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侯八陣兵法輯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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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武侯八陣兵法輯略》 清 汪宗沂

(附錄〈武侯八陣兵法輯略序〉)

【武侯八陣兵法輯略序】

憶宗沂自弱冠時,避寇輟舉,業居深山中,留意兵家言得[上乾乾下木]本《握機經》,而善之爲作注,補圖及伍法,凡三卷,曰:《握機八陳心法》。自以爲有得,桐城方存之先生及德清戴子高望、丹徒莊中白棫、吳縣石似、梅師鑄、遵義黎[草純]齋庶昌,皆嘗爲〈序〉〈跋〉以張之。然《握機》託始風后,其書出於天寶中,竊疑睢陽張公及李、郭諸名將何以不依用,及推究久之,而後灼見爲李筌之僞託。即其自爲之《太白陰符經》已可取證,兵家固多僞書,乃自《握機》出而《八陳》隱。有志學《八陳》者,得見《握機》而意盡,以湘鄉曾文正師之知兵,而其初籌營制,猶謂‘天、地、風、雲,龍、虎、鳥、蛇’爲陳式之盡善,則僞書沿襲一二名言之亦足以動聽也。

餘既幡然悟所學之非,恐自誤誤人。考覈益加詳慎,會臨川李小湖師,課試《八陳圖》說,嘉餘條舉所疑之得實,目爲抱負非凡儔,餘因慨,夫自來名臣碩輔得君行道,無俟著書以傳後,而其心力所注經營結撰必有不可泯沒者,今隋〈志〉所錄《武侯八陳圖》之本既不傳,不獲己而求諸壘石,又不獲己而求諸兵書之可信者,其皆出武侯所推演歟!餘不得而知也!其不悖武侯而可以究諸實用歟!餘亦未敢遽定也!他日者,道出夔府,謁武鄉之廟,登八陳之臺,以觀所謂‘箕張翼舒’者,不傳之祕,庸或更有得焉!師友期許之殷,庶幾可以無負矣!請拭目俟之!

光緒己卯季冬之月歙縣汪宗沂序於從容而任齋

《武侯八陳兵法輯略》一卷。歙縣汪宗沂仲伊學

諸葛壘南有亮所造《八陳圖》,自壘南去聚石八行,行閒相去二丈,因曰:‘八陳既成,自今行師,庶不覆敗。’八陳及壘,皆圖兵勢行藏之權,自後深識者所不能了。[酈道元《水經注》因曰:‘八陳既成’,以下與《荊州記》同,惟記末作‘見者莫能了’。]

古魚復縣鹽井以西,石磧平曠,孔明積細石爲壘,方可數百步。壘西郭又聚石爲八行,行八聚,聚閒相去八尺,行閒相去二丈,許謂之《八陳圖》。[盛宏之《荊州記》。案此所記陳後又別有一石壘,當即虛實二壘之分耶!]

初諸葛亮造《八陳圖》於魚復平沙之上,壘石爲八行,行相去二丈。溫見之,謂此常山蛇勢也。文武皆莫能識之。[〈晉書.桓慍傳〉]

八陳在夔州奉節縣西南七里。[《寰宇記》]

案:《水經注》、《荊州記》或雲南或雲西,劉禹錫亦言出市西,據此則知近西南隅也。[下同]

夔州瞿塘[《武編》引多四字]永安宮南一里,渚下平磧上,週迴四百一十八丈中,[此句亦出《武編》]有諸葛武侯《八陳圖》聚細石爲之,各高五尺[一本作丈],廣十圍,歷歷然棋佈縱橫相當,中閒相去九尺,正中開南北,蒼蒼悉廣五尺,凡六十四聚。[又有二十四聚,作兩層,在其後,每層各十二聚云云,今考《御覽》、《玉海》所引均無此數語,似出後人所增益,爰附於下。]方或爲人散亂,及爲夏水所沒,至冬水退,依然如故。[《荊州圖副》]

