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箱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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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青箱雜記 宋 吳處厚

青箱雜記序

朝散郎知漢陽軍吳處厚撰

前世小說有北夢瑣言、酉陽雜俎、玉堂閒話、戎幕閒談,其類甚多,近代復有閒花、閒錄、歸田錄,皆採摭一時之事,要以廣記資講話而已。餘自筮仕未嘗廢書,又喜訪問,故聞見不覺滋多,況復遇事裁量,動成品藻,亦輒紀錄,以爲警勸,而所紀皆叢脞不次,題曰青箱記,凡一十卷。

元佑二年春正月甲寅日謹序。[一]

青箱雜記卷一

雷德驤,長安人,太祖時,久居諫諍之任,有直名。與趙普有隙,時普以勳舊作相,寵遇方渥,驤間請對,言普專權,容堂吏納賂。由是忤旨,貶商州司戶。歲餘,其子有鄰撾登聞鼓訴冤,鞫得其實,堂吏李可度除名,餘黨皆杖脊黥配遠州,出普知河陽,召德驤復舊官,擢有鄰守校書郎。後普復入相,德驤懇乞致仕。太宗勉之曰:「朕終保卿必不爲普所擠。」有鄰性亦剛鯁,有父風,太宗嘗面諭有鄰:「朕欲用汝父爲相何如?」有鄰對曰:「臣父有才略而無度量,非宰相器。」乃止。有鄰弟有終亦有才[一],平蜀寇,最有功,爲宣徽使,薨。德驤、有終父子二人常並命爲江南淮南兩路轉運使[二],當世榮之。王禹偁贈詩二首,其一曰:「江南江北接王畿,漕運帆檣去似飛。父子有才同富國,君王無事免宵衣。屏除奸吏魂應喪,養活疲民肉漸肥。還有文場受恩客,望塵情抱倍依依。」其二曰:「當時詞氣壓朱雲[三],老作皇家諫諍臣。章疏罷封無事日,朝廷猶指直言人。題詩野館光泉石,講易秋堂動鬼神。棘寺下僚叨末路,齋心唯祝秉鴻鈞[四]。」蓋禹偁常出德驤門下,而德驤深於易[五],酷嗜吟詠故也。

有終有將略,自平蜀後,人爲立祠。又嘗以私財犒士,貧不能足,貸錢以給,比捐館時[六],猶逋三萬緡[七],真宗特出內帑償之[八]。故魏野哭有終詩曰:「聖代賢臣喪,何人不慘顏?新祠人祭祀[九],舊債帝填還。鹵簿塵侵暗,銘旌淚灑斑。功名誰復繼[一0],敕葬向家山。」

洛陽龍門,有呂文穆公讀書龕。雲文穆昔嘗棲偃於此,初有友二人,一人則溫尚書仲舒,一人忘其姓名[一一],而三人誓不得狀元不仕[一二]。及唱第,文穆狀元[一三],溫已不意[一四],然猶中甲科[一五],遂釋褐,其一人徑拂衣歸隱[一六]。後文穆作相[一七],太宗問:「昔誰爲友[一八]?」文穆即以歸隱者對,遽以著作佐郎召之[一九],不起。故文穆罷相尹洛[二0],作詩曰[二一]:「昔作儒生謁貢闈,今提相印出黃扉。九重鵷鷺醉中別,萬里煙霄達了歸[二二]。鄰叟盡垂新鶴髮[二三],故人猶着舊麻衣[二四]。洛陽謾道多才子[二五],自嘆遭逢似我稀。」所謂故人,蓋斥其友歸隱者也[二六]。

文穆有大第在洛中,真宗祠汾時,車駕幸止其廳,後人不敢復坐。圍以欄楯,設御榻焉。即今張文孝公宅是也。

張文孝公觀以真宗幸亳歲狀元及第,致仕樞密副使[二七],而其父尚無恙。父名居業,周易學究,性友弟,滯選調三十餘年,年六十餘,始轉京秩,以主客員外郎致仕。見其子入踐樞府,授大府卿,壽九十卒[二八]。卒未逾年,張公亦捐館,故諡文孝。乃知張公貴達,皆其父福慶所致[二九]。

李文正公昉,深州饒陽人。太祖在周朝,已知其名,及即位,用以爲相。常語昉曰[三0]:「卿在先朝,未嘗傾陷一人,可謂善人君子。」故太宗遇昉亦厚,年老罷相,每曲宴[三一],必宣赴賜坐。昉嘗獻詩曰:「微臣自愧頭如雪,也向鈞天侍玉皇[三二]。」昉詩務淺切,效白樂天體,晚年與參政李公至爲唱和友,而李公詩格亦相類,今世傳二李唱和集是也。

公有第在京城北,家法尤嚴,凡子孫在京守官者,俸錢皆不得私用,與饒陽莊課並輸宅庫,月均給之,故孤遺房分皆獲沾濟,世所難及也。有子宗諤,仕至翰林學士,篇什筆札,兩皆精妙[三三]。太宗朝,嘗以京官帶館職赴內宴,閣門拒之,宗諤獻詩曰:「戴了宮花賦了詩,不容重睹赭黃衣[三四]。無聊獨出金門去,恰似當年下第歸。」蓋宗諤嘗舉進士,御試下第,故詩因及之。太宗實時宣召赴坐[三五],後遂爲例,雖選人帶職[三六],亦預內宴[三七],自宗諤始也。

王文正公旦,相真宗僅二十年,時值四夷納款,海內無事,天書薦降,祥瑞沓臻,而大駕封岱祠汾,皆爲儀衛使扈蹕。處士魏野獻詩曰:「太平宰相年年出[三八],君在中書十四秋[三九]。西祀東封俱已畢[四0],可能來伴赤松遊[四一]。」

世傳真宗任旦爲相,常倚以決事。故歐陽少師撰旦神道碑銘曰[四二]:「國有大事,事有大疑,匪卜匪筮,公爲蓍龜。」公雖荷真宗眷委之重,每慎密遠權以自防,故君臣之間,略無纖隙可窺。

公與楊文公億爲空門友,楊公謫汝州,公適當軸,每音問不及他事,唯談論真諦而已。餘嘗見楊公親筆與公雲:「山慄一秤,聊表村信。」蓋汝唯產慄,而億與王公忘形[四三],以一秤慄遺之,斯亦昔人雞黍縞紵之意也[四四]。

世傳王公嘗記前世爲僧,與唐房太尉事頗相類,及將捐館,遺命剃髮,以僧服斂。家人不欲,止以緇褐一襲納諸棺而已。然公風骨清峭,頃項微結喉,有僧相之[四五],皆謂其寒薄,獨一善相者目之曰:「公名位俱極,但祿氣不豐耳。」故旦雖位極一品,而飲啖全少,不畜聲伎[四六]。晚年移疾在告,真宗嘗密齎白金五千兩[四七],旦表謝曰[四八]:「已恨多藏,況無用處。」竟不受之[四九],其清苦如此。

彭齊,吉州人,才辯滑稽,無與爲對。未第時,常謁南豐宰,而宰不喜士,平居未嘗展禮。一夕,虎入縣廨,咥所蓄羊[五0],棄殘而去,宰即以會客,彭亦預召[五一]。翌日,彭獻詩謝之曰:「昨夜黃斑入縣來,分明跡印蒼苔。幾多道德驅難去,些子豬羊引便來[五二]。令尹聲聲言有過,錄公口口道無災。思量也解開東閣[五三],留取頭蹄設秀才[五四]。」南方謂押司錄事爲「錄公」,覽者無不絕倒。齊以大中祥符元年姚曄下及第[五五],仕至太常博士卒。

陳亞,揚州人,仕至太常少卿,年七十卒[五六],蓋近世滑稽之雄也。嘗着藥名詩百餘首,行於世。若「風月前湖近,軒窗半夏涼」,「怕臘寒呵子下,衣嫌春暖宿紗裁[五七]」及贈祈雨僧雲:「無雨若還過半夏,和師曬作葫蘆<羊+巴>[五八]」之類,極爲膾炙[五九]。又嘗知祥符縣,親故多幹借車牛[六0],亞亦作藥名詩曰:「地居京界足親知,倩借尋常無歇時[六一]。但看車前牛領上,十家皮沒五家皮。」覽者無不絕倒。亞常言:「藥名用於詩,無所不可,而斡運曲折,使各中理,在人之智思耳。」或曰:「延胡索可用乎?」亞曰:「可。」沉思久之,因朗吟曰:「布袍袖裏懷漫刺,到處遷延胡索人。此可贈遊謁窮措大[六二]。」聞者莫不大笑。

亞與章郇公同年友善,郇公當軸,將用之,而爲言者所抑[六三]。亞作藥名生查子陳情獻之,曰:「朝廷數擢賢,旋佔凌霄路。自是鬱陶人,險難無移處[六四]。也知沒藥療飢寒[六五],食薄何相誤[六六]。大幅紙連粘,甘草歸田賦。」亞又別成藥名生查子閨情三首,其一曰:「相思意已深,白紙書難足。字字苦蔘商,故要檳郎讀[六七]。分明記得約當歸,遠至櫻桃熟[六八]。何事菊花時?猶未回鄉曲。」其二曰:「小院雨餘涼[六九],石竹生風砌[七0]。羅扇盡從容[七一],半下紗幮睡[七二]。起來閒坐北亭中,滴盡真珠淚。爲念婿辛懃,去折蟾宮桂。」其三曰:「浪蕩去未來[七三],躑躅花頻換。可惜石榴裙,蘭麝香銷半。琵琶閒抱理相思[七四],必撥朱弦斷。擬續斷朱弦[七五],待這冤家看。」亞又自爲亞字謎曰:「若教有口便啞,且要無心爲惡。中間全沒肚腸,外面瓊森棱角。」此雖一時俳諧之詞[七六],然所寄興[七七],亦有深意。亞又別有詩百餘首,號澄源集,有歲旦示知己雲:「收寒歸地底,表老向人間[七八]。」又與友人郊遊雲[七九]:「馬嘶曾到寺,犬吠乍行村。」送歸化宰王祕丞赴闕雲:「吏辭如賀日,民送似迎時。」懷舊隱雲:「排聯花品曾非僭,愛惜苔錢不是慳。」亦自成一家體格。

亞性寬和,累典名藩,皆有遺愛。然頗真率,無威儀,吏不甚懼。行坐常弄瓢子,不離懷袖,尤喜唱清和樂。知越州時,每擁騎自衙庭出,或由鑑湖緩轡而歸,必敲鐙代拍,潛唱徹三十六遍然後已,亦其性也。

郎中曹琰亦滑稽辯捷,嘗有僧以詩卷投獻,琰閱其首篇登潤州甘露閣雲:「下觀揚子小。」琰曰:「何不道卑吠狗兒肥[八0]?」次又閱一篇送僧雲:「猿啼旅思悽。」琰曰:「何不道犬吠張三嫂?」座中無不大笑。

龍圖劉燁亦滑稽辯捷[八一],嘗與內相劉筠聚會飲茗[八二],問左右曰:「湯滾也未?」左右皆應曰:「已滾。」筠曰:「僉曰鯀哉。」燁應聲曰:「吾與點也。」

燁又嘗與筠連騎趨朝,筠馬病足行遲,燁謂曰:「馬何故遲?」筠曰:「只爲五更三。」言點蹄也[八三]。燁應聲曰:「何不與他七上八?」意欲其下馬徒行也[八四]。(

校勘記

[一] 有鄰弟有終亦有才 「亦」,抄本作「賢」。

[二] 德驤有終父子二人常並命爲江南淮南兩路轉運使 「淮南」,原本無,據類苑卷三四、增修詩話總龜卷二六補。宋史卷二七八雷德驤傳載其父子同命爲兩浙、淮南轉運使。

[三] 當時詞氣壓朱雲 小畜集卷七獻轉運使雷諫議作「當年辭氣壓朱雲」,詩話總龜卷二六作「當時詩氣壓朱雲」。

[四] 齋心唯祝秉鴻鈞 小畜集卷七作「齋心唯願秉陶鈞」。

[五] 而德驤深於易 抄本「易」下有「而」字。

[六] 比捐館時 詩話總龜卷四三「館」下有「舍」字。

[七] 猶逋三萬緡 「猶逋」,詩話總龜卷四三作「尚欠」。

[八] 真宗特出內帑償之 詩話總龜卷四三作「章聖特出內帑錢償之」。

[九] 新祠人祭祀 「人」,東觀集卷一、詩話總龜卷四三作「民」。

[一0]功名誰復繼 「誰復繼」,東觀集卷一作「復誰繼」,詩話總龜卷四三作「誰可繼」。

[一一]「洛陽龍門」至「忘其姓名」四十字,事文類聚前集卷二六、詩話總龜卷二六引作「呂文穆公蒙正嘗與溫恭肅仲舒及一友人忘其姓名讀書於龍門山」。)(

[一二]而三人誓不得狀元不仕 「得」,事文類聚前集卷二六、詩話總龜卷二六作「作」。

[一三]文穆狀元 事文類聚前集卷二六作「文穆爲狀元」,詩話總龜卷二六作「文穆爲狀頭」。

[一四]溫已不意 事文類聚前集卷二六作「溫恭已不意」,類苑卷三五作「溫已失意」。

[一五]然猶中甲科 「猶」,事文類聚前集卷二六、詩話總龜卷二六作「尚」。

[一六]其一人徑拂衣歸隱 「徑拂衣」,類苑卷三五作「徑拂袖」,事文類聚前集卷二六、詩話總龜卷二六作「隨拂衣」。

[一七]後文穆作相 「作相」,事文類聚前集卷二六作「大用」。

[一八]昔誰爲友 事文類聚前集卷二六作「與誰爲友」,詩話總龜卷二六作「昔與誰友」。

[一九]遽以著作佐郎召之 事文類聚前集卷二六、詩話總龜卷二六作「遂以著作郎召之」。

[二0]故文穆罷相尹洛 「尹」,事文類聚前集卷二六作「居」,詩話總龜卷二六作「歸」。

[二一]作詩曰 詩話總龜卷二六作「作詩贈之曰」。

[二二]萬里煙霄達了歸 「了」,事文類聚前集卷二六作「後」。

[二三]鄰叟盡垂新鶴髮 「鶴」,抄本作「」,事文類聚前集卷二六、詩話總龜卷二六作「白」。

[二四]故人猶着舊麻衣 「着」,事文類聚前集卷二六作「着」。

[二五]洛陽謾道多才子 「道」,事文類聚前集卷二六作「詫」,詩話總龜卷二六作「說」。

[二六]蓋斥其友歸隱者也 「斥」,詩話總龜卷二六作「指」。「友」,原作「反」,據抄本、稗海本、類苑卷)(三五改。「也」,據抄本及類苑增。

[二七]致仕樞密副使 「致仕」,類苑卷二四作「至」。

[二八]壽九十卒 類苑卷二四「十」下有「餘」字。

[二九]皆其父福慶所致 「福慶」,類苑卷三四作「慶福」。

[三0]常語昉曰 「語」,抄本作「謂」。

[三一]每曲宴 詩話總龜卷一作「每內宴」。

[三二]也向鈞天侍玉皇 詩話總龜卷一「皇」下有「太宗和之以賜曰:『珍重老臣純不已,我慚寡昧繼三皇。』爲時之美傳」二十六字。

[三三]兩皆精妙 皇宋書錄卷中引同,抄本無「兩」字。

[三四]不容重睹赭黃衣 「睹」,國老談苑卷下作「見」。

[三五]太宗實時宣召赴坐 事文類聚續集卷一三、詩話總龜卷四引「宗」下有「覽詩」二字。

[三六]雖選人帶職 詩話總龜卷四「帶」下有「館」字。

[三七]亦預內宴 詩話總龜卷四、事文類聚續集卷一三作「亦同赴宴」。

[三八]太平宰相年年出 「太平」,詩話總龜卷一作「聖朝」。

[三九]君在中書十四秋 「君」,詩話總龜卷一作「公」。

[四0]西祀東封俱已畢 「俱」,詩話總龜卷一作「今」。)(

[四一]可能來伴赤松遊 詩話總龜卷一「遊」下有「公袖書以進,累表求退,不許」十一字。

[四二]故歐陽少師撰旦神道碑銘曰 抄本「故」下有「也」字。「歐陽少師」,文津閣四庫全書本作「歐陽公」。

[四三]而億與王公忘形 唐宋叢書本、古今說部叢書本及傅校明刻說郛卷二一「形」下有「交」字。

[四四]斯亦昔人雞黍縞紵之意也 「也」,唐宋叢書本、古今說部叢書本及傅校明刻說郛卷二一作「乎」。

[四五]有僧相之 「之」,原作「人」,據抄本改。

[四六]不畜聲伎 類苑卷一二「不」上有「家亦」二字。

[四七]真宗嘗密齎白金五千兩 「齎」,抄本及類苑卷一二作「賚」。

[四八]旦表謝曰 「旦」,原本無,據類苑卷一二補。

[四九]竟不受之 抄本無「之」字,類苑卷一二引作「竟不之受」。

[五0]咥所蓄羊 「蓄」,詩話總龜卷三五作「養」。

[五一]彭亦預召 「召」,原本無,據抄本及類苑卷六三補。詩話總龜卷三五作「齊預焉」。

[五二]些子豬羊引便來 「引便來」,類苑卷六三作「便引來」。

[五三]思量也解開東閣 「也」,類苑卷六三作「皆」。

[五四]留取頭蹄設秀才 「取」,類苑卷六三、詩話總龜卷三五作「得」。「設」,詩話總龜作「待」。)(

[五五]齊以大中祥符元年姚曄下及第 「姚曄」,原作「姚煜」,據稗海本、類苑卷六三、續資治通鑑長編卷六八改。

[五六]年七十卒 類苑卷六四「年」下有「餘」字。

[五七]衣嫌春暖宿紗裁 類苑卷六四、詩話總龜卷三八作「衣嫌春瘦縮紗裁」。

[五八]和師曬作葫蘆<羊+巴> 「曬」,類說、詩話總龜卷三八作「」。「<羊+巴>」,抄本、類說、詩話總龜作「巴」。

[五九]極爲膾炙 詩話總龜卷三八作「最膾炙人口」。

[六0]親故多幹借車牛 「幹」,原本無,據類苑卷六四、詩話總龜卷三八補。總龜「幹」下尚有「託」字。「牛」,原作「馬」,考下文「但看車前牛領上」,當作「牛」,類苑、詩話總龜不誤,今據改。

[六一]倩借尋常無歇時 「倩」,抄本作「借」,類苑卷六四作「措」。

[六二]此可贈遊謁窮措大 類說「此」下有「句」字。

[六三]而爲言者所抑 「所抑」,抄本作「折抑」,詩話總龜卷三八作「所沮」。

[六四]險難無移處 「移」,詩話總龜卷三八作「夷」。

[六五]也知沒藥療飢寒 「飢」,夏校雲:類說作「孤」。按類苑卷六四、詩話總龜卷三八均作「孤」。

[六六]食薄何相誤 「薄」,夏校雲:類說作「櫱」。按抄本與類說同。

[六七]故要檳郎讀 「檳郎」,夏校雲:類說作「擅郎」。按抄本同類說。

[六八]遠至櫻桃熟 「遠至」,類說作「遠志」。)(

[六九]小院雨餘涼 「餘」,夏校雲:原本及商本作「其」,從類說改。

[七0]石竹生風砌 「生風」,夏校雲:類說作「風生」。按抄本同類說。

[七一]羅扇盡從容 「羅」,夏校雲:原本及商本作「罷」,從類說改。按詩話總龜卷三八所引與類說同。

[七二]半下紗幮睡 「半下」,類說作「半夏」。

[七三]浪蕩去未來 「未」,抄本、類說、詩話總龜卷三八作「來」。夏校雲:類說作「不」,與文學古籍刊行社類說異,不知所據何本。

[七四]閒抱理相思 「抱」,夏校雲:類說作「後」。按詩話總龜卷三八亦作「後」,類苑卷六四作「坐」。

[七五]擬續斷朱弦 「朱」,夏校雲:原本及商本作「來」,從類說改。

[七六]此雖一時俳諧之詞 「俳諧」,詩話總龜卷三八作「諧謔」。

[七七]然所寄興 「寄」,抄本作「記」,類苑卷六四作「託」。

[七八]表老向人間 「表」,類說作「俵」,類苑卷六四、詩話總龜卷三八作「衰」。

[七九]又與友人郊遊雲 「遊」,詩話總龜卷三八作「行」。

[八0]何不道卑吠狗兒肥 「卑吠」,抄本及類說作「卑末」。

[八一]龍圖劉燁亦滑稽辯捷 「燁」,夏校雲:原本誤作「煜」,下同,悉從商本改,案宋史燁,溫叟子,附溫叟傳。

[八二]嘗與內相劉筠聚會飲茗 「茗」,類說作「茶」,古今說部叢書本作「宴」。)(

[八三]言點蹄也 「蹄」,類說同,唐宋叢書本、古今說部叢書本及傅校明刻說郛卷二一作「緩」。

[八四]意欲其下馬徒行也 「欲其」,抄本作「其欲」。)

青箱雜記卷二

龔穎,邵武人,先仕江南,歸朝爲侍御史。嘗憤叛臣盧絳殺其叔慎儀,又害其家。後絳來陛見,舞蹈次,穎遽前以笏擊而踣之。太祖驚問其故,穎曰:「臣爲叔父復讎,非有他也。」因俯伏頓首請罪,極言絳狼子野心不可畜。太祖即下令誅絳而赦穎[一]。

穎自負文學,少許可,又談論多所折難[二]。太宗朝,知朗州[三],士罕造其門,獨丁謂贄文求見,穎倒屣延迓[四],酬對終日,以至忘食[五]。曰:「自唐韓、柳後,今得子矣。」異日[六],丁獻詩於穎,穎次韻和酬曰:「膽怯何由戴鐵冠[七]?祇緣昭代獎孤寒。曲肱未遂違前志,直指無聞是曠官。三署每傳朝客說[八],五溪閒憑郡樓看。祝君早得文場雋,況值天階正舞幹。」慎儀亦任江南,爲尚書禮部侍郎,崇政殿學士,嘗奉使嶺表,劉主囚之,踰年不遣。慎儀憂悸不知所出,乃然頂禱佛[九],願舍宅建寺,庶遂生還。未幾,劉主女病,譫語曰:「且急遣龔慎儀歸國,不然我即死。」劉主懼遣之,慎儀尋歸,以宅爲寺,即今邵武玉堂裏香嚴寺是也[一0]。江南平,以慎儀爲歙州刺史,盧絳領叛兵數千入其城,慎儀坐黃堂治事,有絳部曲小校熊進直前刃之,舉族遇害,惟二女弗忍殺,攜以自隨,比入閩中,二女猶記憶鄉里,至玉堂香嚴寺徘徊不前曰:「此是我家,就死足矣。」絳即殺之。里老言慎儀爲兒時戲於道傍,有胡僧過目之[一一],曰:「此兒骨法亦貴,但恨有兇相,恐不得令終[一二]。」竟如其言。

五代之際,天下剖裂,太祖啓運,雖則下西川,平嶺表,收江南,而吳越、荊、閩納籍歸覲,然猶有河東未殄。其後太宗再駕乃始克之,海內自此一統,故因御試進士,乃以「六合爲家」爲賦題。時進士王世則遽進賦曰:「構盡乾坤,作我之龍樓鳳閣;開窮日月,爲君之玉戶金關。」帝覽之大悅,遂擢爲第一人。

是年李巽亦以六合爲家賦登第,賦雲:「闢八荒而爲庭衢,幷包有截[一三];用四夷而作藩屏,善閉無關。」此亦善矣,然不若世則之雄壯。巽字仲權,邵武人,以蜃樓、土鼓、周處斬蛟三賦馳名[一四],累舉不第,爲鄉人所侮曰:「李秀才應舉,空去空回,知席帽甚時得離身[一五]?」巽亦不較。至是乃遺鄉人詩曰:「當年蹤跡困泥塵,不意乘時亦化鱗。爲報鄉閭親戚道,如今席帽已離身。」蓋國初猶襲唐風[一六],士子皆曳袍重戴,出則以席帽自隨。巽後仕至度支郎中、兩浙轉運使卒。與王禹偁相友善,今小畜集有送李仲權赴官序,即巽也。

世傳潘閬安鴻漸八才子圖,皆策蹇重戴,又禹偁贈崔遵度及第詩云[一七]:「且留重戴士風多。」則國初舉子猶重戴矣[一八]。

天聖以前,烏幘惟用光紗[一九],自後始用南紗。迨今六十年[二0],復稍稍用光紗矣。

世傳陳執中作相,有婿求差遣,執中曰:「官職是國家的,非臥房籠篋中物,婿安得有之?」竟不與。故仁宗朝諫官累言執中不學無術,非宰相器,而仁宗注意愈堅。其後,諫官面論其非,曰:「陛下所以眷執中不替者,得非以執中嘗於先朝乞立陛下爲太子耶?且先帝止二子,而周王已薨,立嗣非陛下而誰?執中何足眷[二一]?」仁宗曰:「非爲是,但執中不欺朕耳。」然則人臣事主,宜以不欺爲先[二二]。

執中好閱人,而解賓王最受知,初爲登州黃縣令,素不相識,執中一見,即大用,敕舉京官,及後作相,又薦館職,賓王仕至工部侍郎,致政[二三],家雄富[二四],諸子皆京秩,年七十餘卒。賓王爲人方頤大口,敦龐重厚,左足下有黑子,甚明大。

馮瀛王道詩雖淺近而多諳理[二五],若「但知行好事,莫要問前程」。「須知海嶽歸明主,未省乾坤陷吉人」之類,世雖盛傳,而罕見其全篇,今並錄之。詩曰:「窮達皆由命,何勞發嘆聲?但知行好事,莫要問前程。冬去冰須泮,春來草自生。請君觀此理[二六],天道甚分明。」又偶作雲:「莫爲危時便愴神,前程往往有期因。須知海嶽歸明主,未省乾坤陷吉人[二七]。道德幾時曾去世,舟車何處不通津?但教方寸無諸惡,狼虎叢中也立身[二八]。」

