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兵實紀

明 · 戚繼光 · 子藏 › 兵家

正文

練兵實紀  明戚繼光撰

凡例

卷一練伍法第一

騎兵

步兵

車兵

輜兵

合車步騎營

車步旗保結式

中軍旗鼓

卷二練膽氣第二

第一。辨真操

第二。循士情

第三。公賞罰

第四。信口耳

第五。一號令

第六。謹漏泄

第七。定軍禮

第八。止驀越

第九。詳責成

第十。正名法

第十一。連覺察

第十二。達士情

第十三。清減

第十四。分軍餉

第十五。蘇勞役

第十六。戢濫差

第十七。勵火兵

第十八。恤病傷

第十九。視病期

第二十。戒居常

第二十一。遵節制

第二十二。思豢養

第二十三。稽功過

第二十四。體初犯

第二十五。省己過

第二十六。勸涵忍

第二十七。程逃故

第二十八。補軍限

第二十九。擬捕拘

第三十。明勾攝

第三十一。申軍紀

第三十二。立逃約

第三十三。究冒頂

第三十四。禁爭毆

第三十五。禁喧譁

第三十六。禁竊盜

第三十七。禁博奕

第三十八。禁妖妄

第三十九。禁乖異

第四十。嚴途令

第四十一。書器械

第四十二。整騎什

第四十三。養戰馬

卷三練耳目第三

第一。明旗鼓

第二。明笛號

第三。明喇叭

第四。明哱囉

第五。明銅鑼

第六。明羯鼓

第七。明黃旗

第八。明摔鈸

第九。明炮號

第十。明釭號

第十一。明旗次

第十二。明旗應

第十三。明旗色

第十四。明望旗

第十五。定發放

第十六。稽傳令

卷四練手足第四

第一。校武藝

第二。校遠射

第三。校火器

第四。校圓牌

第五。校腰刀

第六。校刀棍

第七。校大棒

第八。校大鈀

第九。校戰隊

第十。校吶喊

第十一。校磨旗

第十二。校打鼓

第十三。察遺失

第十四。稽損廢

第十五。收火器

第十六。小比較

第十七。練心力

第十八。練手力

第十九。練足力

第二十。練身力

卷五練營陣第五(場操)

第一。操馬兵

第二。操步兵

第三。廣行營

第四。廣下營

第五。謹驚馬

第六。操車兵

第七。分車任

第八。操車騎

第九。正車誤

第十。明用騎

第十一。稽差避

第十二。正等威

第十三。練行伍

第十四。稱地形

第十五。置衝車

第十六。操輜管

第十七。分輜責

第十八。馬輜合營

卷六練營陣第六(行營)

第一。練啓行

第二。明行禁

第三。清行伍

第四。遇卒警

第五。請火器

第六。定報事

第七。傳號令

第八。防解手

第九。病軍馬

第十。謹途遺

第十一。渡水阻

第十二。辨分兵

第十三。過山林

第十四。逢怪異

第十五。嚴哨法

第十六。擬駐宿

第十七。撥巡視

第十八。治貿易

卷七練營陣第七(野營)

第一。安野營

第二。遇人畜

第三。謹營壁

第四。嚴營門

第五。慎啓放

第六。稽出營

第七。恤病軍

第八。查軍器

第九。放廁所

第十。革抽差

第十一。備火警

第十二。止擾害

第十三。報機密

第十四。治喧動

第十五。戢透漏

第十六。責交通

第十七。惜水草

第十八。處夜解

第十九。教夜巡

第二十。申夜號

第二十一。辨巡箭

第二十二。設燈火

第二十三。備雨晦

第二十四。下暗營

第二十五。變明暗

第二十六。詰來人

第二十七。重夜令

第二十八。出夜奇

第二十九。明再發

卷八練營陣第八(戰略)

第一。練戰實

第二。諭用命

第三。查火器

第四。作怒氣

第五。申連坐

第六。齊士心

第七。禁貪利

第八。治貪級

第九。戒銃手

第十。懲虛銃

第十一。飭銃器

第十二。戀傷害

第十三。罰故避

第十四。報私仇

第十五。處水陷

第十六。經山谷

第十七。棄旗鼓

第十八。失戰馬

第十九。整追兵

第二十。給戰獲

第二十一。分零功

第二十二。處陣降

第二十三。刑俘奸

第二十四。慎妄殺

戰後六條

卷九練將第九

第一。正心術

第二。立志向

第三。明死生

第四。辨利害

第五。做好人

第六。堅操守

第七。寬度量

第八。聲色害

第九。貨利害

第十。剛愎害

第十一。勝人害

第十二。逢迎害

第十三。萎靡害

第十四。功名害

第十五。尚謙德

第十六。惜官箴

第十七。勤職業

第十八。辨效法

第十九。習兵法

第二十。習武藝

第二十一。正名分

第二十二。愛士卒

第二十三。教士卒

第二十四。明恩威

第二十五。嚴節制

第二十六。明保障

雜集

卷六車、步、騎營陣解

凡例

分給教習次第(十五條)。

一。行伍之卒,愚夫也;介胃之士,未閒文墨者也。故其爲辭必鄙近通俗,條約貴簡,但欲成桓桓節制之師,十全無一隙漏,即此十冊未見其多,總而約之,一語足該矣。請求之。

一。給習之術,必須先以練將冊給將,練卒冊給卒,每隊一冊,每一旗擇一識字人誦訓講解,全隊口唸心記。

一。尋常比較武藝,點卯不到,小有過失,事幹人衆,應責治者,即以條約爲賞罰。凡能誦五條免打一棍,如此行去,不待戒而自熟。

一。俟熟,將此本見之行事之實以信之;習而未通者,因其行事而通之。

一。練伍一冊,止是選兵練伍之將宜全習之,此開練第一首務也。兵法鬥萬衆如一人,臂指節制之根要,鹹屬於此,不可不詳玩而信行之。

一。次將練耳目一冊,給將卒通習之如前。

一。次將練手足一冊,給大小將領,預備什物,分撥教師教習之。

一。次將行伍一冊,給發習之如前。

一。次將野營一冊,給發習之如前。

一。次將戰約一冊,給發習之如前。

一。士卒應罰背條款者,不必一字一句順文背出,但每款內能記念得大義是要如何,即準爲背熟之例。

一。將領偏裨而上,須條條款款背記,即練卒條款,將官亦必誦熟。

一。士卒每次只與一冊,每冊多不過數十條,一日限定短條記三條,長出一條,一月可記二冊,俟一冊熟再給一冊,今所刊書冊,每一卷爲一本者,正謂便於刷印,頒給隊伍耳。

一。附儲將材料一卷,論練兵一卷,皆將兵之官與將將者之所有事也。不必用以訓士卒。如卒中能自奮習者聽。

一。如此教之,庶愚蒙士卒,日誘其入而不見其多,大約一軍之義,即至愚者皆得通曉。如此,可以人自爲戰,謂之節制之師,謂之兔罝干城,舉行伍之下皆知兵之將矣。以一數十,擴而充之,一年之內,節制數十萬,可以立就雲。

騎兵

第一。選騎兵

預日先將部下官生夙守軍令、習知束伍之教者,各分執事,填於白牌或紙上。其填營伍次第者爲一號牌,填年貌籍貫者爲二號牌,填疤記武藝者爲三號牌,總填隊伍姓名者爲四號牌,抄隊伍清冊者即隨之爲五號牌。每一牌用桌一張,縛豎一號,即守主將之傍,餘號各於空地分設,挨號而下,又一面將腰牌隊冊,照各種式樣,預日刊刷齊備,式開於後。次日早,將投募見在軍事人等以次喚進,如一千先定千總一員,令千總選部下把總幾員,驗中,又令各把總選百總幾員,驗中。又令各百總選旗總三名,先以一百總下一旗總,令選隊總三名。先以一隊總自行揀兵十一名,一字向上立定,主者與之辨驗堪否,以有力伶俐者二名,爲一伍、二伍長,充鳥銃手,以鳥銃爲長兵,仍習雙手刀爲短兵。以有力伶俐者二名,爲第三、第四,充快槍手,各執長柄快槍爲長兵,近用柄代棍爲短兵。以有殺氣者二名,爲第五、第六,各充鎲鈀手,以鎲鈀爲短兵,兼火箭爲長兵。以有殺氣能射者二名,爲第七、第八,充刀棍手,以刀棍爲短兵,以射爲長兵。以有力習射者二名,爲第九、第十,充大棒手,以大棒爲短兵,弓矢爲長兵。以庸碌可役者一名,爲第十一名,充火兵,聽隊長管束,此馬營左右二部也。

中部輕騎,每司第一局俱銃手,爲第一、二、三、四、五、六、七、八鈀手,兼火箭爲第九、十;二局、三局俱殺手,第一、二、三、四俱弓矢腰刀,第五、六、七、八俱弓矢鉤槍,第九、十俱鈀併火箭,以上俱聽隊總管束。凡謂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俱橫列爲偶,一伍在左連,兵五名,一、三、五、七、九是也。二伍在右連,兵五名,二、四、六、八、十是也。先填隊總牌,連人送一號填營伍次第訖,連人傳與第二號,填籍貫年貌畢,連人傳與第三號,填疤記武藝華,連人傳與第四號,填全隊姓名於腰牌,將牌送填清冊。又以一名與腰牌紙一張,連人挨次挨填如式。又喚一隊,如此三隊畢,即喚一旗總照此填完,領於空地,將隊伍擺個式樣。一面即將預日做就如式方色認旗一面付執,以辨行伍。三旗總俱完,付與一百總。軍足三千二百以上,每把四百總。軍止三千以下,每把三百總,俱完。即命本把總領於空所擺明,申明約束領回。如此,每一營將官下既完,一面照腰牌造冊五本,有式在後,出示於第二日點名,隨即均給馬匹,凡戰兵俱與上等馬。系火器差使,不屬前鋒者,與第二等馬,其下等馬汰去不用,每營三部,雖同一體,而驍健伶俐好漢,須多歸各頭司,即暗寓選鋒法矣。束伍事竟,又約日於教埸,公同再三訂諭,宣明德意,即取各官挨次呈遞無有不堪甘結狀,式開於後。

第二。騎旗鼓

每營旗牌六名,號銃手二名,門旗三名,金鼓旗二名,執五方旗五名,執號帶五名,角旗四名,認旗二名,巡視旗八名,吹鼓手十六名,夜不收五十名,火藥匠二名,鐵鋥匠二名,弓箭匠二名,醫士一名,家丁一名,醫獸一名,家丁一名。

第三。騎雜流

每營將官下識字三名,家丁不拘數。務要同死生,可抵好漢,聽自設法募養,伴當八名,軍牢二十四名,廚役二名,俱馬軍;軍伴十八名,養馬三名,薪水三名,俱步軍。中軍官每員下識字二名,軍牢八名,俱馬軍;軍伴四名,俱步軍。千總每員下識字一名,軍牢六名,俱馬軍。軍伴四名,俱步軍。把總每員下識字一名,軍牢四名,俱馬軍。軍伴四名,俱步軍。百總每名下旗丁馬軍一名。

第四。騎隊牌

右冊式解

夫冊式行位有限,悉填不全,故減其文。恐讀之不得其詳,復加解說如此。用者先於此辨之,俾知冊內字眼,即盡知各軍所習技藝,然後考較爲便。

夫刀銃者,鳥槍長刀也,鳥銃遠射極準,長刀近用先及,槍棒者,槍亦銃,北方呼爲快槍。痼不可變,今加長柄,遠則用火藥、鉛子舉放,近則以柄代棒擊之。習則用木棒,但銃藥子數制,原粗謬多,致不準中。今有新法,可謂詳盡。鈀箭者,義與火箭也。火箭遠發,鈀近用。因鈀有股,可架火箭而放之,故併爲一卒。棍矢者,夾刀棍兼弓矢也。夾刀棍即白棒加刃。遠則用弓矢,近則用夾刀棍,可刺可擊,棒矢者,白棒兼弓矢也。馬上不敢用擊,且一擊必一刺,故又加短鋒於頂,以便馬上刺之。步下擊刺兼用棒,即梃也。孟子曰:“執梃可以撻秦楚之堅甲利兵。”非真言梃之可御堅利也,蓋言人心齊一,即梃非可與堅甲利兵敵者,用之亦取勝。今夫敵甲誠堅矣,兵誠利矣,而我人心何如?迺以白棒當敵爲長技,迷而不悟,即孫、吳復起,毋能轉移,何其謬訛入人之深也。弓矢遠不如火器,命中不如鳥銃,而敵以堅甲當之,每每射不能入,亦明知而不肯變其習者,緣上司抄閱偏於此耳。火器不精,不如無,今知以火器當敵而不知精,亦無埒也。火擔者,火兵也。擔,扁挑也。用鐵尖扁擔,便於肩挑,又可擊刺,亦農中戰器也。

第五。騎旗號

每一大營,將官分五色。每營將官下各部伍,又分五色。在將官以旗心定本營方色,以邊生旗而以黃應德;千總以心坐本方,以邊應主將,以帶應德;把總以心坐本方,以邊應千總,以帶應主將;百總以心坐本方,以邊應把總,以帶應千總;旗總以心轉應本營不用邊帶。軍士盔有纓而無旗。隊總盔旗長六寸,上書隊哨分數字樣,方色照營將旗。旗總背旗一面,身方二尺五寸,斜角用邊,旗杆長三尺六寸。百總認旗一面,身方二尺,斜角用邊,杆用槍頭,長九尺,上書字。一局書“振勇”,二局書“揚勇”,三局書“威勇”,四局書“武勇”。把總認旗,長三尺,斜角有邊,杆高一丈一尺,用纓頭號帶一條,長五尺。千總認旗,長四尺,斜角有邊,杆高一丈三尺,號帶一條,長七尺。營將認旗,長六尺,斜角有邊,杆用纓頭雉尾,高一丈五尺。號帶一條,長八尺五寸(以上俱小尺)。

前營將官認旗,紅心、藍邊、黃帶、珠纓、雉尾、書“前軍司命”。

中部千總旗,黃心、紅邊、黃帶。中左司把總旗,藍心、黃邊、紅帶。百總旗,藍心、黃邊、紅帶。旗總旗,紅。隊總盔旗,紅。

以後照此:

中右司把總旗,白心、黃邊、紅帶。百總旗,白心、黃邊、紅帶。旗總旗,紅。隊總盔旗,紅。

左部千總旗,藍心、紅邊、黃帶。

左左司把總旗,藍心、藍邊、紅帶。百總旗,藍心、藍邊、紅帶。旗總旗,紅。隊總盔旗,紅。左右司把總旗,白心、藍邊、紅帶。百總旗,白心、藍邊、紅帶。旗總旗,紅。隊總盔旗,紅。

右部千總旗,白心、紅邊、黃帶。右左司把總旗,藍心、白邊、紅帶。百總旗,藍心、白邊、紅帶。旗總旗,紅。隊總盔旗,紅。右右司把總旗。白心、白邊、紅帶。百總旗,白心、白邊、紅帶。旗總旗,紅。隊總盔旗,紅。後營將官認旗,黑心、白邊、黃帶、珠纓、雉尾,書“後軍司命”。

中部千總旗,黃心、黑邊、黃帶。中左司把總旗,藍心、黃邊、黑帶。百總旗,藍心、黃邊、黑帶。旗總旗,黑。隊總盔旗,黑。中右司把總旗,白心、黃邊、黑帶。百總旗,白心、黃邊、黑帶。旗總旗,黑。隊總盔旗,黑。左部千總旗,藍心、黑邊、黃帶。左左司把總旗,藍心、藍邊、黑帶。百總旗,藍心、藍邊、黑帶。旗總旗,黑。隊總盔旗,黑。左右司把總旗,白心、藍邊、黑帶。百總旗,白心、藍邊、黑帶。旗總旗,黑。隊總盔旗,黑。右部千總旗,白心、黑邊、黃帶。右左司把總旗,藍心、白邊、黑帶。百總旗,藍心、白邊、黑帶。旗總旗,黑。隊總盔旗,黑。右右司把總旗,白心、白邊、黑帶。百總旗,白心、白邊、黑帶。旗總旗,黑。隊總盔旗,黑。左營將官認旗,藍心、黑邊、黃帶、珠纓、雉尾,書“左軍司命”。

中部千總旗,黃心、藍邊、黃帶。中左司把總旗,藍心、黃邊、藍帶。百總旗,藍心、黃邊、藍帶。旗總旗,藍。隊總盔旗,藍。中右司把總旗,白心、藍邊、藍帶。百總旗,白心、黃邊、藍帶。旗總旗,藍。隊總盔旗,藍。左部千總旗,藍心、藍邊、黃帶。左右司把總旗,藍心、藍邊、黃帶。百總旗,藍心、藍邊、藍帶。旗總旗,藍。隊總盔旗,藍。左右司把總旗,白心、藍邊、藍帶。百總旗,白心、藍邊、藍帶。旗總旗,藍。隊總盔旗,藍。右部千總旗,白心、藍邊、黃帶。左右司把總旗,藍心、白邊、藍帶。百總旗,藍心、白邊、藍帶。旗總旗,藍。隊總盔旗,藍。右右司把總旗,白心、白邊、藍帶。百總旗,白心、白邊、藍帶。旗總旗,藍。隊總盔旗,藍。右營將官認旗,白心、黃邊、黃帶、珠纓、雉尾,書“右軍司命”。

中部千總旗,黃心、白邊、黃帶。中左司把總旗,藍心、黃邊、白帶。百總旗,藍心、黃邊、白帶。旗總旗,白。隊總盔旗,白。中右司把總旗,白心、黃邊、白帶。百總旗,白心、黃邊、白帶。旗總旗,白。隊總盔旗,白。左部千總旗,藍心、白邊、黃帶。左左司把總旗,藍心、藍邊、白帶。百總旗,藍心、藍邊、白帶。旗總旗,白。隊總盔旗,白。左右司把總旗,白心、藍邊、白帶。百總旗,白心、藍邊、白帶。旗總旗,白。隊總盔旗,白。右部千總旗,白心、白邊、黃帶。左右司把總旗,藍心、白邊、白帶。百總旗,藍心、白邊、白帶。旗總旗,白。隊總盔旗,白。右右司把總旗,白心、白邊、白帶。百總旗,白心、白邊、白帶。旗總旗,白。隊總盔旗,白。中營將官認旗,黃心、紅邊、黃帶、珠纓、雉尾,書“中軍司命”。

中部千總旗,黃心、黃邊、黃帶。中左司把總旗,藍心、黃邊、黃帶。百總旗,藍心、黃邊、黃帶。旗總旗,黃。隊總盔旗,黃。中右司把總旗,白心、黃邊、黃帶。百總旗,白心、藍邊、黃帶。旗總旗,黃。隊總盔旗,黃。左部千總旗,藍心、黃邊、黃帶。左左司把總旗,藍心、藍邊、黃帶。百總旗,藍心、藍邊、黃帶。旗總旗,黃。隊總盔旗,黃。左右司把總旗,白心、藍邊、黃帶。百總旗,白心、黃邊、黃帶。旗總旗,黃。隊總盔旗,黃。右部千總旗,白心、白邊、黃帶。右左司把總旗,藍心、白邊、黃帶。百總旗,藍心、白邊、黃帶。旗總旗,黃。隊總盔旗,黃。右右司把總旗,白心、白邊、黃帶。百總旗,白心、白邊、黃帶。旗總旗,黃。隊總盔旗,黃。第六。騎什器

旗總:每名明盔一頂,甲一副,臂手一副,背旗一面,旗杆一根,合力弓一張,弓弦二條,大箭三十枝,鋒利腰刀一把,雙插一副,鞓帶一條,椰瓢一個。

隊總:每名明盔一頂,甲一副,臂手一副,背旗一面,旗杆一根,合力弓一張,弓弦二條,大箭三十枝,鋒利腰刀一把,雙插一副,鞓帶一條,椰瓢一個。

鳥銃手:每名明盔一頂,甲一副,鞓帶一條,長刀一把,鳥銃一門,搠仗一根,錫鱉一個,藥管三十個,鉛子袋一個,銃套一個,備徵火藥,每三錢爲一出,備三百出。另備空藥六兩,通共六斤,鉛子三百個,火繩五根,每局鉛子模一副,椰瓢一個。銃可以容三錢鉛子爲合式,藥比鉛子分兩,每錢加二分,餘皆仿此。

快槍手:每名明盔一頂,甲一副,鞓帶一條,快槍一杆,搠杖一根,錐一把,剪一把,藥袋一個,藥管三十個,藥線筒一個,藥線五百根,硫黃蘸兩頭,鉛子袋一個,備徵鉛子三百個,火藥每出五錢,備三百出,共備藥九斤六兩,銃口不同,子藥照鳥銃例加減。火繩三根,鋒利腰刀一把,每局鉛子模一副,火鐮石一副,椰瓢一個。

鞓手:每名明盔一頂,甲一副,鞓帶一條,椰瓢一個,鞓一把,火箭自負三十枝,備帶三十枝,箭簍一個,油罩一個,火繩三根。

刀棍手:每名明盔一頂,甲一副,鞓帶一條,椰瓢一個,刀棍一根,合力弓一張,弦二條,大箭三十枝,雙插一副。

棒手:每名明盔一頂,甲一副,鞓帶一條,椰瓢一個,大棒一棍,合力弓一張,弦二條,大箭三十枝,雙插一副。

弓刀手:每名明盔一頂,甲一副,鞓帶一條,椰瓢一個,腰刀一把,合力弓一張,弦二條,大箭三十枝,雙插一副。

弓槍手:每名明盔一頂,甲一副,鞓帶一條,椰瓢一個,鉤槍一杆,合力弓一張,弦二條,大箭三十枝,雙插一副。

火兵;每名鐵尖扁擔一根,臨時即充棍擊之用,鐵尖可刺,俱習棍法。鍋一口,椰瓢一個。

馬:每匹鞍仗一副,轡頭一副,肚帶二條,滾肚一條,木絆一副,絆馬繩二條,馬椿一件,草鍘每隊一口。

虎蹲炮:每位鐵錘一把,剪一把,錐一把,藥線盒一個,藥升一個,木送二根,木榔頭一個,火藥每出八兩,共備藥三十出,火繩三根,火線四十五根,木馬子三十個,合口石子三十個,鉛子如重一兩者用三十個,重三錢以下者用一百個,分大小輕重定數,合口大鉛子十個,每個重五錢,皮簍二個,每二位馱架一副,隨二位藥子什物馱架一副。

騾:每頭鞍仗一副,轡頭一副,肚帶二條,滾肚一條,繮繩二條,鐵橛一個,木椿一個,馱架一副。

第七。騎神器

凡騎兵營有虎蹲炮,各有馱騾,平時仍屬一官,名爲管神器把總,專爲管束操練點察,備辦什物,喂飼騾頭。出征分與各部,每旗一位,專責隊總管。放下營時,十部不用,俱貼出外圍,每二旗一位,與外圍原炮,每二旗合三位。

第八。拒馬柞

每一旗十二架,每六架一包,每二包一馱,每營左右中三部俱同。下營時,中部拒馬俱貼外圍。每一旗合三包,共十八架,中層在子營不用,門角間俱下單層,便於出入。

步兵

第一。選步軍

預日備牌號桌次並刷腰牌冊,俱與騎兵束伍同。是日選時,先擬千、把、百、旗、隊等總,亦同騎兵例。先以一隊總自行檢兵十一名,一字向上立定,主者與之辨驗堪否,以有力伶俐者二名,爲一伍長、二伍長,各爲鳥銃手,兼雙手長刀一把,第一名在左,第二名在右。又二名爲長柄快槍手,槍柄即代短棍,爲第三名、第四名,以便捷骨柔者二名爲藤牌手,爲第五名、第六名;又以力大貌黑而粗猛者爲狼筅手,二藝俱有短無長,爲第七名、第八名,以年少有精神殺氣者二名,爲钂把手,仍兼火箭,以其鈀上可架火箭,便於放也,爲第九名、第十名,以庸碌者一名爲火兵,橫看一伍者,即在左之伍也,所管者三、五、七、九,四名。二伍者,即在右之伍也,所管者四、六、八、十,四名。火兵總於隊長,管束列陣照此。凡出戰於銃槍火箭放過之後,牌爲一層,筅爲二層,鈀爲三層,長刀爲四層,槍棍爲五層。

第二。步旗鼓

與騎兵同,車兵亦與騎兵同,無馬者聽。

第三。步雜流

俱與騎兵營同,但無醫獸。

第四。步隊牌

俱同騎兵冊,只三層用藤牌,四層狼筅,五層钂鈀之異耳。

第五。步旗號

同騎兵例。

第六。步什器

旗總:每名背旗一面,旗槍桿一根,明盔一頂,甲一副,合力弓一張,弦二條,大箭三十枝,雙插一副,鋒利腰刀一把,椰瓢一個。

隊總:每名色旗一面,長旗杆一根,有刃,明盔一頂,甲一副,合力弓一張,弦二條,大箭三十枝,雙插一副,鋒利腰刀一把,椰瓢一個。

鳥銃手:每名長刀一把,鳥銃一門,搠杖一根,錫鱉一個,銃套一個,鉛子袋一個。藥管三十個,備徵火藥每出三錢,備三百出,另備藥六兩,共六斤。鉛子三百個,火繩五根,每局鉛子模一副,椰瓢一個,子藥合口配搭,照騎銃例。

快槍手:每名快槍一杆,搠杖一根,錐剪各一件,藥袋一個,藥線筒一個,藥管三十個,鉛子袋一個,備徵火藥每出五錢,備三百出,共藥九斤六兩。鉛子三百個,藥線五百根,火繩三根,鋒利腰刀一把,火鐮火石一副,鉛子模一副,椰瓢一個,子藥合口配搭,照騎銃例。

牌手:每名藤牌一面,鋒利長腰刀一把,椰瓢一個,好水光拳石六塊。

筅手:每名狼筅一把,椰瓢一個。

钂手:每名钂鈀一把,火箭三十枝,椰瓢一個。

火兵:每名銅鍋一口,鐵尖扁擔一根,照式。椰瓢一個。

車兵

第一。車兵

預日備牌號桌次並刷腰牌冊,俱與騎兵束伍同。是日選時,先擬千、把、百總、車正、隊長,亦同騎兵例,但騎兵人數,無拘多寡,有大營小營,可以從權。此以車爲定額,每營一百二十八乘,方足外圍。庶馬步入營,不疏不密。中軍望竿車一乘,將臺車一乘,鼓車二乘,座車一乘,大將軍車四乘,子藥什物車四乘,火箭車四乘,共一十六乘。除望竿車在營操壯觀,出征不用,餘俱從徵。其編派行伍,若足一車之用,須用四大隊,每隊十二名,共四十八名。今因額定每營軍不過三千,除雜流外,正得二千七百之數。

車人兩爲所局,勢莫由我,姑以二十四名爲一車,分奇正二隊。先令該管百總,將車正、隊長二人選到,俱令坐下,蓋不坐不得齊肅也。凡選車正必須伶俐知事有主張者,隊長必有膽者。於內,先喚第一車正,就將衆軍中取二十名前來,內選有力而稍伶俐者一人爲舵工,又以有力伶俐者六名,爲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俱充佛狼機手。以一、三、五三名在左,管狼機一架,以二、四、六三名在右,管狼機一架。又以力弱伶俐者二名,爲第七、第八,管火箭與舵工,車正共十名,此正兵隊也。機手仍給有刃大棒各一杆,火箭手給鈀一柄,便於放火箭也。又於二十名之內,仍選騎兵一隊,將先選到隊長給長杆槍一根,上用該色隊旗,聽隊長自揀兵九名,內以年紀伶俐有力者四人爲鳥銃手,各給長倭刀一把,爲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在軍內放鳥銃,出車先放鳥銃,賊近用長刀。又選身中年少骨軟者二人爲藤牌手,爲第五名、第六名,在車內放火箭,出車打石塊,賊近用藤牌。又以有殺氣者二人,充钂鈀手,爲第七名、第八名,在車放火箭,出車亦放火箭,賊近用钂鈀。火兵爲第九名,專管各隊炊飯,共十名,此騎兵隊也。

又有新制輕車,利於遠出,經過險隘,有時用之。每營二百一十六輛,每面五十四輛,每乘車正一名,即隊長也。舵工一名,即火兵也。第一、二、三、四、五、六名俱銃手,第七、八名俱鈀箭手,第九、十名俱狼機手,爲一隊。凡選車正,必須伶俐知事有主張者。於內,先喚第一車正,就將衆軍中選有力伶俐者六名,爲火器手,火器不拘鳥銃快槍,第九、十二名爲狼機手,肯爲人下者一名爲火兵,車輕不用舵工,一車完即給方色如式認旗一面,車兵擺列圖一張,令車正領在空所,照圖擺成二隊,車正、隊長各領一隊,如行伍圖式坐定。一把總者俱完放出,其各車正將圖用木牌粘懸車上備查,以憑管束,一將官下完足,示日於教場領車給器聽演習,派宗城司哨明白。

第二。車旗鼓

每營旗牌二班,各三名,號銃手三名,門旗二名,金鼓旗二名,五方旗五名,五方號帶五名,角旗四名,認旗二名,巡視旗八名,吹鼓手十六名,火藥匠六名,木匠五名,鐵匠五名,醫生一名,家丁一名,醫獸一名,家丁一名。

第三。車雜流

每一營將官下書記三名,家丁無定數,照騎兵例。軍伴一十八名,軍牢二十四名,伴當八名,養馬三名,薪水二名,廚役二名。中軍官下識字二名,軍牢八名,軍伴四名。每千總下識字二名,軍牢八名,軍伴四名。每一把總下識字一名,軍牢四名,軍伴四名。每一百總旗丁一名。

第四。車兵牌

輕車照大戰車一同。但每輛只兵一隊,以大戰車二隊,各分半用二輕車,即是一大戰車也。

第五。車旗號

車兵不用盔甲。車正用盔甲,方旗長二尺。百總旗,長三尺。把總旗,長四尺。千總旗,上角闊三尺,長五尺,帶長五尺。營將旗,上角闊四尺,長六尺,號帶長七尺。

前營將官紅旗,藍邊,黃帶,凡旗上字與騎兵同。

左千總蘭旗,紅邊,黃帶。一司把總紅旗,藍邊。二司把總藍旗,藍邊。三司把總白旗,藍邊。四司把總黑旗,藍邊。以上纓頭,俱用紅色。

右千總白旗,紅邊,黃帶。一司把總紅旗,白邊。二司把總藍旗,白邊。三司把總白旗,白邊。四司把總黑旗,白邊。以上纓頭,俱用紅色。百總與本司把總旗色同。車正旗色與百總同。

後營將官黑旗,白邊,黃帶。左千總藍旗,黑邊,黃帶。一司把總紅旗,藍邊。二司把總藍旗,藍邊。三司把總白旗,藍邊。四司把總黑旗,藍邊。以上纓頭俱用黑色。

右千總白旗,黑邊,黃帶。一司把總紅旗,白邊。二司把總藍旗,白邊。三司把總白旗,白邊。四司把總黑旗,白邊。以上纓頭俱用黑色。百總與本司把旗色同。車正旗色與百總同。

左營將官藍旗,黑邊,黃帶。左千總藍旗,藍邊,黃帶。一司把總紅旗,藍邊。二司把總藍旗,藍邊。三司把總白旗,藍邊。四司把總黑旗,藍邊。以上纓頭俱用藍色。

右千總白旗,藍邊,黃帶。一司把總紅旗,白邊。三司把總藍旗,白邊。三司把總白旗,白邊。四司把總黑旗,白邊。以上纓頭俱用藍色。百總與本司把總旗色同。車正旗色與百總同。

右營將官白旗,黃邊,黃帶。左千總藍旗,白邊,黃帶。一司把總紅旗,藍邊。二司把總藍旗,藍邊。三司把總白旗,藍邊。四司把總黑旗,藍邊。以上纓頭俱用白色。百總與本司把總旗色同。車正旗色與百總同。

右千總白旗,白邊,黃帶。一司把總黃旗,白邊。二司把總藍旗,白邊。三司把總白旗,白邊。四司把總黑旗,白邊。以上纓頭俱用白色。百總與本司把總旗色同。車正旗色與百總同。

中營將官黃旗,紅邊,黃帶。左千總藍旗,黃邊,黃帶。一司把總紅旗,藍邊。二司把總藍旗,藍邊。三司把總白旗,藍邊。四司把總黑旗,藍邊。以上纓頭俱用黃色。

右千總白旗,黃邊,黃帶。一司把總紅旗,白邊。二司把總藍旗,白邊。三司把總白旗,白邊。四司把總黑旗,白邊。以上纓頭俱用黃色。百總與本司把總旗色同。車正旗色與百總同。

第七。車什器

車正:每名旗一面,槍桿一根,明盔一頂,甲一副,鞓帶一條,鋒利腰刀一把,椰瓢一個。

狼機手:每名共管佛狼機一架。每架子銃九門,鐵閂三根,鐵錘、剪、錐、匙、凹心送子各一件。大鉛子一百個,火藥三十斤,火繩五根,椰瓢一個。鳥銃手:每名鳥銃一門,搠杖一根,錫鱉一個,藥管三十個,鉛子袋一個,統套一個。備徵火藥每出三錢,備三百出,另備藥六兩,共六斤。鉛子三百個,火繩五根,每局鉛子模一副,椰瓢一個。子藥合口配搭,照騎兵銃例。火箭手:每名火箭六十枝,備三十枝。火繩三根,簍一個,油罩一個,椰瓢一個。

大棍手:每名大棍一根,棍頭用刃有式。椰瓢一個。

舵工火兵:每名銅鍋一口,水桶一隻,椰瓢一個。

戰車:每輛佛狼機二架,子銃一十八門,鐵閂四根,鐵錘、剪、錐、匙、送各二件,火藥六十斤,鉛子二百個,火繩十根,鳥銃四門,搠杖四根,錫鱉四個,藥管一百二十個,鉛子袋四個,銃套四個,細火藥二十四斤。鉛子一千二百個,火繩二十根,火箭一百二十枝,火繩六根,火箭簍二個,油罩二個,大棒六根,銅鍋一口,水桶一隻,圍幔一條,大油罩一張。

第八。車神器

每大將軍一位,子銃三門。每子銃一門,備徵子藥十出,共三十出。每出火藥四斤,共一百二十斤。鐵子三百六十五個,共一萬九百五十個。木馬三十個,石子三十個。

第九。計車乘

凡用車數目,已在前款選車兵內。但創車之初,營制不一。本府初到,創議用車之時,先用正廂車,隨又加以偏廂。四方行俱如牆,又兼以布牌,以防斷續不聯之患。每陰陽二乘爲一隅,隨可爲門,隨可爲壁,緣重贅難運,望亦參差。今改爲行陣,抬營嚮往,只用前後二門。門車用活扇,每門八乘,廂窄者十乘十二乘不等,餘俱左右偏廂爲隅,在兩傍,行如運城然。無丈尺之隙矣。

第十。車分數

計二十四人爲一車。每一車每一宗,用車正一名。每四宗用百總一員,是爲一局,每四局用把總一員,是爲一司。每四司用千總一員,是爲一部。每二部用將官一員,是爲一營。餘多仿此。

第十一。車責成

每車正通管一車。凡正隊、奇隊、舵工等兵俱聽管束。其正兵隊內機手、舵工、火箭等尤爲專管,又奇兵隊長,只管本隊,出戰兵車兵不相干預。車正與舵工不出車,而專在內管車。恐有傾覆,佛狼機手六名,專備狼機钂鈀。藤牌手專放火箭,鳥銃手專打銃,火兵專備炊煮防火之用。

第十二。車戰隊

凡出車迎敵,除正、奇隊先在車內各照責成條下供役外,其奇兵隊,仍將鳥銃四名,藤牌二名,狼筅二名,钂鈀二名,聽令擺鴛鴦陣備戰。詳於營陣條款內。

第十三。車行營

將正、奇二隊分爲二班,每班一隊,輪流拽車。單日騎兵隊,雙日正兵隊。每五里一換,遇有泥水及上坡,全隊合力,不許輪班。

第十四。蘇騾力

每車雖有騾二頭,緣車重騾少,運拽不前,必得四頭,乃可長行。近因設有騾頭車兵,遂盡倚於騾,以致騾力爲竭,行不聯束,今已將騾革訖,如仍用騾,不過長途一時借力,須是車兵分班輪推,與騾同力,不然,既有騾拽,又用車兵何爲哉?

