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圖書整合-清
命運部總論
列子
力命
力謂命曰若之功奚若我哉命曰汝奚功於物而欲
比朕力曰壽夭窮達貴賤貧富我力之所能也命曰
彭祖之智不出堯舜之上而壽八百顏淵之纔不出
衆人之下而壽四八仲尼之德不出諸侯之下而困
於陳蔡殷紂之行不出三仁之上而居君位季札無
爵於吳田恆專有齊國夷齊餓於首陽季氏富於展
禽若是汝力之所能奈何壽彼而夭此窮聖而達逆
賤賢而貴愚貧善而富惡邪力曰若如是言我固無
功於物而物若此耶此則若之所制邪命曰既謂之
命奈何有制之者邪朕直而推之曲而任之自壽自
夭自窮自達自貴自賤自富自貧朕豈能識之哉北
宮子謂西門子曰朕與子並世也而人子達並族也
而人子敬並貌也而人子愛並言也而人子庸並行
也而人子誠並仕也而人子貴並農也而人子富並
商也而人子利朕衣則裋褐食則粢糲居則蓬室出
則徒行子衣則衣錦食則粱肉居則連欐出則結駟
在家熙然有棄朕之心在朝諤然有敖朕之色請謁
不相及遨遊不同行固有年矣子自以德過朕耶西
門子曰餘無以知其實汝造事而窮餘造事而達此
厚薄之驗歟而皆謂與予並汝之顏厚矣北宮子無
以應自失而歸中塗遇東郭先生先生曰汝奚往而
反偊偊而步有深愧之色邪北宮子言其狀東郭先
生曰吾將舍汝之愧與汝更之西門氏而問之曰汝
奚辱北宮子之深乎固且言之西門子曰北宮子言
世族年貌言行與予並而賤貴貧富與餘異餘語之
曰予無以知其實汝造事而窮餘造事而達此將厚
薄之驗歟而皆謂與予並汝之顏厚矣東郭先生曰
汝之厚薄不過言才德之差吾之言厚薄異於是矣
夫北宮厚於德薄於命汝厚於命薄於德汝之達非
智得也北宮子之窮非愚失也皆天也非人也而汝
以命厚自矜北宮子以德厚自愧皆不識夫固然之
理矣西門子曰先生止矣予不敢復言北宮子既歸
衣其裋褐有狐貉之溫進其茙菽有稻粱之味庇其
蓬室若廣廈之蔭乘其蓽輅若文軒之飾終身逌然
不知榮辱之在彼在我也東郭先生聞之曰北宮子
之寐久矣一言而能寤易悟也哉管夷吾鮑叔牙二
人相友甚戚同處於齊管夷吾事公子糾鮑叔牙事
公子小白齊公族多寵嫡庶並行國人懼亂管仲與
召忽奉公子糾奔魯鮑叔奉公子小白奔莒既而公
孫無知作亂齊無君二公子爭入管夷吾與小白戰
於莒道射中小白帶鉤小白既立脅魯殺子糾召忽
死之管夷吾被囚鮑叔牙謂桓公曰管夷吾能可以
治國桓公曰我讎也願殺之鮑叔牙曰吾聞賢君無
私怨且人能爲其主亦必能爲人君如欲霸王非夷
吾其弗可君必舍之遂召管仲魯歸之齊鮑叔牙郊
迎釋其囚桓公禮之而位於高國之上鮑叔牙以身
下之任以國政號曰仲父桓公遂霸管仲嘗嘆曰吾
少窮困時嘗與鮑叔牙賈分財多自與鮑叔不以我
爲貪知我貧也吾嘗爲鮑叔謀事而大窮困鮑叔不
以我爲愚知時有利不利也吾嘗三仕三見逐於君
鮑叔不以我爲不肖知我不遭時也吾嘗三戰三北
鮑叔不以我爲怯知我有老母也公子糾敗召忽死
之吾幽囚受辱鮑叔不以我爲無恥知我不羞小節
而恥名不顯於天下也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鮑叔也
此世稱管鮑善交者小白善用能者然實無善交實
無用能也實無善交實無用能者非更有善交更有
善用能也召忽非能死不得不死鮑叔非能舉賢不
得不舉小白非能用讎不得不用及管夷吾有病小
白問之曰仲父之病病矣可不諱雲至於大病則寡
人惡乎屬國而可夷吾曰公誰欲歟小白曰鮑叔牙
可曰不可其爲人潔廉善士也其於不己若者不比
之人一聞人之過終身不忘使之理國上且鉤乎君
下且逆乎民其得罪於君也將弗久矣小白曰然則
孰可對曰勿已則隰朋可其爲人也上忘而下不叛
愧其不若黃帝而哀不己若者以德分人謂之聖人
以財分人謂之賢人以賢臨人未有得人者也以賢
下人者未有不得人者也其於國有不聞也其於家
有不見也勿已則隰朋可然則管夷吾非薄鮑叔也
不得不薄非厚隰朋也不得不厚厚之於始或薄之
於終薄之於終或厚之於始厚薄之去來弗由我也
鄧析操兩可之說設無窮之辭當子產執政作竹刑
鄭國用之數難子產之治子產屈之子產執而戮之
俄而誅之然則子產非能用竹刑不得不用鄧析非
能屈子產不得不屈子產非能誅鄧析不得不誅也
可以生而生天福也可以死而死天福也可以生而
不生天罰也可以死而不死天罰也可以生可以死
得生得死有矣不可以生不可以死或死或生有矣
然而生生死死非物非我皆命也智之所無奈何故
曰窈然無際天道自會漠然無分天道自運天地不
能犯聖智不能幹鬼魅不能欺自然者默之成之平
之寧之將之迎之楊朱之友曰季梁季梁得疾七日
大漸其子環而泣之請醫季梁謂楊朱曰吾子不肖
如此之甚汝奚不爲我歌以曉之楊朱歌曰天其弗
識人胡能覺匪佑自天弗孽由人我乎汝乎其弗知
乎醫乎巫乎其知之乎其子弗曉終謁三醫一曰矯
氏二曰俞氏三曰盧氏診其所疾矯氏謂季梁曰汝
寒溫不節虛實失度病由飢飽色慾精慮煩散非天
非鬼雖漸可攻也季梁曰衆醫也亟屏之俞氏曰女
始則胎氣不足乳湩有餘病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
由來漸矣弗可已也季梁曰良醫也且食之盧氏曰
汝疾不由天亦不由人亦不由鬼稟生受形既有制
之者矣亦有知之者矣藥石其如汝何季梁曰神醫
也重貺遣之俄而季梁之疾自瘳生非貴之所能存
身非愛之所能厚生亦非賤之所能夭身亦非輕之
所能薄故貴之或不生賤之或不死愛之或不厚輕
之或不薄此似反也非反也此自生自死自厚自薄
或貴之而生或賤之而死或愛之而厚或輕之而薄
此似順也非順也此亦自生自死自厚自薄鬻熊語
文王曰自長非所增自短非所損筭之所亡若何老
聃語關尹曰天之所惡孰知其故言迎天意揣利害
不如其已楊布問曰有人於此年兄弟也言兄弟也
才兄弟也貌兄弟也而壽夭父子也貴賤父子也名
譽父子也愛憎父子也吾惑之楊子曰古之人有言
吾嘗識之將以告若不知所以然而然命也今昏昏
昧昧紛紛若若隨所爲隨所不爲日去日來孰能知
其故皆命也夫信命者亡壽夭信理者亡是非信心
者亡逆順信性者亡安危則謂之都亡所信都亡所
不信真矣愨矣奚去奚就奚哀奚樂奚爲奚不爲黃
帝之書雲至人居若死動若械亦不知所以居亦不
知所以不居亦不知所以動亦不知所以不動亦不
以衆人之觀易其情貌亦不以衆人之不觀不易其
情貌獨往獨來獨出獨入誰能礙之墨單至嘽咺
四人相與遊於世胥如志也窮年不相知情自
以智之深也巧佞愚直婩斫便僻四人相與遊於世
胥如志也窮年而不相語術自以巧之微也情
露凌誶四人相與遊於世胥如志也窮年不相
曉悟自以爲才之得也眠娗諈諉勇敢怯疑四人相
與遊於世胥如志也窮年不相謫發自以行無戾也
多偶自專乘權隻立四人相與遊於世胥如志也窮
年不相顧盼自以時之適也此衆態也其貌不一而
鹹之於道命所歸也佹佹成者俏成也初非成也佹
佹敗者俏敗者也初非敗也故迷生於俏俏之際昧
然於俏而不昧然則不駭外禍不喜內福隨時動隨
時止智不能知也信命者於彼我無二心於彼我而
有二心者不若揜目塞耳背□面隍亦不墜僕也故
曰死生自命也貧窮自時也怨夭折者不知命者也
怨貧窮者不知時者也當死不懼在窮不戚知命安
時也其使多智之人量利害料虛實度人情得亦中
亡亦中其少智之人不量利害不料虛實不度人情
得亦中亡亦中量與不量料與不料度與不度奚以
異唯無所量無所不量則全而亡喪亦非知全亦非
知喪自全也自亡也自喪也齊景公遊於牛山北臨
其國城而流涕曰美哉國乎鬱郁若何滴滴去
此國而死乎使古無死者寡人將去斯而之何史孔
梁丘據皆從而泣曰臣賴君之賜疏食惡肉可得而
食駑馬棱車可得而乘也且猶不欲死而況吾君乎
晏子獨笑於旁公雪涕而顧晏子曰寡人今日之遊
悲孔與據皆從寡人而泣子之獨笑何也晏子對曰
使賢者常守之則太公桓公將常守之矣使有勇者
而常守之則莊公靈公將常守之矣數君者將守之
吾君方將被蓑笠而立乎畎畝之中唯事之恤行假
念死乎則吾君又安得此位而立焉以其迭處之迭
去之至於君也而獨爲之流涕是不仁也見不仁之
君見諂諛之臣臣見此二者臣之所爲獨竊笑也景
公慚焉舉觴自罰罰二臣者各二觴焉魏人有東門
吳者其子死而不憂其相室曰公之愛子天下無有