世譏道依阿詭隨,事四朝十一帝,不能死節,而餘嘗採道所言與其所行[二九],參相考質,則道未嘗依阿詭隨,其所以免於亂世,蓋天幸耳。石晉之末,與虜結釁,懼無敢奉使者,少主批令宰相選人[三0],道即批奏[三一]:「臣道自去。」舉朝失色,皆以謂墮於虎口,而道竟生還。又彭門卒以道爲賣己,欲兵之,湘陰公曰:「不幹此老子事。」中亦獲免。初,郭威遣道迓湘陰,道語威曰:「不知此事由中否?道平生不曾妄語,莫遣道爲妄語人。」及周世宗欲收河東,自謂此行若太山壓卵,道曰:「不知陛下作得山否?」凡此皆推誠任直,委命而行,即未嘗有所顧避依阿也。又虜主嘗問道:「萬姓紛紛何人救得?」而道發一言以對,不啻活生靈百萬。蓋俗人徒見道之跡,不知道之心,道跡濁心清,豈世俗所知耶?餘嘗與富文忠公論道之爲人,文忠曰:「此孟子所謂大人也。」

張文定公齊賢,洛陽人,少時家貧,父死,無以葬,有河南縣史某甲爲辦棺斂,公深德之,遂展兄事[三二],雖貴不替。後趙普密薦齊賢於太宗,太宗未用,普具列前事[三三],以爲陛下若擢齊賢[三四],則齊賢他日感恩過於此[三五],太宗大悅,未幾擢齊賢爲相。

齊賢相太宗、真宗,皆以亮直重厚稱,及晚娶薛氏婦,真宗不悅。一旦元會上壽,齊賢已微醺,進止失容,坐是謫安州,其麻曰:「仍復酣醟杯觴,欹傾冠弁。」蓋爲是也。

齊賢常作詩自警[三六],兼遺子孫,雖詞語質樸,而事理切當,足爲規戒。其詩曰[三七]:「慎言渾不畏,忍事又何妨。國法須遵守,人非莫舉揚。無私仍克己,直道更和光。此個如端的,天應降吉祥。」餘嘗廣其意,就每句一篇,命曰八詠警戒詩,其一雲:「慎言渾不畏,言出患常隨。須信機樞發[三八],難容駟馬追[三九]。三緘事可見,兩舌業當知。口是起羞本[四0],願君且再思[四一]。」其二雲:「忍事有何妨,勿令心火揚。火揚猶可滅,心忿固多傷。堪嘆波羅蜜[四二],可憐歌利王[四三]。從心更從刃,字意好端詳[四四]。」其三雲:「國法須遵守,金科盡詔條。一毫如有犯,三尺不相饒。豈肯容奸黠[四五],何須恃貴驕。自然逢吉慶,神理亦昭昭。」其四雲:「人非莫舉揚,萬事且包荒。殿上便猶掩[四六],車中吐不妨。在他誠所短,於己有何長?須是常規檢[四七],回頭自忖量。」其五雲:「無私仍克己,克己又無私。一事兼修飾,終身在省思[四八]。公清多斂怨,高亢易招危。更切循卑退,方應履坦夷。」其六雲:「直道更和光,雙修譽乃彰。直須和輔助,和賴直交相[四九]。恃直終多訐[五0],偏和又少剛。能和又能直,行己自芬芳。」其七雲:「此個如端的,除非六句修。永爲几杖誡[五一],更遺子孫謀。本立方生道,農勤乃有秋。茲詩雖淺近,至理可推求。」其八雲:「天應降吉祥,天理本茫茫。舒慘雖無定,榮枯卻有常[五二]。益謙尤效驗,福善更昭彰。籠絡無疏漏,恢恢網四張[五三]。」

皇佑、嘉佑中,未有謁禁,士人多馳騖請託,而法官尤甚。有一人號「望火馬」,又一人號「日遊神」,蓋以其日有奔趨[五四],聞風即至,未嘗暫息故也。

李侍郎仲容,濤相之後,基德恬退,不與物校,時人目爲「李佛子」。享年七十,臘月八日,無疾而逝。觀文丁公度爲撰墓誌,敘其爲人曰:「天禧中,士風奔競,公在文館,淡然自守,同列中負人倫之鑑者曰:『李公他日名位顯,年壽高,我輩俱不及。』迄今皆驗。」

太祖廟諱匡胤,語訛近香印,故今世賣香印者不敢斥呼,鳴鑼而已[五五]。仁宗廟諱禎[五六],語訛近蒸,今內庭上下皆呼蒸餅爲炊餅,亦此類。

錢武肅王諱鏐,至今吳越間謂石榴爲金櫻,劉家、留家爲金家、田家,留住爲駐住。又楊行密據江淮,至今民間猶謂蜜爲蜂糖。滁人猶謂荇溪爲菱溪,則俗語承諱久,未能頓易故也。

劉溫叟,父名嶽,終身不聽樂,不遊嵩華[五七],每赴內宴聞鈞奏,回則號泣移時,曰[五八]:「若非君命,則不至於是[五九]。」此與唐李賀父名晉肅,賀不敢舉進士,事頗相類。

杜祁公衍常言:父母之名,耳可得聞,口不可得言,則所諱在我而已,他人何預焉[六0]。故公帥幷州,視事未三日,孔目吏請公家諱[六一],公曰[六二]:「下官無所諱,惟諱取枉法贓。」吏悚而退[六三]。

公酷嗜吟詠,致政後,作林下書懷詩,曰:「從政區區到白頭,一生寧肯顧恩讎?雙鳧乘鴈常深媿,野馬黃羊亦過憂。豈是林泉堪佚老?只緣蒲柳不禁秋。始終幸會承平日,樂聖唯能擊壤謳。」然餘不見野馬黃羊事,後讀唐張說傳乃見之,則所謂「吾肉非黃羊,必不畏喫;血非野馬,必不畏刺」是已。

餘皇佑壬辰歲取國學解,試律設大法賦,得第一名。樞密邵公亢、翰林賈公黯、密直蔡公抗、修注江公休復爲考官[六四],內江公尤見知,語餘曰:「滿場程試皆使蕭何,惟足下使蕭規對漢約,足見其追琢細膩。又所問春秋策,對答詳備。及賦押秋荼之密,用唐宗赦受縑事[六五],諸君皆不見。雲只有秦法繁於秋荼,密於凝脂,然則君何出[六六]?」餘避席斂衽,自陳遠方寒士,一旦程文,誤中甄採。因對曰[六七]:「文選策秀才文有『解秋荼之密網[六八]。』唐宗赦受縑事,出杜佑通典,唐書即入載[六九]。」公大喜,又曰:「滿場使次骨,皆作刺骨對凝脂。惟足下用杜周傳作次骨,又對吹毛,只這亦堪作解元。」餘再三遜謝。是舉登科,名在行間,授臨汀獄掾。公作詩送餘曰:「太學魯諸生,南州漢掾卿。故鄉千里外,丹桂一枝榮。莫嘆科名屈,難將力命爭。他年重射策,詞句太縱橫[七0]。」蓋公欲激餘應大科故也。樞密邵公亦蒙見知[七一],屢加論薦,常謂餘詩淺切,有似白樂天。一日閱相國寺書肆,得馮瀛王詩一帙而歸,以語之,公曰:「子詩格似白樂天,今又愛馮瀛王,將來捻取個豁達李老。」(慶曆中,京師有民自號「豁達李老」,每好吟詩[七二],而詞多鄙俚,故公以戲之。)遂皆大笑。然餘賦才鄙拙,不能強爲豪爽,今齒已老,而詩格定,時時遣興,實有李老之風,足見公之知言也。熙寧中,餘闢定武,管勾機宜文字,公時牧鄆州,附所作詩一大軸,並寄餘詩曰:「流年直是隙中駒[七三],別後情懷懶似疏[七四]。天上又頒新歲歷,牀頭未答故人書。殷懃魚鴈功曹檄[七五],狼籍杯盤上客魚。好在仲宣家萬里,從軍苦樂定何如?」未幾,公即捐館,迄今追念知己,每增感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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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勘記

[一] 太祖即下令誅絳而赦穎 「而赦穎」,抄本類苑卷五四作「義穎而赦之」。

[二] 少許可又談論多所折難 原本「可」作「人」,無「又」字,據類苑卷三六、詩話總龜卷一四增改。

[三] 知朗州 詩話總龜卷一四作「知鼎州」。

[四] 穎倒屣延迓 「延迓」,詩話總龜卷一四作「迎迓」。

[五] 以至忘食 詩話總龜卷一四作「至於忘食」。

[六] 異日 抄本、詩話總龜卷一四作「翌日」,類苑卷三六作「翼日」。

[七] 膽怯何由戴鐵冠 「戴」,類苑卷三六作「帶」。

[八] 三署每傳朝客說 「署」,詩話總龜卷一四作「諫」。

[九] 乃然頂禱佛 「禱佛」,抄本作「默禱」。

[一0]即今邵武玉堂裏香嚴寺是也 「玉」,抄本作「王」。下同。

[一一]有胡僧過目之 抄本作「有胡僧過而相之」。

[一二]恐不得令終 「不」,抄本作「未」。)(

[一三]幷包有截 抄本作「包並有截」。

[一四]以蜃樓土鼓周處斬蛟三賦馳名 「土」,抄本作「上」。

[一五]知席帽甚時得離身 詩話總龜卷三九作「不知甚時席帽得離身」。

[一六]蓋國初猶襲唐風 詩話總龜卷三九「蓋」下有「因」字。

[一七]又禹偁贈崔遵度及第詩云 「度」,原作「慶」,據詩話總龜卷二八、宋史卷四四一崔遵度傳改。詩話總龜,「及第」下有「未脫白」三字。

[一八]則國初舉子猶重戴矣 「猶」,詩話總龜卷二八作「尤」。

[一九]烏幘惟用光紗 「烏幘」,類苑卷三二、高承事物紀原卷三引作「烏帽」。

[二0]迨今六十年 類苑卷三二作「迨今幾十年」,事物紀原卷二作「迨熙寧中」。

[二一]執中何足眷 「眷」,原作「貴」,據抄本及類苑卷六改。

[二二]宜以不欺爲先 類苑卷六「先」下有「也」字。

[二三]致政 抄本作「致仕」。

[二四]家雄富 抄本作「家雄於財」。

[二五]馮瀛王道詩雖淺近而多諳理 「諳」,類苑卷三六作「義」。

[二六]請君觀此理 「君」,詩話總龜卷二作「公」。

[二七]未省乾坤陷吉人 「省」,詩話總龜卷二作「必」。)(

[二八]狼虎叢中也立身 詩話總龜卷二「身」下有「達者之言也」五字。

[二九]而餘嘗採道所言與其所行 抄本作「而餘嘗採道之所言所行」。

[三0]少主批令宰相選人 「少主批令」,原本無,據抄本及類說補。

[三一]道即批奏 夏校雲:類說有「雲」字。

[三二]遂展兄事 抄本作「遂以兄長事之」。

[三三]普具列前事 抄本「普」下有「即」字。

[三四]以爲陛下若擢齊賢 「爲」,抄本作「謂」。

[三五]則齊賢他日感恩過於此 抄本作「他日感恩當過於此」。

[三六]齊賢常作詩自警 「常」,類苑卷三八作「嘗」。

[三七]其詩曰 「詩」,原本無,據抄本及類苑卷三八補。

[三八]須信機樞發 「機樞」,類說、類苑卷三八、詩話總龜卷二作「樞機」。

[三九]難容駟馬追 「難」,類說、詩話總龜卷二作「寧」。

[四0]口是起羞本 「羞」,原作「差」,據抄本及類苑卷三八改。

[四一]願君且再思 「願君」,抄本作「中君」,類苑卷三八作「憑君」,詩話總龜卷二作「憑公」。

[四二]堪嘆波羅蜜 「蜜」,詩話總龜卷二、類苑卷三八作「密」。抄本「蜜」下有小注「釋氏有忍辱波羅蜜」,類苑注作「釋氏有忍欲波羅密」。)(

[四三]可憐歌利王 抄本「王」下有小注「歌利王爲忍辱仙人」,類苑卷三八注「辱」作「欲」。

[四四]字意好端詳 抄本、類苑卷三八、詩話總龜卷二作「字意好消詳」,類說作「字意有消詳」。

[四五]豈肯容奸黠 「肯容」,抄本、類苑卷三八、詩話總龜卷二作「用誇」。

[四六]殿上便猶掩 「便」,詩話總龜卷二作「涎」。

[四七]須是常規檢 「規」,詩話總龜卷二作「拘」。

[四八]終身在省思 「省」,原作「有」,據抄本、類苑卷三八、詩話總龜卷二改。

[四九]和賴直交相 「賴」,詩話總龜卷二作「乃」。

[五0]恃直終多訐 「訐」,類說、詩話總龜卷二作「忤」。

[五一]永爲几杖誡 類說作「永馮几杖力」。

[五二]榮枯卻有常 「卻」,類說作「自」。

[五三]恢恢網四張 詩話總龜卷二作「恢恢四網張」。

[五四]蓋以其日有奔趨 「趨」,類說作「競」。

[五五]鳴鑼而已 「鑼」,原作「羅」,據唐宋叢書本、古今說部叢書本、類苑卷三二改。

[五六]仁宗廟諱禎 「禎」,原作「貞」,據抄本及宋史仁宗紀改。

[五七]不遊嵩華 「華」,事文類聚後集卷三作「岱」。

[五八]曰 類苑卷五四作「以謂」。)(

[五九]則不至於是 「於是」,抄本作「朝廷」。

[六0]他人何預焉 「他」,類說作「與」。

[六一]孔目吏請公家諱 「孔目吏」,事文類聚後集卷三作「門吏」。

[六二]公曰 事文類聚後集卷三引作「公正色曰」。

[六三]吏悚而退 抄本「悚」下有「然」字。

[六四]樞密邵公亢翰林賈公黯密直蔡公抗修注江公休復爲考官「亢」,原本及稗海本作「元」,據抄本、類苑卷四0及宋史邵亢傳改。「抗」,原本及稗海本作「杭」,據抄本、類苑卷四0及宋史蔡抗傳改。「注」,夏校雲:原作「撰」,商本作「注」,案宋史江休復傳休復未爲修撰,曾修起居注,商本是,從改。「考官」,抄本及類苑卷四0作「考試官」。

[六五]用唐宗赦受縑事 「唐宗」,抄本作「唐太宗」。下同。

[六六]然則君何出 「君」,類苑卷四0作「各」。

[六七]因對曰 「曰」,原作「自」,據抄本及類苑卷四0改。

[六八]解秋荼之密網 「解」,文選永明九年策秀才文作「傷」。

[六九]唐書即入載 「入載」,抄本及類苑卷四0作「不載」。

[七0]詞句太縱橫 抄本作「調筆況縱橫」,類苑卷四0作「詞筆況縱橫」。

[七一]樞密邵公亦蒙見知 「見知」,原本無,據抄本及類苑卷三六補。)(

[七二]每好吟詩 抄本作「每好吟詠」,類苑卷三六作「每好吟嘯」。

[七三]流年直是隙中駒 「直是」,抄本作「直似」,類苑卷三六作「真似」,詩話總龜卷二六作「真是」。

[七四]別後情懷懶似疏 「似」,詩話總龜卷二六作「更」。

[七五]殷懃魚鴈功曹檄 「魚」,抄本及詩話總龜卷二六作「羔」。)

青箱雜記卷三

真宗聽政之暇,唯務觀書,每觀畢一書,即有篇詠,使近臣賡和,故有御製看尚書詩三章、看春秋三章[一]、看周禮三章、看毛詩三章、看禮記三章、看孝經三章。復有御製讀史記三章、讀前漢書三首、讀後漢書三首、讀三國志三首、讀晉書三首、讀宋書二首、讀陳書二首、讀魏書三首[二]、讀北齊書二首[三]、讀後周書三首、讀隋書三首、讀唐書三首、讀五代梁史三首、讀五代後唐史三首、讀五代晉史二首、讀五代漢史二首、讀五代周史二首,可謂近代好文之主也[四]。

前世有翰林學士,本朝鹹平中,復置翰林侍讀學士,以楊徽之、夏侯嶠、呂文仲爲之,又置翰林侍講學士,以邢昺爲之。則翰林侍讀與侍講學士自楊徽之、邢昺等始也。

景德中,上欲優寵王欽若,乃特置資政殿學士以處之。既而有司定議班在翰林學士下。尋又置資政殿大學士,亦以欽若爲之,而班在翰林承旨之上。則資政殿學士與大學士皆自王欽若始也。

後唐明宗不知書,每四方章奏,止令樞密使安重誨讀之,而重誨亦不曉文義。宰相孔循請置端明殿學士二員,班在翰林學士上,以馮道、趙鳳爲之,則端明學士自馮道、趙鳳始也。國初亦嘗置此職,而班在翰林學士之下,尋改爲文明殿學士,以侍郎程羽爲之,序立乃在樞密副使下[五]。逮明道初,復改承明殿爲端明,再置端明殿學士,而班在資政殿學士下,以宋綬爲之,則本朝端明殿學士自宋綬始也。

本朝太宗御書及典籍、圖畫、寶瑞之物[六],並藏於龍圖閣,而閣有學士、直學士、待制、直閣。故景德初,杜鎬、戚綸爲龍圖閣待制,不數年,鎬遷龍圖閣直學士,班在樞密直學士下。至祥符中,鎬又遷龍圖閣學士,而班在樞密直學士上,則本朝龍圖閣待制、龍圖閣直學士、龍圖閣學士,皆自杜鎬始也。又祥符末年,以崇文院檢討馮元爲太子中允、直龍圖閣,則本朝直龍圖閣,自馮元始也。

本朝真宗御集、御書,並藏於天章閣。天聖末,始置待制,以範諷爲之。景佑中,又置侍講,以賈昌朝、趙希言、王宗道爲之。則本朝天章閣待制、天章閣侍講,自範諷、賈昌朝等始也。

梁祖都汴,庶事草創,正明中,始於今右長慶門東北創小屋數十間,爲三館,湫隘尤甚。又周廬徼道,鹹出其間[七],衛士騶卒,朝夕喧雜,每受詔撰述,皆移他所。至太平興國中,車駕臨幸,顧左右曰:「若此卑陋,何以待天下賢俊[八]!」即日詔有司規度左升龍門東北東府地爲三館[九],命內臣督役,晨夜兼作,不日而成。尋下詔,賜名崇文院,以東廊爲昭文館書庫,南廊爲集賢院書庫,西廊以經、史、子、集四部爲史館庫,凡六庫書籍正副本八萬卷[一0],斯亦盛矣[一一]。

昭文館本前世弘文館,建隆中,以其犯宣祖廟諱改焉。至淳化初,以呂佑之、趙昂、安德裕、句中正並直昭文館,則本朝昭文館,自呂佑之等始也。

集賢有直院、有校理。端拱初,以李宗諤爲集賢校理,淳化初,以和爲直集賢院[一二],則本朝直集賢校理、自和、李宗諤始也。史館有直館、有修撰、有編修、有校勘、有檢討。太平興國中,趙鄰幾、呂蒙正皆爲直史館、掌修撰,而楊文舉爲史館編修。是時修撰未列於職,至至道中,始以李若拙爲史館修撰。雍熙中,以宋湜爲史館校勘[一三]。淳化中,以郭延澤、董元亨爲史館檢討,則本朝直史館、史館修撰[一四]、史館編修、史館校勘、史館檢討,自趙鄰幾、呂蒙正、李若拙、楊文舉、宋湜、郭延澤、董元亨等始也。本朝三館之外,復有祕閣圖書,故祕閣置直閣,又置校理[一五]。鹹平中,以杜鎬爲祕閣校理,後充直祕閣,則本朝直祕閣、祕閣校理皆自杜鎬始也。

嶺南風俗,相呼不以行第,唯以各人所生男女小名呼其父母。元豐中,餘任大理丞,斷賓州奏案,有民韋超,男名首,即呼韋超作「父首」,韋遨男名滿,即呼韋遨作「父滿」,韋全女名插娘[一六],即呼韋全作「父插」,韋庶女名睡娘,即呼韋庶作「父睡」[一七]、妻作「嬸睡」。

韓退之羅池廟碑言:「步有新船」,或以步爲涉,誤也,蓋嶺南謂水津爲步,言步之所及,故有罾步,即漁者施罾處[一八],有船步,即人渡船處[一九]。然今亦謂之步,故揚州有瓜步,洪州有觀步,閩中謂水涯爲溪步。

嶺南謂村市爲虛,柳子厚童區寄傳雲[二0]:「之虛所賣之。」又詩云:「青箬裹鹽歸峒客,綠荷包飯趁虛人」,即此也。蓋市之所在,有人則滿,無人則虛,而嶺南村市滿時少,虛時多,謂之爲虛,不亦宜乎?

又蜀有痎市[二一],而間日一集,如痎瘧之一發,則其俗又以冷熱發歇爲市喻[二二]。

史記稱四夷各異卜,漢書稱粵人以雞卜,信有之矣。元豐中,餘任大理丞,斷嶺南奏案,韋庶爲人所殺,疑屍在潭中,求而弗獲[二三]。庶妻何以鐺就岸爨煮雞子卜之,咒雲:「儂來在個澤裏,他來在別處[二四]。」少頃,雞子熟,剖視得儂。韋全曰:「雞卵得儂,屍在潭裏。」果得之。然不知所謂得儂者,其兆如何也。又有鳥卜,東女國以十一月爲正,至十月,令巫者齎酒餚詣山中,散糟麥於空,大咒呼鳥,俄頃,有鳥如雉,飛入巫者懷中,即剖其腹,視之,有一穀米,歲必登;若有霜雪,則多異災。又或擊一丸,或打楊枝,或杓聽旁人之語[二五],亦可以卜吉兇,蓋誠之所感,觸物皆通,不必專用龜策也。

鄉人危序,應舉探省牓,出門數步,即逢泥濘,躊躕未前,有老嫗指示曰:「秀才可低處過。」危即從之。比看榜,最末有名,是歲果及第。此與摭言所載,後來者必銜得事,頗相類。

原武鄭公戩,天聖中,舉進士,嘗與同輩賭彩選,一坐盡負,獨戩贏數百緡,是歲第三人及第[二六]。

鄉人上官極[二七],累舉不第,年及五十[二八],方得解,赴省試,遊相國寺,買詩一冊[二九],紙已燻晦,歸視其表,乃五代時門狀一幅曰:「敕賜進士及第,馬極右極[三0],伏蒙禮部放牓,敕賜及第,謹詣門屏祇候謝。」而馬拯與拯同名,是歲拯果登科[三一]。

李文定公迪,美鬚髯[三二],未御試,一夕,忽夢被人剃削俱盡,迪亦惡之[三三]。有解者曰:「秀才須作狀元,緣今歲省元是劉滋,已替滋矣。非狀元而何?」是歲,果第一人。

相國劉公沆,累舉不第,天聖中,將辦裝赴省試,一夕,夢被人砍落頭[三四],心甚惡之。有鄉人爲解釋曰:「狀元不到十二郎做,(劉公第十二[三五])只得第二人。」劉公因詰之,曰:「雖砍卻頭,留沆在裏[三六]。」蓋南音謂項爲沆[三七],留劉同音,後果第二人及第[三八]。

馬尚書亮,知江寧府,秩滿將代,一夕夢舌上生毛,有僧解之曰:「舌上生毛剃不得,尚書當再任。」已而果然。

劉郎中滋,累舉不第,年餘四十,始遂登科。嘗夢有人提印滿籃,令己吞之,滋有難色,其人曰:「但任意吞[三九],看吞得幾顆[四0]。」滋不得已,吞至十四顆,其印皆顆顆見於腹中[四一],後果歷十四任終。

韓魏公,應舉時,夢打球一捧盂八,時魏公年僅弱冠,一上登科,則一捧盂八之應也。

孫樞密抃,舊名貫,應舉時,嘗夢至官府,潭潭深遠[四二],寂若無人,大廳上有抄錄人名一卷,意以爲牓[四三],遍覽無名,偶睹第二名下有空白處[四四],抃欲填之,空中有人語曰[四五]:「無孫貫,有孫抃。」夢中即填孫抃,是歲果第三名[四六]。

丁鹹序[四七],應舉時,夢唱名已過[四八],續有一龍蜿蜒騰上,又有一駱駝繼之,不知其然,比唱名有龍起、駱起二人在其後。

鄉人龔國隆,應舉時,夢行道上,步步俯拾黑豆一掬[四九],不知其然[五0]。是歲鄉薦,乃伯父郎中紀恤其乏路費,以驛券贈之[五一],遂沿路勘請,以抵京師,即步步掬黑豆之應也[五二]。然此微薄而國隆已兆於夢,則其人賦分可知,後國隆竟老場屋,不沾一命。

鄉人朱熙鄰[五三],景佑中,舉進士,夢造棺缺板而弗成[五四],是歲,止過堂不及第[五五],晚遇推恩[五六],長史出身[五七],棺不全之應也[五八]。(

校勘記

[一] 看春秋三章 原本無,據類苑卷三、類說補。

[二] 讀魏書三首 類苑卷三「讀」下有「後」字。

[三] 讀北齊書二首 「書」,原本無,據抄本及類苑卷三補。

[四] 可謂近代好文之主也 「代」,類苑卷三作「世」。

[五] 爲文明殿學士以侍郎程羽爲之序立乃在樞密副使下 以上二十二字,原本無,據類苑卷二五所引補。

[六] 寶瑞之物 「瑞」,抄本作「玩」。

[七] 鹹出其間 抄本及類苑卷二九作「鹹出其旁」。

[八] 何以待天下賢俊 「待」,原作「行」,據稗海本、古今說部叢書本、抄本、傅校明刻說郛本、類苑卷二九改。

[九] 即日詔有司規度左升龍門東北東府地爲三館 「升」,原作「舁」,據類苑卷二一、宋會要稿職官一八之五0改。「東府」,類苑卷二一作「居府」,宋會要輯稿職官作「車府」。