第十五。明戰法

論戰車本不當用騾,近加騾者,爲長途蘇軍之力耳。至於臨賊十里之內,雖日操軍士,尚且倉皇失措,差了號令,無知牲畜,安能周旋,中我規矩,況拗性之騾乎?臨賊心去騾,只可用馱軍士行李,軍士二班全力挽運,庶前後各車頭尾相聯,稀不致斷,密不致擠,方合號令,乃保萬全。

第十六。嚴巡車

造完車乘,派到營內,取各千、把、百總、車正各管御,不致損壞,收管繳報,一面將車上各兵勇,每日每車輪撥一名,守車。每日輪把總一員,車正每一總一名,巡邏過夜,至次日平明交代與換班之人。赴主將處回話,稱雲“巡車無事”。如有車什物釘鐵之類損失一件,俱該日把總之事,除捆打外,仍責巡風總、正、車兵賠償。交代之時,接班官兵務要將車細看,如有前項損失,即扭前班之人赴該營查究。如容隱不舉,及已代替而方覺舉者,只坐見班之罪。仍將此項每一總刊寫輪班水牌二面,撥兵填牌,發與遵守,牌到而赴代遲誤者,軍法治罪。此條與軍器通寫在牌上。

輜兵

第一。選輜兵

預日備牌號桌次並刷腰牌冊,俱與騎兵同。是日選時,先擬千、把、百總、車正、隊長,俱同騎兵例。計輜重車八十乘,每乘騾十頭。鼓車二乘,元戎車一乘,各騾四頭,先選正兵一隊,將車正一名省令側立,聽該車正將先已領過騾頭軍兵扯出相認識八名,一面先編車正爲首,騾兵八名,挨次爲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平列。以舵工一名爲第九,內以一、二、三、四、五、六名,放佛狼機二架,以第七、八名,專管騾頭。以舵工與車正管車。又選奇兵一隊,先選隊長一名,責令於各部軍中揀出九名,八名給火銃,以第一、第二、第三、第四各仍兼長刀,以第五、第六各兼钂鈀兼火箭,以第七、第八名各給藤牌,以老實可役一名充火兵。一車完即給方色如式認旗一面,車兵擺列圖一張,令車正領在空所,照圖擺成二隊,車正、隊長各領一隊,如行伍圖式坐定,一把總者俱完放出,各車正將圖用木牌粘懸車上備查,以憑管束。一將官下完足,示日於教場派宗城司哨明白,領車給器聽演習。此車不用正廂,不用門車,俱是左右偏廂,開營兩路而行,遇敵合爲方營待戰,並不移動。

第二。輜旗鼓

同車營例。

第三。輜雜流

同車營例。

第四。輜兵牌

同車營例。

第五。輜旗號

同車兵。但每千隻有二把,左部一司,即前司,二司即左司,右部一司即右司,二司即後司。

第六。輜什器

車正:旗一面,有槍頭旗杆一根,明盔一頂,甲一副,鞓帶一條,椰瓢一個。每車狼機二架,每一架管放兵三名,每架子銃九門、鐵閂二根。鐵錘、錐、剪、匙、凹心送子各一件。備徵火藥每出三兩,備三百出,共二十斤。大鉛子一百個,火繩五根,椰瓢一個。

鳥銃手:每名鳥銃一門,搠杖一根,錫鱉一個,藥管三十個,鉛子袋一個,銃套一個。備徵火藥每出三錢,備三百出。另備藥六兩,共六斤。鉛子三百個,火繩五根,每局鉛子模一副,椰瓢一個。子藥合口搭配,同騎銃例。

大棒手:每名大棒一根,棒頭用刃有式,椰瓢一個。

火兵:每名鐵尖扁擔一條,銅鍋二口,水桶二隻,椰瓢一個。

每車圍幔一條,拔軸繩二條,稍坡繩一條,出索繩六條,撒繩二條,迎撒繩二條,大鐵鈈二個,小鐵鈈二個,鐵索二條,皮肚帶一條,皮後鞓一條,麻擁子十條,麻搭子共二十條,木鞍一座,屜子一個,草鍘一口,柳筐一口,水桶二隻,載水大簍一個。每車應載煤炒二石五斗,米三石七鬥五升,豆六石二斗五升。

第七。計輜乘

已在前款選車兵條下。今新立三營,在三屯爲中營,在密雲爲前營,在遵化爲後營。即民間大車。每車上加板,平分爲左右廂。

第八。輜分數

計共二十人爲一車,每一車爲一宗,用車正一名;五宗爲一局,用百總一員;四局爲一司,用把總一員;二把總爲一部,用千總一員;二部用將官一員,是爲一營。

第九。輜責成

每車正通管一車,凡正隊、奇隊、舵工等兵俱聽管束。其正兵隊內騾兵、狼機手、舵工尤爲專管,又騎兵隊長只管本隊,出戰兵車兵不相干預,車正與舵工不出手,專在內管車,恐有傾覆。騾兵管騾,恐有跳躍。騾兵內以六名專放佛狼機。奇兵一隊鳥銃快槍手六名、一、二、三、四名,專執鳥銃長刀,五、六名鳥銃兼藤牌腰刀,七、八名钂鈀兼火箭,在車內藤牌收在車上,俱放鳥銃,钂鈀手專放火箭,出車下作戰。以四名遠放鳥銃,賊近用長刀。第五、第六將鳥銃收在車上,執藤牌刀,各仍懷水光石三塊,賊近用石,逼身戰用牌,第七、第八遠放火箭,賊近用钂鈀,俱結鴛鴦陣勢。

第十。輜戰隊

同車營例。

第十一。輜行營

凡徵行軍兵各執各藝。遇有坑坎水泥,通爲合力推車,以助騾力,速拔出險。

第十二。號令車

與車營同。提防火燭,尤爲要務。

第十三。輜餱糧

每營計該煤炒二百擔,米三百石,黑豆五百擔,平日於駐劄處所建立倉厫一所,將煤炒、米、豆、查照新定事例於該衙門倉厫領出,俱用布袋裝盛,蓋恐一時有事裝運不及也。每於夏天曬揚一次,過三年聽給軍支用,即將各軍應得行糧,就於該倉總領委官裝備,或收折色糴買以抵輜糧,尤爲潔淨。

合車步騎營

第一。車騎並營

每步兵一枝,馬兵一枝,合爲一營。其法以選定過騎兵營、車兵營,各預操行伍,慣熟聽合。將車兩行列定,廂俱向外,前後門車俱合,除前門車八乘,左右幫車各二乘,不派騎兵外,左右廂車每兩車一聯派騎兵一旗,計騎兵凡三局爲一司者,照此。若四局爲司者,門車俱一體派就。將騎兵旗總與兩車車正三人,互相認識,任是縱橫輪轉,開合進止。三人者不許相離車廂,只是向外車正認定旗總,但若相失,必催相傍。旗總專看二車正之車,但若相失,務要湊近。迴轉湊合間,只以騎就車,不以車就騎。如致相離,俱責旗總,任是如何行營,內外轉折,騎兵只在二車廂裏。第一旗總不過第一車之頭,第三隊火兵不出第二車之尾,緊緊相隨,車向何轉,騎兵向何轉,如此記定。就是一營十營一萬十萬再不錯亂,前亦不聳,後亦不斷,亦無車前馬後馬前車後之誤矣。

第二。車騎責成

凡戰車遇遠行,或加騾,或加人,另載車營款內。輜重營每車八頭,遇陷亦難各運。配到馬兵一旗,遇過泥濘水阻,盡數下馬,合力運車過之,此隨險從便行事,不在號令之內。設又十分險陷,人力不足,即將各軍馬匹,就用所帶繮繩接起,栓於車桄併力拽過,若車車到險,方纔收拾,必誤行路,但凡前途險阻,一車收拾,即便轉來,各車一齊收拾,及至過險,則如在平地,庶不耽誤時光。

車步旗保結式

第一。取保結

自上而下,保無不堪。

某參遊某人,今當處保結得本哨下千總,並非怯懦不堪,如虛,甘罪,結狀是實。

某千總某人,今當處保結得本部下把總,並非怯懦不堪,如虛,甘罪,結狀是實。

某司把總某人,今當處保結得本司下百總,並非怯懦不堪,如虛,甘罪,結狀是實。

某百總某人,今當處保結得本局下旗總,並非怯懦不堪,及冒名頂替,如虛及有逃走,甘罪,結狀是實。

某旗總某人,今當處保結得本宗下隊總,並非怯懦老弱,及冒名頂替,如虛及有逃走,甘罪,結狀是實。

某隊總某人,今當處保結得本隊下各兵,並無老弱怯懦不堪,及冒名頂替,如虛及有逃走,甘罪,結狀是實。

第二。取保結

自下而上,保本管不致失陷。

千總某某等,今當處實保,領過本營將官某,前去上陣,並不致臨陣疏失。如有疏失各甘死償命。

把總某某等,今當處實保,領過本管千總,前去上陣,並不致臨陣疏失。如有疏失各甘死償命。

旗總某某等,今當處實保,領過本管百總,前去上陣,並不致臨陣疏失。如有疏失,各甘死償命。

隊總某某等,今當處實保,領過本管旗總,前去上陣,並不致臨陣疏失。如有疏失,各甘死償命。

中軍旗鼓

一列清道。夫建大將旗鼓,非爲美觀視。自近世之將,不用旗鼓以戰,故遂廢而不知講。乃只用爲擺列之虛具,以充瞻視壯威儀而已,此大謬也。蓋無事日,軍行則爲大將中軍,而大將居其下,正行之間有警,即爲分札營壁之用、立表之需,所謂行則成陣,止則成營。人見其紛紛紜紜,交雜於途,而不知九軍八陣五行六花悉寓其中。一聞號頭,變化立成,安營定壘,人見其各有趨附,而不知全憑旗鼓以舉措。及其復收,悉依號令,又照圖爲行營矣。自非知彀者,鮮能得此中之妙,莫不視爲贅疣耳。圖列於左。

第一。辨真操

夫陳師鞠旅,列衆於場,謂之操練,爾等知之矣。殊不知教場操練,不過明金鼓號金,習射、打、擊、刺手藝之能。此等事不是在人家房門院牆內做得,故設教場操練之。平時在各歇家之時,若肯心心在當兵,起念一心,以殺賊爲計,蓄養銳氣,修治軍裝,講明法令,通之以情,結之以心,何嘗不是操練也。

第二。循士情

主將常察士卒飢飽勞逸,強弱勇怯,材技動靜之情,使之依如父母。則和氣生,氣和則心齊。兵雖百萬,指呼如一人。

第三。公賞罰

凡賞罰,軍中要柄。如該賞者,即與。將領有不共戴天之恨,亦要錄賞,患難亦須扶持。如犯軍令,便是親子侄亦要依法施行,決不許報施恩仇。有此者以其所報之罪坐之。

第四。信口耳

發號施令,預先決定,不可臨時反覆,使三軍疑惑。故云:“將無還令。”還應行軍務,繫有文字。事緩者,除通行揭示外,若值緊急軍機,雖有文字抄示不及者,主將門上掌號笛,各偏裨傳帶頭目,自百總以上,赴聽而諭。主將無定位。但凡臨時在本地方獨尊者,便是。如職位相等,則尊其老成年長者一人主之。掌號笛,各同僚、中軍、千、把、百旗總以上,俱赴其行,會計遵守。夫主將一人耳,車、步、騎官兵數萬,一句說話。如何傳得遍知?但主將號令,只傳偏裨。偏裨只傳中軍、千、把總,千、把總只傳百總,百總只傳旗總,旗總只傳隊總,隊總口授軍兵而止。須要傳說明白,叮嚀熟記。若一時聽記不全,還挨次再問所傳之人,若都問不明,再問主將,不許攙越推挨。若有得令不傳,傳到不遵,及與傳說不明,或忘記不來再問,以致誤事者,軍法重治。干係偏裨者,事小則治其中軍官。其告示文字之類,亦要挨次抄傳,互相字字說明,以上二項,傳諭口令,抄謄文字,仍要一字一言,不許增減。及別添禍福之說,每傳畢,差巡視旗於街上,或歇家,喚二三個軍來問之,照不知條內,查治所由。

第五。一號令

軍中有主將(謂同在軍中之尊者,非大將也),而副將以上(非副總兵,乃一時同事位稍次者),輒出號令,乃改易旌旗軍號者,重治,若號令未便,須合改易者,先申主將。

第六。謹漏泄

凡承受到軍期密約號令,及關報賊情事宜文字,只可傳到將領等人員自知,常作提備,不許漏泄令衆人知之。如漏泄,致賊乘我者,軍法不貸。

第七。定軍禮

中軍、千總見本營主將,兩跪一揖,合營主將亦如之。路迎從便。別營主將官銜拜貼角門庭參,一跪兩揖,後堂傍坐待茶。

凡千總待中軍,以長官禮。閱人馬,則並坐於次。

凡把總見千總,平時兩揖一跪。入營奉臺上發放,則跪而聽之。私諭旁立受教,途遇本管千總,下馬拱立。遇合營千總,待如本管禮。路迎從便。遇別營千總,讓道立馬候過。

凡隊總之於旗總,旗總之於百總,平時與教場,俱照兵士之於隊總。其途遇本管俱下馬,倘見遲下馬稍誤,不必加罪,但終於下馬即已。非所管者,道旁側趨,不許抗禮。

凡議過禮節,定要遵行,諺雲:“軍中立草爲標”。但一字一言出口,就是軍令,更易不得。雖卑如隊長,所管數人,既知惡屬下數人抗違不能行事,即知己身不可,又效屬下之人復抗在上頭目。夫軍機乃國家重務,情難掩法,敢有親識相容,故違明抗,容者犯者通以軍法重治。

第八。止驀越

隊總、旗總文移,只至千、把總。千、把總文移,只至營將。營將只至鎮、道、鎮、道轉達督、撫,督撫轉達兵部。偏裨以下,不許擅往都會,說人是非,逞己功勞,如有驀越各上司徑行者,查究參治。甚或有仍前結交京要,私寫揭貼,有所傾害人,遇調發臨敵騰布功罪者,訪出定行重治。明有天道,幽有鬼神,記不佑此奸心險行之徒。

第九。詳責成

凡責成之例,不拘平時臨陣。小而一切號令有違,作奸犯科,大而退縮,致誤軍機。管五名以上者,一名有犯,必連坐之。管二十名以上者,二名有犯,必連坐之。管六十名以上者,六名有犯。必連坐之。管百名以上者,十名有犯,必連坐之。管三百名以上者,二十名有犯,必連坐之,管一部以上者,五十名有犯,必連坐之。管三部以上者,一百五十名有犯,心連坐之。一萬名者,五百名有犯,必連坐之。若先呈舉者,免坐。至於賞亦如之。若逃去奸盜等事不詰首,疾病患難不報官,專罪隊總與同隊。甲兵器械損壞不充足,專罪旗總。武藝不精習,專責百總。號令不明通,專罪千,把總。所謂專者,特於此等人加重也,非是隻罪此項人員,而本管大小頭目便不相干。

第十。正名法

行伍既定,軍士與旗、隊總同宿歇一房者,立則傍立,坐則傍坐,所睡牀炕,不拘方向。飲食之際,軍士候旗、隊總,旗、隊總務先取其次者,以成揖讓之風。凡有當行事體,軍士務聽旗、隊總言語,不許抗違。如旗、隊總有過,集本旗並一隊之人,合辭諫止。一次不聽,再諫。又不聽,三諫,稟百總知,若困諫止,旗、隊總既不知過,又計害軍士以圖報復者,軍士避之,不可與爭,只赴百總處告知。百總亦曉諭旗、隊總知過,再不知過,若與軍挾怨者,送把總處治。若軍士有小過,旗、隊總即時口責,三次不聽,先將令書供在桌上,無桌則懸於壁,命犯兵跪。旗、隊總立傍雲:“你這個人所爲。今對號令某一款所犯相同,我念同歇處,恕你二次,你又不改,今照令書處治。”多不過五棍,不服者徑送本營將官處。凡軍士與不繫本管旗、隊總同歇者,亦讓以兄長之禮。凡事遜避,不許衝犯。其餘則平處。系百總,則照旗總禮,百總與旗、隊總同居者,照依軍士共旗、隊總同住例。

第十一。連覺察

同隊之人,即不同住,同住之人,雖不同隊,務要互相覺察。彼此奸弊,三勸不改,即報在本管。如軍士犯法,報在隊總,隊總犯法,報在旗總。旗總犯法,報在百總之類。各先行量處,如處過不悛,報在營將,再處不悛,報在主將,必以軍法重治。

第十二。達士情

軍士若有公事、私事,緊急欲訴本管者,先與旗、隊總言之。徑赴應該千、把、百總處,門上即時放入,不許攔阻執辱。把、百總以下,不拘暮夜食寢之時,即穿衣領赴某衙門。或應自往者,諭其自往,務要耐煩待他。如或厭惡作性,不與他好好曉諭者,或被訪出或問本人得知,定將該管官記過類論。

第十三。清減

本管官剋減錢糧者,許本屬軍士及屬官告治,此不坐犯上之罪。若系責比武藝,督治遣過,因而懷狠或刁誣者,定以軍法從事。

第十四。分軍餉

軍士月糧賞賜出,先將數報知,即時委官。並請主將委官,監鏨包封。包刊印板一方,上書某月糧額該若干。每人以一分爲耗,委官某人鏨銀二日內完足。請主將下教場,或在衙門,通候軍士集到,唱名給與。先取一封秤兌。如一封不足,則所包諸封,盡行算數倍償治罪。軍士已散到手,若復情願送人者,日後告狀亦不許扯引在內。如未散到手,而本管官私克,並不稟鏨包封而徑散者,通坐以邊海錢糧論,徑聽告理。

第十五。蘇勞役

凡軍中除教閱外,將領不得以無要緊事勞擾軍士,務令休息。即用一人,如勞自己一般。

第十六。戢濫差

凡軍稱曰軍士、戰士、力士、勇士、義士、士卒。夫必稱曰士者,所以貴之也。朝廷之命名貴士如此,所以望之出力疆場,衛國保民,其責非輕。今卻使之爲轎伕廝役,以廝役待士,而欲其出死力,捐命禦寇,有是理哉?緣往曰責實未至,習弊成痼,恣人佔用,迎送上司,無不安然順承。只恐結下怨狠,陰爲訾害,未思將軍馬累壞失損,復失其心,萬一有事,不能戰御,利害在誰。即使平日執持得罪於人,比敗軍失守之罪孰重?況主客將領既定,有雜流以供差用,復以何辭擅役軍伍,如有私情應迎送者,準於雜流內差撥。敢將編定戰兵擅遣差使迎送者,各以責成款內分數治罪。坐區副、參、遊、守、把等官,除正額應用人役外,凡守垛守墩遠哨守口之人,一名不許擅行差遣。凡各處公差人到,亦不許擅作威福,強取跟用。

今置差薄一扇,其頂缺帶糧不該輪差者,俱不必開。只將實在軍士,逐名一字平列,開在冊內。馬軍另爲一起,步軍另爲一起。該營自置票板一方,印刷差票,發各中軍提調收候。凡差一軍,必須填票一張,明注爲某事見差某人。票收軍人之手,差注該簿之內,每半年查比外,仍聽不時調票查對。如票有而冊無,或票無而冊有者,俱系將領私用及賣放之弊,並不準作數。其軍士買票者,定從重懲治。補差如填某差而卻私用者,許各軍即時將票赴府陳告,定與查處。審出定將填票官識重治。本告免差半年,決不許各隊抽差,致亂行伍。違者,營將而下,通以軍法責究。

第十七。勵火兵

編過火兵,有能奮學武藝精熟者,升爲戰兵。戰兵內懶惰不習武藝,號令生疏者,降改火兵。每季終次月初二日一考,平時聽各火兵自首,即與驗升。

第十八。恤病傷

凡軍士有疾病,同夥房即報本管隊總,隊總報旗總,同到歇處驗過,即報百總,徑赴本營將官並主將處報知,遣醫診看病形輕重。百總一面再報該管把總,把總報千總,千總報營將知會。所以百總即報主將者,蓋病人一時感患,立待救濟,若循資挨報七八處衙門,何時報達得遍也。凡報病者,不論大小衙門,啓閉冗暇,即時投入。如有把門人阻攔,及將官施行遲誤者,罪坐所由。報病遲過一日者,罪在報遲之官。若因遲報致病兵身死者,究其遲誤之人。

第十九。視病期

凡病兵初病者視之,以後在隊總,則時時着視。旗總則一日一看,百總則三日一看,把總則五日一看,千總則十日一看,營將每半月一看,主將惟看病重者存恤之。

第二十。戒居常

同夥住歇兵士,入晚則安眠靜睡,以養精神。不許枕上嘔吟唱曲,以耗精氣,勾惹淫念,鼓惑思鄉。仍輪流餵馬,務要勤起添草。白晝早起,梳洗畢,各團聚一處,將所給號令,逐款聽一識字人講說一遍。早飯畢,各出當差放馬買賣等事。午間休息,或坐或睡,務在安閒。日西,各於便處習學武藝,或學弓馬,或學披甲,至昏而止。每五日一次,將自己器械,應磨光者磨光,修利者修利,以上俱該管隊總、旗總督率行事,百總於磨器械之日一查。

第二十一。遵節制

軍中惟有號令。宋時人稱嶽忠武軍曰:“撼山易,撼岳家軍難。”夫軍士一人,不過一百斤氣力,如何比山難撼?蓋山是土石,可以掘取鑽挖。軍士萬人一心,一個百斤力,萬個百萬力矣,如何撼得動。若人各一心,百萬之衆各是一個身子,即賊一個,便可衝動之。古者義勇武安王,即今天下廟中關王也。生前曾獨馬單刀於萬衆中斬顏良,正是顏良之兵人各一心也。或者又謂萬人各俱一個身,如何使得一心,要我一個身子,合得百萬斤力氣來,不亦難乎?是不然。你只看用人抬巨石大木,萬萬斤木石,用千數個人便能抬得來。蓋數千人雖是力在各人身上,而繩子扛子,則可均在衆人身上也。如今操練的賞罰號令節制規矩連坐之法,都是抬木石的繩扛一樣。

人人遵守號令,重如性命,死便就死,不敢違令,死於賊手,尚有優恤立廟祭祀,犯了軍法被殺,空喪了性命,又無前項許多恩典,人人只得揀着好處死。且與賊對敵,固恐殺死,所以怕他,卻不想見他走了,被他快馬趕來,卻也是死。走在水裏,不免淹死,山上跳下,不免跌死。但愚衆不怕死,只是怕賊,若將走了死的念頭,肯向前與他廝殺,殺他一個,做個好漢死,也報了我的仇恨,自然萬人一心,萬身一力。況爾輩與人爭競,一句一言,都要報復他,卻被賊殺來,不肯動手,與他一對,低頭聽他殺死,全不想我若殺死賊,賊必不能又殺我,有功生還,登時富貴,何等是好!爾輩愚人,何不肯萬衆一心,一齊殺賊?所謂天堂有路不肯往,地獄無門自撞入也。思之思之!今日號令,決要比嶽爺爺軍。又如一株大木,一塊大石,繩子扛子,不拘千萬人同抬,都要壓到肩頭上來,斷然不准你們人各異心,如往年兒戲也。

第二十二。思豢養

凡你們當兵之日,雖颳風下雨,袖手高坐,少不得行月二糧,這銀米都是官府徵派地方百姓辦納來的。你在家那個不是耕種的百姓,你肯思量在家種田時辦納的苦楚艱難,即當思量今日食糧容易。又不用你耕種擔作,養了一年,不過望你一二陣殺勝。你不肯殺賊保障也,養你何用,就是軍法漏網,天也假手於人,定不放過騙食官糧之人也。

第二十三。稽功過

各營將立功過總薄一扇,每千各與一扇。凡遇百、旗、隊總及兵夫尋常勤勞,例如多差他行了幾十里路,多差他幹了一件事,紀在功條一次。與人言語之爭,不至軍法處者,紀在過條一次。兵之功過,隊、旗總開送百總,轉送把總紀之。凡百、把、千總與中軍家丁、夜不收、雜流功過,俱營將紀之附於總薄。每積一季,聽吊查一次,類行賞罰。

第二十四。體初犯

官兵除犯有行營、野營、對陣、軍機、及謀逆、殺人、奸盜、詐僞、賭博等項軍情,不論初犯、二犯必行軍法外,其餘一切小過,並違犯新出號令,系平時操行者,初犯免究,二犯記過於薄,三犯方捆打。

第二十五。省己過

凡你們本爲立功名報效而集。兵是殺賊的東西,賊是殺百姓的東西。百姓們豈是不要你們去殺賊,官府豈是好爲作踐輕視你們,設使你們果肯殺賊,守軍法,不擾害地方,百姓如何不奉承?官府如何不愛重?只是你們到個地方,百姓不過怕賊搶擄,你們也曾搶擄;百姓怕賊焚燬,你們也曾焚燬;百姓怕賊殺,你們要討功也曾殺他。這百姓如何不避而遠之,如何不關門鎖戶?官府爲爾糧餉千思百慮,東挪西處,日日只見運糧運草,及至敵人時,卻並不見你一人出力,只是任敵縱橫?官府如何不作踐?如何不惡棄也?今練之後,但凡軍行,必是依令抬營,一人不得攙越生事。詳見行營款內。

第二十六。勸涵忍

他人索我爭鬥,說是他人理短,亦好好避他,稟赴本管,轉達應該上司,定與處分得平。若與爭競,縱是軍士十分理長,先打軍士不忍之故,然後另與審處。若強買民物虧折價值等項,因而爭競者,不論曲直,只將軍士先處,然後聽有司剖斷。

第二十七。程逃故

凡遇有逃故,本伍即刻報隊總,隊總報旗總,旗總報百總,百總報把總,把總報千說,千總報哨將,即於本日開手本呈遞營將,一面行令該管隊伍,將故者一切衣裝財物點查,並身間有無銀兩,聽詳給付本主家屬。有敢剋留者,以軍法論。仍加倍追恤故軍之家。

第二十八。補軍限

凡遇事故頂補,每月初一、十五二次,呈送驗發。

第二十九。擬捕拘

各營官軍,有犯事同一起者,不許擅自拘捕問理。須呈本營將官,轉命投營取來。仍令各中軍官會問,通詳主將定奪,不許一營偏斷。違者察治。

第三十。明勾攝

軍衛有司提取官軍,一面留差人等候,一面呈請主將,酌量時勢緩急,事體輕重,摘發收問,如不詳請,而擅聽拘去者,同隊同夥,該管官員,把總以下通治。若已呈詳,而本總哨將不爲留人轉詳,及遲延者,拿書手治罪。若差人強拿,不由分說者,先將此令與看。說之不聽,一面拘守,一面飛報主將收監,定以打擾軍政,阻撓練兵參治。

第三十一。申軍紀

平時恃強凌弱,酗酒忿爭,喧驟無禮,蹂取人果稼,作踐人廬器,分別輕重治之,貫耳遊營。姦淫人婦女,偷盜人財物,軍法示衆。以上有犯,但系同夥同隊之人有一舉首,餘皆免罪。首者行賞,若互相容隱,同夥同隊之兵俱以軍法連坐。

第三十二。立逃約

凡募兵必取保結,若遇逃走,同隊之人各連坐。一半送監,一半保拿,革去月糧;一年不獲,原保人發哨;三年,本伍軍從重捆打,發落收伍,準支半糧,獲日乃復。

第三十三。究冒頂

凡冒兵頂替入操者,正替身俱以軍法捆打,所僱之人即充兵。收操工食,即將原僱之人分支一半。

第三十四。禁爭毆

自己軍士頭目,兩相鬥毆,不論曲直,各捆打,然後查其所由加治。若軍士與非管隊總,隊總與非管旗總、車正,旗總、車正與非管百總,百總與非管把總,把總與非管千總爭毆者,先治其卑者以不守分之罪,然後另剖曲直,若與本管爭毆者,以毆父母論,定行軍法從事。

第三十五。禁喧譁

凡軍中要緊,第一件只是不許喧譁說話。每遇動止進退,自有旗幟金鼓,若無令許說話,但開口者,着實重處。夜間尤是切禁。

第三十六。禁竊盜

自相竊盜者,不計物多少,在軍中以軍法從事。非出軍臨陣,自有常法。

第三十七。禁博奕

凡軍中除習武藝爲戲不禁。若將條約隨俗改爲唱曲,習學以相戲樂者,有賞。凡別項博戲,俱該禁止,違者照條治。

第三十八。禁妖妄

訛言誑惑,妄說陰陽卜筮,道釋鬼神,災詳禍福,搖動衆心者,重治。因而誤事者,軍法從事。

第三十九。禁乖異

凡將領官哨隊長,不相和協,傾陷妒忌,因而誤事者,軍法處之。商議兵機,務在平允,即時決定,違與執拗者處治。

第四十。嚴途令

凡軍士途遇文武大小官,俱下馬讓道。若在營中操練,奉金鼓號令者,一惟號令是聽,不必迴避。

第四十一。書器械

應有兵器,軍士配定隨身。雖一弓一箭,須書各行伍在上。或遺失易爲檢給,或臨操易爲辦賞。官器不必書名,以便更代者。

第四十二。整騎什

馬上鞍轡什伍,每一月營將點驗一次,千總點驗一次,把總點驗一次。每三操過,旗、隊總督查一次。仍須身率,以爲士倡。況營將、千、把總各有坐馬,有家丁馬,百騎隊總各有騎馱馬,必照條約,先將己馬逐一點檢,然後方可責軍以不如式之罪。屬下有不自爲倡率者,營將查出,輕則自行責治,扣廩糧處辦,重則解送主將重治。營將之馬,聽主將驗治。

第四十三。養戰馬

夫國之大事在戎,兵之馳騁在馬。西北原野,以馬爲命,所賴不亦重乎?但馬之飢飽勞佚,溼燥疾病,有口無言,不能自白,必須在我領馬官軍,時其水草,適其性情,節其飢飽勞佚,加意調息。戢其蹄耳,習其馳逐,閒其進止,人馬相親,然後可使。鞍轡勒御,必令全好,乏絕輒補。冬歸深廄,夏人涼廡。今者既無深廄涼廡,可不思所以處之乎?每於盛暑之時,務將馬匹拴系就陰所在。如城市無陰涼之隙,可牽於城外人家村落林木陰鬱之所,與東西北三面城牆之下拴喂。盛寒則拴於南牆之外,向陽明與近人煙處,入夜將屜用肚帶縛在馬脊上遮冷,庶堪戰陣之用。但各該官軍率無敵愾之心,惟是養身之計,剋減草料,飲飼不時,再加差役繁多,以致馬匹損憊勞傷,不知臨時以何爲命?況今降罰之例甚嚴,主將偏裨悉所不免,誠不可不嚴加稽考。各哨將置立等第循環文薄二本,將該管見在馬匹通行查出,逐一躬親驗選。其往時原以超上中下及下下五等比驗,近該本府操閱三屯標下軍馬,驗得各兵馬騾。如頭等之內,有十分膘壯,應擬頭等之上者,有膘分正合頭等者;有膘分稍次難作二等者;二等之內,有膘分出二等之上,次於一等之下者;三等之內,有瘦弱而可騎者,有瘦弱不至狼狽者,有十分瘦弱垂死者;五等不盡其選。臨時執筆,猶豫難決,擬之不得其平,何以使人激勸?

近照武藝一體,定爲九則:如上等內滿膘過當,則注爲上之上;滿膘而不至溢肥,則爲上之中;有膘而不滿,則爲上之下。膘壯而未至平滿,則爲中之上;半膘則爲中之中;擬下等則稍肥,擬中等則未及,乃爲中之下。雖瘦而不至弱,擬屬下等,則爲下之上;瘦弱而不至不可騎喂,則爲下之中;瘦弱不堪騎喂,則爲下之下。如此驗注,當時流水擬去,人既不枉其勞,馬又擬得騎當,無再疑難,頗稱得意,合行通遵改擬。自今以後,凡點驗馬騾膘分,分別上等三則。要見某馬爲上上等,即舊之超等,某馬爲上中等,某馬爲上下等,即舊之上等推廣也。中等三,則某爲中上等,某馬爲中中等,某馬爲中下等,即舊之中等推廣也。下等三,則某馬爲下上等,某馬爲下中等,即舊之下等推廣也。某馬爲下下等,即舊之下下等也。庶便稽考膘分進退,以憑賞罰。

其上中等六,則馬匹省令各軍自行取便,用心餵養。下等三,則責委勤慎官一員,專管攢槽喂飼。逐日查驗各軍草料,仍查夜草,如有不用心及短少草料者,徑自責治。將責治過緣由填注簿內,該管將官,每三個月一次點驗膘分。如二等喂至頭等,三等喂至二等,俱免比責,即於循環內明開,某人原系二等,今入頭等,某人原系三等,今入二等,各令自行餵養。如三等喂至頭等,亦要明開。某人原系三等,今入頭等,免其攢槽,仍具名呈來,以憑犒賞,免工免差,如三等馬匹,膘分不加,各捆打二十。其間如有頭等反爲二等,二等反爲三等,責如之。三等反爲至瘦弱者,捆打四十,各照舊攢槽餵養。每季一次,將填注循環,責令經管書手齊送赴鎮,倒換查考,通以三個月爲則。二等者俱要喂至頭等,中間如有膘分不增,呈請發落。仍系三等或瘦弱者,各捆打四十,責令變買膘壯好馬解烙。若將瘦弱馬匹不行明白開報,幫移作弊者,定將作弊人役痛以軍法懲治,將領連坐,馬軍加倍重處,斷不輕恕。

凡夏秋,輪隊趕就水草牧放,至晚歸交各主。如其放牧不以實,致令各馬飢餓者,將該日之人送把總處治,登於薄上。各軍情願自出割草餵馬者聽。凡春冬,馬匹上槽,須多留夜草,每日飲水以時,如無夜草及飲水失誤者,隊總、旗總查治之。一次責五棍,如事重,仍開送把總,附過於薄。

凡馬不傷於末,必傷於始;不傷於飢,必傷於飽。日暮道遠,必數上下,寧勞於人,切無勞馬。常令有餘,備敵之覆我也。凡走驟之時欲住者,看遠近緩緩收勒,不可陡然緊收。常自約度,毋至喘損。

凡戰馬,除本軍自馱馬草馬料之外,若代他人馱物,及僱人騎乘者,僱者與者各罰馬一匹,本軍以軍法捆打一百,枷號示衆。凡馬軍除器甲及飲食外,不得馱物過十五斤。凡馬操一日,次日必歇操。各五更早出放馬,採草備馬一日之食,以便次日進操。

凡馬匹草料,本折兼支,本爲定例。但各軍只將本色三日者,勻作六日餵馬,而三日折幹遂爲己用,是本折兼之。本爲體悉便軍之意,而今反資剋落之奸,致減馬口之食,馬安得不瘦損哉?今後三日草準作四日餵養,其餘二日須用折銀買草買料喂之。若仍再減,不行買料草餵馬者,定行軍法重治,折銀追究下落。以上一法,全在哨將之督責,千、把總之考查,而哨將、總之稽考也。凡關支本色草料出日,該隊總一日一查,哨將、千總時常差人緝訪。若將草料買借與人者,查舉得出,本軍軍法捆打,旗總免罪。如被拿獲,而非該隊總檢報,一體連坐。賣者買者同罪。

凡馬雖畜類,其效汗血之勞,戰陣之間,爲國家宣力,與官軍無異,又爲爾輩騎乘代勞,且最有功於爾也。死在出徵地方止許割耳蹄回報應該衙門,全體掩埋,不許開剝食用,如違者軍法重治。凡官府有責其不以皮張送驗者,執此條爲證。

凡比較武藝之日,馬匹或付火兵出放,或留在槽餵養。火兵看守,不必進操,軍士亦不必着盔甲。

第一。明旗鼓

各官兵,耳只聽金鼓之聲,目只看旗幟之色。不拘何項人員,口來分付,決不許聽之。如鼓聲不絕。便前面是水火,也須跳入。如鳴金該止,就前面貝財緞帛好馬匹,亦不許一回顧。應查令旗、令箭、令票者,便是主將自來,三件物內必有一件方放,無亦不準放。

第二。明笛號

吹嗩吶謂之掌號笛。要聚各官旗頭目,發放軍務,必須吹得到齊方止。

第三。明喇叭

大小將領門前,及教場內行營處,吹喇叭是掌號。第一次是頭號,要人收拾行李,做飯食。再遲半個時辰,又吹第二次喇叭,要人喫飯,收拾出門,詢問劄營地方取齊。吹第三次喇叭,是要起身。主將自本衙門出,到各兵劄營地方,另擬嚮往。其在營中,或在教場,或正行正操之處,及各人飯已喫過,俱已出門,只掌一號。便聽令行營或演操,不必仍用二號三號也。凡喇叭吹長聲一聲,謂之天鵝聲,是要各兵齊吶喊。凡喇叭吹擺隊伍聲,是要車、步、騎三兵,就於腳下挨營擺隊伍也。凡吹長聲喇叭,放銃一個,磨旗,是要轉身,各兵俱看旗所指處,俱向某處轉身轉車。凡擺隊已完,喇叭稍歇,復又吹擺伍者,是要車、步、騎三兵一字列開成陣備戰也。

第四。明哱囉

凡吹哱囉,是要各兵起身。再吹一次,是要馬兵上馬,車兵附車,步兵執器械立齊。

第五。明銅鑼

凡打鑼,是要各馬兵下馬,車兵下車。再打銅鑼,是要各項兵俱坐地休息,旗幟俱偃臥。

第六。明羯鼓

凡點鼓,是行營點鼓一聲,約行二十步。點緊鼓一聲,行一步,則將擂鼓交鋒矣。但聞擂鼓是交鋒,要各兵向前與賊廝殺。

第七。明黃旗

下營定,放銃一個,堅黃旗擂鼓,是放各兵出營汲水取柴放馬。

第八。明摔鈸

凡摔鈸鳴,是要各兵收隊。再鳴成大隊,旗幟通回中軍。

第九。明炮號

每要新起一號令,必放炮一個,使人有耳者先共聞之,然後方用旗幟號頭等項示行。凡官軍但開炮響後,其已前行過號令進止俱歇,專一看有何旗幟更變,有何號頭之聲,即速遵照,庶不誤事。

一。用炮分數:

升帳炮(三舉,即鳴金大吹打);

升旗炮(一舉,即擂鼓,鳴鑼升帳);

靜炮(發放後三舉,營中肅靜候令);

吶喊炮(一舉,喇叭吹天鵝聲,吶喊一聲,三舉止);

開營炮(一舉,即聽點鼓,開便營行);

分合炮(一營一舉,欲分幾營幾路,爲幾舉無定數,舉畢,看旗幟照旗色依數分之,合營同);

閉營炮(一舉,即大吹打,閉營門);

定更炮(遇夜擂鼓畢,一舉,喇叭吹天鵝聲);

變令炮(凡號令正行之間,欲別更號令,人衆隔遠,一時更變,恐人不知,失於眼視,故先舉炮聲,一開炮,前令即止,專心側耳,聽新起何令照行)。

第十。明釭號

凡軍士一切鼓樂,有音如號笛哱囉喇叭鼓鈸等類,每欲止,必鳴金一聲。其已舉者,開金即止。聽更令後,即如所更之令行。打金三聲,是要退兵。及止吹打,打金二聲,是大吹打。及退兵,下方營時鳴金邊,是發五方旗,招出營立表。立表營內,所以分別門角,以便出入識認。立表營外,所以分別營盤,防守界限。賊來舉之,以應遠近緩急。

第十一。明旗次

各營隊總看本旗總所執旗,旗總看本百總所執旗,百總看本把總號旗,把總看本千總號旗,千總看本哨將號旗,哨將看主將號旗。若主將五方旗招,俱起立點,動則五方之營俱照旗而動。如止於一旗立點,則該應之旗俱立點,別旗照常。若主將五方旗招俱偃,則五方之營俱照旗偃止。若只一旗偃,則該應旗俱偃,別旗照常。某旗磨則該應旗俱磨,別旗照常。某旗向某方點指,該應旗俱向某方,各兵隨旗而往。

第十二。明旗應

凡主將旗舉時,先哨將應之,千總不許先應。哨將旗舉,先千總應之,把總不許先應。千總旗舉,先把總應之,百總不許先應。把總旗舉,先百總應之,旗總不許先應,百總旗舉,先旗總應之,隊總不許先應。旗總以下,口傳身率,不用旗鼓號令,更與旗鼓令同,差錯以軍法治之。

第十三。明旗色

黃旗屬土,中營中軍所用。但見黃旗,即知爲某中營、某中軍也。在五營,則爲五營之中。在一營,則爲一營之中。在一千,則爲一千之中。少至五人,則爲五人之中。凡人面曏者爲前,紅旗屬前,凡營壘所在向前者,則用紅旗。但見紅旗,俱想向前。凡人就本身之左手爲左,藍旗屬左,凡向左者則用藍旗。但見藍旗,俱想向左。凡人就本身之右手爲右,白旗屬右,凡向右者則用白旗。但見白旗,俱想向右。凡人就本身之背爲後,黑旗屬後,凡向後者則用黑旗。但見黑旗,俱想轉身向後。是故曠野,衆人若說東西南北認辨不真,凡人該有左右手面向背後,故即以其易知者教之。人人只以大營中軍分左右前後,又以本身前後左右爲向,再不必論東西南北也。

第十四。明望旗

凡常操及發兵,於主將未到場之時,先將望杆繩索等項收找停當。侯主將升帳,稟升旗,即放炮擂鼓升旗,旗正着甲執白旗一面上鬥聽中軍號令。凡掌哱囉兵立則旗立,凡打鑼兵坐則旗收。旗向前點,官軍俱向前行;向左點,俱向左行;向右點,俱向右行;向後點,俱向後行。車、步、騎大小將官旗總、車正,俱視此旗嚮往。如遠行,俟掌頭號畢,稟旗炮擂鼓,將望竿眠行。遇報有警,擂鼓,再立望竿。賊從左來,則旗向左磨;賊從右來,則旗向右磨;賊從前來,則旗向前磨;賊從後來,則旗向後磨。賊從兩面來,先磨賊近一面,三磨三立,又向一面磨。賊從四面來,將旗繞竿頭轉遞。賊遠,則旗頭向上磨之。賊來近,則旗頭平低磨之。賊近百步來,則旗低垂向下磨之。賊退,則立某方。賊退立在某方,亦如報賊來事例。事定,將旗卷訖。若緊急追賊,無望竿車。此條不用。

第十五。定發放

凡操期前一日,懸操牌各營傳知。次日五更不拘時,但聽主將門前掌號,各將官門前皆掌號。各兵做飯,將官亦做飯,以飯熟食畢爲期,乃掌二號。各兵備馬,收拾軍裝,往教場列成行伍,掌三號。主將出至教場,中軍官稟放升帳炮。喊堂開轅門。稟升旗,望旗同升。在野則升望旗幕屬等官先行參見回還,中軍官稟掌號笛,聚官旗,聽發放,望旗向左右前後磨轉一次。官旗用手旗引於場前,轉身向上,挨次先騎兵,次車兵,次步兵。各頭目,自隊長以上,皆赴。事急只同旗總以上隊長守伍至臺下立定。笛止,中軍傳雲:“官旗過來”。各旗應一聲,以卑而尊,先隊長、次旗總、次車正、次百總、把總、千總,俱跪。次營將於臺上跪,先起,乃發放衆曰:“官旗聽着,耳聽金鼓,目視旌旗,手熟擊刺,步閒進止,馬習馳逐,謹戢策轡,車熟分合,嚴飭火器,萬人一心,有進無退,畿輔重寄,軍法有常。”每一項人員班內一人,先尊行,後畢行。高聲報曰:“某官叩頭。”命起至百總止。

又發放曰:“車正聽着,凡車正進止號令,俱車正之責,臨時差誤,責有所歸。”車正起去。又曰:“舵工聽着,凡左右前後縱橫曲直,俱着車旗聽命車正,擺營不合,高下失誤,責有所歸。”次巡視南旗過列,聽發放曰:“凡入操喧譁不肅,下營行伍不齊,行伍攙前越後,臨陣舉動違令,斬賊強奪首級,戰畢妄殺降人,種種作奸犯科,俱聽爾拿來處治。臨陣摘牌,當戰破耳,回兵查明,分別輕重,以行軍法。若故縱需索,治爾之罪。”發放畢,分付各官旗下地方大吹打得勝鼓樂,聽各回營。各哨將一體掌號笛,一照臺上發放,即使金鼓班聲相聞無妨也。哨將發放畢,千總用旗招把總以下發放,亦照臺上。但云奉臺上號令畢,把總招百總以下發放,只傳臺上分付親口之言,不用耳聽金鼓等文。亦云奉臺上號令畢,百總招隊、旗總髮放,先發放所聞把總之言,次發放已意畢。旗總集隊總各隊兵士發放,亦云奉臺上號令,將節奉各上官話頭,一一講說分明畢,隊總亦令各兵跪聽。分付曰:“奉臺上號令。”發放畢。但凡謂發放,系奉臺上號令,凡卑一等者,必跪聽。敢有違者,即時巡視旗拿送臺上,捆打遊營。

第十六。稽傳令

凡發放過話,候大小將領發放畢,主將抽隊下一軍向前。問今日所發放何事。若能知其大略則已,如全不知,則取隊總問之。隊總能言之,則治軍以不聽受之罪;隊總不能言,則取本旗總問之。旗總能言之,則治隊總以罪,軍則免究,是隊總傳不明也;如旗總不能言,則取本百總問之。百總能言,則治旗總以罪;百總不能言,則取本管把總問之。上至哨將,一體皆然。每次發放過聽,哨將於各千總下,取一軍千總,於各把總下,取一軍把總;於各百總下,取一軍百總;於各旗總下,取一軍問之。不明者千、把總聽營將官發落,百總以下所抽問者,記過一次。即仍於上一等頭目,再照發放之法,挨次說諭一遍,通畢赴臺報。

第一。校武藝

夫武藝不是答應官府的公事,是你來當兵防身殺賊立功本身上貼骨的勾當。你武藝高,決殺了賊,賊如何又會殺你?你若武藝不如他,他決殺了你。若不學武藝,是不要性命也。況費着官銀,又有賞罰,比那費了傢俬請着教師學武藝的便益多少?想你往日不學武藝,不修器械,不着重甲,只是安心見賊便走。料定不用槍刀對手,皆因自來臨陣素無紀律,以致當先退後,功罪難辨,故人無戰心。今連坐已定,號令已明,進前退後,都有個法子管着(見《戰約》條內)。便是十萬人臨陣,設使有一個當先,一個退縮,都查得你出,決照條內施行。你們既無躲身之法,不想學武藝,都是與性命爲仇。若身上盔甲堅好,就被他戳砍我一下,不能傷入。我就手藝拙,第二下也殺到他身上。思之思之。

凡哨將通將各兵花名分照見定武藝。造武藝冊一本,送印發收。百總每入操日比一旗,輪比週而復始。把總每月初六日一比,又比過一人,即打一“把”字小印於中式等第格內。千總每月十六日比,即打一“千”字小印于格內。營將每月二十六日比,即打一“將”字小印于格內。督、撫、鎮、道比驗無時,遇該比之日,每百總下抽取數人試過,只對比舊冊,查其印之高下。相去不遠,即憑冊以爲賞罰。若比較之日該閱操,則從操而移比,或非操期,則從比而免操。此在臨時酌擬。還遇千、把總比期,預日於本營將領處討出冊本注完,次日送交。冊式開後,其賞罰連坐,自旗、百以至將領,查定分數之法,載於《練膽氣》條下。茲不重開。

連坐領兵官賞罰例:

