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苑

宋 · 孔平仲 · 子藏 › 筆記
章節目錄(1 段)

正文

談苑 宋 孔平仲

●卷一

張鄧公、呂許公同作宰相。一日朝退,仁宗獨留呂公,問曰:“張士遜久在政府,欲與一差遣出去。”呂公曰:“士遜出入兩朝,亦頗宣力。”仁宗曰:“恩命如何?”□□□□除靜江軍節度使檢校太傅知許州。仁宗曰:“有虧他否?”呂公曰:“聖恩優厚。”呂公既退,張、呂,親姻也,私焉曰:“主上獨留公,必是士遜別有差遣,因祈以恩命。”呂沉吟久之,曰:“使弼使弼。”張亦欣然慰望。是日,張公打屏閣子內物色過半矣,既夕鎖院,明日早張公令院子盡般閣子內物色歸家,更不趨待漏院,只就審官東院待漏。既入朝,張公惟祗候宣麻,呂公惟準擬押麻耳。忽有堂吏報呂公雲:“相公知許州。”呂公大驚。於是張公押麻,乃呂公除靜江軍節度使檢校太傅知許州也。

太祖朝都知押班,皆以供奉官爲之,內中祗應,裹頭巾衣褐衫而已。仁宗朝王守忠官至留後,乞綴本品班赴宴閣門,從之。自知未允,辭而不赴。

禁中近清明節,神宗侍曹太皇,因語:“自來卻無人,故□□□□。雖雲太華,然亦好也。”太皇聞此語,已密□□口樣矣。不數日,實促就珠子鞍轡,傳宣索玉鞍轡一副。神宗莫測所欲用,亦莫敢問,依旨進入。太后令送後苑折修,遂施珠韉焉,其上作小紅羅銷金坐子,劣可容體,甫近上已以鞍架載之送神宗。神宗大感悅,取小烏馬於福寧殿親試之。駕幸金明池回,遂乘此韉。士論皆謂雖神宗絕孝,亦光獻至慈,上下相得以成其美焉。光獻太皇太后疾病稍間,神宗親制一小輦,極爲輕巧,以珠玉黃金飾之,進於太皇雲:“娘娘試乘此輦,往涼殿散心。”太皇曰:“今日意思無事,天氣亦好。”遂載而之涼殿。太后扶其左,神宗扶其右,太皇下輦曰:“官家太后親自扶輦,當時在曹家作女時,安知有今日之盛?”喜見顏色。王正仲進《光獻悅詞》雲:“珠韉錫御恩猶在,玉輦親扶事已空。”蓋用此兩事也(韉音箋)。

有一朝□□□相生日獻詩,卒章雲:長居廊廟福蒼生□巽草制雲。某官夙負官材,真宗令出典藩。

丁崖州雖險詐,然亦有長者言。真宗嘗怒一朝士,再三言之,謂稍退不答,上作色曰:“如此叵耐,輒問不應。”謂進曰:“雷霆之下,臣若更加一言,則齏粉矣。”真宗欣然嘉納。

楊大年與王文穆不相得,在館中,文穆或繼至,大年必徑出,它處亦然,如袁盎、晁錯也。文穆去,朝士皆有詩,獨文公不作。文穆辭日,奏真廟傳宣令作詩,竟不肯送。

真宗將立明肅作後,令丁謂諭旨於楊大年,令作冊文。丁雲不憂不富貴,大年答曰:“如此富貴,亦不願。”王旦相,罕接見賓客,惟大年來,則對榻臥談。卒時,屬其家事一付大年。丁晉公來求昏,大年令絕之。

王文正公以清德事真皇,上特敬重。一日御宴,陳設鮮華,旦顧視,意色不悅,上已覺其如此,至中休,命左右以舊陳設易之矣。

蘇軾以吟詩有譏訕,言事官章疏狎上,朝廷下御史臺差官追取。是時,李定爲中書丞,對人太息,以爲人才難得,求一可使逮軾者,少有如意。於是太常博士皇甫亻巽被遣以往。亻巽攜一子二臺卒,倍道疾馳。駙馬都尉王詵與子瞻遊厚,密遣人報蘇轍。轍時爲南京幕官,乃亟走介往湖州報軾。而亻巽行如飛不可及,至潤州,適以子病求醫留半日,故所遣人得先之。亻巽至之日,軾在告祖,無頗權州事。亻巽徑入州廟,具靴袍秉笏立庭下,二臺卒夾侍,白衣青巾,顧盼佇惡,人心洶洶不可測。軾恐不敢出,乃謀之無頗,無頗雲:“事至於此,無可奈何,須出見之。”軾議所以服,自以爲得罪,不可以朝服,無頗雲:“未知罪名,當以朝服見也。”軾亦具靴袍秉笏立庭下,無頗與職官皆小幘列軾後。二卒懷臺牒掛其衣若匕首然,亻巽又久之不語,人心益疑懼。軾曰:“軾自來殛忄兇朝廷多,今日必是賜死,死固不辭,乞歸與家人訣別。”亻巽始肯言曰:“不至如此。”無頗乃前曰:“大博必有被受文字。”亻巽問誰何,無頗曰:“無頗是權州。”亻巽乃以臺牒授之,及開視之,只是尋常追攝行遣耳。亻巽促軾行,二獄卒就直之,即時出城登舟,郡人送者雨泣。頃刻之間,拉一太守如驅犬雞。此事無頗目擊也。

呂申公作相,宋鄭公參知政事,呂素不悅範希文。一日希文答元昊書,錄本奏呈,呂在中書自語曰:“豈有邊將與叛臣通書,又云奏本如此,又不知真所與書中何所言也。”以此激宋,宋明日上殿果入札子,論希文交通叛臣。既而中書將上呂公讀訖,仁宗沉吟久之,遍顧大臣無有對者,仁宗曰:“范仲淹莫不至如此。”呂公徐應曰:“擅答書不得無罪,然謂之有它心則非也。”宋公色沮無辭。明日,宋公出知揚州,又二年希文作參知政事,宋尚在揚,極懷憂撓,以長書謝過,云爲忄僉人所使。其後宋公作相,薦範純仁試館職。純仁尚以父前故,辭不願舉。