[一0]凡六庫書籍正副本八萬卷 類苑卷二一、宋會要輯稿職官一八之五0「八」上有「僅」字。

[一一]斯亦盛矣 「矣」,類苑卷二一作「爲」。

[一二]以和爲直集賢院 「」,夏校雲:原本及商本均誤作「蒙」,案宋史,和峴弟,應作「」,據)(改。按類苑卷二九所引正作「」。

[一三]以宋湜爲史館校勘 考楊億武夷新集卷八宋公神道碑銘及宋史宋湜傳,湜於雍熙三年任著作佐郎直史館,與本條史館校勘說有異,疑此處有誤。

[一四]史館修撰 「史館」,原本無,據類苑卷二九補,類苑此句在「史館編修」之後。

[一五]又置校理 「又」,原作「史」,據類苑卷二九改。

[一六]韋全女名插娘 原本及稗海本「全」下有「男」字,據抄本及類苑卷六0刪。

[一七]即呼韋庶作父睡 「韋」原本無,按文例當有「韋字」,類苑卷六0有「韋」字,今據補。

[一八]即漁者施罾處 「處」,原作「者」,據抄本改。

[一九]即人渡船處 「船」,抄本作「江」。

[二0]柳子厚童區寄傳雲 「寄」,夏校雲:原本及商本誤作「乙」,從類說改。

[二一]又蜀有痎市 「痎」,夏校雲:原本及商本均作「痰」,從類說改。

[二二]則其俗又以冷熱發歇爲市喻 類說「喻」下有「也」字。

[二三]求而弗獲 「而」,類苑卷四九作「之」。

[二四]他來在別處 「他」,原本無,據類苑卷四九補。

[二五]或杓聽旁人之語 抄本無「杓」字。

[二六]是歲第三人及第 新編分門古今類事卷一五「是歲」下有「解頭魁薦」四字。此條原連上爲一)(條,今據古今類事分。

[二七]鄉人上官極 「極」,抄本、古今類事卷一五作「拯」。

[二八]年及五十 古今類事卷一五作「年過五十」。

[二九]買詩一冊 「詩」,抄本作「書」。

[三0]馬極右極 抄本、古今類事卷一五作「馬拯右拯」。

[三一]門屏祇候謝而馬拯與拯同名是歲拯果登科 以上十八字,原本無,據古今類事卷一五補。

[三二]美鬚髯 「須」,類苑卷四六、古今類事卷七作「髭」。

[三三]迪亦惡之 「亦」,古今類事卷七作「甚」。

[三四]夢被人砍落頭 「砍」,事文類聚前集卷二六作「斫」。

[三五]劉公第十二 事文類聚前集卷二六作「公第行」。

[三六]留沆在裏 「伉」,事文類聚前集卷二六作「項」。

[三七]蓋南音謂項爲沆 事文類聚前集卷二六作「蓋南音呼沆爲項」。

[三八]後果第二人及第 「人」,類苑卷四六作「名」。

[三九]但任意吞 古今類事卷七「但」上有「叩」字。

[四0]看吞得幾顆 「吞」,原本無,據抄本及古今類事卷七補。

[四一]其印皆顆顆見於腹中 古今類事卷七作「其印皆顯見於股上」,抄本作「其印皆顆顆見於腹上」。)(

[四二]潭潭深遠 「深」,古今類事卷七作「邃」。

[四三]意以爲牓 古今類事卷七「牓」上有「春」字。抄本「牓」上有「卷」字。

[四四]偶睹第二名下有空白處 「二」,抄本作「三」。

[四五]空中有人語曰 「有」,原本無,據古今類事卷七補。

[四六]是歲果第三名 「名」下,夏校雲:商本「名」有「因夢得」三字。按古今類事卷七有「因字得夢」四字。

[四七]丁鹹序 「丁」,原作「於」,據稗海本、抄本、古今類事卷七改。

[四八]夢唱名已過 原本「名」下有「有龍起駱起二人」七字,據抄本及古今類事卷七刪。

[四九]步步俯拾黑豆一掬 「俯拾」,古今類事卷七作「信指」。

[五0]不知其然 「然」,抄本作「故」。

[五一]以驛券贈之 「贈」,古今類事卷七作「與」。

[五二]即步步掬黑豆之應也 「即」,原本無,據古今類事卷七補。

[五三]鄉人朱熙鄰 「熙」,抄本、古今類事卷八作「照」。

[五四]夢造棺缺板而弗成 「板」,古今類事卷七作「牀」。

[五五]止過堂不及第 古今類事卷八作「雖過省御前上第」,稗海本、抄本作「止過省不及第」。

[五六]晚遇推恩 「遇」,古今類事卷八作「因」。)(

[五七]長史出身 古今類事卷八作「得一文學」。

[五八]棺不全之應也 古今類事卷八作「乃棺不成之應也」。)

青箱雜記卷四

荀子曰:「相形不如論心。」諺曰:「有心無相,相逐心生;有相無心,相隨心滅。」此言人以心相爲上也,故心相有三十六善[一]。夫人嘗言意氣求官[二],自須如此,一也。爲事有剛有柔,二也。慕善近君子,三也。有美食常分惠人,四也。不近小人,五也。常行陰德,每事方便,六也。從小能治家[三],七也。不厭人乞覓,八也。利人克己,九也。不遂惡貪殺,十也。聞事不驚張,十一也。與人期不失信,十二也。不易行改操,十三也。夜臥不便睡着,十四也。馬上不回頭顧,十五也。夜不令人生憎怒,十六也。不文過飾非,十七也。爲人作事周匝,十八也。得人恩力不忘,十九也。自小便有大量,二十也。不毀善害惡[四],二十一也。憐孤濟寡急物,二十二也。不助強欺弱,二十三也。不忘故舊之分,二十四也。爲事衆人用之,二十五也。不多言妄語,二十六也。得人物每生慚愧,二十七也。聲美音有序[五],二十八也。當人語次不先起,二十九也。常言人善事,三十也。不嫌惡衣惡食,三十一也。方圓曲直隨時,三十二也。聞善行之不倦,三十三也。知人飢渴勞苦,常有以恤之,三十四也。不念舊惡,三十五也。故舊有難,竭力救之,三十六也。已上三十六善皆全者,當位極人臣,壽考令終。或有不全,則禍福相折,以次減殺。具二十者,刺史之位,具十以上,令佐之官[六],具五六者[七],亦須大富。

人之心相外見於目,孟子曰:「知人者莫良於眸子,胸中正則眸子瞭然,胸中不正則眸子眊然」,此其大概也。而其間善惡又更多端,凡外目睮(上音茂下音呼九切)唊囁者,嫉妒人也。盱睢目室(丁結切)目血(火彼切)者,惡性人也[八]。蒙目蠻(呼間切)矘(他郎切)晃者,憨(呼佔切)人也[九]。目佔(丁念切)目兼(罄謙切)珉目秦(時斤切)者,淫亂人也。睢盱睒(音閃)爍者,邪人也。彌詞(俚人言也)懵目曾者,奸詐人也。應木攵拗目效(故巧切)者崛強人也[一0]。羊目目工(烏江切)瞳者毒害人也。睛色雜而光浮淺者,心不定,無信人也。睛色光彩溢出者,聰明人也。睛色紫黑而光彩端諦者,好隱遁人也。睛色黃瞻視端直者,慕道術人也。睛多光而不溢不散徹而瞻視端直者,慕道術人也。睛急眨(俱夫切)者,若不嫉妒,即虛妄人也。

又商臣、王敦蜂目,王莽露眼赤睛,梁冀洞睛矘眄,則惡逆之相亦見於目。餘昔年嘗任汀州掌獄錄[一一],見殺母黃曾,其目睛黃小而光跌宕若蜂狀[一二],則蜂目之惡逆尤驗也。

昔人謂官至三品,不讀相書,自識貴人,以其閱多故也。本朝鉅公呂文靖、夏文莊、楊大年、馬尚書皆有人倫之鑑[一三],故其賞罰未嘗妄謬,而任使之際亦多成功。李績曰:「無福之人,不可與共事[一四]。」斯言信矣。

夏文莊公謫守黃州時,龐穎公爲郡掾,文莊識之,異禮優待。而龐嘗有疾,以爲不起[一五],遂屬文莊後事。文莊親臨之[一六],曰:「異日當爲貧宰相[一七],亦有年壽,疾非其所憂。」龐詰之曰[一八]:「已爲宰相,豈得貧耶?」文莊曰:「但於一等人中爲貧耳。」故龐公晚年退老,作詩述其事曰:「田園貧宰相,圖史富書生」,爲是故也。又文莊守安州[一九],宋莒公兄弟尚皆布衣,文莊亦異待。命作落花詩,莒公一聯曰:「漢皋佩解臨江失[二0],金谷樓危到地香。」子京一聯曰:「將飛更作迴風舞,已落猶成半面妝。」是歲詔下,兄弟將應舉[二一],文莊曰:「詠落花而不言落,大宋君當狀元及第[二二]。又風骨秀重,異日作宰相。小宋君非所及,然亦須登嚴近。」後皆如其言。故文莊在河陽,聞莒公登庸[二三],以別紙賀曰:「所喜者,昔年安陸已識臺光。」蓋爲是也[二四]。

又樞密孫公固亦小官時曾謁文莊,文莊許他日當踐樞幄,今亦驗焉。

楊公大年尤負藻鑑,在翰林日,與章郇公共事,嘗言郇公異日必作相,己所不及。又見著作佐郎張士遜[二五],知其有宰器,即薦之,由此大拜。又鄉人吳待問嘗從公學,公語其徒曰:「汝輩勿輕小吳,小吳異日須登八座,亦有年壽。」後皆如其言。待問即春卿、衝卿父也。

馬尚書亮知廬州,見翰林王公洙爲小官,馬公曰:「子全似宋白,異日官至八座。」由此異待,通判疾之,後羅織王公,遂以罪免,乃曰:「你這回更做宋尚書。」其後王公竟登近侍,及卒,贈尚書。

餘嘗謂風鑑一事,乃昔賢甄識人物拔擢賢才之所急,非市井卜相之流用以賈鬻取貲者,故春秋單襄公、成肅公之徒,每遇會同,則先觀威儀,以省禍福,而前世郭林宗、裴行儉又考器識,以言臧否。然餘亦粗知大概,常與富文忠公論之[二六],文忠曰[二七]:「觀子之論,多取豐厚,是則屠兒不飥師皆貴矣。」餘復思之,大凡相之所先,全在神氣與心術,更或豐厚,其福十全。國語曰:「今王遠角犀豐盈[二八],而比頑童窮固[二九]」,則豐盈固賢哲相也。

太尉程公戡[三0]、侍郎掌公禹錫,俱以庚寅三月十日生,程子時,掌午時,二公同年及第。程作樞密副使,晚年帥延安,建節。而掌以工部侍郎致仕,位不逮於程。而二公享壽,修短不差,程以治平三年二月薨,掌以其年三月捐館。

翰林王公洙、修撰錢公延年俱以丁酉八月丑時生,王十九日,錢二十日。錢以嘉佑二年六月卒[三一],卒時王公已病[三二]。或謂王公起於寒素,早歲蹇剝,庶可以免災。侍郎掌公曰:「錢雖少年榮進,晚即滯留;王雖早歲奇蹇,晚即遷擢。長短比折,禍福適均。」王公竟不起。

梁少卿吉府、宋郎中鹹俱乙未八月二日生[三三],梁申時,宋巳時。梁二十八已爲太子中舍[三四]、通判饒州,而宋猶未第,客遊鄱陽。有日者妙於星術,宋往叩之,日者曰:「秀才命似本州島通判,他日官職亦相類,壽則過之。」後皆如其言。王端明素、盧太尉政俱以丁未八月二十四日辰時生,而王出於貴冑,盧起于軍伍。王卒於邊藩,盧薨於殿帥,事皆略同,亦可怪也。但盧之壽考有過於王,得非以少年微賤耶?張尚書方平、李給事徽之、王祕監端俱以丁未九月二十三日生。張酉時,李卯時,王戌時,迄今皆致政,康強。

劉忱過鳴犢鎮,見所由張秀[三五],問其年甲,與忱同辛酉八月二十四日生,劉午時,秀巳時。後秀陝西效用有功,累官至團練使卒。卒之年,忱任利路運使,因出巡乘轎,撲落崖,亦幾於死。

龍圖劉公燁未第前[三六],娶趙尚書晃之長女,早亡,而趙氏猶有二妹,皆未適人。既而劉公登科,晃已捐館,夫人復欲妻之,使媒婦通意[三七]。劉公曰:「若是武有之德,則不敢爲姻;如言禹別之州,則庶可從命。」蓋劉公不欲七姨爲匹,意欲九姨議姻故也[三八]。夫人詰之曰:「諺雲:薄餅從上揭,劉郎纔及第,豈得便簡點人家女?」劉公曰:「非敢有擇,但七姨骨相寒薄,非某之對,九姨乃宜匹。」遂娶九姨,後生七子,幾、忱皆至大官[三九]。七姨後適關生,竟不第,落泊寒餒,暮年,劉氏養之終身。(

校勘記

[一] 故心相有三十六善 「善」,夏校雲:原本作「相」,類說及陳善捫蝨新語均作善,從改。

[二] 夫人嘗言意氣求官 「氣」,類說引作「非」。

[三] 從小能治家 「治」,原本無,據稗海本、抄本補。

[四] 不毀善害惡 抄本作「不毀善好害」。

[五] 聲美音有序 「音」,抄本作「語」。

[六] 令佐之官 「佐」,抄本作「長」。

[七] 具五六者 「六」,抄本作「七」。

[八] 盱睢目室目血者惡性人也 「盱」,抄本作「盯直庚切)」。

[九] 蒙目蠻矘晃者憨人也 「目蠻」,原作「瞳」,據稗海本、抄本改。抄本「憨」下有「口賀(啐個切)」。

[一0]應木攵拗目效者崛強人也 「木攵」,抄本作「澄」。目效,原注故巧切,抄本作效巧切。「崛強」夏校雲:原本作「葬羅」,從商本改。

[一一]餘昔年嘗任汀州掌獄錄 「錄」,抄本作「掾」。

[一二]其目睛黃小而光跌宕若蜂狀 「宕」,原本作「宛」,據抄本改。

[一三]本朝鉅公呂文靖夏文莊楊大年馬尚書皆有人倫之鑑 「巨」,原作「臣」,據稗海本、唐宋叢書本、古今說部叢書本改。

[一四]不可與共事 抄本「與」下有「之」字。

[一五]以爲不起 「以」,詩話總龜卷一七作「意」。

[一六]文莊親臨之 「臨」,詩話總龜卷一七作「視」。

[一七]異日當爲貧宰相 「當」,原作「管」,據抄本、類苑卷四0、詩話總龜卷一七改。

[一八]龐詰之曰 「詰」,原作「語」,據抄本及類苑卷四五改。

[一九]又文莊守安州 「安州」,詩話總龜卷三、事文類聚前集卷二六作「安陸」。

[二0]漢皋佩解臨江失 「解」,原作「冷」,據詩話總龜卷三改。

[二一]兄弟將應舉 「將」,詩話總龜卷三作「皆」。

[二二]大宋君當狀元及第 「當」,詩話總龜卷三、事文類聚前集卷二六作「須」,類苑卷四五作「須作」。

[二三]聞莒公登庸 「聞」,原本無,據類苑卷四五、詩話總龜卷三補。

[二四]蓋爲是也 詩語總龜卷三、事文類聚前集卷二六作「蓋謂是也」。

[二五]又見著作佐郎張士遜 「遜」,原作「進」,據抄本及類苑卷四八改。

[二六]常與富文忠公論之 「富」,原本及稗海本作「苗」,據類苑卷四八改。

[二七]文忠曰 「忠」,原作「公」,據抄本及類苑卷四八改。

[二八]今王遠角犀豐盈 「遠」,國語鄭語作「惡」。

[二九]而比頑童窮固 「比」,國語鄭語作「近」。

[三0]太尉程公戡 「太」,原作「大」,據抄本及類苑卷四九改。「戡」,原本及抄本、稗海本作「勘」,據類苑卷四九、宋史卷二九二程戡傳改。

[三一]錢以嘉佑二年六月卒 「二年」,原作「六年」,類苑卷四九作「二年」,按歐陽文忠公文集卷三一翰林侍讀侍講學士王公墓誌銘載王洙於嘉佑二年九月卒,錢之卒在王前,知作「六年」必誤,今據類苑改。

[三二]卒時王公已病 「卒」,原本無,據類苑卷四九補。

[三三]梁少卿吉府宋郎中鹹俱乙未八月二日生 「府」,類苑卷四九作「甫」。「俱」下類苑有「以」字。

[三四]梁二十八已爲太子中舍 「太子中舍」,原本「中」下有「書」字,據抄本、類苑卷二九、宋史職官志刪。

[三五]見所由張秀 夏校雲:疑有訛誤。

[三六]龍圖劉公燁未第前 「燁」,夏校雲:原本作「煜」,從商本改。按類苑卷四九、事文類聚後集卷一三、宋史卷二六二劉燁傳均作「燁」。

[三七]使媒婦通意 「婦」,事文類聚後集卷一三作「妁」。

[三八]意欲九姨議姻故也 「姻」,事文類聚後集卷一三作「親」。

[三九]幾忱皆至大官 「幾忱」,原本無,抄本有「忱」,無「幾」,類苑卷四九作「凡忱」,事文類聚後集卷一三作「幾忱」,按宋史劉燁傳燁子名幾,今從事文類聚後集補。

青箱雜記卷五

小說載盧攜貌陋[一],嘗以文章謁韋宙,韋氏子弟多肆輕侮。宙語之曰[二]:「盧雖人物不揚,然觀其文章有首尾,異日必貴。」後竟如其言。本朝夏英公亦嘗以文章謁盛文肅,文肅曰:「子文章有館閣氣,異日必顯。」後亦如其言。然餘嘗究之,文章雖皆出於心術,而實有兩等:有山林草野之文;有朝廷臺閣之文。山林草野之文,則其氣枯槁憔悴,乃道不得行,著書立言者之所尚也。朝廷臺閣之文,則其氣溫潤豐縟,乃得位於時,演綸視草者之所尚也。故本朝楊大年、宋宣獻、宋莒公、胡武平所撰制詔,皆婉美淳厚,過於前世燕、許、常、楊遠甚[三],而其爲人,亦各類其文章。王安國常語餘曰:「文章格調,須是官樣。」豈安國言官樣,亦謂有館閣氣耶?又今世樂藝,亦有兩般格調:若教坊格調,則婉媚風流;外道格調,則粗野嘲哳[四]。至於村歌社舞,則又甚焉[五]。茲亦與文章相類。晏元獻公雖起田裏,而文章富貴,出於天然。嘗覽李慶孫富貴曲雲:「軸裝曲譜金書字[六],樹記花名玉篆牌。」公曰:「此乃乞兒相,未嘗諳富貴者。」故公每吟詠富貴[七],不言金玉錦繡[八],而唯說其氣象,若「樓臺側畔楊花過[九],簾幕中間燕子飛」。「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風」之類是也。故公自以此句語人曰:「窮兒家有這景緻也無[一0]?」

公風骨清羸,不喜肉食,尤嫌肥羶,每讀韋應物詩,愛之曰:「全沒些脂膩氣。」故公於文章尤負賞識,集梁文選以後迄於唐別爲集,選五卷,而詩之選尤精,凡格調猥俗而脂膩者皆不載也。公之佳句,宋莒公皆題於齋壁,若「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靜尋啄木藏身處,閒見遊絲到地時[一一]。」「樓臺冷落收燈夜,門巷蕭條掃雪天。」「已定復搖春水色,似紅如白野棠花」之類,莒公常謂此數聯使後之詩人無復措詞也。

楊文公爲執政所忌,母病,謁告,不俟朝旨,徑歸韓城,與弟倚居,踰年不調。公有啓謝朝中親友曰:「介推母子,願歸綿上之田;伯夷弟兄,甘受首陽之餓。」後除知汝州,而希旨言事者攻擊不已,公又有啓與親友曰:「已擠溝壑,猶下石而弗休[一二];方困蒺藜,尚關弓而相射。」

范文正公幼孤,隨母適朱氏,因冒朱姓,名說,後複本姓,以啓謝時宰曰:「志在投秦,入境遂稱於張祿;名非霸越,乘舟乃效於陶朱。」以範睢、范蠡亦嘗改姓名故也。又僞蜀翰林學士範禹偁亦嘗冒張姓,謝啓雲[一三]:「昔年上第,誤標張祿之名;今日故園,復作範睢之裔。」然不若文正公之精切。

胡武平嘗奉敕撰溫成皇后哀冊文,受旨,以溫成嘗因禁卒竊發,捍衛有功,而秉筆者不能文其實,公乃用西漢馬何羅觸瑟、馮媛當熊二事以狀其意,曰:「在昔禁闈[一四],誰何弛衛?觸瑟方警,當熊已厲。」覽者無不歎服。

夏文莊公竦幼負才藻,超邁不羣,時年十二,有試公以放宮人賦者,公援筆立成,文不加點,其略曰[一五]:「降鳳詔于丹陛,出蛾眉於六宮[一六]。夜雨未回,儼鬢雲於簾戶[一七];秋風漸曉[一八],失釵燕於房櫳。」又曰:「莫不喜極如夢,心搖若驚。踟躕而玉趾無力,眄睞而橫波漸傾[一九]。鸞鑑重開,已有歸鴻之勢;鳳笙將罷,皆爲別鶴之聲。於時銀箭初殘,瓊宮乍曉。星眸爭別於天仗[二0],蓮臉競辭於庭沼。行分而掖路深沉,步緩而回廊繚繞[二一]。嫦娥偷藥,幾年而不出蟾宮;遼鶴思家,一旦而卻歸華表。」

公舉制科[二二],庭對策罷,方出殿門,遇楊徽之[二三],見其年少,遽邀與語曰[二四]:「老夫他則不知,唯喜吟詠[二五],願丐賢良一篇,以卜他日之志[二六],不識可否?」公援筆欣然曰[二七]:「殿上袞衣明日月,研中旌影動龍蛇[二八]。縱橫禮樂三千字,獨對丹墀日未斜。」楊公歎服數四,曰:「真將相器也[二九]。」

景德中,夏公初授館職,時方早秋[三0],上夕宴後庭[三一],酒酣,遽命中使詣公索新詞。公問:「上在甚處?」中使曰:「在拱宸殿按舞。」公即抒思,立進喜遷鶯詞曰:「霞散綺,月沉鉤,簾卷未央樓。夜涼河漢截天流,宮闕鏁新秋。瑤階曙,金莖露,鳳髓香和雲霧。三千珠翠擁宸遊,水殿按梁州。」中使入奏,上大悅。夏公雖舉進士,本無科名。以父歿王事,授潤州丹陽簿,即上書乞應制舉,其略曰:「邊障多故,羽書旁午[三二],而先臣供傳遽之職,立矢石之地,忘家殉國,失身行陣。陛下哀臣孤幼,任之州縣,唯陛下辨而明之。若陛下以枕石漱流爲達,臣世居市井;若陛下以金牓丹桂爲才[三三],則臣未忝科第;若陛下以鳩杖鮐背爲德,則臣始踰弱冠;若陛下以荷戈控弦爲勇,則臣生本綿弱;若陛下令臣待詔公交車,條問政治[三四],對揚紫宸、指陳時事,猶可與漢唐諸儒,方轡並驅,而較其先後矣。」真廟再三賞激,召赴中書,試論六首:一曰「定四時、別九州島、聖功孰大論」,二曰「考定明堂制度論」,三曰「光武二十八將功業先後論」,四曰「九功九法爲國何先論」,五曰「舜無爲、禹勤事功業孰優論」,六曰「曾參何以不列四科論」。是歲,遂中制科[三五]。

淮陰侯廟,題者甚多,惟諫議錢公昆最爲絕唱,曰:「築壇拜日恩雖厚[三六],躡足封時慮已深;隆準早知同鳥喙[三七],將軍應起五湖心[三八]。」

徐州歌風臺[三九],題者甚多,惟尚書張公方平最爲絕唱,曰:「落魄劉郎作帝歸[四0],樽前一曲大風辭[四一]。才如信、越猶葅醢[四二],安用思他猛士爲[四三]?」

臨潼縣華清宮朝元閣,題者亦多,唯陳文惠公二韻尤爲絕唱[四四],曰:「朝元高閣迥,秋毫無隱情。浮雲忽以蔽[四五],不見漁陽城。」

蘇爲酷嗜吟詠,知湖州日[四六],有詩數十首,惟一篇足爲絕唱[四七],曰:「野艇閒撐處,湖天景亦微[四八]。春波無限綠,白鳥自由飛[四九]。柳色濃垂岸,山光冷照衣。時攜一壺酒,戀到晚涼歸[五0]。」在宣城亦有詩十首,皆以宣城爲目,內宣城花一首尤爲清麗,曰:「宣城花迭嶂,樓前簇綺霞。若非翠露陶潛柳,即是紅藏小謝家。」又常知邵武軍,亦有小詩十首,唯一篇最善,曰:「愛重八九月,登高上下樓[五一]。樹紅雲白處[五二],寒瀨泊漁舟。」