武侯造《八陳圖》於魚復平沙之上,吾嘗過之,自山上俯視,百餘丈,凡八行,爲六十四蕝蕝正圓,不見凸凹處,又就視皆卵石,漫漫不可辨。[節蘇軾文]

案薛士龍謂《八陳圖》可見者三:一沔陽高平舊壘,一新都八陳鄉,一即魚復江灘水上圖。然高平遺略雖在薛,己自雲難識。廣都土壘,蔡季通亦謂其殘破不可考。藍章訪武侯八陳遺蹟,皆不可識,惟魚復者如故。蓋他處皆附會,舊壘惟此,則武侯所自造,精誠所注,不可磨滅也。抑亦以後世將有取用於斯圖,而特留奇蹟以待有識歟![又案廣都八陳,《益州記》謂土城四門中起六十四魁,八八爲行,魁方一丈,高三尺。而觀物張行成自言假守,廣漢令迓兵執旗立壘上,數之其魁,百有廿八,兩陳俱立,周圍四百七十二步。]

內精八陳之變,外盡九成之宜,然後可以用奇也。[傅子引《兵法》。傅晉時人所引必《武侯兵法》也。雲內外者,疑指虛實二壘,而九成似指握奇言。]

先是陳勰爲文帝所待,特所才用明解軍令。帝爲晉王委任,使典兵事及蜀破後,令勰受諸葛亮圍陳用兵、倚伏之法,又甲乙校標幟之制,勰悉闇練之。[〈晉書.職官志〉]

隆於是西渡溫水,虜樹機能等以衆萬計,或乘險以遏隆前,或設伏以截,隆依《八陳圖》作偏箱車,地廣則鹿角車營,路狹則爲木屋施於車上,且戰且前,弓矢所及,應弦而倒,奇謀閒發,出敵不意。[〈晉書.馬隆傳〉]

按仲達案行武侯營壘,嘆爲‘天下奇才’。本傳亦言‘推演古兵法,作《八陳圖》。’而《編集》不及,且謂‘將略非所長’。由司馬氏以八陳爲祕笈,但遣親信之臣習之,故史官不敢著錄,而後人易於作僞也。然壘石長存,陰謀果何益哉!

後魏時柔然犯塞,刁雍上表採諸葛八陳之法爲平地禦寇之方。是時所制陳法十餘條,有飛龍、騰蛇、魚麗之變。[《太平御覽》引《北史》]

案飛龍乃變陳之一形,而僞書誤以爲八陳中之一。八陳:一曰方陳,二曰圜陳,三曰牡陳,四曰牝陳,五曰衝陳,六曰輪陳,七曰浮沮陳,八曰雁行陳。[《文選》四十一、五十六注引《雜兵書》,李善隋唐閒人,疑所引即隋〈志〉《八陳圖》中語也。]

案方陳乃八陳,正形以下皆變陳也。圜陳、衝陳略見諸葛軍令中,牝牡又見《周書》陳法。

五人爲伍,十伍爲隊。一車凡二百五十隊,餘奇爲握奇。[奇零之奇,非機也。]故一軍以三千七百五十人爲奇兵隊,七十有五以爲中壘,守地六千尺積尺得四里,以中壘四面乘之一面,得地三百步。壘內有地三頃餘,百八十步,正門爲握奇。大將軍居之,六纛五麾,金鼓府藏輜積皆中壘,外餘八千七百五十人,隊一百七十五分爲八陳,八[《通典》、《太平御覽》皆作‘六’,李筌之《太白陰經》作‘八’]陳各有一千九十四人,八陳各減一人以爲一陳之部署,舉一軍則十軍可知。[《通典》一百四十九引司馬穰苴,《御覽》同唐李筌〈太白陰經.部署篇〉握機外壘太白營均襲此文,又推衍原注以爲《握機》文,孫星衍以《御覽》所引注爲魏賈詡之注,其雲:凡兵者有四正四奇,或合而爲一,或離而爲八,是曰八陳。故曰:以正合,以奇勝也。]

