詔示想宜知悉至元十二年七月日

白麻正書北方謂之漢兒字聖旨此詔歲月在城未

降一載先則煥之來歸必先有所期矣煥之子德輝

承父蔭仕至漢陽同知道存德輝之子也亦以父蔭

仕至江陰知事既而復受僞周戶部主事之職將命

揚州被執至淮安殺之弟兄子侄客居上海又悉死

於苗獠之掠煥之宗族所遺殆無□類夫煥既不

能盡忠於前而道存又不能盡忠於後被執遭戮之

地適在揚州淮安天之報施固其宜也謾書於此以

爲叛逆之勸

杭民尚淫奢男子誠厚者十不二三婦人則多以口

腹爲事不習女工至如日用飲膳唯尚新出而價貴

者稍賤便鄙之縱慾買又恐貽笑鄰里至正己亥冬

十二月金陵遊軍斬關而入突至城下城門閉三月

餘各路糧道不通城中米價湧貴一斗直二十五□

越數日米既盡糟糠亦與常日米價等有貲力人則

得食貧者不能也又數日糟糠亦盡乃以油車家糠

餅搗屑啖之老幼婦女三五爲羣行乞於市雖姿色

豔麗而衣裳濟楚不暇自愧也至有閤家父子夫婦

兄弟結袂把臂共沉於水亦可憐已一城之人餓死

者十六七軍既退吳淞米航輻輳藉以活而又大半

病疫死豈平昔浮靡暴殄之過造物者有以警之

杭州楊鎮一兇徒素不孝於母尤凌虐其妻有子三

歲愛惜甚至妻嘗抱負偶失手跌損其頭泣而謂姑

曰夫歸婦必被毆死不若先溺水之爲幸姑曰汝第

無憂但云是我之誤我卻去避汝小姑處俟其怒息

而還至晚夫歸見兒頭破徑捽妻欲殺之妻告曰非

我過也婆□之耳懼汝怒已往小姑家去遂釋之次

日持刀尋母中途藏諸石下卻到妹家好言誘母還

至石邊忿躁詈罵取刀殺母竟失藏刀所在惟見巨

蛇介道畏怯退縮不覺雙足陷入地中須臾即沒至

膝七竅流血聲罪自咎母急扶抱無計可施走報於

婦婦掘地隨掘隨陷啖以飲食三日乃死觀者日數

千人莫不稱快時至正甲辰六月也

大德間荊南境內有九人山行值雨避於路傍舊土

洞中忽有一虎來踞洞口哮咆怒視目光射人內一

人素愚八人者密議虎若不得人惡得去因紿愚者

先出我輩共掩殺之愚者意未決遂各解一衣縛作

人形擲而出之虎愈怒八人併力排愚者於外虎即

銜至洞口怒視如前須臾土洞壓塌八人皆死愚者

獲生夫當顛沛患難之際乃欲以八人之智而陷一

人之愚其用心亦險矣天道果夢夢耶

河南婦世爲河南民家天兵下江南婦被虜姑與夫

行求數年得之湖南婦已妻千戶某饒於財情好甚

洽視夫姑若塗人會有旨凡婦人被虜許銀贖敢匿

者死某懼罪亟遣婦婦堅不行夫姑留以俟婦閉其

室弗與通遂號慟頓絕而去行未百步青天無雲而

雷回視婦已震死錢塘白湛先生記以詩曰從軍

古云樂獲罪禱應難母望明珠復夫求破鏡完押衙

逢義士公主奉春官爲報河南婦天刑不可幹

浙省廣濟庫歲差杭城殷實戶若干名充役庫子以

司出納比一家中侵用官錢太多無可爲償府判王

某素號殘忍乃拘其妻妾子女於官又無可爲計則

命小舟載之求食於西湖以貲納官不肖輩羣趨焉

鮮于伯幾先生樞作湖邊曲雲湖邊蕩漿誰家女綠

慘紅顏羞不語低迴忍淚傍郎船貪得□頭強歌舞

玉壺美酒不須憂魚腹熊蹯棄如土陽臺夢短匆匆

去鴛鎖生寒愁日暮安得義士擲千金遂令桑濮歌

行路后王之子孫有爲娼者天之報一何捷也

松江府志宋季年羣無賴子相聚乘舟掠海上朱清

張瑄最爲雄長陰部伍之清常傭楊氏夜殺楊盜妻

子貨財去捕急輒引舟東行稍緩則復來凡十五六

往返因熟識海道會廷議招懷二人以吏部左選七

資最下一等授之江南既下降於元授金符千戶建

言海漕事試之良便後歲運至三百萬石父子致位

權要弟侄甥婿左右僕從皆佩虎符爲萬戶千戶田

園地宅遍吳下巨艘大舶帆交番島中大德七年爲

吳也先構言遂父子同戮初瑄行事敗被獲時洪

起畏爲浙西提刑夜夢錄囚十八人中一人化爲虎

明見所解賊徒數與夢合而瑄在其中貌特異洪貸

其死未幾宋亡而瑄貴顯事洪終身瑄目不識丁書

押文卷但攢三指濡墨印紙上狀如品字雖巧於作

僞者效之不能兩人皆豪橫而瑄尤甚於清有拂其

意則縛而投諸海積惡滅身固其宜也

白沙鄉有大姓嘗私營巨斛收租佃人皆飲恨輸之

重紀至元間白日天地忽暗俄而風雨霹靂煙焰中

掣巨斛凌空而去其人懼而改行然其家自此亦不

振雲上海費榕斛銘雲入以是出以是子子孫孫永

如是榕之顯貴具見名臣傳天之報施非偶也(

按重紀至

元乃元順帝之至元也世祖以至元爲年號順帝又然故曰重紀)