一部下俱賞無罰者,爲超等。賞數十分之九者,爲上上等。賞十分之八者,爲上中等。賞數十分之七者,爲上下等。賞數十分之六者,爲中上等。賞數十分之五者,爲中中等。賞數十分之四者,爲中下等。賞數十分之三者,爲下上等。賞數十分之二者,爲下中等。賞數十分之一者,爲下下等。

超等將官,金緞二匹,緞二匹,檯盤一對,銀花一對,重一兩。中軍千總緞一匹,緞一匹,檯盤一副,銀花一對,重一兩。把總緞二匹,銀花一對,重一兩。百總緞一匹,緞一匹。

上上等將官緞二匹,檯盤一副。中軍千總緞二匹。把總,緞二匹,銀一兩。百總,緞一匹,銀一兩。

上中等將官緞二匹,銀花一對。中軍千總緞一匹。把總,賞緞二匹。百總,賞紅細布二匹。

上下等將官,緞二匹,銀花一對。中軍千總,緞一匹。把總,中絹一匹。百總,粗布一匹。

中上、中中免究。

中下等將官量罰。

中軍千總,打二板。把總,捆打二十。百總,捆打四十。

下上等將官重罰。中軍千總,捆打二十。把總捆打四十,百總,捆打六十。下中等將官參降。中軍千總捆打二十,降把總。把總,捆打四十、降百總。百總,捆打六十,降臺頭。

下下等將官,以抗違練兵,捆打參革。中軍、千、把、百總,俱捆打八十,革回,照例半俸。百總髮哨。

比較武藝例:

弓箭、狼機、鳥銃、快槍、俱九發爲額。九中者,準超等。八中者,準上上等。七中者,準上中等。六中者,準上下等。五中者,準中上等。四中三中者,準中中等。二中者,準中下等。一中者,準下上等。不中者,準下中等。不知者,準下下等。

比較各項武藝以九則分。上等三則;上上、上中、上下;中等三則:中上、中中、中下;下等三則;下上、下中、下下。

極精、極熟,出乎上上之外,得心應手,自知機彀,可以傳教者爲超等。舞對二事,全然不通,與未習者爲不知。無對俱疾速,力猛不差,正彀者爲上中,又稍純熟者爲上上,比上中稍鈍弱者爲上下。舞對,猛力不差正彀俱稍生澀者,爲中中,比中中又稍熟者爲中上,比中中再生者爲中下。藝雖純熟,而不知彀者,雖合彀而不熟,與合熟而遲鈍者,爲下上。能舞而不知對,能對而不知舞,雖精只作下中。或能一事而生,與但舞對俱差正彀者,雖熟亦爲下下。

比較馬營雜流例:

凡雜流武藝,與槍銃射箭,只比一件。官比射,仍比藝一件,不知射者聽。旗牌比射,不能者比武藝一件,仍比下操號令。吹鼓手比吹打,仍比下操號令。五方旗手比磨旗,並用旗號令。號帶旗手比磨號帶,並用號旗號令。金鼓旗手比旗號令。門旗手比旗號令。坐纛旗手比旗號令。認旗手比旗號令。角旗手比旗號令。醫生考醫(家丁一名不考)。醫獸考醫(家丁一名不考)。火藥匠,凡考各項火箭九枝,火線三條,大將軍等炮裝放法則。號銃手比銃號令。巡視藍旗比各武藝一件,巡視號令。隨營、擺塘、爪探、夜不收比弓矢,仍各比武藝一件,以射爲主。

將官、中軍、千、把總:

書記比射,不知者比武藝一件。軍牢、伴當比武藝一件,能射者聽。百總執認旗軍問旗號令。家丁比武藝一件,能射得聽。

駝兵比武藝一件。廚役免比。薪水免比。軍伴免比。以上俱隨各便益武藝,不拘種色。

凡入操下營畢,或不下營,各營將、各千、把總俱立私把,分頭習學。先尊者射打舞對起,以尊而卑,不必唱名,不必設鼓,乃私習也。中軍把子聽調比者唱名等項如常儀。凡武藝,務照示習敵本事,真可搏打者,不許仍學花法。

第二。校遠射

北方之習,最重於射,但射不在圖中。能扯弓射重箭,又去得平,又去得遠,又多中,中必深入,此超等射手,不可以尋常待也。射得不遠而平,開硬弓發重箭,能中者二等也。射得遠而不平,箭輕弓軟多中者,三等也。倭人之箭,射皆不遠,蓋箭重故也。箭重故中人不可當。聽主將立藍旗一面,是調射手的旗號。各箭手官軍攢隊把,以八十步爲止步,弓以五尺爲準,每一千立把四面,每會五名,照把唱名以射。

凡把材、把衣、步弓,俱各馬兵千總做。每總大小把四個,俱用布畫人於上,用木杆二根,縫邊以繩,四角釘之,以便帶行,高七尺,如人騎馬狀也。闊二尺。

凡射箭,立身大架,搭箭要快,眼專視賊,前手主定,後手加力,前手把弓如月出,箭穩疾者爲上等。其有彎腰騎馬等射已精熟者不必改習,所謂失邯鄲之故步也。射尚生者,務使改從大架射。

第三。校火器

俟射畢打箭過,將把子再移二十步,聽豎紅旗,是調銃的旗,虎蹲炮、佛狼機、鳥銃、快槍、火箭,俱集中軍聽候。

凡鳥銃快槍手,但點過。先看銃口大小,平日各該管將領曾否將銃通行選較?以銃口相同者各爲一旗。曾否置合口鉛子模範一個,曾否鑄出鉛子磨光,逐個稱驗,是否正合各銃之口。流入稍澀,用杖送下,乃爲合格。庶打出有力而正,杖以堅直爲式,火門以小爲式,火繩以幹爲式,火藥以燥細性急爲式。火線點放一、二根,看其緩急長短,務合前式藥管,以銃之大小裝藥不多不少爲式。什物、線藥、錫鱉、鉛子袋,逐一查驗合式,大銃不用藥管,用小升一個。上刻幾升,爲一銃。凡銃把,必以百步爲準。每把六人爲一班。鳴鑼一聲,一人舉放,大銃以長聲喇叭一聲舉放一位,大銃每人以三發爲止。鳥銃快槍,每人以六發爲止,報名下籌,俱照射箭例。凡鳥銃手,須眼看兩照星,銃去不動手,不轉頭,又中多者爲上,打放如式而中少者次之,轉頭搖手,雖中而在下等。放完一班,第一銃又裝畢,再放爲快。

凡邊銃手,當俱令一手拿在銃前,銃身夾在腋窩之內,不轉頭,不搖前手,又中者爲上。轉頭搖手,雖中不取。一班放畢,照鳥銃手,又裝起爲快。

凡佛狼機,每座提銃九個,三人中以一人定銃管放,以二人裝提銃運送。平時學習,只用三個。提銃點過一架,先看母銃腹內,是否光圓勻淨;子銃口周圍牙肩,是否齊整;子母二銃合入是否嚴謹;鉛子是否亦合子銃口一半;火藥袋內藥,是否分兩火線,是否長短合式;錘剪是否鋒利;錘送堪否架機;倏高、倏下、倏左右,是否活便;乃看裝藥安位下子,是否如法。一架連放三次,提銃裝運速而如式者爲上等。又中者超格另論。

凡虎蹲炮,先看炮身,次看藥須細迅,藥線燃之是否疾躍。錘剪是否鋒利,藥升有無大小,袋藥稱足分兩,火繩是否幹緊,送子木錘是否堅固,大小鉛子是否合口一半,木馬子是否松下平口,小鉛鐵子有無足數。次看裝法是否合式。藥至某處,木馬至某處,子土至某處,必一一合式,乃令舉放。必高下正合遠近,安置不致跳躍,又能中把爲超等。

第四。校圓牌

北方無藤,以柳木加革代之。每人長腰刀一把。北方戰馬疾速,又有盔甲,不必用標槍。聽放炮一個。中軍豎起黑旗,是集牌手的旗,各牌手俱集中軍伺候。習時,二人一排,務要遮得身過爲妙。先於界河插棍四枝,粗五分,高可二尺以上者,約與二人闊狹相等。聽各人使牌上前,專砍樹枝,砍空者以下等行罰。此即馬腳也。臨陣時,以牌向頭上檠架,遮當敵箭,只是低頭下砍馬腳,原有退步使法,今不必學。試牌木棍,各牌手自備,每人一次一根。

第五。校腰刀

敵專用刀,我兵亦用刀。手力不殊,刀之長短相似,而又頑鈍不敵。夫短不接長,自是定論,況我軍力不壯於敵,必須比他長了一寸,乃有一寸便益。便砍不着他身上,必須砍着他馬頭。今除箭手另給腰刀,銃手特給長刀外,凡豎立白旗,是集刀手的旗,各馬、步軍長短刀手俱集中軍聽候。每馬兵一旗,預備長短棍二根。一根長七尺,一根長三尺五寸。短棍在前,長棍在後,相去二尺。馬軍各馳馬,步軍各趨跑向棍來,馬軍用分鬃箭射長棍三矣,馳上先砍短棍一刀,如馬頭。次砍長棍頂頭一刀,如敵人步軍,長刀俱聽令。如原習倭刀,進法,向前低頭,下砍短棍根一刀,如馬腿,轉身上砍長棍一刀,如馬頭。中式者賞,違式者登薄。三次不中者,比較落馬及生疏者,通行責治。

第六。校刀棍

正所以比敵馬討一寸便益之物也,俱用大棍。教師之法,一打一戳,餘皆花法也。只專刺馬腹、人喉、馬眼、人面。聽中軍豎紅高招,刀棍手俱集中軍聽候,亦照前備二項木棍。聽擂鼓,騎馬飛馳,向短根戳一下,即戳馬眼、馬腹也。次將長棍截一下,即戳賊喉、面也。先將鋒炭染黑,或以灰刷白,中者爲止。務要戳入重,拔出速,不然不得戳第二下也。

第七。校大棒

聽中軍立起藍高招,各棒手俱集聽候。每隊備短枝一根,長一尺,長枝一根,長四尺。稟安訖。兵以六人爲列,聽擂鼓,飛跑向前,一齊打去。先打短一下,如打馬腳同。又高打長棍一下,如打馬頭同。賞罰例與刀棍同。

第八。校大鈀

聽中軍豎起黑招,各鈀手集候。蓋北方無長鈀,我今器械,件件長過他的。鈀法一打一戳,只戳馬眼、人眼、人喉。即以棍手所用高棍立起,飛身向前。一戳短棍頭如馬眼,一戳長棍頭如人喉中,中者爲上。其平日學使依教師鈀法有進無退。

以上射箭打銃有定數外,其比鈀棍刀槍牌手,俱以二次爲準。凡系大比,其進退坐作俱用臨陣金鼓號令以習之。及至操演營伍,則舉動即合號令而已熟矣。此第一不可廢者。

第九。校戰隊

凡各武藝比完,通將各旗先行挨次列定,掌擺隊伍喇叭。先鳥銃手爲第一層,一字列定。次快槍手爲第二層,列定。次火箭手爲第三層,列定,次射手爲第四層,列定,次大棒手各爲第五層,列定。打鑼坐息,吹哱囉起身,照常操號頭,鳥銃照令分番打把畢,火箭手照把子放火箭每人三枝畢,射手照把子一齊射,各三矢畢,摔鈸鳴,收了火器,執起殺器,快搶倒用,照號令一齊向把子,以鴛鴦陣衝向前去,至把而止,聽金鳴退回原扎地方立定。候照常收營號令,各旗領各藝回各營。

第十。校吶喊

所以壯軍威,有不齊者,巡視旗拿來治以軍法。

第十一。校磨旗

隨鼓緊慢行。如磨旗之時,兩手託開陰陽,拿住高舉,伏身轉腰繞頭一遭,方纔豎起。

第十二。校打鼓

夫打鼓之勢,用堅木爲錘,起遲下速。兩手高舉過額,而着鼓沉重,則聲齊且遠。

第十三。察遺失

凡火器裝藥竹筒、火繩、火線、匙、錘、刀、剪、油單、火藥,一有不全,入場忘記懸帶隨身,及藥不幹燥,各不如法,隊長同罰,本犯加治。

第十四。稽損廢

凡隨帶百樣軍火器械,隨壞隨治。如力不能私制者,即明稟各總,轉報處置給用。

第十五。收火器

每放過即行洗曬。陰雨後初晴之日,即曬一次。平日收架,務要如法,不許溼損。如收架不如法,不行曬涼,致有溼壞者,本役軍法重處。旗隊連坐,仍罰賠償。

第十六。小比較

不用旗招,不驟軍兵,或臺上自行換某營某項,或分投委官赴各營內。

一、鳥銃手把子,仍一百步,二人一隊,鳴鑼一聲放一門。每六名放過,又裝完又放,則合式矣。其取法已在大比較內,茲不重開。

一、鳥銃本爲利器,臨陣第一倚賴者也。夫何各軍兵不思倚賴之重,其在操內並臨陣,人衆齊發,煙火障蔽,非一目可視。一手可措,俱不平執銃身,貼腮面對照星放打,卻垂手抵執,與快槍一同,此則何貴於鳥銃。況名爲鳥銃,謂其能擊飛鳥,以其着準多中也。如此打去,勢不由人,不知所向,安得中賊,況求之可中烏乎?查得各隊長只管四銃,又分兩層,每層二銃,舉目可見,稍有差謬,舉手可指,相應責成。以後凡放鳥銃、快銃,隊總即隨銃手監看,若仍前垂手放鳥銃,不貼腮面對照者,及鳥、快等銃,或不點放,或■火門火線,朝天放,向地放者,許隊長平時或摘牌,或取藥筒,或取帽,務獲隨軍輕便什物一件爲證,隨操畢送處。如遇真操臨陣,或割耳或割鬚髮,即送本營,斬首示衆。該隊長免其連坐。如互相容隱,閱操查出,定將隊長一體連坐。臨陣,隊長與軍同斬。

一、快槍,一、佛狼機,一、虎蹲炮,以上火器弓矢,俱在大比較條內,不拘大小,比俱同。今不重開。

一、火箭車。先數火箭,看堪否,抽放三枝。次看車是否堅固,有無損壞,箭架藥槽聯線,逐一合式。然後一架一架,面看裝入,將各把湊成五丈闊,如賊擁衆之勢,於六十步立定舉放。

一、大將軍。先看子母合口,次看鐵門堅壯,榔頭送子,查堪木馬。試合平口藥線放一條,要迅速長短合格,藥袋斤數相同,子藥什物不欠,先看裝置如法,照火箭把打。

以上火箭車,大將軍車,大小比較,俱下調集,每防間試比較一次足矣。

一、放火箭。先看火箭如法,以安置火箭於鈀上,執拿正直準放。雖放出高下,勢不由我,只不回頭,不搖手。知以前手主定,以後手高下之,即合式也。

一、藤木牌。二人一排,先自跳舞,能遮身嚴密活利者爲合式。舞過,即用長槍手對戳。槍到,不慌忙,不先動。槍一戳即隨槍而進,槍頭縮後則又止。進時步步防槍,不必防人,牌向槍遮,刀向人砍。只至槍手之身爲上等,舞生而對熟者爲中等,舞熟而對生者爲下等。槍到先動慌忙者,膽小之故,其人不可用。牌刀亂使,不知防槍者,爲下下等。

一、钂鈀。共用二人一排平使,至柄顫者乃有力也,舞熟而緊疾者爲上等。雖畢即以長槍對之,大都短不接長,槍十戳九入。第槍誘不動,執鈀有勢,進槍時步步以鈀頭照管槍頭,一擊一戳而入者,爲上等。槍來手動身搖,進槍不知提防,騎槍而入者爲下等。其舞敵生熟等第,一照藤牌擬之。

一、倭刀。共二人一排,舞路既多,疾速爲上等。次以木刀對砍,舉落即速,不使人乘隙得犯,爲上等。其等第,一照藤牌擬之。

一、長槍。共二人一班,舞過柄顫手熟者爲上等。二人相對,分槍即進者爲上等。若槍分不知進,歇槍等他入者爲下等。生熟例一照藤牌擬之。

一、大棒。二人對打,打下聲重有力,不做等候相待之套,打合拍位,打下壓着他棍而入者,又路多者,爲上等。打無力而熟者,與有力而生者,爲中等。力怯打遲,緩舉待敵者,爲下下等。

第十七。練心力

凡人之血氣,用則堅,怠則脆。勞其筋骨,餓其體膚,大人且然,況兵乎?不宜過於太甚。是謂練心之力也。

第十八。練手力

凡平時各兵所用器械。輕重分兩,當重於交鋒時所用之器。蓋重者既熟,則臨陣用輕者自然手捷,不爲器所欺矣。是謂練手之力也。

第十九。練足力

凡平時各兵須學趨跑,一氣跑得一里,不氣喘纔好。如古人足囊以沙,漸漸加之。臨敵去沙自然輕便。是謂練足之力也。

第二十。練身力

凡平時習戰,人必重甲。荷以重物,勉強加之,庶臨陣身輕,進退自速,是謂練身之力也。

第一。操馬兵

以一營爲例,一營者,一將官所統也。凡入場,自稟放升帳炮以後,至稟堂號下營止,照《練耳目》條內舉行。此只從舉變令炮起,掌哱囉一通,各起身披執,又吹哱囉一通,上馬。本營看大、中軍旗立起是何色,便是何營聽候。向何方點,該營亦向本方點。乃點鼓,本營下兵馬依營旗所向,架樑馬先報前途險隘。一路行營,左部當先,爲前路,中軍繼之,中部爲中路,右部爲後路。每旗三隊。六馬平行作一路,圍繞教場,行至原起處轉角,舉變令炮一聲,俱立定。打鑼,各坐息。中軍稟稱兵已過險,前途平曠,變三路行營。中軍豎旗三杆,舉變令炮一聲。大衆聞炮響,即舉首看藍、白、黃旗三面樹起,吹哱囉一通,俱立起。再次,俱上馬。舉變令炮一聲,聽吹擺隊伍喇叭,即變三路。左部立定,候中部趨至中路,右部趨至右路,中路與左右二路相去,空各三十步,點鼓前行。又行週一遍,約至教場中,塘馬執小黃旗旋馬。

中軍舉變令炮一聲,吹擺隊伍喇叭,則左右二部即爲外圍。中部左右二總前後各收進,中間分開,即爲子營,標下人員,兩行列於中軍。再吹單擺開喇叭,每一小隊連人腳中分,橫去各一丈。營定,鳴金邊,發旗立表。表有內外不同,臨時口定旗行,打鑼,俱下馬。外圍兵將馬退入隊後,仍照鴛鴦陣,二馬一列,聯絡拴絆如式。務要隊伍分明,兵俱趨出馬前,立成鴛鴦陣勢,鳴鑼坐定。一面將拒馬列如式,虎蹲炮安各旗空前,去人一丈。俟賊在一百步外,舉炮一聲,吹哱囉起身,子圍馬軍上馬。再吹哱囉,賊至一百步內,掌天鵝聲喇叭一遍,外圍步戰之兵,第一層槍銃手,舉放一次。又吹天鵝聲一遍,第二層槍銃手舉放一次。但每大操,槍銃手因其人衆難查,多失故態,全不照比較時打把之勢,卻只以一隻手執向上,以一手點火於門,不平不中,是將火器盡置無用,安能中賊而奪魄耶?今須務破此病,賊至亦如官府單名比較一般,不許單手執點,向天放去,亦不許向地倒放,出口不遠。凡望菸圈向上,即是向天放者,煙向地衝起土色,即是向下放者,俱拿出重治。且問你放銃的人,有何巧計,又將菸圈同你作弊乎?

又吹天鵝聲一次,第三層钂鈀手,就於鈀上架放火箭,不拘幾枝,畢,放虎蹲炮。又吹天鵝聲一次,第四層、五層俱出,將殺器放在地,與隊總俱射箭,賊至三十步以裏,摔鈸疾響,止各兵收了長器,俱執起短兵,擺鴛鴦陣,鈀居第一層,刀棍居第二層,大棒居第三層,快槍居第四層,倒用木柄鳥銃居第五層,用長刀俱候廝殺。六層馬兵亦聽點鼓出,在步兵之後。步兵聽點鼓,整隊緩步向前,聽擂鼓,趨跑向敵。吹喇叭天鵝聲,一吹吶喊一聲,每一陣姑以三擂、三吹、三喊、三進。於第三進之時,將原擺鴛鴦陣一齊擁上,不拘第幾行,不許仍守次數,不救前列,其前列亦不要離了本伍。三擂、三吹、三喊之後,長擂長喊。持夾刀棍之兵,只戳其人面馬腹。大棒只打其馬頭,只是不圖他活馬,打他馬倒,不慮賊不殺死也。各兵只管打砍向上,並不許割取首級,只要打他一個敗走,步兵就於戰所立定。

中軍舉變令炮一聲,點鼓,中軍標旗急率原出馬兵,出步兵之前,吹擺開喇叭。銃手又出馬兵殺手之前,即下馬舉炮。但凡舉炮,必用下馬。放畢立定,馬兵間空衝出,再不下馬,就於馬上射箭,刀砍槍戳,全勝乃止。銃手隨即裝銃,列立以待。凡馬兵衝陣,必聽擂鼓。吹天鵝聲一次,吶喊一聲,三擂、三吹、三喊、三進。

一、二進隊伍要清,第三進馬兵擁爲一列混戰,金鳴鼓止。聽摔鈸響,各認各宗,收小隊三隊,前後長列。又聽摔鈸響,每一旗三隊,六馬平列爲一聚。聽金鳴大吹打,挨次先馬軍,由中角三門回,各到信地。吹打止,再鳴金三聲,步兵退至一半。賊做復來之狀,鳴金二聲,各兵即轉身,口發虎聲,向前立定,賊人不敢逼來。再鳴金三聲,照前退至營邊信地。仍前鳴金二聲,各兵口發虎聲而止。退法要鴛鴦陣明白,將執把鋒芒俱向前,照依原受教師所傳執使之勢。人首人身俱何後舉行步時,凡遇金二聲,立定,只回頭,便是出鴛鴦陣矣。此則執把俱在外,人身俱在內,簡捷至妙之法也。再聽鳴鑼,馬兵下馬,步兵立起器械。再鳴鑼,坐地休息。少間,又報如前,又衝一門四門,不許齊衝。其過往上司看操,不必單門輪衝,只齊衝四門,此套亦所不可廢者。

依令操畢,聽舉炮一聲,擂鼓,中軍樹磨黃旗,開營門,一面先差旗牌官四員,每門一員,數放軍馬。待官到各營門舉變令炮一聲,擂鼓,各營火兵通出樵汲完。再樹黃招黑旗磨動,夫黃招則司中部,黑旗屬水則應飲水。又擂鼓,中一部馬兵出營飲水,中軍雜流同去,掌號收回旗招僕。又樹藍旗黑旗磨動,擂鼓,左一部馬兵出營飲水,掌號收回旗僕。又樹白旗黑旗磨動,又擂鼓,又二部馬兵出營飲水,掌號收回旗僕。每飲馬,約定去水遠近,定以放出收入時候。飲水馬收完,再磨黃旗掌號,收樵汲人進營,吹打閉營門。各差出官回中軍,報稱數出收入軍馬名匹。

放起火三枝,各軍炊火,務要安鍋,系應午時,真正煮飯。一面掌號笛,聽發放。各頭目到中軍,人齊,鳴笛止,不必又用臺上大發放擬定舊話,就將戰陣行過得失,是否應改、應正、應遵、應習事情,與此後應作何舉動,軍令逐一發放。

凡已前戰陣合格違令者,通於此時賞勸發落。若又欲更變何項號令,俱曉諭明白。散歸聽候,乃稟傳鑼解甲,鑼由營面周行,鳴過俱解甲。傳餐畢,又差中軍官赴將臺,稟稱收營回地方。請鈞旨訖,放開營炮三個,先掌一號,穿盔甲裝束。掌一號,各軍收拾執把,吹哱囉起身,又吹哱囉上馬,摔鈸響,收各方旗招。其兵馬每一旗爲一聚,舉變令炮一聲,點鼓,立中黃、右白、左藍大旗三面,向前點。喇叭吹擺隊伍人馬,調哨爲三路,金鳴鼓止,放開營炮三聲,吹喇叭天鵝聲,吶喊三次,聽大吹打,回營,金鳴吹打止。各照教場未下營之前,立過地方,打鑼一次,下馬。再打鑼一次,坐地休息。將官赴大臺上,回稱操畢。另聽比較軍務。以上如仍下車馬營,則馬兵先,下營時至攻打畢,即收營。其樵採飲馬發放等項,俱於車馬合營內行之。此不重舉。

第二。操步兵

以一營爲例,一營者,一將官所統也。凡入場自稟放升帳炮以後,至稟掌號下營止,照《練耳目》條內舉行。此只從舉變令炮一聲起,就掌哱囉一通。各起身,本營看大中軍旗立起是何色,便是何營聽候。向何方點,亦向本方點,依營旗所向,三部取齊。每路一旗三隊頭平行,三部爲三路平行,中軍在中,行至教場,中道聽舉變令炮一聲。吹轉身喇叭,轉身向上。鳴鑼,各於腳下坐定休息。塘馬舉旗,知有賊至,舉變令炮一聲,各立起,吹擺隊伍喇叭,點鼓。一字擺列,中部居中,左部居左,右部居右。每部一司在前,二司在後,爲二疊,旗鼓居中,金鳴鼓止。又喇叭吹單擺開,每一隊爲一行,每隊相去各連人腳,中分各一丈。金鳴,喇叭止。打鑼,坐息。

賊在一百步內,聽舉變令炮一聲,吹哱囉一通,起立。吹天鵝聲喇叭,第一層鳥銃舉放,再吹天鵝聲,第二層快槍舉放,着準打賊。禁約之法,亦照騎兵。但每云云等句,號令例行之。再吹天鵝聲喇叭,鈀手出前,用鈀架火箭點放。再吹天鵝聲喇叭,槍棍手與隊長出前射箭。

賊至三十步,摔鈸急響,收放弓矢等器,悉列爲鴛鴦陣。藤牌在前爲第一層,狼筅爲第二層,鈀爲第三層,快槍爲第四層,即將槍柄倒充棒用。鳥銃爲第五層,改用長刀,短兵相接。三擂三吹,三喊三進,第三進不拘鴛鴦陣,盡數擁擠上前血戰。只以敗賊爲功,不許取首級。賊敗,鳴金止。摔響,收成一旗一隊。再摔鈸響,分成小隊,鳴金三下,退回戰地。約有一半,又扮賊追回之狀。鳴金二聲,各轉身向前,口發虎聲,立定。

如賊果追上,照前戰殺,如賊不追來,仍鳴金三聲,再退。至營前,再鳴金三下,又轉身向前,口發虎聲,立定,再鳴金,徑退入原營壘內。聽鳴鑼,坐定休息。

稟稱賊已敗遁,請軍令下方營。舉變令炮一聲,鳴金邊,發立表旗,點鼓,吹擺隊伍喇叭。各兵照旗色分地方搶成方營,四門應衝之例,俱照馬兵施行。中軍樹黃旗擂鼓,發兵樵汲,有馬者即出飲馬。本營先差官四門,數兵出入,以至回話,俱照馬兵例行。出完僕旗,中軍掌號笛聽發放,各官旗到中軍齊,笛止。不必又用臺上大發放擬定舊話,就將戰陣行過得失,是否應改、應正、應遵、應習事情,與此後應作何舉動,軍令逐一發放。

凡以前戰陣合格違令者,通於此時賞勸發落。若又欲更變何項號令,俱曉諭明白。散歸聽候,仍掌號一遍。收樵汲兵完,吹打閉營門。放起火一枝,營中舉火,傳鑼解甲畢,間或照出徵實做。飯喫畢,稟收營,軍中舉變令炮一聲,吹哱囉一通,各俱鳴金髮響收隊。每旗爲一聚,中軍原發旗招收了方營,仍變爲二壘立定。放開營炮三個,喇叭吹天鵝聲,吶喊三次,中軍大吹打,一路行回各信地扎定。

第三。廣行營

如二營行,則左營先變三路在前,右營變三路在後。如三營行,加中營在中。四營行。則前營變三路在前之左,左營變三路在前之後,右營變三路在右之前,後營變三路在右之後,大中軍居中。五營行,則前、左、右、後四營俱照四營行例,惟中營獨行於中,大中軍又在中營之中。下營之法,已寓其中,每添一營,加放分營炮一個,起火一枝,領隊大旗一面,再加一枝,再仿此增,所謂多多益辨也。

第四。廣下營

如二枝合營,則以各左右二部,共四部爲外圍,以各中部爲子圍,自前門平分。又如三枝合營。則以二營俱爲外營,一營爲子營。四枝合營,則以各左右部爲外營,各中部爲子營,中軍各居中四角,大中軍俱中,每營皆自正面中分,各得一角兩半面。五枝合營,外四枝各左右部各分一面爲外營一層,各中部爲二層,中營一枝爲子營。計兵三層,各中軍居各營角內,中營與大中軍俱居中,合爲一萬五千之營,謂之一小城也。再添幾枝,照此加增,所謂多多益辨也。大而十營五營,小而一局一宗,以至一伍五人,一隅三人,平時則在教場,急時則在對壘,學戰實戰,皆照此。以爲攻擊進止,一字不易。

第五。謹驚馬

遇放炮等項,若各官軍馬匹不行拴拿,有亂營跑走者,治本軍,並看馬人役之罪。

第六。操車兵

平日先將推車生兵、車正、舵工,將車推運上下山坂,行使熟利。要兩車合推,再兩車前後聯推,務熟。一面立佛狼機教師,每車取一架,使佛狼機手習放,務熟。一面立鳥銃教師,習鳥銃務熟。一面做無鏃小火箭,立教師,火箭手務習熟。然後將各兵派入車,扎於教場東西,聽舉變令炮一聲,掌哱囉一遍,裝車務要齊肅快便,擺列齊整。再吹哱囉,車正上車,各兵俱依車。聽舉變炮一聲,點鼓,望旗向何方點,車正將旗亦向自彼處點,照《練耳目》內“旗鼓”例行。每營以前門正廂車俱平列如堵,左右廂車,各廂向外,俟每車轉正,則旗直立,向車之前。點鼓一聲,走十步,務要車車頭尾相接,一丈之隙不可留。行至前面,金鳴鼓止。舉變令炮一聲,吹轉身喇叭,望旗向賊點,車旗亦點,車轉向賊。金鳴鼓止,立定。

看塘報旋馬,望旗向賊,高舉點鼓,務要從容向賊直行。至六十步,賊以零騎數十衝至車前,以試我者,我兵具靜守不可應。又益賊百數前來,我且攢鳥銃,每車照準一賊打放,只用口傳,不用炮鼓喇叭等號令。望賊擁衆而來,望旗向賊磨下垂,車上旗急點,舉變令炮一聲,吹天鵝聲一次,隨車銃手每車四人,作二班,每班二門,齊打一次。又吹天鵝聲,又打放,輪打不絕。候放起火一枝,又吹天鵝聲一次,火箭放無次,佛狼機一齊舉放。鳥、快等少停,又吹天鵝聲一次,仍前放銃,與機、箭相輪,週而復始,務使炮聲分番絡繹不絕,乃爲合彀。且行且戰,賊敗,再舉變令炮一聲,點鼓再行。塘報稟稱,前途平坦,賊勢衆大,或稱天晚路長,稟下放營。舉變令炮一聲,樹起四方中大旗五面,大招五面,鳴金髮旗,立表。俟旗行吹擺隊伍喇叭,車皆挨次魚貫扎方營。營定,鳴金,喇叭止。鳴鑼,車正下車,再鳴鑼,坐息。賊至五、六十步,中軍舉變令炮一聲,吹哱囉,各兵起立。再吹哱囉,各車正上車,各兵整軍火器。又舉變令炮一聲,吹天鵝聲一次,車兵打銃放火箭等項,俱照行營例。

賊至車前不退,方用火箭車。大將軍車,預爲推向各營面左右。此時聽中軍主將號令,傳示舉放。賊仍作不回之狀,勢將衝入,再舉變令炮一聲,點鼓出奇兵。由車門出戰,每車一隊,每隊約自人腳外邊起相去一大步,約五尺餘,除隊長爲四層,金鳴鼓止。聽舉變令炮一聲,吹天鵝聲喇叭一次,第一層銃打放。吹天鵝聲喇叭二次,第二層銃打放。吹天鵝聲喇叭三次,鈀手放火箭,兼射手者放箭。賊將近身,摔鈸響,整隊,藤牌在前,隊伍在牌之內,次鈀手,次長槍手,次鳥銃手,改用長刀,列成鴛鴦隊伍,點鼓前行交鋒。三擂、三吹,三喊、三進,於第三進盡數向前,一擁廝殺,賊敗,鼓止,摔鈸響,收整隊伍。鳴金三聲,器向前,身面向後,退步若有一半路,鳴金二下,各轉頭執器,口發虎聲,立定。又聽鳴金,又退。至車前,仍聽鳴金二聲。如前轉頭執器,口發虎聲立定,云云。

照馬兵內步戰退回例行。再聽鳴金,退入車坐息,稟發樵汲。舉變令炮一聲,樹黃旗擂鼓,發樵汲。各門發官數軍,以至回報。驗放出入軍數,俱照馬兵例行。又樹黃招舉黑旗,盡放馬騾飲水,俱照騎兵例。一面掌號笛聚官旗聽發放,到齊,笛止。發放於騎兵內,不必又用大臺上發放話頭云云。大吹打,各回信地。聽舉變令炮一聲,掌號磨旗,收樵汲飲水軍馬,依法收回。大吹打閉營門,起火炊煮,傳鑼解甲,食畢,稟收營回地方。舉變令炮一聲,吹哱囉一次,起身。再吹哱囉,車正上車。摔鈸響,收隊。再摔鈸響,收回旗幟。又舉變令炮一聲,吹天鵝聲,三吶喊三點鼓,吹擺隊伍喇叭,仍舊收回行營,放開營炮三聲。大吹打,由舊路回舊地,候車尾收至中軍。倏報賊有伏起,仍照行營衝打一陣,畢,稟稱敵賊盡敗,四面無警,營歸信地。大吹打回營,候畢金鳴,吹打止。鳴鑼,下車。又鳴鑼,坐地休息。

凡車分合,如一城分而爲兩城,兩城分而爲四城號令俱同。但聽放分營炮幾個,立旗幾面,即如之。如出白、藍二旗,放炮二個,變爲二城。夫城即營也。一車營謂之一城,即如一全城也。以一車營分而爲二,左右二部,各爲一城,每一城把總四員,每總一面,先左部左司,向右手推出三十餘步止,前司從右角起移就左司右尾合角,向前一字平列。右司自門起退向左面,來接左前之角,起推與左司對。後司徑退來前,合左右二角爲一城。其右部左司,亦先向左推出三十餘步止,前司從后角移就左司前角合角,向前一字平列,右司自門起退至右面,與前司右角合角,擺與左司對,後司徑退來前,合左右二角爲一城。一時開合齊變,不可先後。

第七。分車任

凡車下出戰照圖。其後一名,緊在車頭之下,不許遠離。前一名務要押駐隊頭,不可離車五步之外,戰陣間,一面廝殺,一面顧隊伍,不可亂。管將只在車內,固守車城,管放火器,不領兵出戰。千總領兵出戰,把總管車,百總既管車城,又領兵出戰。車正專管車內攻打,隊長專領兵出戰,在車內俱仍管車上攻打,載《束伍車責成》條下,此與彼一條,並觀相濟。

第八。操車騎

聽掌號一遍,少間中軍官稟稱,聲息尚遠,前路且窄,一路發兵行營,請鈞令。舉變令炮一聲,吹哱囉,各兵起身。又吹哱囉,馬兵上馬,車兵附車,中軍旗鼓列出。舉變令炮一聲,點鼓,中軍旗鼓由中道趨前,馬兵照配到車輛馳入車內。鼓止,放炮一個,再點鼓,兩列車營前面,各合門爲行營,繫有正偏廂者,以一乘正行一乘倒行,兩車尾相合,兩廂向外。系獨廂者,車頭俱向前行。有仍負補空之具者,俱行於車內配車。馬兵左部在前,兩把總兵分爲左右,每一旗配車二乘。一旗總與二車正配定,中部在中,按左部之後。兩把總亦照左部例配車,右部在中部之後,兩把總亦照左部例配車。空中路,其車兵將官當車之頭,居中行後,接主將旗鼓。主將旗鼓接車將後尾望竿,將臺糧坐等車,行於主將清道之中,主將行於將臺車前,主將從人接騎兵將官之前,騎兵將官接主將從者之後,至車尾止。務要行動相聯,若過於延長,彼此不互相斂湊,車車不能包裹,差誤不小。人人用心記,省臨時攢湊,乃可。

行列既清。聽舉變令炮一聲,吹轉身喇叭一次,望旗向上,車馬俱轉身向上,點鼓行前。俟車行近將臺下,約留車騎轉身之地,舉變令炮一聲,如向左行,則行者之右角車頭少止。吹轉身喇叭,望旗先向左指,右廂車先轉身,左廂車亦轉身,行至頭平。點鼓,齊行至教場,左盡頭,照前留轉車之地。又舉變令炮一聲,立定。吹轉身喇叭,看望旗先向前指,右廂車先轉身,左廂車亦轉身,俟行至平頭,又聽點鼓。行到前面,舉變令炮一聲,仍留轉身之地,吹轉身喇叭,望旗先向右指,右廂車先轉身,左廂車亦轉身。行至平頭,又聽點鼓,右行至教場中道訖。舉變令炮一聲,吹轉身喇叭,望旗先向上點,直行至教場中半。賊馬先伏,倏然突起,不及報警,就於車門,舉變令炮一聲,打鑼下馬,各整軍器。照操車號令,馬車兵一體輪班,且行且打,但不出步、騎之兵,賊退休息。差中軍官馳馬到臺下,稟伏賊敗退。

敵勢益衆,徑衝我軍而來,地勢平曠,下方營對敵,請軍令。舉變令炮一聲,鳴金髮旗立表。俟旗出,吹擺隊伍喇叭,望旗直立。車推向中,以中爲門,左部前司前局二車,右部前司前局二車,相合系。有偏正廂者,俱頭向外,仍俟各司第二輛車各合本廂,務須每百總四車爲二對。如車頭不轉,則兩部頭車皆差錯矣。系獨廂者,只以頭相接。擺營之際,要速完而齊,有個便宜妙法。只是一車定,又合一車,且速且整。如諸軍一時合來,必致稀密不均。凡不均者,須盡上手之車一角合起,不論已合未合者,皆湊動一遍。一車移,則一面之車皆移。合營畢,有填空之具者,即塞完。車兵附車,馬兵仍分三部,照馬兵營分外、子爲二層,不必論原配車。去車兵約丈餘地,隊伍所留空地,即如城下馬路一樣。中部兵在中,一司居左,二司居右,前後首尾相接,是爲子營。子營內近後圍,爲車、騎二將雜流家丁居之。大將車、神箭、鼓座等車,列於馬兵中部之內,爲將垣。望竿,居將臺之左,將臺居中。鳴金,喇叭止。鳴鑼,各馬兵下馬,車兵下車。又鳴鑼,坐定休息。

馬兵每旗總一名,隊總三名,共管虎蹲炮一位。旗將撥每門旗牌一員,家丁一隊守門,或餘兵亦可,車將亦撥每門旗牌一員護車,該管百總守門。一面各人收拾軍火器,又俟四門探馬,一齊報賊已近三百步,望旗四面繞轉向上。聽舉變令炮一聲,聽吹哱囉,馬兵下馬者,整火器備更番,車兵照責任。再吹哱囉,中部馬兵上馬,車正上車,營將抵車城之下,賊至一百步之內,望旗平磨四繞不止。舉變令炮一聲,吹天鵝聲喇叭一次,車兵鳥銃放一次。再吹又放一次,又吹,馬兵各第一伍銃手放一次,又吹又放一次。放完放起火一枝,火箭齊放無次。又吹將佛狼機齊放一次,又吹仍輪鳥銃,放過仍又輪機箭,如此週而復始,更番不歇。若一日賊不退,便輪放一日不歇。鳥銃快槍手速裝,專聽吹喇叭便放一次,以助大銃之遲也。如打賊不退,賊已通車,用虎蹲炮齊放,塘馬又扮作進攻之狀,逼近乃放大將軍火箭車。其大將軍火箭車,初報警,即時運在四門等候,此待賊聚衆逼營,別項火器打御不退,臨時聽主將相機有令方放。無令不放,不在常令之內。

望旗向下垂繞,金鳴銃止,點鼓。外圍下馬戰兵,由各車小門出,中軍亦點鼓,車內奇兵隨其後,爲二層策應。子營馬兵急點鼓,即隨步兵之後接踵而出,照依車騎各常操號令,用鴛鴦陣對敵。任是如何廝殺,步兵不可去車三十步之外。車內噴筒火箭,此時俱出車,驚燒其馬。俟賊敗退,舉變令炮一聲,馬陣高招急點,即點鼓,馬兵由步兵隊空內出前追賊。如操馬兵戰法,收回同,其車、馬、步下殺手,照單操號令收回。聽鳴鑼,下馬下車。再鳴鑼,坐地休息。此其後,其樵汲發放解甲收營回兵,俱照車、馬常操號令。挨操畢,營中差中軍,稟請軍令收營。聽舉變令炮一聲,吹哱囉,起身。再吹哱囉,馬兵上馬,車正上車,步兵器械立齊。摔鈸鳴,馬步兵收隊,旗招俱回。中軍放開營炮三個,吹天鵝聲喇叭,吶喊三聲,大吹打,車騎仍調爲行營,以車頭向原信地而行,俟車尾將至中軍,倏報賊有伏起,一照操車營例行。俱到原列地方,金鳴止,馬兵出,車仍還馬兵信地。鳴鑼,下馬下車,再鳴鑼,坐息聽比較。其下營時,如要分營,俱如操車兵例同,馬兵各照配過車數,隨半分行,下方營時,地方小馬兵不用子營。