今子死不憂何也東門吳曰吾常無子無子之時不
憂今子死乃與向無子同詎奚憂焉農赴時商趣利
工追術仕逐勢勢使然也然農有水旱商有得失工
有成敗仕有遇否命使然也
墨子
非命上
子墨子言曰古者王公大人爲政國家者皆欲國家
之富人民之衆刑政之治然而不得富而得貧不得
衆而得寡不得治而得亂則是本失其所欲得其所
惡是故何也子墨子言曰執有命者以雜於民間者
衆執有命者之言曰命富則富命貧則貧命衆則衆
命寡則寡命治則治命亂則亂命壽則壽命夭則夭
命雖強勁何益哉上以說王公大人下以駔百姓之
從事故執有命者不仁故當執有命者之言不可不
明辯然則明辯此之說將奈何哉子墨子言曰必立
儀言而毋儀譬猶運鈞之上而立朝夕者也是非利
害之辯不可得而明知也故言必有三表何謂三表
子墨子言曰有本之者有原之者有用之者於何本
之上本之於古者聖王之事於何原之下原察百姓
耳目之實於何用之廢以爲刑政觀其中國家百姓
人民之利此所謂言有三表也然而今天下之士君
子或以命爲有益蓋嘗尚觀於聖王之事古者桀之
所亂湯受而治之紂之所亂武王受而治之此世未
易民未渝於桀紂則天下亂在於湯武則天下治豈
可謂有命哉然而今天下之士君子或以命爲有益
嘗尚觀於先王之書先王之書所出國家佈施百姓
憲也先王之憲亦嘗有曰福不可請而禍不可諱敬
無益暴無傷者乎所以聽獄制罪者刑也先王之刑
亦嘗有曰福不可請禍不可諱敬無益暴無傷者乎
所以整設師旅進退師徒者誓也先王之誓亦嘗有
曰福不可請禍不可諱敬無益暴無傷者乎是故子
墨子言曰吾當未鹽數天下之良書不可盡計數大
方論數而五者是也今雖毋求執有命者之言不必
得不亦可錯乎今用執有命者之言是覆天下之義
覆天下之義者是立命者也百姓之誶也說百姓之
誶者是滅天下之人也然則所爲欲義在上者何也
曰義人在上天下必治上帝山川鬼神必有幹主萬
民被其大利何以知之子墨子曰古者湯封於亳絕
長繼短方地百里與其百姓兼相愛交相利移則分
率其百姓以上尊天事鬼是以天鬼富之諸侯與之
百姓親之賢士歸之未歿其世而王天下政諸侯昔
者文王封於岐周絕長繼短方地百里與其百姓兼
相愛交相利則是以近者安其政遠者歸其德聞文
王者皆起而趨之罷不肖股肱不利者處而願之曰
奈何乎使文王之地及我吾則吾利豈不亦猶文王
之民也哉是以天鬼富之諸侯與之百姓親之賢士
歸之未歿其世而王天下政諸侯卿者言曰義人在
上天下必治上帝山川鬼神必有幹主萬民被其大
利吾用此知之是故古之聖王發憲出令設以爲賞
罰以勸賢是以入則孝慈於親戚出則弟長於鄉里
坐處有度出入有節男女有辨是故使治官府則不
盜竊守城則不崩叛君有難則死出亡則送此上之
所賞而百姓之所譽也執有命者之言曰上之所賞
命固且賞非賢故賞也上之所罰命固且罰不暴故
罰也是故入則不慈孝於親戚出則不弟長於鄉里
坐處不度出入無節男女無辨是故治官府則盜竊
守城則崩叛君有難則不死出亡則不送此上之所
罰百姓之所非毀也執有命者言曰上之所罰命固
且罰不暴故罰也上之所賞命固且賞非賢故賞也
以此爲君則不義爲臣則不忠爲父則不慈爲子則
不孝爲兄則不良爲弟則不弟而強執此者此持兇
言之所自生而暴人之道着然則何以知命之爲暴
人之道昔上世之窮民貪於飲食惰於從事是以衣
之財不足而飢寒凍餒之憂至不知曰我罷不肖從
事不疾必曰我命固且貧苦上世暴王不忍其耳目
之淫心塗之闢不順其親戚遂以亡失國家傾覆社
稷不知曰我罷不肖爲政不善必曰吾命固失之於
仲虺之告曰吾聞於夏人矯天命布命於下帝伐之
惡龔喪厥師此言湯之所以非桀之執有命也於泰
誓曰紂夷處不肯事上帝鬼神禍厥先神禔不祀乃
曰吾民有命無廖排天亦縱之棄而弗葆此言武
王所以非紂執有命也今用執有命者之言則上不
聽治下不從事上不聽治則刑政亂下不從事則財
用不足上無以共粢盛酒醴祭祀上帝鬼神降綏天
下賢可之士外無以應待諸侯之賓客內無以食飢
衣寒將養老弱故命上不利於天中不利於鬼下不
利於人而強執此者此持兇言之所自生而暴人之
道也是故子墨子言曰今天下之士君子忠實欲天
下之富而惡其貧欲天下之治而惡其亂執有命者
之言不可不非此天下之大害也
非命中
子墨子言曰凡出言談由文學之爲道也則不可而
不先立義法若言而無義譬猶立朝夕於□鈞之上
也則雖有巧工必不能得正焉然今天下之情僞未
可得而識也故使言有三法三法者何也有本之者
有原之者有用之者於其本之也考之天鬼之志聖
王之事於其原之也徵以先王之書用之奈何發而
爲刑此言之三法也今天下之士君子或以命爲亡
我所以知命之有與亡者以衆人耳目之情知有與
亡有聞之有見之謂之有莫之聞莫之見謂之亡然
胡嘗考之百姓之情自古以及今生民以來者亦嘗
見命之物聞命之聲者乎則未嘗有也若以百姓爲
愚不肖耳目之情不足因而爲法然則胡不嘗考之
諸侯之傳言流語乎自古以及今生民以來者亦嘗
有聞命之聲見命之體者乎則未嘗有也然胡不嘗
考之聖王之事古之聖王舉孝子而勸之事親尊賢
良而勸之爲善發憲布令以教誨賞罰以勸沮若此
則亂者可使治而危者可使安矣若以爲不然昔者
桀之所亂湯治之紂之所亂武王治之此世不渝而
民不改上變政而民易教其在湯武則治其在桀紂
則亂安危治亂在上之發政也則豈可謂有命哉夫
曰有命雲者亦不然矣今夫有命者言曰我非作之
後世也自昔三代有若言以傳流矣今故先生對之
曰夫有命者不志昔也三代之聖善人與意亡昔三
代之暴不肖人也何以知之初之列士桀大夫慎言
知行此上有以規諫其君長下有以教順其百姓故
上有以規諫其君長下有以教順其百姓故上得其
君長之賞下得其百姓之譽列士桀大夫聲聞不廢
傳流至今而天下皆曰其力也一不顧其國家百姓
之政繁爲無用暴逆百姓使下不親其上是故國爲
虛厲身在刑僇之中必不能曰我見命焉是故昔者
三代之暴王不繆其耳目之淫不慎其心志之闢外
之驅騁田獵畢弋內沈於酒樂而罷不肖我爲刑政
不善必曰我命故且亡雖昔也三代之窮民亦由此
也內之不能善事其親戚外不能善事其君長惡恭
儉而好簡易貪飲食而惰從事衣食之財不足使身
至有飢寒凍餒之憂心不能曰我罷不肖我從事不
疾必曰我命固且窮雖昔也三代之僞民亦猶此也
繁飾有命以教衆愚樸人久矣聖王之患此也故書
之竹帛琢之金石於先王之書仲虺之告曰我聞有
夏人矯天命布命於下帝式是惡用闕師此語夏王
桀之執有命也湯與仲虺共非之先王之書太誓之
言然曰紂夷之居而不肯事上帝棄闕其先神而不
祀也曰我民有命毋僇其務天不亦棄縱而不葆此
言紂之執有命也武王以太誓非之有於三代不國
有之曰女毋崇天之有命也命三不國亦言命之無
也於召公之執令於然且敬哉無天命惟予二人而
無造言不自降天之哉得之在於商夏之詩書曰命
者暴王作之且今天下之士君子將欲辯是非利害
之故當天有命者不可不疾非也執有命者此天下
之厚害也是故子墨子非也
非命下
子墨子言曰凡出言談則必可而不先立儀而言若
不先立儀而言譬之猶運鈞之上而立朝夕焉也我
以爲雖有朝夕之辯必將終未可得而從定也是故
言有三法何謂三法曰有考之者原之者有用之者
惡乎考之考先聖大王之事惡乎原之察衆之耳目
之請惡乎用之發而爲政乎國察萬民而觀之此謂
三法也故昔者三代聖王禹湯文武方爲政乎天下
之時曰必務舉孝子而勸之事親尊賢良之人而教
之爲善是故出政施教賞善罰暴且以爲若此則天
下之亂也將屬可得而治也社稷之危也將屬可得
而定也若以爲不然昔桀之所亂湯治之紂之所亂
武王治之當此之時世不渝而民不易上變政而民
改俗存乎桀紂而天下亂存乎湯武而天下治天下
之治也湯武之力也天下之亂也桀紂之罪也若以
此觀之夫安危治亂存乎上之爲政也則夫豈可謂
有命哉故昔者禹湯文武方爲政乎天下之時曰必
使飢者得食寒者得衣勞者得息亂者得治遂得光
譽令聞於天下夫豈可以爲命哉故以爲其力也今
賢良之人尊賢而好功道術故上得其王公大人之
賞下得其萬民之譽遂得光譽令聞於天下亦豈以
爲其命哉又以爲力也然今天有命者不識昔也三
代之聖善人與意亡昔三代之暴不肖人與若以說
觀之則必非昔三代聖善人也必暴不肖人也然今
以命爲有者昔三代暴王桀紂幽厲貴爲天子富有
天下於此乎不而矯其耳目之欲而從其心意之闢
外之驅騁田獵畢弋內湛於酒樂而不顧其國家百