唐路德延有孩兒詩五十韻,盛傳於世。近代洛中致政侍郎張公師錫追次其韻,和成老兒詩,亦五十韻。今錄之[五三],曰:「鬢髮盡皤然,眉分白雪鮮。周遮延客話[五四],傴僂抱孫憐。無病常供粥,非寒亦衣綿。假溫衾擁背[五五],借力杖搘肩[五六]。貌比三峯客,年過四皓仙。喚方離枕上,扶始到門前。每愛烹山茗,常嫌飣石蓮[五七]。耳聾如塞纊,眼暗似籠煙。宴坐羸憑几[五八],乘騎困嚲鞭。頭搖如轉旋,脣動若抽牽。骨冷愁離火,牙疼怯漱泉。形骸將就木,囊橐尚貪錢。膠睫幹眵綴[五九],粘髭冷涕懸[六0]。披裘腰懶系,濯手袖慵揎[六一]。抬舉衣頻換,扶持藥屢煎。坐多茵易破,行少履難穿。喜婢裁裙布,嗔妻買粉鈿。房教深下幕,牀遣厚鋪氈。琴聽憐三樂,圖張笑七賢。看嫌經字小[六二],敲喜磬聲圖[六三]。食罷羹流袂[六四],杯餘酒帶涎。樂來須遣罷,醫到久相延。裹帽縱橫掠,梳頭取次纏。長吁思往事,多感聽哀弦。氣注腰還重,風牽口便偏[六五]。墓松先遣種[六六],志石預教鐫[六七]。客到惟求藥,僧來忽問禪。養茶懸竈壁[六八],曬艾曝檐椽[六九]。怒僕空睜眼,嗔僮謾握拳[七0]。心驚嫌蹴踘,腳軟怕鞦韆。局縮同寒狖[七一],摧豗似飽鳶[七二]。觀瞻多目眩,舉動即頭旋[七三]。女嫁求紅燭,男婚乞彩箋[七四]。已聞頒几杖[七五],寧更佩韋弦。賓客身非與,(去聲)兒孫事已傳。養和屏作伴,如意拂相連[七六]。久棄登山屐,惟存負郭田。呻吟朝不樂,展轉夜無眠。呼稚臨牀畔,看書就枕邊。冷疑懷貯水[七七],虛訝耳聞蟬[七八]。束帛非無分,安車信有緣。伏生甘坐末,絳老讓行先。拘急將風夜[七九],昏沉欲雨天。雞皮塵漸漬[八0],齯齒食頻填。每憶居郎署,常思釣渭川。喜逢迎佛會,羞赴賞花筵。徑狹容移檻[八一],階危索減磚。好生焚鳥網,惡殺拆漁船。既感桑榆日,常嗟蒲柳年。長思當弱冠,悔不剩狂顛。」

師錫年八十餘卒,又有喜子及第詩[八二],曰:「御榜今朝至,見名心始安。爾能俱中第,吾遂可休官。賀客留連飲,家書反覆看。世科誰不繼[八三],得慰二親難。」蓋張氏嘗有中魁甲者[八四],故詩有世科之語[八五]。

李昉、呂端同踐文館[八六],後各登臺輔[八七]。呂公贈李公詩曰[八八]:「憶昔僦居明德坊,官資俱是校書郎[八九]。青衫共直昭文館,白首同登政事堂。佐國廟謨君已展[九0],避賢榮路我猶妨。主恩至重何時報?老眼相看淚兩行。」

向敏中、寇準同以太平興國五年登科[九一],後向秉鈞,寇以使相知永興軍。向作絕句贈寇,寇酬之,曰:「玉殿登科四十年,當時僚友盡英賢。歲寒惟有君兼我[九二],白首猶持將相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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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勘記

[一] 小說載盧攜貌陋 「盧攜」,原作「盧樵」,抄本作「盧杞」,類苑卷四0作「盧攜」,按新唐書卷一九七韋宙傳記此爲盧攜事,類苑是,據改。

[二] 宙語之曰 新唐書卷一九七韋岫傳記此爲韋宙弟岫之語。

[三] 過於前世燕許常楊遠甚 「常」,原作「韋」,據抄本及類苑卷四0改。

[四] 若教坊格調則婉媚風流外道格調則粗野嘲哳 原本作「若朝廟供應,則忌粗野嘲哳」,據抄本及類苑卷四0所引改。

[五] 則又甚焉 「甚」,原作「喜」,據抄本及類苑卷四0改。

[六] 軸裝曲譜金書字 「裝」,詩話總龜卷一二作「傳」。

[七] 故公每吟詠富貴 「公」,原作「餘」,據類苑卷四0、詩話總龜卷一二改。

[八] 不言金玉錦繡 「言」,詩話總龜卷一二作「及」。

[九] 若樓臺側畔楊花過 「若」,類苑卷四0「若」下有「曰」字。

[一0]窮兒家有這景緻也無 詩話總龜卷一二作「窮兒家有此景緻否」。

[一一]閒見遊絲到地時 「閒見」,詩話總龜卷一二、詩人玉屑卷三作「閒看」。)(

[一二]猶下石而弗休 「弗」,類苑卷四0、五朝名臣言行錄卷四引作「未」。

[一三]謝啓雲 抄本作「後複姓有啓謝郡守雲」。

[一四]在昔禁闈 類苑卷四0同,宋大詔令集卷二0溫成皇后哀冊作「自頃周廬」。

[一五]其略曰 抄本「曰」下有「隋失民望唐」五字。

[一六]出蛾眉於六宮 「蛾」,抄本作「娥」。

[一七]儼鬢雲於簾戶 「儼」,抄本作「濃」。

[一八]秋風漸曉 「曉」,文莊集卷二三作「老」。

[一九]眄睞而橫波漸傾 「眄睞」,文莊集卷二三作「盻眄」。

[二0]星眸爭別於天仗 「天仗」,原作「天伏」,據文莊集卷二九改。

[二一]步緩而回廊繚繞 「迴廊」,據抄本改,文莊集卷二九作「迴廊」。

[二二]公舉制科 「舉」,詩話總龜卷五、竹莊詩話卷一七作「試」。

[二三]遇楊徽之 「徽」,夏校雲:原本作「微」,商本同,從類說改。按類苑卷三四、詩話總龜卷五、竹莊詩話卷一七均作「徽」。

[二四]遽邀與語曰 原本無「邀」,據抄本、類苑卷三四、詩話總龜卷五、竹莊詩話卷一七補。

[二五]唯喜吟詠 竹莊詩話卷一七作「吟詩」。

[二六]以卜他日之志 「日」,抄本作「年」。)(

[二七]公援筆欣然曰 竹莊詩話卷一七、詩話總龜卷五作「公欣然爲書曰」。

[二八]研中旌影動龍蛇 「研」,竹莊詩話卷一七作「硯」。「旌」,抄本、類說、類苑卷三四、竹莊詩話卷一七、詩話總龜卷五作「旗」。

[二九]真將相器也 「將」,竹莊詩話作「宰」,下有注云:「真宰相器語,見百家詩選。」

[三0]時方早秋 「早」,夏校雲:原本及商本均作「升」,從類說改。按類苑卷三四亦作「早」。

[三一]上夕宴後庭 「夕」,抄本、類苑卷三四作「多」。

[三二]羽書旁午 「旁午」,類苑卷四0同,抄本、文莊集卷一六作「午」。

[三三]若陛下以金牓丹桂爲才 「才」,類苑卷四0、文莊集卷一六作「材」。

[三四]條問政治 「政治」,稗海本、抄本、文莊集卷一六,類苑卷四0均作「急政」。

[三五]遂中制科 抄本「遂」下有「應」字。

[三六]築壇拜日恩雖厚 「日」,類苑卷三八作「處」。

[三七]隆準早知同鳥喙 「早」,類苑卷三八作「若」。「鳥」,詩話總龜卷一五作「烏」。

[三八]將軍應起五湖心 「起」,抄本、類苑卷三八、詩話總龜卷一五作「有」。

[三九]徐州歌風臺 詩話總龜卷一五作「徐州漢興歌風臺」。

[四0]落魄劉郎作帝歸 「落魄」,張方平樂全集作「落托」。

[四一]樽前一曲大風辭 「一曲」,樂全集作「感慨」。)(

[四二]才如信越猶葅醢 樂全集作「淮陰反接英彭族」。

[四三]安用思他猛士爲 樂全集作「更欲多求猛士爲」。

[四四]唯陳文惠公二韻尤爲絕唱 「尤」,類苑卷三八作「最」。

[四五]浮雲忽以蔽 「以」,類苑卷三八作「已」,詩話總龜卷一五作「一」。

[四六]知湖州日 「湖州」,詩話總龜卷一二作「吳興」。

[四七]惟一篇足爲絕唱 「惟」,詩話總龜卷一二作「內」。「足」,抄本作「是」,類苑卷三八作「最」。

[四八]湖天景亦微 「湖」,原作「湘」,據詩話總龜卷一二改。

[四九]白鳥自由飛 「自由」,原作「自南」,據抄本、類苑卷三六、詩話總龜卷一二改。

[五0]此詩,詩話總龜卷一五引古今詩話以爲李建中所作。

[五一]登高上下樓 抄本、類苑卷三六、詩話總龜卷一二作「登臨高下樓」。

[五二]樹紅雲白處 詩話總龜卷一二「樹」作「林」,類苑卷三六引作「紅雲白處起」。

[五三]今錄之 「今」,原作「合」,據類苑卷三六改。

[五四]周遮延客話 「周遮」,詩話總龜卷一四作「週迴」。

[五五]假溫衾擁背 「衾」,原作「推」,據抄本、類說、類苑卷三八、詩話總龜卷一四改。

[五六]借力杖搘肩 「杖」,原作「仗」,據類苑卷三八、詩話總龜卷一四改。

[五七]常嫌飣石蓮 詩話總龜卷一四作「嘗嫌打石蓮」。)(

[五八]宴坐羸憑几 「憑几」,詩話總龜卷一四作「扶」。

[五九]膠睫幹眵綴 「眵」,抄本作「視」,類苑卷三八作「眯」。

[六0]粘髭冷涕懸 「粘」,類苑卷三八作「拈」。

[六一]濯手袖慵揎 「揎」,類苑卷三八作「掀」。

[六二]看嫌經字小 詩話總龜卷一四作「看經嫌字小」。

[六三]敲喜磬聲圓 詩話總龜卷一四作「敲磬喜聲圓」。

[六四]食罷羹流袂 「流」,類說同,注云「一作沾」。類苑卷三八作「留」。

[六五]風牽口便偏 「便」,抄本、類說、詩話總龜卷一四作「更」。

[六六]墓松先遣種 「遣」,夏校雲:類說作「命」。

[六七]志石預教鐫 「教」,詩話總龜卷一四作「令」。

[六八]養茶懸竈壁 「竈壁」,詩話總龜卷一四作「土竈」。

[六九]曬艾曝檐椽 抄本、類苑卷三八、詩話總龜卷一四作「曝艾曬檐椽」。

[七0]嗔僮謾握拳 「僮」,原作「兒」,詩話總龜卷一四作「童」,此據抄本、類說、類苑卷三八改。

[七一]局縮同寒狖 「狖」,抄本及明抄本類苑卷三八作「蝟」。

[七二]摧豗似飽鳶 「摧」,抄本、類苑卷三八作「蝟」。「飽」,詩話總龜卷一四作「餓」。

[七三]舉動即頭旋 原作「牽動」,據類說、類苑卷三八、詩話總龜卷一四改。)(

[七四]男婚乞彩箋 「箋」,類說、類苑同,稗海本、唐宋叢書本、古今說部叢書本作「錢」。

[七五]已聞頒几杖 「頒」,夏校雲:原本作「捐」,從類說改。按類苑卷三八亦作「頒」。

[七六]如意拂相連 「拂」,詩話總龜卷一四作「佛」。

[七七]冷疑懷貯水 詩話總龜卷一四作「冷懷疑貯水」。

[七八]虛訝耳聞蟬 詩話總龜卷一四作「虛耳訝聞蟬」。

[七九]拘急將風夜 「急」,抄本作「孿」。

[八0]雞皮塵漸漬 「漸」,抄本、類苑卷三八、類說、詩話總龜卷一四作「旋」。

[八一]徑狹容移檻 詩話總龜卷一四作「徑遠令移檻」。

[八二]又有喜子及第詩 「及第」,詩話總龜卷一七作「登第」。

[八三]世科誰不繼 「誰」,抄本、類苑卷三六、詩話總龜卷一七作「雖」。

[八四]蓋張氏嘗有中魁甲者 「氏」,原本缺,據抄本、類苑卷三六、詩話總龜卷一七補。

[八五]故詩有世科之語 「詩」,原作「得」,據類苑卷三六改。

[八六]李昉呂端同踐文館 「李昉呂端」,詩話總龜卷二六作「李文正昉、呂正惠端。」

[八七]後各登臺輔 「各」,詩話總龜卷二六作「皆」。

[八八]呂公贈李公詩曰 類苑卷三八同,詩話總龜卷二六作「李贈呂詩曰」。

[八九]官資俱是校書郎 「俱」,詩話總龜卷二六作「但」。)(

[九0]佐國廟謨君已展 「君」,詩話總龜卷二六作「公」。

[九一]向敏中 原作「尚敏中」,詩話總龜卷二六作「向文簡敏中」,此據稗海本、抄本、類苑卷三六改。

[九二]歲寒惟有君兼我 「君」,詩話總龜卷二六作「公」。)

青箱雜記卷六

王禹偁尤精四六[一],有同時與之在翰林而大拜者[二],王以啓賀之曰:「三神山上,曾陪鶴駕之遊;六學士中,獨有漁翁之嘆。」以白樂天嘗有詩云[三]「元和六學士,五相一漁翁」故也。

禹偁詩多記實中的,作趙普輓詞雲:「玄象中臺折[四],皇家上相薨。大功銘玉鉉,密事在金縢。」宋湜輓詞曰:「先帝升遐日[五],詞臣寓直時[六]。柩前言顧命[七],筆下定鴻基。」蓋普嘗密贊太祖傳位太宗[八],而宋爲內相宿直[九],遇太宗升遐,是夜草遺制立真宗故也[一0]。雲此事湜家亦不知,唯以公輓詞爲傳信。

劉昌言,泉州人。先仕陳洪進爲幕客[一一],歸朝,願補校官[一二]。舉進士,三上,始中第,後判審官院,未百日,爲樞密副使。時有言其太驟者,太宗不聽。言者不已,乃謂:「昌言,閩人,語頗獠,恐奏對間陛下難會。」太宗怒曰:「我自會得!」其眷如此[一三]。然昌言極有才思,嘗下第作詩[一四],落句雲:「唯有夜來蝴蝶夢,翩翩飛入刺桐花」[一五]。後爲商邱主簿[一六],王禹偁贈詩曰:「年來複有事堪嗟[一七],載筆商邱鬢欲華。酒好未陪紅杏宴,詩狂多憶刺桐花。」蓋爲是也[一八]。刺桐花,深紅,每一枝數十蓓蕾,而葉頗大,類桐,故謂之刺桐,唯閩中有之。

昔王維愛孟浩然吟哦風度,則繪爲圖以翫之。李洞慕賈島詩名,則鑄爲像以師之。近世有好事者,以潘閬遨遊浙江,詠潮著名,則亦以輕綃寫其形容,謂之潘閬詠潮圖。閬酷嗜吟詠[一九],自號逍遙子,嘗自詠苦吟詩曰:「發任莖莖白,詩須字字清。」又貧居詩曰:「長喜詩無病,不憂家更貧。」又峽中聞猿雲:「何須三叫絕,已恨一聲多。」哭高舍人雲[二0]:「生前是客曾投卷,死後何人與撰碑?」寄張詠雲:「莫嗟黑髮從頭白,終見黃河到底清。」皆佳句也。故宋尚書白贈詩曰:「宋朝歸聖主,潘閬是詩人。」王禹偁亦贈詩云:「江城買藥常將鶴[二一],古寺看碑不下驢。」其爲明公賞激如此[二二]。又魏野,陝府人,亦有詩名。寇萊公每加前席,野獻萊公生日詩云:「何時生上相,明日是中元。」以萊公七月十四日生故也。又有贈萊公詩云:「有官居鼎鼐,無地起樓臺[二三]。」而其詩傳播漠北[二四],故真宗末年嘗有北使詣闕[二五],詢於譯者曰:「那個是無地起樓臺的宰相[二六]?」時萊公方居散地,真宗即召還,授以北門管鑰。

世傳魏野嘗從萊公遊陝府僧舍[二七],各有留題。後復同遊,見萊公之詩已用碧紗籠護,而野詩獨否,塵昏滿壁。時有從行官妓頗慧黠,即以袂就拂之[二八]。野徐曰:「若得常將紅袖拂[二九],也應勝似碧紗籠[三0]。」萊公大笑。

又錢塘林逋亦着高節,以詩名當世,名公多與之遊。天聖中,丞相王公隨以給事中知杭州,日與唱和,親訪其廬,見其頹陋,即爲出俸錢新之。逋乃以啓謝王公,其略曰:「伏蒙府主給事,差人送到留題唱和詩石一片[三一],並創軒榮[三二],以庇風日。衡茅改色,猿鳥交驚。夫何至陋之窮居,獲此不朽之奇事?竊念頃者清賢鉅公,出鎮藩服,亦常顧邱樊之側微[三三],念土木之衰病[三四],不過一枉駕,一式廬而已[三五],未有迂迴玉趾,歷覽環堵。當纓蕤之盛集,攄風雅之祕思,率以賡載,始成編軸[三六]。且復構他山之堅潤,刊羣言之鴻麗,珠聯綺錯,雕縟相照,輦植置立[三七],賁於空林,信可以奪山水之清暉,發鬥牛之寶氣者矣。」迨景佑初,逋尚無恙,范文正公亦過其廬,贈逋詩曰:「巢由不願仕,堯、舜豈遺人?」又曰:「風俗因君厚,文章到老醇。」其激賞如此。

王公隨雅嗜吟詠[三八],有宮詞雲:「一聲啼鳥禁門靜,滿地落花春日長[三九]。」又野步雲:「桑斧刊春色[四0],漁歌唱夕陽。」皆公應舉時行卷所作也[四一]。

近世釋子多務吟詠,唯國初贊寧獨以著書立言尊崇儒術爲佛事[四二],故所著駁董仲舒繁露二篇、難王充論衡三篇、證蔡邕獨斷四篇、斥顏師古正俗七篇、非史通六篇、答雜斥諸史五篇、折海潮論兼明錄二篇、抑春秋無賢臣論一篇,極爲王禹偁所激賞,故王公與贊寧書曰:「累日前蒙惠顧謏才,辱借通論,日殆三複,未詳指歸。徒觀其滌繁露之瑕,劘論衡之玷,眼瞭獨斷之瞽[四三],鍼砭正俗之疹,摺子玄之邪說,泯米穎之巧言[四四],逐光庭若摧枯,排孫郄似圖蔓,使聖人之道無傷於明夷[四五],儒家者流不至於迷復。然則師胡爲而來哉?得非天祚素王,而假手於我師者歟!」

人臣作賦頌,贊君德,忠愛之至也,故前世司馬相如、吾邱壽王之徒,莫不如此,而本朝亦有焉。呂文靖公、賈魏公則嘗獻東封頌,夏文莊公則嘗獻平邊頌、廣文頌、朝陵頌、廣農頌、周伯星頌,大中祥符頌靈寶真文頌,龐穎公則嘗獻肇禋慶成頌,今元獻晏公、宣獻宋公遭遇承平,嘉瑞雜沓[四六],所獻賦頌,尤爲多焉。

王文穆公欽若,臨江軍人,母李氏,父仲華,嘗侍祖鬱任官鄂渚,而李氏有娠,就蓐之夕,江水暴溢,將壞廨舍,亟遷於黃鶴樓,始免身,生男,即公也。時隔岸漢陽居人,遙望樓際,若有光景氣象雲。又公昔歲行圃田道中,宿於村舍,夜起,視天中,有赤文成「紫微」二大字,光耀奪目。使蜀還褒城路中,有人展謁,熟視刺字,乃唐相裴度,告公以默定之語,及言公他日當貴。茲亦異矣。後公每設壇禮神,必朱篆「紫微」二字,陳之醮所,又輟俸修晉公祠於圃田,作記以述其肹蠁雲。

真宗封岱祠汾,雖則繼述先志,昭答靈貺,中外臣民,協謀同欲,然實由文穆之力贊焉[四七]。祠禮畢,章聖登太山頂[四八],偕近臣周覽前代碑刻,內一碑首雲:「朕欽若昊天。」真宗顧文穆笑曰:「元來此事前定,只是朕與欽若。」與隋史萬歲討蠻入峒,遇碑雲:「萬歲後遇此」,頗相類[四九]。文穆王公不惟被章聖顧遇[五0],至於明肅太后,亦深眷焉。先是知邵武軍吳植餉金於文穆,而誤投沂公之第,沂公以聞,植坐追停。文穆以不知,特寢不問[五一],故植之貶詞曰:「如何匪人,瀆我元老。」此可見矣。

世傳文穆遭遇章聖,本由一言之寤。蓋章聖踐祚之初,天下宿逋數百萬計,時文穆判三司理欠司,一日抗疏,請盡蠲放以惠民。上遽召詰之曰:「此若惠民,曷爲先帝不行?」公對曰:「先帝所以不行者,欲以遺陛下,使結天下人心。」於是上蹙然頷之[五二],未幾命宰府召試孝爲德本頌,授右正言、知制誥,不數年,遂大拜。

曹翰嘗平江南有功,後歸環衛,數年不調。一日內宴,太宗侍臣皆賦詩,翰以武人不預,乃自陳曰:「臣少亦學詩,亦乞應詔。」太宗笑而許之,曰:「卿武人,宜以刀字爲韻。」翰援筆立進,因以寄意,曰:「三十年前學六韜[五三],英名常得預時髦[五四]。曾因國難披金甲,不爲家貧賣寶刀。臂健尚嫌弓力軟,眼明猶識陣雲高。庭前昨夜秋風起,羞睹盤花舊戰袍[五五]。」太宗覽之惻然,即自環衛驟遷數級。

柳崇儀開家雄於財,好交結,樂散施,而季父主家,多靳不與。時趙昌言方在布衣,旅遊河朔,因以謁開,開屢請以錢乞趙,季父不與,開乃夜構火燒舍,季父大駭,即出錢三百緡乞趙,由此恣其所施,不復吝也。

盛文肅公正剛蹇絕,無他腸,而性微狷急,時爲內相,孫抃方召試館職[五六],以文投之,文肅大怒曰:「投贄盡皆邪道,非公朝所尚。」呵責再三,孫惶恐失措而退,比試學士院,孫夙夕憂其擯落,文肅乃題所試卷爲三等上[五七],其公正如此[五八]。

閩人謂子爲囝、謂父爲郎罷,故顧況有哀囝一篇曰[五九]:「囝生閩方,閩吏得之,乃絕其陽。爲臧爲獲,致金滿屋;爲髡爲鉗,如視草木。天道無知,我罹其毒;神道無知,彼受其福。郎罷別囝,吾悔生汝,及汝既生,人勸不舉,不從人言,果獲是苦。囝別郎罷,心摧血下,隔地絕天,及至黃泉,不得在郎罷前。」蓋唐世多取閩童爲閹奴以進之,故況陳其苦以諷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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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勘記

[一] 王禹偁尤精四六 「尤」,原作「老」,據抄本、類苑卷四0改。詩話總龜卷四二作「王禹偁精於四六」。

[二] 有同時與之在翰林而大拜者 「翰林」,詩話總龜卷四二作「玉堂」。)(

[三] 以白樂天嘗有詩云 「以」,原本無,據類苑卷四0、詩話總龜卷四二補,抄本作「如」。

[四] 玄象中臺折 「折」,抄本、類苑卷三四作「坼」,王禹偁小畜集卷九作「拆」。

[五] 先帝升遐日 「升」,抄本作「登」,類苑卷三四作「飛」。

[六] 詞臣寓直時 「寓」,類苑卷三四作「遇」。

[七] 柩前言顧命 「言」,類苑卷三四作「書」。

[八] 蓋普嘗密贊太祖傳位太宗 「太祖傳位」四字,原本無,據類苑卷三六補。

[九] 而宋爲內相宿直 「宋」,類苑卷三六作「湜」。

[一0]遇太宗升遐是夜草遺制立真宗故也 類苑卷三六「太宗」作「太祖」,「真宗」作「太宗」。按宋史卷二八七宋湜傳,湜爲翰林學士(即內相),在太宗至道元年,三年太宗卒,湜草制必爲立真宗事,類苑所引有誤,今不取。