第九。正車誤

夫四面操車將來,誤人殆甚。蓋操熟,中軍一令,四面齊舉,倘賊止一面而來,或一面已近,應該舉放銃矢步數。一面尚遠,或有車營相對,或本營因地環曲,每每一齊打出,懼傷我軍。平時如此,臨敵可知。費耗火器,難已相繼。令以四面,每面各只聽本面號令。本面千、把總看中軍所立旗是何方色相,同本面即應作戰。如無本方旗者,不許應敵。不拘幾司幾營,但立向一面者,即聽該一面號令。

第十。明用騎

凡馬兵出戰,不過習之使熟,其實臨時輕易出不得。賊衆臨車,豈可放馬兵追逐,無是法也。顧在相機用之,未可執方用藥。

第十一。稽差避

凡場操之日,參遊以上,各置紅油小圓木牌十面。自收過攔後馬與立表之後,若大小將領差人出入,須稟各哨將給牌驗放。如無牌即系私出,與後期者都拿送處治。在行營對壘之時,出入須憑令箭旗號。

第十二。正等威

凡散操各哨,自中軍以上,一體擺列。隨從人役旗鼓頭踏威儀,各隨本營騎乘,至中路散出,不許候送主將。

第十三。練行伍

凡騎兵雖不離所配之車,但又常將馬路分明毋雜,車上諸手,以便緩急射打。其應下馬步戰者,又要依令速出,無滯爲妙。

第十四。稱地形

凡遇地勢狹窄,各隨地制宜。如地可容若干車爲一城,大大小小,多多寡寡,長長短短,曲直偏彎,只以地方爲準,並不相拘。

第十五。置衝車

每營別當有單輪小戰車數十輛,平分於前後。行則備補空,止則列於車城之內爲子營,以衛中軍,賊至則馳出車城之外,專備衝鋒。

第十六。操輜管

平日照依戰車營束伍已定,即將各軍逐車學習,稍成,將車平時量載土石亦約千斤以上之物,臨時則用完全輜重之屬。

先於教場分與地方,兩行平列,車正上車,騾兵執騾,狼機手管狼機,騎兵附車之內,聽本營,亦照戰車、馬、步搭配,車正、旗總認訖。舉變令炮一聲,掌哱囉一遍,點鼓,只有兩分。分行相去,不過十五丈,但容得馬兵一路而已。行至路盡,再聽舉變令炮一聲,鼓止,聽吹轉身喇叭,轉身。點鼓,行至場中,舉變令炮一聲,吹轉身喇叭,點鼓,向上行。至紮營地方,舉變令炮一聲,鳴金,發旗立表。俟旗行吹擺隊伍喇叭,就扎方營。如遇警不及,或地勢不便,就將兩路車合了門,不拘幾輛,寬窄若干丈步,就隨方隨圓,隨地爲營,將車聯齊,急收騾在車內,各車廂俱向外。舉變令炮一聲,打鑼,馬兵下馬,步兵整隊,營定。

有賊之方,約賊至百步內,舉變令炮一聲,吹天鵝聲放炮一次,再吹再放,每隊炮手一對爲一層,每天鵝一聲放一層,放盡。約賊至六十步上下,狼機、大炮、火箭一齊舉放,將鳥、快槍銃裝完,又輪,放過又裝,務使炮聲不絕,即終日達夜不止,乃爲萬全。賊至二十步內,奇兵聽放炮一個,點鼓整隊,速由車下出戰,戰法俱照車營例行。步戰行伍號令,賊敗退收回,亦如之。賊返,聽打鑼,下馬整隊。鑼再鳴,坐地休息。其發放以下,稟行營下營,人自賊近起,以至樵汲、飲騾、閉營、解甲、炊煮、守夜、傳更等項,前後通如戰車大營法例。

第十七。分輜責

該營車大負重,每行必在戰車、馬、步營之後,而敵勢重大,散漫百數里,必有攻圍之虞,尤當嚴備戰御。惟以自保爲主,不責力戰,不責首級,賊自不苦苦索敵,只是輜重無失,便爲奇兵。

第十八。馬輜合營

一照車騎合操例。

第一。練啓行

將領自己並家丁,與各兵士,行李什物,軍火器具,時時備辦。如將行狀,聽主將示以出行之期。至期,主將轅門前掌頭號喇叭,各將門首俱掌頭號。各官軍做飯喫,騎兵將官,預夜先將塘馬、探馬、架樑馬派定。於未掌號之先,預行喫飯,收拾停當。俟掌頭號,俱到騎將門首取齊,依令前去哨探架樑。掌二號,各官軍出在空地紮營。將完,掌三號。主將出至紮營所在,以下馬爲始,分投委官數兵攔後馬於總路,專拿後期者,拿有後期之人,送發落,無故而遲者,捆打一百,割耳。有故者,令從徵有功免,無功仍補捆打。各偏裨俱聽號旗麾招,到主將前,會約今日所行嚮往,賊情緩急,分路事宜。畢,打鑼坐息。

少頃,掌號一通,吹哱囉站起,再吹哱囉,車正上車,馬兵上馬,放炮三個,吶喊三聲,用八方門角旗一副,立四門於前,從吉方點鼓發行。照場操三路行營例。每十步少止,整齊一次。但遇窄處,探馬報前去路窄,中軍鳴金站定,作報聲息在三十里之狀,請兵過險。報訖,先發騎兵中部並家丁,以健將一員帶領馳前,險隘高處,及所出山口,架樑訖,放變令炮一個,點某色旗。某營左右部門車先行出口畢。次左廂車各一對行,配以馬兵一旗從之,次右廂車一對行,配到馬兵一旗從之。又左廂車一對行,如此左右挨行,但出險丈餘地,即依行營挨扎向前,續留後到車地方,過盡營定,金鳴止,鳴鑼坐息。

但遇車不得方軌之地,便少止,俟探明賊情乃過。但每過險必扎長營,太平時扎方營,必無徑行之理。候探馬報前途路寬,約路約車作幾路行。但聽舉令炮一聲,吹哱囉起身,再吹哱囉,上車上馬。又舉變令炮一聲,樹某營旗幾面,放分營炮幾個,即爲幾路,點鼓行。又至險,仍鳴金營止,前後輳密,照前號令。凡過險隘,必擇好將一員,嚴督後車,專管營尾。馬兵恃車爲險,而車借馬兵爲前後拒,此專爲臨敵行營而言,平日須照此演過。

若賊在百里之外,長驅追賊,遠近勢殊,俱單車馬相配徑行,不必防險,不用下營,必去賊六十里乃爾。又照馬上臨陣踏鐙,與時常不同,若稍短則站腳有力,身且出人一頭,此即一寸長一寸強之意。但行遠路,又須鐙皮長,則腿膝不致痠疼,合行立法,仰各該營路將領,即便傳諭各馬軍,將馬上鐙皮,俱隨人腿股長短,各爲三、四眼。一、二眼稍長,以爲常行遠路之用,一、二眼稍短,相去長相一、二寸許。臨敵,則聽鳴鑼下馬,將鐙皮雀舌改移上眼,庶得便利。

第二。明行禁

凡行營之時,將官不許離營先行,亦不許在營尾後行,軍馬不許錯亂行伍。遇警之時,應進應止,應下營,俱聽在營主將號令,各軍務要湊合,主將方纔下營。如聞報而千、把總、軍士自在尾後,輒便下營,及將官輒帶家丁離營,假稱先鋒哨探者,並將官一體俱以軍法從事。各隊長在前領隊,各旗總俱在後押隊,凡路上行走不齊,前後不分者,俱旗總之責。

第三。清行伍

途間行營演操,隊伍行哨,務要明白清肅。但有紊亂隊伍,攙前越後,稀擁不一,緊緩不同,繼絕不湊者,隊、旗總重治。連坐如例。

第四。遇卒警

正行之間,或失探報,或遇埋伏,倏然賊起,或在營前後,或在營腰股,舉變令炮一聲,點鼓,吹擺隊伍喇叭,即於腳下兩路車頭相合,隨地相聯。若中間車湊得及,則湊成一長營,若湊不及,便以斷處合爲一頭一尾。馬兵照車所止,各依車在內。賊至,一照常操號令,且於車內用火器敵打,勿出馬步兵於車外,須看賊勢多寡,待我人心已定,臨時相機發兵也。戰畢,鳴金止,打鑼坐地休息。俟賊收去,再發塘馬、梁馬,再照令行。如賊雖倏起,向在五里外者,亦不下方營,便用長營,照常對敵。此惟相敵緩急,難以定方教授。如平地土闊,預知賊到,仍列方營,營成而戰,東西南北,隨賊所向。餘號令俱同。

第五。請火器

凡缺欠軍火器械之類,須於出征前三日,請給完足。急行亦於前一日,不許臨敵假稱放盡討索,通以畏避論。

第六。定報事

前哨差清道官役,給與清道藍旗令旗。凡遇大小事務,俱要差人傳報中軍。遇有應該迎候稟事人員,及各處差來齎送緊急公文之人,審實差人,只送號旗下聽令,自有人承報,不許面於主將處回覆,如有可疑之人,送中軍研審。各百總以上,亦許將自己號旗立在信地,以一人守定,凡本官向住,說與守旗人知。屬下一應人等要來稟白公私事情,只於號旗下尋守旗之人,守旗之人即代爲尋白本將該總候示。其差人並所屬官軍,不許離營以尋訪本將該總稟白爲名。違者通治以法。

第七。傳號令

正行之間,如有言語傳報,應該明白曉諭者,務爲簡約一、二句。俱旗總傳聲,一旗挨一旗,不許越過,或自前傳後,或自後傳前。傳到之處,仍傳回雲“知道了”,挨傳到原發處止。如有失接傳報者,挨查到絕處上一旗總,說傳過某語,下旗總說不知,則傳過之後,不知之前一旗總不知者,即系他誤了,若因而誤事,臨時軍法示衆。

第八。防解手

凡行途解手官軍,下道之時,該管隊內即以一人在傍守之,俟畢,追趕入原伍,遲三里不至者,貫耳示衆。

第九。病軍馬

遇有乏馬病兵,不能前行,登時稟到主將,給與信票,聽差人押送近地城、郭、府、衛、州、縣、營、寨所、堡巡司調理。病者親識隊夥,仍許留一人看侍湯藥,病痊即遣赴本營。該地方先具痊痾結狀申查,如病痊而不赴軍行所在者,以後期論。若有死於行軍所者,本隊伍掘墓瘞之,仍立標記。哨將率頭目以隨帶飲食奠之。違者以故棄論,事後再來取回。

第十。謹途遺

凡軍行在路,蹤落器械什物,見者許即收帶,至止宿處,送中軍招人認領。失物、得物之人照格賞罰。隱匿不報者治罪,亦不許私相交割。

第十一。渡水阻

凡渡水處,先遣哨馬百十,各執小旗於四遠高處架樑不動,先以一哨紮營於河岸據水,然後依次以一哨照法渡之。渡過一局一旗,即紮成一局一旗之陣。軍火器械整列完備,火繩、火器,安置如法,即如賊在面前,就要戰殺一般。然後鳴鑼坐地休息,等候一局過完,紮成局營;一司過完,紮成司營;一部過完,紮成部營;一營過完,紮成大營,則一營方行。以後照此。

如塘馬倏然報警,即不必渡,各於兩岸候戰。臨渡而喧,爭渡而縱橫者,平時捆打,臨敵軍法從事,連坐聽管。

第十二。辨分兵

分兵數道,臨發時,務要會定記號。晝辨旗幟,夜辨音號。

第十三。過山林

臨賊遇沮澤、深林、大山,不可擅即暗過,須據形勢,一面搜索,一面稟覆中軍,聽令再行。

第十四。逢怪異

軍行見奇禽異獸、神鬼怪物,入營壘及捕獲者,當時報主將,不告而輒傳揚,聚衆歡呼爭競者,並治以軍法。

第十五。嚴哨法

凡行營夜不收不親見賊,爪探不明,風聞欺詐,架樑、塘報軍馬,稟報失真,漏下伏賊,因而誤事者,登時斬。傳調官軍遲延後期者,罪減一等,亦必至死。

第十六。擬駐宿

所至地方,如系安野營,另見《野營》款下,如當入人家安插,各兵前行至城外空所,前局第一旗總報雲:“已到某處某城外了。”個個旗總挨傳回來。中軍傳雲如何紮營,仍挨傳到前局第一旗總,仍傳回雲:“知道了。”各官兵每一營爲一路,一字扎定,每一營兵到齊,放炮一個,打鑼坐定休息。俟到完,吹單哱囉,各隊總起身執旗進城,尋討歇家。每一隊務在一家,安歇時刻,不許相離,別生事端,互相覺察。若一家難容,即分間壁中,有衙門士夫等家間者,即間一段,亦必挨去一隊完,然後再歇一隊,不許攙越。如不隨本隊住者,隊長與各兵以軍法治之。一局在一街,本局百長隨之。一司在隅,本司把總隨之。一部在一方,本部千總隨之。一營住處,營將隨之。本營各司不許相混,本部各局不許相混,本司各屬不許相混,本旗各隊不許相混。將旗插在各家門上。出城稟雲:“歇家討完。”然後吹雙哱囉起身,聽放炮三個,吹喇叭,吶喊三聲,點鼓,抬營入街市,大小將領於各所管兵歇處街面露坐,待各項官軍都到人家門首立定,聽放炮一個,沿街傳鑼,各軍俱進人家安歇,大小將領方進人家,主將亦如此。若未待尋歇家,而軍敢先行,已到門首,未奉軍令而先入者,拿出捆打八十,同伍之人連坐。將官先入者,以違令論。其歇家一面先尋討已定,只是不入耳。

第十七。撥巡視

軍馬行止宿食去處,定委巡視官生旗手。但有干犯軍令,即便指揮呈報,不許隱匿,及因而需索詐騙者,各依法究治。

第十八。治貿易

軍行所至地方,須用糧折工食白銀兩平交買。寧讓毫釐,使市人心悅,不日諸貨益集,物價自賤,如有強買爭鬥,及擅取人田園瓜果,有主薪菜,砍伐人樹木,作踐人田產,燒燬人房屋,姦淫婦女,偷盜財物,犯必以軍法從事不貸。

第一。安野營

軍行至午炊過再行時,主將同前營營將,並車步騎營將,各遣中軍一員,同前哨行。至未時,主將領前項各官同響導馳高熟視,探其地形,或守平野,或據險塞,或進退便利之處,牲畜水草方便,形勢可觀者,立中軍旗幡,舉變令炮一聲,發旗立表,吹擺隊伍喇叭,各營接號,照表旗地方安營,如教場操同。營定,金鳴,喇叭止,看塘馬、夜不收四高瞭望無事,將旗三磨三捲,不放,仍照場操號令。放樵汲飲馬者,發放如例。收完,如應打馬草,每馬軍三人內,以二軍步牽一馬出打三馬之草,一人在營看馬,先傳令抽兌停當,依令而出,一體數記如前。

若出多入少,非被傷捕,必系逃走,或有暴病,該哨將官遣的當家丁、夜不收領令箭,出營覓之。若出少入多,非系錯數,必有擄回士民,或夾來奸細,該管便當挨查。一面馬兵將官撥遠探馬,每面二十匹,爲四撥。每撥五名,各帶燈籠一個,起火三枝,三眼銃一門,駝鼓一面,車將於每車通融,每撥一名備差,四面伏路撥完,俱候樵採飲馬者各進畢,即赴中軍請令箭,授夜號,諭令遇警,尚緩,放火箭三枝,銃一個,警急則放火箭三枝,銃三個。有警之面準放,無警之面不許輕放。俱出營畢,探馬、擺塘馬、架樑馬望見探伏出訖,各回營至門取齊。請令箭開放,赴中軍回話,一面稟放閉營炮三聲,落旗吹打,封閉營門。

第二。遇人畜

行營之間,行伍之間,與扎定營後,營盤四面,不拘晝夜,但有牲畜近營牆外者,不許輕易差人出外牽取,先報營將,聽營將差夜不收由門放出取進。有人徑至牆外,漸漸近前者,喝令遠避。如系公差人員,喝令到門上候稟。但報營外有人,一面嚴行整備以待。若十步之內,喝之不退,又不報姓名,及言語不對者,夜間即開矢射之,甚則開鳥銃打之。日間,差二人請令,由門出縛來送營將,報主將發落。

第三。謹營壁

營盤不繫有門之處,便是何人何官到彼,要行闖過者,定行拿住,決不許放過。放者容者,俱以軍法重處,本車兵士,若要出入,亦要由門。若由車下車傍出入者,一體以軍法重治。賊在三十里內,犯者軍法,該管頭目連坐捆打。

第四。嚴營門

凡營門,每日夜該營內馬、步將官輪發兩百總把門,親隨家丁執營將藍旗器械,每門十名。除朝暮吹打開門外,以後閉門時,必有令旗、令箭,方許開門。遇開門時,把門官軍披執嚴陣以待。遇有公差人員到來,止於門外,先將書移可信之物收取,報到號旗下,中軍官稟白主將,請令旗領入。其閉門之時,若無令旗、令箭,便是使臣、主將在外,亦須報到守營主將,得有令旗或令箭到門驗明。先用小杖敲車三次,分付把門人謹慎。各應訖,大聲命雲:“有令開門。”方纔放入。如主將出營外,則必以一人代主將司令。將在軍君命有所不受者,正此時耳。昔周亞夫細柳營,可爲師鑑也。公差人員馬匹,俱在營門外,單身進入。把門人與伊看馬,馬有疏失,把門人賠償。除報警夜不收騎馬徑入外,主將入營,亦只乘馬,從官以下,俱下馬步入。

第五。慎啓放

各營放出放入,各由本營門內,其纓頭、衣服、腰牌件件可辨。若別營之軍誤出營門者,故縱,把門官軍俱以軍法連坐。如能拿來,犯者軍法施行,把門官軍記功一次。

第六。稽出營

凡官兵無故非時,違令出營者,捆打一百棍,遊營示衆。

第七。恤病軍

凡軍下營訖,有病馬、病人,俱送中軍醫治,不許遣在外營。

第八。查軍器

凡下營訖,車騎軍火器械,各頭目即逐隊檢校。如破綻損壞,即須修葺磨礪,如有棄遺,申上所由,即爲案記,準法科決。

第九。放廁所

凡白日登廁員役,由各營門將腰牌懸於門上,方準開門而出,畢即還應腰牌,取帶回營。

第十。革抽差

行營排陣間,將領敢於行伍中抽一人一騎者,軍法從事。

第十一。備火警

與敵對壘之時,軍中失火,除救火人外,餘皆嚴備各信地,以防飛火。若輒叫呼奔走,擅離隊伍者,徑聽所在官司拿住斬首,及遺火放火燒軍營盤者斬首。

第十二。止擾害

紮營之處,軍士擅發冢墓,焚廬舍,殺老幼及婦女,踐禾稼,伐樹木,奸犯人婦,及將婦女入營者,軍法從事。

第十三。報機密

士衆有聞自家變動,聞賊情消息,來報主將,不拘晝夜,即時引報,不得時刻遲滯,亦不許高聲大叫,以惑人心,違者治以軍法。

第十四。治喧動

凡不拘晝夜,遇有賊警,各盡守信地,閉營聽令。如有喧言亂走者,軍法重治。

第十五。戢透漏

漏泄軍事乃夜號者斬。

第十六。責交通

賊使入軍,非主司輒與語者,及擒獲敵人與來降者,並領見主帥,不得詢問彼中事宜。若違問及因而漏泄者,軍法重治。

第十七。惜水草

凡軍行所至處,有水泉及放牧草地,各將差人監守,不得令濁亂,及非理踐蹂。

第十八。處夜解

每馬軍一旗,每車兵二車,各開廁坑一個於本地方,遇夜即於廁中大小解。天明吹打時,遇起行,則埋之。遇久住,則打掃,候開門送出營外遠遠棄之。夜間不許容一人出營解手。

第十九。教夜巡

約黃昏以後,將發鼓時,鳴金吹角,擂鼓,舉號登車。步騎俱舉畢,發擂三通,各營斷滅煙火,巡邏人赴臺下跑聽發放。發放雲:“官兵聽着(齊應),夜巡謹慎(齊應),毋得懈惰(齊應),誤了事軍法不饒(齊應)。起去(齊應)。”

放定更炮一個,吹喇叭一聲,打鼓一下,各車以車梁代刁斗,各馬兵以甲冑代刁斗,各敲九下,再鼓再敲,車營每車輪一人,火繩點明在手,馬兵每隊輪一人,各醒坐,一更交換,敲刁斗者即此人也,其餘俱聽休息。

第二十。申夜號

每日暮時,主將先發夜號於各哨,各哨傳知各兵。只是一字,隨時定擬。凡兵是夜相遇,先問曰:“何來?”各曰:“某來。”便是同營人,夜間俱不許言名,言名者即行拿。便是本管參遊主將,也要守住請令。就是本管將領,即面認已熟,須是取得自己標旗令旗到,方準送回。次早軍士赴所犯本官處,扣頭謝罪曰:“軍令如此,小的衝撞。”將領曰:“我自犯令,足見爾奉法,今後正當如此,每人量齎諭回。”

第二十一。辨巡箭

主將發箭傳時,不拘何處。起箭過,於車上敲三下,彼車守更之人,接得即傳。失誤者軍法重治,馬兵守夜者,不傳箭。臨賊絕更者斬,無賊時止於捆打。合營內兵足三營,即輪將官一員總巡,各營中軍、千總各輪一員各巡本哨,各司把總各輪一員巡本部,一司內各局百總輪一員巡本司,各局下旗總各輪一人巡本局,車正每總之車輪一人巡入車,巡法嚴於三更、四更、五更。

第二十二。設燈火

大吹打畢,發放夜巡,即知其爲明更也。每車懸燈一盞,馬兵每旗懸燈一盞,務要高下合式,凡夜營俱照定過燈炬爲號,各看燈籠遵依。各營視中營之燈,各千、把總視本營之燈,各隊視本旗總之燈,各兵視本隊總之燈,如視晝旗一般,違者俱比白晝軍法加一等。如燈難認,各加記號在上,不許重。每去本營,分三十步,燃火一堆,庶我可望見賊來,賊不得測我也。燃火人,每一旗總撥一名,各請暗號。

第二十三。備雨晦

遇風雨晦冥,是夜燈不可點,金鼓不相聞,各百總差的當二人,於各把總處,只聽各把總傳示的確號令遵守。把總差各二人於千總、營將處聽令,千總、營將差人各二,緊隨主將聽調度。以口傳的確爲真,而必有令箭、令旗,或自用物件爲信,其言方可聽憑。傳到暗號,務要恪遵。

第二十四。下暗營

凡要下暗營,看閉門時不吹打,便知要下暗營。各營燈籠點起,用衣服蓋藏於車內。中軍先用令箭傳營將得知,用兩根藍杆棍縛在一處,傳起各隊長挨傳一遍。復轉前哨第一隊長,解去一根,交一把司總收查,仍傳一根回令。又下暗營,衆人俱知,候傳長令箭一枝,各人收拾,立起聽令。再傳小短箭一枝,即挨哨密行,前有預差官軍在彼,問他暗號,對着即聽他調度。密密下營,即使下營差錯,只許一人暗行低聲扯改,不許開口大叫。違者斬首。

第二十五。變明暗

如正下明營,倏然要改暗營,仍留明營者,看中軍雙燈搖點。各營燈火通點明亮,俟照前傳暗箭,各將燈火蓋藏,以便移營。照前下暗營,俟移營既畢,留的當好漢每一營五十名,將燈火各開,仍行傳擊梆鼓以示之。

第二十六。詰來人

遇有人至,不許聲問,只以一人向門問是何人,低聲令到門前,坐在地上,即差一人報主將知。門上差二人由門隙出門,扭住問他端的,一人守他,一人轉報聽示。

第二十七。重夜令

與賊對壘之時,更鋪失候,夜巡失號,止宿失火者斬。無故叫呼,奔走妄言,賊至及夜驚者斬。即賊乘暗攻營,將士輒呼動者,亦斬。

第二十八。出夜奇

夜中有賊犯大營,其遠設奇伏等兵,各瞭賊與大營交戰,即從後鳴鼓大叫以擊賊後,乘得機便,必當克捷。而所屯處,預先於樹林山石之底,縛大火把,或主將遣人設機械,臨時燒起,庶使大營可辨兵賊,以奪賊氣,以見伏兵之衆也。

第二十九。明再發

五更三點,掌號一通,擂鼓一通,各軍舉炊。發擂畢,掌二號,下號燈,車騎燈俱下,微明,升臺放炮,升旗,吹打。各軍馬、步兵赴各營將處回話,營將、千、把總赴主將處回話,夜巡無事。如有事,營某處驚營、失火、絕更、有警之類,回話訖,掌號收伏路兵。發架樑、塘撥馬畢,掌號笛聚官旗發放,或不吹號笛,聽用旗號招聚畢。再掌號一通,舉變令炮一聲,吹哱囉,起身,再吹哱囉,上馬。放開營炮三個,吹天鵝聲三,吶喊三,點鼓開營起行

第一。練戰實

夫金鼓號令,行伍營陣,皆戰事也。必曰實戰謂何?只緣往時場操,習成虛套,號令金鼓,走陣下營,別是一樣家數。及至臨戰,卻又全然不同。平日所習器技舞打、使跳之術,都是圖面前好看花法之類。如至臨陣,全用不對,卻要真正搏擊,近肉分槍,如何得勝?又如平日只用短小竹箭,臨時射大箭,高下如何得中?大炮平日不演習,臨時遠近如何着對?又如火箭,平日不放過,臨時都放高了,或落在眼前,安得實用?便是晝夜在教場不歇手習,一不合式,徒費勞苦,還是不習一般。若是平日教場所操練,金鼓號令,行伍營陣,器技手藝,一一都是臨陣一般,件件都是對大敵實用之物,便學一日有一日受用,學一件有一件助膽,所謂“藝高人膽大”也。學則便熟,不學便生,學的便會殺賊,保得自己性命,立得功,不學便被賊殺。你們知道這個緣故,豈有不學?今凡教場內行一令,舉一號,立一旗,排一陣,操一技,學一藝,都是臨陣時用的實事。臨陣行不得的,今便不操。器械不是臨陣實用的,不做與你領;不是臨陣實用的舞打之法,不使你學。到彼時實行出,實用出,爾官軍方信之。

第二。諭用命

往年將官,多弄虛套,冒功避禍。軍士無節制,任其退走,騎馬者望風而奔,步行者躲奔山林,挑壕而營者爲上等。今番誓用車營,車不能上山,車過不得溝險,凡是平原曠野,明明白白,列爲營壘,馬兵在內,四面軍圍,就有快馬,亦無處跑去,兵多是步卒,便走亦不能過敵馬。車城稍疏,如失城事同,不思拼命與敵砍殺,何處逃避。設若無功僨事,大將自有朝廷典刑,決放不過,一切頭目軍士,可不凜遵,甚至說謊彌縫之套,必常痛禁,寧拼死,決不合同你們欺心欺國,各宜細思,毋蹈覆轍,悔之晚矣。

第三。查火器

凡將近賊之時,火器什伍,該管把、百總再行點閱。臨時少火線、銃馬、鉛子並燒火藥者,軍法斬首。

第四。作怒氣

臨陣,各人壯起膽來,發起怒來,我與他殺,固怕死。我殺了他,他死我便不死,又有功賞。若被圍在內,不誓死戰,更有何計?敗走時,敵馬膘壯追上,都殺了,便逃得回陣,亡了頭目,軍法連坐,亦不饒我,是走回也免不得死。既食朝廷錢糧,身屬戎行,命在人手,何處可避?各各一心發猛,肅肅靜靜,惟主將號令是聽。主將不必大官府,但一營之中第一大者便是。如一隊只有十個人,在彼再無別人,則隊總便是主將,以上類此。

第五。申連坐

你們自來不知節制,大小不相鈐束,以故進前者,徒死而無賞,雖欲賞之,無處查考;退後者,倖生而無罰,雖俗罰之,無查考也。今定有節制,取有甘結矣。如一伍同退,只殺伍長,一隊同退,只殺隊總;一旗同退,只殺旗總;一局同退,只殺百總;一司同退,只殺把總;一部同退,只殺千總,以上皆然。如此看之,所殺不過三五人,似與你衆人無干,還可退走也。你不曾細思,此法一行,便是百萬兵一時進前退後,我也都有查考。所殺幾個人,不怕你百萬人都退不得。聽我說其故,且如一部人齊退,必殺千總,千總但見他一部人退時,他決不退,若是他不退,必被賊殺了,我便將他管下把總都殺了,償千總之命。把總見千總不退,恐陣亡了千總,就該償命,便是把總,亦不敢退。他所管下百總,見把總不退,恐賊殺了把總,所管下百總怕我殺了,就守着把總不敢退,百總不退,若被陣亡,他部下旗總都該殺。旗總怕殺,便不敢退,他管下隊總怕賊殺了旗總,必然官府殺他,他也不敢退,就護着旗總站住了。伍下軍恐怕賊殺了隊總,其一伍軍都該殺,便都護着隊總站住。如此,是我所殺止於陣亡的部下三五個人,便是百萬人也要同心,那個還敢輕先退走,若一齊上前同力殺賊者,頭目至有陣亡,不坐以屬下償命之罪。如有斬獲,仍以功論,而以首級先恤死者,然後分與生者。

第六。齊士心

殺賊只是萬人一心,強者不得先進,弱者不得退後。如臨陣敢有一人非令先進,即斬賊首得賊馬而還,亦以違令軍法從事。

第七。禁貪利

法雲:“射人先射馬,馬僕賊自敗。”往時只因愛他馬,要得活獲,故難取勝。你們看賊馬頭有三尺,人在馬頭高又五尺,我步兵衝在馬頭,尚有馬頭、馬前足相隔,賊刀三尺,豈能到我身上,我只將衆軍聯作牆般一堵,密密一字向前,用我長刀大棒,砍打馬頭馬腿,馬傷跌倒,此時賊被跌落,身方未轉,就用大棍劈頭打下,無有不死者。你殺得賊敗,首級每顆賞銀五十兩,盔甲衣杖,那件不是便宜,何必要馬,況一賊有數馬,我欲殺者,賊身下所騎一馬也,大勢一敗,以後馬匹,那個不是你的,若臨陣不先砍賊馬,與牽取賊馬者,俱斬首。千、把總以下故縱,同罪。砍傷馬匹,戰畢即如營前燒熟代飯。生存好馬,俱與衝鋒之人,以十匹爲率,只抽一馬與收馬者,餘皆均散。

第八。治貪級

自來北軍臨陣,專好爭功,殺倒一賊,三、五十人互相爭奪,卻將敗賊亡了追殺,每每致賊以數人爲餌,誘你上前都去爭功,他卻大衆一擁殺來,一個首級又不得,不知倒被他殺了多少。乘衆少卻,將營盤衝破,全軍沒了,迷而不悟。其故何也?此乃將官平日無嚴制,教場內不曾千言萬語說得明白,臨時又不曾殺了幾個違令的,以此養成夙弊,再不知改。今日比前不同,若殺倒首級、馬匹,都不必管他,殺手只管殺向前去。我自另定一班人,割首級,收馬匹,但以殺退賊爲主,即將級銀先賞衝鋒,首級以十顆爲率,衝鋒者六顆,銃手二顆,割首級與紮營者一顆,俱系陣前回營均分。倘若臨陣爭首級者,首級入官,所爭之人理虧者斬首,各官旗、隊、百總一體連坐,把總各以分數坐罪。

第九。戒銃手

大銃手善能打賊,使狂勢少挫,以助殺手之膽。使殺手膽壯,殺得賊敗,自可保銃手之命。即各藝雖有不同,均爲彼此救獲保全,何況掙立功名,通是大家受用。臨時打放不如法,故意高放、低放、歪放,畏懼、顫搖、後顧者斬首。交鋒時,許殺手隊總並本營隊總先割去一耳,回兵查斬。若有把總在近,就送斬首。

第十。懲虛銃

凡槍銃等手,遇賊在遠時,因我膽怯,每於數百步外鉛子所不到處,大小銃炮只管齊放。或賊來本少,我銃盡放,又打不着他,又可惜了火藥氣力。及至賊到近,與擁衆衝來,卻稱火藥鉛子都用盡了,束手送死,可乎?今遇賊來,不論遠近,只聽軍中放銃一個,吹天鵝聲,就要銃手放銃,照依操持之法,輪班點放,看準打賊。若賊成宗來,每人只指定賊宗當中一賊打,不奉軍中銃響,不吹天鵝聲便是賊進營裏來,也不許放銃。先放銃者,便一銃打死二賊,亦不準。定以軍法斬首。

第十一。飭銃器

火器收放不如法,臨時致藥溼線溼,放銃不響者,俱以軍法斬首。把總以下,知而不舉,及姑息不治者,連坐。因而誤事者,一體斬首。

第十二。戀傷害

陣上血戰之時,遇有我兵戰傷,就聽在地,勿令呻吟,吾兵只管向前。便是父子有傷,你只管向前殺去,殺了賊,便可收拾調整,即是與父子報仇了。若因而守顧,不行向前殺賊,致軍大敗,賊馬追來,就守之扶之,向何處去也。自己命不保,如何救人?違者斬。

第十三。罰故避

但有詐病,故將軍器、馬匹、車梁損壞,及預先損失,而臨陣方舉,希圖免戰者,斬首示衆。仍查治本管旗隊人役。

第十四。報私仇

將卒有私仇,至臨陣互相報者,軍法從事。

第十五。處水陷

凡軍前有水陷,我則據高以待之。候賊至陷中,即擊,若賊不來,則設伏退軍誘之。

第十六。經山谷

凡有山谷處戰,必然設伏,佯兵誘之,入伏攻之。

第十七。棄旗鼓

凡失旗鼓旌節者,全隊斬。或爲賊所取者,亦全隊斬,有功準贖。

第十八。失戰馬

臨陣失馬者斬,力戰馬被傷殺者不坐。

第十九。整追兵

凡戰勝追賊,約一里遠,則聽摔鈸響,收軍整隊,恐賊窮返鬥。軍亂難整,此令俱出於同戰將領爲主者,不必稟中軍。以其去遠,不相聞也。俟稍整,又擂鼓追逐,一面分遣騎兵,各處山頭林木,都要留人搜瞭,恐賊埋伏佯敗,從來如此。果系大敗,亦即長驅,不許乘此縱賊得脫,雖有前功不敘。

第二十。給戰獲

凡軍中掠獲,按條賞士,將領不得輒取,聽主將從宜分之。

第二十一。分零功

凡雕剿零剿,俱不開世襲紀錄,只作賞,聽各手下之人自報,不必均論,亦無衝鋒之賞。若報功已完,又復報有斬獲者,非趕散零賊,必有不明,斷然不準。驗系真正,亦只報賞,假僞者斬。

第二十二。處陣降

凡當陣之時,賊方迎鋒而來,若系被擄驅之前曏者,今給每哨降旗二面,遠遠共呼,丟了槍刀不殺。若系丟了槍刀者,令徑向白旗下,聽他投附偷生。若妄殺一級,定斬下手之人償命,各相近隊伍頭目,不行舉首者,同罪。若聞呼不改,徑持槍刀前來者,聽於陣上殺之。仍以取功並論,報功之日,即與開說明白。

第二十三。刑俘奸

凡姦淫民間婦女,固在不赦。若臨陣追獲婦女,未奉明文配賞而姦淫者,以奸法論。比在南方有此一事。犯者曰:“此婦被賊擄去爲妻奴,今某無知收留,尚是兵丁家室人。”本府亦曾折之曰:“他是賊,你也是賊耶?”遂無言可對,斬之。

第二十四。慎妄殺

你聞釋家雲:“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浮屠造塔也。地獄輪迴之說,變作生畜,償他冤債。天道好還,鬼神報應不爽。且你要掙得功來,紀錄世襲,子孫輩輩受用,賞的銀子,又系百姓膏脂,百姓不幸被賊擄掠,復得到家鄉,或一日被賊趕敗,室家分離,人人可憐之時,便是外夷人見中國人跪告哀憐亦且慈悲,放了多少。你我是中國鄉里人,朝廷設來保障百姓。今百姓在危地,反殺其首級冒功,與子孫受用,此等無天理之人,天決不宥。今後戰賊既敗,所獲子女人口即是真冠賊,不許殺取首級,只將生口送官論功給賞,若戰後殺取降人報功者,不特記功,官不準。主將臨敵時,面見鮮血猶存,驗有前弊,查真動手提級來報之人,即時斬首償命。雖夙有功者不宥。此一節萬萬叮嚀,凡我將士,務要痛改,盡洗此方第一弊也。

戰後六條

第一。報戰傷

凡遇戰畢,收兵到營時,一面各營將督據千、把總,即開戰傷者爲一手本先遞。凡弓箭傷系致命處爲一等,雖重不開超等。被中三箭以上,雖輕亦開一等。中二箭者雖輕不開三等,凡射在手足間者爲二等,箭入不深再輕者爲三等,再輕者爲四等止。其刀傷當面者爲超等,傷手足重者爲一等,輕者爲二等,三等止。凡箭、刀傷俱在背後者,不準亦不給醫藥,若賊衆四面圍砍,我軍在中,向敵者雖傷背,亦準作等數,須取營將及臨陣將官畫字於手本末。若衆軍同敗,一齊奔走而傷者,不論面前背後,俱不準恤,即不必開報。若有幾人能如衆人敗走之中,復回身對敵,能阻賊回者,即無傷,俱開頭等;傷者原合一、二、三、四等例,俱各進一等開等,超等者開超超等。

第二。報陣亡

凡亡者另開手本。其人傷某處,須面前傷,乃坐同隊伍償命之罪。傷於背後,死者不恤,亦不連坐同隊伍。若大衆敗走而亡者不恤,當開坐退縮被殺,但有一傷在前者,即準血戰陣亡之數。

第三。報功級

凡首級另開手本。本哨共斬若干,衝鋒某人某人斬取首級某人某人,聽主將照前例均派。願紀錄者約自己該銀若干,衆人分銀若干,除己分外,仍出銀與各應賞者,其首級聽紀錄。衝鋒者除分派首級之外,另有特賞。

第四。報人口

凡獲生另開手本,以憑發,主獲者照數賞銀。

第五。報軍器

凡賊器另開手本,解官貯庫。

第六。報馬匹

凡賊馬另開手本,以憑議賞衝鋒之軍,並有功人員。

第一。正心術

將有本,心術是也。人之爲類,萬有不同。所同賦者,此心也。近而四海,遠而外域,貴而王侯,賤而匹夫,紛如三軍,不言而信,不令而行,不怒而威,古今同轍,萬人合一者,皆此心之同相感召之也。是以不待造作而自相孚照。夫爲將者上副君父之恩,中契僚寀之交,下服三軍之衆,豈奉承阿諛、財帛惠徠而盡能之乎?惟有正此心術,光明正大,以實心行實事,純忠純孝,思思念念在於忠君、敬友、愛軍、惡敵、強兵,任難上做去,盡其在我。不以死生患難易其念,堅持積久,久則大,大則通,通則化幽,可以感動天地,轉移鬼神,君父寵之,僚寀敬之,三軍樂服,莫有異同,衆皆尊而親之。諺雲“皇天不負好心人,皇天不負苦心人”是也。書曰:“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此非外至皆我心術所作。善與不善祥與殃隨之,鬼神亦隨之。故稱心,曰心神,又曰心之神明不可欺。凡俗語罵人曰“欺心”,語曰,“自作孽不可活”,是鬼神不在廟宇內只在我心上,心神之“神”字即鬼神之“神”字也。善報惡報地獄輪迴豈真有哉!輪迴亦在我心上,地獄亦在我心上。試問吾人日間作此不好事件,夜間夢寐顛倒,此正欺了心神,故心神就作此模樣。譬如一人出外,夢中依然在家夫婦同眠。彼在外之肉身不曾到家,在家之少婦不曾隨行,此正心神所爲。緣平日結愛之熟,故儼然生前一個景象。譬如心術不正之人,平日居將位偷生謀利,避難巧爲,不幹實事,不忠君父,清夜良心發見,思慮驚恐,只怕犯出。久久作成驚恐畏人之態,思思念念於此纏繞解脫不得,惡夢就從這念上生出。是白日爲官轟烈,夜裏已下地獄,死後即是做夢相似,墮地獄輪迴苦惱,再無出期。若能心術光明如前,所存心內無有私曲愁慮相關,其形於夢寐,死於冥府依然還是這等所爲。正直無私,揚眉吐氣,我不怕人,人皆敬我,就都是天堂快樂之境,此爲將之根本,建功立業,光前裕後的一道通天符契也。

第二。立志向

此志,即心也。心之體則爲神明,心之用則爲志向。譬如,花草樹木種子,小者如沙如塵,大者如卵如拳,純然無一物,可謂微寂之甚。一入土中,乘春萌芽,勾甲之細蟻可食而盡之。及其長成參天合抱之術,五色燦爛之華,悉由乎此。爲將恨無志,志定即如此種而加真積力行之功,自然取信於上下,大利於施爲,爲國家賢臣良將,戡難立功,垂名竹帛皆此志。一定條理做出無不收效。但吾方立志之初,未能大通於人,不無困難拂鬱阻撓踐害之患,即木種初生蟻可食而盡之類也。若於此時以爲立志無益,以爲做好人行好事無效,便改了初志,其人終如此而已矣,竟亦墮落塵土而已矣。即如種子初出,見其難長遂縱牛羊踐害之,生意一盡根種永絕。若愛之護之,不計歲月,待其根脈堅固發榮舒長,盡其種子所有之力而後已。嗚乎!世有立志向上而所遭不偶不得亨達者之矣,未有不立志之人便能做得事業爲將者。凡於古之忠臣義士,今之名將丈夫,一切爲國爲民英雄豪傑所爲事業,如某人純心報主百死不回,某人文錢不取,某人愛士如身,某人溫恭有禮,某人練兵有法,凡耳目不聞不見則已,但見之聞之必曰:“彼亦人耳如何能,如是吾亦人也如是不能?”如是便奮立志氣,凡於艱苦利害死生患難都丟在一邊,務要學個相似,豈有不成之理?此所謂立志也,此所謂好種子也。

第三。明死生

人之生也,於大塊冥冥之中忽有此身;其死生,一去不復再返。是生死之事,可謂大矣。故凡血氣之類,莫不愛生畏死。但死生有數,不專在水火兵戈之中。試看城郭之內,富貴之家,既無官事拘攝之難,又無工作行役之苦,不曾當兵不曾上陣,若皆不死,如今該有幾千歲之人矣。有朝生而夕死者,有數歲而死者,有二、三十歲而夭死者。彼富貴之家,何欲不遂,微得疾病便請數十醫,奇藥盈,幾曾不可救。是豈水火兵戈獨能夭死人哉,必待受苦上陣才死?天下無有將與士矣。且看那個將領不是自少年爲下官上陣殺賊,一級一級掙到大將?果是陣上能死人,如今也無人等得到大將還活在世。又有勇士屢經戰陣刀痕遍體披面,尚且享有高年。故諺雲:“人是苦蟲,我命在天。”況使死得當,立廟祭祀血食百世,是死後還活,地方士女口碑一日相傳,是一日活在世間。若生前無聞於世,就活在世間已是死了。爾將士之情臨陣只思退縮,乃是見陣上殺傷想說就一個死。焉知不到指望退縮的必生,殊不思一動了腳個個都死,若同心力戰,我勝過他,務使他退縮,我如何得死?即死亦有數,何不想說便只有一個活,焉知不是我如何只怕死到身上,再不尋路求活到身上。又有愚之甚者,偷生帶罪百計戀此肉身,卻不想神仙、佛、老、聖、賢、王侯那個肉身於今還在?爲將者不必計死生,但要做得個忠臣義士,便此肉身受苦受難不過數十年之物,丟他去了換得名香萬古立像廟庭,哪個便宜?勘破此關便能真心任事上陣不懼矣?