姓之政繁爲無用暴逆百姓遂失其宗廟其言不曰
吾罷不肖吾聽治不強必曰吾命固將失之雖昔也
三代罷不肖之民亦猶此也不能善事親戚君長甚
惡恭儉而好簡易貪飲食而惰從事衣食之財不足
是以身有陷乎飢寒凍餒之憂其言不曰吾罷不肖
吾從事不強又曰吾命固將窮昔三代僞民亦猶此
也昔者暴王作之窮術之此皆疑衆遲樸先聖王之
患之也固在前矣是以書之竹帛鏤之金石琢之盤
盂傳遺後世子孫曰何書焉存禹之總德有之曰允
不着惟天民不而葆既防兇心天加之咎不慎厥德
天命焉葆仲虺之告曰我聞有夏人矯天命於下帝
式是增用爽厥師彼用無爲有故謂矯若有而謂有
夫豈謂矯哉昔者桀執有命而行湯爲仲虺之告以
非之太誓之言也於去發曰惡乎君子天有顯德其
行甚章爲鑑不遠在彼殷王謂人有命謂敬不可行
謂祭無益謂暴無傷上帝不常九有以亡上帝不順
祝降其喪惟我有周受之大帝昔者紂執有命而行
武王爲太誓去發以非之曰子胡不尚考之乎商周
虞夏之記從十簡之篇以尚皆無之將何若者也是
故子墨子曰今天下之君子之爲文學出言談也非
將勤勞其惟舌而利其脣呡也中實將欲爲其國家
邑里萬民刑政者也今也王公大人之所以早朝晏
退聽獄治政終朝均分而不敢息怠倦者何也曰彼
以爲強必治不強必亂強必寧不強必危故不敢怠
倦今也卿大夫之所以竭股肱之力殫其思慮之知
內治官府外斂關市山林澤梁之利以實官府而不
敢怠倦者何也曰彼以爲強必貴不強必賤強必榮
不強必辱故不敢怠倦今也農夫之所以蚤出暮入
強乎耕稼樹藝多聚升粟而不敢怠倦者何也曰彼
以爲強必富不強必貧強必飽不強必飢故不敢怠
倦今也婦人之所夙興夜寐強乎紡績織衽多治麻
葛緒捆布縿而不敢怠倦者何也曰彼以爲強必
富不強必貧強必暖不強必寒故不敢怠倦今雖毋
在乎王公大人貴若信有命而致行之則必怠乎聽
獄治政矣卿大夫必怠乎治官府矣農夫必怠乎耕
稼樹藝矣婦人必怠乎紡績織衽矣王公大人怠乎
聽獄治政卿大夫怠乎治官府則我以爲天下必亂
矣農夫怠乎耕稼樹藝婦人怠乎紡績織衽則我以
爲天下衣食之財將必不足矣若以爲政乎天下上
以事天鬼天鬼不使下以待養百姓百姓不利必離
散不可得用也是以入守則不固出誅則不勝故雖
昔者三代暴王桀紂幽厲之所以共抎其國家傾覆
其社稷者此也是故子墨子言曰今天下之士君子
中實將欲求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當若有命者
言也曰命者暴王所作窮人所術非仁者之言也今
之爲仁義者將不可不察而強非者此也
呂氏春秋
知分篇
達士者達乎死生之分達乎死生之分則利害存亡
弗能惑矣故晏子與崔杼盟而不變其義延陵季子
吳人願以爲王而不肯孫叔敖三爲令尹而不喜三
去令尹而不憂皆有所達也有所達則物弗能惑荊
有次非者得寶劍于于遂還反涉江至於中流有兩
蛟夾繞其船次非謂舟人曰子嘗見兩蛟繞船能兩
活者乎船人曰未之見也次非攘臂袪衣拔寶劍曰
此江中之腐肉朽骨也棄劍以全己餘奚愛焉於是
赴江刺蛟殺之而覆上船舟中之人皆得活荊王聞
之仕之執圭孔子聞之曰夫善哉不以腐肉朽骨而
棄劍者其次非之謂乎禹南省方濟乎江黃龍負舟
舟中之人五色無主禹仰視天而嘆曰吾受命於天
竭力以養人生性也死命也餘何憂於龍焉龍俯耳
低尾而逝則禹達乎死生之分利害之經也凡人物
者陰陽之化也陰陽者造乎天而成者也天固有衰
嗛廢伏有盛盈□息人亦有困窮屈匱有充實達遂
此皆天之容物理也而不得不然之數也古聖人不
以感私傷神俞然而以待耳晏子與崔杼盟其辭曰
不與公孫氏而與崔氏者受此不祥崔杼不說直兵
造胸勾兵鉤頸謂晏子曰子變子言則齊國吾與子
共之子不變子言則今是已晏子曰崔子子獨不爲
夫詩乎詩曰莫莫葛藟延於條枚愷悌君子求福不
回嬰且可以回而求福乎子惟之矣崔杼曰此賢者
不可殺也罷兵而去晏子授綏而乘其僕將馳晏子
撫其僕之手曰安之毋失節疾不必生徐不必死鹿
生於山而命懸於廚今嬰之命有所懸矣晏子可謂
知命矣命也者不知所以然而然者也人事智巧以
舉錯者不得與焉故命也者就之未得去之未失國
士知其若此也故以義爲之決而安處之
說苑
雜言
孔子困於陳蔡之間居環堵之內席三經之席七日
不食藜羹不糝弟子皆有飢色讀詩書治禮不休子
路進諫曰凡人爲善者天報以福爲不善者天報以
禍今先生積德行爲善久矣意者尚有遺行乎奚居
隱也孔子曰由來汝不知坐吾語汝子以夫知者爲
無不知乎則王子比干何爲剖心而死以諫者爲必
聽乎伍子胥何爲抉目於吳東門子以廉者爲必用
乎伯夷叔齊何爲餓死於首陽山之下子以忠者爲
必用乎則鮑莊何爲而肉枯荊公子高終身不顯鮑
焦抱木而立枯介子推登山焚死故夫君子博學深
謀不遇時者衆矣豈獨丘哉賢不肖者才也爲不爲
者人也遇不遇者時也死生者命也有其纔不遇其
時雖纔不用苟遇其時何難之有故舜耕歷山而陶
於河畔立爲天子則其遇堯也傅說負壤土釋板築
而立佐天子則其遇武丁也伊尹有莘氏媵臣也負
鼎俎調五味而佐天子則其遇成湯也呂望行年五
十賣食於棘津行年七十屠牛朝歌行年九十爲天
子師則其遇文王也管夷吾束縛膠目居檻車中自
車中起爲仲父則其遇齊桓公也百里奚自賣取五
羊皮伯氏牧羊以爲卿大夫則其遇秦穆公也沈尹
名聞天下以爲令尹而讓孫叔敖則其遇楚莊王也
伍子胥前多功後戮死非其智益衰也前遇闔廬後
遇夫差也夫驥厄罷鹽車非無驥狀也夫世莫能知
也使驥得王良造父驥無千里之足乎芝蘭生深林
非爲無人而不香故學者非爲通也爲窮而不困也
憂不衰也此知禍福之始而心不惑也聖人之深念
獨知獨見舜亦賢聖矣南面治天下唯其遇堯也使
舜居桀紂之世能自免刑戮固可也又何官得治乎
夫桀殺關龍逢而紂殺王子比干當是時豈關龍逢
無知而比干無惠哉此桀紂無道之世然也故君子
疾學修身端行以須其時也
法言
問明篇
或問命曰命者天之命也非人爲也人爲不爲命請
問人爲曰可以存亡可以死生非命也命不可避也
或曰顏氏之子冉氏之孫曰以其無避也若立巖牆
之下動而徵病行而招死命乎命乎吉人兇其吉凶
人吉其兇辰乎辰曷來之遲去之速也君子競諸
白虎通
壽命
命者何謂也人之壽也天命己使生者也命有三科
以記驗有壽命以保度有遭命以遇暴有隨命以應
行習壽命者上命也若言文王受命惟中身享國五
十年隨命者隨行爲命若言怠棄三正天用剿絕其
命矣又欲使民務仁立義闕無滔天滔天則司命舉
過言則用以弊之遭命者逢世殘賊若上逢亂君下
必災變暴至夭絕人命沙鹿崩於受邑是也冉伯牛
危言正行而遭惡疾孔子曰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
疾也夫子過鄭與弟子相失獨立郭門外或謂子貢
曰東門有一人其頭似堯其頸似皋繇其肩似子產
然自腰以下不及禹三寸儡儡如喪家之狗子貢以
告孔子孔子喟然而笑曰形狀未也如喪家之狗然
哉乎然哉乎
論衡
命祿篇
凡人遇偶及遭累害皆由命也有死生壽夭之命亦
有貴賤貧富之命自王公逮庶人聖賢及下愚凡有
首目之類含血之屬莫不有命命當貧賤雖富貴之
猶涉禍患矣命當富貴雖貧賤之猶逢福善矣故命
貴從賤地自達命賤從富位自危故夫富貴若有神
助貧賤若有鬼禍命貴之人俱學獨達並仕獨遷命
富之人俱求獨得併爲獨成貧賤反此難達難遷難
成獲過受罪疾病亡遺失其富貴貧賤矣是故才高
行厚未必保其必富貴智寡德薄未可信其必貧賤
或時才高行厚命惡廢而不進知寡德薄命善興而
超逾故夫臨事知愚操行清濁性與才也仕宦貴賤
治產貧富命與時也命則不可勉時則不可力知者
歸之於天故坦蕩恬忽雖其貧賤使富貴若鑿溝伐
薪加勉力之趨致強健之勢鑿不休則溝深斧不止
則薪多無命之人皆得所願安得貧賤兇危之患哉
然則或時溝未通而遇湛薪未多而遇虎仕宦不貴
治產不富鑿溝遇湛伐薪逢虎之類也有才不得施
有智不得行或施而功不立或行而事不成雖才智
如孔子猶無成立之功世俗見人節行高則曰賢哲
如此何不貴見人謀慮深則曰辯慧如此何不富貴
富有命福祿不在賢哲與辯慧故曰富不可以籌策
得貴不可以才能成智慮深而無財才能高而無官
懷銀紆紫未必稷契之才積金累玉未必陶朱之智
或時下愚而千金頑魯而典城故官御同才其貴殊