五人爲伍,五[當作十,作五乃李筌說]伍爲隊,萬二千五百人爲隊,二百五十,十取三焉而爲奇,其餘七以爲正,四奇四正而八陳生焉。[王應麟〈玉海.兵制〉據蘇軾所引《司馬法》亦僞書所本。]

案古書不言穰苴有八陳,惟孫子八陳有‘蘋車之陳’,見《周官》鄭注,孫吳有六十四陳,見後漢〈志〉,則此當是武侯八陳之隊伍法也。

陳數有九,中心有零者,大將握之不動,以制四面八陳,而取準則焉。其人之列,面面相向,背背相承也。[杜牧《孫子》注引此以爲八陳遺制。]

陳閒容陳,足曳白刃;[此二句杜注又引入《戰法》]隊閒容隊,可與敵對。前御其前,後當其後,左防其左,右防其右。行必魚貫,立必雁行。[八陳中有雁行陳,見上文。]長以參短,短以參長。回軍轉陳,以前爲後,以後爲前,進無奔迸,退無速走。四頭八尾,觸處爲首,敵衝其中,兩頭俱救。[杜牧《孫子》注引《軍志》,張預《孫子》注引後數語作《八陳圖》,當是《武侯兵法》逸文,而阮逸僞託《李衛公問對》,取本文及杜牧注雜綴之以爲衛公語,其誣罔八陳也甚矣!]

案杜牧曰:此亦與〈曲禮〉之說同,[謂朱雀、招搖等五陳],數起於五而終於八。今夔州州前,諸葛武侯以石縱橫八行,布爲方陳,奇正之生皆出於此。奇亦爲正之正,正亦爲奇之奇,彼此相用循環無窮也。諸葛出斜谷,以兵少,但能正用六數。[此似指前《握機壘》六陳而言,然則《通典》作六陳殆未誤也。]今盩厔司竹園乃有舊壘,司馬懿以十萬步騎不敢決戰,蓋深知其能也。據此知‘陳閒容陳’以下八十四字,確係諸葛八陳之原文,兵家言陳以朿伍上也。

若賊騎來至,徒行以戰者,陟嶺不便宜,以車蒙陳而待之,地狹者以鋸齒。[見《尉繚子》]而待之[《北堂書鈔》引《諸葛集》‘賊騎來教’。]

連衝之陳,以狹而厚,令騎不得與相離遠[又引《軍令》]。敵以[已同]來進,鹿角兵悉卻在連衝後;敵已附,鹿角兵但得進踞,以矛戟刺之,不得起住,起住防弩壞。[引同上]

五聞鼓音,舉黃帛兩半,幡合旗爲三面圓陳[《御覽》引諸葛《軍令》],選三部司馬,皆限力舉二百以上,前驅,司馬取便大戟,由基司馬取能挽一石七斛以上弓,兩頭進戰,視麾所指,聞三金音止,二金音還。[同上]

軍列營步騎士以下,皆着兜鍪帳下,及右陳各持彭排。[馬槍也。古曰‘大櫓’,一名‘儲胥’。同上]

案此武侯用八陳之變法,蓋八陳首圖爲方形,而其施之於用必以圓。其雲三面圓陳者,前陳及左右二陳俱變也。雲兩頭進戰者,以兩軍左右分攻中軍,司其進止也。

四爲正,四爲奇,餘奇爲握奇。[杜注所引下雲:音機或總稱之,四字非正文。]

先出遊軍定兩端。[杜牧《孫子》注引《風后握奇文》以爲可信者止此,其餘之詞乃後之作者增加之,以重難其事耳。即此可見李筌作僞,在唐人固己知之。]