蘇子瞻隨皇甫亻巽追攝至太湖蘆香亭下,以柁損修牢,是夕風濤傾倒,月色如晝。子瞻自惟倉卒被拉去,事不可測,必是下吏所連逮者多,如閉目身入水,頃刻間耳。既爲此計,又復思曰:“不欲辜負老弟。”弟謂子由也,言已有不幸,則子由必不獨生也。由是至京師,下御史獄。李定、舒、何王臣雜治之,侵之甚急,欲加以指斥之罪。子瞻憂在必死,掌服青金丹,即收其餘窖之土中,以備一旦當死,則並服以自殺。有一獄卒仁而有禮,事子瞻甚謹,每夕必然湯爲子瞻濯足,子瞻以誠謁之曰:“軾必死,有老弟在外,他日託以二詩爲訣。”獄卒曰:“學士必不至如此。”子瞻曰:“使軾萬一獲免,則無所恨;如其不免,而此詩不達,則目不瞑矣。”獄卒受其詩,藏之枕中。其一詩曰:“聖主寬容德似春,小臣孤直自危身。百年未了先償債,十口無依更累人。是處青山可藏骨,他年夜雨獨傷神。與君世世爲兄弟,更結人間未了因。”其後子瞻謫黃州,獄卒曰:“還學士此詩。”子由以面伏案,不忍讀也。子瞻好與子由夜話,對榻臥聽雨聲,故詩載其事。子瞻既出,又戲自和雲:“卻對酒杯渾似夢,試拈詩筆已如神。”子瞻以詩自被劾,既作此詩,私自罵曰:“猶不改也。”

皇甫亻巽追取蘇軾也,乞逐夜所至,送所司案禁。上不許,以爲只是根究吟詩事,不消如此。其始彈劾之峻,追取之暴,人皆爲軾憂之,至是乃知軾必不死也。其後果然。天子聰明寬厚,待臣下有禮。而小人迎望,要爲深刻,如亻巽類者,可勝計哉。

有人問秀州崇德縣民長官清否,答曰:“漿水色。”言不清不濁也。

秀州華亭鶴,胎生者真鶴也,形體緊小,不食魚蝦,惟食稻粱,人喂以飯則食之。其體大、好食魚蝦、啄蛇鼠者,鸛合所生,乃卵生也。食稻粱者雖甚馴熟,久須飛去。惟食魚蝦者不能去耳。

河豚瞑目切齒,其狀可惡,不中度多死,棄其腸與子,飛鳥不食,誤食必死。登州瀕海人取其曰肉爲脯,先以海水淨洗,換海水浸之,暴於日中。以重物壓其上,須候四日,乃去所壓之物,傅之以鹽,再暴乃成。如不及四日,則肉猶活也。太守李大夫嘗以三日去所壓之物,俄頃肉自盆中躍出。乃知淪之不熟,真能殺人也。

松江鱸魚,長橋南所出者四腮,天生膾材也,味美肉緊,切不終日色不變。橋北近崑山,大江入海,所出者三腮,味帶鹹,肉稍慢回,不及松江所出。

虢石重重紫白相間,以筆描紫上,緩手剖之,紫去白見,隨意所欲作何物象。至於林木亦可以藥筆爲之,以手試之,有參差齟齬者,皆僞物也。

枇杷須接乃爲佳,果一接核小如丁香,荔枝再接遂無核也。

京師有畜鐵鏡者,謂人曰:“此奇物也,以照人手,則指端見有白氣,以氣之長短,驗人之壽夭。”好事者乃以厚價取之。既而詢之博物者,曰:“此造作也。”蓋磨鏡時,只以往手無以來手,則照指自見其端有如氣者耳。相船之法,頭高於身者謂之望路,如是者兇。雙板者兇,只板者吉,只板謂五板七板,雙板謂六板八板,以船底板數之也。造屋主人不恤匠者,則匠者以法魘主人,水上銳下壯,乃削大就小倒植之,如是者兇。以皁角木作門關,如是者兇。

許敏,明州人,張唐卿榜第一甲及第,爲大理評事知縣。嘗因用刑棰殺人,其後冤屢見,但相去尚遠。經二十年,敏以太常博士通判蘇州,其冤漸近,稍如榻與敏夫婦同寢。其始敏夫婦在外,冤臥於內,既而間隔臥於夫婦之間。知其爲鬼,無如之何也。是時詔索天下御容,令轉運司差官護送入京。敏與太守林大卿不協,於上司求行,自京師歸至忭上青陽驛,其冤逼之,敏死驛中。

鍾著作生二女,長嫁宋氏,生庠祁;其季嫁常州薛秀才,生一女爲尼,與僧居和大師私焉,亦生一女,嫁潘秀才,潘有子名與稽,今爲朝奉大夫,與稽之視居和,乃外祖父也。居和乃以牛黃丸療風疾者也,飲酒食肉,不守僧戒,然用心吉良。每鄉里疾疫,以藥歷詣諸家,救其所苦,或以錢周之。薛尼於宋氏以姊妹親,常至京師。是時庠爲翰林學士,尼還常州,和病問尼曰:“京師諸爲名族善人者?”尼曰:“吾所出入多矣,無如宋內翰家也。”和曰:“我死則往託生焉。”尼誚曰:“狂僧,宋家郡君已娠矣,安得託生。”和曰:“吾必往也。”既而和死,人畫一草蟲於其臂。是日,宋家郡君腹痛將娩。祁之妻往視產,見一紫衣僧入室,亟走避之,既而聞兒啼,曰:“急令僧去,吾將視吾姒。”人曰:“未嘗有僧也。”乃知所生子乃和也。既長形相酷似和,亦好飲酒食肉,隱然有草蟲在其臂,名均國,爲絳州太守卒。

偷能禁犬使不吠,惟牝犬不可禁也。或雲:紋如虎班亦難禁。

高若訥能醫,以鍾乳飼牛飲其乳,後患血痢卒。或雲:冷暖相薄使然。

韶州岑水場,往歲銅發掘地,二十餘丈即見銅。今銅益少,掘地益深,至七八十丈。役夫雲地中變怪至多,有冷煙氣,中人即死。役夫掘地而入,必以長竹筒端置火先試之。如火焰青,即是冷煙氣也,急避之,勿前乃免。有地火自地中出,一出數百丈,能燎人。役夫亟以面合地,令火自背而過乃免。有臭氣至腥惡,人間所無者也,忽有異香芬馥,亦人間所無者也。地中所出沙土運置之穴外,爲風所吹,即火起燁燁然。

蝨不南行,陰類也,其性畏火,置之物上,隨其所向以指南方,俄即避之,若有知也。種竹就西北,其根無不向東南行者,是亦物之性也。

江東蘆賤而荻貴。退灘之地,先一年所生者蘆也,明年所生者荻也。

張安道言嘗使北虜,方燕戎主在廷下打球,安道見其纓紱諸物鮮明有異,知其爲戎主也,不敢顯言,但再三諮其藝之精爾。接伴劉六符意覺安道知之,色甚怍,雲:“又與一日做六論不同矣。”

契丹鴨淥水牛魚鰾製爲魚形,婦人以綴面花。

匈奴尤畏女真國,範純禮嘗聞彼使雲:“女真國人長馬大,其境土之廣,南北不知幾千裏也。”徐禧覆於求洛,是時匈奴方苦女真侵擾,故帖然自守,不敢爲中國患。

收冰之法,冬至前所收者堅而奈久,冬至後所收者多不堅也。黃河亦必以冬至前凍合,冬至後雖凍不復合矣。川子乳糖師子,冬至前造者色白不壞;冬至後者易敗多蛀。陽氣入物,其理如此。