命治生均知其富異祿祿命有貧富知不能豐殺性
命有貴賤纔不能進退成王之纔不如周公桓公之
知不若管仲然成桓受尊命而周管稟卑秩也案古
人君希有不學於人臣知博希有不爲父師然而人
君猶以無能處主位人臣猶以鴻才爲廝役故貴賤
在命不在智愚貧富在祿不在頑慧世之論事者以
才高當爲將相能下者宜爲農商見智能之士官位
不至怪而訾之曰是必毀於行操行操之士亦怪毀
之曰是必乏於才知殊不知才知行操雖高官位富
祿有命才智之人以吉盛時舉事而福至人謂才智
明審兇衰禍來謂愚闇不知吉凶之命盛衰之祿也
白圭子貢轉貨致富積累金玉人謂術善學明主父
偃辱賤於齊排擯不用赴闕舉疏遂用於漢官至齊
相趙人徐樂亦上書與偃章會上善其言徵拜爲郎
人謂偃之才樂之慧非也儒者明說一經習之京師
命運部藝文一
連珠 晉陸機
臣聞出乎身者非假物所隆牽乎時者非克己所勖
是以利盡萬物不能睿童昏之心德表生民不能救
棲遑之辱
臣聞傾耳求音□優聽苦澄心徇物形逸神勞是以
天殊其數雖同方不能分其戚理塞其通則並質不
能共其休
定命論
有
序
宋顧願
顧覬之常謂秉命有定分非智力所移唯應恭己
守道信天任運而暗者不達妄求僥倖徒虧雅道
無關得喪乃以其意命弟子願着定命論其辭曰
仲尼雲道之將行命也道之將廢命也丘明又稱天
之所支不可壞天之所壞不可支卜商亦云死生有
命富貴在天孟軻則以不遇魯侯爲辭斯則運命奇
偶生數離合有自來矣馬遷劉向揚雄班固之徒着
書立言鹹以爲首世之論者多有不同嘗試申之曰
夫生之資氣清濁異原命之稟數盈虛乖致是以心
貌詭貿性運舛殊故有邪正昏明之差修夭榮枯之
序皆理定於萬古之前事徵於千代之外衝神寂鑑
一以貫之至乃卜相末技巫史賤術猶能豫題興亡
逆表成敗禍福指期識照不能徙吉凶素着威衛不
能防若夏氓宅生於帝宮豈蠲殘傷之祟漢臣衍貨
於天府寧免喂斃之魂且又善惡之理雖詳而禍福
之驗常昧逆順之體誠分而吉凶之效常隱智絡天
地猶罹沉牖之明照日月必嬰深匡之難增信積
德離患於長飢席義枕仁僥禍於促筭何則理運苟
其必至聖明其猶病諸況乃蕞跡流惑之徒投心顓
蒙之域而欲役慮以揣利害策情以窮通其爲重
傷豈不惑甚是以通人君子閒泰其神衝緩其度不
矯俗以延聲不依世以期榮審乎無假自求多福榮
辱修夭夫何爲哉問曰夫書稱惠迪貽吉易載履信
逢佑前哲餘議亦以將迎有會淪塞無兆宣攝有方
夭閼無命善遊銷魂於深梁工騎燼生於曠野明珠
招駭於暗至蟠木取悅於先容是以罕樂以陽施長
世景惠以陰德遐紀彭竇以繕衛延命盈忌以荒湎
促齡陳張稱臺鼎之崇嚴辛衍宰司之盛若乃遊惡
蹈兇處逆踐禍宣昭史冊易以研正至如神仙所序
天竺所書事雖難徵理未易詰留滯傾光思聞通裁
對曰子可謂扶繩而辨循刻而議矣若乃宣攝有方
豈非吉運所屬將迎有會實亦兇數自挻若夫陽施
陰德長世遐年揆厥所原孰往非命研復來旨讎校
往說起予唯商未識所異資生稟運參差萬殊逆順
吉凶理數不一原夫食椒非養生之術咀劍豈衛性
之經命之所延人肉其骨而含嚼膏粱時或嬰患深
澗乖僥寵之津空谷絕探榮之轍運之所集物稊其
枯而俯仰竿牘終然離沮爾乃蹺蹠橫行曾原窘步
湯周延世詡邑絕緒吉凶徵應糾纏若茲畢萬保軀
密賤盞領梁野之言豈不或妄谷南魯北甘此促生
彭翁竇叟將以何術晉平趙敬淫放已該漢主魏相
奚獨傷夭同異若斯是非孰正至如雷濱凝分挫志
遠圖棘津陰拱振功高世樊生衝矯鐫旌善之文華
子高抗銘懲非之策皆士衡所云同川而異歸者也
殊塗均致實繁有徵即理易推在言可略昔兩都全
盛六合殷昌霧集貴寵之閭雲動權豪之術鈞貿貽
談豈唯陳張而已觀夫二子才未越衆而此以藉榮
揮價彼獨擯景淪聲通否之運斷可知矣嚴辛不安
時任命而委罪亮直亦地□之徒歟若神仙所序顯
明修習齊強燕平厥驗未着李覃董芬其效安在喬
松之侶雲飛天居夷列之徒風行水息良由理數懸
挺實乃鍾茲景命天竺遺文星華方策因造前定果
報指期貧豪莫差修夭無爽有允瑣辭無愆鄙說統
而言之孰往非命冥期前定各從所歸善惡無所矯
其趨愚智焉能殊其理若乃得議其工失嗤其拙操
之則慄舍之則悲斯固染情於近累豈不貽誚於通
識問曰清論光心英辯溢目求諸鄙懷良有未盡若
動止皆運險易自天理定前期靡非暗至玉門犁丘
睿識弗免豈非聖愚齊致仁虐同功昏明之用將何
施而可對曰夫聖人懷虛以涵育凝明以洞照惟虛
也故無往而不通惟明也故無來而不燭涸海流金
弗染溫涼之阻嚴兵猛兕無累爪刃之災忘生而生
愈全遺神而神彌暢若玉門犁丘蓋同跡於人故同
人有患然而均心於天亦均天無害大賢則體備形
器慮盡藏假靜默以居否深拱以違礥皆數在清全
故鍾茲妙識是以稟仲尼之道不在奔車之上資伯
夷之運不處覆舟之下若乃越難趨險逡巡弗獲履
危踐機僶俯從事愚之所司聖亦何爲及中下之流
馳心妄動是非舛斡倚伏移貿故北宮意逆而功順
東門心晦而跡明宣應遺筮而逢吉張松協數而遘
禍且智防有紀患累無方爾乃猘狗逐而華子奔腐
鼠遺而虞氏滅匣□逸而林木殘櫝珠亡而池水竭
凡厥條流曲難詳備搖形役思其□安徵豈若澡雪
靈府洗練神宅據道爲心依德爲慮使跡窮則義斯
暢身泰則理兼通豈不美哉何必遺此而取彼問曰
夫建極開化樹聲貽則典防之興由來尚矣必乃幽
符懸兆冥數指期善惡前徵是非素定名教之道不
亦幾乎息哉對曰天生蒸民樹之物則教義所稟豈
非冥數何則形氣之具必有待而存顓蒙之倫豈無
因而立必假纖紈以安生藉粱豢以延祀資性禮以
繕性秉廉義以劾情聖人聰明深懿履道測化通體
天地同情日月仰觀俯察撫運裁風於是乎昭日星
之紀正霜雨之度張雲霞之明衍風露之渥浮舟翼
滯騰駕振幽又乃甄理三才辨綜五德弘鋪七體之
端宣昭八經之緒是以時雍在運羣方自通抱德煬
和全真保性故信食相資代爲脣齒富教相假遞成
輔車今弛棄□紈損絕粱豢必雲僥生委命豈不已
曉其迷至乎湮斥廉義屏黜信禮責以祈存推數遂
乃未辨其惑連類若斯乖妄滋甚然則教義之道生
運所資寵辱榮枯常由此作斯固命中之一物非所
以爲難也問曰循復前旨既以理命懸兆生數冥期
研覆後文又云依仗名教帥循訓範若藉數任天則
放情蕩思拘訓馴範則防慮檢喪函矢殊用矛戈異
適雙美之談豈能兩遂對曰夫性運乖舛心貌詭殊
請布末懷略言其要若乃吉命所鍾縱情蹈道訓性
而順因心則靈兇數所挻率由踐逆聞言不信長惡
無悛此愚智不移聲訓所遺者也其有見善如不及
從諫如順流是則命待教全運須化立譬以良醫之
室病者所存至如澄神清魂平心實氣無妄之痾勿
藥有喜所謂縱情蹈道無假隱括若膏肓之疾長桑
不治體府之病陽慶弗理此則率由踐逆自絕調御
至乃趙儲之命宜永須扁鵲而後全齊後之數必延
待文摯而後濟亦猶運鍾循獎彝範所興善惡無主
唯運所集而異膏粱方丈沈疾弗顧瑤碧盈尺阽危
弗存夫靜躁之容造次必於是曲直之性顛沛不可
移是以夷惠均聖而異方遵齊通而殊事雖復鉗
桎羿奡思服巢許之情捶勒曾史言膺蹺蹠之慮不
然之事斷可知也必幽符鑽仰冥數修習雖存陵惰
其可得乎故運屬波流勢無防慮命僥山立理無放
情用殊函矢雙美奚躓談異矛戈兩濟何傷問曰夫
君臣恩深師資義固所以沾滎塗施提飾荷聲故刳
心流腸捐生以亢節火妻灰子薶名以償義若幽期
天兆則明剔可遺冥數目賓則感□宜絕豈其然乎
對曰論之所明原本以爲理難之所疑即末以爲用
蓋陰閉之巧不傳萌漸之調長絕故知妄言賞理古
人所難吾所謂命固以綿絡古今彌貫終始爰及君
臣父子師友夫妻皆天數冥合神運元至逮乎暌愛
離會既命之所甄□爽順戾亦運之所漸爾乃松柳
異質薺荼殊性故疾風知勁草嚴霜識貞木何異忠
孝之質資行夙昭至於刻志酬生題誠復施殉節投
命馴義忘己亦由石雖可毀堅不可銷丹雖可磨赤
不可滅因斯而言君臣師資既幽期自賓心力感□
亦冥數天兆夫獨何怪哉
辨命論
有
序
梁劉峻
主上嘗與諸名賢言及管輅嘆其有奇才而位不
達時有在赤墀之下預聞斯義歸以告余余謂士
之窮通無非命也故謹述天旨因言其略雲
臣觀管輅天才英偉珪璋特秀實海內之髦傑豈日
者卜祝之流而官止少府丞年終四十八天之報施
何其寡歟然則高才而無貴仕饕餮而居大位自古
所嘆焉獨公明而已哉故性命之道窮通之數夭閼
紛綸莫知其辯仲任蔽其源子長闡其惑至於鶡冠
甕牖必以懸天有期鼎貴高門則曰唯人所召譊譊
歡咋異端俱起蕭遠論其本而不暢其流子元語其