案此即《諸葛兵法》之文也。此外尚有虛實二壘,依孫子八陳三十二壘圖,其託風后以兵家相傳,有風后五陳旗法也。

風后曰:予告女帝之五旗:東方法青龍曰旗,南方法赤鳥曰旐,西方法白處曰旟,北方法元武曰旗,中央法黃龍曰常。[《御覽》引《河圖》其旗物同,《周官》其言風后,亦假託,恐即出《八陣圖》。]

案八陳古法由五陳而來,五陳正所以行八陳也。車僕掌五萃,而蘋車正在孫子八陳中,魏舒毀車崇卒,亦用五數皆可證也。

唐制又有仲冬講武教戰隊之法:東軍一鼓,舉青旗,爲直陳;西軍亦鼓,舉白旗,爲方陳以應之;次南軍亦鼓,舉赤旗,爲銳陳;東軍亦鼓,舉黑旗,爲曲陳以應之;次東軍鼓,而舉黃旗,爲圓陳;西軍亦鼓,而舉青旗,爲直陳以應之;次西軍鼓,而舉白旗,爲方陳;東軍亦鼓,而舉赤旗,爲銳陳以應之;次東軍鼓,而舉黑旗,爲曲陳;西軍亦鼓,而舉黃旗,爲圓陳以應之。凡軍先舉者爲客,後舉者爲主。從五行相勝之法,爲陳以應之。每變陳二軍,各選刀楯士五十人挑戰。每將變陳,先鼓而爲直陳,然後變從餘陳之法。五陳畢,兩軍俱爲直陳。[《通典》]

案此方、圓、曲、直、銳五形,本之周制。李靖謂實因地形使然。《武經總要》以五陳詁八陳,謂方陳即八陳總圖,可用以守;圓陳八面皆對敵,無空闕;曲陳右軍在前右,左軍在前左,前張兩翼;直陳以前軍居中,左右並列而戰;銳陳左右二軍在前,後左右三陳軍皆在陳後,奇兵列隊又在外。

[《武侯八陳兵法輯略》一卷]

《用陳雜錄》

《握奇經》最晚出,自漢訖隋,不著錄。惟唐獨孤及作《風后八陳圖記》,與此書一一吻合。夫風后八陳未見前聞,獨狐及何據而作記?其作記也,據《握奇》已行之本也。且記中明言之矣,曰:‘天寶中客有爲韜鈐者,得其遺制於《黃帝書》之外篇,裂素而圖之。正謂李筌也,筌生天寶時,以少室山布衣談兵幹世,始僞託《握機》,欲上於朝,未果,其自爲之書有《太白陰經》,其託爲者又有《黃帝陰符》,與此書假託風后同一例。《陰符》之僞,宋人知之;《握奇》之僞,宋人昧之。由有《八陳》爲之前也。

明.唐順之《武編》引宋神宗之言曰:‘今之論兵者,皆以李筌《陰經》陳圖爲法。妄相眩惑,無一可取。如其說須兩敵相遇,遣使預約戰日,得一寬平之野,夷阜塞竈,伐草誅茅,如射圃教場,方可盡其法,其不可用決矣。然宋朝士所演‘握奇陳圖’一首即上於其時。夫豈知斯圖之正本於李筌耶!

李燾長編《太平興國》四年契丹入寇鎮州,都鈐轄劉延翰帥衆御之,先是上以陳圖示諸將,俾分爲八陳,至是虜騎坌至,趙延進乘高望之,東西亙野,不見其尾,翰等方按圖布陳,相去數百步,延進謂翰等曰:‘今虜騎若此,而我師星布。彼若乘我,將何以濟?不若合而擊之。’李繼隆亦曰:‘兵貴通變,安可預料。’於是分二陳前後相副,大破之。此臨陳不泥,用八陳而勝者也。