第四。辨利害

今之通弊,率以眼前虛套奉承一時喜悅爲利爲能,卻將賊到時一個失機大法置之緩玩,無可奈何似謂哄過一時便可免害,殊不思理欲不併舉,實事虛聲不同道。平日習弄虛套將軍務廢墜,一遇賊來失守又不能戰,莫說平日奉承的上官,便父爲上官子爲將官亦免不得參究,亦逃不得公論正法,亦遂不得私恩宿好。便使守正盡職不合時好致怒上官,無事之時不過去官,至重則提問,比之失事問死罪何如?提問不過誣以錢糧侵佔,此等必須勘問。若我平日錢糧支銷案卷明白,軍士實實充伍,豈能盡無公道,成了戰守之功不錄我功業已矣。舍功業而復加之罪,有是理乎?或不能立功報國,卻堂堂血戰一番死於馬革,即有宿怨不恤蔭已矣,顧於一死之後復有罪可加乎?加罪於死後,必是叛逆,世間無陣亡叛夫也!爲吾將者,只當以禮義爲利害,一觀理之是非,毋計人之譭譽,心心念念着實幹,當毋幹錢糧,毋犯行止,時時點檢,事事正大盡其在我,固不可捨己以徇人,亦不可恃己以欺人,分所當爲,固不可非理以取容,亦不可失禮以凌駕,人將責我以理外之事所之而已矣,人將我害義不可免者,此身可辱此志不可辱,此命可死此義節不可死。即加我以禍以此命付於數,以公論付天下萬世公是公非之口,凡輕於死者皆無足惜。語有曰:“朝聞道夕死可矣!”況未必死,況公論流行於天下乎,審取捨者辨之。

第五。做好人

爲將者,或立功而不蒙酬錄,或行好而人不見知,或有守而人誣以貪,或用心職務而暫被斥逐,或任怨而被讒,或向上而不達,便生怏心,或變其所守,或怨天尤人,遂放肆改節,殊不知好官易做好人難做,官有訾議不過一任改易他方,再能勵志向上即稱爲好官矣。好人變節壞卻一生,即晚年再要立德,訾議在人,人不相信,便是苟免利害苟得順利,還須思量做了一場好人品,一旦盡行改變以前成立之難,何如卻將不死之名爲易死之身所換耶?不獨將官,即縉紳士民恐亦當有之。

凡吾爲將者,須學做好人。天之付我原來有善無惡,如此做去,人知也可,不知也可。其見他人壞卻心術,圖得享一時順利者,任他快活我只守己,到頭來巧僞敗露,畢竟有我受用之日。寧要先難後易,毋使先易後難。便到底不亨通亦是命數。夫公論不棄好人,與私情黨扶邪小數亦相當,此已試之效,非誑吾徒也。

第六。堅操守

夫士之廉猶女之潔,此本等修身立己之事。況朝廷奉祿豢養,爲官不耕而食,不蠶而衣,正要不貪取軍財不克剝糧賞,況將官要軍士用命,立功揚名保位免禍必當如此。故廉之一字,全是本等分內所該,軍士月糧一石又是他們本等所該,只一不科斂剝削殆見,感之若父母,愛之如骨肉,即嚴刑重法受之而不怨,夫以軍士應得之財,以將領分內之守,而得軍士感服之心、死報之力、何憚而不爲之乎?蓋有說焉,凡人生在世,父母妻子一個凍餓不得,己身衣服、飲食件件要拔人受用,皆人慾之至願,且見同僚富家肥馬輕裘鮮不動心,而眼前苟且朦朧彌縫,未必刑法動身,以此從欲則易守己卻難。殊不思武牟之利,無非侵落官銀,科斂軍士,彼軍士人衆口多,譬如每軍科糧幾分罰紙一刀,百金之入即出數十人之手,彼豈無朋友父母親戚鄰里相告?一人之口又插數十人之口,豈得掩耳偷鈴終不可敗?即總計一年所取不過數百金,不如有勢者一啓齒之多。一字之竊,何不堅心忍性苦心窒慾?凡粗衣糲食不過飽暖而已,父母妻子不至凍餓足矣。後日實久名著,人人知我爲清操德人,三軍服我爲愛士賢將,所成所就功立位高自然足用。官久必富,豈不信然?即不能然,落得個好人品,日後有意外之患人亦憐我。況平時任我令行禁止做了好官,上司到日刮目待我,又無人敢爲指告,行動之間揚揚德色,所謂半夜敲門心不驚是也。

貪污之徒,平日轟轟烈烈享用一切,上司按臨惟恐仇人告索,半夜敲門驚得魂不附體,披衣而出置酒退贓。跪凂啼告免其訐發事露之日忘身喪家,彼時披枷帶鎖坐獄受刑,不知還有往日受用的快活在否?還是羞恥苦難難過也。曾有不才子云:“強如借債要利錢,臨時還他便了!”又有甘於事敗而死,欲悔無門,乃曰:“該當!該當!”

嗟乎,果是何人遣命,勢不由我所致。此不才子之自敗也。如此固無足惜,又有操如水檗守如處女者,可謂完器矣。但每每恃廉傲物專伺人之短,犯上凌下罔思顧忌,數年以前邊將之賢者,率不免有此病竟致名位不終無以善後。

嗟乎、天雖高獨於廉官子孫視聽甚近,何不返照自己視爲本等職分,完全做個德人,天未嘗不有厚報於子孫,何用傲物爲哉廉而傲物不如不廉者能取容於世可以保身矣。

第七。寬度量

事無大小以量爲主,量能容一人則一人之長也。一家之主,必度量足以容一家之人。以故父子兄弟親戚 婭莫不稱賢,和氣致祥,動罔不吉。況爲三軍之主,馭數千萬血氣之夫,非度量寬容豈能使之各得其所,各無怨尤也哉?爲將者有主帥上司,皆我父師長上,我從他易,他從我難,僚友勢位相敵,朋友外至之事多有兩不相應之變;三軍愚人無知最多,在我當將自己心常清常淨,不可先着一毫己意,不可先要望人如何讓我。凡僚友之事,便冥目細想,我今日就是他,他的事就是我所當如何而可。至於不通之人,不可就發性與之爭較,且看下落。常退後一步,常將着數放在後手自然受用,就是行間士卒,有犯公私罪過或凡百情罪亦瞑目坐想,設我是此人遇有此事心下如何而可。即如打人十板打至六、七板且止再思,或者恕去再思之,其待一切有非禮之來必當報復者,猶且思之恐其人言之過也。恐其我發之暴也,或其他人真是,而我之性識有偏,再查再省,自然能容不是付之人,是處必當在我,自然度量寬宏,先讓一着與人,自然行之不錯。無量受用庶免後悔是誠然也。但將道貴嚴,國是當守,上司雖尊事有必爭,不爭則不利於下,僚友雖親法必當執,不執則被撓於中。若一概以寬容含忍處之,所謂萎靡,所謂疲軟,此人即爲一人之長,一家之長亦且不堪,況馭三軍而將將乎?嗟乎,法果宜民當爭則爭,此爲力量而非抗傲也。令果當行何厭誅戮,此爲威嚴而非狂妄也。中間在吾輩有志向上者,辨而審之,審而力行之,動與道合而功業成,既不失爲有容之士,又可免萎靡疲軟之禍矣?

第八。聲色害

淫聲美色易以動,人緣血氣之軀本以情勝,投情之好豈不易動哉!古今人爲此敗壞者鬥載斗量。夫淫聲過耳便如大風吹去隨吹隨滅。何似看些好書、操些武藝、教習士卒,書入心記便不可忘,武藝到手年年得用,士卒一熟便不能生疏,皆爲我有用之物。古人尚惜分陰,聽一會淫聲誤了幾個分陰。美色與人相爲終始,緣陰陽之道實此性生,但不思人之精神有限,一着念於此,即責任利害士伍甘苦皆不在心上。疆場之臣一有疏虞罪死,臨陣之士不能戰亦死,此身死後還有美色受用否?何不兢兢業業跳出此關。迨歸休林下誰復我禁?予常見繫念於此之人,百事無心一片暮氣。夫三軍恃我爲強弱,豈可以暮氣臨之,甚至敗倫傷化奪軍士之妻家丁之色,卒至全家受禍,名喪身亡不可枚舉。戒之!戒之?

第九。貨利害

貨利者,財帛珍玩也。此物雖天地生之以給人用,而能資人之乏養人之身,但天地鬼神又忌多取。有聚必有散,且財物與怨相聯,利入則怨隨,子孫恃此墮志益過。況天地間運氣流行,未有富而不貧、盛而不衰者,諺雲:“朱門生餓殍,白屋出公卿。”且軍之富何所來乎?不是軍士身上膏血,必是朝廷帑藏,國朝軍士之養,月僅一石,耗於官私,十僅得五。卻乃功立名目,斂千萬貧乏之資而歸之一人身家之奉,飽飫烹宰鼓瑟吹笙,快口體於目前,致使精神淹廢,奪有限之年充一朝之慾猶之可也。且以此斂怨失士卒心,敗疆場事,身死名喪,求爲匹夫而不可得,甚至奴僕害其主,屬伍叛其上,樂極悲生,死於刑戮,冥司報應,六道輪迴,遠則害在子孫,唾罵萬世,何若以此易彼哉。惟有知止知足,以淡薄節儉爲務則無慾,無慾則心清神爽,智慮生焉。奉職爲將,大得人心,周詳防禦,古人所謂武臣不惜死,文官不愛錢,天下太平矣。是故不惜死由不愛錢中生來,不愛錢由無慾而充之。平居可以延生,爲將可以濟事,天之加報,子孫盛昌,爲萬世長久之計也。今吾爲將者,勿用心於貨利,毋百計以求積。諺曰:“兒孫自有兒孫福,莫爲兒孫作馬牛。”又云:“天不生無祿之人”。悉當推此念頭,加意職任,施恩士卒,使之爲我,用命保我艱危,立我功名,爲天下大丈夫豈不美乎?

第十。剛愎害

堅志而勇爲謂之剛,剛生人之德也;恃強而自用不回謂之愎,愎,剛德之賊也。吾人患其不剛,固然矣,剛而愎又不如不剛之爲愈也。故爲將者一有自用之心,士情不問,人人解體,敵情不得,耳目瞽聵,忘身敗家,可立而待矣。善將者,幾於古今名將成敗之政,一時山川形勢之殊,敵情我軍微隱之變,必廣詢博訪,集衆思,屈羣策,雖不撓於非禮,而轉環於聽納。人之有技,如己有之,即其不足取,而言可採,略其人而取其言,師其言而不必用其人,使吾之言行固皆盡善當理,豈無一二之訛?宜忘其盡善當理之美,而急急求吾一、二之訛,改過就中,行之以強健不息之志,如此庶剛爲吾之德,而通下情,知敵變,來衆善,成功業,轉兇爲福矣。

第十一。勝人害

古人訓士立志,惟恥不若人。夫恥不若人,正欲勝人也。何在爲害?彼恥不若人者,見人好處,敏己以求之,極力以行之,真積力久出於彼上,則彼自讓我,我自勝彼。設將自治之功忘卻,只存一點不許人勝我之念於胸中,見人有能必思所以忌之,見人有功必思所以沒之,便謂人不如我。如此推之僚屬之才者,但行事有一長必思所以忌沒之而後已,他人有寸能必思所以攘爲己有而後已。如此必至損人利己,不顧天理,無所不爲,是必樹怨,怨厚則禍成。天地鬼神本爲福善,而善者爲勝人之徒所枉,天地鬼神肯容之乎?故天災人譴,立足可待。戒之,戒之?

第十二。逢迎害

將者,死官也;兵者,危事也。一有處置不宜,安危存亡所繫。何今九邊之將不顧安危與存亡、是非與利害,凡於上司勢要,當面唯唯,不顧事理之通否。即曰:“山可挾乎?”亦且依唯,曰:“我當遵奉挾山。”不惟自己欺心,遺患及將上司,逢迎迷亂。遂爲我此舉也,可以爲千百年之計,可以興利,可以除害。殊不知非議於背後者已紛紛矣。逢迎之徒更不思他日地方乖張致失軍機,禍必逮夫身。夫無責於身而逢迎以取悅己不可也。有責於身而逢迎之,是自賣其身於禍患之中,不亦左乎?吾人有疆場之責,遇上司之命令,當道之諮詢,必須是曰是、非曰非,某事不宜行則曰不宜,某事力不能奉行即曰力不能,直以告之,雖一時有拂上官意,終必無失於己。他時功求成,事求可,其上官且感我矣。故忠心有德之將必勵謇謇諤諤之風,斷不逢迎以爲悅。

第十三。萎靡害

人之生也直,萎靡者,直之反也。爲將而萎靡者,必是平日貪濫詢私、虛冒帑餉、臨陣偷生怕死、不肯用命之徒,此固無足道者。或守廉志謹而亦萎靡,何也?良以兵兇,戰危易於媒孽,而世人公行報復,責其足恭爲賢,遂以軍務爲趨承人情之具,寄耳目於委命,而低昂於顏面之間,柔媚足恭,不顧名分,不思廉恥,互相習效,只於奉承鑽刺,一邊用盡心機,專事虛套,所謂朝廷不尊官府,尊官府無權,吏有權是也。意者如此可以免禍,可以得譽,殊不思凡官斯土者,豈皆好汝輩奉承之人,一遇豪傑在位,底蘊盡露,平日賤惡甚於糞土,萬一地方失事,彼將拾柔媚舊勤而恕之否乎?吾恐畏人議,彼且落井而下之石矣。夫人之所最愛重者,此生也。將官先以捨生爲本,生既可舍,復有何事又重於此而故爲萎靡之態?萎靡則號令不行,雖賞罰三軍,彼且不感不畏,他日僨事如執左券。何其愚耶!何其愚耶?

究而言之,萎靡之徒君可負,國可賣,父母可棄,妻妾可以與人,所不屑計也。嗚呼!世有此將,禽獸所羞,尚足齒於人類乎?善爲將者剛,不可吐柔,不可茹禮,體吾循舊,果與典章太戾,必不可從者酌中而處之,其人遇我過甚,吾只如是;其人厚以遇我,吾亦只如是。軍中名分稍從損益,惟可行則已;如無可損益,亦惟安之和平之中。而有必不可假借之力,持守之下而令人有可親近之慈,君子之中不過如是,矧將領乎?

第十四。功名害

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功名乃太上所與,何謂害?夫功名有分,天地最忌多取。使我實盡此力,實力有十分而功名至七八,則受之不爲過,享之不爲侈,天地鬼神亦安然付我矣;若只管多方做虛套,求益功名,專事粉飾而實事不繼實苦不受,最難瞞是久遠,一旦敗露,天怨人惡,鬼神陰爲褫奪,甚至壽命且不永。吾人只當盡力以報朝廷,功名之事安命以俟其自至。即有功而不見祿則當曰:“吾命僅止此耳。”有功而祿之過,便當兢兢業業,多加勤苦以副之,免爲造物所忌,諺雲:“常調官好做,家常飯好喫。”吾人常當使勞苦功業邁於身上之功名,寧發達遲挫抑多,即不受用於身,亦必受用於子孫。他人有功,揚之;他人慾取吾之功,讓之。積累既深,屈困既久,自然真跡發見,公論有歸。是又在於的知暫飾之非多取之害,然後能不攘功而功屬於我,不求人知而無不知矣。

第十五。尚謙德

謙者,美德也,不獨士君子當力行之,爲將者處功伐之間,當危疑之任,非虛不能受益,非謙不能永保終譽全身完名,此爲上計。今將之通弊,寧以萎靡爲美德而視謙虛爲萎靡,第謙虛、萋靡大有不同;夫卑以自牧,有功能忘,有勞不伐謂之謙;取人爲善,收服人心謂之虛。凡人有德,我必慕之效之,一言一行之長,我必求之納之。凡遇上司,僚屬必盡禮盡職立功建業,視爲職分所該,辛勤勞苦,須知臣子當然,上則愛之,下則戴之,所謂贊念福生,吉人天相。言無怨尤,行無悔吝,即萬一疆場之累,人將憐之身死而名存。《大易》惟謙卦無兇辭,古之大將惟謙善終,此之謂也。

第十六。惜官箴

箴者,規戒也。明其守官之道而時時有所規戒耳。何世之武弁者,自襁褓時父母溺愛之則曰:“縱不讀書有官做。”父母之過已不勝嘆。及長有知覺亦自曰:“我有俸祿,可無憂貧矣;我有世官,可無憂位矣。”遂至無所顧惜,不惟不能榮耀門閭,且並其故物而失之。夫朝廷一命之寄,思所以號令乎?一命之上亦必有體,況爲將者,三軍司命,表率數千萬人而欲使之盡力於我,我得假此以報國,期使殺之而不怨,利之而不庸,我不自己愛惜官箴,恪守正道立身行已。凡百點檢務可以率下事上,以身爲衆人之法程,以官爲衆人之視效,否則人心解體。萬法叢脞不知三罰覆 之誅,斧鉞在前矣,豈止曰不能保此職而已。吾人但居一職,毋問崇卑,務要使此官門面相趁,獨處則無愧於神明,自思則無愧於此心,上無愧於上司,中無愧於僚友,升堂無愧於公座,庶幾乎?

第十七。勤職業

語云:“惟勤有功。”毋論職之崇卑,藝之大小,商賈勤則致富,農夫勤則收穫豐,工勤則器精家給,士勤則德進業修,一命之士勤於職則職脩名顯。況夫爲將之道,疆場之安危、三軍之死生系焉。譬如農夫種田,春則勤耕,下種以時,糞多力勤,夏耘不失,秋乃有獲。尚有天時、蟲災、水旱未卜。若有美田,春僅下種,不耕不耘,不糞不力,到秋來也要與他農同獲糧粟,有此理否?兵中事件一一預先勤苦教練,見見成成只是等候待用,還恐備久則損,氣久則暮,否則求守固戰勝,即與不耕不耘望地內收糧粟之徒何異?爲將者,須將所守疆域時時放在心上。軍士有病患難、顛連無靠之事,時時訪詢,隨有所聞,即時處之;軍器時時辨驗,一有不堪,即便修之;行伍時時點檢,一有紊亂,即清編之;烽火、哨報、城池、牆垣,稍暇即一巡行,隨目所見,即爲修繕;文移案牘時時檢行,如一事未完,即忘其飢勞,務必終之,不拘夜半久勞之後,必不使軍機文案姑待來時。如此行之既熟,自然忘勞;精粗鉅細,無不畢舉,自然有備無患,若夫百務廢馳,且顧眼前妻孥之樂,宴飲之歡,致將事務耽擱,行伍廢敗,卒然遇變,束手受死而爲市曹之鬼,是自取之也。

第十八。辨效法

語云:“取法乎上,僅得其中;取法乎中,則無足術,斯下矣。”況兵事須求於實際之間,而可無效法之辨乎?爲將者何所取材?必於經典中求之。前言往行而史冊浩翰,豈武弁所能檢習?幸而有《百將傳》焉。人品心術事業俱已概見,吾人當熟玩而習之。每一將傳中不獨習其用兵之事,凡爲人存心立行一一細玩,有不二之心、純忠之行者,我則師其德;長於兵機而短於德行者,我則師其術;某將竟至敗壞,屬之自取,我則鑑之戒之;某將忠廉智勇無愧於己而無妄得禍,我師其行,苟無彼之禍,是我所遭之時幸也,即有不虞之變,古人已然,我何避何嫌?如此辨法,真心師向,自然完名全節,成古人之事業,有古人之榮遇,而無古人之禍難矣。此可以券取影隨,非浪說也。

第十九。習兵法

兵之有法,如醫之有方,必須讀習而後得,但敏智之人自然因而推之,師其意,不泥其跡,乃能百戰百勝。率爲名將,蓋未有不習一法、不識一字、不經一事而輒能開闔變化運用無窮者,即有之亦於實陣上經歷聞見,日久乃能,否則吾知其斷不能也。但古人兵法,如《七書》之類,就同藥肆,五金八石,草木鱗蟲,無所不備,蓋不知患者症,所宜何藥耳,必須醫診認病勢,真正宜用某藥,即取儲肆中藥,無不效。倘誤診病患,取藥肆中,服之不瘳,將歸罪曰:“藥之不靈。”嗚呼,靈也!《七書》內百法俱備,即藥肆也,爲將者要先知士伍之情,山川之形,認察敵人動靜,即問病診脈之醫也,稍差誤,用法不效也。吾人童兒習之,幼兒學之,又須長壯之日履名將之門,處實境之間,方知兵法爲有用,方能變化兵法,以施之行事之際,至於見任將領,付以邊場之寄,歲有桴鼓之舉,可謂學法於實境之間矣。卻恃其驍勇,或因幼年失學,不解文字,或不知兵法之有助於實用,遂又棄之而不講。夫有資可習者,無實履之地;有實屬之地者,無可學之資,如何而得全材爲干城之器乎?以後將士識字者,於冬日夜長之時,宜將兵法、將傳每夜飯後限看數頁,然後或有室家之擾,或庭階散步以舒其懷,睡則枕上,且細細玩味,內有不省義意者,次日仍復質問於先知之人,自然有得。不識字者,端坐澄心,令書手識字之類,或通文武生、秀才爲之高聲朗讀數頁,省其大概,復令講說數遍,歸枕之際,亦如前玩味,自然有得,久則開口議論,誰謂此人不學耶?古人謂“開卷有益”、“學不誤人”,況我國家疆場之計,而可以懵然一白丁克濟乎?當是任者思之。

第二十。習武藝

一物一事,有象有則,況乎五兵制器尚象,自有用使之法。法即彀也,在藝中得法者,謂之入彀。爲將者身司統率,似不必以技藝爲高,但士卒全以器械爲爪牙,古人有言:“器械不利,以卒予敵。”利之一字不專爲鋒利用之,便利亦此利也。欲用之利,必習之精。習矣,而不得正彀大陣之中,稍有失誤,或進退轉跳間,前行未動,後行先誤。若夫以少擊衆人疏分擊,尤貴於藝精。爲將者,己不先學,何以倡人?已不知花法、實法之辨,何以辨別士卒所習之高下?如憑教師而高下之人不服矣。諺雲:“藝高人膽大。”將軍者,將軍於前,使無技藝在身,安得當前不懼?且身當前行,恃我之技,可當二三人,左右勇健,密密相隨,人人膽壯,惟看將軍氣色。氣色系於膽;膽繫於我藝,是所關非小小也。欲爲全才之將。凡種種武藝,皆精習之,在俱知而不必俱精。再須專習一二種,務使精絕,庶有實用,庶可練兵,肯專心致志,不過一月可熟一種。各種教師置於左右,每日飲食之餘,無所消遣,則用一教師習之,以爲消遣之地,他功不妨,而武藝自精。

第二十一。正名分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陳,貴賤位矣。惟皇建極以率諸侯,諸侯以率大夫,大夫率四民,秩然莫可紊也。即如織綿者,千絲萬縷,爲經爲緯,一絲亂不得。況將領統馭千軍萬馬,縱橫進退,使非名分平日素定,誰肯甘當誅戮,莫敢仰視乎?孔子論治亦只曰“正名”,名正分定則上下相安,臂指相使,莫敢有違。軍中名分須以軍禮爲始,但軍中之政以聯情義爲首務,恪執名分,情義頗隔,須於名分之間寓以聯屬之道,尊嚴之地通以共難之情,如此在下事上則尊而親之,在上使下則順而悅之,三軍之衆,可使赴湯蹈火矣。

第二十二。愛士卒

將者,腹心也;士卒者,手足也。將誠勇,以力相敵不過數人極矣。數十萬之衆,非一人可當,必賴士卒,誓同生死,奮勇當鋒。兵法愛士如嬰兒,故可以之赴深溪。古人吮士之疽,殺愛妾以饗士,投醪於河以共滋味,此何等作爲!如今將領不惟不如此推思,且使之肩輿,使之供爨,使之廝役,死亡不恤,凍餒不問,甚至科斂財物,克減月糧,到處先擇好歇處安眠,將領已熟睡而士卒尚有啼飢號寒於通衢者,將士夜臥美榻,甚乃伴以使女,而士卒終夜眠人檐下枵腹而宿者,種種不可枚舉,如此而欲人共性命,人誰肯哉?夫士卒雖愚,最易感動,死生雖大,有因一言一縷之恩而甘死不辭者,卻是將領頭目千思百慮負義忘恩,何也?愚卒心歧尚少,又有軍法驅之,易就善路故也。第士卒之衆,吾豈能人人而惠之?惟我真有是心,自然人相觀感,固不必其人人及之,人人受千金之惠、再生之德,而後謂之愛,而後得其感耳。愛行恩結,力行氣奮,萬人一心,何敵不克?功成名立,捷如影響。

第二十三。教士卒

士卒愛矣,與我同死生而不辭矣,苟不加教習之,亦是以卒予敵耳。語云:“愛而不教,禽犢之愛也。”故凡禮義名分、行伍進退、營陣武藝,不教不能知。徒有親上死長之心,而無親上死長之具,所謂乳犬犯虎,伏雞搏狸,雖有鬥心,隨之死矣。是徒魚肉我衆。必懸爲賞格,輔以刑杖,先正名分,習威儀,上下秩然,然後授以號令,操之於場,練以武藝,教之於夙,俾人人有勇智,方人自爲戰,蔑有不勝敵者。

第二十四。明恩威

烏合之衆,上下不親,非有賞罰,孫吳不能以爲將,夫賞不專在金帛之惠,罰不專在斧鉞之威。有賞千金而不勸者,有不費數金而感深挾纊者,有賞一人而萬人喜者,有斬首於前而不畏於後者,有言語之威而畏如刀鋸,罰止數人而萬人知懼者,此蓋有機。機何物也,情也。理興於心,情通於理,賞之以衆情所喜,罰之以衆情所惡。或申明曉諭,耳提面命,務俾人人知其所以賞與罰之故。感心發則玩心消,畏心生則怨心止。微乎,微乎!用之正則聖人所謂王道仁者之事也,用不正則聖人所謂五霸智者之事也。

第二十五。嚴節制

兵有二。用數十百人隨意野戰,風雨之勢非罰所加,非法所管,可以一語傳呼而止,無節制可也,雖然,此即節制也;若用數萬之衆堂堂原野之間,法明令審,動止有則,使強者不得獨進,弱者不得獨退,峙如山嶽,不可撼搖,流如江河,不可阻遏,雖亂猶整,百戰不殆,握定勝算,以全制敵,舍節制必不能軍。節制者何?譬如竹之有節,節而制之,故竹雖虛,抽數丈之筍而直立不屈。故軍士雖衆,統百萬之夫如一人。夫節制工夫始於什伍,以至隊哨,隊哨而至部曲,部曲而至營陣,營陣而至大將。一節相制一節,節節分明,毫不可幹。金鼓各有所用,音不相雜;旗麾各有所用,色不相雜。人人明習,人人恪守。寧使此身可棄,此令不敢不守;此命可棄,此節不敢不重。視死爲易,視令爲尊。如此必收萬人一心之效,必爲堂堂無敵之師,百戰百勝。用之塞上則外摧強敵,用之域中則內清叛亂,萬里無危,萬戰無失。豈直曰:“百里趨利”已哉,將見天下莫當此兵矣。

第二十六。明保障

天地之道,惟陰與陽;治世之具,惟文與武。文武者,陰陽之義也。故治亂相尋,本陰陽疊運,必文武並用,乃相濟有成。粵稽三代而上,井田聿興,兵農合一,五等封爵,文武不分。故出則爲將率,入則爲師保,聲氣既同,績用有底。迨至春秋戰國,民無寧宇,卒有常徵,井田寢廢,兵農攸分。顧孫、吳者出,立爲一家之言,特設軍務,不由民社,以是文武異途,門戶漸立。秦開郡縣,漢封同姓,唐設藩鎮,歷代沿革,雖各鑑一時之弊而曲爲更張,戍邊禦侮,官制固有不同。然且文武職銜,互相加授,名義相關,判途未甚,核軍實者,猶詰責於事定之後,以故議論事權勢常相埒,所以蔡功惟斷乃成。迨至宋室立國本弱,儒術歧多,故分者決不可合,而合者亦分。訖於我朝以武功驅除僭亂,恢拓區宇,一時握戎者輒以汗馬自驕,紛然多事,以故防微慮重,軍政肘掣。承平二百年來,文法日密,不惟分黨而治,抑且惡興而攻,惟馭衆臨壘爲將士之責,而糧餉賞罰操縱予奪,纖細之事,悉在有司,即器具行伍教授法令,亦縉紳預其章程,復不關於利害,故文武勢分,情格陰陽之義,判而相成之實墮矣。蓋當思之朝廷設官分職,外而百里之令、五百里之守,上而旬宣之司,激揚之位,皆所以保民也。凡我將士躍馬食肉,握符當關,其所統軍卒,不耕而食,不織而衣,民商稅課爲之供養,毋問風雨,宴安坐糜廩餼,無非用其力於一朝除亂定暴則民生遂,民生遂則國本安。故文武之職不同,所司之政雖異,而其所以保民一也。

顧今反其道者,止知軍士是我統馭,其於保民之意漠然不省,率徇情而偏愛之,每到地方,縱容騷擾百姓,不肯克己,當見東南受兵之處,有謠語云:“賊是木梳,兵是竹蓖。”蓋言梳還有遺,蓖則無遺矣。及有軍卒生事相訐到官,又輒右兵而左民,以致軍士縱恣,紀律不整,百姓失望,比臨陣時,不惟無以戡定患亂,且殺平民以報馘,劫避寇之家以充食,姦淫被難女婦,矯誣掩敗,設詐冒功,此輩不遭人禍,必受天刑。於是文吏恥武夫之無術,視軍士如仇讎,凡軍民相干之事,一切肆其克毒,務要軍將受虧,曲護小民以爲仁愛,而小民亦只顧目前便宜,那管隱禍在後。等而在上,惟以刻抑將士,爲得體,爲有風力,互相仿效,稍有通念者,衆共笑而排之,以爲同流合污。遇有警時,即錢糧軍器饋餉應付,率不究心,一意只要軍士殺賊,要將驅不飼之馬、不哺之軍,不着人家居宿,無視賊勢衆寡,機宜何如,一到便殺了賊來,庶纔將就,何其不通之甚也!夫平日於凡軍伍氣勢被其摧抑已盡,將官事權被其掣肘莫展,臨時又不相濟,復加以未諳兵機之人硬強調度,豈能殺賊?是以賊得猖獗,蹂踐邊關,虔劉子女,損傷國體,不知幾何,與平日偏愛私恩,孰爲得失?即將士粉身碎骨,何補於民社也哉?

今後爲吾將者,須是看定兵馬,真爲安國保民之物,事事報恩之本,無問文武,分塗展布,難易一心,從保安民社上起念推此而馴之,必以嚴節制爲務,欲嚴節制必先明恩威,恩威明而教不行,士何由措?故先教士卒。教士之急莫如正名分,必自身率。始而習武藝,知兵法。身率之藝也,非本也。本不端則萬目叢脞矣,必先辨古人而效法之,先勤職業則效法有日進之益,先知謙德之利,則我爲官箴惜而人亦爲我惜之。但俗知義之所趨者,必先知害之所伏,是而審功名之害。功名之害小,萎靡之害大,故先審萎靡之害。萎靡自逢迎生,故先審逢迎之害。逢迎之害未若勝人爲害足以取禍也。故先審勝人之害。勝人之害生於剛愎,故先審剛愎之害。大都諸偏之爲害,未有甚於欲之爲害也,而貨利聲色尤害之大者。貨利猶可勉強,無如聲色易在惑人,故聲色先於貨利。能審害之所伏而不爲,須知大本大端之所先而定其趨,寬度量焉,德之次也,故先之以堅操守。操手勉乎外,無若先做好人以立其基。做好人而惕於憂,禍趨難定也。故先辨利害。利害莫大於死生,明死生,利害自辨。死生利害,惟其昧於志向,故爲所奪,志向定,雖死生不足以移之。故曰先立志向。然志向起之於心,故以正心術爲首?

是故心術正則志向自立而不忒,志向立而死生自明而不畏,死生明而利害自辨,利害辨人品自好,做好人而未有不知堅操守者也。操守堅而狹隘者有之,故次之以寬度量,心廣體胖矣。而最難窒者欲也,欲莫如聲色與貨利,真能拔除難窒之慾而尚德,不可以不謹,剛愎害,勝人害,逢迎害,萎靡害、功名害,皆以輕重次第而切磋琢磨之可也。夫惟諸害既去乎身,善美已歸諸已,於是而驕吝或生焉,非所以受益也。故尚謙虛之德焉,謙而無箴其弊也弱矣。勤職業者官之箴也,辨效法者官之箴也。官箴正矣,或於將之職未盡也。將以戡亂爲務,戡亂有具,兵法爲要,武藝次之;治軍有方,名分爲切,教授次之,教授有術,故次之以恩威也,節制也。合而言之,無非以保民爲職,故終之以明保障。約之以一言曰:“正心術而已矣。”

於戲!大本既正,百行翼張,賢將匯徵,文治廣被,王國之慶、邦家之光也。

以上每一款內,多有不盡之意,不出乎《紀效新書》、《練兵實紀》、《儲練通論》、互相發明,似爲重贅。但略言之,恐無以發揚學者生意,故重其言而不重其意者有之,重其意而不重其言者有之,學者惟自擇之。

卷一 儲練通論(上)

爲議儲將材事,案照先準巡撫都御史劉手本。前事爲照國家承平日久,未嘗言兵。夫天下危,注意將,今固其時矣。第世胄之子,率狃於紈之習,無復鷙鷹甝虎之氣。又或拔自隸卒行伍之間,足堪一劍之任,而韜鈐不諳,終非全材。今國制三年一開科,以弓馬策論別殿最,定去留,選士亦既精矣。而養士之法則未備,屢奉明詔,令中外臣工,得舉所知將材,各以名聞,又令廢閒將官,類得甄錄,用將亦既廣矣。而儲將之典則未講,夫不蓄於平時,期取用於一旦,則無惑乎臨時多乏才之嘆。近該本院調取所屬遵化等衛應襲舍人,親臨演武場,聊一試之,得年力精健騎射閒習者三百餘人。竊欲將此輩羣之武庠,擇立師長,授以武經總要、孫、吳兵法、《六壬》、《百將》等書,俾各習讀講解其義。仍於騎射之外,如矛盾戈鋌、鉤弩炮石、火攻車戰之法,各隨所長,分門析類,各令精通。俟其稍熟,間一試之。或令之赴邊,使習知山川之勢、士卒之情;或暫隨在營,使熟識旌麾金鼓之節。且教而且用之,用之不效,而復教之,如此數年之後,必有真材。

但事在謀始,規條未定,一切教養之方、供贍之禮,合行會議,以便題請。爲此除行薊州、永平、密雲、昌平、灞州各兵備道,會同計議要見,各衛所應襲舍人應否選入密雲、遵化等處武學作養?應以何項衙門總爲提督?何項官員立爲師長?應習何書?應學何藝?作何考校?作何優養?應否比照儒生別爲三舍之等?應否一體議與膳糧優免供給之例,亦要量定名額,以防濫觴?酌情理禮,求可爲繼。中間未盡事宜,悉聽一一計議停當,通呈軍門及軍院。以憑議題施行外,爲此合用手本前去,煩爲查照前項事宜,一體會議施行,等因到府,看得所議,此本院作人儲材,爲國爲民,甚盛舉也。

但今可教之材未乏,而乏師爲難。歷觀古之能兵者,必有鬼谷子之師,而後有孫、龐之劍術;必有韓擒虎之勇,而後有李靖之兵法。故曰:“師道立而善人多。”目今堪爲教將之師者,果其誰歟?必不得已,姑開學館,擇實心真志教習文行者爲養蒙師,兼而取之。俟其應讀諸書,稍能讀誦,考其文行,果可實用,即多選熟知各色武藝之人,不拘行伍遊方之輩,廝役種色人目,或爲藝師,或爲藝友,每學數人,日夕教演,大約不過三年,則諸藝俱通,然後付各實用營中,習教陣法操法,俟其習有成效,然後總調一處考校之。果爲精通,又再付各有事地方將領,隨營出征,習臨敵真戰真法,俟效而量才擢用。其羣習一節,雖吾夫子,必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

爲今之計,先選年力資幹相應者,每道爲一會,俱附各道常住地方學宮之內,列於儒生之後,總聽學官提調。另擇合格師長、老成生儒,曾歷邊方及遊將門者尤善。有號房則於號房,無另房則別求館舍以教之。俟一年之終,則分立三等,以後每一季一考,以所進等差爲賞罰,每季月放假一次,以恤其情,每名量給客費,俟其考中一等者,照依生員另給廩糧一石,而客費與衆同者仍不廢焉。若因調習不便,聽其隨在隸籍讀習,此不過虛應故事而已。必不能有成,何也?彼分散諸庠,孤陋寡聞,一也;不能便得許多合格之師,二也;督責未專,三也。至於提調一節,歲必總之於撫院,每年約日,將撫屬地方各道所屬教養官生,盡數調赴遵化,會同總兵官羣而校之以行賞罰,在各道則月季而章程之,儲之之方,如此其密,則習之之效,當捷於影響矣。管窺之見如此,深愧無能少助一時之盛舉,有辜下詢之美意也。別撰儲練七段,爲此合用手本,前去巡撫右僉都御史劉處,煩請裁酌施行。

儲將

戚子曰:將之於兵,殆人身之有心乎?心附於胸,而運虛靈之理,酬酢萬變,殆將附於法而本。虛靈之運,指揮三軍者也。心蔽於物,將蔽於心,一而已矣。或者曰:爲兵之將者,材官也,藝士也。藝而材,將職理矣。使貪、使詐、使愚,皆可也。子專以心言,毋涉經生迂談乎?