流而未詳其本嘗試言之曰夫通生萬物則謂之道
生而無主謂之自然自然者物見其然不知所以然
同焉皆得不知所以得鼓動陶鑄而不爲功庶類混
成而非其力生之無亭毒之心死之豈虔劉之志墜
之淵泉非其怒升之霄漢非其悅蕩乎大乎萬寶以
之化確乎純乎一化而不易則謂之命命也者自天
之命也定於冥兆終然不變鬼神莫能預聖哲不能
謀觸山之力無以抗倒日之誠弗能感短則不可緩
之於寸陰長則不可急之於箭漏至德未能逾上智
所不免是以放勳之代浩浩襄陵天乙之時燋金流
石文公疐其尾宣尼絕其糧顏回敗其叢蘭冉耕歌
其芣苡夷菽斃淑媛之言子輿困臧倉之訴聖賢且
猶若此而況庸庸者乎至乃伍員浮屍於江流三閭
沉骸於湘渚賈大夫沮志於長沙馮都尉皓髮於郎
署君山鴻漸鎩羽儀於高雲敬通鳳起摧迅翮於風
穴此豈纔不足而行有遺哉近代有沛國劉瓛瓛弟
璡並一時之秀士也瓛則關西孔子通涉六經循循
善誘服膺儒行璡則志烈秋霜心貞□玉亭亭高竦
不雜風塵皆毓德于衡門並馳聲於天地而官有微
於侍郎位不登於執戟相繼徂落宗祀無饗因斯兩
賢以言古則昔之玉質金相英髦秀達皆擯斥於當
年韞奇才而莫用候草木以共雕與麋鹿而同死膏
塗平原骨填川穀湮滅而無聞者豈可勝道哉此則
宰衡之與皁隸容彭之與殤子猗頓之與黔婁陽文
之與敦洽鹹得之於自然不假道於才智故曰死生
有命富貴在天其斯之謂矣然命體周流變化非一
或先號後笑或始吉終兇或不召自來或因人以濟
交錯紛糾循環倚伏非可以一理徵非可以一途驗
而其道密微寂寥忽慌無形可以見無聲可以聞必
御物以效靈亦憑人而成衆譬天王之冕旒任百官
以司職而或者□湯武之龍躍謂龕亂在神功聞孔
墨之挺生謂英睿擅奇響視彭韓之豹變謂鷙猛致
人爵見張桓之朱紱謂明經拾青紫豈知有力者運
之而趨乎故言而非命有六蔽焉餘請陳其梗概夫
靡顏膩理哆咴顣頞形之異也朝秀辰終龜鶴千歲
年之殊也聞言如響知昏菽麥神之辨也固知三者
定乎造化榮辱之境獨曰由人是知二五而未識於
十其蔽一也龍犀日角帝王之表河目龜文公侯之
相撫鏡知其將刑壓紐顯其膺籙星虹樞電昭聖德
之符夜哭聚雲鬱興王之瑞皆兆發於前期渙汗於
後葉若謂驅貔虎奮尺劍入紫微升帝道則未達窅
冥之情未測神明之數其蔽二也空桑之裏變成洪
川歷陽之都化爲魚□楚師屠漢卒睢河鯁其流秦
人坑趙士沸聲若雷電火炎□嶽礫石與琬琰俱焚
嚴霜夜零蕭艾與芝蘭共盡雖遊夏之英才伊顏之
殆庶焉能抗之哉其蔽三也或曰明月之珠不能無
纇夏後之璜不能無考故亭伯死於縣長長卿卒於
園令才非不傑也主非不明也而碎結綠之鴻輝殘
懸黎之夜色抑尺之量有短哉若然者主父偃公孫
弘對策不升第歷說而不入牧豕淄原見棄州部設
令忽如過隙溘死霜露其爲詬恥豈崔馬之流乎及
至開東閣列五鼎電照風行聲馳海外寧前愚而後
智先非而終是將榮悴有定數天命有至極而謬生
妍媸其蔽四也夫虎嘯風馳龍興雲屬故重華立而
元凱升辛受生而飛廉進然則天下善人少惡人多
暗主衆明君寡而燻蕕不同器梟鸞不接翼是使渾
沌檮杌踵武雲臺之上仲容庭堅耕耘岩石之下橫
謂廢興在我無繫於天其蔽五也彼戎狄者以誅殺
爲道德以烝報爲仁義雖大風立於青丘鑿齒奮於
華野比其狼戾曾何足逾自金行不競天地板蕩左
帶沸脣乘間電發遂覆瀍洛傾五都居先王之桑梓
竊名號於中縣與三皇競其氓黎五帝角其區寓種
落繁熾充牣神州嗚呼福善禍淫徒虛言耳豈非否
泰相傾盈縮遞運而汨之以人其蔽六也然所謂命
者死生焉貴賤焉貧富焉理亂焉禍福焉此十者天
之所賦也愚智善惡此四者人之所行也夫神非舜
禹心異朱均才絓中庸在於所習是以素絲無恆元
黃代起鮑魚芳蘭入而自變故季路學於仲尼厲風
霜之節楚穆謀於潘崇成悖逆之禍而商臣之惡盛
業光於後嗣仲由之善不能息其結纓斯則邪正由
於人吉凶存乎命或以鬼神害盈皇天輔德故宋公
一言法星三徙殷帝自剪千里來雲善惡無徵未洽
斯義且於公高門以待封嚴母掃墓以望喪此君子
所以自強不息也如使仁而無報奚爲修善立名乎
斯徑廷之辭也夫聖人之言顯而晦微而婉幽遠而
難聞河漢而不極或立教以進庸惰或言命以窮性
靈積善餘慶立教也鳳鳥不至言命也今以其片言
辯其要趣何異乎夕死之類而論春秋之變哉且荊
昭德音丹雲不卷周宣祈雨珪璧斯罄於叟種德不
逮勳華之高延年殘獷未甚東陵之酷爲善一爲惡
均而禍福異其流廢興殊其跡蕩蕩上帝豈如是乎
詩云風雨如晦□鳴不巳故善人爲善焉有息哉夫
食稻粱進芻豢衣狐貉襲冰紈觀窈眇之奇□聽雲
和之琴瑟此生人之所急非有求而爲也修道德習
仁義敦孝悌立忠貞漸禮樂之腴潤蹈先王之盛則
此君子之所急非有求而爲也然則君子居正體道
樂天知命明其無可奈何識其不由智力逝而不召
來而不距生而不喜死而不戚瑤臺夏屋不能悅其
神土室編蓬未足憂其慮不充詘於富貴不遑遑於
所欲豈有史公董相不遇之文乎
自序 前人
峻字孝標平原人也生於秣陵縣期月歸故鄉八歲
遇桑梓顛覆身充僕圉齊永明四年二月逃還京師
後爲崔豫州參軍梁天監中詔峻東掌石渠閣以病
乞骸骨隱東陽金華山餘嘗自比馮京敬通而有同
之者三異之者四何則敬通雄才冠世志剛金石餘
雖不及之而節亮慷慨此一同也敬通值中興明君
而終不試用餘逢命世英主亦擯斥當年此二同也
敬通有忌妻至於身操井臼餘有悍室亦令家道轗
軻此三同也敬通當更始之世手握兵符躍馬食肉
餘自少迄長慼慼無歡此一異也敬通有子仲文宦
成名立餘禍同伯道永無血嗣此二異也敬通膂力
剛強老而益壯餘有犬馬之疾溘死無時此三異也
敬通雖芝殘蕙焚終填溝壑而爲名賢所慕其風流
郁烈芬芳久而彌盛餘聲塵寂寞世不吾知魂魄一
去將同秋草此四異也所以力自爲序遺之好事雲
觀我生賦 北齊顏之推
仰浮清之藐藐俯沉奧之茫茫已生民而立教乃司
牧以分疆內諸夏而外夷狄驟五帝而馳三王大道
寢而日隱小雅摧以雲亡哀趙武之作孽怪漢靈之
不祥旄頭玩其金鼎典午失其珠囊瀍澗鞠成沙漠
神華泯爲龍荒吾王所以東運我祖於是南翔
晉中宗以琅邪王南渡之推琅邪人故稱吾王
去琅邪之遷越宅金陵之舊章作羽儀於新邑樹杞
梓於水鄉傳清白而勿替守法度而不忘逮微躬之
九葉頹世濟之聲芳問我良之安在鍾猒惡於有梁
養傅翼之飛獸
梁武帝納亡人侯景授其命遂爲反叛之基
子貪心之野狼
武帝初養臨川王子正德爲嗣生昭明後正德還
本特封臨賀王猶懷怨恨徑叛入北而還積財養
士每有異志也
初召禍於絕域重發釁於蕭牆
正德求徵侯景至新林叛投景景立爲主以攻臺
城
雖萬里而作限聊一葦而可航指金闕以長鎩向王
路而蹶張勤王逾於十萬曾不解其搤吭嗟將相之
骨鯁皆屈體於犬羊
臺城陷援軍並問訊二宮致敬於侯景也
武皇忽以厭世白日黯而無光既饗國而五十何克
終之弗康嗣君聽於巨猾每凜然而負芒自東晉之
違難寓禮樂於江湘迄此幾於三百左衽夾於四方
詠苦胡而永嘆吟徵管而增傷世祖赫其斯怒奮大
義於沮漳
孝元帝時爲荊州刺史
授犀函與鶴膝建飛雲及艅艎北征兵於漢曲南發
餫于衡陽
相州刺史河東王譽雍州刺史岳陽王□並隸荊
州都督府
昔承華之賓帝實兄亡而弟及
昭明太子薨乃立晉安王爲太子
逮皇孫之失寵嘆扶車之不立
嫡皇孫歡出封豫章王而薨
閒王道之多難各私求於京邑襄陽阻其銅符長沙
閉其玉粒
河東嶽陽皆昭明子
遽自戰於其地豈大勳之暇集子既損而侄攻昆亦
圍而叔襲褚乘城而宵下杜倒戈而夜入
孝元以河東下供船艎乃遣世子方等爲刺史大
軍掩至河東不暇遣拒世子信用羣小貪其子女
玉帛遂欲攻之故河東急而逆戰世子爲亂兵所
害孝元發怒又使鮑泉圍河東而岳陽宣言大獵
即擁衆襲荊州求解湘州之圍時襄陽杜岸兄弟
怨其見劫不以實告又不義此行率兵八千夜降
岳陽於是遁走河東府褚顯族據投岳陽所以湘
州見陷也
行路彎弓而含笑骨肉相誅而涕泣周旦其猶病諸
孝武悔而焉及方幕府之事殷謬見擇於人羣未成
冠而登仕財解履以從軍
時年十九釋褐湘東國右常侍以軍功加鎮西墨
曹參軍
非社稷之能衛
童注
闕
僅書記於階闥罕羽翼於風雲及荊王之定霸始讎
恥而圖雪舟師次乎武昌撫軍鎮於夏汭
時遣徐州刺史徐文盛領二萬人屯武昌蘆州拒
侯景將任約又第二子綏寧度方諸爲世子拜中
撫軍將軍郢州刺史以盛聲勢
濫充選於多士在參戎之盛列□四白之調護□六
友之談說
時遷中撫軍外兵參軍掌管記與文珪劉民英等