華山下有南嶽行宮,祈禱甚盛,雲臺觀常以道士一人主之。有一道士以施利市酒食,畜婦人。巡檢姓馬者知而持之,共享其利。一夕道士夢爲官司所錄,送五道將軍殿中,並追馬勘鞠,獄具,各決杖七十。既寤,覺脊間微疼,潰而爲瘡,自知不祥,亟往詣馬,馬亦在告矣。問其夢中所見皆同,馬亦疽發於背,二人俱卒。

虢州朱陽鎮,一夕鳧雁之聲滿空,其鳴甚悲,逮旦,鳧雁死於野中無數,或斷頭,或折翅,或全無所傷而血污其喙。村民載之入市。市人不敢買,蓋此鎮未嘗有此物,怪之也。又一年王衝叛,朱陽之民殲焉。

象耳中有油出,謂之山性發,往往奔逸傷人。牧者視象耳有油出,則多以索靡之矣。

京師語曰:“宣醫喪命,敕葬破家。”蓋所遣醫官雲某奉敕來,須奏服藥加減次第,往往必令餌其藥,至死而後已。敕葬之家使副洗手悅巾,每人白羅三匹,它物可知也。元中,韓康公病革,宣醫視之,進金液丹,雖暫能飲食。然公老年,真氣衰不能制客陽,竟以薨背。朝廷遣使問後事,病亂中誤諾敕葬,其後子侄辭焉。

王彥祖學士自言初到南省試天子金玉賦,夢中有人告之雲:“天字在上不順,天字在下則順矣,須三次如此。”是歲省下第。後過省乃《嚴父莫大於配天賦》,及第,乃《圓丘象天賦》。又二十七年,自嶺南知雷州,召爲館職,試《明王謹於尊天賦》。凡三次題目,皆天字在下。彥祖名汾,今爲朝議大夫,集賢校理。

宗室至一品殯葬,朝廷遣禮官祭。舊制知太常禮院官以次行事,得絹五十匹。陳侗、陳汝羲俱在禮院,因朝會見一皇親年老行遲,侗私語曰:“可矣。”汝羲自後排之曰:“次未當公,此吾物也。”傳者以爲笑。自元豐官制行太常博士專領祭,所得絹四博士共之,行事十四匹,餘十二匹。有數皇親聯騎而出,呵殿甚盛,一博士戲謂同列曰:“此皆材也。”

王,丞相舒公之子,不惠,有妻未嘗接,其舅姑憐而嫁之,自若也。侯叔獻再娶而悍,一旦而獻卒,朝廷慮其虐前夫之子,有旨出之,不得爲侯氏妻。時京師有語云:“王大祝生前嫁婦,侯兵部死後休妻。”

羌人以自計構相君臣,謂之立文法,以心順爲心白人,以心逆爲心黑人,自稱曰“倘”,謂僧曰“尊”。最重佛法居者皆板屋,惟以瓦屋處佛,人好誦經,不甚鬥爭,王子醇之取熙河殺戮甚衆,其實易與耳。

有一定僧在山谷中,漢軍執之,此僧曰:“吾有銀與汝,勿殺我也。”漢軍受其銀,斬其首,白乳湧出。

夏竦嘗統師西伐,揭榜塞上雲:“有得趙元昊頭者,當錢五百萬貫,爵爲西平王。”元昊使人入市賣箔,陝西荻箔甚高,倚之食肆門外,佯爲食訖遺去。至晚食肆竊喜,以爲有所獲也,徐展之乃元昊購竦之榜懸箔之端雲,有得夏竦頭者,賞錢兩貫文。比竦聞之,急令藏掩,而已喧播遠近矣,竦大慚沮。

竦集幕職兵官,議五路進討,凡五晝夜,屏人絕吏,所謀祕密,處置軍馬,分擘糧草,皆有文字,已成書,兩人之力不能舉,封鑰於一大櫃中。一夕失之,竦進兵之議遂格。由此懇乞解罷,得知蔡州,其後韓絳西討河東,起兵八萬人。時天原遣卒三千,皆丁壯強硬,令至軍前交割,曉夕奔走,飢不得食,困不得息,既而班師,不用遣還,形已如鬼,風吹即僕,假使見虜,則不戰成擒矣。元豐四年西伐,西人遠引清野,以老我師,高遵裕領衆深入,不見一人一騎,直扣靈武。靈武壁甚堅,若有守者,我師營漢中治攻具,西人約降,遵裕信之,駐軍五日不進,故賊得爲計,中夕決河水至,我師潰焉。故責遵裕知坊州詞雲:“比以兩路銳兵,進攻靈武,而亡士潰卒,職汝寡謀。”遵裕再責郢州安置。

夏竦薨,子安期奔喪至京師,館中同舍竭見不哭,坐榻茶橐如平時。又不引客入奠,人皆訝之。戊戌年,安期死數日,子伯孫猶着衫帽接客,無毀容,愈肥澤焉。

邢疾亟,車駕幸其第,其子幹恩澤,並乞不敕葬。王居白待制病,猶子侍疾,析遺表奏薦焉。

張詠自益州寄書與楊大年,進奏院監官竊計之雲:“益州近經寇亂,大臣密書相遺,恐累我。”發視之,無它語,紙尾批雲:“近日白超用事否?”乃繳奏之,真宗初亦訝之,以示寇準,準微笑曰:“臣知開封府有伍伯姓白,能用杖,都下但翹楚者以白超目之。每飲席浮大觥,遂以爲況。”真宗方悟而笑。

熊伯通有平蠻之功,太常卿範純禮言至蜀中親聞其事。涓井蠻本誘之降,降者百餘人,本授計主簿程之元兵官玉宣令毒之,本猶慮其變也。艤舟三十里外待之,密約雲:若事諧,走馬相報。元之等以曼陀羅花醉降者,稍稍就擒,令走馬報本。本急拿舟順嘉陵江而下,頃刻至禽所,斬尚未已也。本就收此功,朝廷賞擢以制兩廣。

雄霸沿邊塘泊,冬月載蒲葦悉用凌牀,官員亦乘之。

藝祖載誕營中,三日香,人莫不驚異。至今洛中人呼應天禪院爲香孩兒營。

熙寧中,張唐民登對,其歸美上德之辭雲:“臣尋常只見紙上堯舜,今日乃見活堯舜也。”

●卷二

熙河之師,上意甚欲得木徵,以內殿崇班錢五千貫購之。熙寧六年,木徵降於常河諾城。王韶奏以爲令,王君萬、韓存寶招呼李憲奏以爲與燕達納其款。韶憲爭功,隙由此啓。上嘗對召惠卿稱憲禽木徵之功,蓋憲之面奏詳於韶之條奏故也。安南之師,上欲遣憲與趙Ι往。韶時在樞府,與王安石共爭之,由是罷憲而遣郭遠。上不平二公之爭,使憲舉河西。既而逵敗績,而憲有功,故上益以憲爲可用焉。高若訥作中丞,與小黃門同監修祭器,遂同書奏狀,議者非之。