吳淞江上有豪民馬姓者習安賊戾至元中一日大

雨震電遙見火焚其居里人奔救則無有唯穿廊四

柱刳刻玲瓏無片木相連僉曰龍過晏然不以爲意

未幾馬遊普照寺□水陸閣觀荷風忽過□闔碎其

拇指不浹旬坐事決杖投遠方

輟耕錄重紀至元間太師丞相伯顏專權蠹政貪惡

無比以罪左遷南恩州達魯花赤至隆興卒寄棺驛

舍滑稽者題於壁雲百千萬定猶嫌少垛積金銀北

鬥邊可惜太師無運智不將些子到黃泉

會稽陳思可睿雲至正丙申御史大夫納璘開行臺

於紹興於時慶元慈溪則有縣尹陳文昭本路餘姚

則有同知禿堅在城則有錄事達魯花赤邁裏古思

皆總制團結義民者納璘之子安安以三人爲不易

制思有以去之乃先紿召禿堅至拘留寶林寺夜半

率臺軍擒殺之因而方國珍亦執陳文昭沈之海獨

存邁裏古思一人耳人皆以禿堅之死歸罪於邁裏

古思不能力救殊不知當時之執禿堅乃所以擒邁

裏古思也執禿堅之謀出於潘子素子素亦爲安安

縊諸途執子素之謀出於辛敬所敬所間關投張士

誠客死平江僧舍及拜住哥代納璘爲大夫又不能

容邁裏古思撾殺於其私第拜住哥以弟搠思監拜

中書右相詔入朝既得罪兄弟誅戮家無□類但未

知安安死所耳靜而思之若有屍於冥冥之中者不

知造物果如何也

華亭楓涇戴君實其家鉅富妻王氏妒悍無比僅有

一女贅謝季初爲婿君實納一妾於嘉興外舍得男

王聞之蚤夜怒詈君實不得已遣其妾取兒以歸而

女恐其長大分我財產遂於襁褓中酷加陵虐致成

驚疾又不容醫療竟就夭亡大爲喜幸越三年自孕

將產夢抱此兒及娩得男後隨殞於蓐兒亦不育此

婦女妒悍之報今戴氏絕嗣天道豈遠也哉事在至

正十五年四月上旬也

松江府志至正初華亭丞回回氏性貪殘民蒙其害

有投牒憲司疏其贓賄者憲以其族類拒之丞岸然

引疾家居雲鬚憲去償怨憲未去丞一旦發瘡百餘

少日體盡潰臭聞於行路又少日死焉柩歸杭逆者

捉鼻邑民則雜然歡笑或戟手指天以幸其斃當時

皆呼其瘡爲百疔瘡

下沙場有豪姓恃富凌貧平日挾官府以陷人有佃

戶行商爲人所負欲報之豪因呼場吏使誣以隱藏

逃吏不允乃遣爪牙往迫之吏不得已許以來日

從事是日忽二龍降豪家凡廳堂□椅□戶皆自相

奮擊無一完者凡龍所過之地良家無絲毫犯唯平

日強梁者多破產焉豪亦尋遭訟家蕩費矣時至正

六年也

至正十年夏四月詔免水深長蕩無徵租額時知府

者惑於曹屬之言持以助役可償不式君命又嘗閱

安濟院所養鰥寡惸獨老癃之民黜汰孔多殍死幾

盡一日知府升堂遽起如合面牆叉手跪若有請雲

吾無爲惡事語闌且不起矣亟輿歸私第卒

宋末北橋俞彌恭與子端並好施惠凡售物者自百

緡而下一聽所邀償之糴者每百斛必再誤唱籌以

裨其不足人謂之癡繼有孫名彬頎然而長眉目如

畫年近三十未有子嘗□然謂所親曰吾志欲得一

官而有四子名之以英雄俊傑天其可必乎諛者面

承而心實哂之已而果得四子皆美如冠玉唯傑夭

折餘子至正間並位星郎彬亦貴顯如其志雲

輟耕錄飛雲渡風浪甚惡每有覆舟之患有一少年

子放縱不羈嘗以所生年月日時就日者問平生富

貧壽夭有告曰汝之壽莫能逾三旬及遍叩他日者

言亦多同於是意謂非久於人世乃不娶妻不事生

產作業每以輕財仗義爲志嘗俟船渡傍見一丫鬟

女子徘徊悲慼若將赴水少年亟止之問曰何爲輕

生如此答曰我本人家小婢主人有姻事暫借親眷

珠子耳環一雙直鈔三十餘定今日送還竟於中途

失去寧死耳焉敢歸少年曰吾適拾得但不審果是

汝物否方再三磨問顆數裝束實是遂同造主人主

人感謝欲贈以禮辭不受既而主人怒此婢遣嫁業

梳剃者所居去渡所咫尺間期歲少年與同行二十

有八人將過渡道遇一婦人拜且謝視之乃失環女

也因告其故於夫屈留午飯餘人先登舟俄風濤大

作皆葬魚腹蓋少年既救人一命而造物者亦救其

一命以答之後少年以壽終渡在溫之瑞安

昔真州一鉅商每歲販鬻至杭時有挾姑布子之術

曰鬼眼者設肆省前言皆奇中故門常如市商方坐

下坐忽指之曰公大富人也惜乎中秋前後三日內

數不可逃商懼即戒程時八月之初舟次揚子江見

江濱一婦仰天大號商問焉答曰妾之夫作小經紀

止有本錢五十緡每買鵝鴨過江貨賣歸則計本於

妾然後持贏息易柴米餘貲盡付酒家率以爲常今

妾偶遺失所留本錢非惟飲食之計無所措亦必被

棰死寧自沉商聞之嘆曰我今厄於命設令鑄金可

代我無虞矣彼乃自夭其生哀哉亟贈錢一百緡婦

感謝去商至傢俱以鬼眼之言告父母且與親戚故

舊敘永訣閉戶待盡父母親故宛轉寬解終弗自悟

逾期無他故復之杭舟阻風偶泊向時贈錢處登岸

散適此婦襁負嬰孩遇諸道迎拜且告曰自蒙恩府

持拔數日後乃產母子二人沒齒感再生之賜者豈

敢忘哉商至杭便過鬼眼所驚顧曰公中秋胡不死

乃詳觀形色而笑曰公陰德所致必曾救一老陰少

陽之命矣商異其術捐錢若干以報之

唐君名珏字玉潛會稽山陰人家貧聚徒授經營滫

瀡以養其母歲戊寅有總江南浮屠者楊璉真伽怙

恩橫肆勢焰爍人窮驕極淫不可具狀十二月十有

二日帥徒役頓蕭山發趙氏諸陵寢至斷殘支體攫

珠襦玉匣焚其胔棄骨草莽間唐時年三十歲聞之

痛憤亟貨傢俱得白金百星許執券行貸得白金又

百星許乃具酒醪市羊豕邀裏中少年若干輩狎坐

轟飲酒且酣少年起請曰君儒者若是將何爲焉唐

慘然具以告願收遺骸共瘞之衆謝曰諾中一少年

曰發丘中郎將耽耽餓虎事露奈何唐曰餘固籌矣

今四郊多暴骨取竄以易誰復知之乃斫文木爲匱

復黃絹爲囊各署其表曰某陵某陵分委而散遣之

蕝地以藏爲文而告詰旦事訖來集出白金羨餘酬

戒勿泄越七日總浮屠下令裒陵骨雜置牛馬枯胳

中築一塔壓之名曰鎮南杭民悲慼不忍仰視了不

知陵骨之猶存也禍淫不爽流傳京師上達四聰天

怒赫飛風雷號令捽首禍者北焉山陰人始有藉藉

傳唐氏者由是唐之義風震動吳越聲生勢長若胥

江掀八月之濤名雖高困固自若明年己卯後上元

兩日唐出觀燈歸忽坐一息奄奄若將絕者良久始

蘇曰吾見黃衣吏持文書來告曰王召君導我往觀

闕巍□宮宇靚麗殆非人間有一冕旒坐殿上數黃

衣貴人逡巡降揖曰藉君掩骸其有以報唐乃陛謁

造王前王謂曰汝受命窶且貧兼無妻若子今忠義

動天帝命錫汝伉儷子三人田三頃拜謝降出遂覺

罔不知其何也逾時越有治中袁俊齋至始下車爲

子求師有以唐薦者一見置賓館一日問曰吾渡江

聞有唐氏瘞宋諸陵骨子豈其宗耶左右指君曰此

是已袁大駭拱手曰君此舉豫讓不能抗也曳之坐

北面而納拜焉禮敬特加情款益篤叩知家徒四壁

惻然嗟矜語左右曰唐先生家甚寒吾當料理使有

妻有田以給左右逢迎爰諏爰度不數月二事俱愜

聘婦偶故國之公女負郭食故國之公田所費一一

自袁出人固奇唐之節而反奇唐之遇兩高之曰二

公真義士義士爾後獲三丈夫子鼎立頎頎凡夢中

神所許稽其數無一不合咄咄怪事乃如此

明外史劉基傳基字伯溫青田人父爚元遂昌教諭

爚大父濠好任俠邑人林融倡義旅興復宋室事敗

元遣使簿錄其黨株連遍裏中將盡誅之使者夜宿

濠舍爚時甫十歲睹其籍告濠飲使者酒而陰縱火

焚所居籍悉毀使者懼誅更就濠問計濠傾資與之

使納賄事得解基生而□異讀書過目領悟塾師鄭

復初語爚曰人言活萬命者必封此子必高公之門

矣

松江府志洪武丙寅夏六月庚寅天大雷電疾風暴

雨如注潦水橫流道路莫辨雷震死奸民陳鴉鵲火

其廬暴其財於庭黃顓有詩紀其事

吳中故語許道師尹山之小民也善房中術以白蓮

教惑人慾鉤致婦人爲亂有傳道者數輩事之以爲

神佛遂鼓動一境皆往從焉時都指揮翁某新至欲

以此立功求升百戶李慶贊之遂白都御史王文張

皇其事文時以賑濟在蘇亦有喜功心三人議遂合

乃發衛兵五百人往收之知府汪滸指揮使謝某坐

中軍李慶爲前哨妖黨初但以淫人故爲左道實未

敢爲叛也至是懼死乃相率遁去居田野中其類惑

之者執竹槍田犁之器衛之許道師坐一石上衛兵

列陣而對之其黨曰汝軍家勿動吾師少誦一□則

汝等來者皆死衛兵惑之果欲反走中一卒曰賊首

坐在石上何難擒也馳突前至道師所執其衣領擒

之餘皆盡縛無脫者蓋將三百人焉皆以檻車載送

捷上尚書于謙在兵部深知其飾功止特奏升翁一

級餘並不遷賊首置極典連誅者三四十人後李慶

進本自陳其功乞遷官於尚書立案不行慶爭曰若

如此則使他日有警人不肯用心也於曰吾杭州人

豈不知此事僞耶今一士執一人遂謂之討叛乎遂

罷許妖之罪自是滔天不容誅矣然其間田野愚夫

有一時無知相從者因三人有遷官之心遂使三百

人皆以大辟死誠何心耶後文被誅翁亦縊死李慶

之二子皆爲盜死獄中亦報施之不爽也已

無錫縣誌陳文剛世居州巷和豐坊爲裏中學究積

善不求人知天順四年某月縣西街郭忞家火文剛

居其左僅障一土牆而火不入飛越右鄰延燒三百

餘家陳之檐溜棟宇獨無少損

冶城客論羅倫天順癸未赴試春闈暮宿邸舍其家

奉盥盆中有金鐶一隻羅僕取之明日早行謂僕曰

此去京城尚遠又缺路貲如何僕曰公無憂夜來於

盆中獲一耳鐶足以爲貲倫怒索其鐶而還之比至

則其婦爲夫所逼欲捐生感謝不已既而入□被火

賴謝大韶出之人以爲陰騭之報

松江府志凡獄囚往往爲仇家賂獄吏或承上官風

旨謬以疾申不數日輒報死實殺之也成化弘治間

鄉人曹子文爲司獄吏主書寫申狀多矣一日與衆

坐獄舍忽旋風從外來文色變神亂張目若對語曰

某人某所命某人某所使非我罪也隨困殆舁歸家

語不絕死時謂鬼殺之也

楊中丞豫孫室張恭人讀書能文中丞無子弟井孫

桀驁無行常覬其貲中丞卒井孫與亡賴汪孝邢鰲

方謀行劫而張恭人爲文祭中丞引雖有親弟安知

不爲虎二語遂謀殺之夜半汪孝邢鰲入寢室時張

恭人防變夜常假寐遽起走避鰲倒捽之碎首於檻

目濺及門邑侯聶廷璧捕孝鰲鞫之具得並孫謀俱

論極刑方井孫舉事李某實爲謀主後二十年李成

進士患目不得廷對歸或使以蒸餅炊熱燻目試之

良快忽首僕觸餅着於目出睛而死

無錫縣誌張養浩瓚字廷美剛直慎取與嘗行高橋

之南遇醉而鬥者一人墜金於地張拾而默觀焉比

鬥已始覺亡金大遑迫潸然出涕張徐呼謂曰男兒

何不能慎一言而自令若是向非我則此金不歸與

若所爭得失何如也出金還之其人謀所以報者張

不顧而去季子愷成化甲辰中進士

顧誠軒信者少貧寄食於其姻邵氏嘗早起立門外

有富人鄒雲騎馬入城一僕亦騎而負笥以從下馬

攜笥如混頃之見主已遠遂馳去不知忘其笥也誠

軒取笥立以俟其來舉而還之邵誚讓謂君潦倒如

此得千金而自棄之何也雲聞馳謝願分十一以贈

不受有蘇商某泊舟見其事而義之要以行厚託焉

且妻以女後乃漸昌

陳廣者字似源儒家子孤貧與顏某有通家之好顏

衣食之廣無能強飯酣臥而已有風疾顏厚之不少

異顏有讎家賂其侍婢置毒餅中以進廣微聞之不

泄遽攘主人餅而食之左右方以爲怪頃之廣嘔出

細蟲無筭問之終無所言及侍婢夜逃人始漸知其

事而廣風疾遂頓除年至九十有八

錢巡檢某有智計諸生朱衣者博學有文性蕩逸爲

讎家所陷以盜繫獄七年矣錢鉤距得真盜乃白其

冤而釋之衣已困憊將死嗚咽叩首曰願託體大人

以報洗濯恩至家而絕時錢未有子居一歲生子憲

白晰頗類朱生錢私心異之愛之甚六年未入小學

而識字二千授以唐詩半帙一夕背誦不失因令就

傅性好嬉不可拘束傅怒而去錢亦不復延師越五

年遊學舍見諸生衣冠心欲之請就學於鄰塾三年

而業成又五年舉正德甲戌進士除常山知縣豪氣

未除數爲監司所訶憲嘆曰人生貴適志耳安能鬱

鬱久居此竟棄官歸與王召輩爲狂遊五十年而卒

憲字國章

廣信府志留餘翁葉南巖上饒人仕至郡守明正德

戊辰有盜葬其先冢而其家果被小災已覺之棺有

棕裹骸骨時翁尹浦去家僅二日家人以聞且欲棄

骨於水火翁傷悼不令棄骨曰此其子孫貪富所爲

非逝者罪瘞之可也且禍福有定數豈人所能爲乎

已而其家皆無恙身歷宦金緋子少巖歷南少司寇

久始知盜葬者爲族惡少以犯盜繫獄疫死家無孑

遺

嘉靖中泗州蔣成者屠沽於鴨嘴湖有孤客以竹荷

包袱飲其店成中夜殺之沉於湖匿其金因而致富

既十餘年逢端午置酒會鄰友成於坐中忽舉青絲

系糉汨羅江裏吊忠魂屬諸客對一人號古澗者先

夕夢中有人教雲明當還對紫竹挑包鴨嘴湖邊謀

客命叮嚀曰能言之管取獲利古澗以爲神即以是

答之成駭然失色席散獨留古澗以二十金滅口古

澗亦不求其實喜而歸語其妻妻曰此冤鬼假子以

雪之不言將有禍古澗首之及至官成遂服辜取客

屍於湖如生

松江府志上海八團民蔡蘭者見鄰人王才家頗裕

值萬曆戊子歲荒民聚蘭以飛語懾才寇且至王

懼私贈以金翼日蘭仍聚衆王后蘭忽暴疾死見

夢於妻曰我負王司命已罰爲犬生其家妻偵之果

然王知爲蘭也以蔡蘭呼之犬輒應

蔣用和常泊船江滸有女子對官舫洗虎子被縛蔣

爲力解之女歸自縊又使人往救獲蘇語使者曰爲

我謝蔣給事明日且勿行詰朝見一舟凌風而去上

有旗號曰江湖劉使君遂停留不發是日行者皆覆

溺又唐中丞珣江行遇風旁一巨舫內有冠帶緋袍

人邀公纔過而所乘舟覆矣比登岸見巨舫懸旗曰

利濟侯倏不見蓋二公素行皆爲神佑雲

潘奎者郡掾也慈仁好拯物太守禦下嚴胥吏無敢

啓口有豪甚殘暴捶楚諸臧獲過苦每至殞命逃者

必誣以盜廣賄諸役冤殺無筭豪前後所訟奴四十

餘俱論死當審錄時召諸奴訊之無敢辯既出奎伏

地爲奴白冤狀並數豪不法事甚具守召諸奴覆訊

乃悉解放捕豪下獄居一歲奎於吏捨生子是夜守

夢見諸神騎乘鼓吹送一兒至吏舍醒而唸曰必潘

奎家也吾聞有德者必有後月給擔粟賙之所生子

即恭定公恩

黃土橋甲姓周保號中正宋敷文閣學士兼潼川等

處安撫制置使尹之後也年三十餘未有子保性虔

恭樂施夜夢神人授十八味藥方既寤知即五積散

曰是委予施濟人也遂造酒三十石漬藥以施人雖

異疾無弗愈者酒盡因繼以藥俾知如方湛酒服或

施盡無以繼乃爲約朔望日來如約而至者亡慮千