與世子游處
雖形就而心和匪餘懷之所說繄深宮之生貴矧垂
堂與倚衡欲推心以厲物樹幼齒以先聲
中撫軍時年十五
愾敷求之不器乃畫地而取名仗御武於文吏
以虞預爲郢州司馬領城防事
委軍政於儒生
以鮑泉爲郢州行事總攝州府也
值白波之捽駭逢赤舌之燒城王凝坐而對寇白詡
拱以臨兵
任約爲文盛所困侯景自上救之舟艦弊漏軍飢
卒疲數戰失利乃令宋子仙任約步道偷郢州城
預無備故陷賊
莫不變猿而化鵠皆自取首以破腦將睥睨淤渚宮
先憑凌於他道
景欲攻荊州路由巴陵
懿永寧之龍蟠
永寧公王僧辯據巴陵城善於守禦景不能進
奇護軍之電掃
護軍將軍陸法和破任約於赤亭湖景退走大潰
□虜快其餘毒縲囚膏乎野草幸先生之無勸賴滕
公之我保
之推執在景軍例當見殺景行臺郎中王則初無
舊識再三救護獲免囚以還都
剟鬼錄於岱宗招歸魂於蒼昊
時解衣訖而獲全
荷性命之重賜銜若人以終老賊棄甲而來複肆觜
距之雕鳶積假履而弒帝憑衣霧以上天用速災於
四月奚聞道之十年
臺城陷後梁武曾獨坐嘆曰侯景於文爲小人百
日天子及景以大寶二年十二月十九日僭位至
明年三月十九日棄城逃竄是一百二十日在天
道總大數故文爲百日言與公孫述但稟十二而
旬歲不同
就狄俘於舊壤陷戎俗於來旋慨黍離於清廟愴麥
秀於空廛鼓臥而不考景鍾毀而莫懸野蕭條以
橫骨邑□寂而無煙疇百家之或在
中原冠帶隨晉渡江者百家故江東有百譜至是
在都者覆滅略盡
覆五宗而剪焉獨昭君之哀奏唯翁主之悲弦
公主子女見辱見讎
經長幹以掩抑
長幹舊顏家巷
展白下以流連
靖侯以下七世墳塋皆在白下
深燕雀之餘思感桑梓之遺虔得此心於尼甫信茲
言乎仲宣□西土之有衆資方叔以薄伐
永寧公以司徒爲大都督
撫鳴劍而雷□振雄旗而云窣千里追其飛走三載
窮於巢窟屠蚩尤於東郡掛郅支於北闕
既斬侯景烹屍於建業市百姓食之至於肉盡齕
骨傳首荊州懸于都街
吊幽魂之冤枉掃園陵之蕪沒殷道是以再興夏祀
於焉不忽但遺恨於炎昆火延宮而累月
侯景既平我師採櫓失火燒宮殿蕩盡也
指餘棹於兩東侍升壇之五讓欽漢官之復□赴楚
民之有望攝絳衣以奏言忝黃散於官謗
時爲散騎侍郎奏舍人事也
或校石渠之文
王司徒表送祕閣舊事八萬卷乃詔比校部分爲
正御副御重雜三本左民尚書周弘正黃門郎彭
僧朗直省學士王珪載陵校經部左僕射王吏
部尚書宗懷正員外郎顏之推直學士劉仁英校
史部廷尉卿殷不害御史中丞王孝純中書郎鄧
藎金部郎中徐報校子部右衛將軍庾信中書郎
王固晉安王文學宗菩業直省學士周確校集部
也
時參柏梁之唱顧甂甌之不筭濯波濤而無量屬瀟
湘之負罪
陸納
兼岷峨之自王
武陵王
□既定以鳴鸞修東都之大壯
詔司農卿黃文超營殿
驚北風之復起慘南歌之不暢
秦兵繼來
守金城之湯池轉絳宮之玉帳
孝元自曉陰陽兵法初聞賊來頗爲厭勝被圍之
後每嘆息知必敗
徒有道而師直□無名之不抗
孝元與宇文丞相斷金結和無何見滅是師出無
名
民百萬而囚虜書千兩而煙煬溥天之下斯文盡喪
北於墳籍少於江東三分之一梁氏剝亂散逸湮
亡唯孝元鳩合通重十餘萬史籍以來未之有也
兵敗悉焚之海內無復書府
憐嬰孺之何辜矜老疾之無狀奪諸懷而棄草踣於
塗而受掠冤乘輿之殘酷軫人神之無狀載下車以
黜喪揜桐棺之□葬雲無心以容與風懷憤而憀悢
井伯飲牛於秦中子卿牧羊於海上留釧之妻人銜
其斷絕擊磬之子家纏其悲愴小臣恥其獨死實有
愧於胡顏牽痾疻而就路
時患腳氣
策駑蹇以入關
官疲驢瘦馬
下無景而屬蹈上有尋而亟搴蹉飛蓬之日永恨流
梗之無還若乃元牛之旌九龍之路土圭測影璇璣
審度或先聖之規模乍前王之典故與神鼎而偕沒
切仙宮之永慕爾其十六國之風教七十代之州壤
接耳目而不通詠圖書而可想何黎氓之匪昔徒山
川之猶囊每結思於江湖將取弊於羅網聆代竹之
哀怨聽出塞之嘹朗對皓月以增愁臨芳□而無賞
自太清之內釁彼天齊而外侵始蹙國於淮滸遂壓
境於江潯
侯景之亂齊氏深斥梁家土宇江北淮北唯餘廬
江晉熙高唐新蔡西陽齊昌數郡至孝元之敗於
是盡矣以江爲界也
獲仁厚之麟角□□秀之南金爰衆旅而納主車五
百以敻臨
齊遣上黨王渙率兵數萬納梁貞陽侯明爲主
返季子之觀樂釋鍾儀之鼓琴
梁武聘使謝挺徐陵始得還南凡厥梁臣皆以禮
遣
竊聞風而清耳傾見日之歸心試拂蓍以貞筮遇交
泰之吉林
之推聞梁人返國故有奔齊之心以丙子歲旦筮
東行吉不遇泰之坎乃喜曰天地交泰而更習坎
重險行而不失其信此吉卦也但恨小往大來耳
後遂吉也
譬欲秦而更楚假南路於東尋乘龍門之一曲歷砥
柱之雙岑冰夷風薄而雷呴陽度山載而谷沉侔挈
龜以憑浚類斬蛟而赴深□揚舲於分陝曙結纜於
河陰
水路七百里一夜而至
追風□之逸氣從忠信以行吟遭厄命而事旋舊國
從於采芑先廢君而誅相訖變朝而易市
至鄴便值陳興而梁滅故不得還南
遂留滯於漳濱私自憐其何已謝黃鵠之回集恧翠
鳳之高峙曾微令思之對空竊彥先之仕纂書盛化
之旁待詔崇文之裏
齊武平中署文林館待詔者僕射陽休之祖孝徵
以下三十餘人之推專掌其撰修文殿御覽續文
章流別等皆詣進賢門奏之
珥貂蟬而就列執摩蓋以入齒
時以通直散騎常侍遷黃門郎也
款一相之故人
故人祖僕射掌機密吐納帝令也
賀萬乘之知己秖夜語之見忌寧懷之足恃諫譖
言之矛戟惕險情之山水由重裘以寒勝用去薪而
沸止
時武職疾文人之推蒙禮遇每構創痏故侍中崔
季舒等六人以諫誅之推爾日鄰禍而儕流或有
毀之推於祖僕射者僕射察之無實所知如舊不
忘
予武成之燕翼遵春坊而原始唯驕奢之是修亦佞
臣之雲使
武成奢侈後官御者數百人食於水陸貢獻珍異
至乃厭飽棄於□中褌衣悉羅纈錦繡珍玉織成
五百一段爾後宮掖遂爲舊事後主之在宮乃使
駱提婆母陸氏爲之又胡人何洪珍等爲左右後
皆預政亂國焉
惜染絲之良質惰琢玉之遺祉用夷吾而治臻暱狄
牙而亂起
祖孝徵用事則朝野翕然政刑有綱紀矣駱提婆
等苦孝徵以法繩己譖而出之於是教令□僻至
於滅亡
誠怠荒於度政惋驅除之神速肇平陽之爛魚次太
原之破竹
晉州小失利便棄軍還並又不守幷州奔走向鄴
實未改於弦望遂
闕
及都
闕
而升降懷墳墓之淪覆
迷識主而狀人競己棲而擇木六馬紛其顛沛千官
散於奔逐無寒瓜以療飢靡秋螢而照宿
時在季冬故無此物
讎敵起於舟中胡越生於輦轂壯安德之一戰邀文
武之餘福屍狼藉其如莽血元黃以成谷
後主奔後安德王延宗收合餘燼於幷州夜戰殺
數千人周主欲退齊將之降周者告以虛實故留
至明而安德敗也
天命縱不可再來猶賢死廟而慟哭乃詔餘以典郡
據要路而問津
除之推爲平原郡據河津以爲奔陳之計
斯呼航而濟水郊鄉導於善鄰
約以鄴下一戰不□當與之推入陳
不羞寄公之禮願爲式微之賓忽成言而中悔矯陰
□而陽親信諂謀於公主競受陷於奸臣
丞相高阿那肱等不願入南又懼失齊主則得罪
於周朝故□間之推所以齊主留之推守平原城
而索船度濟向青州阿那肱求自鎮濟州乃啓報
應齊主雲無賊勿□□遂道周軍追齊主而及之
曩九圍以制命今八尺而由人四七之期必盡百六
之數溘屯
趙郡李穆叔調妙佔天文筭術齊初踐祚計止於
二十八年至是如期而滅
予一生而三化備荼苦而蓼辛
在陽都值侯景殺簡文而篡位於江陵逢孝元覆
滅至此而三爲亡國之人
鳥焚林而鎩翮魚奪水而暴鱗嗟宇宙之遼曠愧無
所而容身夫有過而自訟始發於天真遠絕聖而
棄智妄鎖義以羈仁舉世溺而欲拯王道鬱以求申
既銜石以填海終荷戟以入秦亡壽陵之故步臨大
行以逡巡向使潛於草茅之下甘爲畎畝之人無讀
書而學劍莫抵掌以膏身委明珠而樂賤辭白璧以
安貧堯舜不能榮其素樸桀紂無以污其清塵此窮
何由而至茲辱安所自臻而今而後不敢怨天而泣
麟也
命運部藝文二
詩
嘆命 唐孟郊
三十年來命唯藏一卦中題詩還問易問易蒙復蒙
本望文字達今因文字窮影孤別離月衣破道路風
歸去不自息耕耘成楚農
自嘆 邵謁
春蠶未成已賀箱籠實蟢子徒有絲終年不成匹
每念古人言有得則有失我命獨如何憔悴長如一
白日九衢中幽獨暗如漆流泉有枯時窮賤無盡日
惆悵復惆悵幾回新月出
時命篇 明李夢陽
代馬不戀越荊禽豈巢燕□鵒渡汶水君子憂未然
奈何客遊子率爾辭故山行獸顧丘林出雲有歸還
交友聲利塗軒車日駢闐誰念牛下人悲歌夜中嘆