寶元中,夏英公以陳恭公不由儒科,驟躋大用,心不平之。恭公亦傾英公。英公除集賢有臺章,恭公啓換爲樞密使。英公知之,意愈怏怏。是時西北有警,英公能結內官,又得上心,乃撰一策題,如策試製科者,教仁宗以試兩府大臣,欲以窮恭公之不學也。一日,仁宗御資政殿,見兩府出此題,署雲付陳執中等。兩府跽受開讀次已,見小黃門設矮桌子具筆硯矣。英公色慾揮翰,其餘皆愕然相視,未知所爲。宋鄭公徐奏曰:“陛下所問,皆臣等夙名謀謨之事。臣等不職,陛下責之可也。若策試乃朝廷所以侍草茅之臣,臣備位執政,不可下同諸生。乞歸中書,令中書府院,各具所見以對。”仁宗俯首面赤,雲:“極是極是。”既退,恭公謂鄭公曰:“適來非公之言,幾至狼狽。”鄭公曰:“某爲國惜體,非爲諸君地也。”中書所對,皆出鄭公之筆,極攻密院之失,是時顯立仇讎矣。人言紛紛,英公不自安,欲晦其跡,又撰一策題,故爲語言參差,或失粘,或不對,欲如禁中親制者,教仁宗以策試兩府兩制。然間有三兩句絕好處,人亦識其爲英公詞也。仁宗寬容,亦聽之。一日,召兩府兩制對於迎陽門,又出此題付之。然英公之跡,終不能晦焉。

孫尚書侍讀仁宗前,上或左右瞻視,或足敲踏牀,則拱立不讀。以此每讀書,則上體貌益莊。王隨接佛在杭州,常對聾長老誦所作偈。此僧既聵,離席引首幾入其懷,實以不聞也,隨歎賞之,以爲禪機之妙。

仁宗袷享之際,雪寒特甚。上東至露腕侍祠,諸臣襄手執笏,見上恭虔,皆恐惕揎袖。

神宗以星變祗懼,許人上封事言得失,於是王安禮上書,語頗訐直。上微不悅,以示王圭,圭曰:“觀安禮所言,皆是臣等執政後來事,無一字及安禮所爲者。其意蓋怨望安石在外專欲譏切臣等耳。安禮每對臣言云:似爾名位,我亦須做。”上笑曰:“大用豈不在朕,而安禮狂妄自許如此。”後一年,安禮自翰林學士遷尚書右丞。

修內前涉子木,計用方團三千三百條,再差職方員外郎陳昭素計之,只用三百條。京城侵竊之弊如此。昭素勾當三司修造案半年減十五萬,議者雲:“可罷陝西買木一年。”雷太簡判設案御廚,每日支面一萬斤,後點檢每日剩支六千斤。先日宰羊二百八十,後只宰四十頭。

江鄰幾雲:南郊賞給舊七百萬,今一千二百萬;官人俸皇中四千貫,今一萬二千貫;合同司歲會支左藏庫錢八九萬貫,近歲至三十五六萬貫;祿令皇太子料錢千貫,無公主料錢例。宋次道雲:李長主在宮中請十千,晚年增至七百千,福康出降後月給千貫。

景德中,天下二萬五千寺,今三萬九千寺。陳述古判祠部雲:章伯鎮勘會省案,歲給椽燭十三萬條,內酒坊祖宗朝糯米八百石,真廟三千石,仁宗八萬石。

江南民言“正旦晴,萬物皆不成。”元豐四年正旦,九江郡天無片雲,風日明快,是年果旱。又曰:“芒種雨,百姓苦。”蓋芒種須晴明也。春雨甲子,赤地千里;夏雨甲子,乘船入市。乘船入市者,雨多也。又於四月一日至四日,卜一歲之豐兇,雲“一日雨,百泉枯。”言旱也。“二日雨,傍山居。”言避水也。“三日雨,騎木驢。”言踏車取水亦旱也。“四日雨,餘有餘。”言大熟也。禪師惠南嘗言:“上元一夕晴麻小熟,兩夕晴麻中熟,三夕晴麻大熟,若陰雨麻不登。”佔亦如此雲,絕有功驗。京東一講僧雲:“雲向南,雨潭潭;雲向北,老鸛尋河哭;雲向西,雨沒犁;雲向東,塵埃沒老翁。”言云向南與西行則有雨,向北與東行則無雨,雲亦有效驗。大理少卿杜純雲:“京東人言朝霞不出門,暮霞行千里。”言雨後朝晴尚有雨也,須晚晴乃真晴耳。九江人畏下旬雨,雲雨不肯止。劉師顏視月佔旱雲:“月如懸弓,少雨多風;月如仰瓦,不求自下。”同州人謂雨沾足爲爛雨。

金陵夏氏,能致紫姑神,神能屬文,其書畫似唐人,應對機捷。蔣山法泉長老曰:“問仙姑求一偈子,神雲神,拜來不惜;口中口,你爲說破。”泉曰:“試說看。”神曰:“咄。”泉曰:“也是外學之流。”神曰:“法。”泉曰:“公案未了。”神曰:“將拄杖來。”良久書頌曰:“鐘山鐘山,今古長閒。天邊雲漠漠,澗下水潺潺。”或寫此一段語寄示李之儀曰:“冤哉,法泉被三姑摧折。”之儀答曰:“法泉所謂雪上加霜也。”

司馬遷誤以子我爲宰我,又以燕簡公欲盡去諸大夫而立其寵人,作寵姬。

紫姑者,廁神也。金陵有致其神者,沈遘嘗就問之,則書粉爲字曰:“文通萬福。”遘問三姑姓,答雲姓竺,南史竺法明乃吾祖也。亦有詩贈遘。近黃州郭殿直家有此神,頗黠捷,每歲率以正月一日來,二月二日去。蘇軾與之甚狎,常問軾乞詩,軾曰:“軾不善作詩。”姑書灰雲:“猶裏猶裏。”軾雲:“軾非不善,但不欲作爾。”姑雲:“但不要及它新法便得也。”

人畜鷺鷥雖馴熟,然至飲秋水則飛去。京師夏間競養銅嘴,至九月多死。鴟生三子,內一子則鷹也,然鴟多生兩子也。

小池中魚,至九月十月間宜取投大水中,不爾冬間俱凍死。鯇魚惟食草,人刈草以飼之,至八月則不食,至三月復食如初。

馬子蒸其母,則生駁馬。此逆亂之氣所爲也。

雞舌香,即丁香也。日華子云:“雞舌香治口氣。”故郎官含雞舌香,取其便於奏對,正是今之丁香舌方五香連翹湯用雞舌香,千金五香連翹湯無雞舌香,卻有丁香,最爲明驗。俗醫取乳香中如柿核無氣味者謂之雞舌香,殊無干涉。新補《本草》重出二物,蓋考之未精也。海東麻子大如蓮實,陝西極邊枸杞大可柱,葉長數寸。人有在韶州見自然銅,黃如金粉,價值於金。邵化及爲高麗國王治藥雲:“人蔘極堅,用斧斷之,香馥一殿。”今之醫者治病少效,殆亦藥材非良也。