戚子曰:誠若是,則文武爲二矣。夫人無二身,則文武無二道,材藝之美,必有不二之心,庶成其材。苟有人焉以不二之心,發於事業,晝夜在公,即有一尺之材,必盡一尺之用,至於多才之徒,或巧爲身謀,或明習禍福,用之自私,雖良、平之智、孔明之術,我何所賴?故曰:有將材而無將心,具將也;無將心斯無將德,無將德而用其才,此世之所以有驕將,有逆臣,有矜怠之行,有盈滿之禍,有怏怏之色,不能立功全名,衛國保家,爲始終完器矣。孔子曰:“可以託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君子人與,君子人也。”夫以託孤寄命,必曰君子。孰謂付之以疆場之責,授之以太阿之柄,而詐也、愚也、貪也,可使之乎?其在今日也,所以不得已而用才,不得已而用匹夫之勇,不得已而使貪、使詐、使愚,蓋由養之者乏道,取之者失宜,習之壞者久且痼,不得已而求其下焉。

幾何而得良將哉?恭惟太祖高皇帝,起兵濠梁,統一函夏,北極沙漠,南窮瀚海,無不賓服,內而禁旅團營,外而九邊海寓,與武弁襲授諸政,悉屬司馬,視文職之掌於冢宰,事體相等,凡此皆所以蓄養武弁,爲求將設,如張大罟於深淵,冀於遺鱗而後已。祖宗設立武科,法制至今益備,漸埒文場,雖草莽九流,鹹許在試,凡此皆所以搜求材伎,爲求將設,如布大羅於深林,冀無遺羽而後已。爲武弁者,豢養幾二百餘年,而武弁不足以得將,爲科目者幾歷七十餘年,而科目不足以得將,中間寥寥有聞,足爲邊鄙輸力稱名偉者,不過數人。多出甄拔,未聞鹹由豢養,科目之徙,僅有是人焉。方且恃廉傲物,伐功上人,求其始終無二心,明義欲之辨,純忠勁節,無周公不足之觀者,誠末見其人焉,戚子當求其故矣。嗚呼!用非所養,養非其用,教之異其施,施之者不繇於所教,日撻而求其楚,不可得耳。

今之練將者如何?戚子曰:無分於武弁也,無分於草萊也,無分於生儒也。遴其有志於武者,羣督而理之,首教以立身行已,捍其外誘,明其忠義,足以塞於天地之間,而聲色貨利,足以爲人害,以正其心術。其所先讀,則孝經、忠經、語、孟白文、武經七書白文,次第記誦;其所先講,則孝經、忠經、語孟、武經七書,毋牽意解,不專句讀。每一章務要身體神會。其義庸有諸身乎?其理果得於心乎?擬而研之,研而擬之,由恍惚而得,由得而復恍惚。俟畢,即讀《百將傳》,將傳中諸將人品心術功業,某何如而勝?某何如而敗?孰爲奸詐?孰爲仁義?孰爲純臣?孰爲利夫?孰爲烈士?孰爲逆臣?某如何而完名全節?某如何而敗名喪家?某何以非其罪?某何以爲罔生倖免?某能守經,某能應變,逐節比擬,以我身爲彼身,以今時爲彼時,使我處此地當此事,而何如可。俟其尚志既定,仍復如前,以禍福利害之數,成仁取義之道,須必有定主,不爲害撓,不爲禍惕,無見於功,無見於罪,常惺惺矣。然後益之以《春秋》、《左傳》、《資治通鑑》,廣其材又授之《學》、《庸》大義,便知心性之源頭,源潔流清,悟見鳶魚,常活潑矣。又如醫者之於醫,先習藥性脈訣醫方,而後進之以《岐伯》、《難經》、《素問》,故得命乎方而不拘乎方,悟於法而不泥於法,於是爲純臣之性,吉士之材矣。然後進之以雜習器伎行伍之務,將之於桴鼓實用之間,則將材成矣。

練將膽

夫如是而教養之矣,則理明,理明而後識定,識定而後利害不撓,利害不撓而膽不壯者,未之有也。

練將藝

夫如是而教養之矣,養將之德也,養將之材也,養將之智識也,未曾養將之藝也。或者曰:如子所言,則藝事非大將所急矣。

戚子曰:不然,將所以督率乎三軍也。三軍之藝有正法,有花法。山林險阻,以數人而與數人戰,一藝也;平原曠野,以萬人而與萬人敵,一藝也。是故藝一也,而不同者用也。山林險阻,敵寡我衆,則人人得盡所藝之巧,進退轉側,各從其便,惟預示明諭,使吾後行悉知其說,弗因前行退側,疑爲奔卻,不可一齊動腳,則庶幾矣。若數萬人之敵,勢如蜂擁攢隊而前,一步不可挪移退跳,一人用進退之法,則後行傍行以爲奔北,逐使萬衆奪氣而走,是故其用不同,其習自異。主將不知諸藝之習,何以得知諸藝正法?眼必致花法混乎其中。花法入而正法昧,急遽難變,其所關係豈小小哉?主將率三軍首鋒,非藝曷以作勇,非勇曷以前率?是故爲將者,不拘三軍各色武藝,長短器具,必一習之,即不能皆精,必精其一、二技,而餘技亦必習知其概。他如火器之具、軍中利用,而品制多門,一器之用,什物數種,最難求精求備,非爲將者自信之真,自知之熟,弗能適用也。雖一物之微,弗親查較,弗能適用也。至於車之爲用,制之之宜,馬之調習,飼蓄之方,皆將之事也。一事不知,則一事廢,斯乏一事之濟,爲將者可不知藝哉?當與讀習之工,分日並講,然講論既明,必實將是器是藝親見而親作之。作之不止,至於熟,則一藝工矣。復加一藝,知而實習,斯得其用,藝之妙矣。

正習訛(此當開導於蒙,故廁諸篇之中)

習武者不外於孫吳。是習孫吳者,皆孫吳之徒也。自夫世好之不同也。試文之餘,每於篇中必肆詆譭譏,誚其師無所不至。試使今日之毀師者,受國家戡定之寄,而能撫外安內如孫吳者幾人哉?夫業彼之業,而詆彼之短,是無師矣。以無師之心,而知忠愛之道,有是理乎?況夫武弁之子,受娠於父母之懷,已有嫡長倫次,承襲其官,此朝廷所以豢我、命我以武者也,較之生長閭閻,從事俎豆,而棄其本習,事王伯之談,得已而不已者,不同也。及其長也,受官行伍,則二百年國恩,望以報之於其身,非執兇器誅叛亂,無以塞責。責塞者榮,負者法當死,並其祖父之績而廢之,弗錄。

爾將曰:“軍旅之毋學,五伯之羞稱,卻乃藉其豢養之貲,用心逐時之末,謂之人品,高談於賓筵,窮取於文藝佛老,盜高人之名,雜縉紳之伍,固實未嘗不爲之榮矣。”第朝廷豢養武夫,正爲今日將材之需,今所學非所職,所習非所用,緩急之際,求將於武弁,而不得其人;求將於草莽,而不得其人;疆場之事,付之無可奈何,是所負者惟君父而已。夫此輩之於時,謂之叛臣可也,謂之賊臣可也。加以不忠之戳,其何辭哉?雖然,苟託執事舉而文藝兼備者,謂非全器乎?

練真將

夫如是而教養之矣,而不履夫實境,是猶瞽目者談五色之絲,雖離婁不足過之,逮以絲付手,命之曰某爲某色,則依然瞽矣。兵兇戰危,場肆營陣之習,固所必由,而不可廢,亦不過筌蹄之學,而非忘言之境也。必也無論南北,但於用兵地方,將所儲諸士輩,分置行間,出戰則置之戰陣之後,於實境以試之。試之既真,且小委以嘗之,嘗之無疑,然後可用。

分將品

夫如是教養之矣。能是數者,純乎純矣,而兼以文義,雅有德量,則大將也。能是數者,優於技藝,勵於鼓舞,短於文學,則偏裨也。纔有餘而志不足以當之,勇有餘而志不足而承之,皆小將也。夫如是而教養之矣。或既而爲愚、爲詐、爲貪,而皆有一長者收之幕次,因其事變,偶一使之,優以金帛,勿輕示以爵位,一事竣則復幕次,一事起則暫復任用,有事則重之而足其欲,無事則恕之而嚴其處。此養鷹之法,所以爲馭將之要論。而駕使裨偏,無往不濟者也。

若曰:“待大將之道如何?”夫如而教養之矣,功由序進,德與功孚,尤如慎而擇之,務廉其人,無慾焉。無所爲而爲善焉,功日高而心日下焉,位愈隆而志益堅焉,果爲純臣無二心焉,推誠心以致之,絕疑間以重之,歸其事柄,假其設施,言必行焉,計必聽焉,財谷無問夫出入,總有裨於用而已矣。機宜無掣其肘腕,總爲有成功而已矣。讒間無聽,總爲乃心王室而已矣。食之盡其材,鳴之通其意,務使展千里之足,馳九軌之道,國有良將,軍行罔功,未之有也。

練心氣(此成材之將,練兵之要,故次於末)

人有此身,先有此氣心。氣發於外,根原於心。匪心則氣曷出?故出諸心者爲真氣,格於物而發者爲客氣,練心則氣壯。孟子曰:“我善養吾浩然之氣,養心也。”又曰:“志一則動氣,氣一則動志。”今夫蹶者趨者,是氣也;而反動其心,是心者內氣也;氣者外心也,故出諸心者爲真氣,則出於氣者爲真勇矣。是故走陣於場,習藝於師,召耳目以金鼓,齊勇怯以刑名,皆兵中之一事,如人之五官、十指、四肢、皮毛各有輕重緩急之司,要之少一件,固非完人,便少一件,亦未害其爲人,亦與大命無干,何也?不足以該全體也。即如三軍之政,行伍號令,旗鼓技藝之數,少一件固不足以爲萬全之師,少一件亦未必不能爲一戰之勝,故大命所繫在氣,而內屬乎心,心之所繫,由神明之感,自然之應也。故誅一人而千萬人順,誅心也;賞一人而千萬人奮,賞亦心也。不怒而威,豈斧鉞之力哉?不言而信,豈金帛之惠哉?視死如歸,得其心也;視敵如仇,心之同也。苟不求於心,而務求於氣,誠以北方之兵,驍悍勁猛,氣孰尚焉?往年徵役於吳,一敗而不可復振,蓋其所發爲勇者,乃浮氣之在外者,非真氣之根於心也。氣根於心,則百敗不可挫,天下莫當父子之兵矣。

戚子於督兵東南時,凡諸營伍中,有養氣太勇而久未用者,不使當前行。以其積氣大浮,畏心漸掩,不重視其號令,必墮賊之計中。故兵入惟恐其不勇,人皆知之,而勇之過盛亦不可用,則知之者鮮矣。善將者,宜如何而練其心氣哉?是不外身率之道而已矣。倡忠義之理,每身先之,以誠感誠。又如嬰兒啞子,飲食爲之通,疾病爲之恤,患難爲之共,甘苦爲之同,蓋有情焉。如嬰兒不能自通乎心,如啞子不能自白於口,善將者不待其心之發,而先爲之所,不待其口之出,而預爲之謀,諄諄論以忠君之義、禍福之辨、修短之數、死生之理,使之習服忠義,足以無忝所生,其爲榮也利也。

如何世之情事,有重於死者,有甚於生者、人心觀感之下,積戴之久,感於愛則愛君愛將,而身非所愛,感於義則不忍後君後將,而先其所私,感於禍福之辨則患難不足恐,而親上之志堅,感於修短死生之數,則水火存亡不足以奪得其心。萬人一心,心一而氣齊,氣齊而萬人爲一死夫,是吾以一心之萬力,而敵萬力之各心,以一死夫而拒彼萬生命。孔曰:“教民七年。”孟曰:“仁者無敵。”執梃以撻秦楚之堅甲利兵,非得心而一氣,何以致此於民哉?故感通之神,孟賁失其勇,良平失其智,不疾而速,不行而至,民之可使赴湯蹈火,趨仁如水趨下,況三軍之士,佐之以不時之賞,斧鉞之威,而行吾仁義於其中,爲有本之治耶?或謂常操之套,果可用於臨敵否?而真操賞罰精微之處,亦在此否耶?

戚子曰:操兵之道,不獨執旗走陣於場肆,而後謂之操,雖閒居、坐睡、嬉戲亦操也。善操兵者,必使其氣性活潑,或逸而冗之,或勞而息之,俱無定格。或相其意態,察其動靜,而撙節之。故操手足號令易,而操心性氣難,有形之操易而不操之操難。能操而使其氣性活潑,又必須收其心,有所秉畏兢業。又有操之似者,最爲操之害。何則?歡譁散野,似性氣活潑,懈苦不振,似心有兢業,爲將者辨此爲急,如此可以語韜鈐之祕矣。獵人養鷹犬,故小道也,將無所似乎?且夫好生惡死,恆人之情也。爲將之術,欲使人樂死而惡生,是拂人之情矣。蓋必中有生道在乎其間,衆人悉之而輕其死,以幸其生,非果於惡生而必死也。故所謂恩賞者,不獨金帛之惠之謂,雖一言一動,亦可以爲恩爲惠;所謂威罰者,不獨刑杖之威之謂,雖一語一默亦可以爲威爲罰。操之於場肆者,不謂之操,所謂筌蹄也。而兵雖靜處閭閻,亦謂之操,乃真操也。微乎微乎,妙不可測;神乎神乎,玄之又玄。此聖賢之精微,經典之英華,儒者之能事,豈尋常章句之可擬耶?況諉之曰:“弓馬粗材,武夫血氣之技,嗚呼可?”或曰:“子用兵酷嗜節制,遂至成效。節制工夫,從何下手?”

戚子曰:束伍爲始,教號令次之,器械次之,微權重焉,不能傳也。當於經籍中採其精華,師其意而不泥,實事中造其知識,衡於己而通變,推而進之,於具武直取上乘。孔子云“我戰則克”是已。勿謂行伍愚卒,不可感通,恃無才之小勇,幸狙詐之一中也。嗚呼?

正選練(此責不在將,故以終篇)

夫如是而教養之矣,而率倡之機,存乎上,不有以轉移之。拘夫今日之俗,好將材亦不可得也。故曰:“士修之於家,而壞於壯行之時”,是也。我國家南北取將,好異而習不同,最重莫西北若也。其取將也,頤指氣使,屈體無骨,德中選矣;阿諛取容,伺意作止,才中選矣;鄉愿勢位,不立名分,量中選矣。大言不慚,自以未嘗學問爲美行,陽賣奮殺之口,陰爲夤緣之計,單騎斬馘,撫劍疾視,爲將之上選。其實則單騎亦僞,斬馘亦僞,撫劍吾人之前,而實未嘗撫劍。當數萬之衆,廢三千之營,而供百餘之家丁,鼠竊狗偷,張大其說,以爲功伐,雖大將亦由此而立躋之。至於所寄取將之耳目者,又皆未經事少年,識見不同,好尚情殊,所謂不知三軍之事,而同三軍之任者也。況將之用以氣,氣之發未免有過中之差,使其一不投好,即才如孫吳,皆加以不韙之名,立賈奇禍。夫將亦人耳,中才者多遁世無悶,獨立而不懼者極少,幾何而不爲習好所移乎?其在東南也,凡所以取材於武弁者,俗尚循雅,叱見武戇,必其峨冠博帶,高談闊論,繪文賦詩談舌之輩,下之得於觀感,以爲不如此不足以希世而竊名位。其於行伍分數,刑名法令,姑視爲贅疣而已。且凡用兵之地,多事之秋,乏材之時,或用其一長,或恕其任怨,稍稍聽其展布,一事甫竣,前勞盡忘,舊怨早起,督過者紛紛,修復日前之恨,或謂不合時格,或謂今得反之,惟恐棄之不速,爲吾俎豆之恥。嗚呼!得人以強吾疆事,公心於君父者,可若此乎?是則不在將,而在將將者之責也。

卷二 儲練通論(下)

一。原軍禮

夫軍中可使必鬥者,軍禮也。軍禮者,名分也。兵法鬥衆如鬥寡,刑名是也。意正在此,彼臨敵用命,繫於平日有禮,禮不可逾閒,則知死長。苟事急布惠,當陣殺人,皆無救於成事。身之使臂,臂之使指,如驅羣羊,驅而往,驅而來,皆平日之威儀習之有素故也。近日武教不明,行伍寬縱,蓋由上人視此爲不急之務。加以頭目欲多無剛,和光延日,而不任怨,軍禮之不興也久矣。禮不興則名分不正,名分不正故履加於冠上,太阿倒持,臂豈能使指哉?

爲今之法,宜將士衆編伍既成,申令再三,期集於場,主將臨之,務使小卒跪聽隊長約束,惟言是行。少有犯者,即得以徑行捆打,重則貫割其耳。凡有兵告隊長,必先以軍法捆打,而後與究其理,惟有侵克一節,不在禁例,牽引侵克,以圖害本管隊長者,約以軍法。隊下卒人犯科,隊長同夥,鹹抵於罪。若隊長之臨士卒,亦必盡其同甘共苦之情,其責隊長之承哨長,亦如之,哨長之承哨官亦如之,哨官之承把總亦如之,把總之承偏裨亦如之。如是而威儀名禮既明於夙,一旦臨壘,偏將於把總,把總於哨官,哨長於隊長,隊長於士卒,皆舉手而揮,驅而往,驅而來,孰不從命?少有玩者,一怒而三軍懼,凡各相上一等者倡之。總不敢棄偏裨,哨不敢棄總,隊不敢棄哨,卒不敢棄隊,不惟不敢棄,且不忍棄焉。指之令於臂,臂之令於身,行之有素,習成自然。軍禮之關於鬥,豈不切哉?

一。原用人

夫人心不同,有如其面,誠爲難知,如深淵求珠。兵法雖雲:“使詐使愚,酒色財氣之人,皆在不棄。”彼前項之徒,只可使於一時一事,因其所迷而激之,爲我盡一藝之力則可也。若夫寄一旅之衆,當疆場之責,有死生利害之相加,有錢穀給散之相近,有患難艱苦之共嘗,齊一行伍之耳目,感如烏合之人心,使之赴湯蹈火,從吾所願,豈貪、詐、奸、愚足以當之哉?

故用領兵之人,寧過於誠實。北方所謂老實,南方所謂呆氣是也。彼伶俐之徙,平日只顧身家,而怠所事,明恃其才足以庇緩急。至於袍鼓之間,先看得利害分明,恃能顛倒是非,必不用命前列,我之感召不能化之,我之號令不能信之,而在我駕馭之道,窮而滯矣。誠實之人,感恩而爲忍負,畏威則不敢負,雖纔有不逮,而疵瑕不忍遮掩,則吾耳目不眩於是非。然又有一等衝鋒隱陣之徒,而不堪於管練統馭者;又有一等調度知方之徒,而膽力不堪領鋒率衆者;於此處之盡其道,而使偏於勇力者可以將兵,偏於調度者可以衝鋒,是誠在我良工之心苦矣。

哨官以上,弓馬技藝,皆其末節,不足爲重輕,然亦須各有一藝,然後仗此無恐,庶可當先,且平時教練頭目,先知此藝之利病,庶可以示人之習向,苟不可得兼,寧用有膽而無藝者。然則貪詐愚不可用於統衆,誠實足以付一軍,似矣。又何加焉?必也奉主將之命,寧使下怨而奉行惟謹,不苟取士卒之財,而與之同其甘苦,略知文字,有志向上,庶幾千人之將矣。此所謂幹實事之人也。幹實事之人,臨陣而不棄命率衆者有之矣。奸詐伶俐之人,驅以死敵者,未之有也。

一。原性氣

夫人之生,稟天地之靈。天地有南北寒暖之殊,故人稟有強弱、直詐、智愚之別。南北之不可同,若天地之寒暖不能一也。江以北,大端氣浮而輕躁,易挫而難振,此蓋一時迫切之浮氣,非真勇氣也。似當先挫仰其浮氣,發其真勇。南兵氣雖乎和而慮周,多虛激之氣,而無刎頸決腹之志,似當掃其虛氣,作其真勇。教馭之方,亦自不同。大抵江北,土平水少,兵法所謂十步當一騎,正其地也。當重騎兵,然騎兵不使短戰,倭銃可以遠及,因騎形之大,猶易中傷,步騎必須兼用,但騎不可逼步之後,步若教練未信,亦不可使當騎之前,騎旁攻而步正出,或者其可乎?騎於弓矢之外,可用毒弩,平野之地,衡騎散列,直衝賊營,以毒弩射之,尤非弓矢所能比也。步兵乘險打銃,而揉之以騎,亦無不可。雖然,臨機應變,因敵易形,又在主將,不能逆睹也。

一。原感召

夫民心至愚而神,無令之政,不誅之威,畫地而守,不賞而勸,貴賤異養,尊卑異位,豈盡是智力所能驅之哉?然古今人無賢智,自王侯以至於庶人,有同焉者,昭然而不昧也。惟盡我之所與,行伍同者,而行伍以同應之,彼亦自不能知,故立得腳根定,蹈水火而不辭。凡爲主將者,主將非大將之謂也。一隊之中隊長爲主將,一哨之中哨長爲主將,以上仿此。至誠待下,平居之時,視其疾病,察其好惡,實心愛之,真如父子一家,又諄諄忠義之辭,感召乎衆;入操之時,虛心公念,犯必不赦,至親不私,必信必果;出征之日,同其甘苦,身先矢石;臨財之際,均分義讓。如此則無慾,無欲則剛明正直,足以使人。下卒雖愚,朝夕得乎觀感,義愛蓄於平時,奮氣發於臨用,將見利之而不庸,殺之而不怨,性命於是乎輕,恩威於是乎重,而油然莫知其使之者矣。但將士色貨之驅,鮮能自振自立,必吾上人諄諄教導,嚴切察訪,隨過曲防,以納於軌,不可化誨者嚴以重刑,加以連坐,萬人一心,所向無敵,不在茲乎?

一。原信

夫人無信不立。而軍中之信,猶如冬之裘,夏之葛,不可一時缺者。夫子曰:“去食去兵,民無信不立。”當今之時,天下之政,載條例,頒諸陳奏,充棟累牘,集案盈幾,皆通變、宜民、致治之言也。朝行暮輟,而曾無一補於治者,不信之故耳。故今之官府,告示張掛通衢,大字招揭,可謂信令矣。而舉目一看者誰何?良由官府不行督察之令,小民習爲故事。如此,而雖日出一示何益哉?苟着實舉而行之,如有司官只一牧字有餘用矣。兵中號令,更不可一字苟且,凡集烏合之兵,行伍既就,首閱體統,以正軍體,軍體不肅者有誅。軍體既正,在南則《紀效新書》,在北則《練兵實紀》,擇其第一當習者,人各一本,每入教場,先令每隊中識字者一人,讀與衆聽,日限若干,抽兵考背,書聲徹外,至有兵人苦之曰:“我輩能讀書,必去考做秀才,不來當兵矣。”此豈得已哉?人心既苦,則又從而解諭之,使知當習之故,如此人人知我之令矣。然未必人人行我之令也,於是再約以期,挨次查其行否,怠事者有誅。歲月之餘,習久信立,人人知方,是之謂節制之師,是之謂人自爲戰。今人之談兵者,卻以不用節制,野戰向敵,人出已意,謂之人自爲戰,謬矣謬矣!是故行之而必察,察之而必行,操簡馭繁,統萬如一,信於先而用於後,故未戰而廟算勝者,此也。孫子以信居二,吳子以果居中,誠能着實用力,於此二字庶幾乎節制之師。

一、原教

夫人之才器不同,而同歸於適用;人之作用不同,而同歸於得士心,是在吾因材造就無一毫預於已耳。聖門七十子,問政問孝,吾夫子應之,未嘗有同語,各因其未及而發之也。未及者既至,其於已至者皆同矣。敢以敝營一二實事爲對,如一把總,平日優禮於頭目,而嚴察於兵士,凡是營之兵,犯必輕處,恩必遍及,有當治以法者,必多責成頭目。如一把總平日寬愛兵卒,而操切頭目,凡是營之兵犯必重處,威必全加,及有當連坐以法者,必量貸之。其有優於調度而短於衝鋒者,委司策應,必佐之以強兵勇士,其有優於膽勇而短於調度者,委司前行,必付以伶便之佐,授以不移之令,是皆因材而加造就。無分智勇,儘可收功,實不容一毫己意爲之增損也。由總而馭哨官,哨官而馭哨隊長,隊長於十人之中,亦當因平素十人性稟何如,人人異應。如勇者勸之合十人以爲勇,不可獨恃其勇,勇者未必皆被害,曉其義命以作其勇之類,務使十人各奮其所長,而改其所短,破其所疑,此須主將諄諄而誨,刊刻遍及,懸以賞罰,不時抽直,所謂比及三年,有勇知方,此其知方之教乎?

一。原羣藝

旗鼓營陣,夫羣藝旗鼓營陣之於軍中,猶人身之手足、五官也。手足痿痺,五官病廢,固不足以爲人。然元氣腹心,實非手足、五官所能攝,至使手能舞,足能蹈,目能視,耳能聽,鼻能聞,口能言,各效用而盡職者,元氣腹心之事也。元氣腹心,總統萬事,其在兵中,於本體則感召之道,於效驗則爲立得腳根定。雖然,技藝不精,以卒予敵,旗鼓不明,是爲浪戰,小陣不整,節制何居,又皆必不可缺,而亦不可獨恃者耳。

一。原練兵

夫器械不習,與赤手同。教習之道,須先重師禮。古云:“師道立而善人多。”教師之類,於位甚卑。然在兵卒之間,即師傅之尊也。兵卒素未習藝者,不知藝之可好,略聞外習者,心中有物而不化,自恃舊習以爲佳技。師道不立,則言不信,教之不遵,學之不習,習而不悅,師道廢而教無成矣。須於兵卒間,隆以師禮,付以便宜。凡兵士之不聽教者,得徑行責治,稟官示以軍法。將士頭目,皆習其業,小卒相視而謂曰:“其尊者信之如此,吾輩當何如耶?”如此師教行,習服速矣。但教師之類,皆血氣小人,一技在身,如藏至室,便不肯盡其法以誨人,且或需索供養以厚薄爲是非,如此卒心不服,習藝爲虛文,故不假之師權,則教習不行。若假之師權,則分外生事,在吾善操其駕馭之柄而已。

一。原火器

夫五兵之中,惟火最烈。古今水陸之戰,以火成功最多。兵法曰:“以火佐攻者,明是火器之濟於戰陣久矣。”但今之制火器者,類愈多而愈無實用。用火器者失法,而每以自誤。彼有精器,而無精兵以用之,是謂徒費。有精兵而無精器以助之,是謂徒強。須兵士立得腳根定,則曳柴可以敗荊,況精器乎?諸器之中,鳥銃第一,火箭次之。南方則大炮、火箭、鳥銃,皆爲利器。餘則只可施於舟師,守城頗同,而非陸戰所宜也。前項火器,往往打放無節,賊未至而打放已盡。賊既至而空手無可打放者,其弊在於場操時不曾照臨陣實演。及至對陣時,頭目不在,前列火器之兵,信不過殺手立得腳根定,中軍復無主令,以爲火器之放止耳。夫火器均謂之長技,長者短用,業已載之新書。惟是平時即以草人約臨陣打放步數,教之如對敵,及臨敵之際用之,則如在場叮嚀,聽中軍何令,方纔打放。先者有誅,凡力可及百步者,只用於五十步之外,勢險節短,無有不中者矣。

一。原火器

夫北方之火器,惟有夾把槍、快槍、神槍、佛狼機、碗口銃、大小將軍等項,種色尚多。就中夾把槍之制,即快槍也,但多一鐵把,以備急時充鐵棍之用耳。緣所制之人,洞曉此中病痛者既少,而又無一毫認真之心,不過捲成鐵筒而已,腹內未曾用鋼鑽鑽光,以致鉛子不得到底,出口不直,銃身單捲成器,時有炸損,人手不敢托架於前,卻以雙手把持柄後,又用一手點火,試以藥力,既可炸損鐵銃,豈兩手之力所能擎御?火未出而手先動,銃已歪邪,鉛子何由得準?又軍士不知放法,官給鉛子大小不一,子大而銃口小,則子入不深,出口便落。子小而銃腹大,火藥先鉛子而泄,則鉛子無力,何以致遠?夫欲鉛子出遠而有力,爲其銃身長,腹內光圓均直,鉛子與銃口腹相合,火氣不泄之故也。藥幾錢則鉛子幾錢重,子重藥少則無力,子輕藥多則子燁。子去多中而準者,爲其火發而銃不動也。火發而銃不動者,爲其一手把於銃前,手在火藥之前,銃不動則發必中。銃腹長則子去必直,後手不點火,而以指發機,則手常執銃而臨發穩正,此鳥銃之所以爲利器也;此鳥銃之所以較中,雖弓矢弗如也;此鳥銃之所以洞重鎧而無堅可御也。馬上步下,惟鳥銃爲利器。

其車上守城,必用佛狼機。今之佛狼機,鑄造失法,甚有母銃口大,子銃口小,欲將鉛子如母銃之口,則小銃之力不能發。蓋機銃子母爲二,子銃口邊有隙瀉火氣,火氣常弱也。如照子銃制子,則子小母銃腹大,藥氣先出,子必滾落,即發去亦不遠不中。又子銃之口,多與母銃口不合,藥發則火氣激回於後,不復俱送子向前。裝放之法,又每以土石實子銃,或用木馬,而浮鉛子於面,以輕激重,必不能遠。求其善用,必將母銃口鑄與子銃口合,子銃須深銜於母銃之間,放法將鉛子務與子銃口一半相合,用凹心鐵彈送入子銃腹內,不用木馬,此狼機之妙用也。

碗口炮腹小口大,項短藥少,子重,發出無力,不堪用。如用之必須腹長三尺以上,而鉛子合口送至腹底發出,乃急且中也。五十人之中,可備一位,以防要路大勢衝突之寇,今取名虎蹲炮即是。

又神槍,國初之制,有木箭,體輕而火力急,斯箭發多番跌,有鏃向內而尾擊物者,且遲鈍費工,臨陣不過一二發而已。大小將軍不可行用,只可守城,而每遇試放,多炸破傷人者,放之無法也。因用藥太多,土石築之,將藥築實,內無轉力,遂乃橫攻,今須用藥僅約至大腹之半。木馬長三寸,下至腹口,虛其內四五寸,使藥之轉旋之空,上用一窩蜂大小子數百,外用一合口大石子壓之,若無大石子壓而激之,口大如盂,小子如慄,出口便落,不能遠中,惟其腹之虛也。故火發向虛處一攻而出,則不橫及矣。

他如千里勝、自發銃、魚骨銃等項,巧立名色,逞意浪造,皆不如式。習之苟精,投石可勝,用之不精,雖多無益,何況火器?惟無惑於多端可也。又其最利遠者,其火箭乎?利近者其噴筒乎?以火箭言之,頭須鋼鐵,鋒須兩刃,取刃自脊,鏃長三寸,中間以瘰矢,與火筒輕重得宜,鑽眼須直,眼不直則發不正,發準遠近以爲高下,自天而墜,擾亂後隊,着人馬皆洞燃,攻火盡而後止。以噴筒言之,慢藥明火,一具三子,縛以藥線,合口而入,入須圓緊無破,每子下用急藥,子上,用慢藥,子發如星墜,火出成煙霧,揚威驚馬,近敵之具也。

一。原戰器

夫今強敵之技,遠惟弓矢,近惟腰刀,別有鐵鉤槍,乃乘吾陣亂而用之者。弓矢射不能及遠,近可五十步,使我兵敢於趨前擁鬥,敵矢不過三發,則短兵相接,弓矢無用矣,此無足畏也。腰刀用於馬上,前有馬頭,馬頭已長於刃,我兵步下列擁向前,舉刃擊馬,豈馬上之刀可以及吾身者?由此言之,敵無足畏矣。而邊兵每每陷亂,視敵若神鬼出入,此皆我兵之拙也。何以見之?薊鎮之防,九邊腹裏,悉有入衛之兵,俱屬本府過堂,人馬器技,俱經面閱,而人計之。我所恃以爲勝,而且利且遠,可以代矢者,謂非火器乎?除大炮、佛狼機、碗口等銃,已於原火器款內詳言矣。鳥銃尚未傳至北方,知用者少,臨陣無有捍蔽。銃盡發則難以更番,分發則數少而不足以卻聚隊。手槍打造腹口欠圓,鉛子失制,發之百無一中,則火器不足以與彼矢敵矣。

況用器之術,短不接長,且於南方狼土之兵,土官軍令嚴重,人人用命,宜戰無不勝也。初調殺倭,每得一勝,旋即敗衄何也?所用皆長牌短刀。而倭寇則以長槍重矢,此所謂短不接長。及短刀相接,刀法迥不如倭,此所謂以不能而鬥能也。餘乃因蹶思便以敗求勝。乃精放鳥銃之法以代矢,矢不及銃,步下短兵,有若長槍,手握於根,而倭則持槍中截,槍法惟長彼一寸則必勝,乃較倭長可五尺,是倭槍不足以敵吾之槍矣。狼筅、鈀、棍,皆倍刀之長,藤牌捍身而進,刀不可入,是以幸而屢捷,此後百戰,未有一挫。固中間感召之道,立定腳根之效,雖不全繫於器技,匪此是又以袒裸搏虎,不幾以卒予敵乎?

今之邊兵入衛兵,火器既已如前不足恃,而弓矢之外惟有短刀,弓之勁既不如彼矢之利,復不如彼臨時膽定力舒,近發必中,又不如敵。及至近身,敵在馬上,我兵亦以馬交鋒,則馬不如敵強,刀不如敵利。且軍士之刀,平時砍木砍柴,芒刃已喪,白鐵尺餘,僅有刀名,即謂之赤手可也。如以步鬥,敵在馬上我兵步下,持二尺短刀,欲仰逆馬首,上砍賊頭,雖倍兩刀之長,亦不相及。是今日所以禦敵之技,件件短於敵,件件不如敵,而悉使敵得其長,尚可以語戰乎?

今日之計,以與戰言之,必須各項器械,各長彼一倍,相持之勢,各得便宜數倍,庶可驅膽怯之卒,不堅之陣,而當強悍之敵也。精得火器、火箭、鳥銃、噴筒,則可以長於敵之矢矣。長柄鈀可打戳,以革刀步下仰戳,則可及敵面。馬上則先加於刀,夾刀棍可打可戳,步下則可戳馬腹,馬上足能敵刀洞甲,則可長於敵之鉤刀矣。中原之地,兼防內盜賊,可用長槍與敵戰,則長槍難用何也?敵馬萬衆齊衝,勢如風雨而來,槍身細長惟有一戳,彼衆馬一擁,槍便斷折,是一槍僅可傷一馬,則不復可用矣。惟有雙手長刀藤牌,但北方無藤,而以輕便木爲之,重不過十斤,亦可用。以牌蔽身牌內,單刀滾去,只是低頭砍馬足,此步兵最利者也。

一。原用器

夫長兵短用,短兵長用,此所謂勢險節短之法也。火器、火箭、弓矢,皆長兵也。往往敵在數百步外,即已打發,及至敵近,與大隊齊來,卻稱火藥放盡,鉛子欠缺,或再裝已遲,每由此而敗。緣其故在於場操素無號令以節制之,臨時殺手立不定,銃手居前列,每陷於敵,非此之用也。

今當先將銃手交與殺手,臨陣放不如法,違令先發,徑聽殺手割耳,回兵查無耳者斬。銃手若亡,殺手償命。平日又操之以定令,每於報賊將近時,銃手雖列於外,專聽中軍號銃,中軍主將自掌號銃,看敵至五、六十步,中軍放號銃一個,向敵一面,才許放銃,分番如期。每一長聲喇叭,放一次,看中軍放起火一枝,方許一體放火箭,如無號銃,便敵到營下,亦不許輕放。若違令放銃打敵者,即一銃打死二敵,亦以違令誅之。如此而更番有法,放銃必能打敵,打敵必能多中,故亦不敢衝我矣,此放火器時第一要務也。

至於叉鈀槍刀,皆短器也,何以長用?槍必身法步法與手法並進,而手握於根,即如把舵使舟,又必盡柄着手,皆長用之妙也。但平日在教場操時,打銃則把託穩定,對把從容舞械、則以單對單,前無利害,似謂習之已精已至矣。臨敵之時,若使仍是照前從容酬應,如教場內比試一般,不必十分武藝,只學得三分亦可無敵。奈每見敵時,死生呼吸所擊,面黃口乾,手忙腳亂,平日所學射法打法,盡都忘了,只是互相亂打,已爲好漢。如用得平時一分武藝出,無有不勝;用得二分出,一可敵五;用得五分出,則無敵矣。雖諺有云:“藝高人膽大”,殊爲不然,必須原是有膽之人,習得好藝,故膽益大。無膽之人,平日習得武藝,十分精熟,臨時手軟心顫,舉藝不起,任是如何教習,亦不得膽之大也。其火器尤爲誤事,或向天而打,或手向前放銃,而頭已回顧走路,或忘入鉛子,或下鉛子而後入藥,或裝畢而滅其火繩,或溼其藥線,或自焚其藥,十銃之中僅有四、五銃發出,四、五之中,僅有一中爲準矣。此蓋愚劣於百敗之中,百勝之際,一一面見熟試,而知之也,難矣哉?

一。原將

夫制勝之妙,如珠轉圓。將何有祕?蓋有不可以言諭,而可以意受者,感召之道也。忠誠惻怛,實心實行,艱苦居士之先,便利居士之後,知我士情,使衆由之而不覺;知敵虛實,使衆蹈之而忘危;驅萬人以意,而不在於威刑之寬猛;悅萬人以心,而不在於財貨以重輕。材有大小,各適其宜,佐之惟斷惟信,無適莫方體,謂非祕哉?

一。原練兵

分數軍禮節制之道,居二十分之二,次第連坐之法,居二十分之二;賞而當,居二十分之二;罰而當,居二十分之二,月糧得實惠,明號令,居二十分之一;利軍火等器,居二十分之一;營陣得法居二十分之一;將勇兵精,居二十分之一;此皆練士之一節也。仍有五分,則在使站得腳根定耳。以前十五分皆爲站得腳根之一事,雖一事不能少而不足以該全體。所謂五分者,實心任事,至誠馭下,同甘苦,恤患難,以感召爲工夫,使三軍心服,恩威信於平日,必至殺之而不怨,利之而不庸,兵法所云“令民與上同意”,《論語》雲:“有勇知方”,《孟子》雲:“可使制梃以撻秦越之堅甲利兵”,其庶幾矣乎?

一。原器

夫人無牙爪,天設五兵,長短相差,《新書》巳備言之。但倭寇以必死爲念,且從童稚時即懸刀而習之,法甚熟,故利於短,大端短不接長,我兵必死之念,與習服之熟,與倭遠甚,故必多用長以制短,此不易之論也。兩長相對,惟有法者勝;兩法相同,惟有膽者勝。鴛鴦陣長短相差,管見盡於此矣。

一。原戰

夫戰之有祕者,猶醫方之火候也,方同而火候異,則效有差等矣。陣惟密,此平原之法也。凡臨陣時,去數里地列陣,須一息而定,列陣時勿使敵見尤妙。列畢,火器在前,抬營而進,或敵來衝我,或列陣待我,捱到五十步內,火器聽中軍令齊發,只有一次,兵士乘火煙如雲一齊擁進,須是飛走,密佈長器,如蜂叢蟻附,一齊擁上,不可毫髮遲疑,短兵救之,無有不勝,此非擊殺之力,乃火煙之勢,飛進之雄,奪其心目;徑前交鋒,彼自靡矣。兵法謂:“勢險節短,始如處女,敵人開戶;終如脫免,敵不及拒。”不其然乎?

爲軍務之事,照得各營路軍器什物甚多,遇有損失,如體恤軍貧,盡爲之官制,則軍無責成,愈不用心收拾,如盡責軍賠,則貧軍又無力能前,除將各項器械,於會計之時,已行三協督各將領從長計議,分別某項官制,遇有損失,依法責治,不令賠償。某項初則官制一次,以後損失,自行賠補。某項俱系各軍自辦,並不官給。議擬已定,呈復前來,爲照各器俱有官號字樣。若遇不時損失,官給者務要即時報官,其官給一次者,與自備者,若有損壞,各軍亦要即行自備完美。每月一次,類報本營,各將領書填字號,免其責打。若大衆一同損失,及出征用去者,臨時另行通備,或屬官帑,或屬罰補,不在此例。擬合通行遵照,爲此牌仰本官,即便轉行所屬管路,查照單開款項,傳諭各軍,遂有損壞軍器,應官制者,即行報官,呈請官銀修制。應各軍賠補者,各軍即行賠補,永爲定例。各將領仍每月類報本府一次,查考,取各遵依繳查,毋得違玩未便。

計開車馬步器具:

一、盔甲、臂手、鉤槍、钂鈀、夾刀、大棒、鴨嘴棍、長刀、藤木牌、狼筅、腰刀、大將軍、虎蹲炮、快槍、鳥銃、提炮、皮簍、鑼鍋、鑼鼓旗、狼機、圍幔。

以上俱於重大之器,遇有損壞,應該修整,從宜估明,請給官銀買辦工料修造,如無故損失者,若責本軍自賠,不惟造不如法,而工費頗多,軍力不貲,非又市集易買可得之物,相應損失之人,賠辦物料,聽該管官呈報本將官處,責令官匠造補。若極貧無出者,重加責治,以示其懲,官爲之處,願自納價者俱免責。

一、鐵閂、鐵錘、鐵剪、鐵錐、藥匙、鐵送子、杖、錫鰲、火繩、木綁、車騾鞍屜、繩索、木枕、木郎頭、馱架、油簍罩、木桶、柳筐、火鐮石、鉛子模、木馬子、鐵钁鍁。

以上器具,遇有損壞,應行官給一次。以後遇有損壞,所費工料不多,軍力可辦,應該本軍照式賠修。

一、鋥帶、椰瓢、解手刀、弓、箭、弦、撒、袋、火線、子藥袋、藥管、火線筒、銃套、燈籠、水袋、馬鞍仗、夾板、料兜、繩絆、釘钁、解錐、草鍘、蹋鞋、號衣、大帽、石子、鐵斧。

以上器具,俱應各軍自辦。

卷三 將軍到任寶鑑

將者,三軍司令,惟悔吝固人事所召。然時日吉凶,所以定衆志而作氣,擬之他任不同。今將緊要應驗用忌日辰,開略於左。

《道藏經論》:“本命支於對沖。”凡上官赴任,移居入宅,嫁娶出行修作一應等事,先看作主之人,本命無犯沖剋,然後選用。今人但求日吉,而不知本命沖剋所犯,是宜詳察。

甲子生對戌午、庚午,甲戌生對戌辰、庚辰,甲申生對甲寅、戊寅,甲午生對庚子、戊於,甲辰生對庚戌、戊戌,甲寅生對戊申、庚申。

乙丑生對己未、辛未,乙亥生對己巳、辛己、乙酉生對己卯、辛卯,乙未生對己丑、辛丑,乙巳生對己亥、辛亥,乙卯生對己酉、辛酉。

丙子、戊子生對壬午,丙戌、戊戌生對壬辰,丙申、戊申生對壬寅,丙午、戌午生對壬子,丙辰、戊辰生對壬戌,丙寅、戊寅生對壬申。

丁丑、己丑生對癸未,丁亥、己亥生對癸己,丁酉、己酉生對癸卯,丁未、己未生對癸丑,丁巳、己巳生對癸亥,丁卯、己卯生對癸酉。

庚子生對甲午、戊午,庚戌生對甲辰、戊辰,庚申生對甲寅、戊寅,庚午生對甲子、戊子,庚辰生對甲戌、戊戌,庚寅生對甲申、戊申。

辛丑生對丁未、乙未,辛亥生對乙巳、丁巳,辛酉生對乙卯、丁卯,辛未生對乙丑、丁丑,辛巳生對乙亥、丁亥,辛卯生對乙酉、丁酉。

壬子生對丙午、戊午,壬戌生對丙辰、戊辰,壬申生對丙寅、戊寅,壬午生對丙子、戊子,壬辰生對丙戌、戊戌,壬寅生對丙申、戊申。

癸丑生對丁未、己未,癸亥生對丁巳、己巳,癸酉生對丁卯、己卯,癸未生對丁丑、己丑,癸巳生對丁亥、己亥,癸卯生對丁酉、己酉。

紫微鸞駕帝星。直日一應選用,合得此日,百事大吉。

玉皇帝星一名顯星。孟月:丙子、壬子、丁卯、癸卯、乙酉、辛酉、甲午。仲月:丙寅、壬寅、甲申、乙亥、辛亥、癸巳、庚申。季月:乙丑、辛丑、癸未、己未、甲戌、庚戌、壬辰。

天皇帝星一名曲星。孟月:丁丑、癸丑、甲辰、戊辰、丙戌、壬戌、乙未。仲月:丙子、丁卯、壬子、癸丑、乙酉、辛酉、甲午。季月:丙寅、壬寅、甲申、乙亥、辛亥、癸巳。

紫微帝星一名傳星。孟月:庚辰、丙辰、辛未、丁未、戊戌、己丑。仲月:丙午、庚午、乙卯、己卯、戊子、己酉。季月:戊寅、甲寅、己巳、乙巳、丁亥、癸亥、庚申。

論上官赴任,十二月吉日爲上,後通用日次之。亦當兼盡。正月:上官赴任,丁卯、庚午、己卯、壬午、辛卯、甲子、癸卯、丙午、乙卯、戊午。二月:上官赴任,甲戌、丁丑、甲申、丁亥、甲辰。三月上官赴任,丙寅、癸酉、戊寅、乙酉、庚寅、丁酉、庚子、壬寅、己酉、壬子、甲寅、辛酉。四月上官赴任,庚午、己卯、壬午、己丑、甲午、丙午、戊午。五月上官赴任,丙寅、戊辰、戊寅、丙戌、戊戌、丙辰。六月上官赴任,甲子、丙子、戊子、庚子、己亥、壬子、甲寅。七月上官赴任,甲子、丙子、壬子、庚子、戊子。八月上官赴任,庚辰、癸未、庚寅、庚戊。九月上官赴任,庚午、壬申、乙亥、己卯、甲申、乙亥、辛卯、丙申、乙亥、癸卯、丙午、戊申、辛亥、乙卯、庚申、癸亥。十月上官赴任,甲子、丙子、乙酉、戊子、庚子、壬子。十一月上官赴任,壬申、甲申、壬辰、甲辰。十二月上官赴任,庚午、壬午、甲午、丙午、戊午、庚申。

四不祥日:上官初四不爲祥,初七、十六最堪傷,十九更兼二十八,凡人不信定遭殃。運好任中人馬死,改任終須有一場。若是寓官知此日,官升職顯祿高強。

給由考滿,致仕歸老同。

宜黃道:天恩、要安、天解、益後、續世、生氣、民日、守日、旺日、復日。民日:春午、夏酉、秋子、冬卯。守日:春酉、夏子、秋卯、冬午。旺日:春寅、卯,夏巳、午,秋申、酉,冬亥、子。復日:正卯、二寅、三醜、四子、五亥、六戌、七酉、八申、九未、十午、十一巳、十二辰。猖鬼敗七日:丁卯、戊辰、壬辰、戊寅、辛巳、戊子、己丑、戊戌、己亥、辛丑、戊申、庚戌、辛亥、戊午、庚申、壬戌。此日巳上,上官赴任求名俱忌。

論進呈策、上書陳言、參官見貴:宜天恩、黃道、天德、月德合、黃道、月空、母倉、又宜建、除、滿、定、執、成、開日。

求謀文書印信:宜天貴、天恩、天德合、月德、六合、黃道吉慶、福星貴人、官印喜神、左輔右弼。忌赤口大小空亡。巳上,俱可看後卷十二月黃道通用吉日,選用則吉。

逐日黃道,吉時用之,亨通。

子午日:子時,月遷星、福德星;丑時,天德星、寶光星;卯時,天開星、少微星;午時,日遷星,鳳輦星;申時,天貴星、太乙星;酉時,明輔星,貴人星。

醜未日:寅時,月遷星、福德星;卯時,天德星、寶光星;己時,天開星、少微星;申時,日遷星,鳳輦星;戌時,天貴星、太乙星;亥時,明輔星、貴人星。

寅申日:子時,天貴星、太乙星;丑時,明輔星、貴人星;辰時,月遷星、福德星;巳時,天德星,寶光星;未時,天開星,少微星;戌時,日仙星,鳳輦星。

卯酉日:子時,日仙星,鳳輦星;寅時,天貴星、太乙星;午時,月仙星、福德星;未時,天德星、寶光星;卯時,明輔星、貴人星;酉時,天開星、少微星。

辰戌日:寅時,日仙星、鳳輦星;辰時,天貴星,太乙星;巳時,明輔星、貴人星;申時,月仙星、福德星;酉時,天貴星、寶光星;亥時,天開星、少微星。

己亥日:丑時,天開星、少微星;辰時,日仙星、鳳輦星;午時,天貴星、太乙星;未時,明輔星、貴人星;戌時,月仙星、福德星;亥時,天德星、寶光星。

夫天時不足忌,在盡吾人事,自能感召天祿,所謂人定亦能勝天,陰陽時日何爲者哉?但吾輩武夫,罔習史事,到任之初,手足無措,巳失先後緩急之序,故其設施顛倒,如向風理絲,無怪其然。予與諸將叨有一日之長,師率之責,乃撰其節要,爲到任寶鑑。吾輩真肯信而行之,決無不利。凡吾將領,無論大小,不拘邊腹地方,奉有欽命推選之日,或生長此地,或習爲熟伍,日夕面見,地方事宜,似不必詢衆而後知也。但一官自有一官之體,或內而衙門之羣務,或外而上司之新政,便是舊遊,終隔藩籬,況曾未經其地者,安得不爲先事之圖乎?