萬人十五年保育五男七女身彌康強鹹以爲誠感

獲報雲

徐州志劉弘敬字元溥彭城人有善相者告以天年

將盡弘敬曰壽夭天也爾其奈我何後爲女買婢有

名蘭孫者察知其爲名家女也乃備裝資先其女嫁

之是夜夢一人曰我蘭孫父荷君嫁女無以報今告

天延君壽二十四年既而相者復至曰相君面可延

二紀行何陰德致然弘敬曰無他不忍以貴爲賤嫁

一婢耳果延二紀而終

二酉委譚豫章米賤丁亥大祲米貴至七錢戊子春

新建縣一民鄉居窘甚家止存一木桶出貨之得銀

三分計無所復之乃以二分銀買米一分銀買信將

與妻孥共一飽食而死炊將熟會里長至門索丁銀

無以應之而里長遠來而飢欲一飯而去又辭以無

入廚見飯責其欺人人搖手曰此非君所食愈益怪

之始流涕而告以實里長大駭亟起傾其飯而埋之

曰若無遽至此吾家尚有五斗谷若隨我去負歸舂

食可延數日或有別生理奈何遽自殞爲其人感其

意而隨之果得谷以歸出之則有五十金在焉其人

駭曰此必里長所積償官者誤置其中渠救我死我

安忍殺之遽持銀至里長所還之里長曰吾貧人安

得此銀此殆天以賜若者其人固不肯持之去久之

乃各分二十五金兩傢俱稍饒裕矣此得之喻邦相

家書不虛也嗚呼頻年饑饉普天同困似天意不欲

多生人也河南北人相食而卒未聞上蒼有來牟之

惠乃忽於豫章兩姓示異如此何耶然彼二人一善

念而感天賜金聞者亦足以勸矣

賢奕一獄官冬夜苦寒欲就寢其妻正色曰君暖衣

飽食畏寒不出獄中罪人如何其夫感悟自此留意

獄訟此婦本妓女未有所生一夕夢神人以綠衣槐

簡付之後一子果登第

李之純爲成都轉運使專以掩胳埋胔爲念吏人徐

熙專爲宣力計其所藏無慮萬計有王生者死而復

蘇自言見冥官雲汝以誤追今當放還李之純葬枯

骨有陰德與知成都府徐熙督役有勞與一子登第

宜傳於世間使爲善者勸後皆如其言之純以直學

士知成都府累遷御史中丞

西墅雜記江西南昌府王謝二氏相傳故族謝氏雖

富而王氏則族衆嘗相較無已一日王俟謝族聚飲

洎家衆數百人積薪環謝居而焚之悉攘其產謝一

孽子方數歲焰隙間潛草莽又爲王所獲子給爲買

奴乞憐王乃收爲掌門及長頗解書筭善料理王悅

之而配以己女產均析之其子後生兒孫甚衍有名

得仁者仕嘉興推府有仁政民皆仰之得仁生一夔

狀元及第始復前姓謝氏多顯而王氏無聞焉

禍福部紀事二

宋史南唐世家潘佑傳佑南唐散騎常侍處常之子

少介僻杜門讀書不交人事及長善屬文尤長於論

議陳喬韓熙載徐鉉等共薦於景爲祕書省正字直

崇文館煜襲位遷虞部員外郎史館修撰未幾知制

誥爲內史舍人有李平者本嵩山道士楊訥依河中

帥李守貞漢幹佑中守貞反遣訥與舒元乞師江南

守貞敗訥遂易姓名江南以爲員外郎遷衛尉少卿

蘄州刺史戶部侍郎平好神仙修養之事動作妖妄

自言常與神接佑亦好神仙遂相善二家皆置淨室

圖神像常被髮裸袒處室中家人亦不得至佑嘗建

議復井田及依周禮置牛籍薦平判司農寺以督之

事行百姓大撓未幾而罷佑自以爲衆所排因憤怒

歷詆大臣與握兵者兩爲朋比將謀反叛又言國將

亡非己爲相不可救江南政事多在尚書省因薦平

知省事又薦星官楊熙澄爲樞密使小校侯英典禁

兵煜不納佑益忿抗疏請誅宰相湯悅等數十人煜

手書教戒之佑不復朝謁乃於家上書曰臣聞三軍

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近者連上表章指陳奸

惡何面目以見士人乎遂自縊死

皇甫繼勳傳繼勳江州節度使暉之子幼以父蔭爲

軍校父死難於滁州累遷將軍池饒二州刺史勤於

吏事入爲諸軍都虞候遷神衛統軍都指揮使諸老

將相次皆死而繼勳尚少遂爲大將貲產優贍營第

舍車服蓄妓樂潔飲食極遊宴之好及宋師至諸軍

多敗衄繼勳欲煜之速降每衆中流言頗道國中蹙

弱侄紹傑亦以繼勳故爲巡檢常令紹傑入見煜陳

歸命之計會有風雹繼勳又密陳滅亡之兆偏裨或

有募勇士欲夜出營邀宋師者輒鞭而拘之又因請

出煜親兵千餘守闕城爲宋師所掩一日煜躬自巡

城見宋師列柵城外旌旗遍野始驚懼知爲左右所

蔽及巡城還繼勳從至宮煜乃責其流言惑衆及不

用命之狀收付大理始出軍士悉集臠割其肉頃刻

都盡紹傑亦被誅煜皆赦其妻子

外戚傳王繼勳彰德節度饒之子孝明皇后同母弟

也生時其母見一人赤髮狀貌怪異入室中遂生繼

勳及長美風儀性兇率無賴以後故爲內殿供奉官

都知溪州刺史建隆二年加領恩州團練使又改龍

捷右廂都指揮使尋領永州防禦使四年收復湖南

改領彭州防禦使是秋將討西蜀命繼勳戒期將大

閱繼勳素與大校馬仁瑀不協陰勒部下市白梃將

以相圖太祖知之爲出仁瑀密州俄遷保寧軍節度

觀察留後領虎捷左右廂都虞候權侍衛步軍司事

繼勳所爲多不法會新募兵千餘隸雄武將遣出征

多無妻室太祖謂繼勳曰此必有願爲婚者不須備

聘財但酒炙可也繼勳不能諭上旨縱令掠人子女

京城爲之紛擾上聞大驚遣捕斬百餘人人情始定

時後已薨上追念後故不之罪也幹德四年繼勳復

爲部曲所訟詔中書鞫之解兵柄爲彰國軍留後奉

朝請繼勳自以失職常怏怏專以臠割奴婢爲樂前

後多被害一日天雨牆壞羣婢突出守國門訴冤上

大駭命中使就詰之盡得繼勳所爲不法事詔削奪

官爵勒歸私第仍令甲士守之俄又配流登州未至

改右監門率府副率開寶三年命分司西京繼勳殘

暴愈甚強市民家子女備給使小不如意即殺食之

而棺其骨棄野外女儈及鬻棺者出入其門不絕洛

民苦之而不敢告太宗在藩邸頗聞其事及即位人

有訴者命戶部員外郎知雜事雷德驤乘傳往鞫之

繼勳具伏自開寶六年四月至太平興國二年二月

手所殺婢百餘人乃斬繼勳洛陽市及爲強市子女

者女儈八人男子三人長壽寺僧廣惠常與繼勳同

食人肉令折其脛而斬之洛民稱快其後家寓西洛

潁陽孫唯德不肖不能自立丐食以給真宗聞而憫

之授唯德汝州司事參軍

厚德錄曹彬侍中攻金陵垂克忽稱疾不視事諸將

皆來問疾彬曰餘之病非藥石所愈惟諸公共發誠

心自誓以不妄殺一人則自愈矣諸將許諾共焚香

爲誓明日稱愈及克金陵城中皆安堵如故曹翰克

江州忿其久不下屠戮無遺彬之子孫貴盛至今不

絕翰卒未三十年子孫有乞丐者矣

清波雜誌曹武惠彬下江南副帥欲屠城曹力止之

曰此已降不可殺曹後夢一神人告之曰汝能全江

南一城人帝命賜汝城中人爲汝子孫故其後繁盛

今雖湮微猶應出兩府曹泳景遊嘗語此兩府其自

期耶輝家遠祖國初知江州屬曹翰屠城之初遺骸

遍野乃對廬山作萬人冢仍自爲記德既及於枯骨

或謂後嗣當有陰報有相先墓者言亦當出神仙高

叔祖諱恪字執禮弟四十五治易甚精早魁鄉薦一

旦捨去傳道于徐神翁自稱赤局先生靈異不可具

述鄉人敬之但曰周先生家繪其像神翁書贊雲周

四十五衣破不補土木形骸神氣可取宣和詔不起

錫守靜處士之號羣從記其事蹟甚詳茲不具載滷

犯淮甸亦知守靜名不犯其室建炎末尸解去其隸

仲大亦得道有一皮篋無底取錢常不竭後隨先生

羽化

澠水燕談錄曹冀王彬前後帥師征討諸國凡降四

國主江南西川廣南湖南也未嘗殺一無辜功名顯

着爲諸將之首諸子賢令瑋琮璨繼領旄鉞陶弼觀

王畫像有詩曰搜兵四解降王縛教子三登上將臺

其後少子□追封王爵實生光憲太后輔佐仁宗母

儀天下累朝聖功仁德天下懷慕以至濟陰生享王

爵子孫昌熾世世無比非元功陰德享報深厚何以

及此雖漢之馬郭迨無以過此嗚呼盛哉

聞見前錄王晉公佑事太祖爲知制誥太祖遣使魏

州以便宜付之告之曰使還與卿王溥官職時溥爲

相也蓋魏州節度使符彥卿太宗夫人之父有飛語

聞於上佑往別太宗於晉邸太宗卻左右欲與之言

佑徑趨出佑至魏得彥卿家僮二人挾勢恣橫以便

宜決配而已及還朝太祖問曰汝敢保符彥卿無異

意乎佑曰臣與符彥卿家各百口願以臣之家保符

彥卿之家又曰五代之君多因猜忌殺無辜故享國

不長願陛下以爲戒帝怒其語直貶護國軍行軍司

馬葉州安置七年不召太宗即位謂輔臣曰王佑文

章之外別有清節朕所自知以兵部侍郎召不及見

而薨初佑笑曰某不做兒子二郎必做二郎者文正

公旦也佑知其必貴手植三槐於庭曰吾子孫必有

爲三公者已而果然天下謂之三槐王氏

善誘文尚書張詠守成都嘗夜夢詣紫府真君繼請

到西門黃承事真君降階接之其禮甚恭揖張尚書

坐承事之下夢覺莫知所謂明日問左右西門有黃

承事否左右雲有亟命召之戒令具常服來既至果

如夢中所見者即以所夢告之問平生有何陰德真

君禮遇如此又坐吾上再三叩之下獲已承事雲別

無他長惟每歲收成之時隨意出錢收糴米糧候至

來年新陳未接之際糶與細民價例不增升斗如故

尚書嘆曰此宜居我之上也使兩吏掖之而拜世傳

紫府真君主天下神仙籍如張尚書黃承事亦皆在

籍中而黃承事又居其上其子孫青紫不絕非賑濟

陰德之大者所致然耶黃承事諱兼濟

宋史周審玉傳審玉淳化中知貝州有驍捷卒戍州

者三十七人同謀殺審玉劫庫兵而叛推虞候趙鹹

雍爲首審玉覺之與轉運使王嗣宗率兵悉擒其黨

斬十五級磔鹹雍於市先是鹹雍父鏻晉天福中嘗

誘契丹屠城至是五十年而其子戮于都市舊老猶

記其事鹹異之

聞見後錄太宗以柴禹錫趙鎔皆晉邸故史頗親任

之後禹錫鎔告秦王廷美陰謀事連宰相盧多遜趙

普與多遜有積怨上章乞備樞軸以糾奸變廷美謫

房州多遜謫崖州擢禹錫樞密副使鎔知樞密院禹

錫鎔益散遣吏卒於國門內外偵事吏卒有醉酒與

鬻書人韓玉斗毆不勝者又誣玉有指斥語禹錫鎔

以聞玉伏法太宗尋知其冤遂□禹錫鎔不復信用

鎔未幾皆罷廷美以太平興國七年五月遷房陵九

年正月卒前詔以是年十一月有事於泰山五月迅

雷中烈火作焚幹元文明二殿罷封泰山柴禹錫病

狂趙普亦被重疾委吏甄潛禱於終南上清宮天神

降語云普坐冤累耳廷美自真宗鹹平二年方自房

陵歸葬汝州梁縣新豐鄉前已追復涪王諡曰悼仁

宗即位贈太師尚書令

清波雜誌唐路巖爲相密奏應臣下有罪賜死皆令

使者剔取結喉三寸以進驗其實至是賜巖死乃自

罹其酷行刑之處乃揚收死所蓋收爲巖所陷者本

朝盧公多遜貶朱崖李符知開封府言於趙韓王曰

朱崖雖在海外而水土無他惡貶者多生全春州在

內地而近至者必斃望追改前命亦外示寬貸乃置

於必死之地趙頷之月餘符坐事貶宣州行軍司馬

上怒未已令再貶嶺外趙具述其事即以符知春州

到郡月餘而卒天道好還其速如是史傳所載似此

不一姑舉二者以爲世戒

樂善錄盧多遜亦任智數與韓王少睚□及得志即

極口傾之既而自取朱崖之行家籍於官未敗數夕

前其祖塋松檟忽爲雷霆焚擊殆盡

玉照新志明清家昔有盧載范陽家志一書敘其祖

多遜行事之詳爲陸務觀假去因循不曾往索尚能

彷彿記其二三則雲多遜素與李孟雍穆厚善多遜

竄逐後萬里相望聲跡渺絕時法禁嚴邸報不至海

外一日忽赦書至後有參知政事李多遜雲此必孟

雍若登政府吾必北轅戒舍人束裝已而果移容州

團練副使未渡巨浸忽見江南李主衣冠如平生問

雲相公何以至此多遜雲屈後主斥之雲汝屈何如

我屈由是感疾而殂

樂善錄陶谷性險惡好陷害人初自單州判官爲晉

相李崧枝用遂得入閣及崧歸漢徐逢吉有意害之

谷乃迎意構成崧事遂及族誅其後谷死葬於昭覺

寺墓門屢掩屢開寺僧復爲築塞忽雷雨大作墓門

洞開無一物矣張舜民聞而嘆曰陶谷平生恃險自

謂其頭必當戴貂蟬今髑髏亦無矣

楓窗小牘趙韓王疾夜夢甚惡使道流上章禳謝道

流請章旨趙難言之從枕躍起索筆自草曰情關母

子弟及自出於人謀計協臣民子賢難違乎天意乃

憑幽祟逞此強陽瞰臣氣血之衰肆彼魘呵之厲倘

合帝心誅既不誣管蔡幸原臣死事堪永謝朱均雲

雲封令勿發向空焚之火正爇函而此章爲大風所

掣吹墮朱雀門爲人所得傳誦於時竟不起

樂善錄王延範爲左道所惑任廣西轉運日常寓書

左拾遺韋務升作隱語諷朝廷事一日以事杖張知

霸知霸憾之知延範與知州徐休復不協遂詣知州

告其事徐以聞奏太宗遣內侍聞承翰會副使李管

與徐雜鞫之抵罪籍收其家□葬南海城外墳土色

如紫纖草不生禽鳥不泊後徐知潞州白日坐廳忽

見延範彀弩射之矢自頸出於頤驚呼走入是夕瘍

生於頰旬餘潰而卒

湘山野錄僕射相國王公至道丙申歲爲譙幕因民

逃田飢而流亡者數千戶力謀安集疏奏乞貸種粒

牛糧懇訴其苦朝廷悉可之一夕次蒙城驛舍夢中

有人召公出拜空中紫綬象簡者貌度凝重如牧守

赴上之儀遣一綠衣丱童遺公曰以汝有憂民深心

上帝嘉之賜此童爲宰相子受訖即寤迨曉憩食於

楚靈王廟作詩志於壁是夕夫人亦有祥兆而因娠

焉後果生一子即慶之是也器格清粹天與文性未

十歲公已貴蔭爲奉禮郎恥門調止稱進士或號棲

神子惟談紫府丹臺間事有古木詩不逢星漢使誰

識是靈槎祥符壬子歲謂所親曰上元夫人命我爲

玉童只是吾父未受相印受則吾去矣不數日公正

拜慶之已疾公憶丙申之夢默不敢言不逾月慶之

卒年十七真宗聞其才矜恤特甚命尚宮就宅加賵

襚詔賜進士及第焚誥於室

樂善錄王冀公性陰險而權譎巧於中人時同列雖

已爲公所中終莫知公之中之翰林學士李宗諤有

才名王文正公欲引爲參政先以告公公許之既而

陰以白上曰李宗諤欠王某錢三千緡今引用之在

索錢也蓋參政朝謝日賞給可得三千緡而宗諤貧

俸廩不足以給婚聘舊常有借於文正故公言之因

以中文正也及文正以宗諤薦則上果作色而不從

矣其巧於中人類多如此秉政日久四方饋遺不可

勝紀金帛錢鏹圖書奇玩十倍於舊一日之間盡爲

天火所焚無一遺者又無子平生所有一旦舉而歸

諸他人如此則陰險權譎是有益於身乎

厚德錄華陰呂君舉進士聘裏中女行既中第婦家

言曰吾女故無疾既聘而後盲敢辭呂君曰既聘而

後盲君不爲欺又何辭遂娶之生五男皆中進士第

其一人丞相汲公是也

宋史潘美傳李超者冀州信都人爲禁卒常從潘美