仁宗朝,王圭上言,請以正月爲端月。爲與上名音相近也。

歐陽永叔作校勘時,夢入一廟,於庭下謁神與丁元珍同列,而元珍在上,廟前有石馬,無一耳。後責夷陵,元珍爲判官,同謁黃牛廟。元珍職官在縣令上,廟前有石馬無一耳,宛如昔夢所見焉。

陳州有顓頊□□廟。狄青知州日,夢廟中有榜,題曰“宰相蔡確”。確是時方爲舉人,青訪知姓字,召見之,語以所夢雲,善自愛。確後果相神宗皇帝。

王汾作館職,忤王荊公意,判鼓院,凡四年,家貧俸薄,累乞外任不許。一夕夢神告之曰:“子欲得郡,須求元公。”是時元厚之爲參知政事。汾亟往禱之,厚之雲:“荊公意思不婉順,未可議也。然荊公屢爭事不合,恐旦夕出矣,姑少俟之。”未幾荊公果出金陵。吳衝卿當國,汾又禱,即日得兗州。到官數月,尋繹此夢,所謂元公乃兗州也。

林希於章衡榜下及第,在期集處,劉庠相揖雲:“久欲相見,有小事言之。”希問其故,曰:“庠嘗夢登第在公後三名,故識公也。”希自計唱第時,劉庠始在第三甲,以前舉不曾赴殿試,今舉直赴殿試,例降一等,作第四甲頭。又隔數十名方喚到希,以希嘗爲南廟解元,仁宗令升綴第三甲末。至第五甲喚到李實,實南省解元也,仁宗又令升綴第三甲。既而又令置希之上。明日唱明經第,張巨已於第四甲進士登科,又中明經。是時中兩科者例升一等,於是升綴第三甲末。自希數至劉庠正是第三名。凡兩日之間,更四人者方符一夢焉。

元豐間,內臣李憲專領西方之事。葉康直爲轉運使,以糧草不辦。一日有御寶札子付憲,葉康直遽斬訖奏。憲近習也,祕而不宣,自料雲:“不過中夕必別有指揮。”中夕扣門甚急。果有札子至。葉康直以三札示之雲:“須至奉柳矣。”遂枷項送渭州取勘。既而康直卒無事,任使如故。今以龍閣作帥秦州。

王荊公初拜僕射,握婿蔡卞手曰:“吾止於此乎。昔年作舉人時,夢升一廳事,人指其榜有僕射廳字曰:‘他日君當爲此官。’今夢驗矣。”官制行換爲特進。元初,加司空,卞幸其夢之不應也。公讓不拜,半年方報,再讓,又數月方報。此告下,公薨八日矣,竟終於特進焉。卞爲予言如此。

王曾在青州爲舉人時,或令賦梅花詩,曾詩云:“而今未說和羹用,且向百花頭上開。”識者已許曾必狀元及第,仕宦至宰相。

王琪知歙州,吳感作折紅梅小詞寄之雲:“山花冷落何曾折,一曲紅梅字字香。”

王介甫有江寧夾口詩云:“茅屋滄洲一酒旗,午煙孤起隔林炊。江清日暖蘆花轉,恰似春風柳絮時。”人或題之於壁,續其後雲:“江南村裏老翁子,不解吟他富貴詩。”荊公聞之,但笑而已。

劉分攵貢甫,性滑稽,喜嘲謔。與王汾同在館中,汾病口吃,分攵爲之贊曰:“恐是昌家,又疑非類,未聞雄鳴,只有艾氣。”周昌、韓非、楊雄、鄧艾,皆古之喫者也。熙寧中,爲考官,出臨民以教思無窮論。舉人上請曰:“此卦大象如何。”分攵曰:“要見大象,當詣南御苑。”馬默爲臺官,彈奏輕薄不當置在文館。分攵曰:“既雲馬默,豈合驢鳴。”呂嘉問提舉市易,曾布劾其違法反得罪。嘉問治事如故,分攵曰:“豈意曾子避席,望之儼然。”嘉問字望之。

石中立字曼卿,初登第,有人訟科場,覆考落數人,曼卿是其數。次日被黜者皆受三班借職。曼卿爲詩曰:“無才且作三班士,請士爭如錄事參。從此罷稱鄉貢進,且須走馬東西南。”後試館職爲真學士。性滑稽,善戲謔。嚐出,馭者又失鞍,馬驚曼卿墜地,從吏遽扶掖升鞍,曼卿曰:“賴我石學士,若瓦學士豈不破。”次遷郎官,有上官弼郎中勸以謹口,對曰:“下官口乾上官鼻何事。”一日,又改授禮部郎中,時相勉之曰:“主上以公清通詳練,故授此職,宜減削詼諧。”對曰:“某授誥雲特授禮部郎中,餘如故,以此不敢減削。”天禧爲員外郎,時西域獻獅子,畜於御苑,日給羊肉十五斤,率同列往觀,或曰:“吾輩忝預郎曹,反不及一獸。”石曰:“若何不知分,彼乃苑中獅子,吾曹園外狼耳,安可並耶?”續除參政,在中書堂,一相曰:“取宣水來。”石曰:“何也?”曰:“宣徽院水甘冷。”石曰:“若司農寺水,當呼爲農水也。”坐者大笑。

王汾嘲劉分攵雲:“常朝多喚子。”蓋常朝知班吏多雲班,班謂之喚班,分攵應聲雲:“寒食每尋君。”蓋沙汾爲墳耳。元二年,辛雍自光祿寺丞移太常博士,顧子敦自給事中除河朔漕,付以治河,京師語曰:“治禮已差辛博士,修河仍用顧將軍。”子敦好談兵,人謂之顧將軍也。

蘇子瞻與姜潛同坐,潛字至之,先舉令雲:“坐中各要一物是藥名。”乃指子瞻曰:“君藥名也。”問其故,對曰:“子蘇子。”瞻應聲曰:“君亦藥名也。君若非半夏,便是厚朴。”問其故,曰:“非半夏厚朴,何故謂之姜制之。”

李公懌於祕書省種竹,雲:“使後人見之曰:此李文正手植之竹也。”蓋自許他日諡文正也。劉貢父適聞之,曰:“李文政不特能系筆,又善種竹耶。”是時京師有李文政善系筆,士大夫多用之。