[一一]先仕陳洪進爲幕客 「先仕」,詩話總龜卷二六作「嘗侍」。

[一二]願補校官 抄本、類苑卷六作「願不授官」。

[一三]其眷如此 類苑卷六「其」下有「篤」字。

[一四]嘗下第作詩 「嘗」,原作「當」,據類苑卷三六改。

[一五]翩翩飛入刺桐花 「翩翩」,類苑卷三六作「翩翻」。

[一六]後爲商邱主簿 「主簿」,抄本、類苑卷三六、詩話總龜卷二六作「記室」。)(

[一七]年來複有事堪嗟 「有」,抄本作「散」,類苑卷三六、詩話總龜卷二六作「落」。

[一八]蓋爲是也 「爲」,類苑卷三六作「謂」。

[一九]閬酷嗜吟詠 「詠」,原本無,據類苑卷三六補。

[二0]哭高舍人雲 「雲」,原本無,據類苑卷三六補。

[二一]江城買藥常將鶴 「買」,類苑卷三六作「賣」。

[二二]其爲明公賞激如此 「明公」,類苑卷三六、抄本作「名公」。

[二三]無地起樓臺 「地」,詩話總龜卷五作「宅」。

[二四]而其詩傳播漠北 「傳播」,詩話總龜卷五作「播傳」。

[二五]故真宗末年嘗有北使詣闕 「詣」,抄本作「至」。

[二六]那個是無地起樓臺的宰相 「地」,詩話總龜卷五作「宅」。「的」,抄本作「底」。

[二七]世傳魏野嘗從萊公遊陝府僧舍 「陝府」,詩話總龜卷三八作「陝郊」。

[二八]即以袂就拂之 「袂」,詩話總龜卷三八作「紅衣袖」。

[二九]若得常將紅袖拂 「常」,詩話總龜卷三八、事文類聚後集卷三七作「時」。

[三0]也應勝似碧紗籠 「似」,詩話總龜卷三八作「着」。

[三一]差人送到留題唱和詩石一片 「詩」,原本無,據抄本、類苑卷四0補。

[三二]並創軒榮 原作「拜世軒榮」,據抄本、類苑卷四0改。)(

[三三]亦常顧邱樊之側微 抄本、類苑卷四0作「亦嘗顧邱樊之微側」。

[三四]念土木之衰病 「念」,類苑卷四0作「軫」,抄本作「軫念」。

[三五]不過一枉駕一式廬而已 「枉」,類苑卷四0作「駐」。

[三六]始成編軸 「始」,抄本、類苑卷四0作「殆」。

[三七]輦植置立 類苑卷四0作「輦置植立」。

[三八]王公隨雅嗜吟詠 「王公隨」,詩話總龜卷一二作「丞相王文惠」。「雅」,類苑卷三六作「惟」。

[三九]滿地落花春日長 「地」,詩話總龜卷一二作「院」。

[四0]桑斧刊春色 「刊」,抄本、類苑卷三六作「利」,詩話總龜卷一二作「科」。

[四一]皆公應舉時行卷所作也 詩話總龜卷一二作「皆佳句也」。

[四二]唯國初贊寧獨以著書立言尊崇儒術爲佛事 抄本「初」下有「時」字。

[四三]眼瞭獨斷之瞽 「眼」,抄本作「視」。

[四四]泯米穎之巧言 「米」,抄本作「朱」。

[四五]使聖人之道無傷於明夷 「明」,抄本作「名」。

[四六]嘉瑞雜沓 「雜沓」,原作「來還」,據抄本改。

[四七]然實由文穆之力贊焉 「焉」,原作「馬」,據抄本、稗海本、類苑卷一一改。

[四八]祠禮畢章聖登太山頂 抄本作「故章聖禮畢登太平頂」、類苑卷一一作「故章聖禮畢登太山順」,)(「平」、「順」當爲「山」、「頂」之誤。

[四九]只是朕與欽若與隋史萬歲討蠻入峒遇碑雲萬歲後遇此頗相類 自「欽若」以下二十二字,原本無,據抄本、類苑卷一一補。

[五0]文穆王公不惟被章聖顧遇 「王公」,原本無,據抄本、類苑卷一一補。「文」上原本有「相」字,據抄本、類苑刪。

[五一]特寢不問 「特」,原本無,據抄本、類苑卷一一補。

[五二]於是上蹙然頷之 「蹙」,抄本、稗海本作「戚」。

[五三]三十年前學六韜 「學」,詩人玉屑卷十引同,稗海本作「蘊」。

[五四]英名常得預時髦 「常」,詩人玉屑卷十引同,抄本、類苑卷三六作「嘗」。

[五五]羞睹盤花舊戰袍 「睹盤花」,類苑卷三六作「見盤花」,詩話總龜卷五、詩人玉屑卷十作「見蟠花」,抄本作「見團花」。

[五六]孫抃方召試館職 「試」,原作「議」,據抄本改。

[五七]文肅乃題所試卷爲三等上 抄本「上」下有「之」字。

[五八]此條原接上條後,今據抄本分。

[五九]故顧況有哀囝一篇曰 「哀囝」,抄本、類苑卷六0作「囝哀閩」。)

青箱雜記卷七

謠讖之語,在洪範五行[一],謂之詩妖,言不從之罰,前世多有之,而近世亦有焉。昔徐溫子知訓在廣陵,作紅漆柄骨朵[二],選牙隊百餘人,執以前導,謂之朱蒜[三]。天佑末[四],廣陵人競服短袴,謂之不及秋。後十三年六月,知訓爲朱瑾所殺焉[五],則朱蒜不及秋之應也。

李昪先爲徐溫養子,冒徐姓,名知誥,爲升州刺史,童謠曰:「東海鯉魚飛上天。」後竟即僞位[六]。

李璟時,朝中大臣多蔬食,月爲十齋,至明日[七],大官具晚膳,始復常珍,謂之半堂食。其後周師至淮上,取濠、泗、揚、楚、泰五州,而璟又割獻滁、和、廬、舒、蘄、黃六州,果去唐國土疆之半,則半堂食之應也。

王衍在蜀,好私行,恐人識之,令民戴大帽,又令民戴危腦帽[八],狹小,俛首即墜[九]。又衍朝永陵,自爲尖巾,士民皆效之,皆服妖也。又每宴怡神亭,妓妾皆衣道衣,蓮花冠,酒酣,免冠,髽髻爲樂,因夾臉連額,渥以朱粉,號曰「醉妝」,此與梁冀、孫壽事頗相類。後衍又與母同禱青城山,宮人畢從,皆衣雲霞畫衣,衍自制甘州詞,令宮人歌之,聞者悽愴。又衍造上清宮成,塑玄元皇帝及唐諸帝像,衍躬自薦享,城中士女遊觀闐咽,謂之「尋唐魂」,後國亡歸唐,至秦川驛遇害。

衍在蜀時,童謠曰:「我有一帖藥,其名爲阿魏,賣與十八子。」其後衍兄宗弼果賣國歸唐,而宗弼乃王建養子,本姓魏氏,此其應也。

衍舅徐延瓊造第,新成,衍幸之,見其華麗,乃於廳壁大書一孟字,蓋蜀人謂孟爲弱,以戲之也。其後孟知祥入蜀,館於其第[一0],見之,嘆曰:「此豈我之居乎!」遂據蜀而王,傳位至子昶,國除。

昶未亡時,蜀人質錢取息者,每將徙居,必牓其門曰「召主收贖」。蓋周世宗累欲收蜀而不果,至我太祖乃收之,此其應也。

廣南劉龑初開國,營構宮室,得石讖,有古篆十六,其文曰:「人人有一,山山值牛,兔絲吞骨,蓋海承劉。」解者雲「人人有一,大人也。山山,出也。值牛者,龑建漢國,歲在醜也[一一]。兔絲者,晟襲位,歲在卯也。吞骨者,滅諸弟也。越人以天水爲趙爲蓋海,指皇朝國姓也,承劉者,言受劉氏降也。」又幹和中童謠曰:「羊二四日天雨至。」解者以羊是未之神,是歲辛未二月四日,國亡;天雨,猶天水,斥國姓。又曰大寶末[一二],有稻田自海中浮來,上魚藻門外,民聚觀之,布衣林楚材見而嘆曰:「水魚湫湫兮[一三]。」當時好事或有記其語,洎王師至,潘美爲部署,方悟爲潘字。

光啓中,陳巖爲福建觀察使,童謠曰:「潮水來,山嚴沒[一四];潮水去,矢口出。」其後王潮果代巖,而審知襲位,乃其應也。

時又有謠曰:「騎馬來,騎馬去。」蓋光啓丙午國亡之應也。

王審知治城,城有錢文,惡之,命鏟去,而其文愈明。又有謠曰:「風吹楊葉鼓山下,不得錢來兵不罷。」後福州軍校李仁福殺帥自立,而歸款於金陵,既而又叛李璟,璟攻之,仁福又求救於錢塘,比錢塘兵至而江南圍解,獲其將楊匡業,乃其應也。

唐末劉建峯定長沙,遣馬殷領衆浚城濠,得石碣,有古篆十八,其文曰:「龍舉頭,猳掉尾。羊爲兄,猴作弟。羊歸穴,猴離次。」解者以殷幹寧三年丙辰歲代立,乃龍舉頭也;至幹佑辛亥歲國亡,乃猳掉尾也;殷子希範以己未歲生,又以開運丁未歲薨,乃羊歸穴也;又子希崇壬申歲生,後爲江南所俘,乃猴離次也。

又馬希振亦殷之子,清泰中卒,葬長沙之陶浦,掘得石碣,其文曰:「亂石之壤[一五],絕世之岡。谷變庚戌,馬氏無王。」蓋馬氏諸王雄於周廣順辛亥歲遷於江南,然其國之變,實在庚戌歲故也。

劉言世爲馬氏宿將[一六],節度朗州,號「劉咬牙」。及馬氏將亂,民間謠曰:「馬去也,不用鞭,咬牙過今年。」其後邊鎬入長沙,盡俘諸馬歸於金陵,而鎬亦爲王逵所逐,言是歲亦爲潘叔嗣所殺,皆其應也。

龐巨昭善星緯之學,唐末爲容州刺史,惡劉隱殘虐,乃歸長沙。或問湖南與淮南國祚短長[一七],巨昭曰:「吾入境來,聞童謠曰『三羊五馬,馬自離羣[一八],羊子無舍』。自今以後,馬氏當五主,楊氏當三主。」後皆如其言。

唐末[一九],宋丹陽民常戲語曰:「待錢來,待錢來。」及後錢鏐授鎮海軍節度、浙江西道觀察處置使[二0]、潤州刺史,遂據有錢塘,乃其應也。

徐鉉父延休博物多學,嘗事徐溫爲義興縣令,縣有後漢太尉許馘廟,廟碑即許劭記,歲久字多磨滅,至開元中,許氏諸孫重刻之,碑陰有八字雲:「談馬礪畢王田數七。」時人不能曉,延休一見,爲解之曰:「談馬即言午[二一],言午許字。礪畢必石卑[二二],石卑碑字。王田乃千里,千里重字。數七是六一,六一立字。」此亦楊修辨虀臼之比也。

詩以言志,言以知物,信不誣矣[二三]。江南李覯[二四],通經術,有文章,應大科,召試第一。嘗作詩曰:「人言日落是天涯[二五],望極天涯不見家[二六]。堪恨碧山相掩映[二七],碧山還被暮雲遮[二八]。」識者曰:「觀此詩意,有重重障礙[二九],李君恐時命不偶[三0]。」後竟如其言[三一]。又陳文惠公未達時[三二],嘗作詩曰[三三]:「千里好山雲乍斂,一樓明月雨初晴。」觀此詩意,與李君異矣[三四]。然則文惠致位宰相,壽餘八十[三五],不亦宜乎!

宋莒公庠知許州,開西湖,作詩曰[三六]:「鑿開魚鳥忘情地,展盡江湖極目天。」識者觀詩意,則知公位極一品矣。孟郊下第詩曰:「棄置復棄置,情如刀劍傷[三七]。」又再下第詩曰:「兩度長安陌,空將淚見花。」其後[三八]及第詩曰:「昔日齷齪不足嗟[三九],今朝曠蕩思無涯[四0]。青春得意馬蹄疾[四一],一日看盡長安花。」大凡進取得失,蓋亦常事,而郊器宇不宏,偶一下第,則其情隕穫,如傷刀劍,以至下淚。既後登科[四二],則其中充溢[四三],若無所容,一日之間,花即看盡,何其速也[四四]?後郊授溧陽尉,竟死焉。

丞相劉公沆,廬陵人,少以氣義自許[四五],嘗詠牡丹詩云:「三月內方有,百花中更無。」述懷詩云:「虎生三日便窺牛,獵犬寧能掉尾求[四六]。若不去登黃閣貴,便須來伴赤松遊。奴顏婢舌誠堪恥,羊狠狼貪自合羞。三尺太阿星斗煥,何時去取魏齊頭[四七]?」皇佑初[四八],公出領豫章[四九],轉運使潘夙素有詩名[五0],乃以小孤山四十字示公,公即席和呈,文不加點,詩曰:「擎天有八柱,一柱此焉存。石聳千尋勢,波留四面痕。江湖中作鎮,風浪裏蟠根。平地安然者,饒他五嶽尊。」覽者皆知公有宰相器矣,未幾參大政,遂正鼎席。

寇萊公少時作詩曰[五一]:「去海止十里[五二],過山應萬重。」及貶至雷州,吏呈州圖[五三],問州去海幾里?對曰:「十里。」則南遷之禍,前詩已預讖也[五四]。

乖崖張公詠,晚年典淮陽郡,遊趙氏西園,作詩曰:「方信承平無一事[五五],淮陽閒殺老尚書。」後一年捐館[五六],亦詩讖也。

蘇緘,字宣甫,性忠義,喜功名。皇佑中,以祕書丞知英州,值儂賊作亂,他州皆不能守,獨緘捍禦有功,恩換閣職[五七],尋坐事貶房州司馬。嘉佑中,復官,權知越州諸暨縣。餘與之同僚,常贈緘詩曰:「燕頷將軍欲白頭,昔年忠勇動南州。心如鐵石老不挫,功在桑榆晚可收。」後十有八年,緘知邕管[五八],交趾叛,攻城,力戰陷歿。朝廷憫之,贈奉國軍節度使,賜諡忠勇。則所謂忠勇之諡,已先於餘詩讖之矣。

本朝翰林蘇公紳嘗題潤州金山寺一聯雲:「僧依玉鑑光中住,人踏金鰲背上行[五九]。」時公方舉大科,識者以「人踏金鰲背上行」,乃榮入玉堂之兆,已而果然,公位止於內相,豈亦詩之讖耶?

王丞相隨刻意於詩,以謂詩皆言志,不可容易而作,嘗有應制科人成銳集詩三篇,國子博士侯君以獻於隨,隨覽之,乃親筆尺牘答侯君,其略曰:「隨拜啓:伏承賢良成秀才見訪不及,裁製三冊,文華宏逸[六0],學術該贍,然覽野菊詩云[六一]:『彩檻應無分,春風不借恩[六二]。』又野花詩云:『馨香雖有豔,栽植未逢人。』實皆綺靡之辭,未協榮登之兆。複閱別隨州裴員外嘉句雲:『憑高看漸遠,更上最高樓。』諒惟再舉,合踐高科[六三]。」其好品藻如此。銳許州臨潁人,後以獻邊事得官,竟坐擯斥[六四],餒死於京師。

白居易賦性曠達[六五],其詩曰:「無事日月長,不羇天地闊。」此曠達者之詞也。孟郊賦性褊隘,其詩曰:「出門即有礙,誰謂天地寬?」此褊隘者之詞也。然則天地又何嘗礙郊,孟郊自礙耳。王文康公賦性質實重厚,作詩曰:「棗花至小能成實,桑葉惟柔解吐絲[六六]。堪笑牡丹如斗大,不成一事只空枝[六七]。」此亦質實重厚之詞也。

檢正官張諤家起亭,名允中,蓋取易允升義,後諤遷太子中允停官,或者解曰:「允中亭者,官至中允而後必停也。」

太子中書舍人陳有方知蘄水縣,臨水創亭,名必觀,蓋取荀況「君子必觀於水」之義。或者解曰:「必觀亭者,必停官也。」後有方竟以罪免官而去。

(

校勘記

[一] 在洪範五行 「五行」,抄本作「五事」。

[二] 作紅漆柄骨朵 「朵」,抄本作「錄」。

[三] 謂之朱蒜 抄本作「謂之朱筭頭」。)(

[四] 天佑末 抄本「天」上有「又」字。

[五] 知訓爲朱瑾所殺焉 抄本「殺」下有「斬首」二字。

[六] 後竟即僞位 抄本「位」下有「斯亦驗矣」。

[七] 至明日 「至」,抄本作「之」。

[八] 又令民戴危腦帽 「危」,夏校雲:商本作「範」,案新五代史作「危」,此不誤。

[九] 俛首即墜 「俛」,原作「銳」,據抄本及新五代史卷六三前蜀世家改。

[一0]館於其第 「於」,抄本作「乎」。

[一一]歲在醜也 原本無「歲」字,據抄本補。

[一二]又曰大寶末 原本作「又日寶末」,抄本作「又曰開寶末」,按此所記爲南漢亡國前夕之事,南漢亡於劉鋹大寶十四年,即宋太祖開寶四年,「開寶末」爲九年,與南漢亡年不合,知「開寶末」爲「大寶末」之誤,今改。

[一三]水魚湫湫兮 「魚」,抄本作「急」。

[一四]山嚴沒 抄本作「巖頭沒」。

[一五]亂石之壤 「壤」,原本作「壞」,據稗海本改。

[一六]劉言世爲馬氏宿將 「爲」,原作「薦」,從稗海本、四庫全書本、抄本改。

[一七]或問湖南與淮南國祚短長 「短長」,抄本作「長短」。)(

[一八]馬自離羣 「自」,抄本作「子」。

[一九]唐末 原本作「唐宋」,據稗海本、四庫全書本、抄本改。

[二0]浙江西道觀察處置使 抄本「察」下有「使」字。

[二一]談馬即言午 「即」,原本無、據抄本補。

[二二]礪畢必石卑 「必」,原本無,據抄本補。

[二三]詩以言志言以知物信不誣矣 以上十二字原在上條之末,今據抄本、類苑卷四六改。

[二四]李覯 「覯」,夏校雲:原本及商本作「觀」,從類說改。按本條所記李覯詩,今見李覯直講李先生文集卷三六,知類說是。

[二五]人言日落是天涯 類苑卷四六同,直講李先生文集卷三六、趙與時賓退錄卷六、詩話總龜卷三一「日落」作「落日」。

[二六]望極天涯不見家 「極」,詩話總龜卷三一作「斷」。

[二七]堪恨碧山相掩映 「堪」,抄本、賓退錄卷六、類苑卷四六、詩話總龜卷三一作「已」。「掩映」,直講李先生文集卷三六作「阻隔」。

[二八]碧山還被暮雲遮 「還」,詩話總龜卷三一作「更」。「雲」,類苑卷四六作「煙」。

[二九]有重重障礙 「有」上原本有「此」字,據抄本、類苑卷四六、賓退錄卷六刪。

[三0]李君恐時命不偶 賓退錄卷六作「李君其不偶乎」。)(

[三一]後竟如其言 「竟」,賓退錄卷六作「果」。

[三二]又陳文惠公未達時 「達」,原作「逢」,據抄本、類苑卷四六改。

[三三]嘗作詩曰 詩話總龜卷七作「作偶成詩曰」。

[三四]觀此詩意與李君異矣 「詩」,原本無,據類苑卷四六補。詩話總龜卷三引此句作「觀此詩者曰:『意與李覯碧山更被暮雲遮者異矣』。」

[三五]壽餘八十 抄本作「壽八十餘」。

[三六]作詩曰 「作」,原本無,據抄本及類苑卷四六改。

[三七]情如刀劍傷 「劍」,孟東野詩集卷三作「刃」。

[三八]又再下第詩曰兩度長安陌空將淚見花其後 原本「再」作「甫」,無其下十四字,今據抄本、類苑卷四六、類說、詩話總龜卷三一補。

[三九]昔日齷齪不足嗟 「齷」,原作「齪」,據抄本、類苑卷四六、詩話總龜卷三一、孟東野詩集卷三改。「嗟」,孟東野詩集作「誇」。

[四0]今朝曠蕩思無涯 「曠」,孟東野詩集卷三、類苑卷四六作「放」。

[四一]青春得意馬蹄疾 「青春」,孟東野詩集卷三、詩話總龜卷三一作「春風」。「疾」,類苑卷四六作「滑」。

[四二]既後登科 「既」,類苑卷四六作「暨」。)(

[四三]則其中充溢 「其中」,類苑卷四六作「其志」,類說作「志氣」,詩話總龜卷三一作「志意」。

[四四]何其速也 「也」,詩話總龜卷三一作「邪」。

[四五]少以氣義自許 「自許」,原本無,據類苑卷四六補。

[四六]獵犬寧能掉尾求 「獵犬」,稗海本、抄本、類苑卷四六作「獵食」。

[四七]何時去取魏齊頭 類苑卷四六同,抄本「魏齊」作「魏斯」。

[四八]皇佑初 類苑卷四六作「皇佑中」。

[四九]公出領豫章 類苑卷四六「公」下有「初」字,抄本「領」作「鎮」。

[五0]轉運使潘夙素有詩名 「潘夙」,原作「潘風」,據抄本、類苑卷四六、宋史卷三三三潘夙傳改。

[五一]寇萊公少時作詩曰 詩話總龜卷三一作「寇萊公方貢時送人使嶺南嘗作詩曰」。

[五二]去海止十里 「去」,詩話總龜卷三一作「到」。

[五三]吏呈州圖 類苑卷四六「吏」下有「呈」字。詩話總龜卷三一「州圖」作「圖經」。

[五四]前詩已預讖也 類苑卷四六「也」作「矣」,詩話總龜卷三一引此句作「已見於詩也」。

[五五]方信承平無一事 「一事」,詩話總龜卷三一作「事久」。

[五六]捐館 詩話總龜卷三一作「捐館舍」。

[五七]恩換閣職 類苑卷四六「換」作「授」。按宋史卷四四六蘇緘傳作「換爲供備庫副使、廣東都監」,與此所記不同。)(

[五八]緘知邕管 「知」,原作「如」,據類苑卷四六、詩話總龜卷三一、宋史蘇緘傳改。

[五九]人踏金鰲背上行 「踏」,詩話總龜卷三一作「在」。

[六0]文華宏逸 抄本「逸」作「達」。

[六一]然覽野菊詩云 「野菊」,原作「舒菊」,據抄本及詩話總龜卷三一改。

[六二]春風不借恩 「借」,抄本作「惜」。

[六三]合踐高科 「高科」,詩話總龜卷三一作「高第」。

[六四]竟坐擯斥 「擯」,抄本作「廢」。

[六五]白居易賦性曠達 「曠達」,原作「曠遠」,據抄本改。

[六六]桑葉惟柔解吐絲 「惟柔」,詩話總龜卷二0作「雖粗」。

[六七]不成一事只空枝 「只」,抄本、類說、詩話總龜卷二0作「又」。)

青箱雜記卷八

文章純古,不害其爲邪;文章豔麗,亦不害其爲正。然世或見人文章鋪陳仁義道德,便謂之正人君子;若言及花草月露[一],便謂之邪人,茲亦不盡也。皮日休曰:「餘嘗慕宋璟之爲相,疑其鐵腸與石心[二],不解吐婉媚辭。及睹其文,而有梅花賦,清便富豔,得南朝徐庾體。」然餘觀近世所謂正人端士者,亦皆有豔麗之詞,如前世宋璟之比,今並錄之。乖崖張公詠席上贈官妓小英歌曰[三]:「天教摶百花,摶作小英明如花[四]。住近桃花坊北面,門庭掩映如仙家。美人宜稱言不得,龍腦薰衣香入骨。維陽軟縠如雲英,亳郡輕紗似蟬翼[五]。我疑天上婺女星之精,偷入筵中名小英。又疑王母侍兒初失意,謫向人間爲飲妓[六]。不然何得膚如紅玉初碾成,眼似秋波雙臉橫。舞態因風欲飛去,歌聲遏雲長且清。有時歌罷下香砌,幾人魂魄遙相驚。人看小英心已足,我見小英心未足。爲我高歌送一杯,我今贈汝新翻曲。」韓魏公晚年鎮北州[七],一日病起,作點絳脣小詞曰:「病起厭厭,畫堂花謝添憔悴[八]。亂紅飄砌。滴盡胭脂淚。惆悵前春,誰向花前醉?愁無際。武陵回睇。人遠波空翠。」司馬溫公亦嘗作阮郎歸小詞曰:「漁舟容易入春山。仙家日月閒。綺窗紗幌映朱顏。相逢醉夢間。松露冷,海霞殷。匆匆整棹還。落花寂寂水潺潺。重尋此路難。」又曾修古立朝,最號剛方蹇諤,常見池上有所似者,亦作小詩寓意曰:「荷葉罩芙蓉[九],圓青映嫩紅[一0]。佳人南陌上,翠蓋立春風[一一]。」楊湜詞說載溫公西江月詞雲:「寶髻鬆鬆梳就[一二],鉛華淡淡妝成。輕煙翠霧罩娉婷[一三],飛絮遊絲無定。相見爭如不見,有情可似無情[一四]。笙歌散後酒初醒。深院月明人靜[一五]。」東皋雜錄雲:「世傳溫公有西江月一詞,今復得錦堂春雲:『紅日遲遲,虛廊轉影,槐陰迤邐西斜。彩筆工夫,難狀晚景煙霞。蝶尚不知春去,謾遶幽砌尋花。奈狂風過後[一六],縱有殘紅,飛向誰家。始知青鬢無價,嘆飄蓬宦路[一七],荏苒年華。今日笙歌叢裏,特地諮嗟。席上青衫溼透,算感舊、何止琵琶。怎不教人易老,多少離愁,散在天涯。』」盧仝集有所思及樓上女兒曲、自君之出矣、秋夢行等篇,皆豔詞也。陶淵明亦有閒情賦[一八]。苕溪漁隱雲:「餘閱宛陵集,見一日曲,其詞乃爲南陽一娼話離而作,然則謹厚者亦復爲之耶?其曲雲:「妾家鄧侯國,肯愧邯鄲姝。世本富繒綺,嬌愛比明珠。十五學組紃,未嘗開戶樞。十六失所適,姓名傾里閭。十七善歌舞,使君邀宴娛。自茲着樂府,不得同羅敷。涼溫忽荏苒,屢接朝大夫。相歡不及情,何異逢路衢。昨日一見郎,目色曾不渝。結愛從此篤,暫隔猶雲疏。如何遂從宦,去涉千里途。郎跨青驄馬,妾乘白雪駒。送郎郎未遠,別妾妾仍孤。不如水中鱗,雙雙依綠蒲。不如雲間鵠,兩兩下平湖。魚鳥尚有託,妾今誰與俱?去去約春華,終朝怨日賒。一心思杏子,便擬見梅花。梅花幾時吐,頻掐闌干數。東風若見郎,重爲歌金縷。」侯鯖集又有花娘歌翡翠詞。吹劍錄載範文正守饒,喜妓籍一小鬟,既去,以詩寄魏介曰:「慶朔堂前花自栽,便移官去未曾開。年年長有別離恨,已託春風乾當來。」介買送公。王衍曰:「情之所鍾,正在我輩。」以範公而不能免,慧遠曰:「順境如磁石[一九],遇針不覺合而爲一[二0],處無情之物尚爾[二一],況我終日在情裏作活計耶!」張衡作定情賦,蔡邕作靜情賦,淵明作閒情賦,蓋尤物能移人,情蕩則難反,故防閒之。