軍中主刑刀美好乘怒殺人超每潛緩之美怒解輒

得釋以是全者甚衆人謂其有陰德子浚字德淵中

進士累擢祕書知康州鹹平中入爲刑部詳覆御史

臺推直官累上書言事遷開封府推官賜緋魚景德

初拜虞部員外郎兼侍御史知雜事賜金紫從幸澶

淵頗上疏言便宜師還命與陳堯諮安撫河北逾年

判吏部銓浚居憲府未再歲帝寵待之擢樞密直學

士宰相王旦言浚雖有剸劇才然驟歷清切時望未

允真宗曰朕業已許之矣尋知開封府能檢察隱微

京師稱之

李仕衡傳仕衡字天均秦州成紀人後家京兆府進

士及第調鄠縣主簿田重進守京兆命仕衡鞫死囚

五人活者四人重進即其家謂曰子有陰施此門當

高大之後累官尚書左丞家貲累鉅萬

揮麈後錄仁宗朝侍御史王平字保衡候官人章聖

時初爲許州司理參軍裏中女乘驢單行盜殺諸田

間褫其衣而去驢逸田旁家收系之吏捕得驢指爲

殺女子者訊之四旬田旁家認收系其驢實不殺女

子保衡意疑甚以狀白府州將老吏素強了不之聽

趣令具獄保衡持益堅老守怒曰掾懦耶保衡曰坐

懦而奏不過一免耳與其阿旨以殺無辜又陷公於

不義校其輕重孰爲愈耶州將因不能奪後數日河

南移逃卒至許劾之乃實殺女子者田旁家得活後

因衆見州將謝曰微司理向幾□殺平人保衡娶曾

氏宣靖之妹生三子回字深父□字於直向字容季

俱列兩朝史儒學傳所著書傳於薦紳爲多深父子

汶字道原詩文尤奇有集先人作序行於世陰德之

報有從來矣

蒙齋筆談世傳歐希範五藏圖此慶曆間杜杞待制

治廣南賊歐希範所作也希範本書生桀黠有智數

通曉文法嘗爲攝官乘元昊叛西方有兵時度王師

必不能及乃與黨蒙幹嘯聚數千人聲搖湖南朝廷

遣楊畋討之不得乃以杞代杞入境即僞爲招降之

說與之通好希範猖獗久亦幸苟免遂從之與幹挾

其酋領數十人皆至杞大爲燕犒醉之以酒已乃執

於座上翌日盡磔於市且使皆剖腹刳其腎腸因使

醫與畫人一一探索繪以爲圖用是遷待制帥慶州

未幾若有所□一日登圊忽僕於圊中家人急出之

口鼻皆流血微言歐希範以拳擊我後三日竟卒

賢奕黃靖國嘉佑間爲儀州判官一夕被攝至冥司

主者曰卿官儀州有一美事曾知之乎命吏取簿示

之乃醫士聶從志在華亭楊家楊妻李氏淫奔從志

志力言不可李不能強而退奉上帝敕從志特與延

壽三紀子孫三世登科李氏送獄治罪既而得還以

語從志志駭曰此固有之妻子亦未嘗與言不謂已

書陰籍其後子孫果皆登第

畫墁錄嘉佑末餘在太學有傭書陳逵者攜一子方

孩飢凍不可支書亦不佳或曰此陳彭年嫡孫也其

父彥博守汀州以贓敗杖脊流海島遂至無賴時餘

方冠未知彭年之爲人獨念祖爲執政而孫已若是

耶既而見貢父盡得彭行事所謂九尾野狐者乃知

天之報也不差後逵困甚與其弟歸發彭年冢取金

帶分貨抵罪雲

過庭錄張孝純永錫微時久依徐之滕縣吉氏見其

淳厚頗加顧遇許妻以女而未聘也永錫登甲科京

師權貴競捉婚永錫皆謝絕歸就吉氏女娶數年而

卒永錫漸顯吉氏復有次女雙盲無問之者永錫欲

納吉氏遜辭甚力永錫曰某荷公德令女非某娶之

則誰肯顧者意極誠確吉氏感其義從之永錫敬待

過前室生二子先卒吉氏有幼女視永錫頗小吉氏

堅復歸之三室生四男皆顯官有稱蓋報施之理雲

樂善錄宇文通奉府居近地一少年爲縣壯丁治平

改元五月二十八日於道傍遇一老嫗攜一竹杖挈

青布囊龍鍾不能行蓋關中人因遊禮峨嵋山至此

偶感疾也少年逼令起行嫗曰我無他但心神煩悶

得一杯水少沃渴肺即當前矣少年自以身爲壯丁

慮嫗死爲累牽而投諸橋下里人莫不憐之是年六

月一日適天雨大水屋材蔽江而下少年恃其善拍

浮解衣赴水取薪而還既得復往人皆快之無何水

勢增急少年力困不能爭遂以溺死洎水落家人訪

其屍乃與向所投諸橋下老嫗聯爲一處其竹杖青

衣囊反在少年之手雖其一時危急不知手之取之

以爭一旦之命然亦天意所以彰其報也通奉公目

擊其事因爲傳之以示勸戒

賢奕張芸叟遊京師同歐陽文忠公多談吏事張問

其故公曰文學止於潤身政事可以及物吾昔守官

夷陵欲求漢史一觀無有也因取架閣陳年公案反

覆觀之見其枉直乖錯不可勝數當時仰天誓心自

爾遇事不敢忽也張謝曰仁人之言其利溥哉後一

杭僧夢遇公於廟中廟神皆拱立曰歐陽相公平生

善念及人甚衆將來太平宰相也豈敢不敬後果入

中書參大政

宋史王韶傳韶歷樞密副使知洪州卒韶用兵有機

略交親多楚人依韶求仕乃分屬諸將或殺降羌老

弱予以首爲功級韶晚節言動不常頗若病狂狀既

病疽洞見五臟蓋亦多殺徵雲

樂善錄王韶晚年頗悔取熙河時事嘗遊金山寺以

因果問衆長老皆言以王法殺人如舟行壓殺螺□

自是無心韶猶疑之時有刁景純者比韶爲前輩亦

學佛多在金山忽一日與韶邂逅於長老坐間韶復

舉前話以問衆答如前刁獨無語韶曰十八丈以爲

如何刁曰但打過賢心下否韶曰不知十八丈打得

過否刁曰以某所見賢打過不得曰何以知之曰若

打得過自不問也韶益不自安後數載患發背終日

闔眼醫者告之曰看病亦當看眼色樞密試開眼看

韶曰安敢開眼斬頭截腳人有許多在前月餘病劇

遂卒韶未患發背前涇原知縣王直溫一夕已就寢

矣中夜有人扣衙門甚急曰請知縣斷遣一公事直

溫起燃燭坐廳明見一吏抱文案並見數卒領一罪

人至白直溫曰奉天敕令知縣斷此王韶公事直溫

熟視罪人頗殷肥矬矮其吏宣判將王韶決脊杖配

洪州斷訖直溫復歸寢忽驚覺問其妻曰我曾起否

妻曰爾睡甚快不曾出直溫曰豈乃夢耶悟不復道

明日以韶名字問人或曰今樞密使王韶亦殷肥矬

矮外無有者直溫異之未幾果聞王韶罷樞密謫官

洪州患發背而卒

墨莊漫錄熙寧五年杭州民裴氏妾夏沈香澣衣井

旁裴之嫡子戲誤墮井而死其妻訴於州必以爲沈

香擠之而墮也州委錄參杜子方司戶陳珪司理戚

秉道三易獄皆同沈香從杖一百斷放時陳睦任本

路提刑舉駁不當劾三掾皆罷州委秀州倅張濟鞫

勘許其獄具即以才薦竟論沈香死故東坡送三掾

詩云殺人無驗終不快此恨終身恐難了其後睦還

京師久之未有所授聞廟師邢生頗從仙人遊能知

休咎乃往見之即以來事問邢拒之弗答而語所親

曰其如沈香何睦聞之悚懼汗下廢食者累日釋氏

所云冤懟終不免可不戒哉

呂溫卿爲浙漕既起錢濟明獄又發廖明略事二人

皆廢斥復欲網羅參寥未有以中之會有僧與參寥

有隙言參寥度牒冒名蓋參寥本名曇潛因子瞻改

曰道潛溫卿索牒驗之信然竟坐刑之歸俗編管兗

州未幾溫卿亦爲孫杰鼎臣發其贓濫繫獄人以爲

菑人者人必反菑之

揮麈後錄汪輔之熙寧中爲職方郎中廣南轉運使

蔡持正爲御史知雜摭其謝上表有清時有味白首

無能以爲言涉譏訕坐降知虔州以卒有文集三十

卷行於世後數年興東坡之獄蓋始於此而持正竟

以詩譴死嶺外

厚德錄潤州金壇縣陳亢熙寧八年餓殍無數作萬

人冢每一屍設飯一甌席一領紙四貼藏屍不可紀

是歲生廊又生度皆爲監司孫登仕者相繼

括異志陳元植好積陰德禽鳥悉蒙其惠每食高原

之上百鳥飛鳴就食一夕夢緋衣人曰汝有陰德及

物壽本不逾四十延至九十九無疾而終

齊東野語朱承逸居霅之城東門爲本州孔目官樂

善好施嘗五鼓趨郡過駱駝橋聞橋下哭聲甚哀使

僕視之有男子攜妻及小兒在焉扣所以雲負勢家

錢三百千計息已數倍督索無以償將並命於此朱

惻然遣僕護其歸且自往其家正見債家悍僕羣坐

於門朱因以好言諭之曰汝主以三百千故將使四

人死於水於汝安乎幸吾見之耳汝亟歸告主彼今

既無所償逼之何益當爲代還本錢可亟以元券來

債家聞之慚懼聽命即如數取付之其人感泣願終

身爲奴婢不聽復以二百千資給之而去是歲生孫

名服熙寧中中榜第二人仕至中書舍人次孫肱亦

登第著名節即着南陽活人書者服子彧即着萍洲

可談者遂爲吾鄉名族焉天之報善昭昭也如此

程正輪上世爲縣錄事縣有殺人者獄已具程獨疑

之因緩其事多方物色之果得真殺人者而系者遂

得放釋他日役滿家居夢神告之曰汝有活冤獄之

功當令汝子孫名宦相繼爲衣冠盛族至其子遂擢

第其後益大如夢言

甲申雜記辛諫議子有儀嘗與阮逸善一日謂逸曰

君未娶我有一相知無子家饒財有女求婿其家房

緡二千當爲營之苟成以一千謝我逸唯唯姻既成

逸以前約語其婦翁婦翁難之有儀怨甚乃以逸有

易立太上石難芳上林柳之句告謀不軌逸下吏全

家流竄後有儀爲海州都曹至淮舟沒憑轎子浮水

上得脫既至岸舟人雖小兒悉免有儀家人無一存

者世以爲阮逸之報也

沙門島舊制有定額過額則取一人投之海中馬默

處厚知登州建言朝廷既貸其生矣即投諸海中非

朝廷之本意今後溢額乞選年深自至配所不作過

人移登州神宗深然之即詔可着以爲定製未幾馬

方坐堂上忽昏困如夢寐中見一人乘空來如世間

所畫符使也左右挾一男一女至馬前大呼曰我自

東嶽來聖帝有命奉天符馬默本無嗣以移沙門島

罪人事上帝特命賜男女各一人遂置二童乘黃雲

而去馬驚起與左右隸卒見黃雲東去後生男女二

人馬親語餘如此

泊宅編舒王一日與葉濤坐蔣山本府一牙校來參

公問來意其人乞屏左右言昨夕夢至陰府見待制

帶鐵枷良苦令某白相公意望有所薦某恐相公

不信遲疑間待制雲但說某時某處所議之事今坐

此備受慘毒公悟其事不覺大慟公既薨有武弁死

而復甦言王氏父子皆鐵枷竊問何罪曰緣曾議復

肉刑致此乃與前校之夢略同今士大夫往往皆知

之

揮麈後錄汴水湍急失足者隨流而下不可復活舊

有短垣以限往來久而傾圮民佃以爲浮屋元佑中

方達源爲御史建言乞重修短垣護其堤岸疏入報

可遂免淹溺之患達源生三子元修字時敏元若允

迪元□道縱皆有才名於宣政間世以爲陰德之感

時敏之子即務德也

遊宦紀聞東坡先生嘗親筆錄其外曾祖程公逸事

雲公諱仁霸蜀山人以仁厚信於鄉里蜀平中朝士

大夫憚遠宦官缺選士人有行義者攝公攝錄參軍

眉山尉有得盜蘆菔根者實竊而所持刃誤中主人

尉幸賞以劫聞獄掾受賕掠成之太守將慮囚囚坐

廡下涕泣衣盡溼公適過之知其冤因謂盜曰汝冤

盍自言吾爲汝直之盜果稱冤移獄公既直其事而

尉掾爭不已復移獄竟殺盜公坐罷歸不及月尉掾

皆暴卒後三十餘年公晝日見盜拜庭下曰尉掾未

伏待公而決前此地府欲召公暫對我叩頭爭之曰

不可以我故驚公是以至今壽盡今日我爲公荷擔

而往暫對即生人天子孫壽祿朱紫滿門矣公具以

語家人沐浴衣冠就寢而卒軾幼時聞此言已而外

祖父壽九十舅氏始貴顯壽八十五曾孫皆仕有聲

同時爲監司者三人元孫宦學益盛而尉掾之子孫

微矣或謂盜德公之深不忍煩公暫對可也而獄久

不決豈主者亦因以苦尉掾也歟紹聖二年三月九

日軾在忠州讀陶潛所作外祖孟嘉傳雲凱風寒泉

之思實鍾厥心意悽然悲之乃記公之逸事以遺程

氏亦庶幾淵明之心也

齊東野語吳倜字公度吳興人試補太學爲第一崇

寧五年羣禮部七千之士而魁之其名聲風采人莫

不求識面而願交邃經學妙語言爲時聞人其父伯

陽常夢若遊奕使者立東階問秀才在否曰不在遂

去出門見旌旛容物彌望不絕曰秀才歸但道天赦

曾來已而捷音至先以名次高下商價自榜尾行間

前列以至首選自百千漸至千緡乃出其榜初自刪

定敕令所出爲寧海推官時蔡京罷相居城中意其

生計從容委買霅川土物無虛月倜意不平念吾以

文學起身而不以儒者見遇報以實直京覺之而怒

重和二年召爲九域圖志所編修官時京以太師魯

公賜第京師朝朔望一日上問卿曩居杭識推官吳

倜乎今以大臣薦欲除官對曰識之其人傲狠無上

上驚曰何以知之曰明知陛下御諱而不肯改乃以

一圈圍之蓋言倜字也上默然不懌未幾言者承風

旨論罷自是不復出及京敗知鄆州孫櫜言巴人有

草祭之謠上其事甚者論其即倉爲宅拆倉字爲人

君二字謂京有不臣之心雖若附會然亦平日好以

字畫中傷善類之報也

揮麈後錄孫叔易近爲先人言大觀中自南京教授

差作試官回次朱仙鎮閱邸報吳侔兄弟以左道伏

誅坐中監鎮使臣雲某少日作吳中卿丞相直省官

親見元豐中交趾李幹德陷邕廉州詔郭逵討之神

宗問所以平交趾者逵曰兵難預度願馳至邕管上

方略師往遂復邕州進次富良江又破之獲賊將洪

真太子者於是幹德議降而逵以重兵壓富良江與

交人止一水之隔衝卿忌其成功堂帖令班師逵逗

遛不進交人大入全軍皆覆逵坐貶秩侔儲衝卿之

孫也此蓋天報之雲

可談黃州董助教甚富大觀己丑歲歉董爲飯以食

飢者又爲糗餌與小兒輩方羅列分俵飢人如牆而

進不復可制董僕於地頗被毆踐家人鹹咎之董不

介意明日又爲具但設欄楯以序進退時或紛然迄

了餘日無倦色黃岡村氓閭丘十五多積穀每幸兇

歲即騰價細民苦之老年病且亟不復飲食但羊

屎家人憐之以米餌作羊屎狀紿之入手便投去唯

食真者數月方死此氓媚佛多施廬山僧亦內懼禍

至冀事佛少逭責此尢不可也

泊宅編錢遹婺州浦江農家子少力學舉省殿榜皆

占上等雖歷華要不妨治生浦江宅在深村衆山環

繞一水縈帶陰陽家雲法當富貴兩得後又侈大其

宅買田至數萬畝只有一子名楚老極少俊遹所鍾

愛作中丞時楚老病且革遹是日適欲攻時相與後

來者爲地亟趨對不顧病者遹上馬時楚老死其後

謫辭有呱呱之語蓋譏其忍政和初以八座出帥越

因臺章領宮祠遂不復起所至郡廳前一鴉鳴必責

守兵掩捕盡其種類乃已常自雲好殺乃天性推捕

鴉之事可以知其他青溪賊作遹徑走越州越守劉

韐閉城不納卻歸村居爲亂兵所害而焚其宅也

揮麈後錄王景彝故第在京師太子巷初開寶間江

南李後主遣其弟從善入貢留不遣建宅以賜故都

人猶以太子目之也從善死後歸王氏宣和初崔貴

妃者得幸佑陵未育子有劉康孫者卜祝之流以術

蒙恩甚厚爲遙郡觀察使言之於崔之兄曰王氏所

居巷名既佳而宅中有福氣宜請於上崔遣人告於

妃妃以致懇上上喻京尹王革令善圖之革即呼王

氏子弟導指意王諸子愚騃不知時變遲遲未許崔