邢恕有文學辯論,然多不請而教人,士大夫謂之邢訓,竟坐教朝士上書,奪中書舍人,出知隨州。後自襄州移領河陽,彭器資作告詞雲:“勉蹈所聞,無煩多訓。”蓋譏之也。

孫萃老爲御史中丞,不甚言事,以疾辭位得宮觀。劉貢父作告詞雲:“未得聞生之奇論,今乃以疾而固辭。”亦譏之也。

朝士趙昶有兩婢善吹笛,知藤州日,以丹砂遺子瞻。子瞻以蘄笛報之,並有二曲,其詞甚美,雲:“木落淮南,雨晴雲夢,日斜風嫋。”又云:“自柏伊不見,中郎去後,孤負秋多少。”斷章雲:“爲使君洗盡蠻風瘴雨,作清霜曉。”昶曰:“子瞻罵我矣。”昶南雄州人,意謂子瞻以蠻風譏之。

劉子儀侍郎三入翰林,意望兩府頗不懌,移疾不出。朝士問候者,但云虛熱上攻。石中立在坐雲:“只消一服清涼散便安矣。”蓋謂兩府始得青涼傘也。張唐公諡錢思公作文墨公,諸子服邀執政訴之,石中立指其幼者雲:“此東山一寸金也。”

林、王洙同作直講,林謂王曰:“何相見之闊也。”王曰:“遭此霖雨。”雲:“今後轉更疏闊也。”王曰:“何故。”答雲:“逢這短晷。”蓋譏王之侏儒。

館中鐵火罩,鄭天體戲王原叔雲:“此王將軍兜鍪。”亦謂其侏儒也。

狄青、王伯庸同在樞密府,王常戲狄之涅文雲:“愈更鮮明。”狄雲:“莫愛否,奉贈一行。”伯庸爲之大慚。

真宗東封,訪天下隱士,得杞人楊樸。上問曰:“卿臨行有人贈詩否?”樸對曰:“臣妻一首雲:更無落魄耽杯酒,切莫猖狂愛詠詩。今日捉將官裏去,這回斷送老頭皮。”上大笑,使之復還山。

梁灝八十二歲,雍熙二年狀元及第。謝啓雲:“白首窮經,少伏生之八歲;青雲得路,多太公之二年。”後終祕書監。

真宗朝,李沆、王旦同執政。四方奏報祥瑞,沆固滅裂之。如有災異,則再三數陳,以爲失德所招。上意不悅,旦退謂沆曰:“相公何苦違戾如此,似非將順之意。”沆曰:“自古太平天子,志氣侈盛,非事四夷,則耽酒色,或崇釋老,不過以此數事自敗。今上富於春秋,須常以不如意事裁挫之,使心不驕,則可爲持盈守成之主。沆老矣,公它日當見之。”旦猶不以爲然。至晚年,東封西杞,禮無不講。時沆已薨,旦繪像事之,每胸中鬱郁,則摩腹環行曰:“文靖文靖。”蓋服其姿識也。文靖沆諡也。

駕頭者,祖宗即位時所坐也。相傳寶之,中使出外勾當,皆責知委狀,敢妄奏它事皆伏軍令。祖宗舊制也。

真宗禁銷金,自東封歸。杜亻亻予者,昭憲太后之侄女也,迎賀服之,上怒送太和宮出家。由此人莫敢犯。

陸經多與人寫碑銘,頗得濡潤。人有問子履近日所寫幾何,對曰:“近日寫甚少,總在街上喝道行裏。”

施黔州多白花蛇,螫人必死。縣中板簿有退丁者,非蛇傷則虎殺之也。州連蠻獠,三月草長蛇盛,則蛇防戍。至九月,草衰蛇向蟄,則又防秋矣。居民造毒藥,取蛇倒懸之,以刀刺其鼻下,以器盛其血第一滴下,用以毒人立死故也。取第二、第三四者,每血一滴,以面和作四丸,中此毒者,先吐血,須臾五臟壅滿潰爛。李純之少監雲:“惟硃砂膏可治此毒。”純之以藥救人無數,仍刻其方以示土民。

吳長文使虜,虜人打圍無所獲,忽得一鹿,請南使觀之,須臾剝剔了,已昏夜矣。數兵煮其骨食之,皆嘔血。吳左丞留雙腎於銀器中雲:“此最補暖。”旦欲薦之,翌日銀器內皆黑色。乃毒矢所斃爾。不敢泄,埋之而去。虜中大寒,匕箸必於湯中蘸之方得入口,不爾與熱肉相沾不肯脫。石鑑奉使,不曾蘸箸,以取榛子沾脣如烙,皮脫血流,淋漓衣服上。

丁諷病廢,常令兩女奴掖侍見客於堂中。諷之病以好色,既廢亡賴,益求妙年殊質以厭其心。客出不能送,又令一婢子送至中門曰謝訪。以故賓客之至者加多,乃愈於未病時,蓋其來不專爲諷也。

宰臣食邑滿萬,始封國公。

郊禮前省內官衣錦,後省衣繡。

後苑銀作鍍金,爲水銀所薰,頭手俱顫。賣餅家窺爐,目皆早昏。賈谷山採石人,石未傷肺,肺焦多死。鑄錢監卒,無白首者,以辛苦故也。

丁諷以館職病風廢於家。一旦,有妄傳諷死者,京師諸公競致奠儀紙酒塞門,諷曰:“酒且留之,紙錢一任別作使用。”諷令乏資,由是獲美醞盈室焉。

石曼卿,王氏婿也,以館職通判海州。官滿載私鹽兩船至壽春,託知州王子野貨之。時禁網寬賒,曼卿亦不爲人所忌,於是市中公然賣學士鹽。

真皇上仙執政,因對奏寇準與南行一郡。丁謂至中書雲:“雷州司戶。”王曾參政雲:“適來不聞有此指揮。”丁雲:“停居主人,宜省言語。”王悚息而已。蓋王是時僦寇宅而居。

晏殊言作知制誥日,誤宣入禁中。時真宗已不豫,出一紙文書視之,乃除拜數大臣。殊奏雲:“臣是外製,不敢越職。”上頷之,召到學士錢惟演。殊奏:“臣恐泄漏,乞只宿學士院。”翌日麻出,皆非向所見者,深駭之而不敢言也。

●卷三

真宗上仙,明肅召兩府入諭之,一時號泣,明肅曰:“有日哭在,旦聽處分。”議畢,王曾作參政,當秉筆至雲淑妃爲皇太妃,曾卓筆雲:“適來不聞此語。”丁崖州曰:“遺詔可改邪?”衆皆不敢言。明肅亦知之,始惡丁而嘉王曾之直也。丁崖州曰:“遺詔可改邪?”衆皆不敢言。明肅亦知之,始惡丁而嘉王曾之直也。