王安國作詩,多使酒樓,嘗語餘曰[二二]:「楊文公詩有一酒樓,『江南堤柳拂人頭[二三],李白題詩遍酒樓』,錢昭度詩亦有一酒樓[二四],『長憶錢塘江上望[二五],酒樓人散雨千絲』。今子詩有幾酒樓[二六]?」餘答曰[二七]:「吾詩有二酒樓。」安國曰:「足矣。」蓋餘有題九江琵琶亭小詩云:「夜泊潯陽宿酒樓,琵琶亭畔荻花秋。雲沉鳥沒事已往,月白風清江自流[二八]。」又餘昔年嘗送客西陵,亦作小詩曰:「若耶溪畔醉秋風,獵獵船旗照水紅。後夜錢塘酒樓上,夢魂應遶浙江東[二九]。」

安國俊邁,而貌陋黑肥。熙寧中,與餘同官於洛下,嘗謂餘曰:「子可作詩贈我。」餘因援筆戲之曰:「飛卿昔號『溫鍾夔[三0]』,思道通俛還魁肥[三一]。江淹善啖筆五色[三二],庾信能文腰十圍。只知外貌乏粉澤[三三],誰料滿腹填珠璣。相逢把酒洛陽社,不管淋漓身上衣。」安國由此不悅。

畢文簡公之婿曰皇甫泌,少時不羇,唯事蒱博。時畢公作相,累諭不悛,欲面奏其事,使加貶斥,方啓口雲:「臣有女婿皇甫泌。」適值過庭有急報,不暇敷陳,他日又欲面奏,亦如之,若是者三,值上內逼,遽引袖起,遙語畢曰:「卿累言婿皇甫泌,得非欲轉官耶!可與轉一資。」畢公不敢辯,唯而退,泌即轉殿中丞,後累典大郡,以尚書右丞致仕,年八十五卒。

嘉佑中,選人鄭可度歷十五考,舉主僅滿五人,內一人乃州北李少卿昭選,待次二年餘,引見前一夕五更,昭選卒,其日值起居,朝堂中讙言:州北李少卿夜來有事。銓吏知之,即以撼可度,願得錢五千,寢其事,可度不與,吏竟白銓主,再會問罷引,可度遂老死選調。

又選人張方平賦性剛介[三四],嘗以事忤上官,爲所羅織,以贓罪廢絕,無改轉之望,後爲臨潁令。時賈安公知許州,憐其無辜[三五],即爲奏雪罷任,舉主亦僅滿磨勘入甲,待次餘二年將引見,又丁家艱,及服除[三六],謂舉主雕喪已盡[三七],則闕會問,乃並存,轉著作佐郎,至今無恙,此又與鄭可度不侔矣。

樞密孫公抃生數日,患臍風,已不救,家人乃盛以盤合,將棄諸江,道遇老媼曰:「兒可活。」即與俱歸,以艾炷灸臍下遂活。

海有魚虯,尾似鴟,用以噴浪則降雨。漢柏梁臺災,越王上厭勝之法,乃大起建章宮,遂設鴟魚之像於屋脊,以厭火災,即今世之鴟吻是也。

春秋左氏傳稱三叛人以土地出求食而已,賤而書名,蓋甚之,則以其無廉恥之至也,故今倡家謂之求食,蓋本乎此。

唐以前館驛並給傳往來,開元中,務從簡便,方給驛券,驛之給券,自此始也。

曲有錄要者,錄霓裳羽衣曲之要拍,即唐書吐蕃傳所謂涼州、胡謂、錄要、雜曲[三八],而今世語訛謂之綠腰[三九]。

梁高祖爲宣武節帥,及受禪,乃升汴州爲開封府,其詔曰:「興王之地,受命之邦。集大勳有異庶方,沾慶澤所宜加厚[四0]。故豐沛着啓祚之美,襄、鄧有建都之榮。用壯鴻基,且旌故里。」則汴州爲開封府自朱梁時也。

天清寺繁臺本梁王鼓吹臺,梁高祖常閱武於此,改爲講武臺。其後繁氏居其側,里人乃呼爲繁臺,則繁臺之名始於此也。

左氏傳曰:「魏大名也。」故魏府號大名府。

考工記樐氏掌攻金,其量銘曰「時文思索」。故今世攻作之所號文思院。

蘇有姑蘇臺,故蘇州謂之蘇臺。相有銅雀臺,故相州謂之相臺。滑有測景臺,故滑州謂之滑臺。

王禹偁徙蘄州[四一],到任謝上表曰:「宣室鬼神之問,敢望生還;茂陵封禪之文[四二],已期身後。」李淑到河中府,謝上表曰:「長安日遠,戴盆之望徒深;宣室夜闌,前席之期不再。」王陶再來河南府,謝上表曰:「田園僅足,二疏那見其復來;羽翼已成,四皓寧聞於再起。」三公表意一同,到任未幾皆卒。

景德中,河朔舉人皆以防城得官,而範昭作狀元,張存、任並雖事業荒疏[四三],亦皆被澤,時有無名子嘲曰:「張存解放旋風炮,任並能燒猛火油。」存後仕尚書[四四],並亦仕至屯田員外郎、知要州卒[四五]。

慶曆丙戌歲春牓省試,以「民功曰庸」爲賦題,題面生梗,難爲措詞,其時路授、饒瑄各場屋馳名,路則雲「此賦須本賞」。饒則雲「此賦須本農」。故當時無名子嘲曰:「路授則家住關西,打賞罵賞;饒瑄則生居浙右,你儂我儂。」

本朝大官,最享高年者凡三人,曰:太傅張公士遜[四六]、樞相張公昪、少師趙公概,皆壽至八十六。又二人次之,曰:陳文惠公堯佐,至八十二;杜祁公衍,至八十一。又一人次之,曰:富文忠公弼,壽至八十。餘皆不及焉。故文惠致政,以詩寄太傅曰:「青雲歧路遊將遍,白髮光陰得最多。」蓋爲是也[四七]。

太傅張公[四八],光化軍人,生百日,始能啼。襁褓中,喪其父母。少孤貧,讀書武當山,有道士見而異之,曰:「子有道氣,可隨我學仙。」公不欲,道士亦弗強,曰:「不然,亦位極人臣。」公以淳化三年孫何榜下及第[四九],久困選調,年幾五十,始轉著作佐郎、知邵武縣。還朝,以文贄楊公大年,比三日[五0],至門下,連值楊公與同輩打葉子,門吏不敢通,公亦弗去。楊公忽自窗隙目之,知非常人,延入款語,又觀所爲文,以爲有宰相器。未幾,薦爲御史,尋充壽春王友[五一],由此附會,遂登臺輔。然公寬厚長者,記存故舊,嘗與邵武姓魚一僧相善,及貴,猶不忘,爲魚奏紫方袍,弟子守仙亦沾錫服。晚年致政,猶時時遺守仙物不絕,答書皆親筆,書語皆稠迭勤拳[五二],其敦篤如此。

公性喜山水,宰邵武時,多遊僧舍,至則吟哦忘歸。常至西庵寺[五三],題詩曰:「西庵深入西山裏,算得當年少客遊。密密石叢盤小徑,涓涓雲竇瀉寒流。松皆有節誰青蓋[五四],僧盡無心也白頭。欲刷粉牌書姓字,調卑官冗不堪留。」又公嘗至寶蓋巖寺,亦留題曰:「身爲冠冕流[五五],心是雲泉客。每到雲泉中,便擬忘歸跡。況茲寶蓋巖,天造清涼宅。稅車官道邊[五六],誰知願言適。」又公嘗沿牒至建寧縣[五七],道洛陽村[五八],而山路險峭穹絕,不可名狀,亦題二韻於村寺曰:「金谷花時醉幾場,舊遊無日不思量。誰知萬水千山裏,枉被人言過洛陽。」仁宗篤師傅恩,遇公特厚,致政後,每大朝會,常令綴兩府班。公時已八十餘,而拜跪尚輕利,仁宗悅,乃飛白「千歲」二字賜之。公遽進歌以謝,優詔褒答[五九],雖漢顯宗之遇桓榮[六0],不是過也[六一]。

樞相張公昪[六二],字杲卿,陽翟人,大中祥符八年蔡齊下及第,仕亦晚達,皇佑中自潤州解官時已六十餘,語三命僧化成曰:「運限恰好,去未得。」未幾除侍御史知雜事,不十年作樞相,退歸陽翟,生計不豐,短氎輕絛,翛然自適,乃結庵於嵩陽紫虛谷,每旦晨起焚香讀華嚴,庵中無長物,荻簾、紙帳、布被、革履而已[六三]。年八十餘,自撰滿江紅一首[六四],聞者莫不慕其曠達,詞曰:「無利無名,無榮無辱,無煩無惱。夜燈前,獨歌獨酌,獨吟獨笑。況值羣山初雪滿,又兼明月交光好[六五]。便假饒百歲擬如何,從他老。知富貴,誰能保。知功業,何時了。算簞瓢金玉,所爭多少[六六]。一瞬光陰何足道,但思行樂常不早。待春來攜酒殢東風,眠芳草。」

少師趙公概[六七],字叔平,天聖初王堯臣下第三人及第。爲人寬厚長者,留滯內相十餘年,晚始大用,參貳大政。治平中,退老睢陽,素與歐陽文忠公友善,時文忠退居東潁,公即自睢陽乘興拏舟訪之,文忠喜公之來[六八],特爲展宴,而潁守翰林呂公亦預會。文忠乃自爲口號一聯雲:「金馬玉堂三學士,清風明月兩閒人。」兩閒人,謂公與文忠也。(

校勘記

[一] 若言及花草月露 「若言」,原本無,據商務本說郛卷七六、類苑卷三八補。

[二] 疑其鐵腸與石心 商務本說郛作「疑其鐵石爲心腸」。

[三] 乖崖張公詠席上贈官妓小英歌曰 「乖崖張公詠」,類苑卷三八作「如乖崖公張詠」。

[四] 摶作小英明如花 夏校雲:「摶」字從說郛補。

[五] 亳郡輕紗似蟬翼 「似」,類苑卷三八、張詠乖崖集卷二作「若」。

[六] 謫向人間爲飲妓 「謫」,夏校雲:原本及商本均作「摘」,從說郛改。

[七] 韓魏公晚年鎮北州 「北州」,類苑、商務本說郛作「北都」。

[八] 畫堂花謝添憔悴 類苑卷三八作「宴堂花謝添憔悴」,商務本說郛作「宴對堂前花謝添憔悴」。

[九] 荷葉罩芙蓉 「罩」,類苑卷三八作「卓」。

[一0]圓青映嫩紅 「青」,類苑卷三八作「清」。

[一一]翠蓋立春風 夏校雲:此下(四百六十六字。)據舊抄說郛補,原本及商本均脫。

[一二]寶髻鬆鬆梳就 「梳」,侯鯖錄卷八作「挽」。

[一三]輕煙翠霧罩娉婷 侯鯖錄卷八作「青煙翠霧罩輕盈」。

[一四]有情可似無情 「可」,侯鯖錄卷八作「何」。)(

[一五]深院月明人靜 「明」,侯鯖錄卷八作「斜」。

[一六]奈狂風過後 「狂」,苕溪漁隱叢話後集卷二二作「猛」。

[一七]嘆飄蓬宦路 「蓬」,苕溪漁隱叢話後集卷二二作「零」。

[一八]夏校雲:此言盧仝詩不當在溫公、宛陵之間,且淵明閒情賦句與後復,疑鈔者錯簡。

[一九]順境如磁石 「境」,原作「竟」,據俞文豹吹劍錄外集改。

[二0]遇針不覺合而爲一 「針」,原作「金」,據吹劍錄外集改。

[二一]處無情之物尚爾 「爾」,原作「不」,據吹劍錄外集改。

[二二]嘗語餘曰 「餘」,錦繡萬花谷後集卷三三、詩話總龜卷一0作「宋次道」。

[二三]楊文公詩有一酒樓江南堤柳拂人頭 「江南」二字,原本在「有」字下,據抄本、類苑卷三八、詩話總龜卷一0改。錦繡萬花谷後集卷三三「一酒樓」作「詠酒樓雲」。

[二四]錢昭度詩亦有一酒樓 「一」,原本無,據抄本、類苑卷三八、錦繡萬花谷後集卷三三、詩話總龜卷一0補。

[二五]長憶錢塘江上望 「望」,抄本及明抄本類苑卷三八作「路」。

[二六]今子詩有幾酒樓 「今」,原本無,據抄本、類苑卷三八、錦繡萬花谷後集卷三三、詩話總龜卷一0補。

[二七]餘答曰 「餘」,錦繡萬花谷後集卷三三、詩話總龜卷一0作「次道」。)(

[二八]月白風清江自流 「風清」,原作「清風」,據抄本、類苑卷三八、錦繡萬花谷後集卷三三、詩話總龜卷一0改。

[二九]夏校雲此條原本及稗海本均誤接前條「翠蓋立春風」下。

[三0]飛卿昔號溫鍾夔 「夔」,原作「蕞」,從類苑卷三五改。「夔」,當爲馗之通假字,北夢瑣言卷一0「溫庭筠號『溫鍾馗』」,卷二0亦稱其「貌陋,時號『溫鍾馗』」。

[三一]思道通俛還魁肥 「俛」,類苑卷三五作「悅」。

[三二]江淹善啖筆五色 「啖」,類苑卷三五作「談」,按南史卷五九江淹傳稱「淹素能飲啖,食鵝炙垂盡,進酒數升訖,文誥亦辦。」知作「啖」不誤。

[三三]只知外貌乏粉澤 「乏」,原作「之」,據抄本、類苑卷三五改。

[三四]又選人張方平賦性剛介 「張方平」,抄本作「張方聞」。

[三五]憐其無辜 「無」,抄本作「非」。

[三六]及服除 「及」,抄本作「彼」。

[三七]謂舉主雕喪已盡 抄本「謂」上有「意」字。

[三八]即唐書吐蕃傳所謂涼州胡謂錄要雜曲 「胡謂」,新唐書卷七一六吐蕃傳作「胡渭」。

[三九]而今世語訛謂之綠腰 「綠腰」,原作「錄要」,抄本作「錄腰」,按段安節琵琶錄雲:「綠腰本錄要也」。今據改。)(

[四0]沾慶澤所宜加厚 「厚」,抄本作「等」。

[四一]王禹偁徙蘄州 「蘄州」,吳曾能改齋漫錄卷八作「黃州」。

[四二]茂陵封禪之文 「文」,能改齋漫錄卷八作「書」。

[四三]張存任並雖事業荒疏 「並」,抄本、詩話總龜卷三五作「弁」,類苑卷六三作「棄」,下同。

[四四]存後仕尚書 類苑卷六三「仕」下有「至」字。

[四五]知要州卒 「要州」,類苑卷六三作「安州」。

[四六]太傅張公士遜 「太傅」,抄本、類苑卷一0、詩話總龜卷一七作「退傅」,下同。

[四七]蓋爲是也 「爲」,類苑卷一0作「謂」。

[四八]太傅張公 「太」,抄本、類苑卷一0作「退」。

[四九]公以淳化三年孫何榜下及第 「榜」,原本無,據類苑卷一0補。

[五0]比三日 「三」,類苑卷一0作「二」。

[五一]尋充壽春王友 「壽」,原本及稗海本作「受」,據類苑卷一0、宋史卷三一一張士遜傳改。

[五二]書語皆稠迭勤拳 「拳」,類苑卷一0作「虔」。

[五三]常至西庵寺 「常」,類苑卷三五作「嘗」。

[五四]松皆有節誰青蓋 「誰」,原作「留」,類苑卷三五作「垂」,此據稗海本、抄本改。

[五五]身爲冠冕流 「流」,原作「留」,據抄本、類苑卷三五、詩話總龜卷一五改。)(

[五六]稅車官道邊 「邊」,類苑卷三五作「傍」。

[五七]又公嘗沿牒至建寧縣 「沿」,原作「公」,據抄本、類苑卷三五改。

[五八]道洛陽村 「道」,抄本、類苑卷三五作「過」。

[五九]優詔褒答 原作「優詔答之」,據抄本、類苑卷一0改。

[六0]雖漢顯宗之遇桓榮 類苑卷一0「雖」上有「此」字。

[六一]不是過也 類苑卷一0作「不過是也」。

[六二]樞相張公昪 「昪」,原作「升」,據宋史仁宗紀、卷二一一宰輔表、東都事略卷七一張昪傳、涑水紀聞卷三改。

[六三]荻簾紙帳布被革履而已 「簾」,抄本作「席」。

[六四]自撰滿江紅一首 抄本「紅」下有「詞」字。

[六五]又兼明月交光好 「兼」,原本無,據花草粹編卷九補。

[六六]所爭多少 「爭」,抄本作「事」。

[六七]少師趙公概 「概」,原作「暨」,據抄本及宋史卷三一八趙概傳改。

[六八]文忠喜公之來 類苑卷二四「忠」下有「公」字,抄本「忠」下有「深」字。)

青箱雜記卷九

楊文公談苑稱[一],楚僧惠崇工詩,於近代釋子中爲傑出,而歐陽公少師歸田錄亦紀其佳句,則不甚多。餘嘗見惠崇自撰句圖,凡一百聯,皆平生所得於心而可喜者,今並錄之[二]。書楊雲卿別墅雲[三]:「河分崗勢斷,春入燒痕青。」長信詞雲:「陰井生秋早,明河轉曙遲[四]。」送遠上人西遊雲[五]:「地形吞蜀盡,江勢抱蠻回[六]。」江行晚泊雲:「嶺暮清猨急[七],江寒白鳥稀。」上谷相公池上作雲:「歸禽動疏竹,落果響寒塘。」贈陳少府雲[八]:「野人傳相鶴,山叟學彈琴[九]。」夜坐雲:「春淺冰生井[一0],宵分月上軒[一一]。」贈凝上人云:「掩門青檜老,出寺白髭長[一二]。」送遷客雲[一三]:「浪經蛟浦闊,山入鬼門寒。」經緣公舊寺雲:「遺偈傳諸國,留真在一峯。」塞上雲:「河冰堅度馬,塞雪密藏鵰。」喜長公至雲:「久別年顏改,相逢夜話長。」隱者雲[一四]:「多年不道姓,幾日旋移家[一五]。」宿東林寺雲:「鳥歸杉墮雪[一六],僧去石沉雲[一七]。」上翰林楊學士雲[一八]:「露寒金掌重,天近玉繩低。」柳氏書齋雲:「著書驚日短,彈劍惜春深。」上王太尉雲:「探騎通番壘[一九],降兵逐漢旗。」田家秋夕雲:「露下牛羊靜,河明桑柘空。」舟行雲:「林斷城隍出,江分島嶼回。」寄梅蘇州雲:「鎖城山月上,吹角海鷗驚。」宿楊侍郎東亭雲:「卷幔來風遠,移牀得月多。」送程至雲:「白浪分吳國,青山隔楚天。」遊隱靜寺雲[二0]:「空潭聞鹿飲,疏樹見僧行。」送錢供奉巡警雲:「劍佩明山雪[二一],旌旗溼海雲。」梅鼎臣河亭雲:「曠野行人少[二二],長河去鳥平。」宿肇公山齋雲:「月高山舍迥,霜落石門深。」送盧經西歸雲:「霜多秦木迥[二三],雲盡漢山孤。」濠梁夜泊雲:「夜闌潮動舸[二四],秋迥月臨城[二五]。」崔仰秋居雲:「葉影風中盡[二六],蟲聲月下多。」贈裴使君雲:「行縣山迎舸,論兵雲繞旗[二七]。」早行雲:「繁霜衣上積[二八],殘月馬前低。」秋夕雲:「磬斷蟲聲出,峯迴鶴影沉[二九]。」書韓退之屋壁雲:「移家臨醜石,租地得靈泉。」秋夕懷長公雲:「秋近草蟲亂[三0],夜遙霜月低。」觀宴鄉老雲:「海鷗聽舜樂,山鬼醉堯觴[三一]。」贈素上人云:「中食下林狖[三二],夜禪移冢狐。」晚夏雲[三三]:「扇聲猶泛暑,井氣忽生秋。」江行早發雲:「殘月楚山曉,孤煙江廟春。」宿翻經館清少卿房雲[三四]:「梵容分古像,唐語入新經。」題王太保道院雲[三五]:「鶴傳滄海信,僧和白雲詩。」秋夕懷汪白詩云:「寒禽棲古柳,破月入微雲。」贈白上人云:「花漏沉山月,雲衣起海風。」喜陳助教至雲[三六]:「樓中天姥月,座上杜陵人。」冬日野望雲:「人歸岡舍迥[三七],鴈過渚田遙[三八]。」送人牧榮州雲[三九]:「山色臨巴迥,江流入漢清。」春申道中雲[四0]:「湘雲隨鴈斷,楚路揹人遙[四一]。」贈李道士雲:「松風吹髮亂[四二],巖溜濺碁寒。」棲霞寺雲:「境閒僧渡水,雲盡鶴盤空。」林逋河亭雲:「古路隨崗起,秋帆轉浦斜。」楊祕監池上雲[四三]:「禽寒時動竹,露重忽翻荷。」魏野山亭雲:「嵐重琴碁溼,風長枕簟寒。」塞下雲:「離磧鴈衝雪,渡河人上冰。」寄白閣能上人云:「夜梵通雲竇,秋香滿石叢[四四]。」陝西道中雲:「關河雙鬢白,風雪一燈青。」送防秋楊將軍雲:「殺氣生龍劍,威風動虎旗。」瓜州亭子云:「落潮鳴下岸,飛雨暗中峯。」賀劉舍人雲:「日纏黃道迥,春入紫微深。」除夜雲:「寒燈催臘盡,曉角喚春歸。」幽並道中雲:「鴈行沈古戍,鵰影轉寒沙[四五]。」送僧歸天台雲:「景霽雲迥合,秋生樹動搖[四六]。」過陳摶舊居雲:「亂水僧頻過,荒林鶴不還[四七]。」宿橫江館雲:「露館濤驚枕,空庭月伴琴。」維邢道中雲:「馬渡冰河闊,鵰盤噴日高[四八]。」國清寺秋居雲[四九]:「驚蟬移古柳,鬥雀墮寒庭。」書平上人山房雲[五0]:「松風傳夕磬,溪霧擁春燈。」觀南郊天仗雲[五一]:「霓旌搖曙景[五二],鳳吹繞春雲。」贈義省上人云:「坐石雲生袖[五三],添泉月入瓶。」昇平詞雲:「萬國無刑治,三邊不戰平。」國清寺雲:「瞑鶴棲金剎,秋僧過石橋。」呂氏西齋雲:「雲殘僧掃石,風動鶴歸松。」劉參幽居雲:「風暖鳥巢木,日高人灌園。」楊都官池上雲:「竹風驚宿鶴,潭月戲春鷖[五四]。」書矯方屋壁雲[五五]:「圭竇先知曉,盆池別見天。」送陳舍人巡撫雲:「月露疏寒析[五六],雲濤閃畫旗。」宿齊上人禪齋雲:「鶴驚金剎露[五七],龍蟄玉瓶泉。」春日寇宮贊池上雲[五八]:「喧風生木末,遲景入泉心。」七夕雲:「河來天上闊,雲度月邊輕。」贈王道士雲:「海人來相鶴,山狖下聽琴。」送孫荊州雲:「畫鷁浮秋浪,金鐃響夕雲。」江城晚望雲:「丹楓映郭迥,綠嶼背江深。」題王太保山亭雲:「危溜含清瑟,飛花點玉觴。」送李秦州雲:「朱旗凌雪卷[五九],畫角入雲吹。」畫上人西齋雲[六0]:「孤雲還靜境,遠籟發秋空[六一]。」李太傅山莊雲[六二]:「圍碁分雪石,汲井動金沙。」宮中詞雲:「井含春氣碧[六三],樓轉夕陰清。」送吳袁州雲:「鳥暝風沉角[六四],天清月上旗。」寄肇公雲:「斜吹鳴金鍚[六五],歸雲擁石牀。」塞上雲:「古戍生煙直,平沙落日遲。」贈嗣上人云[六六]:「拂石雲離帚,嘗茶月入鐺[六七]。」舟行雲:「遠嶼迎檣出[六八],寒林帶岸回。」送延上人云[六九]:「來時雲擁衲,別夜月隨笻[七0]。」馬蠙淮亭雲:「路橫崗燒斷,風轉浦帆斜。」上殿前戴太保雲[七一]:「劍靜龍歸匣,旗閒虎繞竿[七二]。」高諲書齋雲:「品畫逢名嶽[七三],橫琴憶古賢。」太一山雲[七四]:「雲陰移漢塞,石色入秦天。」塞上送人云:「地遙羣馬小,天闊一鵰平。」範溶園池雲:「江花凌霰發,山溜入池深。」獵騎雲:「長風躍馬路,小雪射鵰天。」高略書院雲:「古木風煙盡,寒潭星斗深[七五]。」送段工部河北轉運雲:「渡河風動旆,巡部雨沾車[七六]。」