元豐三年,趙[上卜下咼]言:今欲大閱漢蕃陳隊,且以萬二千五百人爲法。旌旗麾幟各隨方色,其八隊旗別繪‘天、地、風、雲,龍、虎、鳥、蛇’。樞密院言陳隊旗號各繪八物,慮士難辨識,且其閒亦有無形可繪者云云。此言足正庸將之信僞矣。

郭逵慷慨喜兵學,神宗嘗訪八陳遺法,對曰:‘兵無常形,是特奇正相生之一法耳。’因爲帝論其詳。在延安使以教兵,久不就。逵擇諸校習金鼓,屯營六十四人,使一人教一隊,頃刻而成,尤善用偏裨,每至所部,令人自言所能,暇日閱按之,故臨陳皆盡其技。

明靖遠伯王驥沉靜有大略,嘗閱師覆舟山,北問將校曰:‘部伍行列若何?’曰:‘隊各五十人,爲一字,聞鼓則變爲方、圓、斜、直之勢。’驥笑曰:‘此何以約束,兵五人爲伍,必一人居中執旗,四人立四面從其進止,赴敵,則相顧應,四人死,中一人不得獨生。由五人至二十五人爲一隊,最中一人執旗稍大,以令其四面,又倍而成五,爲百廿五人。再倍爲二百五十人,爲一營,左右前後相應,而聽於中,以半分寄四隅,與中爲遊擊出奇,而正兵堅駐不動,又以五營如前法,分佈聽令於主將,其下由伍而隊而營,各有一人爲中,以將令令衆,如是豈有紀律不嚴、約束不齊,而功可成哉![《武編》]

曾文正公與王璞山書曰:‘陳法原無一定,然以一隊言之,則以鴛鴦、三才二陳爲要;以一營言之,則一正、兩奇、一接應、一設伏,四者斷不可缺一,此外聽足下自爲變化。將多人以御劇寇,斷不可無陳法也。  又云:‘陳法初無定式,然總以《握奇經》之‘天、地、風、雲,龍、虎、鳥、蛇’爲極善。茲定以五百人定爲四面相應之陳,以爲凡各陳法之根本,各營均須遵照。茲附去一紙,其每隊之鴛鴦陳、三才陳前已刻式。茲亦附去一紙。

初定〈營規〉雲:出隊要分三大支,臨時再多分幾小支。凡有房屋之處,須分一支以防埋伏,小山之後須分一支,樹林之中須分一支。  又云:前隊用好手五百,以備衝鋒;後隊要好手五百,以備救敗;中隊大隊略弱些也不妨。前隊若小挫,後隊好手出去救敗;前隊若得勝,後隊好手不動,專等收隊時在稍尾行走。

陸軍〈得勝歌〉雲:出隊要分三大支,大間一支且扎住,左右兩支先出去,另把一支打,接應再要一支,埋伏定隊伍,排在山坡上,營官四處好瞭望,看他那邊是來路,看他那邊是去向,看他那路有伏兵,看他那路有強將,那處來的真,賊頭那邊做的假,模樣件件看清,件件說說得,人人都膽壯,他吶喊來,我不喊他,放槍來,我不放他,若撲來,我不動,待他疲了再接仗,起手要陰,後要陽出,隊要弱收,隊強,初交手時,如老鼠越打越強,如老虎打散,賊匪四山逃,追賊專從兩邊抄,逢屋逢山,搜埋伏隊伍,切莫亂分毫。

日記雲:窄路打勝仗,全系頭敵數人,若頭敵站不住,後面雖有好手,亦被人擠退了。

胡文忠致鮑春霆書論募兵曰:假如五百人、六百人之營,放哨官五人、副哨五人,既已精選哨官矣。哨官又各選十長可信者十人,十長管十人,只要同隊有可信者二人,則其餘六人均不能跑,何也?出隊不過六七成,爲定一隊不過六七人,有三人膽大,則其四人不能不同行,即有退縮,一查而知,打三五仗之後,膽小者亦變爲膽大矣。總之,治兵在‘提綱領’三字而已,擇營官、擇哨官、又擇什長,則萬無不勝之理。