欲速得之會舍旁有造磬者時都下初行當十錢崔

訹人誣告王諸子與鄰人盜鑄革即爲掩捕鍛鍊黥

竄而沒其宅遂以賜崔崔氏既得之上幸其居設酺

三百榮冠一時未幾崔命康孫禱於宅中樹下適有

爭寵者譖於上及中宮雲崔氏姊弟夜祠祭與巫覡

祝詛叵測會上嘗夢明節劉妃泣訴以爲人厭勝致

死上因以語妃妃抗上語頗不遜上怒付有司捕康

孫等窮治康孫款承實嘗以上及崔妃所生年月禱

神求嗣且祈固寵□詛則無之猶坐指斥詔臠康孫

於宅前國醫曹孝忠並坐流竄孝忠亦倖進爲廉車

二子濟渙俱冒館職至是皆斥之孝忠嘗侍明節藥

故也仍命懸康孫首於所祝樹上制雲貴妃崔氏乏

柔順進賢之志溺姦淫罔上之私惑於奇邪陰行媚

道散資產以掠衆譽招術者以彰虛聲祝詛同列以

及於死生指斥中宮而刑于切害談命術以僥後福

挾厭勝以及乘輿可降充庶人移居別院崔兄除名

姊妹並遠外編管距王氏之籍不及一歲雲陳成

季迪雲時任大理卿親鞫其事

宣和中有鄭良者本茶商交結閽寺以進至祕閣修

撰廣南轉運使恃恩自恣部內有巨室蓄一瑪瑙盆

每盛水則有二魚躍其中良聞之厚酬其價不售乃

爲一番舶曾訥者所得良遣人經營雲已進御矣初

未嘗也良即奏以爲訥厚藏寶貨服用僭擬乘輿得

旨令究實良即以兵圍其家捕其妻孥械繫而搜索

之訥之弟誼方醉臥初不知其由仗劍而出遂至紛

敵良即以誼拒命殺人聞奏奏下誼伏誅訥配沙門

島靖康初元訥以赦得自便至京師知時事之變擊

鼓訟冤初蔡攸竄海外繼遣監察御史陳述明作追

路誅之述度嶺而攸授首就以述爲廣漕代良並往

鞫治之述入境良往迓之就坐擒下枷訊施以慘酷

良即承罪錮押往英州聽敕敕未下而良死旅殯僧

寺述復奸利不法爲人所訟制勘得情詔述除名英

州編管至郡寓僧舍縱步廊間□良旅櫬在焉驚悸

得疾而卒攢室相併至今猶在貪暴吞噬何異酷吏

之索鐵籠耶

鄰幾雜誌長安王瀆任度支員外郎卒妻高氏節度

使瓊第九女前妻子經不孝供養殊闕瀆卒後十餘

年經二子皆成立相繼卒己亦喪明始首悔前咎克

己反善雲皆水丘婦並兄弟教經如此早夜策杖不

廢定省後水丘婦病癱其兄弟俱卒水丘氏遂絕人

謂神理不可誣矣

宣政雜錄宣和庚子滄州南皮縣弓手張德平日以

健勇擒捕有獲然多及平人因瘟疫死半歲墓中忽

有聲人報其子往視則墓已穴露出其面矣及破墓

欲出之則身變白□子驚問曰何爲異類父曰我以

殺平人多獲此報子可作屋置我於中開竅於頂時

出頭四望以肉飼我日十餘斤足矣年餘身漸大所

食增多家貧謂其子曰我雖壞爾財物切無害我若

殺我則十二年後復生爲白蛇則天下兵矣子憤其

妖曰此正喪門神也殺之乃所以止兵乘醉礪刃斷

之蛇奮躍展轉壞屋宇桑麻數里

揮麈後錄李良輔者憸人也元符末在永州主岐陽

簿有教授李師聃祖道蜀中老儒黃太史魯直之姻

家善士也範忠宣遷是郡祖道作詩慶其生初有江

邊閒艤濟川舟之句良輔與之有隙遂上其本祖道

坐此削籍流九江良輔用賞改秩浸至郡守建炎初

呂元直當軸良輔造朝求差遣元直舊知其事詢所

以然良輔猶以爲績□歷歷具陳之元直笑曰初未

知本末之詳正欲公自言之爾即命直省吏拘於客

次奏於上除其名人皆快之

暌車志紹興初福建寇亂賊魁曰張義張萬全葉百

小兇焰頗盛提刑李稷臣諭降之二張於稷臣言葉

無降意將復爲變稷臣信之乃植大柱於通衢取葉

以鐵索鎖縛於柱熾炭圍繞醢和五辛飲之備極楚

毒稷臣躬臨視之葉大呼曰我已就降何罪至此體

皆燋爛乃死自是稷臣每獨坐時見葉在側大惡三

年之後稷臣遍體生瘡□狀如火灼痛不可忍竟卒

揮麈後錄李孝廣崇寧間爲成都漕以點檢邛州士

人費乂韋直方私試試卷詞理謗訕龐汝翼課冊系

元佑學術譏詆元豐政事上聞三人並竄廣南孝廣

遷官後紹興庚戌孝廣之子倞屬疾於婺州謂有妖

孽招路時中治之時中始不肯言倞託親舊叩問其

詳時中雲有一費乂者獨不肯但己且莫知其故尋

以告倞倞雲若爾某疾不復起矣因自道向來費乂

等事實倞以告其父後乂輩俱客死於路

揮麈三錄紹興癸亥和議初成有南雄太守黃達如

者考滿還朝獻言請盡誅前此異議之士庶幾以杜

後患秦會之喜之薦爲監察御史方數日廣東部使

者韓球按其贓污鉅萬奏牘既上雖秦亦不能揜僅

止罷絀人亦快之

陳師禹汝錫處州人也以才猷宣力於中興之初高

宗自四明還會稽領帥浙東當搶攘之後安輯經理

美□甚着適秦會之自北方還朝素懷睚□以他罪

坐師禹貶單州團練副使漳州安置既行一程次楓

橋鎮客將朱禮者晨起鼓帥於衆曰責降官在法不

當差破送還人一喏而散師禹不免僱賃使令以之

貶所時王昭祖楊英爲帥屬在旁知狀雖憤怒之而

莫能何也後十八年昭祖以吏部郎出爲參謀官朱

禮者已爲大吏適湯致遠來爲帥湯素負嫉惡之名

開藩未久昭祖白其事於湯令搜訪其奸贓黥竄象

州一郡翕然師禹孫師點也

揮麈後錄榮茂世薿爲湖北漕置司鄂州有都統司

統制官王俊以其舊主帥岳飛父子不軌狀詣茂世

陳首茂雲我職掌漕計他無所預卻之俊遂從總領

汪叔詹陳其事汪即日上聞秦會之得之藉以興羅

織之獄殺岳父子知茂世不受理深怨之而高宗於

茂世有霸府之舊秦屢加害而不從秦死榮竟登從

班汪訐嶽之後獄方竟而殂豈非命歟

齊東野語禍福報應之說多傅會傳訛未可盡信今

有鄉曲目擊曉然一事着之於此以爲世戒陳周士

造直齋侍郎振孫之長子登第爲嘉禾倅攝郡一日

宴客於月波樓有周監酒者勇爵代庖於此乃趙與

篆德淵之隸是日適以小舟載客薄遊初不知郡將

之在樓也周士適顧見周急艤棹趨避周士令詢之

知爲周也怒形於色曰某不才望輕遂爲一卒相侮

如此乃捃摭其數事作書達之於趙備言贓濫過惡

時趙守吳即日遣逮決脊編置仍押至嘉禾示衆時

方炎暑周士乃裸而暴之烈日中瘡血臭腐數日而

死臨危嘆曰陳通判屈打殺我當訴之陰府矣時寶

佑丙辰季夏也是歲十二月周士疽發背而殂籲可

畏哉

林復字端陽括蒼人學問才具皆有過人者特險隘

忍酷略不容物紹興中爲臨安推官有告監文思院

常良孫贓墨事朝廷下之臨安獄久不得其情上意

謂京尹左右之尹不自安復乃挺身白尹乞任其事

訖就鍛鍊成罪當流海外因寓客舶以往中途遇盜

無以應其求盜取常手足釘着兩船舷船開分其屍

爲二焉林竟以勞改官不數年爲郎出知惠州時常

有姻家當得郡憤其冤欲報之遂方請繼其後林弗

知也既知惠適有訴林在郡日以鴆殺人具有其實

御史徐安國亦按其家有僭擬等物於是有旨令大

理丞陳樸追逮隨所至置獄鞫問及至潮陽遇諸道

間搜其行李得朱椅黃帷等物蓋林好祠醮所用者

乃就鞫於僧寺中林知必不免願一見家人訣別既

入室亟探囊中藥投酒中飲之有頃流血滿地家人

號泣使者入視則仰藥死矣因具以覆命然其所服

乃草烏末及他一草藥耳至三日乃蘇即亡命入廣

其家以空柩歸葬始就逮時僮僕鳥散行囊旁午道

中大姓潘氏者爲收斂歸之了無所失其家與之音

問相聞者累年至嘉定末始絕竟佚其罰雲此陳造

周士所記得之括醫吳嗣英甚詳夷堅志亦爲所罔

以爲真死殊可笑也

黃子由尚書夫人胡氏與可元功尚書之女也俊敏

強記經史諸書略能成誦善筆札時作詩文亦可觀

於琴奕寫竹等藝尤自精號惠齋居士時人比之李

易安雲時趙師睪從善知臨安府立放生池碑於湖

上高文虎炳如內翰爲之作記誤書鳥獸魚□鹹若

商曆以興既已鋟石分送朝行胡夫人一誦即知其

誤會炳如以藏頭策題得罪多士而從善又以學舍

張蓋毆人等嘗斷其僕諸士既聞其事遂作小詞譏

詆之作爲夏王道不是商王這鳥獸魚□是你者乃

胡氏首指其誤也他日胡氏殂其婢竊物以逃捕得

之送臨安府從善銜之遂鞫其婢指言主母平日與

奕者鄭日新通所失物乃主母與之耳因逮鄭繫獄

黥之未幾子由以帷簿不修去國事之有無固不可

知而從善之用心亦薄矣後十餘年從善死其子希

蒼亦死其婦錢氏惸處獨任一僕幹主家事有老僕

知其私頗持之錢氏與幹者欲滅其口遂以他事系

官竟斃於獄且擅焚之未幾僕家聲其冤於憲臺時

林介持憲節方振風采遂逮錢氏於庭經營巨援僅

爾獲免而幹者遂從黥籍信人之存心不可以不近

厚而報復之理昭昭不容揜也如此

洞微志有人喜食野物捕鴉鶵之未毛者以油塗之

復至窠中至大不毛取食號爲鴉豚後其妻產一物

正如其狀

廣信府志玉山縣西七里店民謝七妻不孝於姑每

飯以麥不得其飽而自食白□米飯紹興十二年七

月七日婦與夫俱出獨留姑守舍遊僧過門從姑乞

食哭曰我自不曾飽安得有餘飯指盆中□飯曰以

此施僧姑搖手曰此飯是七嫂者我不敢動歸來必

遭罵辱僧求不已終不敢與俄而婦歸僧徑就求食

婦人怒且毀叱之僧哀求愈切婦咄曰脫汝身上袈

裟來乃可換僧即脫衣授之婦反覆細視之戲披於

身僧忽不見袈裟變牛皮牢不可脫胸間先生毛一

片漸變四肢頭面俱成牛其夫走報婦家父母遽至

視儼然全牛矣

宋史高登傳登爲靜江府古縣令豪民秦琥武斷鄉

曲持吏短長號秦大蟲邑大夫以下爲其所屈登至

頗革而登喜其遷善補處學職他日琥有請屬登謝

卻之琥怒謀中以危法會有訴琥侵貸學錢者登呼

至面數琥聲氣俱厲叱下白郡及諸司置之法忿而

死一郡快之帥胡舜陟謂登曰古縣秦太師父舊治

實生太師於此盍立祠祀之登曰檜爲相亡狀祠不

可立舜陟大怒摭秦琥事移荔浦丞康寧以代登登

以母病去舜陟遂創檜祠而自爲記且誣以專殺之

罪詔送靜江府獄舜陟遣健卒捕登屬登母死舟中

□葬水次航海詣闕上書求納官贖罪帝閔之故人

有爲右司者謂曰丞相雲嘗識君於太學能一見終

身事且無憂上書徒爾爲也登曰某知有君父不知

有權臣既而中書奏故事無納官贖罪仍送靜江獄

登歸葬其母訖事詣獄而舜陟先以事下獄死矣事

卒昭白

袁韶傳韶字彥淳慶元府人歷知政事以言罷卒年

七十有七贈少傅後以郊恩累贈太師越國公韶之

父爲郡小吏給事通判廳勤謹無失歲滿當代不聽

去後通判至復留用之因致豐饒夫妻俱近五十無

子其妻資遣之往臨安置妾既得妾察之有憂色且

以麻束髮外以彩飾之問之泣曰妾故趙知府女也

家四川父歿家貧故鬻妾以爲歸葬計耳即送還之

其母泣曰計女聘財猶未足以給歸費且用破矣將

何以酬汝徐曰賤吏不敢辱娘子聘財盡以相奉且

聞其家尚不給盡以囊中貲與之遂獨歸妻迎問之

曰妾安在告以其故且曰吾思之無子命也我與汝

周旋久若有子汝豈不育必待他婦人乃育哉妻亦

喜曰君設心如此行當有子矣明年生韶

賢奕周必大字子充監臨安府和劑局門局內失火

延燒民家逮捕居民及局吏繫獄未論報間子充問

局吏曰假失火自官致當得何罪吏曰當除籍爲民

耳子充遂自誣服坐是罷職吏民得免死子充歸道

謁婦翁翁前一夕夢掃雪迎宰相而子充適至留宿

然後歸子充益自刻苦讀書中博學宏詞科官至宰

相封益國公

括異志紹興兵火之變所在荒涼盰眙有市人儲醬

一甕獲利已多然貪心愈生設計售僞日以鹹水及

碎瓦屑炭煤之屬和之所得十倍一夕風雨屋棟桁

折而夫妻正臥其下皆壓死甕亦破焉而傍舍略無

損動何提刑詩云萬僞何緣鬥一真時間謾得面前

人生男種女多喑啞果報元來必有因可不信哉

盧十五嘉興華亭人所居修竹鄉盧十五以擉□爲

業每擉□歸舍與妻共活煮其□然後出賣每日如

是嘉泰二年壬戌四月十七申時忽大風驟雨雷電

閃光霹靂大震盧十五並妻女三人皆死雷斧之下

嗟乎夫龜□介族中之靈物也人豈可殺乎盧十五

之報亦可畏也今時食□之人心既好食又招賓友

聚會而食號團魚會彼此以所食多寡爲勝負殺生

之念滋甚罪報何逃聞此可不戒哉

去東湖三四里有村曰楊墩左右皆楊其姓者有楊

四九者以養鴨爲生數百爲羣人有鬻之者就令其

打併楊利於得錢則每鴨必執其頸釘以巨釘宛轉

於地立死前後不知其幾矣又得燖治之法沃之以

熱湯而氣未絕隨燖而身毛脫落晚年得一疾甚怪

每常浸浴缸中妻孥頻頻添湯極熱而不覺皮膚皆

浸成白□又令人以足跟踏心至今尚存而家事索

然矣人以爲楊生活受鑊湯地獄報雲

秀州魏塘村方通判乳媼周氏臨安人爲人樸直自

信不慮人欺村民或從假貸不問識不識隨意與之

有蔡公者負最多每督取率託以他故經數年媼呼

而責之每以妄言答雲實負婆錢累欲償輒爲官事

所蕩願更寬今歲如再背約當爲八乳牝狗以報未

幾蔡死而方家得一犬八乳周媼常戲呼曰汝是蔡

公耶即掉尾而前自是聞呼即至十年乃死

崖下放言餘守許昌時洛中方營西內甚急宋升以

押轉運使主之其屬有李實韓溶二人最用事宮室

樑柱闌檻牖皆用灰布期既迫竭洛陽內外□羊

牛骨不充用韓溶建議掘漏澤人骨以代升欣然從

之一日李實暴疾死而還魂具言冥官初追正以灰

骨事有數百人訟於庭冥官問狀實言此非我蓋韓

溶忽有吏趨而出有頃復至過實曰果然君當還然

宋押運亦不免既而冥官所握文字風動其紙尾略

有滅門二字後三日溶有二子尚幼連死其妻哭之

哭又三日亦死已而溶亦死升時已爲殿中監未幾

傳升忽溺不止徑日下數石而斃人始信幽冥之事

有不可誣者是時範德孺卒才數月其家語餘近有

人之鄆州夜過野中見有屋百許間如官府揭其榜

曰西證獄問其故曰此範龍圖治西內事也家人必

有兆會相符有屬吏往洛餘使覆其言於李實亦然

甚哉禍福可不畏乎餘素不樂言鬼神幽怪特書此

一事示兒孫以爲當官無所忌憚者之戒

獨異志賈耽爲滑州節度酸棗縣有俚婦事姑不敬

姑年甚老無雙目旦食婦以食裹納犬糞授姑姑食

之覺有異氣其子出遠還姑問其子此何物曏者婦

與吾食其子仰天大哭有頃雷電發若有人截婦首

以犬續之耽令牽行於境內以告不孝者時人謂之

狗頭新婦

談苑福州奏販鹽賊謀者四五人從者四十人大理

斷官趙衍審刑詳議祝諫盡斷死罪衍尋卒臨命自

語曰冤枉殺人祝諫通判揚州未幾亦卒

委巷叢談錢塘羅貫中本者南宋時人編撰小說數

十種而水滸傳敘宋江等事奸盜脫騙機巧甚詳然

變詐百端壞人心術其子孫三代皆啞天道好還之