神宗朝,皇嗣屢闕,餘嘗詣閣門上書,乞立程嬰、公孫杵臼廟,優加封爵,以旌忠義,庶幾鬼不爲厲,使國統有繼。是時適值鄆王服藥,上覽之矍然,即批付中書,授臣將作監丞,敕河東路訪尋二人遺蹟,乃得其家於絳州太平縣。詔封嬰爲成信侯,杵臼爲忠智侯,因命絳州立廟,歲時致祭。餘所上書,略曰:「臣嘗讀史記世家,考趙氏廢興之本末,惟程嬰、公孫杵臼二人,各盡死,不顧難,以保全趙氏孤兒,最爲忠義。乃知國家傳祚至今,皆二人之力也。蓋下宮之難,屠岸賈殺趙朔、趙同、趙括、趙嬰齊,已赤族,無噍類,惟朔妻有遺腹,匿於公宮。既而免身生男,屠岸賈聞知,索於宮中甚急,於是朔妻置男袴中,祝曰:「趙宗滅乎?若號。即不滅,若無聲[七七]。」及索,兒竟無聲,乃得脫。然則兒之無聲,蓋天有所祚。且天方啓趙氏,生聖人,以革五代之亂,拯天下於湯火之中,而奄有焉。使聖子神孫,繼繼承承而不已,則兒又安敢有聲?蓋有聲則不免,不免則趙氏無復今日矣。然雖天祚,亦必賴公孫杵臼謬負他嬰,匿於山中,卒與俱死,以絕其後患。又必賴程嬰保持其孤[七八],遂至成人而立之,以續趙祀,即趙文子也[七九]。於是趙宗復盛,傳十世至武靈王,而遂以胡服,與秦俱霸。其後爲秦所並,則子孫蕩析,散居民間,今常山、真定、中山,則古之趙地也。故趙氏世爲保州人,而僖祖、順祖、翼祖、宣祖皆生於河朔,以至太祖啓運,太宗承祧,真宗紹休,仁宗守成,英宗繼統,陛下纘業。向使趙氏無此二人,以力衛襁褓,孑然之孤,使得以全,則承祀無遺育矣,又安能昌熾以至於此?故臣深以謂國家傳祚至今[八0],皆二人之力也。二人死皆以義,甚可悼痛,雖當時趙武爲嬰服喪三年,爲之祭奠[八一],春秋祠之,世世勿絕[八二],然今不知其祠之所在,竊慮其祠或廢而弗舉,或舉而弗葺,或葺而弗封[八三],三者皆闕典也。左氏曰:『鬼有所歸,乃不爲厲。』自宋有天下,凡兩週甲子[八四],百二十二年於茲矣。而二人忠義,未見褒表,廟食弗顯,故仁宗在位,歷年至多,而前星不耀,儲嗣屢闕。雖天命將啓先帝以授陛下,然或慮二人精魄,久無所歸,而亦因是爲厲也。何哉?蓋二人能保趙孤,使趙宗復續,其德甚厚,則趙宗之續,國統之繼,皆自二人爲之也。況二人者忠誠精剛[八五],洞貫天地,則其魂常遊於大空,而百世不滅。臣今欲朝廷指揮下河東北晉趙分域之內[八六],訪求二人墓廟,特加封爵旌表。如或自來未立廟貌,即速令如法崇建,着於甲令,永爲典祀。如此則忠義有勸,亦可見聖朝不負於二人者矣。

龍圖燕公肅雅多巧思,任梓潼日,嘗作蓮花漏獻於闕下,後作藩青社,出守東穎,悉按其法而爲之,其製爲四分之壺,參差置水器於上,刻木爲四方之箭,箭四觚,面二十五刻,刻六十四面,百刻總六千分,以效日,凡四十八箭,一氣一易,鑄金蓮、承箭、銅烏引水,下注金蓮,浮箭而上,有司唯謹視而易之。其行漏之始,又依周官水地,置泉法,考二交之景,得午時四刻一十分,午爲正南,北景中以起漏焉,以梓潼在南,其法晝增一刻,夜損一刻,青社稍北[八七],晝增三刻,穎處梓青之間,晝增二刻,夜損亦如之,仍作宣祕漏,其窺天愈密焉,茲亦張平子之流也。

本朝之制誥待制,止系皁犀帶,遷龍圖閣直學士,始賜金帶。燕公爲待制,十年不遷,乃作陳情詩上時宰,詩曰:「鬢邊今日白,腰下幾時黃?」於是時宰憐其老,未幾遷直學士。燕公登科最晚,年四十六始用寇萊公薦,轉京官,晚登文館,列侍從,作直學士,時已六十餘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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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勘記

[一] 楊文公談苑稱 「談苑」,原本作「說苑」,據抄本、類苑卷三五改。

[二] 今並錄之 類苑卷三五「並」作「試」。

[三] 書楊雲卿別墅雲 詩話總龜卷一二作「題楊雲卿郊居雲」。

[四] 明河轉曙遲 「轉曙」,詩話總龜卷一二作「徹曉」。

[五] 送遠上人西遊雲 「遠」,類苑卷三五作「達」。

[六] 江勢抱蠻回 「蠻」,類苑卷三五作「巒」。

[七] 嶺暮清猨急 「清」,原作「春」,據類苑卷三五、詩話總龜卷一二改。

[八] 贈陳少府雲 「少」,原作「六」,據類苑卷三五、詩話總龜卷一二改。

[九] 山叟學彈琴 「叟」,原作「吏」,據詩話總龜卷一二改。

[一0]春淺冰生井 「春」,原作「香」,據詩話總龜卷一二改。

[一一]宵分月上軒 「軒」,詩話總龜卷一二作「檐」。

[一二]出寺白髭長 「寺」,唐宋叢書本、詩話總龜卷一二作「定」。)(

[一三]送遷客雲 「遷」,原作「選」,詩話總龜卷一二作「逐」,此據類苑卷三五改。

[一四]隱者雲 抄本作「贈隱者雲」。

[一五]幾日旋移家 「幾」,抄本、類苑卷三五、詩話總龜卷一二作「近」。

[一六]鳥歸杉墮雪 「杉」,類苑卷三五作「松」,類說、詩話總龜卷一二作「山」。

[一七]僧去石沉雲 「去」,原作「定」,從詩話總龜卷一二改。

[一八]上翰林楊學士雲 「楊」,類苑卷三五作「王」。

[一九]探騎通番壘 「番」,抄本、類苑卷三五作「蕃」。

[二0]遊隱靜寺雲 「遊」,詩話總龜卷一二作「宿」。

[二一]劍佩明山雪 「劍佩」,詩話總龜卷一二作「劍戟」,義較長。

[二二]曠野行人少 「少」,類苑卷三五作「小」。

[二三]霜多秦木迥 「霜」,詩話總龜卷一二作「雪」。

[二四]夜闌潮動舸 「闌」,原作「閒」,據抄本、類苑卷三五、詩話總龜卷一二改。

[二五]秋迥月臨城 「秋」,詩話總龜卷一二作「天」。

[二六]葉影風中盡 「影」,原作「落」,據抄本、類苑卷三五、詩話總龜卷一二改。

[二七]論兵雲繞旗 「雲」,詩話總龜卷一二作「雪」。

[二八]繁霜衣上積 「積」,詩話總龜卷一二作「溼」。)(

[二九]峯迴鶴影沉 「峯」,詩話總龜卷一二作「燈」。

[三0]秋近草蟲亂 「蟲」,抄本作「蛩」。

[三一]山鬼醉堯觴 詩話總龜卷一二作「山老泛堯觴」。

[三二]中食下林狖 「狖」,詩話總龜卷一二作「鳥」。

[三三]晚夏雲 詩話總龜卷一二、類說作「夏夜雲」,類苑卷三五作「晚夏夜雲」。

[三四]宿翻經館清少卿房雲 「清」,抄本、類苑卷三五、詩話總龜卷一二作「靖」。

[三五]題王太保道院雲 「太」,原作「大」,據抄本及類苑卷三五改。

[三六]喜陳助教至雲 「教」,原本無,據詩話總龜卷一二補。

[三七]人歸岡舍迥 「迥」,詩話總龜卷一二作「近」。

[三八]雁過渚田遙 「田」,類苑卷三五作「山」。

[三九]送人牧榮州雲 「牧」,詩話總龜卷一二作「知」。

[四0]春申道中雲 「申」,抄本、詩話總龜卷一二作「深」,明抄本類苑作「早」。

[四一]楚路揹人遙 「路」,抄本作「岸」。

[四二]松風吹髮亂 「發」,類苑卷三五作「雪」。

[四三]楊祕監池上雲 「監」,詩話總龜卷一二作「校」。

[四四]秋香滿石叢 「滿」,詩話總龜卷一二作「漏」。)(

[四五]鵰影轉寒沙 「轉」,抄本作「落」。

[四六]秋生樹動搖 詩話總龜卷一二作「秋風林動搖」。

[四七]荒林鶴不還 「林」,類苑卷三五、詩話總龜卷一二作「松」。

[四八]鵰盤噴日高 「噴」,抄本作「石賁」,類苑卷三五、詩話總龜卷一二作「磧」,古今說部叢書本作「曉」。

[四九]國清寺秋居雲 「國清寺」,詩話總龜卷一二作「報國寺」。

[五0]書平上人山房雲 「平」,詩話總龜卷一二作「早」。

[五一]觀南郊天仗雲 「仗」,原作「伏」,據唐宋叢書本、類苑卷三五改。

[五二]霓旌搖曙景 「曙景」,詩話總龜卷一二作「曉色」。

[五三]坐石雲生袖 「袖」,類苑卷三五、詩話總龜卷一二作「衲」。

[五四]潭月戲春鷖 「鷖」,類苑卷三五、詩話總龜卷一二作「魚」。

[五五]書矯方屋壁雲 詩話總龜卷一二作「書方矯壁雲」。

[五六]月露疏寒析 「析」,稗海本、唐宋叢書本、詩話總龜卷一二作「柝」,類苑卷三五作「粹」。

[五七]鶴驚金剎露 「驚」,詩話總龜卷一二作「盤」。

[五八]春日寇宮贊池上雲 「宮」,詩話總龜卷一二作「宣」。

[五九]朱旗凌雪卷 「凌」,詩話總龜卷一二作「臨」。)(

[六0]畫上人西齋雲 「畫」,稗海本、唐宋叢書本、詩話總龜卷一二作「晝」,類苑卷三五作「書」。

[六一]遠籟發秋空 「空」,詩話總龜卷一二作「聲」。

[六二]李太傅山莊雲 「傅」,原作「博」,據抄本及類苑卷三五改。

[六三]井含春氣碧 「含」,唐宋叢書本、古今說部叢書本作「寒」。

[六四]鳥暝風沉角 「角」,詩話總龜卷一二作「日」。

[六五]斜吹鳴金鍚 「鍚」,原作「錫」,據類苑卷三五改。

[六六]贈嗣上人云 「贈」,原本無,據類苑卷三五、詩話總龜卷一二補。

[六七]嘗茶月入鐺 「嘗」,詩話總龜卷一二作「烹」。

[六八]遠嶼迎檣出 「檣」,抄本作「牆」,類苑卷三五作「橋」。

[六九]送延上人云 「延」,詩話總龜卷一二作「來」。

[七0]別夜月隨笻 「夜」,詩話總龜卷一二作「後」。

[七一]上殿前戴太保雲 類苑卷三五作「上戴殿前太保雲」,詩話總龜卷一二作「贈戴殿前雲」。

[七二]旗閒虎繞竿 「閒」,詩話總龜卷一二作「開」。

[七三]品畫逢名嶽 「嶽」,詩話總龜卷一二作「客」。

[七四]太一山雲 「一」,詩話總龜卷一二作「乙」。

[七五]寒潭星斗深 「深」,抄本、類苑卷三五作「明」。)(

[七六]此段下,詩話總龜卷一二尚有:「題高生閣雲:『對酒淮潮起,題詩楚月新。』經明大師房雲:『門掩前朝樹,心垂別郡峯。』送李堪雲:『秋聲動羣木,暮色起秋山。』」四十五字。

[七七]趙宗滅乎若號即不滅若無聲 「若號即不滅」五字,原本無,據類苑卷一八補。

[七八]又必賴程嬰保持其孤 「其」,類苑卷一八作「真」。

[七九]趙文子 原作「趙武子」,據抄本及史記趙世家改。

[八0]故臣深以謂國家傳祚至今 「謂」,類苑卷一八作「爲」。

[八一]爲之祭奠 類苑卷一八作「爲之祭邑」,抄本作「爲之祭可也」。

[八二]世世勿絕 原作「世勿絕」,據類苑卷一八補。

[八三]或葺而弗封 「或葺」,原本無,據類苑卷一八補。

[八四]凡兩週甲子 「凡兩週」三字,原本無,據抄本及類苑卷一八補。

[八五]況二人者忠誠精剛 按「況」,類苑卷一八作「何況」。

[八六]臣今欲朝廷 指揮下河東託晉趙分域之內 按「臣今欲朝廷」,類苑卷一八作「故乞朝廷」。

[八七]青社 原作「肯社」,據上文當作「青社」,今改。)

青箱雜記卷十

真宗朝有王犍者[一],汀州長汀人。少時薄遊江界,至星子縣,夜宿逆旅,遇道士,授黃白朮,未盡其要。後再遇其人於茅山,相攜至歷陽,指示靈草,並傳以合和密訣,試皆有驗。仍別付靈方環劍緘縢之書,戒曰:「非遇人君,慎勿輕述。」犍後以佯狂抵禁[二],配流嶺南,時供奉官合門祇候謝德權適總巡兵[三],頗聞其異。犍後竄歸闕下,德權乃館於私第,煉成藥銀,上進。真宗異之,命解軍籍,使劉承珪詰其事。犍以師戒甚嚴,終不敢泄,唯願見至尊面陳。於是承珪乃爲犍改名中正,俾詣登聞,始得召見,即授許州散掾,留止京師。尋授神武將軍,致仕,仍給全俸,遷高州刺史、康州團練使。前後貢藥金銀累鉅萬數,輝彩絕異,不類世寶,當時賜天下天慶觀金寶牌,即其金所鑄也[四]。然中正亦不敢妄費,唯賙濟貧乏,崇奉仙釋而已[五]。今汀州開元寺,乃其施財所建也。卒贈鎮南軍節度使,此近古所未聞也。

乖崖張公詠尹益部日[六],值李順兵火之後,羣政未舉[七]。因決一吏[八],詞不伏[九],公曰:「這漢要劍喫[一0]?」彼雲:「決不得[一一],喫劍則得。」公命斬之以狥。軍吏愕眙相顧,自是始服公威信[一二]。李順黨中有殺耕牛避罪亡逸者[一三],公許其首身。拘母十日,不出,釋之。復拘其妻,一宿而來。公斷雲:「禁母十夜,留妻一宵。倚門之望何疏?結髮之情何厚?舊爲惡黨,因之逃亡[一四]。許令首身,猶尚顧望。」就市斬之[一五]。於是首身者繼至,並遣歸業,蜀民由此安居。

平順賊之明年[一六],復有劉盱相繼叛命,公命討平之,既而凱旋,忽有持首級來者,公曰:「當奔突接戰之際,豈暇獲其首,此必戰後斫來,知復是誰?」殿直段倫曰:「如學士之言,真神明,當時隨倫爲先鋒入賊用命者,皆中傷被體,何嘗獲首級?」公乃先錄中傷之人,而以持首級來者次之,於是軍伍歡躍。又皇佑中,儂賊叛命,狄青討之,青臨行上言,以謂「古之師還,以訊馘首告,割耳鼻則有之,不聞有獲首者。秦漢以來,方有是事,故獲一首則賜爵一級,因爲之首級。然開爭啓幸,莫此之甚,故軍士爭首級以致相殺。又其間多以首級爲貨,售於無功不戰之人,非所以勸,願一切寢罷。如師有功,則差次其勞,全軍加賞;無功則斟酌其罪,全軍加罰。庶令上下一心,不專自爲私計,則決勝之道也。」從之,遂大捷。然則青之智識,亦公之智識也。

公佈衣時素善陳摶,嘗因夜話謂摶曰:「某欲分先生華山一半住得無?」摶曰:「餘人則不可,先輩則可。」及旦取別,摶以宣毫十枝、白雲臺墨一劑、蜀箋一角爲贈[一七]。公謂摶曰:「會得先生意,取某入鬧處[一八]。」去曰:「珍重[一九]。」摶送公回,謂弟子曰[二0]:「斯人無情於物[二一],達則爲公卿,不達爲王者師[二二]。」公常感之,後尹蜀,乘傳過華陰,寄摶詩曰:「性愚不肯林泉住,強要清流擬致君。今日星馳劍南去,回頭慚愧華山雲。」

公佈衣時常至鄭州,宿於逆旅,遇一人氣貌甚古,與之語皆塵外事[二三],不言姓氏,自稱神和子[二四],質明爲別,語公曰:「他日相公候於益州[二五]。」後公典益部,瘍生於首,禱於龍興觀,夜夢昔年神和子告之曰:「頭瘡勿疑,不是死病。」及覺,語道士文正之嘗收得鄭韶處士贈神和子歌,因索而閱之,益異其事。公乃建大閣上下十四間,號仙遊閣,歌至今刻石存焉。公離蜀日,以一幅書授蜀僧希白,其上題「須十年後開」。其後公薨於陳,兇訃至蜀,果十年。啓封,乃乖崖翁真子一幅,戴隱士帽,褐袍絹帶,其傍題雲:「依此樣寫於仙遊閣。」兼自撰乖崖翁真贊雲:「乖則違衆,崖不利物。乖崖之名,聊以表德。徒勞丹青,繪寫凡質。欲明此心,服之無斁。」至今川民皆依樣,家家傳寫。

李復圭三世皆知滑州。天聖中,其祖康靖公若谷知,慶曆中,其父邯鄲公淑又知,及後八年復圭又知。前此邯鄲公嘗迎侍康靖題詩於州廨曰:「滑守如今是世官,阿戎出守自金鑾。郡人莫訝留題別,孫息期同住此看。」後復圭刻石記其事,一曰[二六]:「仰承詒訓,允契冥兆」,茲亦異也。

劉沆與鄉人尹鑑少同場屋,劉已登第大拜。皇佑中,尹以恩牓始登第,還鄉,劉以詩送之曰[二七]:「少年相款老相逢,鄉舉雖同遇不同。我已位塵三事後,君方名列五科中。榮登莫計名高下,宦達須由善始終。若到鄉關人見問,爲言歸思滿秋風。」

仁宗朝,內臣孫可久[二八],賦性恬澹[二九],年踰五十,即乞致仕。都下有居第,堂北有小園,城南有別墅[三0],每良辰美景,以小車載酒,優遊自適。石曼卿嘗過其居,題詩曰[三一]:「南北沾河潤[三二],幽深在禁城。迭山資遠意,讓俸買閒名[三三]。閉戶斷蛛網,折花移鳥聲。誰人識高趣[三四]?朝隱石渠生[三五]。」屯田外郎柳永亦贈詩曰:「故侯幽隱直城東[三六],草樹扶疏一畝宮[三七]。曾珥貂璫爲近侍,卻紆絛褐作閒翁。高吟擁鼻詩懷壯,雅論持衡道氣充[三八]。厭盡繁華天上樂,始將蹤跡學冥鴻。」可久好吟詠,效白樂天格,嘗爲陝西駐泊,爲樂天構祠堂於郡城大阜之頂,中安繪像,仍繕寫平生歌詩警策之句[三九],遍於舊墉[四0]。晚年着歸休集,行於世,年七十餘卒。

內臣裴愈,字益之,亦好吟詠。真宗朝,銜命江南,搜訪遺書、名畫,歸奏稱旨,用是累居三館祕閣職任[四一]。有詩送魯秀才南遊雲:「東吳山色家家月,南楚江聲浦浦風。」聞蟬詩云[四二]:「楊柳影疏秋霽月,梧桐葉墜夕陽天。」皆其佳句。有子曰湘,字楚老,亦有詩名。明道中,仁宗御便殿,試進士房心爲明堂賦、和氣致祥詩,亦命湘賦之。湘蹈舞再拜,數刻而成,仁宗嗟賞,左右中人爲之動色。其和氣致祥詩曰:「君德承天道,衝融協太和[四三]。卿雲呈瑞早[四四],膏澤應時多。煦集連枝木,嘉扶異穎禾[四五]。五星還聚井,丹鳳更巢阿。藪澤無遺士,邊防久息戈。黔黎逢至化,稽首載賡歌[四六]。」他詩亦類此。有肯堂集行於世。翰林李公淑爲之作序曰:「予嘗嘉河東父子,起銀璫右貂,能以屬辭拔其倫。益之三朝侍內,老不廢學,又課厲二子,使皆有立,約已慎履,如周仁、石慶。而楚老孳孳嗜書,克自淬琢雲。」湘又善爲小詞[四七],嘗任河東路走馬承受[四八],有詠並門浪淘沙小詞雲:「鴈塞說並門[四九],郡枕西汾,山形高下遠相吞。古寺樓臺依碧障,煙景遙分。晉廟鏁溪雲,簫鼓仍存,牛羊斜日自歸村。惟有故城禾黍地[五0],前事銷魂。」復有詠汴州浪淘沙小詞,仁宗命錄進,亦嘉之,其詞曰:「萬國仰神京,禮樂縱橫[五一],蔥蔥佳氣鏁龍城。日御明堂天子聖,朝會簪纓。九陌六街平,萬物充盈,青樓弦管酒如澠。別有隋堤煙柳暮,千古含情。」

楊文公深達性理,精悟禪觀,捐館時,作偈曰:「漚生復漚滅,二法本來齊。要識真歸處[五二],趙州東院西。」

丞相王公隨亦悟性理[五三],捐館時,知河陽,作偈曰:「畫堂燈已滅[五四],彈指向誰說?去住本尋常,春風掃殘雪。」是夕薨,凌晨大雪,實正月六日。

曹司封修睦,深達性理,知邵武軍時,常以竹簟贈禪僧仁曉,因作偈與之曰:「翠筠織簟寄禪齋[五五],半夜秋從枕底來[五六]。若也此時人問道,涼天卷卻暑天開[五七]。」

張尚書方平,尤達性理,有人問祖師西來意,張作偈答之[五八],曰:「自從無始千千劫,萬法本來無一法。祖師來意我不知,一夜西風掃黃葉。」

陳文惠公亦悟性理,嘗至一古寺,作偈曰:「殿古寒爐空,流塵暗金碧。獨坐偶無人[五九],又得真消息。」

富文忠公,尤達性理。熙寧中餘守官洛下[六0],公時爲亳守,遺餘書,託爲訪荷澤諸禪師影像[六一]。餘因以偈戲之曰:「是身如泡幻,盡非真實相。況茲紙上影,妄外更生妄。到岸不須船,無風休起浪。唯當清靜觀,妙法了無象[六二]。」公答偈曰:「執相誠非,破相亦妄。不執不破,是名實相。」既又以手筆貺餘曰:「承以偈見警[六三],美則美矣,理則未然。所謂無可無不可者,畫亦得,不畫亦得。就其中觀像者,爲不得;不觀像者,所得如何?禪在甚麼處?似不以有無爲礙者,近乎通也,思之,思之。」

文之神妙莫過於詩賦,見人之志非特詩也,而賦亦可以見焉。唐裴晉公作鑄劍戟爲農器賦雲:「我皇帝嗣位三十載也,寰海鏡清,方隅砥平,驅域中盡歸力穡,示天下弗複用兵。」則平淮西、一天下已見於此賦矣。

范文正公作金在鎔賦雲:「儻令區別妍媸[六四],願爲軒鑑;若使削平禍亂,請就干將。」則公負將相器業、文武全才,亦見於此賦矣。公又爲水車賦,其末雲:「方今聖人在上,五日一風,十日一雨,則斯車也,吾其不取。」意謂水車唯施於旱歲,歲不旱則無所施,則公之用舍進退亦見於此賦矣。蓋公在寶元、康定間,遇邊鄙震聳[六五],則驟加進擢,及後晏靜,則置而不用,斯亦與水車何異。

王沂公有物混成賦雲:「不縮不盈,賦象寧窮於廣狹;匪雕匪斲,流形罔滯於盈虛[六六]。」則宰相陶鈞運用之意,已見於此賦矣。又云「得我之小者,散而爲草木;得我之大者,聚而爲山川。」則宰相擇任羣材,使小大各得其所,又見於此賦矣。

宋莒公兄弟,平時分題課賦[六七],莒公多屈於子京,及作鷙鳥不雙賦,則子京去兄遠甚,莒公遂壇場。賦曰:「天地始肅,我則振羽而獨來;燕鳥焉知[六八],我則凌雲而自致[六九]。」又曰:「將翱將翔,詎比海鶼之翼[七0];自南自北,若專霜隼之誅。」則公之特立獨行,魁多士、登元宰,亦見於此賦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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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勘記