又扎雲:照得本營抬槍、鳥槍,與刀矛分隊相間而行,是長短相兼、奇正互應之法。至李道湘營陳法,則第一隊至十六隊均是槍炮與刀矛相兼,雖悍賊四面攻襲,而我兵可以常勝。本部院心以爲然,改而師之,該遊擊擬抬槍百人爲一隊、鳥槍百人爲一隊反,復思之,仍不如師法李道章程分哨分隊,刀矛夾護爲穩。假如臨陳之時,或賊分五路而來,則我分五哨以應之,哨中各有抬槍、鳥槍、刀矛;或追賊之時,零星四散,亦不能不分哨以追之,則各哨皆有抬槍、鳥槍、刀矛相護,乃合長短兼用之法。又如一營深入賊中,賊衆三面抄襲,則各哨分三面抵禦,各有槍炮、刀矛,較爲得力。

又與左京卿書丈之所長在,遠謀大略,一旅之政不足談。然治軍必從十長、百長、營官起,基專意此五十餘人乃有實際,而實則只須專意營官一人耳。

又與葉介唐書雲:營官、哨官、十長均須久經戰陳,實有成效可考者,乃可備選。蓋營官不得人,則一營皆爲廢物;哨官不得人,則一哨皆爲廢物;十長不得人,則十人皆爲廢物。濫取充數,有如無兵也。

又論練勇雲:標式以選精銳,不可專用火器也。宜長短相間,長兵者槍炮弓箭是也;短兵者,刀矛钂棍是也。叔世人心怯儒,偏重火器,謂可殺賊於百步之外;無跳蕩搏擊之危,非特賊刃難加我身,並賊血亦不得污我衣,且隱計於百步內外開炮,若見勢頭不好,棄槍炮逃去,賊追不及,何便如之!兵因火器強,亦因火器弱。誠然!誠然!昔冉子用矛入齊師,孔子稱其義,爲其奮勇直前、捨生以合事宜也。烏枝鳴用劍敗華氏,謂用少莫如齊致死,齊致死莫如去備。此二事乃兵家不傳之祕,後世得其祕者,嶽忠武之背嵬軍五百人、本朝嶽威信之馬兵三十六人、楊昭武長槍手百人,皆是也。

【後序】

近人有爲西國練兵說者,曰:其用騎兵也,進則居前,退則殿後,未陳爲衝突之需,既戰爲夾擊之用,其法始成一隊,繼分兩翼。其用步兵也,炮隊在前,槍隊在後,刀附於槍,不設別隊,初戰尚遠,先以炮,漸近以槍,再近則手槍,逼近則刀刺。其演法一日兩次,七日一息,專習步驟間,演手法不加火藥,加火藥歲止數次。若新募之勇,先令排班齊立,教以前後左右旋轉方向,無有先後,然後教以步伐,腳必相同,步必有準,步法熟乃教以陳法。一行變兩,兩行變四,反本還原,複合爲一。其最佳者爲方陳,外密如牆,內施火槍,利於平原曠野,以拒馬隊,騎兵遇之輒失利。此其說之大凡也。嗟乎!古法八陳之廢於唐宋也,人人皆以爲不可行也,然西人固已行之矣。且行之得效,而談時務者,目爲西法,不復深究其由來,然亦幸陳圖多僞,託西人得其粗,而不盡得其精,故倉猝遇大陳,馬隊之包抄而不易退出也;能野戰制勝,而攻城專恃火器,不克捷登猛進也;其駐隊縱能堅忍,而以樹林隱翳之炮隊擊而摧之,有餘也,且貪用大衆,散住民房以擾民,及其陳而後戰,但能恃衆淩少,不能出偏師以用奇也。然得古法之一二,即可以練兵蓄銳,則又因以知實用之勝於空談萬萬也。故端居發憤,而述爲此篇。韜廬子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