澶淵之幸,陳堯叟有西蜀之議,王欽若贊金陵之行,持遲未決,遣訪寇準,準雲:“惟有熱血相潑爾。”浸潤者雲,殊無愛君之心。講和之後,兵息民安,天意悅豫。而欽若激以城下之盟,欲報東門之役。既弗之許,則說以神道設教,鎮服戎心,祥符中所講禮文悉起於此也。

丁謂在崖州方奕棋,其子哭而入雲:“適聞有中使渡海將至矣。”謂笑曰:“此王欽若使人來嚇我爾。”使至謝恩畢,乃傳宣撫(以下原書殘缺)。

夏守恩作殿帥,舊例諸營馬糞錢分納諸帥。守恩受之,夫人別要一分。王德用作都虞候獨不受。又章獻上仙,內官請坐甲,王獨以謂不須。興國寺東火,張耆樞相宅近,須兵防衛,王不與。以此數事作樞密副使。

省試,《王射虎侯賦》雲:“講君子必爭之藝,飾大人所變之皮。”《貴老爲其近於親賦》雲:“睹茲黃之狀,類我嚴君之容。”試官大噱。

永叔雲:開封多爲皇親所擾,送一卒雲,爲鵓鴿飛而不下。

韓魏公嘗夢崔侍郎在客位,後覺問客將有何官,客雲:“崔縣尉在客位。”乃崔臺符也。臺符明法出身,致位通顯,官制行合作尚書,而只除刑部侍郎。寄祿至光祿大夫,後奪一官,終於正議大夫,正議大夫亦侍郎也。

魏氏有李後主畫竹,題跋甚多,其一雲:“宋孟噪清臣誠同一觀。”又有李書雲:“元豐辛酉清明後三日,中書昭文位觀,傳正邃明,邦直志道,三公執政,張誠一武人用事者耳。”

程戡侍郎自言爲御史時,接伴虜人,張觀中丞教之曰:“待之以禮,答之以簡。”戡佩服其言,或雲不然。虜人見人語簡,便生疑心,殛忄兇人不若曠然以誠接之。

呂文靖教馬子山雲:“事不要做到十分。”子山初未諭,其後語人云:“一生只用此一句不盡。”李若谷教一門生雲:“清勤和緩。”門人曰:“清廉、勤瘁、和同則聞命矣,緩安可爲也?”李公雲:“天下甚事不是忙後壞了。”韓稚圭教一門生雲:“穩審着,大事將做小事做,小事將做大事看。胡援教人心中稍疑,事便不要做。”永叔言:“觀人題壁,便可知其文章。”

熙寧中,福建賊廖恩攻剽數郡,殺害捕盜官,東南爲之騷然,凡恩所經涉,監司守將皆坐貶絀,其餘相連得罪者不可勝計。既乃招降予官,朝廷以其悍勇,頗任使之。一旦,恩至三班院供家狀雲:“自出身歷任以來,並無公私過犯。”有一班行李師益亦同供狀,乃雲:“前任信州巡檢,爲寥恩事勒停。”都下相傳以爲笑焉。

杜祁公爲樞密使,內降某人與近上班行。停之數日,同列促之不聽。中使宣催,公翌日奏某人是誰,奏請容商量。初不宣諭,再三論之,方雲是貴妃誕育時產媼之子。又再三論之,只除三班借職。又求監都商稅院。公奏雲:“此係三司舉官。一歲四十萬貫稅額。”堅持不可,猶得南排岸。

大內都知張惟吉請諡,禮官以吉前持溫成喪,不當居皇儀殿。一夕爭之至明,時宰阿諛順旨,惟吉頓足泣下,緣此得諡“忠惠”。陳執中以不正諫前事,至死禮官諡曰“榮靈”。

晏丞相知南京,王琪、張亢爲幕客。泛舟湖中,只以諸妓自隨。晏公把柁,王、張操篙。琪南方人,知行舟次第,至橋下故使船觸柱而橫,厲聲呼曰:“晏稍使柁不正也。”

範希文知鄧州,是時法網疏闊,監司尚預遊晏。張去惑爲點提刑獄,醉中起舞,既而曰啓諫議壞了提刑也。

朱東之自言作滁州推官時,歐陽永叔爲太守,杜彬作ヘ曉音律。永叔自琅琊山幽谷亭醉歸,妓扶步行,前引以樂。彬自亭下舞一曲破直到州衙前,凡一里餘。永叔詩云:“杜彬琵琶皮作弦。”元五年,彬子焯在金陵,或問皮何以作弦,焯雲:“永叔詩詞之過也。琵琶誠好,乃國初老聶工造。世間只有四面,今尚收藏在家,但無皮弦事爾。”

朱柬之雲:昔年爲宿州符離令,孫元規以節副安置,每來縣中打球射弓,後以禮部侍郎致仕。英宗即位,起知慶州,元規私語朱雲:“當時作樞副,以不讀□溫成冊,出於水門外,濮王送書相別,稱美其節概,亦有書答之。後來驗書,乃英宗詢翰。今日一起,其端自此,人事倚伏不可知也。”

唐子正,桂州人,爲舉人時入京,道中遇一道人,服破敝,人皆疑其盜也,疏之。道人者辭去,留一詩與蔡州門卒,候唐過,予之。驗其日乃辭去之日也,相去已十程矣。詩曰:“知汝有心求富貴,到頭無分學神仙。”又云:“直待角龍危燕會,好來黃壁臥林泉。”後三十年,子正以太子中舍通判邕州,交址入城,子正自縊於官舍壁下,乃熙寧九年正月二日也,歲在丙辰,故曰“角龍。”正月二日,危月燕直日,故曰“危燕。”予兒童時已聞此詩,驗於三十年後,乃知交址一覆三州,殺人無數,亦非偶然爾。

賈易以諫官責知懷州,替鄭佾赴缺。李之儀夢鄭佾依舊知懷州,數數對親朋言此夢,既而易以到官上表,再貶知廣德軍。佾已知單州,待缺尚逮自言於朝廷,復以懷州還佾之。儀之夢遂驗。

吳充病贅,仁宗見之掩鼻,既而諭執政者曰:“充病矣。”其後執政進擬差除,不敢公去充,但于姓名下小書病字,以是終仁宗世充罕至京師。一旦神宗即位,充歷踐二府,日在上左右,其贅比舊加大冗且腥甚,而上不惡焉,則夫命之至也,雖病也有物蓋之矣。

滕元發雲:一善醫者雲,取《本草》白字藥,服之多驗。蘇子容雲:“黑字是後人益之。”

宋次道雲:唐三百年,惟薛蘋爲滑帥,田弘正爲魏師,興河役力省工倍,它時未嘗略爲患也。

館中同列疾王文穆,使陳越寢如文穆之屍,石中立作文穆之妻哭其傍,餘人歌虞嬪於前後。欽若聞之密奏,將盡逐之。王文正持其奏不下。

蘇渙郎中押伴夏人云:賣銀五千兩,買樂人幞頭四百枚,薰衣香龍腦硃砂凡數百兩,及買綾爲壁衣。

陳執中作相,杜祁公引年,一表便許,止除少師,物論喧然。富彥國在鄆,葉道卿在青,皆不平之。執中守亳病甚,累表乞致仕不允,移曹南臥京第者逾年,又五年方許致仕。是時富公作相,欲矯前事耳。