[一] 真宗朝有王犍者 「王犍」,稗海本同,抄本及類苑卷五0作「王捷」,下同。

[二] 犍後以佯狂抵禁 原作「捷」,據稗海本改。)(

[三] 時供奉官合門祇候謝德權適總巡兵 「德」,原作「得」,據下文及類苑卷五0改。

[四] 即其金所鑄也 類苑卷五0作「即其所鑄金也」。

[五] 唯賙濟貧乏崇奉仙釋而已 「而已」二字,原本無,據抄本及類苑卷五0補。

[六] 乖崖張公詠尹益部日 「益部」,類苑卷二二作「益都」。按宋史本傳詠兩任益部,未知益都,原文不誤。

[七] 羣政未舉 「羣」,類苑卷二二作「郡」。

[八] 因決一吏 「決」,原作「謏」,據類苑卷二二改,抄本作「訣」,訣、決古通用。

[九] 詞不伏 類苑卷二二「詞」上有「枝」字。

[一0]這漢要劍喫 「漢」,原作「莫」,據類苑卷二二改。

[一一]決不得 「決」,原作「謏」,據類苑卷二二改。

[一二]自是始服公威信 類苑卷二二「公」下有「之」字。

[一三]李順黨中有殺耕牛避罪亡逸者 「逸」,類苑卷二二作「逃」。

[一四]因之逃亡 「之」,原作「又」,據類苑卷二二改。

[一五]就市斬之 「市」,原作「命」,據類苑卷二二改。

[一六]平順賊之明年 抄本及稗海本「平」上有「公」字。

[一七]摶以宣毫十枝白雲臺墨一劑蜀箋一角爲贈 「宣毫十枝」,詩話總龜卷二六作「宣和中筆一枝」。)(「爲贈」,詩話總龜作「贈之」。

[一八]取某入鬧處 「取」,詩話總龜卷二六作「驅」。「鬧」,抄本作「閒」。

[一九]珍重 詩話總龜卷二六作「珍重珍重」。

[二0]謂弟子曰 詩話總龜卷二六作「謂門弟子曰」。

[二一]斯人無情於物 「斯」,詩話總龜卷二六作「此」。

[二二]不達爲王者師 「王者」,詩話總龜卷二六作「帝王」。

[二三]與之語皆塵外事 原作「與之語曰塵外子」,據抄本改。

[二四]神和子 抄本作「沖和子」,下同。

[二五]他日相公候於益州 「益州」,抄本作「益部」。

[二六]後復圭刻石記其事一曰 「刻」,詩話總龜卷一七作「刊」。抄本「一」在「事」前。

[二七]劉以詩送之曰 「曰」,原本無,據類苑卷三六補。

[二八]內臣孫可久 「內臣」,詩話總龜卷四四作「內侍」。

[二九]賦性恬澹 「恬澹」,詩話總龜卷四四作「淡薄」。

[三0]城南有別墅 「別墅」,詩話總龜卷四四作「圃」。

[三一]題詩曰 「題」,詩話總龜卷四四作「贈」。

[三二]南北沾河潤 「沾」,抄本、類苑卷三八、詩話總龜卷四四作「佔」。)(

[三三]讓俸買閒名 「讓」,詩話總龜卷四四作「辭」。

[三四]誰人識高趣 「趣」,詩話總龜卷四四作「意」。

[三五]朝隱石渠生 「隱」,詩話總龜卷四四作「野」。

[三六]故侯幽隱直城東 「故」,詩話總龜卷四四作「孫」。「直」,類苑卷三八作「百」。

[三七]草樹扶疏一畝宮 「樹」,詩話總龜卷四四作「木」。

[三八]雅論持衡道氣充 「持」,原本作「盱」,據類苑卷三八改。

[三九]仍繕寫平生歌詩警策之句 「平生」,類苑卷三八作「生平」。

[四0]遍於舊墉 類苑卷三八「舊」作「四」。

[四一]用是累居三館祕閣職任 類苑卷三八作「用是累居三館以閣職自任」。抄本亦有「自」字。

[四二]聞蟬詩云 類苑卷三八「聞」上有「又」字。

[四三]衝融協太和 「太」,原作「大」,據類苑卷三八改。

[四四]卿雲呈瑞早 「卿」,類苑作「輕」,「早」,原作「草」,據稗海本、抄本、類苑卷三八改。

[四五]嘉扶異穎禾 「穎」,類苑卷三八作「類」。

[四六]稽首載賡歌 「賡」,類苑卷三八作「再」。

[四七]湘又善爲小詞 「善」,原作「喜」,據抄本及類苑卷三八改。

[四八]嘗任河東路走馬承受 「任」,原作「在」,據抄本及類苑卷三八改。)(

[四九]雁塞說並門 「說」,抄本作「繞」。

[五0]惟有故城禾黍地 「城」,類苑卷三八作「人」。

[五一]禮樂縱橫 類苑卷三八作「禮樂興行」。

[五二]要識真歸處 「歸」,類苑卷三九作「真」。

[五三]丞相王公隨亦悟性理 「亦」,詩話總龜卷一0作「深」。

[五四]畫堂燈已滅 「已」,類苑卷三九、詩話總龜卷一0作「欲」。

[五五]翠筠織簟寄禪齋 「織」,類苑卷三九作「纖」。

[五六]半夜秋從枕底來 「半」,詩話總龜卷二六作「午」。

[五七]涼天卷卻暑天開 「涼天」,抄本作「涼風」,詩話總龜卷二六作「寒天」。

[五八]張作偈答之 「作」,類苑卷三九作「以」。

[五九]獨坐偶無人 「偶」,類苑卷三九作「了」。

[六0]熙寧中餘守官洛下 「中」、「守」二字,原本無,據類苑卷三九補。

[六一]託爲訪荷澤諸禪師影像 「荷澤」,類苑卷三九作「菏澤」。

[六二]妙法了無象 「無」,類苑卷三九作「亡」。

[六三]承以偈見警 「以」,原本作「此」,據類苑卷三九改。

[六四]儻令區別妍媸 「儻」,類說作「如」。)(

[六五]遇邊鄙震聳 「震聳」,類說作「有事」。

[六六]流形罔滯於盈虛 「盈虛」,類苑卷三九作「虛盈」。

[六七]平時分題課賦 「賦」,類苑卷三八作「試」。

[六八]燕鳥焉知 「燕鳥」,抄本及類苑卷三八作「燕雀」。

[六九]我則凌雲而自致 「致」,抄本作「至」。

[七0]詎比海鶼之翼 「海鶼」,抄本作「海鵾」。)

附錄一 各家著錄及題跋

晁公武郡齋讀書志(卷十三)

青箱雜記十卷。右皇朝吳處厚撰,處厚發蔡確車蓋亭詩事者,所記多失實,成都置交子務,起於寇瑊,處厚乃以爲張詠,他多類此。

尤袤遂初堂書目(小說類)

青箱雜記

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子部小說類)

青箱雜記十卷,朝散郎吳處厚撰,知漢陽軍箋註蔡確詩者也,後亦不顯。

馬端臨文獻通考經籍考(子部小說家)

青箱雜記十卷。((下引晁氏語,見郡齋讀書志,此略))

脫脫宋史藝文志(子、小說類)

黃朝英青箱雜記十卷(民按朝英所撰乃靖康緗素雜記,此誤合爲一。)

高儒百川書志(卷八)

青箱雜記十卷。宋朝散郎知漢陽軍吳處學着。((按「學」爲「厚」字之誤))

焦竑國史經籍志(子部小說家)

青箱雜記十卷,吳處厚。

錢謙益絳雲樓書目(卷二)

青箱雜記十卷,宋吳處厚。

傅維鱗明書經籍志(子部、子雜)

黃朝英青箱雜記一冊闕。((按此作者名有誤))

紀昀四庫全書總目提要(子部小說家雜事之屬)

青箱雜記,十卷,宋吳處厚撰。處厚,字伯固,邵武人,皇佑五年進士,初爲將作丞,以王珪薦,授館職,出知漢陽軍,後擢知衛州,卒。其書皆記當代雜事,亦多詩話。晁公武讀書志謂所記多失實,又譏其記成都置交子務,誤以寇瑊爲張詠,案處厚以幹進不遂,挾怨羅織蔡確車蓋亭詩,驟得遷擢,爲論者所薄,故公武惡其人,並惡其書。今觀所記,如以馮道爲大人之類,頗乖風教,不但記錄之訛,然處厚本工吟詠,宣和畫譜載其題王正升濦景亭詩一首,剡史載其自諸暨抵剡詩二首,皆綽有唐人格意,故其論詩往往可取,亦不必盡以人廢也。

張金吾愛日精廬藏書志(卷二十七)

青箱雜記十卷(舊抄本),宋朝散郎知漢陽軍吳處厚撰((下引自序全文,今略))

夏敬觀跋

右青箱雜記十卷,宋吳處厚撰。處厚,字伯固,邵武人,皇佑五年進士,官至朝散郎、知衛州。處厚善賦,宋史蔡確傳稱確嘗從處厚學賦,而藝文志文史類有處厚賦評一卷,此書自記皇佑壬辰歲國學解試律設大法賦,得第一名,尤見知於修注江休復,其它評賦之語見於此書者亦不少。宋志小說類載此書,題黃朝英撰,蓋誤以緗素雜記爲一書,晁公武讀書志、陳振孫書錄解題均着其爲羅織蔡確車蓋亭詩事者,而讀書志尤謂其「所記多失實,成都置交子務起於寇瑊,處厚乃以爲張詠,他多類是」云云,然朱晦庵名臣言行錄亦引是書,則公武之說不盡然也。此本錄自四庫全書,校以商氏稗海刊本,大致相同,舊鈔曾慥類說錄五十二則,其三十六心相,陳善捫蝨新話亦引之,舊鈔說郛錄文章純古一則,曾修古詩後尚有數百字,此本皆脫誤,以王安國作詩多使酒樓接其下,因據補之。己未孟秋,新建夏敬觀跋。

黃丕烈蕘圃藏書記(卷六)

青箱雜記,十卷,抄本,俞子容守約齋藏書,正德辛巳夏六月晉昌唐寅勘畢。餘向藏青箱雜記,近爲友人易去,適小讀書堆有此種,因復取之,其抄手似不及舊藏之精,而此亦出能書者手,非惡抄可比,通體無一舊人圖書,然中有紅筆增附小兒詩,知非俗筆,其爲名家儲藏決矣。末有俞子容云云,當從原本錄出,非真跡也。己卯八月四日,天氣驟涼,晨起展卷及此,復翁書。

附錄二 有關吳處厚的資料

吳處厚者,邵武人,登進士第。仁宗屢喪皇嗣,處厚上言:「臣嘗讀史記,考趙氏廢興本末,當屠岸賈之難,程嬰、公孫杵臼盡死以全趙孤。宋有天下,二人忠義未見褒表,宜訪其墓域,建爲其祠。」帝覽其疏矍然,即以處厚爲將作丞,訪得兩墓於絳,封侯立廟。

始,蔡確嘗從處厚學賦,及作相,處厚通箋乞憐,確無汲引意。王珪用爲大理丞。王安禮、舒亶相攻,事下大理,處厚知安禮與珪善,論亶用官燭爲自盜。確密遣達意救亶,處厚不從,確怒欲逐之,未果。珪請除處厚館職,確又沮之。珪爲永裕山陵使,闢掌箋奏。確代使,出知通利軍,又徙知漢陽,處厚不悅。

元佑中,確知安州,郡有靜江卒當戍漢陽,確固不遣,處厚怒曰:「爾在廟堂時數陷我,今比郡作守,猶爾邪?」會得確車蓋亭詩,引郝甑山事,乃箋釋上之,雲:「郝處俊封甑山公,會高宗欲遜位武后,處俊諫止,今乃以比太皇太后。且用滄海揚塵事,此蓋時運之大變,尤非佳語。譏謗切害,非所宜言。」確遂南竄。擢處厚知衛州,然士大夫由此畏惡之,未幾卒。紹聖間,追貶歙州別駕。(宋史卷四七一吳處厚傳)

(蔡)確在安陸,嘗遊車蓋亭,賦詩十章,知漢陽軍吳處厚上之,以爲皆涉譏訕,其用郝處俊上元間諫高宗欲傳位天后事,以斥東朝,語尤切害。於是左諫議大夫梁燾、右諫議大夫範祖禹、左司諫吳安詩、右司諫王巖叟、右正言劉安世,連上章乞正確罪。詔確具析,確自辨甚悉。安世等又言確罪狀着明,何待具析,此乃大臣委曲爲之地耳。遂貶光祿卿,分司南京。(宋史卷四七一蔡確傳)

(舒)亶在翰林,受廚錢越法,三省以聞,事下大理。初,亶言尚書省凡奏鈔法當置籍,錄其事目。今違法不錄,既案奏,乃謾以發放歷爲錄目之籍,亶以爲大臣欺罔。而尚書省取臺中受事籍驗之,亦無錄目,亶遽雜他文書送省,於是執政復發其欺。大理鞫廚錢事,謂亶爲誤。法官吳處厚駁之,御史楊畏言亶所受文籍具在,無不承之理。帝……命追兩秩勒停。(宋史卷三二九舒亶傳)

會吳處厚解釋(蔡)確安州詩以進,安世謂其指斥乘輿,犯大不敬,與梁燾等極論之,竄之新州。(宋史卷三四五劉安世傳)

知漢陽軍吳處厚傅致蔡確安州車蓋亭詩,以爲謗宣仁後,上之。諫官欲寘於典憲,執政右其說,唯純仁與左丞王存以爲不可。爭之未定,……及確新州命下,純仁於宣仁後簾前言:「聖朝宜務寬厚,不可以語言文字之間曖昧不明之過,誅竄大臣。」(宋史卷三一四範純仁傳)

會知漢陽軍吳處厚得蔡確安州詩上之,傅會解釋,以爲怨謗。諫官交章請治之,又造爲危言,以激怒宣仁後,欲寘之法。汝礪曰:「此羅織之漸也。」數以白執政,不能救,遂上疏論列,不聽。(宋史卷三四六彭汝礪傳)

蔡持正既孤居陳州,鄭毅夫冠多士,通判州事,從毅夫作賦。吳處厚與毅夫同年,得汀州司理,來謁毅夫,間與持正遊。明年,持正登科,寖顯於朝矣。處厚辭王荊公薦,去從滕元發。薛師正闢於中山,大忤荊公,抑不得進。元豐初,師正薦於王禹玉,甚蒙知遇。已而持正登庸,處厚乞憐頗甚,賀啓雲:「播告大廷,延登右弼。釋天下霖雨之望,尉海內岩石之瞻。帝渥俯臨,輿情共慶。共惟集賢相公,道包康濟,業茂贊襄,秉一德以亮庶工,遏羣邪以持百度。始進陪於國論,俄列俾於政經。論道於黃閣之中,致身於青霄之上。竊以閩川出相,今始五人;蔡氏登庸,古惟二士。澤幹秦而聘辯,汲汲霸圖;義輔漢以明經,區區暮齒。孰若遇休明之運,當強仕之年,尊主庇民,已陟槐廷之貴;代天理物,遂躋鼎石之崇。處厚早辱埏陶,竊深欣躍。豨苓馬勃,敢希乎良醫之求;木屑竹頭,願充乎大匠之用。」然持正終無汲引之意。是時,王、蔡並相。禹玉薦處厚作大理寺丞。會尚書左丞王和甫與御史中丞舒亶有隙。元豐初改官制,天子勵精政事,初嚴六察,亶彈擊大吏,無復畏避,最後和甫尚書省不用例事,以侵和甫;和甫復言亶以中丞兼直學士院,在官制既行之後,祗合一處請給,今亶仍舊用學士院廚錢蠟燭爲贓罪。亶奏事殿中,神宗面喻亶,亶力請付有司推治,詔送大理寺。亶恃主婘盛隆,自以無疵,欲因推治益明白。且上初無怒亶意,姑從其請而已。處厚在大理,適當推治亶系和甫,而和甫與禹玉合謀傾亶。亶事得明,必參大政;亶若罪去,則禹玉必引和甫並位,將代持正矣。處厚觀望,佑禹玉,鍛鍊傅致,固稱亶作自盜贓。是時大理正王吉甫等二十餘人鹹言亶乃夾誤,非贓罪明白。禹玉、和甫從中助,下亶於獄,坐除名之罪。當處厚執議也,持正密遣達意救亶,處厚不從。故亶雖得罪,而御史張汝賢、楊畏先復論和甫諷有司陷中司等罪,出和甫知江寧府,致大臣交惡。而持正大怒,處厚小官,規動朝聽,離間大臣,欲黜之,未果。會皇嗣屢夭,處厚論程嬰、公孫杵臼存趙孤事,乞訪其墳墓。神宗喜,禹玉請擢處厚館職。持正言反覆小人,不可近。禹玉每挽之,憚持正輒止。終神宗之世,不用。哲宗即位,禹玉爲山陵使,闢處厚掌箋表。禹玉薨,持正代爲山陵使,首罷處厚。山陵畢事,處厚言嚐到局,乞用衆例遷官,不許,出知通利軍。後以賈種民知漢陽軍,種民言母老不習南方水土,詔與處厚兩易其任。處厚詣政事堂言:「通利軍人使路已借紫矣,改漢陽則奪之一等作郡。請仍舊。」持正笑曰:「君能作真知州,安用假紫邪!」處厚積怒而去。其後,持正罷相守陳,又移安州。有靜江指揮卒當出戍漢陽,持正以無兵,留不遣,處厚移文督之。持正寓書荊南帥唐義問固留之,義問。令無出戍。處厚大怒曰:「汝昔居廟堂,固能害我,今貶斥同作郡耳,尚敢爾耶!」會漢陽僚吏至安州者,持正問處厚近耗,吏誦處厚秋興亭近詩云:「雲共去時天杳杳,雁連來處水茫茫。」持正笑曰:「猶亂道如此!」吏歸以告處厚,處厚曰:「我文章,蔡確乃敢譏笑耶!」未幾,安州舉子吳擴自漢江販米至漢陽,而郡遣縣令陳當至漢口和糴,吳袖刺謁當,規欲免糴,且言近離鄉里時,蔡丞相作車蓋亭十詩,舟中有本,續以寫呈,既歸舟,以詩送之。當方盤量,不暇讀,姑置懷袖。處厚晚置酒秋興亭,遣介亟召當,當自漢口馳往,既解帶,處厚問懷中何書?當曰:「適一安州舉人遺蔡丞相近詩也。」處厚亟請取讀,篇篇稱善而已,蓋已貯於心矣。明日,於公宇冬青堂箋註上之。後兩日,其子柔嘉登第,授太原府司戶,至侍下,處厚迎謂曰:「我二十年深仇,今報之矣。」柔嘉問知其詳,泣曰:「此非人所爲。大人平生學業如此,今何爲此?將何以立於世?柔嘉爲大人子,亦無容跡於天地之間矣。」處厚悔悟,遣數健步,剩給緡錢追之,馳至進邸,雲邸吏方往合門投文書,適校俄頃時爾。先子久居安陸,皆親見之。又,伯父太中公與持正有連,聞處厚事之詳。世謂處厚首興告訐之風,爲搢紳復讎禍首,幾數十年,因備敘之。(先人手記 王明清揮麈第三錄卷一)

送真州吳處厚使君:江上齋船駐彩橈,鳴笳應滿綠楊橋。人爲漢吏知文法,當使淮人服教條。拱木延陵瞻故國,叢祠瓜步認前朝。登臨莫負山川好,終欲東歸聽楚謠。(王安石臨川集卷十九)

吳處厚善屬辭,知漢陽軍,每謂鸚鵡洲沔鄂佳處飲賦詩未就,一日視事,綱吏來告覆舟,吳問所在,吏曰:「在鸕鷀堰。」吳拊案連喝大奇,徐曰:「吾一年爲鸚鵡洲尋一對,未得,天庇汝也。」因得末減。(朱彧萍州可談卷一)

蔡持正自左揆責知安州,嘗作安陸十詩,吳處厚捃摭箋註,蔡坐此貶新州。其詩有云:「睡起莞然成獨笑,數聲漁笛在滄浪。」處厚注云:「未知蔡確此時獨笑何事?」(萍州可談卷一)

吳處厚,字伯固,邵武人,嘉佑初,第進士。元豐中,爲承議郎,以皇嗣不育,上言程嬰、杵臼全趙氏孤兒,乞加封爵,上允之。元佑間,知漢陽軍,有善政,以怨蔡確,言確昨謫安州,作夏中游車蓋亭絕句十篇,內二篇譏訕尤甚,確南竄,擢處厚知衛州,紹聖四年,再貶元佑黨人,追處厚歙州別駕。(萬姓統譜卷十)

王谷,字正叔……居郾城,邑之南城有小亭,下臨濦水,榜曰濦景亭,南通淮、蔡,北望箕、潁,川原明秀,甚類江鄉景物,吳處厚詩云:「亂鶯啼處柳飛花,拍拍春流漲曉沙,正是江南梅子熟,年年離恨寄天涯。」(宣和畫譜卷十二)

熙寧初,王宣徽之子名正甫,字茂直,監西京糧料院。一日,約康節先公同吳處厚、王平甫會飲,康節辭以疾。明日,茂直來,康節謂曰:「某之辭會有以,姑聽之。吳處厚者,好議論;平甫者,介甫之弟。介甫方執政,行新法,處厚每譏刺之,平甫雖不甚主其兄,若人面罵之,則亦不堪矣。此某所以辭會也。」茂直笑曰:「先生料事之審如此,昨處厚席間毀介甫,平甫作色,欲列其事於府,某解甚苦,乃已。」(邵伯溫聞見前錄卷十九)

吳處厚,字伯固,既上書告蔡新州詩事,自謂且顯擢。時已爲漢陽守,比秩滿,僅移衛州。予少時嘗見其謝表,曰:「今李常已移成都,則餘人次第複用。臣有兩子一婿,俱是選人,到處撞見冤讎,何人更肯提挈?」處厚本能文,而表辭鄙淺如此者,意謂太母見之易曉爾。(陸游老學庵筆記卷六)

吳處厚知漢陽軍賈種民知通利軍:敕具官某等漢口、黎陽,控引江河,久廢爲邑,吏民不悅。比詔有司修復故壘,因舊而新,務適厥中,平徭均賦,使民宜之,明致朕意,以慰父老,可。(蘇軾東坡全集外製集卷中)

送吳駕部處厚知真州:向託屏星駕,同隨丞相車。終朝容懶拙,經歲庇迂疏。共此趨雲闕,旋聞建隼旟。江淮一都會,遊刃必多餘。(司馬光溫國文正司馬公集卷十)

元佑四年四月戊申(案長編系壬子),先是,朝散郎知漢陽軍吳處厚言:「伏見朝廷牽復知鄧州蔡確觀文殿學士,此則朝廷念舊推恩無負於確矣。然確昨謫安州,不自循省,包蓄怨心,實有負於朝廷,而朝廷不知也。故在安州時作夏中登車蓋亭絕句十篇,內五篇皆涉譏訕,而二篇譏訕尤甚,上及君親,非所宜言,實大不恭。臣謹一一箋釋,使義理明白,內五篇不涉譏訕,亦一例寫錄,連粘投進,所貴知臣言之不妄。其詩云:『風搖熟果時聞落,雨拆幽花亦自香。葉底出巢黃口鬧,波閒逐伴小魚忙。』此一篇只是譏刺昨來言事者及朝廷近日擢用臣僚,亦不曾謗及君親。『矯矯名臣郝甑山,忠言直節上元間。釣臺蕪沒知何處?嘆息思公俯碧灣』。右此一篇譏謗朝廷,情理切害,臣今箋釋之。按唐郝處俊封甑山公,上元初,曾仕高宗,時高宗多疾,欲遜位武后,處俊諫曰:『天子治陽道,後治陰德,然則帝與後猶日之與月,陰之與陽,各有所主,不相奪也。今陛下奈何欲身傳位天后乎?天下者高祖太宗之天下,正應謹守宗廟,傳之子孫,不宜持國與人,以喪厥家。』由是事沮。臣竊以太皇太后垂簾聽政,盡用仁宗朝章獻明肅皇太后故事,而主上奉事太母,莫非盡極孝道,太母保佑聖躬,莫非盡極慈愛,不似前朝荒亂之政。而蔡確謫守安州,便懷怨恨,公肆譏謗,形於篇什,處今之世,思古之人,不思於他,而思處俊,此其意何也?又最後一篇雲:『喧豗六月浩無津,行見沙洲束雨濱。如帶溪流何足道?沉沉滄海會揚塵。』言海會有揚塵時,人壽幾何?尤非佳語。處厚又奏昨爲蔡確安州詩譏訕朝廷,上及君親,遂有狀繳奏,竊慮確有分析,稱所思郝處俊不爲此事,今以舊唐書考之,處俊所進諫者數事,或有在咸亨初,或有在咸亨間,或在上元初,惟進諫此事乃在上元三年,即上元間也。故確詩云『忠言直節上元間』,則正思此也。又滄海揚塵事出葛洪神仙傳,此乃時運之大變,尋常詩中多不敢使,即不知確在遷謫中因觀溳河暴涸吟詩託意如何?」

五月戊寅,觀文殿學士知鄧州蔡確言:臣僚上言,臣安州作詩,意涉譏訕,詔臣開具,因依。聞奏一言臣昨來謫降知安州,包蓄怨心,公肆譏謗,形於篇什,此是臣僚橫加誣罔,欲以激怒朝廷,而實不知當時行遣本末,妄料臣爲怨望也。往年弟碩坐事,由臣愚昧,失於教察所致,尋上表待罪,乞行誅責,上荷聖恩寬貸,委曲保全,止落職移知安州,天地之德,至深至厚,臣日夜感謝,未知何以圖報,何緣卻有怨望?且喜慍不以義者,小人之事也,臣雖愚陋,亦粗聞事君行己之大方,況又當感而怨,豈人情哉?臣前年夏中在安州,其所居西北隅有一舊亭,名爲車蓋,下瞰溳溪,對白兆山,公事罷後,休息其上,耳目所接,偶有小詩數首,並無一句一字輒及時事,亦無遷謫不足之意,其辭淺近,讀便可曉,不謂臣僚卻於詩外多方箋釋,橫加誣衊,謂有微意,如此則是凡人開口落筆,雖不及某事,而皆可以某事罪之,曰有微意也。臣以溳溪舊有郝處俊釣臺,因嘆其忠直,見於詩句,臣僚謂臣譏謗君親,此一節中傷臣最爲深切。又指臣使東海揚塵故事而妄有裝點,按神仙傳謂蓬萊水淺及海中揚塵,此是神仙麻姑王方平之語也,又言古今詩句用此事者稍多,只如近年蘇軾作坤成節大宴致語亦云:「方採蟠桃歸獻壽,蓬萊清淺半桑田。」蓋祝壽之辭猶用之,何得謂用此故事尤非佳句?

辛巳,詔蔡確責授左中散大夫守光祿卿分司南京。……吳處厚者,嘗從蔡確爲山陵司掌箋奏官,處厚欲確以館職薦己,而確不薦用,由此怨確,故繳奏確詩,士大夫固多疾確,然亦不直處厚雲。(楊仲良續通鑑長編紀事本末卷一0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