悉當於未仕之前,於曾經彼地遊宦,或士大夫,或前官,或聞知彼中事情者,先行多方諮訪,其時人言尚公。語云:“禮失求之野,”閭閻小人,心無所爲。間訪一二謹慎知事之人,亦無不可。是吾未至之先,已得地方之情矣。姑默存之,未可就信。履任之日,見過官屬,且勿輕論地方事情,本日只了應酬。雖對賓客,亦勿論地方,輕開此口。左右便莫測我意向所在矣。

應報上司,先具揭貼,掾書左右,和以遇之。即有不是,亦且勿分可否,惟存於心。次日即將衙門內要緊號薄文卷檢覽,稍知大義,三日行香禮畢,投文後,且收在退居親行檢看。稍知任內之略,乃將錢糧、兵馬、城池、地理各文冊,於案牘中擇出,粗涉一過,先取大數,抄爲手摺,常在袖中,應參上司。則赴參見,詢以職守兵邊之事,只雲:“卑叨遇主司,罔敢不竭力報國,心雖切切振作,練兵飭武,釐弊興廢,以保地方,但初至未諳,容回任事事講求。應該自行者,不敢遲意,應該請詳者,請詳遵奉,第以設施之初,人信未信,不無耳目之異,望主司姑爲主持,以需其後,如果行不逮言,甘辱明法,倘設施果合時宜,果中利弊而人言市虎,亦望主司堅執投杼之嫌,以裨責成於終。”如此對人,方見老成。回任之日,務信其言,不止務信其言,當終身以此言爲鑑戒,務付之於其行。

尋當巡行境內,每到一城,先將城池形勢邊牆看過。詳問四方險易,建置始末,保障緣由。入衙門,將地方父老延入,優以禮見,問其弊病,大率如系邊牆,步步親行,備問牆外,所對何項敵人?部落某處?某年深入?因何失事?因何成功?夫前人之事業,後人之龜鑑。今當如何,庶可固守戰勝,諮訪在心。且勿就言方略。次則查點庫藏。如神器,則雲庫在某處。即親詣件件驗過,某件某年造?如何用?見今堪否?且待士人與守者言之,勿出己意。乃又卜日:“入操其軍馬。”逐名點看強弱,器械堪否?使地方形勢,人情土俗,軍馬強壯,衙門利弊,一一在我心中,有如素遊之地。乃先將極貧無告之軍查出,優以言辭,省其差役,問其疾病,次革科斂之弊。次將衙門內役佔賄賂之弊,盡行痛革。次爲各軍清楚糧餉,務得實惠。次將孝子順孫,義夫節婦,親行存問其家,式其門閭。

如此,人心大定,人人知我是爲民之吏,愛軍之將。然後乃行擇訪名望才猷素重一方之人,真心求教,蓋彼於我初至之日,未知我作用何如,即有衷言,未肯盡吐,稍見我作用,知爲賢者,必以嘉言告我,必以地方利弊、宜軍宜民之略導我,凡有不忠之言,偏拗之人,自然不敢誑罔於我,此後任我所爲,皆宜軍宜民之政也。

如有利弊,所當行革,事重而不可專者,明白申報上司,如力可自舉者,便宜行之。凡有大事申報上司,於文書之外,仍附以揭貼,備言其事之始末,情節利害緣由,上司無不聽允。自此之後,既得上司之歡心,下人之悅服,可謂盡善矣。但人情難測,患變無常,又須日甚一日,無敢少安。在內地常若上司督責於上,在邊方常如敵患臨前,慎之又慎,敬以勝怠。如此戰勝守固,完名全節,爲賢將,爲美官,永無災患矣。

一、居官不難,聽言爲難;聽言不難,明察爲難。凡將官所聽言系軍卒之利弊,士氣之盛衰,疆場之得失。初任如有多方博問,得言之後,必俟經歷言合者,信而無疑,則即行之;言不合者,再以未任與初任所聞質之,質之非利,其爲我言之人亦非也,我則漸漸遠之,而不用其言。所言該驗,行之有益於地方,則所言之人必心地光明,識見高遠,我則時時請教,以匡不逮。以聞所未聞,又勿彰人耳目,使言者獲謗,百計投杼,則我之好必不終,善言不復入耳,不忠之言必勝。如此,而邪人日密,所行日非矣。鑑之鑑之!

一、一切軍馬錢糧,強弱等第數目,錢糧出入緣由,邊塞城池地裏形勢,馭軍防邊方略規則,應興應革事宜,一一於到任一月之內,務要取勘明白,畫圖貼說。具一手冊隨身,以便次第舉行。上司詢問查取,即以手摺擇出對答登報。

到任之後,即置號簿,所屬置簿赴比於我,我亦自置一簿,以比我應行及查掾書遲早,以防奸弊。凡要緊者,復密書貼粘於暗室,毋容人見。及不急之務,人不在意者,每一月之內,量記一二,不時覺察之,掾書將謂我爲神明,屬下將謂我爲記事不忘,自然警畏。爲官之道,臣子之職,鑑戒萬億,亦不能盡。第一要緊,在練兵殺敵,《實紀》一部盡之,茲三言以蔽之曰:勤、敬、廉。

卷四 登壇口授

超、守仁等,猥以庸劣,待罪薊鎮,恆慚蚊負非宜,深懼覆 在疚。入任以來,仰蒙督、撫按關石畫,總鎮司道軍機,首興臺工,以固天險,並舉教練,以振靡風。邊習邊機,雖頗有所聞見,而動輒扼腕,亦嘗竊爲我總鎮兵主憂焉。至於超等鴻毛身命,此不足計也。

時惟庚午夏六月,諸邊新臺,肇建過半,乃奉制府會同撫院奏奉暫停,以舉練事。隨於六月下旬,蒙兵主檄文奉行間。竊惟是舉也,往者總鎮臥治三屯,諸路損益興革,勢若秦越久矣。所部獨三屯標下勇壯家丁約五千餘人,能使軍容整治,即爲盡心厥職,謂之上等品色矣。

超等忽奉前檄,且喜且慮。夫所喜者,我兵主連橫十一路全鎮之力,深得御大敵之道矣;所慮者,諸將積習,未可言轉。而一、二日登壇口語,期瘳數十年來已成已信之痼病,不易易也。於六月二十一日,東路協守守仁、西路協守超、遵化標下游擊孫朝梁、張士義、三屯標下游擊史宸、王通、王撫民、中軍都司謝惟能、分守山海蔘將管英,石門寨參將李珍、臺頭營遊擊谷承功,燕河營參將史綱,太平寨參將羅端、松棚谷遊擊張拱立、馬蘭谷參將楊鯉、入衙固原遊擊劉葵、延綏遊擊侯服遠、其密雲標下參將李如檟、蔡勳、遊擊王祿、牆子嶺副總兵張臣、曹家寨遊擊王旌、古北副總兵董一元、石塘嶺參將陳勳,各以道遠,西防緊要未至,乃用提調等官張應時、寧潮、劉尚仁、章延廩、方相、李天爵、朱維藩等代,及各將官部下中軍官、管操書記、掌號吹鼓手俱集三屯鎮城。

是日辰鼓戒嚴,我兵主肅整冠服,盛列威儀,升帳啓轅門,超等戎裝序秩趨跪,敬謹謁畢,退出。更衣以入,兵主迎至臺中,延超、守仁於庭內,而北行揖禮,西序立,諸將檐下行兩跪禮,兵主面南受之。次各都司提調、中軍等官參畢,閉門,兵主乃降容悅色,揖超等以入止止堂,南面坐。超、守仁垂坐,僅去尺許,諸將分序於東西坐超等之後,次都司提調皆序坐,次中軍等官立於東西壁下,次旗牌、營操書手、掌號吹鼓手俱環侍於廳戶之外,禮畢。超等知兵主之誨必諄諄,不止萬言,恐其聽記弗全,有辜登壇授受之盛舉也。乃與守仁及各將領預擇聰慧書手各一人以從,暗攜文房之具,佈於廳事西壁,每書記一人,記一句,各分號編次,週而復始。是以兵主三日之訓辭雖不假思索,出諸口而無不中節。其役夫之紀集,亦不敢魯魚,編既合而如出素成也。

坐頃。天氣正暑,諸將士汗下如雨,莫敢有揮之者。兵主出吳扇百千餘柄,自超以至吹鼓手,各給一把,因命揮之以拂汗,復出圃中瓜,獻者於超等各三葉,士識而下各一葉。兵主曰:“位有貴賤,身無貴賤,自兵主而下以至士識皆兩葉。”於是將士不覺棄熱就涼,目爲異數。食訖,兵主屏氣澄慮,良久,諸將皆作。兵主曰:“語長,復坐。”曰:“諸君以今日共坐之處是何處耶?”衆莫知意所在,不敢對。

曰:“此非三間房子,乃是一隻船,且漏,又當風波之中,若睡的自睡,坐的自坐,仇人反目,各不同心,將船被風浪飄衝打碎,彼時無分賢愚,無分恩仇,都是溺死。遭此之際,便是異心仇人,既在一船,說不得平日不相識,說不得平日仇怨,推此共患共難之心,第不知五十年前將官陣亡之時,同陣偷走者如今還在否?”

諸將曰:“還有今日走回,明日死在家下者。”兵主曰:“死是免不得死,只是多活幾日,做了個帶罪的鬼。當時偷活在世,誇他便益,直到今日,立廟祭祀,天報忠臣,子孫興旺,還是誰便益?”諸將默然。兵主乃更端諭曰:夫九邊雖同爲防敵,惟薊鎮之事與八邊不同。我先說薊鎮之形,而後言將官之習。比如宣大山陝無屬夷隔斷,且地平無險可據,蕃兵入犯無時,數千亦入,數百亦入,甚至數十亦入,將官隨有警報便就出去追剿,緩急之際,迅雷不及掩耳,那得齊兵,那得聚衆,故特有家丁之設,所謂在精不在多。與將官廝守一處,人不離營,馬不離鞍,一聲炮響,早已出門,方纔追得賊及。又有偷馬打帳房之類,平日邊檄得此功勞,以爲根基,及遇大敵,卻稱衆寡不敵,即厚顏無恥尚可保全身家。薊鎮切近京師,議論即多,山川糾繆,有險可守,外有屬夷限隔,使我一籌莫展。於平時無零賊敢入,使我無根基可立,於夙昔即有技能無處可試,三五年才一犯,每一犯必東西合勢而來,動稱十數萬,外延長百餘里,或以頭爲尾,以尾爲頭,分攻聚突,必有一處潰入。入則又以精兵紮營自固,彼知勤王之師不日輻輳,自入至出多不過十日。此薊鎮之形也。吾薊將士平日既無寸功可保,臨大舉時便稱衆寡不敵,惟以家丁數百窺伺,零星即殺數級,豈能掩罪?甚至無零可剿,卻將平民被擄、士兵割他死頭來報功,希以免罪,甚至說謊反功賞譽。試以今日言之,說謊難行,僞首級不準,倘零功不多,倘無零功而彼寇自入至出全不見面,總不一交鋒可乎?’諸將對曰:“決了不得。”

兵主曰:“既知了不得,如何不講戰?夫諸君所以不講戰者,病在理欲不併立,實事與虛套不同行,因有虛套行得慣,故不講戰。諸將平日尚怕督撫,若總鎮操守清嚴,也略怕他。到了報警時,便不怕總兵了,蓋知兵馬由不得總兵調度,政出多門故也。及至敵入之時,督撫也不怕,即有小過,料督撫拘泥舊套,恐有臨敵易將利害,必然姑容。且總兵不惟不能做主將,更爲諸將所執拗,甲曰左,乙曰右,嗷嗷衆口,以致主將無所適從。其故爲何?蓋逆知敵未出邊,錦衣官校至矣。督、撫、總兵,或亡於陣,或逮入京,其時誰與他算帳,欲便追論諸將之失,誰復聽之?既而代任上司,又不惟不行查究,乃預爲己地,且益加優言,冀其感我,必然盡力於我,殊不知奸猾之徒,騙過了多少上司。此諸將所以不用命者,有所恃也。又將官調赴隨徵之日,本官未起程,先差人分佈於入京道路,及兵部門首內府諸處,計約某日可追及敵,不待報至,便紛紛揚言曰:‘某將官追上敵了。’殊不知三千軍內,還無二、三百到。還有相去一、二百里者,誰爲查究?還未見敵,及約期相近,又是前項之人各處稱揚曰:‘某官知何被圍,如何砍殺。’其欲妒人之功,報己之怨者,則曰:‘某官在某處劄營,如何不救。’尋曰:‘本官如何殺砍突圍而出矣。’甚至喧動聖明,至有王全斌之賜。彼人此路既熟,決可僥倖,復肯出死力耶?平日結識此套,不知用了多少心機,費了多少金銀,又肯舍死耶?諸君多系西將,率以家丁爲利器,決不可以此視薊鎮也。家丁之召,本爲軍士氣弱,散守地方,倏然遇有小警,一時軍士呼集不前,而將官當鋒,必得親養恩深之人,相救相護。今諸將每人統兵一枝,二、三千不等,原要各將將此二、三千衆,教練精強,又召家丁二、三百,厚養以充先鋒,今卻顧此遺彼,愛小失大,就以軍士之馬供家丁騎乘,以軍士之身供家丁役使,以軍士之糧作家丁養瞻,是得二、三百人之心,盡失部下二、三千軍之心,以有用之軍,置之不用之地。是費朝延二、三千軍士之糧餉,而僅得二、三百家丁之力。本爲求精,適至冗費,本爲求多,反以致寡。既視二、三千爲冗數,又視之爲必不可練用。如是而廝役益多,益快其欲。諸將又且利於此,習於此,偷馬打帳房得功,視此爲備邊之長策,及至大舉而入,便謂此必不可交鋒,必不可堂堂相對,凡能神出鬼沒,偷竊零騎,挑壕自固,便是好漢,此牢不可破之習也。其在薊鎮將士,又以大兵所向無敵,積威所劫,亦謂決不可論戰。本鎮試爲言之。若謂戰爲容易,固屬欺人,但勁敵魯來,亦未嘗不敗。苻堅六十萬,晉謝玄以八萬敗之。烏珠(兀朮)柺子馬,岳飛以五百人敗之。漢武帝時用衛青、霍去病掃空王幕,我太祖用中山武寧王等盡驅元兵於沙漠,恢復中原。此亦爲必不可戰勝乎?衛青、霍去病、謝玄、岳飛、中山武寧王,抑神仙乎?抑是我輩之人乎?薊鎮必是大舉,必要大戰,大戰之道在我,必要合十一路全鎮之兵,合衆人之心爲一心,合衆人之力爲一體,除合衆人之心力另說。

“且以欲圖大戰,試問諸君,夫大戰之道有三:有算定戰,有捨命戰,有糊塗戰。何謂算定戰?得算多,得算少,是也。何謂捨命戰?但云我破着一腔血報朝廷,敵來只是向前便了,卻將行伍等項,平日通不知整飭,是也。何謂糊塗戰?不知彼,不知己,是也。兵法多算勝,就與諸君今日在此算之。敵惟以弓矢爲強,我也是弓矢,況又不如他。使射得他一百人死,他也射得我七、八十個官軍死。彼近身惟有馬上短刀、鉤子,我也只有短刀,況不如他。兩刀相砍,我砍殺他一百,他也砍殺我七、八十。我砍他一百,他不退動,他砍我十個,我軍便走了。敵以一人而騎牽三、四個馬,且馬又是經年不騎,喂息膘壯,我馬每軍一匹,平日差使贏瘦,臨時只馱送盔甲與軍之本身也不能,若與他馬對沖,萬無此理。如下馬地鬥,能捨命頂當,需要盔甲,今我之盔甲,外面新表可觀,內裏鐵葉,一片數個眼,鏽爛惟存鐵形,還是好的,其空落如篩子一般,敵射可透,刀砍可破,是盔甲也不如他。惟有火器,是我所長,但火器又有病痛。且如三千軍一營,便一營都是火器,不過三千杆,臨時必下四面營,每面只得六百杆,況一營決無此多,又不敢以六百杆一齊放盡,思以何爲繼。只得分爲五班,每班不足百杆。臨陣之際,死生只在眼前,人人面黃口乾,心慌手顫,或將鉛子先入,或忘記下鉛子,口原是歪邪大小不一,鉛子原不合口,亦尖斜大小不一,臨時有裝不入口者,有隻在口上者,有口大子小臨放時流出者,有將藥線撚不得入,用指引唾而撚者,而將火線滅了者,此類皆放不出,已有二十杆矣。放出高下不準,潤溼不燃者,又有四十餘杆。得中者,不過二十餘杆。內有中其腿及馬腿,非致命所在,又不能打他死。其中他致命處而死者,不過十數人。夫以敵數千人衝來,豈打死十餘人,可使之走乎?是如今我與諸君還未出門,還未見敵,先已算輸了。件件不如他,件件殺不得他。明日有兵來,卻要昧着心腸,糊塗與列位去上陣取勝,列位以爲何如?天下道理,只有平日件件算勝他,件件強如他,到了臨時,尚不知地利敵情何如,戰不勝者有之,今卻一件不經心,只圖獨力靠天,世間無此用兵之理,無有不較多寡憑天之勝。諸君今日出去,可用心思想。明日來件件細答我,今日以利害爲諸君告之。

“敵若進入內地,自入至出,必然要堂堂正正血戰一場,必有數千真正功級,方可塞責。若不及此,決是大家棄了身命。死於戰場,以報國恩。諸君就要偷生,本鎮決無生回之理。我猶可也,今之軍門撫院,忘存報主,心在死綏,諸君若不信,我與軍門周旋兵間十五年矣,軍門平日臨陣,只是單騎,爲諸君先,軍門生平抱負志念,我所深知,若不能以功報國,決是成仁取義,斷不爲簿吏所辱。曾諭本鎮曰:‘這個麪皮進不得城。’撫院同體軍門者也,彼時司、道等衙門,孰敢不從督、撫而往,督、撫、司、道在軍,就是紀功之人,我不慮功賞不明,我只慮諸軍平日套子無處使。平日怯懦者無處躲,軍法在前,無可遮飾。且如往日調兵火牌,軍門只是開雲,星夜隨敵嚮往,將官恐誤限期,軍法嚴重,初出,擇其壯馬健軍,三千之中不過二千餘名以往,飯不及炊,電奔星馳,一晝夜便走二、三百里,再不管行伍何如,軍士有無隨上何如。一日之內,沿途疲人倦馬,已少了一半,再日又少了一半,及至到敵所,多不過二、三百,便稱某人已追上了。其得勝與否,又做支吾。軍門各上司亦不查本官有多少兵多少到。如此,即使餘鎮十一路主官將官二十餘員,不過五、六千人。兵法:‘小敵之堅,大敵之擒也。’是以挑壕自守,如今題奉欽依,定有限期。限外不到,失事。罪及本官。限內不到,已開概累之誣。所定援兵,俱系三分中選二,又以一分,臨時聽將官自備沿途疲乏補數。到了敵所,必尋主將,個個軍定要於正行之間,設法見數,彼時所到不齊,復有何說?

“又往日因無行伍,因無分辨某營,因無左右前後營陣,故到個地方,任諸將各擇便地,各自爲家,以故對面視其危亡而不救,甚至坑陷主將而不顧。今以十路分東西各五路,主客援兵,務各合一營,每營有定就方色旗號。比如遠遠但見一片白自東而來,便知某營,約到主將處,某方屬白,便向某方安營,一個亂不得,一尺好地形揀不得,又若某營前進奮勇,本營旗號一色,不待本營報來,便知是某將軍馬,若一齊退走了,但望見一片某色旗,便知是某將先走。又上陣之時,本鎮當中,諸將人各爲一頭,將官家丁在前,軍士雁行於左右,俱看本鎮高招。但有退縮者,只將將官預令旗牌伺侯,徑聽綁來,此時那得工夫捆打,只是一馬馱送車營督,撫所在之處。任你如何辯解,就着同營一將代管其衆。所以每援兵一枝,必設主客將官二、三員,正爲臨時拿了一個,就有一個代替,再說不得臨敵易將的話了。其廣佈流言說謊京要一節,凡遇敵入之時,一切將官,只報總兵,各道轉報軍門、撫、按,並不許差一人入京亂報。一面預請各衙門,差人於沿京大小路並九門兵部門首訪侯,但有前項之徒,即行拿住,本官後日便有功,亦從減論。又往往朝廷法度,只行於督、撫、總兵,蓋朝廷之上,總其大綱。將將之法,要當如此。偏裨而下,每每好了多少說謊的人。守邊不固,退縮先走畏避之徒,每每漏網,總鎮陣亡。與諸將若無干預,何曾連坐一人。至於部下軍士,曾來未見事後一行查究,以此衆不用命,本鎮今奉敕諭:‘自副總兵以下,抗違練兵,便聽以軍法處治。’況臨陣乎?我必先於練兵時一試之。臨陣殺人,知者怕,不知者不怕。倉皇之際,也殺不得許多,平時操練之時,軍士不如法,就是殺;參遊不如法,就是捆;人便曉得怕。去年軍門做一本,說的甚是利害,直待有事時方上。我也做一本在這裏,也待有事時上。都是諸將濫差人入京,及一向不曾連坐好了偷生的,苦了向前的言語。反覆思維,舊套用不得,軍法決到身上,無處推奸躲死。故曰:‘活人去走死路,死人去走活路。’何也?凡將士若肯將實心拿出,愛軍是愛軍的心;操練是操練的心;上陣是上陣的心;必思勝彼之法。

“軍火器具,件件用心精製,將此性命舍着出來,用心竭力,愛惜光陰;忙忙整飭行伍,倘得一日無事,我且活一日。一旦有事,父母妻子身家,各預打點停當,出門便與他們永別了。只做死的般看待,方纔得勝。卻又有功,又得生回,方是大家掙駕得這隻漏船過海。這便是死人走活路。若不如此思量,不是敗了被敵殺,必是軍法殺了,都是丟了生路,卻是自己等着無解救的死路行也。這便是活人走死路。大都今日只是要轉移念頭,改個肚腸,最爲要緊。”諸將唯唯。

兵主又曰:“不獨望諸君信我而改圖,還要部曲信諸君而改圖;不獨部曲信諸君而改圖,這要士卒信部曲而改圖。至此之效,不獨我諄諄告諸君,還望諸君以此諄諄告部曲,部曲以此諄諄告士卒。使上下同心,人人知此,個個改圖。必須數萬人聯異爲同,聚少成多,合寡爲衆,方爲勝算。”諸將默然。

兵主曰:“無已,還有一着頗省力。”諸將復請。兵主曰:“薊鎮山川險阻,守固最易,若能守於牆上,拒打敵回,見有明例,各升世襲三級,所謂重賞之下。”諸將曰:“然。”兵主曰:“奈何二十年來,僅見一、二次守固,彼時想敵人適值大兵所集處,是守之一策,亦甚難憑,亦不敢信其決固也。”

一將曰:“比如城在平地,又四面受敵,尚可守,況邊牆在山上者乎?”

兵主曰:“不然,城小法令易及,平地耳目相聞,誰敢先走?一城中家室所繫,誰忍先走?出城之外,再無保全身家之處,何處可走,又一垛數人,官府多,頭目聯束,是以守而必固。邊牆遠近高下,十一路幾二千里,雖有山險,牆在高處,不能得許多頭目節節而制之,高山之上,經過邊牆僅十里者,山內繞行便有二、三十里,應援之兵,不可易及。將官督察之時,步行力有不及。馬足不能登險,輿乘又屬遲誤,故將數十里之山,付之軍士,人自爲守,彼無身家在牆下,彼無督責於牆上。就使軍士用命,誰則知之?即或先走,誰則見之?況邊牆高不過丈餘,厚不過五尺,敵衆數萬,乘山樑之勢,徑衝牆下,矢如蝟集,牆上即使數十軍一垛,人相挨擠,舉足跌落,亦不能展手,況以數軍孤立而當重敵,勢已懸殊。又望軍士用命於不賞不罰之地,胡可得乎?今來既奉督撫肇建空心敵臺,各騎牆相映。軍士據臺爲守,正面可御山樑擁衆之勢,兩面可打折牆之兵,便是敵馬得向臺空,折牆而入。兩臺上暗認酋首,數銃齊發,縱敵中人馬驍健勇猛,一時皆死於我空心臺銃石之下,未可知也。然欲致此之效,必在練有節制,使貴賤尊卑上下相維。十人便有一隊長,十人視隊長,便畏如大將。如此處處有制之伍。高山僻嶺,儼如主將在上。故人方用命,所謂戰要練,守亦要練。戰勝之軍,未有守不固者。況今臺座俱當馬衝,垛上之軍,皆臺上官目親臨,屈指可計。某軍有功,某軍先走,便可執薄而書之,山下各路,又設有遊兵,專拿逃回先走之徒,登時殺取首級懸示,苟能守固。所謂‘全軍爲上,不戰而屈人之兵’,爲第一着,爲最上策也。”

兵主乃出節奉督、撫方略、司道議擬者,特集爲二冊,一日明哨,恐其爲所襲也;二曰暗哨,又恐其敵哨截路也;三曰架炮,敵將到邊則賴之;四曰烽火,以便調度援兵;五曰臺牆,敵至下據臺乘牆而攻打之也;六曰關寨,每防掣兵之後,當防屬夷掩襲也。於是逐句分讀,字字講解,與諸將士聽之。其六項哨守教習詳細緣由,別有守哨書冊載之,茲不復贅。講畢,目視諸將。諸將曰:“唯唯。”

兵主乃作色曰:“唯唯者,薊鎮之虛套,諸將之痼習也。其於責躬之實,全未全未,試爲諸將言之。今日之事,所謂耕當問奴,織當問婢,與諸將共聚一堂,開心見誠。議論無慮數萬言,只爲改移痼習,誓幹實事,圖實戰實功以報國耳!邇年薊鎮習爲痼套,凡上司有言,不論是否,只是唯唯奉命,甚至增美其說,俗語云:‘馬上房子。’何謂‘馬上房子’?只是眼前奉承過去,心中己不然其言,才一出門,便生訾議非笑。凡有不便於已者,不顧有益於時事,或爲謠言,或爲異議,或布諸京師,或託諸親戚鄉達,或鼓舞軍士訟告,定使上司竟食成議,曲從伊欲而後已。也不要固守,也不需練戰,也不必精練器械,只是苟圖安身得利。一無所爲,束手享過太平日子。縱他日十一路賊來,不過止進一路,知道由誰的路分進來,破着一頂缸,只是將督、撫、總鎮舍赴朝廷法網便了。爲今之計,利害責成,我已說盡。須將議論不便的事體,直言無隱,一一當面就說,事必求可,功必求成,大家保全,卻不是好。本鎮聞過如食飴,二年以來,諸將所知督、撫愛才勇之將,誠實之言,任事之人無異子弟手足。此套不除,邊機如何轉,決無守固戰勝之理。”

諸將如是始有以守方略請者,有以戰車方略請者,有以器具請者,有以哨守請者,雖言人人殊,要之皆爲守戰實事圖也。兵主隨問隨答,或檢列督、撫所示公移書文,與之講論再三,各歸於守固戰勝,諸將曉然而後已,又無慮數百萬言。

時有向兵主言士卒之苦者。兵主曰:“主兵月糧,客兵行糧,此國朝兵食定製無敢議矣。但在諸將隨事撫卹節省,本鎮舊所炊薪,皆派於近路諸軍。今已之,乃自遣家丁採用。十二月除日,薪乏,舉宅闔釜,至夜始得薪,至其他類此者多,軍士雖不蒙惠,亦盡吾心焉。”

諸將曰:“如退役已歸伍,減隨從已充戰,革薪炭以蘇軍,諸將尺帛不敢及門,此兵主之所以恤士也。諸將雖不敏,近日改轍效事者多矣。上如督、撫諄諄教戒,無非欲諸將恤士耳。但如月糧,關給於二百里外,撫賞官幣,十不及一。軍士每月身既修守,復督採柴變價,以充軍中之用。且採柴惟二、三處可貨,深山窮谷,孤塞寒村,即有柴莫售。雖設以採柴之名,實扣月糧以充之,每軍一月止得領銀一錢入已。他如差使應付之繁難,委吏之摧挫,以禮貌恭敬爲是非好惡,不可枚舉。”

兵主曰:“守邊將士之苦,恐諸將言尚未盡,吾且盡吾心,且以教練守戰爲圖,我若做得效,堂堂正正戰殺一場,盡得職分,上項苦事,本鎮保爲諸將士轉移之。若不能盡職,不着實練兵殺賊,臨陣走了,死無葬身之地,那時分文錢糧都是費朝廷百姓的,還敢說苦,無別引他辭,遮飾已過。”

不覺日已晡後,兵主乃命廚人具餐。與諸將飲已。薄暮,諸將竟是鬱郁而退。是日登壇諭令禮畢,次日方曦,兵主復升賬,諸將謁既竣,登壇如昨,諸將肅然。

兵主問曰:“昨日所言多算之策,諸君必有奇見,何以教我?”諸將無可對。

兵主曰:“凡吾所以諄諄千言萬語,無非要諸君改唸,拼舍一身,實圖一戰,非真驅將士數萬一刻而就死也。此正所以爲諸君與將士求生耳。吾將士要保全功名性命,正在此。舍世間人處天下之變,捨得是,未有舍而不達者。兵法雲:‘必死則生,幸生則死,置諸亡地而後存。’皆此意也。敵馬遠來,五十步內外,不過弓箭射我;我今有鳥銃、快槍、火箭、虎蹲炮、佛狼機皆遠過木箭,狠過木箭,中人多過木箭,以此五種當他箭,諸君思之,孰勝孰敗?敵馬近身惟有短刀,長不過三尺;我今有鈀、棍、長槍、鉤槍、大棒、皆七八尺長。兵法‘短不接長,一寸長,一寸強。’是亦得五件當他刀,諸君思之,孰勝孰敗?敵以數萬之衆,勢如山崩河決,徑突我軍;我有軍營,車有火器,終日打放不乏,不用挑壕而壕之險在我,不用依城而城已在營。要行則行,欲止則止,諸君思之,孰勝孰敗?敵衆人自爲戰,萬人齊力,我以節制刑名,使萬人齊力,使人不得不戰,就中又伺其隙,攻其惰,就便益他許多了,諸君思之,孰勝孰敗?又敵馬方來,百餘里外,節節險要云云。”此一算也系祕機,超等不敢書。

兵主又曰:“凡我標兵,先赴信地應援之時,其各標下車營,只可將鳥銃手調赴邊牆上,將車於近便總路城池,沿城爲衛,重器還宜在車,城車相恃,先保無虞。若能御拒敵回,萬全之勝也。萬一潰入,車兵趨回附車,馬兵駛回附營,各路援兵,見烽火傳至,不待調遣,馳赴主將合營,舉衆迎敵。中間臨時方略,今雖口授諸君,但變不可預圖,諸將耳可得聞,口不可得而傳也。先是諸路所操尖夜步下聽調援兵,但遇兵入某處,各山沿邊來至,云云。”此係祕機,超等不敢書。“兵法:‘乃擊其惰歸也。’車營在後,督、撫居之,漸次前進,本鎮與諸將云云。”此亦祕機,超等不敢書。“若功不償恨,還有某一着云云。”此亦祕機,超等不敢書。

計凡五種方略,所謂多方以誤之,必有一中。大都用寡與用衆不同,且今邊兵寡弱,本鎮非不知在精強而不在多也。當道置將,亦只要個個是孫吳,個個能用寡,但衆寡不同。不在我而在彼,彼入薊鎮,動以十數萬,薊鎮主客亦有十萬餘,非他鎮少人莫奈何之比,即使隨機應變,相敵治軍,亦須五、六萬之上,兵到萬數以上,就用不得雲散烏合之法,就用不得將領家丁之套,就要堂堂相遇,就要以全取勝,一些虧喫不得。若用兩家相等伎倆,決是不得便宜。例如彼以弓矢,我亦用弓矢;彼以短兵,我亦用短兵;彼以馬衆,我亦以馬衆;就先勝他,畢竟要敗,何也?器械軍馬相同,須對砍對殺,交手方分勝負,數萬之衆,堂堂之戰,豈是待交手之後,方決勝負之物耶?須是未戰已前,件件算個全勝,使他寸刃不得傷我,一交手便討他些便益,乃爲用衆之道。本鎮雖不敏,然二十年前,經歷薊鎮有日矣。後十餘年,於役東南之地,血戰者無慮百數陣,山川敵情伎倆,雖有不同,而兵家法理,實無不類。爲今之算,例如賊以弓矢來,我須使他弓矢到不得我身上,我先傷他;彼以刀來,我先使他刀到不得我身上,我先傷他;彼以馬衝來,我先使他馬衝不得我動。我先殺他,件件事事皆如此,是以一交手就勝。衆力不屈,衆勝不怯,方纔是堂堂用衆之道。由此思之,正吾所說以火器五種對弓矢一種,以鈀棍五種對短刀一種,以車營對沖馬等類是也。又有人謂鈀棍等件太長,使打不便者,此非鈀棍之不便,蓋人習之未熟,用之未久,不能與手相忘之故也。況懸之馬上,只見不堪用,緣用一隻手照管馬轡,及得一隻手用器械,豈能用數尺長槍鈀棍重器戰打,果是不便。若雙手用器械,又無人調馬,亦見其不便而已。殊不知此皆步下所用之器,只是借馬馱送甲冑軍身行路,臨時必然下馬,止好步下用。到陣上你們只愁短不得長,方知我言的是。若平時將器具短小,馬上一時圖奔馳便利,到了臨時,馬上又站不住,退還下馬地列,則向所執於馬上軍器,又皆無用,不與空手同乎?爾多士思之思之!但只肯真心實信,收拾軍馬,振作志氣,臨時如我所云云,未有不勝。非本鎮所以決逼諸君捨身拚死之因,實爲立功揚名之計,到此地位,是使諸君死乎?是爲諸君生乎?是教諸君立功做豪傑乎?”

兵主諭畢。於是超等諸將豁然而歡,躍然而喜,鹹有勇氣生於眉睫間矣。兵主復東西讓,虛心遜語,特請諸將教其所未逮。復設案執筆,凡諸將一言之善者,皆錄之。凡諸路一事未之修舉者,皆錄之。備次第興革,時已逾午,大雨如注。

兵主又曰:“連日與諸君所論,雖諸軍中急務語,夫合萬人爲一心之本,則不在是焉。適值大雨,無他事可做,試與諸君論練守戰之本。本在何處?”以手指胸下,曰:“在此內,乃心也。心之所應則志,如木種入土。雖兩甲之微,有參天合抱者,有不滿拱把而萎者,僅有丈尺無幾者,其種已定,即吾人志之已定也。此志即是至誠,誠至而纔不能充,即好種既播,而地土不肥,亦與常種同。苟無誠心,而聽諭萬言,亦秋風過耳,是以鄙弱之種而望參天之材者同。班超志在萬里,竟以三十六人而取西域三十六國,古人無尺寸之基,皆能成大功。今吾輩所將者見成軍馬十餘萬,誅戳鞭撻,莫敢不服,此豈吾輩之長,蓋仗朝廷紀綱。持此忠義以號令三軍,即今全鎮諸將,不下班生三十六人之數。孟子云:‘舜人也,我亦人也。有爲者亦若是。’只要我們志堅種子好,本鎮縱不才,以位則爲諸將之長,以責則在諸將之先,今日之事,只是要信我之言,無有不效。若肯舍死,決然得生。不止得生,決然立功。”

兵主乃出自《紀愚愚稿》一冊,逐章解示諸將,盡皆談兵祕訣,治心做好人龜鑑。諸將始帖服,無敢他議。日晡,復留諸將飯畢,將各路軍數,取置於案,諸將輪至案側,命坐。以本種實在軍數,逐款詢於本將,親爲擬注,先定墩臺烽火,時得諸路廢弛狀,有十餘里無一墩者,烽火何以接傳。於是擬定墩軍,授以傳守之法。再擬尖夜部伍練法,分明哨、暗哨、架炮沿革次定,有馬援兵,不派臺垛,而照信地專一應援,遇急聽調,次擬尖夜與幫尖夜團練步下聽調援兵;次擬派牆垛之法,前軍皆布守臺牆,敵入乃調;次擬路將自練下軍,專守臺牆,而不聽調,次餘數百,以備老弱事故,而仍派臺垛。凡系雜差調取之數,開除無遺。諸將無不樂服。復定十一路援兵嚮往方略,多屬祕機,不可預泄者,超等不敢備書,別有專行。

次日於教場設大宴。日亭午,兵主服錦臨席,諸將接於臺下。兵主舉酌授超、守仁,次諸將,次提調,皆四拜,告超等曰:“今日疆場大事,同舟患難,盡以託諸將,策效願行,則公等皆麟閣凌煙之流,策違顧阻,則吾等皆一時覆舟之鬼。願諸將勉之。”兵主南向中坐,超、守仁東西向,與兵主位相近,參遊左右,坐於廳內,都司、提調,坐於檐外,中軍官坐於臺下,旗牌書記、吹鼓手,皆坐於旗鼓之下。我兵主逐人祝酒,加以誨言,畢。各就次,酒行,優人扮《三國傳》。兵主曰:“三人同心,則能立國,吾等三十人同心,便不能報舉,不爲三人愧乎?”繼出所獲倭夷盔甲槍刀、銃具之屬,諸將皆觀之皆吐舌曰:“一向只說倭賊易殺,如此觀之,驍當在今敵之上,今只勢耳,若論軍器,十不當一。”方出新制禦敵飛槍之類,諸將盡知爲利器可恃,又將各項新制軍器,如快槍,如佛狼機,如大刀,如腰刀,如長槍,如鉤槍,如火箭,皆薊鎮所有而未精利,雖多無實用者。今製件件有法,又如舊日毒虎大炮,粗惡不堪打放,須置於軍馬營壘數十步外。今加以新法,名爲虎蹲,即於行內可發。其一切雜物,無物不備,無物不精,皆兵主件件手試,以教諸將。每路一副以爲式,委官分投處造,我兵主每次召一將,復於案側共酌,以敘心曲,存問家門事產,爲子弟之慮,亦無不至。諸將無不願爲國誓死者。兵主乃再問於衆曰:“今番凡百節省,軍士或可少蘇乎?”諸將又備陳軍士之苦,兵主泣數行下。至於諸將挫抑之狀,乃自卑屈,固無足訝。但沿襲日久,雖有豪傑,亦不能一變而興起之。兵主挽首嘆息,衆亦揮淚而已。酒徹,兵主率諸將向西北叩首而散。

次日,兵主升帳,仍復如初,諸將入謝,兼辭歸信地。兵主曰:“今日本鎮與諸君,一以恩勝,一以法勝,一以信勝。”

有請者曰:“蒙諭短不接長,諸將鄙愚,思繹不得其旨,乞再示。”

兵主即於公堂,命一官騎馬執刀,自儀門馳道面前,兵主自持軍士槍迎之,馬高三尺,人在馬上亦三尺,腰刀僅三尺,馬頸且長三尺,果不及兵主身,而兵主槍鋒已及馬腹人喉矣。每一殺器,如此試之,諸將士歡譁踊躍,以爲賊必可殺。

超等又請曰:“初登壇日,蒙諭萬人一心,即大略已逾萬言,超等惑焉,彼臨陣時,數萬人一擁列陣,向敵便退縮不齊。臨陣亦斬不得許多,若取先退縮者斬之,兵衆喧亂,塵土飄揚,必是敵逼身傷得兵着,方纔退走,比差人認得誰先走?況所差之人,既有敵逼易,自家也要走,躲矢石刀槍,還得工夫拿人?便拿得一、二不真正之人行法,萬衆奔北,拿與誰處?”