豪門有棄襦我衣恆不完張儀懼諸侯泄柳乃閉關
貧賤豈盡愚時命當自安
命運部雜錄
詩經鄭風羔裘章彼其之子捨命不渝按注舍處渝
變也當生死之際能以身居其所受之理而不可奪
按大全華谷嚴氏曰命者天所賦予於我者舍則居
之而安也君子能安於命臨利害而不變慶源輔氏
曰命有二有指理而言者有指氣而言者此蓋兼之
以理而言則居其理而不變以氣而言則居其分而
不渝
小雅小弁章天之生我我辰安在
大雅桑柔章我生不辰逢天僤怒
書經西伯戡黎王曰嗚呼我生不有命在天按注紂
謂民雖欲亡我我之生獨不有命在天乎
筆疇聖人不言命而曰不知命無以爲君子何也蓋
命者死生壽夭貧富貴賤之命也世人不知此則百
計用心於其間殊不知百計用心者徒然耳命既如
此則當寧心以待之不可趨避也聖人慮世人徒費
其心故曰不知命無以爲君子非聖人自言命也
清暑筆談賈太傅年二十而爲大中大夫湯太尉五
十而應州郡闢馮唐白首而□穿郎署董賢年未二
十而爲三公馮元常平生取錢多官愈進盧懷慎貴
爲卿相而終於處貧修短貧富窮達其有定命若此
野客叢談西清詩話曰唐人以詩專門使事不免小
誤王維詩曰衛青不敗由天幸李廣無功爲數奇不
敗由天幸乃霍去病非衛青也邵氏聞見錄亦如此
言乃以此詩爲張籍之作且雲漢書音義數作朔則
亦不可對天矣此詩誤用天幸事固已無疑然考山
谷之言謂顏師古以數奇爲命只不耦則數乃命數
之數非疏數之數也杜詩曰數奇謫關塞道廣存箕
潁白樂天詩集序曰文士多數奇詩人尤命薄樂天
以數奇對命薄子美以數奇對道廣是皆以數爲命
數之數若柳子厚碑曰不遇興詞鬱駹眉之都尉數
奇見惜挫猿臂之將軍楊蟠詩曰仲父嘗三逐將軍
老數奇此乃爲疏數字用也
讀書鏡東坡上韓魏公乞葬董傳書軾再拜近得秦
中故人書報進士董傳三月中病死軾往歲官岐下
始識傳至今七八年知之熟矣其爲人不通曉世事
然酷嗜讀書其文字蕭然有出塵之姿至詩與楚詞
則求之於世可與傳比者不過數人此固不待軾言
公自知之然傳嘗望公不爲力致一官軾私心以爲
公非有所愛也知傳所稟賦至薄不任官耳今年正
月軾過岐下而傳居喪二曲使人問訊其家而傳徑
至長安見軾於傳舍道其飢寒窮苦之狀以爲幾死
者數矣賴公而存又且薦我於朝吾平生無妻近有
彭駕部者聞公薦我許嫁我其妹若勉得一官又且
有妻不虛作一世人皆公之賜軾既爲傳喜且私憂
之此二事生人之常理而在傳則爲非常之福恐不
能就今傳果死悲夫書生之窮薄至於如此其極耶
命運部紀事
左傳文公十三年邾文公卜遷於繹史曰利於民而
不利於君邾子曰苟利於民孤之利也左右曰命可
長也君何弗爲邾子曰命在養民死之短長時也民
苟利矣遷也吉莫如之遂遷於繹五月邾文公卒君
子曰知命
莊子秋水篇孔子游於匡宋人圍之數匝而絃歌不
輟子路入見曰何夫子之娛也孔子曰來吾語女我
諱窮久矣而不免命也求通久矣而不得時也當堯
舜而天下無窮人非知得也當桀紂而天下無通人
非知失也時勢適然夫水行不避蛟龍者漁父之勇
也陸行不避兕虎者獵夫之勇也白刃交於前視死
若生者烈士之勇也知窮之有命知通之有時臨大
難而不懼者聖人之勇也由處矣吾命有所制矣
大宗師篇子輿與子桑友而淋雨十日子輿曰子桑
殆病矣裹飯而往食之至子桑之門則若歌若哭鼓
琴曰父邪母邪天乎人乎有不任其聲而趨舉其詩
焉子輿入曰子之歌詩何故若是曰吾思夫使我至
此極者而弗得也父母豈欲吾貧哉天地豈私貧我
哉求其爲之者而不得也然而至此極者命也夫
漢書韓安國傳安國爲御史大夫五年丞相蚡薨安
國行丞相事引墮車蹇上欲用安國爲丞相使使視
蹇甚乃更以平棘侯薛澤爲丞相安國病免數月愈
復爲中尉
李廣傳廣爲郎騎常侍數從射獵格殺猛獸文帝曰
惜廣不逢時令當高祖世萬戶侯豈足道哉廣與從
弟李蔡俱爲郎蔡武帝元朔中擊右賢王有功封爲
樂安侯蔡爲人在下中名聲出廣下遠甚然廣不得
爵邑官不過九卿廣之軍吏及士卒或取封侯元狩
四年大將軍出塞捕虜知單于所居乃自以精兵走
之而令廣出東道廣辭曰臣結髮與匈奴戰乃今一
得當單于臣願居前先死單于大將軍陰受上指以
爲李廣數奇毋令當單于恐不得所欲故弗聽按注
數奇言廣命只不耦合也
後漢書崔駰傳肅宗始修古禮巡狩方岳駰上四巡
頌以稱漢德帝雅好文章自見駰頌後常嗟嘆之謂
侍中竇憲曰卿寧知崔駰乎對曰班固數爲臣說之
然未見也帝曰公愛班固而忽崔駰此葉公之好龍
也試請見之駰由此候憲居無幾何帝幸憲第時駰
適在憲所帝聞而欲召見之憲諫以爲不宜與白衣
會帝悟曰吾能令駰朝夕在傍何必於此適欲官之
會帝崩
晉書魏舒傳舒領司徒陳留周震累爲諸府所闢辟
書既下公輒喪亡僉號震爲殺公掾莫有闢者舒乃
闢之而竟無患識者以此稱其達命
顏含傳含爲光祿大夫郭璞嘗遇含欲爲之筮含曰
年在天位在人修己而天不與者命也守道而人不
知者性也自有性命無勞蓍龜
宋書羊元保傳元保徙吳郡太守廉素寡慾不營財
利處家儉薄太祖嘗曰人仕宦非唯須才亦須運命
每有好官缺我未嘗不先憶羊元保
梁書範縝傳縝在齊世嘗侍竟陵王子良子良精信
釋教而縝盛稱無佛子良問曰君不信因果世間何
得有富貴何得有貧賤縝答曰人之生譬如一樹花
同發一枝俱開一蒂隨風而墮自有拂簾幌墜於茵
席之上自有關籬牆落於混糞之側墜茵席者殿下
是也落糞混者下官是也貴賤雖復殊途因果竟在
何處子良不能屈
魏書眭誇傳誇□志書傳未曾以世務經心或人謂
誇曰吾聞有大才者必居貴仕子何獨在桑榆乎遂
着知命論以釋之
隋書陸爽傳爽同郡侯白好爲誹諧雜說人多愛狎
之所在之處觀者如市高祖聞其名召與語甚悅之
令於祕書修國史每將擢之高祖輒曰侯白不勝官
而止後給五品食月餘而死時人傷其薄命
文中子王道篇子述元經皇始之事嘆焉門人未達
叔恬曰夫子之嘆蓋嘆命也書雲天命不於常惟歸
乃有德戎狄之德黎民懷之三才其舍諸子聞之曰
凝爾知命哉
朝野僉載周甘子布博學有才年十七爲左衛長史
不入五品登封年病以驢轝強至嶽下天恩加兩階
合入五品竟不能起鄉里親戚來賀衣冠不得遂以
緋袍覆其上帖然而終
舊唐書第五琦傳魚朝恩伏誅琦坐與款狎出爲處
州刺史入爲太子賓客東都留司上以其材將復任
用召還京師信宿而卒
陸贄傳贄貶爲忠州別駕韋皋累上表請以贄代己
順宗即位與陽城鄭餘慶同詔徵還詔未至而贄卒
因話錄進士陳存能爲古歌詩而命蹇主司每欲與
第臨時皆有故不果許尚書孟容舊與相知知舉日
方欲爲伸屈將試前夕宿宗人家宗人爲具入試食
物兼備晨食請存偃息以候時五更後怪不起就寢
呼之不應前□之已中風不起
知命錄吳全素蘇州人舉孝廉五上不第元和十二
年寓居長安永興裏十二月十三日夜既臥見二人
白衣執簡若貢院引榜來召者全素曰禮闈引試分
甲有期何煩夜引使者固邀不得已而下□隨行不
覺過子城出開遠門二百步正北行約數里入城郭
見官府同列者千餘人軍吏佩刀者分部其人率五
十人爲一引引過全素在第三引中其正衙有大殿
當中設□幾一人衣緋而坐左右立吏數十人衙吏
點名便判付司獄者付磑獄者付□獄者付湯獄者
付火獄者付案者聞其付獄者方悟身死見四十九
人皆點付訖獨全素在因問其人曰當衙者何官曰
判官也遂訴曰全素忝履儒道年祿未終不合死判
官曰冥官案牘一一分明據籍帖追豈合妄訴全素
曰審知年命未盡今請對驗命籍乃命取吳郡戶籍
到檢得吳全素元和十三年明經出身其後三年衣
食亦無官祿判官曰人世三年纔同瞬息且無榮祿
何必卻回既去即來徒煩案牘全素曰辭親五載得
歸即榮何況成名尚餘三載伏乞哀察判官曰任歸
仍誡引者曰此人命薄宜令速去稍似延遲即突明
矣引者受命即與同行出門外羨而泣者不可勝紀
既出其城復至開遠門偕入永興裏旅舍到寢房房
內尚黑略無所見二吏自後乃推全素大呼曰吳全
素若失足而墜既蘇頭眩苦良久方定自以明經中
第不足爲榮思速侍親卜得行日或頭眩不果去或
驢來腳損或雨雪連日或親故往來因循之間遂逼
試日入場而後不復以舊日之望爲意俄而成名笑
別長安而去乃知命當有成棄之不可時苟未會躁
亦何爲舉此一端足以誡知進而不知退者
冊府元龜衛次公元和中爲尚書左丞恩顧頗厚帝
方欲用爲相已命翰林學士王涯草詔時淮夷宿兵
歲久次公累疏請罷會有捷書至命相詔方出帝遂
令追之遂出鎮淮南明年受代歸朝道疾卒
溫造自興元節度使詔還拜御史大夫文宗素欲大