報如此

談苑許敏明州人張唐卿榜第一甲及第爲大理評

事知縣嘗因用刑棰殺人其後冤屢見但相去尚遠

經二十年敏以太常博士通判蘇州其冤漸近稍如

榻與敏夫婦同寢其始敏夫婦在外冤臥於內既而

間隔臥於夫婦之間知其爲鬼無如之何也是時詔

索天下御容令轉運司差官護送入京敏與太守林

大卿不協於上司求行自京師歸至汴上青陽驛其

冤逼之敏死驛中

春渚紀聞朝奉郎劉安行東州人每遇啜茶必先酹

中溜神而後飲一夕忽夢一老人告之曰主人祿命

告終陰符已下而少遲之幸速處置後事明日午時

不可逾也劉起拜老人且詢其誰氏曰我主人中溜

神也每承主人酹茶之薦常思有以致效今故奉報

也劉既悟點計其家事且語家人神告之詳雲生死

去來理之常也我自度平生無大過惡獨有一事吾

家廚婢採蘋者執性剛戾與其輩不足若我死必不

能久留我家出外則必大狼狽今當急與求一親使

之從良且有所歸則我瞑目矣因呼與白金十星以

爲資遣語畢沐浴易服以俟時至過午忽覺少倦就

憩枕間夜夢其神欣躍而告曰主人今以嫁遣廚婢

之事天帝佳之已許延一紀之數矣已而睡起安然

後至宣和間無病而卒

戒殺之事得於傳聞者甚衆目視五事不可不記爲

後人之戒也富陽春明村趙二以網捕爲業年五十

臥病逾年艱餓備至求死者屢矣一日覺頭癢不可

堪忍把搔之極至指甲流血乃取梳齒痛終不快

意遂呼其婦搊發搖頭癢似少止頃之復甚則以手

助力提捽遂致腦脫落而腦間雀嘴叢咂不知其數

鄰里環觀助其誦佛懺罪以覬速死兩日始遂氣絕

錢塘北郭呂五以炙鰻爲給而至難死每以一

大斛置滿中投以鹽酰聽其咀啖至困然後始加

刀炙雲令鹽酰之味漬入骨中則肉酥而味美以故

市之者衆不數年呂五得疾但覺胸腹間燥渴不勝

飲水不快而口復念鹽酰爲味以杯盂置□時時飲

之且言燋也與翻過看令家人轉仄其體日夜數十

百番至體肉消潰腸胃流迸而卒湖州膾匠嚴進忽

得狂疾曝日城壁下自齧其指至十指皆盡血流被

體號呼而終蘇州薛氏小兒年十三探鵲雛於木杪

不知先有大蛇啖雛巢中兒始驚視張口則蛇徑投

入兒口與兒俱墮木下人救之則蛇食兒心與蛇俱

死矣河朔雄霸與滄棣皆邊溏濼霜蟹當時不論錢

也每歲諸郡公廚糟淹分給郡僚與轉餉中鄰貴人

無慮殺數十萬命餘寮□李公慎供奉侍其季父守

雄州會客具飯始啓一藏甕大蟹滿中皆已通熟可

啖而上有一巨蟹肌體爲糟漿浸漬亦已透黃而矍

索甕面往來不可執衆客驚異徐出而縱之濼中用

以戒殺者甚衆

陶安世雲張覲鈴轄家人嘗夢爲人追至一所仰視

榜額金書大字雲牛王之宮既入見其先姨母驚愕

而至雲我以生前嗜牛復多殺今此受苦未竟所苦

者日食鋩飯一升耳始語次即有牛首人持飯至視

之皆小鐵蒺藜其大如麥粒而鋒鋩甚利飯始入咽

則轉次而下痛貫腸胃徐覺臂體間燥癢即以手爪

把搔至於癢極血肉隨爪而下淋漓被體至骨現露

鋩飯盡出一呼其名則形體復舊家人視之恐怖欲

□牛首人即呼持之曰汝亦嘗食此肉四兩今當食

飯二合而去號呼求解不可得即張口承飯飯纔下

咽則痛楚不勝宛轉之次忽復夢覺腮頰舌皆腫不

能即語至翌日始能言因述其夢雲

癸辛雜識樑棟字隆吉鎮江人登第嘗授尉與莫子

山甚稔一日偶有客訪子山留飲作菜元魚爲饌偶

不及棟棟憾之遂告子山嘗作詩有譏訕語官捕子

山入獄久之始得脫而歸未幾病死餘嘗挽之雲秦

邸獄成杯酒裏烏臺禍起一詩間紀其實也後十年

棟之弟投茅山許宗師爲黃冠許待之厚既而棟又

欲挈妻孥而來許不從棟遂大罵之許不能堪遂告

其曾作詩云浮雲暗不見青天指以爲罪於是捕至

建康獄未幾病死此恢恢之明報也

金人天會中皇子郎君破真定拘境內進士立試場

褚承亮字茂先宣和中已擢第至此匿不出軍中知

其才遂押赴安國寺對策大抵以徽宗無道欽宗失

信爲問舉人承風旨極行詆譭茂先詣主文劉侍中

雲君父之過豈臣子所宜言邪即揖而出劉爲變色

後數日復召茂先問願附榜乎茂先堅不從是時所

考者七十二人遂自號七十二賢狀元許必仕至郎

中官一日出左掖門墮馬適與石碅遇碎首而死餘

無一顯者茂先後年七十餘諡爲元真先生劉侍中

名宵產遼鹹雍中狀元怨宋人海上之盟故發此問

此北人元遺山續夷堅志所載其好惡之公如此叛

臣賊子亦可知所懼矣

王唯忠四明人其爲閬帥也與餘晦爲同裏薄其爲

人每見之言語間晦深銜之及敗績棄城而遁晦遂

甘心焉既申乞鐫降又令其黨陳大方丁大全力攻

之必欲置之死地廟堂亦欲掩誤用帥之羞遂興大

獄日輪臺官入寺鞫之評事鄭疇理丞曾□則欲引

赦貸命旋即劾去甲寅十月二十五日本寺出犯由

榜雲勘到王唯忠頂冒補官任知閬州判西安撫府

日喪師庇叛遣援遲緩等罪準省札奉聖旨王唯忠

處斬仍傳檄西蜀或者以其罪不至死冤之後二年

陳大方白晝有□恐甚遂設醮以謝過青詞有云閬

帥暴屍于都市幽魂銜怨於冥途蒞職柏臺盡出同

寮之議並居梓里初無纖隙之疑未幾暴卒繼即餘

晦患瘰□繞項墮首而死可畏哉

松江府志宋時華亭陳生者爲錄事冒賄稔惡常帶

一便袋每事即納其中既死夢其家人曰我在湖州

歇山寺爲犬家人驚慘詣寺問之犬聞家人至急避

於僧寮榻下意若羞赧家人去僧呼犬語曰陳大錄

爾家人去矣即搖尾而出犬腹下垂一物若便袋狀

有皮帶周匝

金史鄭建充傳建充歷平涼尹性剛暴常畜猘犬十

數奴僕有罪既笞已復嗾犬嚙之骨肉都盡雖謙遜

下士於敵已上一無所屈省部文移有不應法度輒

置之坐下或即毀裂由是在位者銜之軍胥李換竊

用公帑自度不得免乃誣建充藏甲欲反更再鞫皆

無狀方奏上攝事者素與建充有隙恐其得釋使吏

持文書紿建充曰朝省有命奈何建充曰唯汝所爲

是夜死於獄中長子訴亦死焉

石琚傳琚右丞相封齊國公初琚父皋補郡吏廉潔

自持稱爲長者從魯王闍毋攻青州州人堅守不降

闍毋怒之及城破命皋計州民人數將使諸軍分掠

有之皋緩其事闍毋讓之皋曰大王將爲朝廷撫定

郡縣將使百姓安堵無或侵苦之若取城邑而殘其

民則未下者必死守以拒我皋之稽緩安敢□罪闍

毋感悟乃下令曰敢有犯州人者以軍法論指其坐

謂皋曰汝之子孫必有居此坐者皋隨守定州唐縣

人王八謀爲亂書其縣人姓名於籍無慮數千人其

黨持其籍詣州發之皋主鞫治是時冬月皋抱籍上

廳事佯爲頓僕覆其籍爐火中盡焚之不可復得姓

名止坐爲首者餘皆得釋

松江府志元初烏泥涇大姓趙如珪推誠樂善於先

塋建歸厚僧祠於裏中創保和道院延釋老燻修以

資存歿自涇道府城及黃浦之東迤邐鑿井架庵以

憩行旅夏月施湯茗其子弘毅又闢齋舍延名儒以

教諸子生徒自遠至者皆館穀之未幾子庭芝第進

士調丞歸安來學越人郭進存色目人札剌裏丁亦

相繼登第元世南人登進士自庭芝始鄉邦稱之

禍福部紀事一

左傳宣公十五年魏顆敗秦師於輔氏獲杜回秦之

力人也初魏武子有嬖妾無子武子疾命顆曰必嫁

是疾病則曰必以爲殉及卒顆嫁之曰疾病則亂吾

從其治也及輔氏之役顆見老人結草以亢杜回杜

回躓而顛故獲之夜夢之曰餘而所嫁婦人之父也

爾用先人之治命餘是以報

戰國策衛鞅亡魏入秦孝公以爲相封之於商號曰

商君商君治秦法令至行公平無私罰不諱強大賞

不私親近法及太子黥劓其傅□年之後道不拾遺

民不妄取兵革大強諸侯畏懼然刻深寡恩特以強

服之耳孝公行之八年疾且不起欲傳商君辭不受

孝公已死惠王代後蒞政有頃商君告歸人說惠王

曰大臣太重者國危左右太親者身危今秦婦人嬰

兒皆言商君之法莫言大王之法是商君反爲主大

王更爲臣也且夫商君固大王之仇讎也願大王圖

之商君歸還惠王車裂之而秦人不憐

史記白起傳秦軍射殺趙括括軍敗卒四十萬人降

武安君武安君計曰前秦已拔上黨上黨民不樂爲

秦而歸趙趙卒反覆非盡殺之恐爲亂乃挾詐而盡

坑殺之遺其小者二百四十人歸趙前後斬首虜四

十五萬人趙人大震四十八年十月秦復定上黨郡

秦分軍爲二王齕攻皮牢拔之司馬梗定太原韓趙

恐使蘇代厚幣說秦相應侯曰武安君擒馬服子乎

曰然又曰即圍邯鄲乎曰然趙亡則秦王王矣武安

君爲三公武安君所爲秦戰勝攻取者七十餘城南

定鄢郢漢中北擒趙括之軍雖周邵呂望之功不益

於此矣今趙亡秦王王則武安君必爲三公君能爲

之下乎雖無慾爲之下固不得已矣秦嘗攻韓圍邢

丘困上黨上黨之民皆反爲趙天下不樂爲秦民之

日久矣今亡趙北地入燕東地入齊南地入韓魏則

君之所得民亡幾何人故不如因而割之無以爲武

安君功也於是應侯言於秦王曰秦兵勞請許韓趙

之割地以和且休士卒王聽之割韓垣雍趙六城以

和正月皆罷兵武安君聞之由是與應侯有隙其九

月秦復發兵使五大夫王陵攻趙邯鄲是時武安君

病不任行四十九年正月陵攻邯鄲少利秦益發兵

佐陵陵兵亡五校武安君病癒秦王欲使武安君代

陵將武安君言曰邯鄲實未易攻也且諸侯救曰至

彼諸侯怨秦之日久矣今秦雖破長平軍而秦卒死

者過半國內空遠絕河山而爭人國都趙應其內諸

侯攻其外破秦軍必矣不可秦王自命不行乃使應

侯請之武安君終辭不肯行遂稱病秦王使王齕代

陵將八九月圍邯鄲不能拔楚使春申君及魏公子

將兵數十萬攻秦軍秦軍多失亡武安君言曰秦不

聽臣計今如何矣秦王聞之怒強起武安君武安君

遂稱病篤應侯請之不起於是免武安君爲士伍遷

之陰密武安君病未能行居三月諸侯攻秦軍急秦

軍數卻使者日至秦王乃使人遣白起不得留咸陽

中武安君既行出咸陽西門十里至杜郵秦昭王與

應侯羣臣議曰白起之遷其意尚怏怏不服有餘言

秦王乃使使者賜之劍自裁武安君引劍將自剄曰

我何罪於天而至此哉艮久曰我固當死長平之戰

趙卒降者數十萬人我詐而盡坑之是足以死遂自

殺

王剪傳陳勝之反秦秦使王剪之孫王離擊趙圍趙

王及張耳鉅鹿城或曰王離秦之名將也今將強秦

之兵攻新造之趙舉之必矣客曰不然夫爲將三世

者必敗必敗者何也以其所殺伐多矣其後受其不

祥今王離已三世將矣居無何項羽救趙擊秦軍果

虜王離王離軍遂降諸侯

漢書五行志高後八年三月祓霸上還過枳道見物

如蒼狗橶高後掖忽而不見卜之趙王如意爲祟遂

病掖傷而崩先是高後鴆殺如意支斷其母戚夫人

手足榷其眼以爲人彘

灌夫傳丞相蚡劾灌夫罵坐不敬系居室竇嬰銳爲

救夫上使御史責嬰所言灌夫頗不讎劾繫都司空

孝景時嬰嘗受遺詔曰事有不便以便宜論上及系

灌夫罪至族事日急諸公莫敢復明言於上嬰乃使

昆弟子上書言之幸得召見書奏案尚書大行無遺

詔詔書獨藏嬰家嬰家丞封乃劾嬰矯先帝詔罪當

棄市五年十月悉論灌夫支屬嬰良久乃聞有劾即

陽病痱不食慾死或聞上無意殺嬰復食治病議定

不死矣乃有飛語爲惡言聞上故以十二月晦論棄

市渭城春蚡疾一身盡痛若有擊者呼服謝罪上使

視鬼者瞻之曰魏其侯與灌夫共守笞欲殺之竟死

江都易王非傳非好氣力治宮館招四方豪傑驕奢

甚二十七年薨子建嗣建爲太子時邯鄲人梁蚡持

女欲獻之易王建聞其美私呼之因留不出蚡宣言

曰子乃與其公爭妻建使人殺蚡蚡家上書下廷尉

考會赦不治易王薨未葬建居服舍召易王所愛美

人淖姬等凡十人與奸建女弟徵臣爲蓋侯子婦以

易王喪來歸建復與奸建異母弟定國爲淮陽侯易

王最少子也其母幸立之具知建事行錢使男子茶

恬上書告建淫亂不當爲後事下廷尉廷尉治恬受

人錢財爲上書論棄市建罪不治後數使使至長安

迎徵臣魯恭王太后聞之遺徵臣書曰國中口語藉

藉慎無復至江都後建使謁者吉請問共太后太后

泣謂吉歸以吾言謂而王王前事漫漫今當自謹獨

不聞燕齊事乎言吾爲而王泣也吉歸致共太后語

建大怒擊吉斥之建遊章臺宮令四女子乘小船建

以足蹈覆其船四人皆溺二人死後遊雷波天大風

建使郎二人乘小船入波中船覆兩郎溺攀船乍見

乍沒建臨觀大笑令皆死宮人姬八子有過者輒令

裸立擊鼓或置樹上久者三十日乃得衣或髡鉗以

鉛杵舂不中程輒掠或縱狼令齧殺之建觀而大笑

或閉不食令餓死凡殺不辜三十五人建欲令人與

禽獸交而生子強令宮人裸而四據與羝羊及狗交

專爲淫虐自知罪多國中多欲告言者建恐誅心內

不安與其後成光共使越婢下神祝詛上與郎中令

等語怨望漢廷使者即復來覆我我決不獨死建亦

頗聞淮南衡山陰謀恐一日發爲所並遂作兵器號

王后父胡應爲將軍中大夫疾有材力善騎射號曰

靈武君作治黃屋蓋刻皇帝璽鑄將軍都尉金銀印

作漢使節二十綬千餘具置軍官品員及拜爵封侯

之賞具天下之輿地及軍陳圖遣人通越繇王閩侯

遺以錦帛奇珍繇王閩侯亦遺建荃葛珠璣犀甲翠

羽猿熊奇獸數通使往來約有急相助及淮南事發

治黨與頗連及建建使人多推金錢絕其獄後復謂

近臣曰我爲王詔獄歲至生又無歡怡日壯士不坐

死欲爲人所不能爲耳建時佩其父所賜將軍印載

天子旗出積數歲事發覺漢遣丞相長史與江都相

雜案索得兵器璽綬節反具有司請捕誅建制曰與

列侯吏二千石博士議議皆曰建失臣子道積久輒

蒙不忍遂謀反逆所行無道雖桀紂惡不至於此天

誅所不赦當以謀反法誅有詔宗正廷尉即問建建

自殺後成光等皆棄市

廣川惠王去傳去即繆王齊太子也師受易論語孝

經皆通好文辭方技博奕倡優有幸姬王昭平王地

餘許以爲後去□疾姬陽成昭信侍視甚謹更愛之

去與地餘戲得袖中刀笞問狀服欲與昭平共殺昭

信笞問昭平不服以鐵針針之強服乃會諸姬去以

劍自擊地餘令昭信擊昭平皆死復絞殺從婢三人

後昭信病夢見昭平等以狀告去去乃掘出屍皆燒

爲灰後去立昭信爲後幸姬陶望卿爲修靡夫人主

繒帛崔修成爲明貞夫人主永巷昭信數譖望卿後

復謂去曰前畫工畫望卿舍望卿袒裼傅粉其旁又

數出入南戶窺郎吏疑有奸去曰善伺之以故益不

愛望卿後昭信知去已怒即誣言望卿歷指郎吏臥

處具知其主名又言郎中令錦被疑有奸去即與昭

信從諸姬至望卿所羸其身更擊之令諸姬各持燒

鐵共灼望卿望卿走自投井死昭信出之椓杙其陰