本鎮曰:“此俱載於練兵條約內行且備矣。諸君未之思耳,本鎮試爲諸君再論之。自古及今,大將所統,動則數十萬,若都臨陣來,無個法子管着,如何用他?若個個無有利害到身,誰肯用命?任你幾十萬人,我所誅罰不過數人,不怕你幾十萬不着緊,此正節制。雲如竹之有節,節節而制之。以一管十,以十管百,以百管千,以千管萬,以簡馭煩之法也。加以今定援兵三千一營,都是一色旗號,比如一色白旗爲某營,三部有中有左有右,臨時遠望一片白色向前,便知是某營衝鋒。若少間,一片白旗不分左右中一齊退走,只拿本營內參遊等將一二人來斬首示衆,其餘再不問他了。若是或左先動,或右先動,或中先動,只拿該部千總來斬了,別個就不問他了。”

超曰:“如此,只處得一、二個人,與衆人走的何干?”

兵主曰:“如前,抬營而退,必殺本營主將,主將不敢走,必然陣亡,陣亡了本營主將,其中軍千總都拿來殺了,中軍千總臨陣思量起就,退走必問本營主將何在?若見主將不走,陣亡累他斬首,中軍千把總就拚命護着主將,站在陣中。中軍千總與主將才四、五個人,豈能支得敵兵,決然陣亡。其中軍部下雜流,千總部下把總,退時必看本營千總何在,看得在陣上不走,各思我們走了,千總陣亡,我把總決是該償命,尋思不如死在陣上,護着千總站住。百總見把總不走,但系本管下旗隊軍退走,百總恐怕陣亡了把總償命,護着把總站住陣上。百總不走,旗總怕陣亡了百總殺他,旗總就不走了。旗總不走,隊總怕陣亡了旗總,無功贖罪,也是殺了,必然護住旗總站住陣上。隊總不走,陣亡了,只查隊下九個兵殺了償命,九個兵其見隊總不動腳,那敢先走。如此推之,便是三千人,個個似刀在頭上,個個似繩子縛住腳,一節一節,互相顧瞻連坐牽扯,卻是那一個還好動的身。卻不是萬人一心,萬人齊力的妙方。故兵法雲:‘強者不得獨進,弱者不得獨退。”

超曰:“弱者不得獨退,是了;強者不得獨進,何也?”

兵主曰:“此即是用兵抵當大敵之法,數萬人並做一個力氣,一齊拼命當鋒,故兀朮稱:‘撼山易,撼岳家一個軍難。’乃其明效大驗。連日以來,我的言語已說盡了,我的心你們已看透了,只是你們的心,還不知怎麼樣?你若肯用心聽,只這幾日已夠了。你不用心聽,就留你們住了一年,與你們講了一年,有何用處。大段如今事體,我們受朝廷疆場重寄,只是以死報朝廷。此是千真萬真的念頭。但只是這等徒死,於國事無益,不若死中求生。這死中求生工夫,全在萬人一心上。如今敵來,我有牆可據,有臺可守,哨探明,號令明,法度明,牆上堵回,此大功也。萬一堵不住,敵進了牆,便要戰。今較量他的手段伎倆,我的器具法令,件件已說過了,今不重說,只是要萬人一心!萬人一心,功夫雖多,本鎮所說連坐,亦是一件平日功夫。有個節要,只是聽信軍門、撫院、本鎮諸將號令便是。且如道經佛法,說天堂地獄,說輪迴報應,人便聽信他。天下人走進廟裏的便怕他。你們如今把我的號令當道經佛法一般聽信,當輪迴報應一般懼怕,人人遵守,個個敬服,這便是萬人一心了。只如今說敵來,定要與他戰,戰不過便是死,先年好走了,如今沒處走,走的拿來照前說連坐。走也是死,戰也是死,只是死裏揀便益,就有生路。這萬人不一心,不得勝也,這便是地獄了,這便是惡報了。你們如今真個萬人一心,敵來時一齊守,務要守得住。萬一進了,一齊戰,務要戰的他過。我如今有這些勝他的器械,何怕他大舉?那時節成了功,升官蔭子,這便是天堂了,這便是喜極了,豈不是萬人一心報應你?這教操的書記,你極辛苦,我自有重重的償你。你這鼓手,不比常時的鼓手,你要用心,你一聲鼓,幾萬人都要進;一聲金,幾萬人都要退,這號令一些差不得,你的干係非細。你們這一回去,只是要將說話傳與軍士,要人人信服,要字字遵守,萬人一心,這便是報朝廷的大事。今日薊鎮之事,惟有堂堂決一大戰。大戰之術,只是萬人一心,數萬人共爲一死。若是要學往年舊套。不見敵面,無功殺平民之頭充數,決是成不得的。殺了村落平民,亡兵等各首級,傷害天理,絕滅子孫,你我都在這刀尖上掙功名,還好做沒天理之事!我從軍門東南經百戰,全是靠天理報應,故有今日。今我寧以無功受戳,決不聽你爲此,若是首功無有千數之多,我決不與敵干休,此所謂立志也。我今只恐一時氣暮,你們如日方升,如川方至,無志氣如何鼓動三軍,言盡如此,勉之勉之!”

卷五 軍器制解

五兵之制固多種,古今所用不同,在於因敵變制。今將所宜於馬於步,或可南北兼用,或邊塞獨用,見今本鎮禦敵器具,細開於後:

一、軍中祕訣:“稱幹比戈,用衆首務。”一向邊塞不較量異用之術,惟以敵爲師,彼以何器,我即以本器當之。不惟不敵,便精長於彼,且諺有云:“殺人三千,自損八百”,此相敵說也;殺人三千,我不損一,則稱比之術也。譬如彼以何器,我必求長於彼,使彼器技未到我身,我舉器先殺到他身上了。他應手而死,便有神技,只短我一寸,亦無用矣。是以我不損一人,而彼常應手便靡,此用衆之法也。若用衆只待見肉分勝負,未有不敗者。何則?用衆有進無退,有勝無敗,一步挪移不得。故必以萬全萬勝爲術焉。兵讖雲:“一寸長,一寸強”。此六字其祕訣乎?

馬兵

一、馬須膘肥,習慣人與馬意相通,使馬如臂使指。且看世人有教黃雀汲水取旗者,有弄猿猴者,有弄蛇者,有教蝦蟆讀書者,有令巨象聲似喇叭吹者,有馴獅子者,有弄螻蟻擺陣者。夫物之極微,螻蟻是也,且習於人。物之極大,象是也;物之極悍,獅是也。皆能訓之,受人指揮,而人乃不能調習一馬,不亦異哉?信非刻責爾輩也。

一、什物:鞍一副,要堅,綹頭一副,木夾板一副,繩二條,釘钁一件拴馬,滾肚二條,鐙一副,通屜一副,備馬皮條一副,布料兜一個,打損藥一包(防腫破,即擦敷之),鞭一根。

馬上器械

弓矢解

每名應給弓箭者,弓一張,體輕腦正,油漆防雨,箭三十枝,粗木杆,有力。箭鏃用透甲錘點鋼。試則射石不卷爲佳。鏃信要長,射入則深。弦二條,防斷絕。弓插一件,輕小爲佳。箭插一件,須角圓,則不乖指。機一枚,近世做者無式眼孔皆圓,人指卻扁,孔圓必塞以楮布,外則杜血指黑,裏則兜弦,致掃食指根之皮,宜將孔做前後稍長,橫入指中,轉正則骨扁機長,不復打落,而眼中圓活,不磨指節,不逼矢掃皮,此法鮮有會之者。射法別有專刊。

鎲鈀解

此器柄長八尺,粗可寸半,上用利刀,橫以彎股,刃用兩鋒,中有一脊。造法須分脊平磨。如磨刀法。兩刃自脊平減至鋒,其鋒乃利,日久不禿。彎股四棱,以棱爲利,須將棱四面直削至尖,庶日久而不禿。中鋒頭下之庫,須如大核桃大,安於木杪,乃不損拆,仍用一釘銷之,於馬上最便,可戳可格,利器也。此自殺倭始。

線槍解

北邊舊有之,柄短刃禿,粗器不堪。新制鐵頭長二尺,蓋因柄細,防敵刀砍斷及用手奪去也。柄長七尺,粗僅一寸,鋒用兩脊兩刃,形稍扁,至鋒稍薄,一謂之透甲槍。造法:鋒用鋼三寸,左右刃用鋼,一尺以下皆鐵,從脊分鏟至刃左右面平,乃利。至鋒更扁,漸寬又漸收,收薄則利,寬則刃入以下不滯矣。最利馬上直戳,用法亦如長槍,但終不能御長器,於腰刀互有勝負,得十之五。

一、大棒說,見步兵內。馬上用亦可,但必不能雙手齊打,須加鴨嘴頭一個,馬上則戳,步下則擊,罔不利矣。

腰刀解

腰刀造法。鐵要多煉,刃用純鋼。自背起用平鏟平削,至刃平磨無肩,乃利,妙尤在尖。近時匠役將刃打厚,不肯用工平磨,止用側銼。將刃橫出其芒,兩下有肩,砍入不深,刃芒一禿,即爲頑鐵矣。此當辨之。用法別詳《實紀》內。但以外與敵角,屬勢均之器,殆不可勝敵也。

一、馬上惟利輕捷鋒芒,他如斧、鉞、錘、撾、大刀、鉤鐮之類,膽大藝精,能獨馬出入陣中者,間或有之,不可以教隊兵,不可堂堂當大敵。

步軍器具

狼筅解

狼筅乃用大毛竹,上截連四旁附枝,節節枒杈。視之粗可二寸,長一丈五、六尺,人用手勢遮蔽全身,刀槍叢刺,必不能入,故人膽自大,用爲前列,乃南方殺倭利器,往日浙江等處兵士,未練無膽,執之臨敵,每每棄之,反以截阻我兵馬,幾乎棄而不用。比因練兵既成,硬反人言,必以爲前列,遂百戰全勝,恃此爲第一。今用之以拒敵馬,尤爲可用,用法別見。

藤牌解

以藤爲之,中心突向外。內空可容手軸轉動。周檐高出,雖矢至而不能滑泄及人。內以藤爲上下二環,以容手肱執持。重不過九斤,圓徑三尺。兵人一手持牌,一手持腰刀,此即岳飛旁牌麻札刀之制。令軍低頭,只砍馬足,以敗兀朮柺子馬,是也;其制雖稍有不同,其用則一。此牌兵持必以狼筅爲恃,蓋此皆短器,不能當敵馬,用筅拒其馬,以牌出筅下砍其馬足。此器出入陣中行伍之內,進退便利。且衛且殺,南北通用之利物也。用法別見。

長槍解

用毛竹之細者,長一丈、七、八尺,上用利刃,重不過四兩,或如鴨嘴,或如細刀,或尖分兩刃,造法亦自脊平鏟至刃乃利。必執持正根,用楊家法,初則用之南方殺倭,全賴於此,此利其長。倭刃短,即所用精慣,然未及我身,彼已受刺,又用法長則易老,不可迴轉,長則杪細,恐爲馬所闖折。今視之,更可與敵戰,蓋筅筆當鋒,藤牌在下,而前行既有藩衛去一丈餘矣,短器不可戳及馬上,何以傷?人得長槍於筅空戳去,徑刺人馬喉面,則彼既不可入我陣內,又能先及彼身,故不憂細弱也。設若敵馬乘羣齊來衝我,前無筅牌,徑用槍以當之,戳馬,間有損折,必非全利。夫五兵之法,長以救短,短以救長,長既易邁而勢老,短又難及而勢危,故相資之用,此自然之勢,必然之理,至妙之術也。用法別見。

一、線槍說見前,亦可用於步軍,繼長槍之後。

一、钂鈀說見馬兵內,此由步下直進敵軍,一御一剌,且格殺之器也。

大棒解

西北原野之戰,舊傳俱用大棒,並其他器,悉置不問。大棒亦無式,不知用法,原以敵人盔甲堅固,射之不入,戳之不傷。遂用棒一擊,則毋問甲冑之堅靡。雖然,但勢短難以刀交,又須雙手舉用,而馬上不得齊齊用力,下擊必然閃墜,此步技也。而今用之馬上,不亦左乎?今製法長八尺,粗二寸,用一打一剌棍法習之,位在五兵後,步卒習用。倘御之不密,剌之不得,則以棒擊落馬之賊耳。必欲馬軍兼用,須加一短刃,可三寸,如鴨嘴。打則利於棒,剌則利於刃,兩相濟矣。用法別見。

以上之外,又有飛標,毒弩,槍、刀、戈、戟等名不一,皆可俾素習精熟者間或用之,不可以齊大隊,爲堂堂陣也。例如戟則偏一隅,斧鉞則形短兵細,一擊過者多自催折。毒弩中人不深,必待解乃死,尚可以敗我於陣。鐵穗鞭簡、雙頭棍,用之輯捕零竊則可,其蝟叢蟻附,轉動非利,惟有鉤鐮稍宜行伍,然造皆欠法。

夾刀棍解

此即大棒也。但加一利刃如解首,異其名。擊刺皆便,柄亦如棍,刃長五寸,更短更妙,末柄向刃下稍存微棱,庶倉卒及夜間用之,知其刃所向也。

無敵大將軍解

此器所以擊衆也。夫敵馬動以萬數擁來,毋論溝塹,須臾隨溢,踏之而過,快槍等器,一銃一子,勢小難御,但能擊死有限之敵,不能阻直前之衝我軍,以故每每不支而敗。舊有大將軍發熕等器,體重千餘斤,身長難移,預裝則日久必結,線眼生澀,臨時裝則勢有不及,一發之後,再不敢入藥,又必直起,非數十人莫舉。今制名仍舊貫,而體若佛狼機。亦用子銃三,俾輕可移動,且預爲裝頓。臨時只大將軍母體安照高下,限以木枕,入子銃發之,發畢,隨用一人之力,可以取出,又入一子銃雲。一發五百子,擊寬二十餘丈,可以動衆。罔有不懼而退者。

其放法先將子銃刷盡,用藥線一條鋥入,外以布裹之,恐擊下馬子摧動也。次下藥三升不等。以紙一層蓋之,亦防藥被打馬子擊泛耳。藥不過二箍下口,次用木馬厚三寸,馬初試不用力,自與上口平下至二箍平止。子銃口小腹大者不可用。其馬子上以少土塞之,所以防木馬與銃腹有隙處。次下鐵子一層,又下土一層,俾子銃皆以土實之,再用木送築之口如此五次,如尚不滿,土子一層,鐵子不拘六七層,以平於上第五層箍下口而止。此層不用生土,就於子藥上加微溼泥粘,高過銃口,築實,毋使子覆出,乃將母銃口酌量遠近,以木枕之高下所至爲準,下子銃入腹閂定舉放,又每位用載行大車一輛,內用活軸十數道,即三四人可以上下,車制另開。

每無敵大將軍一位,子銃三門,備徵火藥一百二十斤,生鐵子一萬九百二十個,木榔頭一個,木馬子三十個,木枕二個,木送一根,鐵閂一根,鐵錘一把。

佛狼機解

此器最利,且便速無比,但其體重,不宜行軍,北無車營,只可邊牆守城用之。今有車營,非有重器,難以退敵衝突之勢。其造法銅鐵不拘,惟以堅厚爲主。每銃貴長七尺更妙,則子藥皆不必築矣。五尺爲中,三尺則近可耳,再短則不堪也。腹洞與子口同,乃出子有力,若子銃口大母銃口小,必致損傷。子銃口小母銃腹小,出則無力。子銃後尾須抵閂,前後緊遍無縫,乃不傷閂及他虞。

其放法:先以子銃酌大小用藥,舊用木馬,又用鉛子,以輕馬摧重子,每致銃損,又多遲滯。今用入藥,不必築,不用木馬,惟須鉛子合口之半。舊以平頂送杆,將子打平出,則不利。今制鐵凹心送一根,送子入口,內陷八分,子體仍圓,而出必利,可打一里有餘,人馬洞過。

每佛狼機一架;子銃九門,鐵閂二根,鐵凹心送一根,鐵錘一把,鐵剪一把,鐵錐一件,鐵藥匙一把,備徵火藥三十斤,合口鉛子一百個,火繩五根。

虎蹲炮解

此器因其形得名也。國初分在邊方,有所謂三將軍櫻子炮者,近時有所謂毒虎炮者。固亦利器,但體輕易躍,每放在二三十步外,我軍當放此炮時,必出營壁前至炮所,則營牆大小炮火皆不敢發,發之適足以中放炮之人耳。炮大不可多得,數炮不能退敵,而羣炮在後,不得齊放,適敗我事,將欲置前炮於臂間,則火發易躍,必傷營內之人,故用之適以害之。今乃特造熟鐵炮,長二尺,腹內粗二寸餘,外用五箍,光磨如鏡棱而可愛。

用法:先入藥線,縛之以布,次用藥六七兩,上用木馬以合口者爲準,送至二箍,平上用土少許,入鉛鐵子一層,又用土少築,再下子,子小以百數,子大以五十數,口用石子一枚,下口一半,慢慢築實,口平而止,後尾稍用钁,去土三四寸不等,相地方高低前下二爪釘,後用雙爪尖絆下,在四箍後,將前後箍俱前抵炮身大箍之眉,庶不退走。此炮只去人五寸無慮矣,庶放大小炮之人無避也。此炮可退敵則已,倘此炮用盡,則諸槍炮可以併發,而此炮又可取取裝如前。

每虎蹲炮一位:鐵钁一把,鐵錘一把,鐵剪一把,鐵錘一件,藥線盒一個,藥升一個,木送一根,木榔頭一個,皮簍二個,木馬子三十個,石子三十個,火藥一十五斤,鉛子九百個,藥線一十五根,火繩二根,馱架一副半。

鳥銃解

此器中國原無傳,自倭寇始得之,此與各色火器不同,利能洞甲,射能命中,弓矢弗及也。猶可中金錢眼,不獨穿楊而已,夫透重鎧之利在腹長,造時腹無孔,用鑽鑽虛,欲光直無礙,出口直,其射能命中,在於火藥之發,不能奪手。其不奪手者,緣以一手拿在腹前,其手所以拿在腹前者,以有木爲託。即有腹炸,不能傷手,方敢加手於木。例如人焉,以手挽其發,雖有力者,莫能與之爭。後手不用棄把點火,則不搖動,後手執定一目照,直以指勾軌,則火自然入藥而銃發矣。目照之法,銃上後有一星,目上有一星,以目對後星,以後星對前星,以前星對所擊之物,故十發有八九中。即飛鳥之在林,皆可射落,因是得名。火藥用水春如造墨法,春多爲上,藥如粒不坐,可以掌上燃之,皮不熟,言其急也,精者可於單紙上燃去而紙不燃。

每鳥銃一門: 杖一根,錫鱉一個,藥管三十個,鉛子袋一個,銃套一個,細火藥六斤,鉛子三百個,火繩五根。

杖解

杖頭大有檐,每遇銃放完過夜,恐其中藥滓化溼,夜歸以湯蘸布如錢,纏在杖頂有檐處,帶入腹內洗銃,築藥子須用杖。

快槍解

北方遇敵,惟有快槍一種,人執一件,但成造本拙,工尤粗惡,身短體薄,腹中斜曲,口面大小全無定製,不堪擊敵。而鉛子又不知合口之度,什物不具,裝放無法,徒爲虛器。故雖敵畏火,而火具又不足以下敵,惟有支吾不見敵面而已。且柄短贅重,將欲兼持戰器,則不能兩負,將只持此器,則近身無可恃者。今制必以腹長二尺爲準。腹用鑽洞光圓如口,每口可吞鉛子三、四錢藥,有竹木筒量就,封貯候用。俾臨時不至增減,藥線舊時隨用隨撚,或長線見截,誤事更甚。

今教裝放之法:先將藥線寸半長剪斷,每數十爲一束,以硫黃蘸兩頭,不惟平時不致藥撒,臨時點燃亦易也。入藥線之後,用竹木筒內藥,每次一筒,用 杖築實,下鉛子一枚,不宜用二、三枚,二、三枚者舊弊。彼時不知一錢藥一錢子,則去直,中途不落地,可以計步命中。藥多子輕,則未出腹而化於水;藥少子重則出腹至半途必墜地,激之再發,不惟不可中,且中不殺人。下子後,人須屈前膝架銃,以後手點之,乃不高下搖易。但用後手燃線,須棄銃柄而燃之,線燃,用手回執銃柄,則已遲矣,況銃低在腋下,而目視在上,終不若鳥銃之準,畢近不能命中。然人情見常,未可輕議棄置,即盡棄之,以精鳥銃可也。什物俱同鳥銃,惟不用錫鱉,而用藥線筒耳。

飛山神炮解(缺)

石炮解

此炮乃是前巡撫今戎政劉公始。石有大小不等,粗可徑尺,細可徑六七寸,鑿以孔,內入以炸藥,築之以土。須安纏線葦筒,置於邊牆垛口,遇敵至牆下,則燃線入筒,以手推下,敵人所見不過一石,以爲我拋擊不中,不再提防。藥燃石碎,有相近而不傷者,有數十丈而被擊者,敵人莫測所向,故人人自危。此爲第一利器,且不費官幣,一時數萬可備,節財威敵,誠爲妙策。仍有大至千斤者,又有走兔引線之法,地雷縱發之制,故爲千變萬化而不窮,然皆有滯,未可期必,不若牆上推下之爲妙也。夫敵至牆下,勢不可阻,如出頭視敵,而外方叢矢如蝟,即拋一石,不過擊一人,況仰視石下,每可迴避,十未得中其一。此炮一落,即有百人莫知中誰,莫不畏懼,人人奔遁,此所以爲利也。

飛槍、飛刀、飛劍解

三種飛器,不過一法,即一大火箭也。惟其兩制不同,所有得名各異。造用徑六、七分荊木爲柄,長可五尺,後杪三棱,大翎如箭,矢頭用紙筒實以火藥,如火箭頭,長可七寸,粗可二寸。他人制之悉墮地不起,惟近日所造之法,其鏃長五寸,橫闊八分,或如劍形,或如刀形,或三棱如火箭頭,光瑩芒利可玩,通計連身重二斤有餘,北方所未見,燃火發之,可去三百步,中者人馬皆倒,不獨穿而已。但命中則不能擊大隊齊衝之敵。敵人畏此,甚如神槍鉛子,若神槍鉛子所擊中只一人,不見其至,則不知其畏。惟前行受之,後行無處也。此器其聲如雷,則馬驚跳躍不敢前,又高飛深入,則後行皆不可避,使敵未測所向也。凡有枝枒之物,皆可架放。

火箭解

此箭即三飛中之小者。但杆用箭竹,以二枝相接,即堪火藥,頭粗不及寸,鏃鋒長可四寸,三棱頭,柄粗二分,飛入後隊,人人自危,莫測所向。

製法:卷褙紙作筒,以藥築之,務要實如鐵,以鑽鑽孔,務要直,孔斜則放去亦斜,頭用繩牽,鑽頭常用水沃,鑽不過五個輒換,鑽多則鑽頭熱,熱則藥燃,每每傷人。每頭長以五寸計,所鑽藥線孔必三分之二,太淺則出不急或墜,太深則火突箭頭之前,遂不復行,鑽孔須大,可容三線,則出急面平,否則線少火微,出則不利。

以上之外,有火磚,一窩鋒,地雷,千里炮,神槍等,百十名色,皆不切於守戰,故不備,今皆一切禁之。以節靡費,惟有子母炮,尚屬可用,未當終棄,亦一奇品也。

卷六 車、步、騎營陣解

敵臺解

先年邊城低薄,傾圯,間有磚石小臺,與牆各峙,勢不相救。軍士暴立暑雨霜雪之下,無所藉庇,軍火器具,如臨時起發,則運送不前,如收貯牆上,則無可藏處,敵勢衆大,乘高四射,守卒難立,一堵攻潰,相望奔走,大勢突入,莫之能御。今見空心敵臺,盡將通人馬衝處堵塞,其制高三四丈不等,周圍闊十二丈,有十七八丈不等者,凡衝處數十步或一百步一臺,緩處或四、五十步或二百餘步不等者爲一臺,兩臺相應,左右相救,騎牆面立。

造臺法:下築基與過牆平,外出一丈四五尺有餘,內出五尺有餘,中層空豁。四面箭窗,上層建樓櫓,環以垛口,內衛戰卒,下發火炮,外擊敵人,敵矢不能及,敵騎不敢近。每臺百總一名,專管調度攻打;臺頭副二名,專管臺內軍器輜重;兩旁主客軍士三、五十名不等,其常用守臺。先曾用主軍,因月糧一石,內供父母妻子之養,外備臺上月日之炊,每有飢餒而死者,棄臺而逃者,其存者往往私棄臺守,下臺措辦米糧,且妨身役,不得操練。今將召到南兵一萬,分佈各臺五名、十名不等,常用在臺,即以爲家,經年再不離臺入宿人家,以此臺上時刻不致乏人。故此數年無虞,遇敵則擊斬全捷。五臺一把總,十臺一千總,節節而制之,官軍得以固守無恐,即敵衆大舉至邊,攻必難入,亦難出,此修險隘之大收效最著者也。

每臺一座,設備軍火器械什物:佛狼機八架,子銃七十二門,鐵閂二十四根,鐵錘八把,鐵剪八件,鐵錐八件,藥匙八件,鐵送八根,圓木座八個,木梃八根,合口鉛子二千一百六十個,神快槍八杆,合口鉛子四百八十個,木馬子四百八十個,錘八把,槌八把,剪八把,藥匙八件,藥碗八個,火藥四百斤。火繩二十根,火箭五百枝,鐵頂尖棍八根,鑼一面,鼓一面,旗一面,木梆一具,大小甕四口。石炮五十位,河光大石四百塊,河光小石四千塊,煤炒二石,食米十石,鍋二口。

烽堠解

自古守邊,不過遠斥堠,謹烽火。薊鎮以險可恃,烽火不修久矣。緣軍馬戰守應援,素未練習分派,故視烽火爲無用。今該議擬呈會督撫參酌裁訂。凡無空心臺之處,既以原墩充之,有空心臺所,相近百步之內者,俱以空心臺充墩。大約相去一二里,梆鼓相聞爲一墩,每墩設軍五名,計減濫設墩軍,不下數千,省費不貲。墩之相去,惟以視見聽聞爲準,不相間斷,近臺者聽守臺百總調度。不近臺者聽信地百總調度,烽號賞罰,立爲哨守條約,分給官軍習學遵行。每一提調下,各設把總二員,每一路各設傳烽委官一員,系南方人員,以其機利素習也,凡遇敵馬所向之處,該墩舉烽,左右分傳,計薊鎮邊牆,延袤曲折二十餘里,不過三個時辰可遍。各路兵馬見烽,即行收拾器械,或應速發,或應候報,或應赴邊者,分投趨赴戰守。全鎮邊牆,一體警備,軍士乘牆,晝夜罔懈,御備既速,馳援不誤。

每墩臺一座,設備號火什物;小房一間(隔爲二半間,向邊外半間墩軍住,向內半間百總住),炕各一座,米一石,鍋竈各一口,水缸一個,碗五個,碟五個,種火牛馬糞五擔,鹽菜之類不拘。以上墩軍備之,空心臺系充墩者,亦備一分。

大銃五個(盞口、直口、碗口、櫻子皆可),三眼銃一把,白旗三面,燈籠三盞(白紙糊務粗,徑一尺五寸,長三尺),以上俱官給。

大木梆二架(每架長五尺,內空六寸,深一尺,要性響體堅之木,不合式者,即行改造,每擂梆必雙,庶聲合而可遠,該路採木造興)旗杆三根(好繩三副),發火草六十個(用房一間覆之,毋令雨溼),火池三座(連草苫蓋聽用),火繩五條,火鐮火石一副,旗杆三根(每根長一丈八尺,要直,每根相去五丈),扯旗繩五副(務要新粗,半年一換),火池(每座方五尺,張口,庶草多火亮)。以上俱軍採辦。

車營解

往事,敵人鐵騎數萬衝突,勢銳難當。我軍陣伍未定,輒爲衝破,乘勢蹂躪,至無孑遺。且敵欲戰,我軍不得不戰;敵不欲戰,我惟目視而已。勢每在彼,敵常變客爲主,我軍畏弱,心奪氣靡,勢不能御。自總督譚、今總督前巡撫劉、楊、巡撫王、及職創立車營,近該閱視,侍郎汪會題以上十座爲額,每座戰車一百二十八輛,每輛雙輪長轅,用騾二頭,兩頭俱堪騾架,以便進退。上用偏廂,各隨左右安置。長一丈五尺,兩頭各有一門,啓閉出入,車上安大佛狼機二架,每車見派軍士二十名,分爲奇正二隊。正兵一隊,軍士十名,以二名專菅騾頭。以六名管佛狼機二架。每架三名,車正一名,專在車上披堅執旗,以司進止。舵工一名,專管運車,左右前後,分合疏密。奇兵一隊,旗士十名,內以勇敢服人者爲隊長,以鳥銃手四名仍兼長刀,在車內放鳥統,出車先放鳥銃。敵近用長刀,又以身中年少骨軟二人,爲藤牌手,在車內放火箭,出車打石塊,敵近用藤牌。又以殺氣者二人充钂鈀手,在車放火箭,出車亦放火箭,敵近用钂鈀。火兵一名,專管各隊炊飯,皆其責任。

用之環衛軍馬,一則可以束部伍,一則可以爲營壁。一則可以代甲冑,敵馬擁衆而來,無計可逼,誠爲有足之城,不秣之馬也。但所恃全在火器,火器若廢,車何能御?每二車爲一聯,四車爲一局,立一百總,十六車爲一司,立一把總;六十四車爲一部,立一千總;一營左右兩千總,中軍一員,又鼓車二輛,即以鼓手充車正,不另設。火箭車四輛,大將軍車八輛,各車正一名,即以火藥匠充車正。座車三輛,各車正一名。計車一十七輛,舵工一十七名,運車軍兵大將軍車每車二十名,計一百五十九名。百總一名,元戎鼓車火箭車每輛十名,計九十名。百總一名,共把總一員,千總不設,以中軍兼管。

以上每一營,通計將官一員,中軍一員,千總二員,把總九員,百總三十四名,車正一百二十八名,舵正一百二十八名,狼機手七百六十八名,大棒手二百五十六名,運大將軍火箭等車車正、軍兵二百三十四名,奇兵隊長一百二十八名,火兵一百二十八名,鳥銃手五百一十二名,藤牌手二百六十六名,钂鈀手二百五十六名,旗鼓、爪探、架樑、開路大小將官,應用軍士二百六十八名,通共官軍三千一百十九員名。

每車一營,旗鼓並該設備徵軍火器械:將官認旗一百,金鼓旗二面,門旗二面,五方旗五面,角旗四面,高招五面,坐纛一面。巡視旗十面,千總認旗三面,把總認旗九面,百總認旗三十四面,車正旗一百二十八面,金鼓一副,佛狼機二百六十五架,子銃三千三百四門,鐵閂五百一十二根,欽錘、鐵剪各二百五十六把,凹心送子二百五十六件,鉛子二萬五千六百個,火藥七千六百八十斤,火繩一千二百八十根,鳥銃五百一十二門,銃袋五百一十二個,藥筒一萬五千三百六十個,藥鱉五百一十二個,細火藥三千七十二斤,火繩二千五百六十根,鉛子一萬五千三百六十個,杖五百一十二根,鉛子模三十四副,火箭一萬五千三百六十枝,火箭簍並雨罩具二百五十六個,大棍七百六十八根,銅鍋一百四十四口,桶一百四十四隻。

馬營解

每馬軍十二名爲一隊,隊總一名,次鳥銃手二名,次快槍手二名,次鈀手二名,槍棍手二名,大棒手二名,火兵一名。三隊計隊總三名,兵夫三十名,火兵三名,旗總一名,共三十七名,爲一旗,三旗爲一局。百總一員,共一百一十二員名。四局爲一司,把總一員,共四百四十九員名。二司爲一部,千總一員,共八百九十九員名。三部爲一營,將官一員,中軍一員,共二千六百九十九員名。

以上爲中營,每將官一員,中軍一員,千總三員,把總六員,神器把總一員,百總二十四名。旗總七十二名,隊總二百一十六名,兵勇二千一百六十名。火兵二百一十六名,神器馬騾九十四頭。如軍出三千之外,另爲大營。每一把總司加一局,旗鼓、爪探、架樑、開路大小將官,其用軍士二百八十八名,通共二千九百八十八員名。

每馬軍一中營,旗鼓並該設備徵軍火器械:將官認旗一面,坐纛一面,門旗二面,五方旗五面,角旗四面,高招五面,金鼓旗二面,巡視旗十面,千總認旗三面,百總認旗二十四面,旗總認旗七十二根,隊總認旗二百一十六面,旗總備旗杆七十二根,隊總備旗杆二百一十六根,金鼓一付,虎蹲炮六十位,鐵錘六十把,鐵剪六十把,火根九面根,藥線盒六十個,火繩一百八十根,鐵錐六十把,火藥九百斤,大鉛子五萬四千個,木馬子一千八百個,石子一千八百個,皮簍一百二十個,藥升六十個,木送六十根,木榔頭六十個,馱架九十副,鳥銃四百三十二門,■杖四百三十二根,藥鱉四百三十二個,藥管一萬二千九百六十個,鉛子袋四百三十二個,銃套四百三十二個,火藥二千五百九十二斤,鉛子一十二萬九千六百個,火繩二千一百六十根。鉛子模二十四副,快槍四百三十二杆, 杖四百三十二根,鐵錐四百三十二把,鐵剪四百三十二把,藥袋四百三十二個,藥線筒四百三十二個。藥管一萬二千九百六十個,鉛子袋四百三十二個,火藥四千五十斤,鉛子一十二萬九千六百個,藥線二十一萬六千根,火繩一千二百九十六根,鉛子模九十四副,火箭一萬二千九百二十枝,火繩一千二百九十六根。火箭簍四百三十二個,油罩四百二十二個,盔二千七百九十頂,甲二千七百九十副,鋥帶二千七百九十條,撒袋一千三百四件,弓一千一百五十二張,弦二千三百四條,火箭一千一百五十二把,雨罩一千一百五十二個,腰刀一千一百五十二把,雙手長刀四百三十二把,钂鈀四百三十二把,槍棍四百三十二根,大棒六百四十八根,銅鍋二百一十六口,拒馬六百四十八副,短柄刀四百三十二把,水桶一百二十二隻,餵馬筐子九十三個。

步營解

每步軍十二營爲一隊,火器手每隊,隊長一名,鳥銃手十名,火兵一名。殺手每隊隊長一名,圓牌二名,狼筅二名,長槍二名,鈀二名,大棒二名。隊長長旗槍一杆,腰刀弓箭牌手腰刀一把,狼筅手狼筅二把。鈀手兼火箭,槍手兼弓箭,大棒手兼弓箭,火兵一名,鐵尖扁擔一根。三隊爲一旗,旗總一名,井三十七名。三旗爲一局,百總一名,共一百一十二名。三局內鳥銃一局,殺手三局,爲一司,把總一員,共四百四十九員名。二司爲一部,千總一員,鳥銃四局,殺手四局,共八百八十九員名。三千總爲一營,將官一員,中軍一員,共二千六百九十九員名。

以上爲一中營,將官一員,中軍一員,千總三員,把總六員,神器把總一員,百總二十四名,旗總七十二名,隊總二百一十六名,兵夫二千一百六十名;內銃手一千八十名,殺手一千八十名,火兵二百一十六名,共計二千六百九十九員名。

每步軍一營,旗鼓並該設備徵軍火器械:將軍認旗一面,金鼓旗二面,門旗二面,坐纛一面,五方旗五面,高招五面,巡視旗十面,千總認旗四面,把總認旗六面,百總認旗二十四面,隊總旗槍桿七十二根。隊總旗槍桿二百一十六根,腰刀二百一十六把,金鼓一副,鳥銃一千八百門, 杖一千八百根,錫鱉一千八百個,鉛子袋一千八十個,藥管三萬二千四百個,火藥四千三百二十斤,鉛子二十一萬六千個,火繩三千二百四十根,鉛子模一十二副,長刀一千八百把,藤牌二百一十六面,狼筅二百一十六根,長槍二百一十六杆,弓二百一十六張,弦四百三十二條,火箭二百一十六把。雨罩二百一十六個,钂鈀二百一十六把,火箭六千四百八十枝。大棒三百二十四根,銅鍋二百一十六口。

輜重營解

師行糧從,軍事所先。邇來敵每入犯,官軍並無輜重,敵乘肥馬,即日駛百五十餘里,我軍馬匹既弱,行至有城池所在,俱將城門關閉,月糧在倉,草束在場,多在城內,每不得支,如候支糧料,必誤追敵。大軍之行動,以二、三萬計,便開城聽候,緣倉城門小,株粒干係錢糧,唱名給支,一、二日尚不能完,如候支完追敵,敵去二、三百里矣。官軍只得枵腹追往,飢疲甚矣。氣息懨懨,支步不前,安能勝敵?即敵有可乘之機,徒付嘆息而已。

近該題奉欽依,新創輜重營三座,每座大車八十輛,每輛騾八頭,車上用偏廂牌,遠視如城,到處下四面營。每車一輛,派軍二十名,分奇正二隊。正兵一隊,軍士十名,以知餵養者八人領拽車騾,內以六人爲營,狼機二架,每架三名,以大棒手二人,臨陣專管收拾騾頭;車正一名,專司進止;舵工一名,專備留後。奇兵一隊,隊長一名,鳥銃手八名,仍以一、二、三、四名兼習長刀,五、六名兼習藤牌短刀,七、八名兼習钂鈀,火兵一名,專管各隊炊飯。此奇兵一隊,專備護車,每車載米豆煤妙一十二石五斗,每營可供一萬人馬三日之食。各於出門之日,再自帶乾糧二、三日,計敵出入,亦足用矣。故師行常飽,而敵愾不銷,全賴於此。每營將官一員,中軍一員,全營千總二員,分管把總四員,各管二十輛,百總一十六名,各管五輛,中軍元戎鼓車三輛,各騾二頭,中軍帶管。計騾夫六百四十六名,車正八十名,舵工八十名。元戎鼓車三輛,每輛軍兵十名,共三十名。又奇兵隊長八十名,銃手六百四十名,火兵八十名,共計一千六百六十員名。旗鼓、爪探、架樑、開路大小將官,共用二百五十四員名,每營車八十輛,每輛載米二石五斗,煤炒三石七鬥五升,黑豆六石二斗五升,共載米三百石,煤炒三百石,黑豆五百石。

每輜重一營,旗鼓並該設備徵軍火器械:將官認旗一面,坐纛一面,五方旗五面,角旗四面,高招五面,金鼓旗二面,巡視旗八面,千總認旗二面,把總認旗四面,百總認旗十六面,車正旗八十面,隊總旗一百六十面,金鼓一副,佛狼機一百六十架,子銃一千四百四十門,鐵閂三百二十把,鐵錘一百六十把,鐵剪一百六十把,鐵匙一百六十把,鐵錐一百六十把,凹心送子一百六十根,火藥三千二百斤,鉛子一萬六千個,火繩八百根,鳥銃六百四十門, 杖六百四十根,錫鱉六百四十個,藥管一萬九千二百個,鉛子袋六百四十個,銃套六百四十個,火藥三千八百四十斤,鉛子一十九萬二千個,火繩三千二百根,鉛子模一十六副,大棍七百二十根,大鍋一百六十口,木桶一百六十隻,喂騾柳筐八十個,草鍘八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