用俄而嬰疾不能朝
聞奇錄楊集將兵得元女之術下城破陳定日時取
之計收人馬器甲預言其數略無參差武肅定江表
賴其功遂將處州酬之三讓不就曰某將數千衆當
勍敵不敢辱命擁雙旌理百姓恐無分祿武肅不識
其言堅授之至郡月餘卒
冊府元龜晉梁文矩初仕後唐明宗霸府每懷公輔
之望時高祖自外鎮入覲嘗薦於明宗曰梁文矩早
事陛下甚有勤勞未升相府外論慊之明宗曰久忘
此人吾之過也尋有旨降命會外憂而止
孔英舉進士行醜而材薄宰相桑維翰素知其爲人
深惡之及崔稅知貢舉將鎖院禮辭於維翰維翰性
語止謂稅曰孔英來也蓋慮稅誤放英及第故言
其姓名以柅之也稅性純直不復稟覆因默記之時
英又自稱是宣尼之後每凌鑠於文□稅不得已遂
放英登第榜出人皆喧誚維翰聞之舉手自抑其口
者數四蓋悔言也
問奇類林五代時扈載有文名嘗遊相國寺見庭竹
可愛作碧鮮賦題壁間周世宗命小黃門錄進覽之
稱善王樸尤重之薦之宰相李谷谷曰非不知其才
然薄命恐不能勝樸曰公爲宰相以進賢退不肖爲
職何言命耶乃拜知制誥爲學士居歲餘果卒
談圃藝祖生西京夾馬營營前陳學究聚生徒爲學
宣祖遣藝祖從之上微時尤嫉惡不容人過陳時時
開諭後得趙學究即館於汴第杜後錄陳之舊召至
門下與趙俱爲門客然藝祖獨與趙計事陳不與也
其後藝祖踐祚而陳居陳州村舍聚生徒如故逮太
宗判南衙使人召之居無何有言開封之政皆出於
陳藝祖怒問狀太宗懼遂遣之且以白金贈行陳歸
半道盡爲盜掠居陳村舍生徒日衰飢寒無與從者
太宗即位以左司諫召之官吏大集其門館於驛舍
一夕醉飽而死
東坡志林陳執中罷相仁宗問誰可代卿者執中舉
吳育上即日召赴闕會幹元節侍宴偶醉坐睡忽驚
顧拊□呼其從者上愕然即除西京留臺以此觀之
育之不相命矣夫
東軒筆錄劉彝所至多善政一日謁曾魯公公亮魯
公曰久知都官治狀屢欲進擢然議論有所不合姑
少遲之吾終不忘也彝曰人之淹速詘伸亦皆有命
今姓名已蒙記而尚屈於不合之論亦某之命也魯
公嘆曰比來士大夫見執政未始不有求求而不得
即多歸怨而君乃引命自安吾待罪政府將十年未
見如君之言
章郇公慶曆中罷相知陳州艤舟蔡河上張方平宋
子京俱爲學士同謁公公曰人生貴賤莫不有命俱
生年月日時胎有三處合者不爲宰相亦爲樞密副
使張宋退召術者泛以朝士命推之唯得梁適呂公
弼二命各有三處合張宋嘆息而已是時梁呂皆爲
小朝官既而皇佑中梁爲相熙寧中呂爲樞密使皆
如郇公之言
後山談叢刁學士約喜交結請謁常至夜半號刁半
夜杜祁公爲相蘇學士舜欽其婿也歲暮以故事奏
用賣故紙錢祠神以會賓客皆一時知名士也王宣
徽拱辰呂申公之黨也欲舉其事以動丞相曰可一
舉而盡也有日刁亦與召叛其謀而不以告詰朝送
客城東於是蘇坐自盜除名客皆逐丞相亦去而刁
獨逸其後生客皆至從官而刁獨終於館職
冷齋夜話韓魏公客郭注者才而美然求室則病行
年五十未有室家魏公憐之百計賙恤爲求婚將遂
其人必死公以侍兒賜之未及門而注死郭注殆可
與範公客同科也韓範功名富貴如太山黃河日月
所不能者兩客乃爾可笑耶
墨莊漫錄中表錢渻子全穆父之孫蒙仲之子三歲
喪父自少刻苦能立好學有節操何榜登科即丁
母艱及第十餘年未嘗到官試中學官除濟南府教
授車駕駐蹕揚州有薦權國子博士者始入局參謁
長貳方茶疾仆地輿歸一夕而殂竟無一日之祿惜
哉命薄如此可爲奔求躁圖之戒
聞見近錄富文忠至和間既懷立嗣之命宮教蔡抗
陰伺英宗起居英宗之立爲皇子也恐懼遜避臥終
日不起抗以利害動之即起拜命及英宗即位以抗
故人也日思大用召自定州且有參知政事之除至
闕下英宗上仙抗尋亦卒
先公三守平涼召自許州及對英宗皇帝曰端明舊
德不當更守邊但顧在廷無如端明者且爲官家行
便當召還先公曰陛下方即位邊有警豈臣避難之
時然陛下以官家自名呼臣等以官未正名分英宗
曰方此即位視先朝舊人豈敢遽以卿禮官家在至
和中端明時知開封府至宮中救火巳望見顏色如
端明才望豈在人後欲召別殿訪政亦未敢耳先公
曰今陛下何所避耶願諭臣臣將詣政府論之英宗
方謙損爲德遽曰無須爾也然恩遇異常玉食御樽
日有所賚一日兒女婚嫁遣中使問其姓氏悉賜冠
帔及行賜黃金百兩及至渭虜解圍去□燧息會樞
密副使王疇薨英宗諭執政曰可除王某補之時相
退而不答或曰方邊有警擇帥累日王某命下即邊
人喜躍虜亦解去王某歸不知何人可代上曰豈使
其終身守邊耶然竟爲執政所格英宗親遣李若愚
諭此
揮麈後錄元豐中太原府推官郭時亮首教授餘行
之有文字結連外界神宗語宰相王岐公曰小人妄
作固不足慮行之士人爲此恐有謀非便時陸農師
爲學官岐公素不相知欲乘此擠之奏曰學官陸佃
與之厚善乞召問之翌日上令以他事召直講陸佃
對事未宣也上徐問曰卿識餘行之否佃曰臣與之
有故初亦甚厚臣昨歸鄉里越州行之來作山陰尉
攜其妻而舍其母臣以此少之自是往來甚□上曰
儻如此不足以成事矣然農師由此遂受知神宗不
次拔擢乃知窮達有命雖當國者不能巧抑其進焉
行之既腰斬時亮改京秩辭不受時人有詩云行之
三截斷時亮一生休行之靖之族孫也
漫笑錄元豐中王岐公位宰相王和父尹京上眷甚
渥行且大用岐公乘間奏曰京師術者皆言王安禮
明年二月作執政神宗怒曰執政除拜由朕豈由術
者之言他日縱當此補特且遲之明年春安禮果拜
右丞珪曰陛下乃違前言何也上默然久之曰朕偶
忘記信知果是命也
彥周詩話黃嗣徽少年時讀書有俊聲不幸爲後母
訴於官隸軍籍王岐公丞相宣籍得之聞其識字使
抄書一日觀宋復古郎中所畫山水使子弟賦詩嗣
徽亦請賦公頷之頃刻成一絕句曰匣有瑤琴篋有
書棲遲猶未卜吾廬主人況是丹青手乞取生涯似
畫圖岐公大嗟賞之及問知曲折以故人子奏於朝
乞以門客恩澤承務郎特補之命下之日暴卒窮命
如此哉
東軒筆錄京師有僧化成能推人命貴賤予嘗以王
安國之命問之化成曰平甫之命絕似蘇子美及平
甫放逐逾年復大理寺丞既卒年四十七與舜卿官
職廢斥年壽無小異者
墨莊漫錄紹聖初逐元佑黨人禁中疏出當謫人姓
名及廣南州郡以水土美惡系罪之輕重而貶竄焉
執政聚議至劉安世器之時蔣之奇穎叔雲劉某平
昔人推命極好章惇子厚以筆於昭州上點之雲劉
某命好且去昭州試命一回
揮麈前錄元佑名卿朱紱者君子人也嘗登禁從紹
聖初不幸坐黨錮徽廟時亦有朱紱者蘇州人初登
第欲希晉用上疏自陳與奸人同姓名恐天下後世
以爲疑遂易名諤字曰聖予蔡元長果大喜不次峻
擢位至右丞未及正謝而卒年方四十
癸辛雜識王橚字茂悅號會溪初知彬州就除福建
市舶其歸也爲螺鈿卓面屏風十副圖賈相盛事十
項各系之以贊以獻之賈大喜每燕客必設於堂焉
行將有要除而茂悅殂矣
異聞總錄宋亡故官並中貴往往爲道士若杭省馬
院張太尉其一也其人長身廣顙宋爲入內都知太
尉國家以其內侍拘人朝遂傾家賄上下得以其子
代如李丞相羅司徒皆是也羅李既貴悉顯其親族
而張獨畏顧不敢奏僅發平江田三十頃贍之得田
後其父固已優裕無他望一日仁廟顧謂張曰汝有
父母在乎張跪拜答曰母已亡獨父在爲道人上曰
封贈慶典曾及之乎張曰老父既寄跡方外不敢覬
望後福上愀然不樂召中書省臣以爲張哥在朝久
矣而慶典不及其父母即命以其子爵秩貴之其父
在杭固不知而是日頸痛重若爲物所壓日重一日
而詞臣代言以降制制贈金紫光祿大夫大司徒上
柱國徽政院使典謁卿閩國公賜玉帶金幣鈔物等
又降特旨江浙省臣浙西憲臣皆將旨燕犒於其家
比使臣至其父頸痛重殆不勝使臣即臥內宣恩其
父瞢不知極品之貴使臣舉玉帶以視之始驚顧謂
其所親者曰宋得賜玉帶者兩人福王賈平章耳然
二人皆不及佩服舉手一撫摩遂卒嗚呼顯宦貴祿
信有命彼不知妄求者可以爲戒也夫
見聞錄張永嘉當國時有一教諭起復補官入辭例
當用手本而彼乃誤用折簡張相怒召文選以折簡
與之而未言也會二尚書至而忘之文選出莫得所
謂以爲相君知厚也持白大冢宰逾格轉郡通判一
日張相忽記憶召故文選問而去之其人已抵任三
年高相新鄭署銓部當天下大比羣吏某典史爲高
相故知方當對簿諸長吏鹹在高見某典史注老病
曰甚矯健呼典史上聞高相呼喜而疾趨失足仆地
諸長吏合聲曰即此見是老病高相無以語遂去典
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