中割其鼻脣斷其舌謂去曰前殺昭平反來畏我今

欲靡爛望卿使不能神與去共支解置大鑊中取桃

灰毒藥並煮之復共殺其女弟都後去數召姬榮愛

與飲昭信復譖之時愛爲去刺方領繡去取燒之愛

恐自投井出之未死笞問愛自誣與醫奸去縛系柱

燒刀灼潰兩目生割兩股銷鉛灌其口中愛死支解

以棘埋之諸幸於去者昭信輒譖殺凡十四人昭信

欲擅愛因請閉諸姬舍門使其大婢爲僕射主永巷

盡封閉諸舍上鑰於後非大置酒召不得出獨昭信

兄子初爲乘華夫人得朝夕見昭信與去從十餘奴

博飲遊敖初去年十四五事師受易師數諫正去去

益大逐之內史請以爲掾師數令內史禁切王家去

使奴殺師父子不發覺後去數置酒令倡俳裸戲坐

中以爲樂相強劾繫倡闌入殿門奏狀事下考案倡

辭本爲王教修靡夫人望卿弟都歌舞使者召望卿

都去對皆淫亂自殺會赦不治望卿前烹煮即取他

死人與都屍並付其母母曰都是望卿非也數號哭

求屍昭信令奴殺之奴得辭服本始三年相內史奏

狀具言赦前所犯天子遣大鴻臚丞相長史御史丞

廷尉正雜治鉅鹿詔獄奏請逮捕去及後昭信制曰

王后昭信諸姬奴婢證者皆下獄辭服有司復請誅

王制曰與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博士議議者皆以

爲去悖虐聽後昭信讒言燔燒烹煮生割剝人距師

之諫殺其父子凡殺無辜十六人至一家母子三人

逆節絕理其十五人在赦前大惡仍重當伏顯戮以

示衆制曰朕不忍致王於法議其罰有司請廢勿王

與妻子徙上庸奏可與湯沭邑百戶去道自殺昭信

棄市

元后傳濟北王王安孫遂字伯紀處東平陵生賀字

翁孺爲武帝繡衣御史逐捕魏郡羣盜堅盧等黨與

及吏畏懦逗遛當坐者翁孺皆縱不誅它部御史暴

勝之等奏殺二千石千石以下及通行飲食坐連及

者至斬萬餘人翁孺以奉使不稱免嘆曰吾聞活千

人有封子孫吾所活者萬餘人後世其興乎翁孺既

免而與東平陵終氏爲怨乃徙魏郡元城委粟裏爲

三老魏郡人德之元城建公曰昔春秋沙麓崩晉史

卜之曰陰爲陽雄土火相乘故有沙麓崩後六百四

十五年宜有聖女興其齊田乎今王翁孺徙正直其

地日月當之元城郭東有五鹿之墟即沙麓地也後

八十年當有貴女興天下雲

於定國傳定國父於公爲縣獄史郡決曹決獄平羅

文法者於公所決皆不恨其閭門壞父老方共治之

於公謂曰少高大閭門令容駟馬高蓋車我治獄多

陰德未曾有所冤子孫必有興者至定國爲丞相

丙吉傳吉字少卿魯國人爲丞相寬大好禮初吉有

陰德於孝宣帝微時帝即位衆莫知之吉亦不言吉

從大將軍長史遷至御史大夫帝聞將封之會吉病

甚將使人加綬而封之及其生也太子太傅夏侯勝

曰此未死也臣聞有陰德者必饗其樂以及子孫今

未獲其樂而病非其死病也後果愈乃封博陽侯終

饗其祿

後漢書何敞傳敞字文高扶風平陵人也其先家於

汝陰六世祖比干學尚書於晁錯武帝時爲廷尉正

與張湯同時湯持法深而比干務仁恕數與湯爭雖

不能盡得然所濟活者以千數後遷丹陽都尉因徙

居平陵敞父寵建武中爲千乘都尉以病免遂隱居

不仕敞歷五官中郎將按注何氏家傳六世祖父比

幹字少卿經明行修兼通法律爲汝陰縣獄吏決曹

掾平活數千人後爲丹陽都尉獄無冤囚淮汝號曰

何公徵和三年三月辛亥天大陰雨比干在家日中

夢貴客車騎滿門覺以語妻語未已而門有老嫗可

八十餘頭白求寄避雨雨甚而衣履不沾漬雨止送

出門乃謂比干曰公有陰德今天錫君策以廣公之

子孫因出懷中符策狀如簡長九寸凡九百九十枚

以授比干子孫佩印綬者當如此筭比干年五十八

有六男又生三子本始元年自汝陰徙平陵代爲名

族

郭躬傳躬字仲孫潁川陽翟人也家世衣冠父弘習

小杜律太守寇恂以弘爲決曹掾斷獄至三十年用

法平諸爲弘所決者退無怨情郡內比之東海於公

年九十五卒郭氏自弘後數世皆傳法律子孫至公

者一人廷尉七人侯者三人刺史二千石侍中郎將

者二十餘人侍御史正監平者甚衆

順烈梁皇后紀後諱妠大將軍商之女恭懷皇后弟

之孫也後生有光景之祥少善女工好史書九歲能

誦論語治韓詩大義略舉常以列女圖畫置於左右

以自監戒父商深異之竊謂諸弟曰我先人全濟河

西所活者不可勝數雖大位不究而積德必報若慶

流子孫者儻興此女乎永建三年與姑俱選入掖庭

酷吏傳王吉者陳留浚儀人中常侍甫之養子也少

好誦讀書傳喜名聲而性殘忍以父秉權寵年二十

餘爲沛相曉達政事能斷察疑獄發起姦伏多出衆

議課使郡內各舉奸吏豪人諸常有微過酒肉爲臧

者雖數十年猶加貶棄注其名籍專選剽悍吏擊斷

非法若有生子不養即斬其父母合土棘埋之凡殺

人皆磔屍車上隨其罪目宣示屬縣夏月腐爛則以

繩連其骨周遍一郡乃止見者駭懼視事五年凡殺

萬餘人其餘慘毒刺刻不可勝數郡中惴恐莫敢自

保及陽球奏甫乃就收執死於洛陽獄

王允傳初允以同郡宋翼爲左馮翊王宏爲右扶風

李傕等欲殺允懼二郡爲患乃先徵翼宏下廷尉宏

素與司隸校尉胡種有隙及宏下獄種遂迫促殺之

宏臨命詬曰胡種樂人之禍禍將及之種後眠輒見

宏以杖擊之因發病數日死

吳志程普傳注吳書曰普殺叛者數百人皆使投火

即日病癘百餘日卒

孫峻傳峻既誅諸葛恪遷丞相大將軍督中外諸軍

事明年文欽說峻徵魏峻使欽與呂據自江都入淮

泗以圖青徐峻至石頭因餞之領從者數百人入據

營稱心痛去遂夢爲諸葛恪所擊恐懼發病死

晉書劉聰載記聰將趙染次新豐索綝自長安東討

染染狃於累捷有輕綝之色長史魯徽曰今司馬鄴

君臣自相逼僭王畿雄劣不同必致死距我將軍宜

整陣案兵以擊之弗可輕也困獸猶鬥況於國乎染

曰以司馬模之強吾取之如拉朽索綝小豎豈能污

吾馬蹄刀刃邪要擒之而後食晨率精騎數百馳出

逆之戰於城西敗績而歸悔曰吾不用魯徽之言以

至於此何面見之於是斬徽徽臨刑謂染曰將軍愎

諫違謀□而取敗而復忌賢害能誅戮忠良以逞愚

忿亦何顏面瞬息世間哉袁紹爲之於前將軍踵之

於後覆亡敗喪亦當相尋所恨不得一見大司馬而

死死者無知則已若其有知下見田豐爲徒要當訴

將軍於黃泉使將軍不得伏□枕而死俄而趙染寇

北地夢魯徽大怒引弓射之染驚悸而寤旦將攻城

中弩而死

異苑河間沐堅字壁強石勒時監作水田御下苛虐

百姓怨毒乃爲堅形以刃矛斫刺□令倒斃堅尋得

病苦被捶割於是遂殞

搜神記趙明甫天水人也名仁美選三傳擢第授江

表太興縣尉累以政聞選授蒲縣令仁美素曉三命

能自知官祿壽常謂人曰餘官不過邑長壽不過六

十歲今吾五十四歲矣其不遠也然餘有一女未適

人此爲急務即請人於屬邑中選有德行學業者配

之未會間有日者經過乃趨謁趙令因話令之壽祿

如仁美之言令曰某亦自知耳然一女子未從人有

此未了餘則無事也未選得女婿間先爲女子□一

女僕使忽一日命掃庭忽涕淚令曰何故女僕曰某

姓王父嘗爲此邑令某生此縣中因喪父母不覺涕

淚交下令問其父名曰名德麟令思之乃是親戚因

即慘然又曰何至如是女僕曰角丱之時遭兵革亂

離之苦被人掠賣一至於斯令乃謂其妻曰我女不

憂不嫁遣且輟吾女奩之具先嫁之乃於衆言曰

某近認得一侄女今先聘人俄擇邑客有善者從之

其所生之女卻未嫁之忽一日經過善相人復謁於

令見令大駭曰昨觀君容其命將殂今日觀之福祿

與壽未可言也莫是在政別有異能不然雪冤亂之

事方可獲思果報令曰某隻守法清廉固無出死入

生之事曰必然之理請細籌之令曰某別無能因話

嫁僕之事答曰即此便是更何求之乃賀令曰此祿

壽長未可測也是知陰功及物當必增延壽祿後人

觀此胡不動心乎

世說吳郡陳遺性至孝母好食鐺底焦飯遺作郡主

簿恆裝一囊每煮食輒貯錄焦飯歸遺母后值孫恩

賊出吳郡袁府君即日便徵遺已聚得數鬥焦飯未

展歸家遂帶以從軍戰於滬瀆軍敗人潰散逃走山

澤皆多飢死遺獨以焦飯得活時人以爲純孝之報

也

晉書桓溫傳溫拜高平陵左右覺其有異既登車謂

從者曰先帝向遂靈見既不述帝所言故衆莫之知

但見將拜時頻言臣不敢而已又問左右殷涓形狀

答者言肥短溫雲向亦見在帝側初殷浩既爲溫所

廢死涓頗有氣尚遂不詣溫而與武陵王晞遊故溫

疑而害之竟不識也及是亦見涓爲祟因而遇疾凡

停京師十有四日而薨

庾懌傳懌爲豫州刺史進號西中郎將嘗以毒酒餉

江州刺史王允之王允之覺其有毒飲犬犬斃乃密

奏之帝曰大舅已亂天下小舅復欲爾邪懌聞遂飲

鴆而卒

搜神後記沛國有一士人姓周同生三子年將弱冠

皆有聲無言忽有一客從門過因乞飲聞其兒聲問

之曰此是何聲答曰是僕之子皆不能言客曰君可

還內省過何以致此主人異其言知非常人良久出

雲都不憶有罪過客曰試更思幼時事入內食頃出

語客曰記小兒時當□上有燕巢中有三子其母從

外得食哺三子皆出口受之積日如此試以指內巢

中燕雛亦出口承受因取三薔茨各與食之既而皆

死母還不見子悲鳴而去昔有此事今實悔之客聞

言遂變爲道人之容曰君既自知悔罪今除矣言訖

便聞其子言語周忽不見此道人

宋書戴明寶傳大明中有奚顯度者南東海剡人也

官至員外散騎侍郎世祖常使主領人功而苛虐無

道動加捶撲暑雨寒雪不聽暫休人不堪命或有自

經死者人役聞配顯度如就刑戮時建康縣考囚或

用方材壓□及踝脛民間謠曰寧得建康壓□不能

受奚度拍又相戲曰勿反顧付奚度其酷暴如此前

廢帝嘗戲雲顯度刻虐爲百姓所疾比當除之左右

因倡諾即日宣旨殺焉時人比之孫皓殺岑□

異苑沙門有支法存者本自胡人生長廣州妙善醫

術遂成鉅富有八尺毾光彩耀目作百種形象又

有沉香八尺板□居常香馥太原王琰爲廣州刺史

大兒邵之屢求二物法存不與王因狀法存豪縱乃

殺而籍沒家財焉法存死後形見於府內輒打閣下

鼓似若稱冤如此經日王尋得病恆見法存守之少

時遂亡邵之比至揚都亦喪

南史袁粲傳粲既父子俱殞小兒數歲乳母將投粲

門生狄靈慶靈慶曰吾聞出郎君者有厚賞今袁氏

已滅汝匿之尚誰爲乎遂抱以首乳母號泣呼天曰

公昔於汝有恩故冒難歸汝奈何欲殺郎君以求小

利若天地鬼神有知我見汝滅門此兒死後靈慶常

見兒騎大狗戲如平常經年餘鬥場忽見一狗走

入其家遇靈慶於庭噬殺之少時妻子皆沒此狗即

袁郎所常騎也

南齊書江謐傳謐出爲建平王景素冠軍長史長沙

內史行湘州事政治苛刻僧遵道人與謐情款隨謐

蒞郡犯小事餓系郡獄僧遵裂三衣食之既盡而死

爲有司所奏徵還謐後以罪詔賜死時年五十二子

介建武中爲吳令治亦深切民間榜死人髑髏爲謐

首棄官而去

楊思達爲西陽郡守值侯景亂時復旱儉饑民盜田

中麥思達遣一部曲守視所得盜者輒截手腕凡戮

十餘人部曲復生一男自然無手

魏書於洛侯傳洛侯代人也以勞舊爲秦州刺史而

貪酷安忍州人富熾奪民呂勝脛纏一具洛侯輒鞭

富熾一百截其右腕百姓王隴客刺殺民王羌奴王

愈二人依律罪死而已洛侯生拔隴客舌刺其本並

刺胸腹二十餘瘡隴客不堪苦痛隨刀戰動乃立四

柱磔其手足命將絕始斬其首支解四體分懸道路

見之者無不傷楚闔州驚震人情怨憤百姓王元壽

等一時反叛有司糾劾高祖詔使者於州刑人處宣

告兵民然後斬洛侯以謝百姓

高允傳允卒年九十八初允每謂人曰吾在中書時

有陰德濟救民命若陽報不差吾壽應享百年矣

崔浩傳浩非毀佛法而妻郭氏敬好釋典時時讀誦

浩怒取而焚之捐灰於□中及浩幽執置之檻內送

於城南使衛士數十人溲其上呼聲嗷嗷聞於行路

自宰司之被戮辱未有如浩者世皆以爲報應之驗

也

昭成子孫傳壽興少聰明好學世宗初爲徐州刺史

在官貪虐失於人心其從兄侍中暉深害其能因譖

之於帝詔尚書崔亮馳驛檢核亮發日受暉旨遂鞭

撻三寡婦令其自誣稱壽興壓己爲婢壽興終恐不

免乃令其外弟中兵參軍薛修義將車十乘運小麥

經其禁之旁壽興因逾牆出修義以大木函盛壽興

其上加麥載之而出遂至河東匿修義家逢赦乃出

見世宗自陳爲暉所譖世宗亦更無所責初壽興爲

中庶子時王顯在東宮賤因公事壽興杖之三十及

顯有寵爲御史中尉奏壽興在家每有怨言誹謗朝

廷因帝極飲無所覺悟遂奏其事命帝注可直付壽

興賜死帝書半不成字當時見者亦知非本心但懼

暉等威不敢申拔及行刑日顯自往看之壽興命筆

自作墓誌銘曰洛陽男子姓元名景有道無時其年

不永余文多不載顧謂其子曰我棺中可置百張紙

筆兩枝吾欲訟顯於地下若高祖之靈有知百日內

必取顯如遂無知亦何足戀及世宗崩顯尋被殺

南安王楨傳楨子英英子熙爲清河王懌所暱及元

叉矯詔殺懌熙乃起兵爲其長史柳元章所執叉斬

之於鄴街傳首京師熙兄弟三人每從英征伐在軍

貪暴或因迎降逐北至有斬殺無辜多增首級以爲

功狀又於忠之誣郭祚裴植也忠意未決害之由熙

勸獎遂至極法世以爲冤及熙之禍議者以爲有報

應焉

伽藍記城陽王徽隨莊帝北巡自餘諸王各懷二望

唯徽獨從莊帝至長子城大兵阻河雌雄未決徽願

入洛陽舍宅爲寺及北海敗散國道重暉遂舍宅焉

永安末莊帝謀殺爾朱榮恐事不果謀計於徽徽曰

以生太子爲辭榮必入朝因以斃之莊帝曰後懷孕

滿十月今始九月可爾以不徽曰婦人生產有延月

者有少月者不足爲怪帝納其謀遂唱生太子遣徽

馳詔至太原王第告雲皇儲誕育值榮與上黨王天

穆博戲徽脫榮帽歡舞盤旋徽素大度量喜怒不形

於色兼殿內外歡叫榮遂信之與穆併入朝莊帝聞

榮來不覺失色中書舍人溫子升曰陛下色變帝索

酒飲之然後行事榮穆既誅拜徽太師司馬餘官如

故典統禁兵偏被委任及爾朱兆擒莊帝徽投前洛

陽令寇祖仁一門刺史皆是徽之將校以有舊恩往

投之祖仁謂子弟等曰始聞爾朱兆募城陽王甚重

擒獲者千戶侯今日貴富至矣遂斬送之徽初投祖

仁家齎金一百斤馬五十匹祖仁利其財貨故行此

事所得金馬總親之內均分之所謂匹夫無罪懷璧

其罪信矣哉兆得徽首亦不勳賞祖仁兆忽夢徽雲

我有金二百斤馬一百匹在祖仁家卿可取之兆寤

覺即自思量城陽位望隆重未聞清貧常自入其家

採跡本無金銀此夢或真至曉掩祖仁徵其金馬祖

仁謂人密告望風款服雲實得金一百斤馬五十匹

兆疑其藏隱依夢徵之祖仁諸房素有金三十斤馬

三十匹盡送兆猶不滿數兆乃發怒捉祖仁懸首高

樹大石墜足鞭捶之以及於死時人以爲交報楊衒

之雲崇善之家必有餘慶積禍之門餘殃所集祖仁

負恩反噬貪貨殺徽徽即託夢增徽金馬假手於兆

還以斃之使祖仁備經楚撻窮其塗炭雖魏其侯之

笞田蚡秦主之刺姚長以此論之不能加也

北齊書高隆之傳初世宗委任兼右僕射崔暹黃門

郎崔季舒等及世宗崩隆之啓顯祖並欲害之不許

顯祖以隆之舊齒委以政事季舒等仍以前隙乃譖

雲隆之每見訴訟者輒加哀矜之意以示非己能裁

顯祖以其受任既重知有冤狀便宜申滌何得委過

要名非大臣義天保五年禁止尚書省隆之曾與元

昶宴飲酒酣語昶曰與王交遊當生死不相揹人有

密言之者又帝未登庸之日隆之意常侮帝帝將受

魏禪大臣鹹言未可隆之又在其中帝深銜之因此

遂大發怒令壯士築百餘下放出渴將飲水人止之

隆之曰今日何在遂飲之因從駕死於路中年六十

一贈冀定瀛滄幽五州諸軍事大將軍太尉太保冀

州刺史陽夏王竟不得諡隆之雖不涉學而欽尚文

雅縉紳名流必存禮接寡姊爲尼事之如母訓督諸

子必先文義世甚以此稱之顯祖末年既多猜害追

忿隆之誅其子德樞等十餘人並投漳水又發隆之

冢出其屍葬已積年其貌不改斬截骸骨亦棄於漳

流遂絕嗣幹明中詔其兄子子遠爲隆之後襲爵陽

夏王還其財產初隆之見信高祖性多陰毒睚□之

忿無不報焉儀同三司崔孝芬以結婚姻不果太府

卿任集同知營構頗相乖異瀛州刺史元晏請託不

遂前後構成其罪並誅害之終至家門殄滅論者謂

有報應焉

盧斐傳斐字子章范陽涿人也父同魏殿中尚書斐

性殘忍以強斷知名世宗引爲相府刑獄參軍謂之

雲狂簡斐然成章非佳名字也天保中稍遷尚書左

丞別典京畿詔獄酷濫非人情所爲無問事之大小

拷掠過度於大棒車輻下死者非一或嚴冬至寒置

囚於冰雪之上或盛夏酷熱暴之日下枉陷人致死

者前後百數又伺察官人罪失動即奏聞朝士見之

莫不重跡屏氣皆目之爲盧校書斐後以謗史與李

庶俱病鞭死獄中

隋書樊子蓋傳絳郡賊敬盤佗柴保昌等阻兵數萬

汾晉苦之詔令子蓋進討於時人物殷阜子蓋善惡

無所分別汾水之北村塢盡焚之百姓大駭相率爲

盜其有歸首者無少長悉坑之擁數萬之衆經年不

能破賊有詔徵還又將兵擊宜陽賊以疾停卒於京

第子蓋無佗權略在軍中嚴酷少恩果於殺戮臨終

之日見斷頭鬼前後重沓爲之厲雲

梁毗傳毗子敬真大業之世爲大理司直時帝欲成

光祿大夫魚俱羅之罪令敬真治其獄遂希旨陷之

極刑未幾敬真有疾見俱羅爲之厲數日而死

海山記隋文帝時楊素有戰功方貴用事煬帝傾意

結之文帝得疾內外莫有知者帝坐便室召素謀曰

君國之元老能了吾家事者君也乃私執素手曰使

我得志我亦終身報公素曰待之當自有計素入問

疾文帝見素起坐謂素曰吾嘗親鋒刃冒矢石出入

生死與子同之方享今日之貴吾自惟不免此疾不

能臨天下汝是吾族中人吾不諱汝立吾兒勇爲帝

汝倍吾言吾去世亦殺汝此事吾不語人素曰國本

不可屢易臣不敢奉詔文帝忿憊乃大呼左右曰召

吾兒勇來乃氣哽塞回面向之不言素乃出語帝曰

事未可更待之有頃左右出報素曰帝呼不應喉中

呦呦有聲帝拜素曰以終身累公素急入帝已崩矣

乃不發喪明日素袖遺詔立帝時百官猶未知素執

圭謂百官曰大行遺詔立帝有不從者戮於此左右

扶帝上殿帝足弱欲倒者數四不能上素下去左右

以手扶接帝帝援之乃上百官莫不嗟嘆素歸謂家

人輩曰小兒子吾已提起教作大家即不知了當得

否會素欲入朝出見文帝執金鉞逐之曰此賊吾欲

立勇汝竟不從吾言今必殺汝素驚呼入室召子弟

二人而語曰吾必死矣出見文帝語不移時素死

唐書薛舉傳舉子仁杲多力善騎射軍中號萬人敵

性賊悍初舉每破陳軍獲俘仁杲必斷舌刈鼻或舂

斫之其妻亦兇暴喜鞭楚人見不勝痛宛轉於地者

則埋其足露腹背受捶人畏而不親仁杲多殺人淫

略民人妻妾嘗得庾信子立恐其不降磔之火漸割

以啖士拔秦州取富人倒懸以酢注鼻或杙其隱以

求財雖舉殘猛亦惡之每戒曰汝材略足辦事而傷

於虐終覆吾宗及繼立與諸將素有隙者鹹猜懼郝

瑗哭舉病不起繇是兵稍衰秦王率諸將複壁高

諸將請戰王曰我軍新衄銳氣少賊驟勝而驕有輕

我心我閉壁以折之伺衰而擊可一戰擒也因令軍

中曰敢言戰者斬久之仁杲糧乏挑戰不許其將牟

君才內史令翟長愻以衆降左僕射鍾俱仇以河州

降王策賊可破遣將軍龐玉擊宗羅於淺水原戰

酣王以勁兵搗其背羅敗王率騎追奔於是悉軍

馳之曰勢破竹不可失也夜半至析□遲明圍合仁

杲率僞官屬降王受之以仁杲歸京師及酋黨數十

人皆斬之

獨異志唐貞觀初丹陽令王瓊三年調集遭黜瓊甚

憤惋乃齎百千詣茆出道士葉靈中求章奏以問吉

兇靈中年九十強爲奏之其章隨香菸飛去縹緲不

見食頃後墮地有朱書批其末雲受金百兩折祿三

年枉殺二人死後處斷一歲瓊無疾暴卒

大唐新語太宗徵遼東留侍中劉洎與高士廉馬周

輔太子於定州監國洎兼左庶子總吏禮戶三尚書

事太宗謂之曰我今遠征使爾輔翊太子社稷安危

所寄尤重爾宜深識我意洎對曰願陛下無憂大臣

有僭失者臣謹即行誅太宗以其言發無端甚怪之

誡之曰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卿性□而太

健必以是敗深宜誡慎以保終吉及徵遼還太宗有

疾洎從外至因大悲泣曰疾如此獨可憂聖躬耳黃

門侍郎褚遂良誣奏洎雲國家之事不足慮也正當

輔少主行伊霍之事耳大臣有異誅之自然定矣太

宗疾愈詔問其故洎以實對遂良執證之洎引馬周

以自明及問周言如洎所陳遂良固執曰同諱之耳

遂賜洎死遂良忠於兩朝多所匡正及其敗也鹹以

爲陷洎之報焉

吳王恪母曰楊妃煬帝女也恪善騎射太宗尤愛之

承幹既廢立高宗爲太子又欲立恪長孫無忌諫曰

晉王仁厚守文之良主也且舉棋不定前哲所戒儲

位至重豈宜數易太宗曰朕意亦如此不能相違阿

舅後無悔也由是恪與無忌不協高宗即位房遺愛

等謀反敕無忌推之遺愛希旨引恪冀以獲免無忌

既與恪有隙因而斃恪臨刑罵曰長孫無忌竊弄威

權構害良善若宗社有靈當見其族滅不久竟如其

言

唐書太子瑛傳武惠妃寵幸傾後宮生壽王愛與諸

子絕等而太子二王以母失職頗怏怏惠妃女咸宜

公主婿揚洄揣妃旨伺太子短譁爲醜語惠妃訴於

帝且泣帝大怒詔宰相議廢之中書令張九齡諫曰

太子諸王日受聖訓天下共慶陛下享國久子孫蕃

衍奈何一日棄三子昔晉獻公惑嬖姬之讒申生憂

死國乃大亂漢武帝信江充巫蠱禍及太子京師蹀

血晉惠帝有賢子賈后譖之乃至喪亡隋文帝聽後

言廢太子勇遂失天下今太子無過二王賢父子之

道天性也雖有失尚當掩之唯陛下裁赦帝默然太

子得不廢俄而九齡罷李林甫專國數稱壽王美以

揠妃意妃果德之二十五年洄復構瑛瑤琚與妃之

兄薛鏽異謀惠妃使人詭召太子二王曰宮中有賊

請介以入太子從之妃白帝曰太子二王謀反甲而

來帝使中人視之如言遽召宰相林甫議答曰陛下

家事非臣所宜豫帝意決乃詔太子瑛鄂王瑤光王

琚同惡均罪並廢爲庶人鏽賜死瑛瑤琚尋遇害天

下冤之號三庶人歲中惠妃數見庶人爲祟因大病

夜召巫祈之請改葬且射行刑者瘞之訖不解妃死

祟亡

大唐新語婁師德以殿中充河源軍使永和中破吐

蕃於白羊澗八戰七勝優詔褒美授左驍衛郎將高

宗手詔曰卿有文武才幹故授卿武職勿辭也累遷

納言臨終數日寢興不安無故驚曰拊我背者誰侍

者曰無所見乃獨言若有所爭者曰我壽當八十今

追我何也復自言往爲官誤殺二人減十年詞氣若

有屈伏俄而氣絕以婁公之明恕尚不免濫爲政者

得不慎歟

李義府定策立則天自中書舍人拜相與許敬宗居

中用事連起大獄誅鋤將相道路以目入則諂諛出

則奸宄賣官鬻獄海內囂然百寮皆畏憚如畏天后

高宗知其罪狀謂之曰卿兒子女輩皆不謹慎多作

罪過今且爲卿掩覆勿復如此義府恃則天不虞

高宗加怒勃然變色頸俱起徐對曰誰向陛下道

此高宗曰但知我言何須問我所從得耶義府怫然

竟不引過緩步而出會右金吾倉曹楊仁穎奏其贓

污詔劉祥道並三司鞫之獄成長流雋州幹封初大

赦唯長流人不許還義府憤恚而死海內快之

唐書裴炎傳豫王雖爲帝未嘗省天下事炎謀乘太

後出遊龍門以兵執之還政天子會久雨太后不出

而止徐敬業兵興後議討之炎曰天子年長矣不豫

政故豎子有辭今若復子明辟賊不討而解御史崔

□曰炎受顧託身總大權聞亂不討乃請太后歸政

此必有異圖後乃捕炎送獄詔遣御史大夫騫味道

御史魚承曄參鞫之鳳閣侍郎胡元範曰炎社稷臣

有功於國悉心事上天下所知臣明其不反納言劉

齊賢左衛率蔣儼繼辯之後曰炎反有端顧卿未知

耳元範齊賢曰若炎反臣輩亦反矣後曰朕知炎反

卿輩不反遂斬于都亭驛炎被劾或勉其遜辭炎曰

宰相下獄理不可全卒不折節籍其家無儋石之贏

初炎見裴行儉破突厥有功沮薄之乃斬降虜阿史

那伏念等五十餘人議者恨其媢克且使國家失信

四夷以爲陰禍有知雲

酷吏傳索元禮胡人也天性殘忍初徐敬業兵興武

後患之見大臣常切齒欲因大獄去異己者元禮揣

旨即上書言急變召對擢遊擊將軍爲推使即洛州

牧院爲制獄作鐵籠囚首加以楔至腦裂死又橫

木關手足轉之號曬翅或紡囚樑上縋石於頭訊一

禍福部藝文一

韓世家贊          史記

太史公曰韓厥之感晉景公紹趙孤之子武以成程

嬰公孫杵臼之義此天下之陰德也韓氏之功於晉

未□其大者也然與趙魏終爲諸侯十餘世宜乎哉

黥布傳贊          同前

太史公曰英布者其先豈春秋所見楚滅英六皋陶

之後哉身被刑法何其拔興之暴也項氏之所坑殺

人以千萬數而布常爲首虐功冠諸侯用此得王亦

不免於身爲世大僇禍之興自愛姬殖妒媢生患竟

以滅國

陰德論         唐李德裕

陳平稱吾多陰謀道家之所禁吾世即廢亦已矣不

能復起以吾多陰禍也至曾孫何國絕班生着陳平

之言以爲世戒理當然矣而邴丞相纔及子顯出爲

關內侯至孫昌乃絕國絕三十二歲復續而張湯杜

周子孫世有令名皆在顯位其故何哉邴丞相於漢

宣之德可謂至矣晉荀息以忠貞之故不敢負獻公

程嬰以託孤之義不忍欺趙氏所以繼之以死終不

食言邴丞相於史皇孫微君臣之分無親戚之情而

保養曾孫仁心惻隱置於閒燥給以私財介然拒天

子之使因是全四海之命又奏記霍光決定大策既

而顯徵卿之美削士伍之辭其深厚不伐古所未有

夏侯勝以爲有陰德者必饗其樂以及子孫是宜篤

生賢人世濟其美古所謂有後者良謂是矣焉在傳

爵邑而已哉張杜有後者豈用法雖深而所治者或

能去天下之惡除生人之害所以然也

竇諫議陰德碑記     宋范仲淹

竇禹鈞范陽人爲左諫議大夫致仕諸子進士登第

義風家法爲一時標表初禹鈞家甚豐年三十無子

夜夢亡祖亡父謂之曰汝早修行緣汝無子又壽不

永禹鈞唯諾禹鈞爲人素長者先有家僕盜用房廊

錢二百千僕慮事覺有女年十二三自寫一券係臂

上雲求賣此女以償所負自是遠逃禹鈞見女券甚

哀憐之即焚券留女囑其妻善視之及笄以二百千

擇良配得所歸嘗因元夕往延壽寺忽於佛殿後得

金三十兩銀二百兩持歸明旦詣寺候失物主還之

其同宗及外姻有喪不能葬者公爲葬之凡二十七

人有女未能嫁者公爲嫁之凡二十八人或與公有

一日之雅遇其窮困則擇其子弟可委者隨多寡貸

以金帛俾之興販自給由公而活者數十家以至四

方賢士賴公舉者不可勝數於宅南建書院四十間

聚書數千卷禮文行之儒主師席遠方寒士有志於

學者聽其自至凡四方之士由公門登貴仕者前後

接踵先是公夢亡父後十年復語公曰吾嘗告汝三

十年前實無子分且年壽短促今數年以來名掛天

曹特延三紀之壽賜五子各榮顯公益修陰德享年

八十二歲沐浴別親戚笑談而終五子八孫皆通顯

於朝後之教子必曰燕山竇十郎雲

三槐堂銘          蘇軾

天可必乎賢者不必貴仁者不必壽天不可必乎仁

者必有後二者將安取衷哉吾聞之申包胥曰人衆

者勝天天定亦能勝人世之論天者皆不待其定而

求之故以天爲茫茫善者以怠惡者以肆盜蹠之壽

孔顏之厄此皆天之未定者也松柏生於山林其始

也困於蓬蒿厄於牛羊而其終也貫四時閱千歲而

不改者其天定也善惡之報至於子孫而其定也久

矣吾以所見所聞考之而其可必也審矣國之將興

必有世德之臣厚施而不食其報然後其子孫能與

守文太平之主共天下之福故兵部侍郎晉國王公

顯於漢周之際歷事太祖太宗文武忠孝天下望以

爲相而公卒以直道不容於時蓋嘗手植三槐於庭

曰吾子孫必有爲三公者已而其子魏國文正公相

真宗皇帝於景德祥符之間朝廷清明天下無事之

時享其福祿榮名者十有八年今夫寓物於人明日

而取之有得有否而晉公修德於身責報於天取必

數十年之後如持左券交手相付吾以是知天之果

可必也吾不及見魏公而見其子懿敏公以直諫事

仁宗皇帝出入侍從將帥三十餘年位不滿其德天

將復興王氏也與何其子孫之多賢也世有以晉公

比李棲筠者其雄才直氣真不相上下而棲筠之子

吉甫其孫德裕功名富貴略與王氏等而忠信仁厚

不及魏公父子由此觀之王氏之福蓋未艾也懿敏

公之子鞏與吾遊好德而文以世其家吾是以錄之

銘曰嗚呼休哉魏公之業與槐俱萌封植之勤必世

乃成既相真宗四方砥平歸視其家槐陰滿庭吾儕

小人朝不及夕相時射利遑恤厥德庶幾僥倖不種

而獲不有君子其何能國王城之東晉公所廬鬱郁

三槐惟德之符嗚呼休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