猴部頭,猿父也,衣以緋優服,常在昭宗側。梁祖受禪,張御筵,引至坐側,熟視梁祖,忽奔走號躑,褫其衣冠。全忠大怒,叱令殺之。唐之舊臣無不愧怍。

陳靖爲吏部員外郎,曉三命,自言官高壽長。一旦卒,附婢子語:“平生最厚薛向。”嚮往見之,婢子冠帶而出,語言動作真靖也。向問吏部平生自知命,何乃至此,答雲:“某甚有官壽,皆如術數,但以不葬父母,乃被克折。”既而泣下,向欲質以一事,乃問以陰中善惡之報。靖言世間所傳皆不誣也,只如張退傳官職壽康,人所仰望,然酆都造獄,明年三月成矣,不可不戒也。向密記其說。明年,車駕遊池,宣召張士遜。士遜至,向適於稠人中望見之,以爲士遜精健如此,鬼語乃妄言耳。明日,聞士遜薨矣。

郭逵伐交州,行師無紀律,其所措置殆可笑也。進兵有日矣,乃付諸將文字各一大軸,謂之將軍下令,字畫甚細,節目甚繁,又戒諸將不得漏泄。諸將近燈火竊觀之,徐禧嘗見之,雲:“如一部《尚書》多。”禧三日夜讀之方竟。則諸將倉猝之際,何暇一一也。內一事雲:一交人好乘象,象畏豬聲,仰諸軍多養豬,如象則以錐刺豬,豬既作聲,象自退走。

餘□不修飾作諫官,乞不修開寶塔。時盛暑,上入內雲:“被一汗臭漢薰殺,噴唾在吾面上。”

永叔夢爲鸛鵒,飛在樹上,意甚快悅,聞榆莢香特異。永叔嘗自言上有一兄,未ㄧ而卒,母哭之慟,夢神人別以一子授之,白毫滿身,母既娠,白毫無數,永叔生,毛漸退落。

宋庠罷參,鄭戩罷樞,葉清臣罷計,吳安道罷尹,蓋呂文靖惡其黨盛也。時數公多以短封瘦詞相往來,如青骨不識字,米席子作版之類,青骨謂蔣堂,時諺謂知制誥爲識字,待制爲不識字,楊吉作發運,以餉權要得戶部副使。

李昭遘修撰,自河中移知晉州雲:母夫人年八十矣,事姑二十年,惟梳髮髻,姑亡始戴冠。今士大夫家子婦三日已冠,而與姑宴飲矣。

呂文穆薄遊一縣,胡旦隨父宰邑,客有譽呂舉其詩云:“挑盡寒燈夢不成。”胡笑曰:“乃是一渴睡漢耳。”呂明年中甲,寄聲胡曰:“渴睡漢狀元及第矣。”胡答曰:“待我明年第二人及第,輸君一籌。”次榜果中首選。

舉子以巨軸獻胡旦,旦覽之曰:“旨哉旨哉。”

王介得知常州,劉貢甫以語謔之,介曰:“貢甫非豈弟君子乎?”貢甫曰:“雖非豈弟君子,卻是打爺知州。”常州風俗毆父,有橋名曰“打爺橋”。

“白黑簡心”,此《東漢書》語也。或以命謝師直之告,譏其好弈也。

蔡立知江州,後娶崔氏,生一女。前妻一子娶袁轂之女,病瘵而死,憑於崔氏之女。凡語言皆怨其後母之薄也,雲人死皆有一蟲轉以付人,以與崔氏之女。又以其先亡母勸之,令勿自殘賊親戚,今不與矣。其始已議攢殯,袁氏雲:“吾無兒女,它日誰葬我者,不如焚我也。”比至火作之時,袁氏所憑之語,忍痛之聲聞於外焉。

沈文通說故三司副使陳洎卒後,婢子附語云:“坐下葬父母,當得爲貴神。今爲賤鬼,足脛皆生長毛。”

福州奏販鹽賊,謀者四五人,從者四十人。大理斷官趙衍,審刑詳議祝諫,盡斷死罪。衍尋卒,臨命自語曰:“冤枉殺人。”祝諫通判楊州,未幾亦卒。

知江州瑞昌縣畢從範,素健無所苦。一夕會客,客前燭皆明,惟從範前燭數易屢滅,是夕暴病卒。蓋陰氣先有所薄爾。

知虔州朝議李大夫自雲:凡二十五子,今所有一子也。其母以屢失子,於病風作時齧臂志之,比再生子,齒痕隱然在其臂。乃知輪迴再生之說爲不誣爾。

太祖建隆六年,議改元語。宰相勿用前代舊號,改元乾德。後於內人鏡背有乾德之號,學士陶谷曰:“此僞蜀年號也。”太祖由是益重儒士。

國家開寶中錢文曰:“宋通元寶”,至寶元中則曰“皇宋通寶”,近世錢文皆著年號,惟此二錢不然者,以年號有寶字故也。

太宗時,宋白、賈黃中、李至、呂蒙正、蘇易簡五人同拜翰林學士承旨,扈蒙贈詩云:“五鳳齊飛入翰林。”其後皆爲名臣。

御史臺故事:三院御史言事,必先白中丞。自劉子儀爲中丞,始榜臺中御史有所言:“不須先白中丞。”至今如此。

真宗雖以文詞取士,然必視其器識。每賜進士及第,必召高第三四人並列於庭,更察其形神磊落者,始賜第一人及第。或取其所試文詞有理趣者,徐《鑄鼎象物賦》雲:“足惟下正,詎聞公飠束之欹傾;鉉乃上居,實取王臣之威重。”遂以爲第一。蔡齊《置器賦》雲:“安天下於覆盂,其功可大。”遂以爲第一。

故事:學士在內中院吏朱衣雙引。太祖朝,李爲學士。太宗在南衙,朱衣一人前引,因去其一。往時學士入札子不著姓,但云學士某。盛度、丁謂併爲學土,遂著姓以別之。後皆著姓。

呂文穆公蒙正爲相,有朝士藏古鑑能照二百里,欲因弟獻以求知,公曰:“吾面不過子大,安能照二百里?”聞者歎服,以爲賢於李衛公遠矣。

唐人奏事,非表非狀者謂之榜子,亦曰錄子,今謂之札子。

真宗臨軒策士,夜夢下有菜一苗甚盛,與殿基相高。及折第一卷是乃蔡齊,上見其容貌曰:“得人矣。”特詔執金吾七人清道自齊始。

范仲淹字希文,知開封府事,決事如神,京師謠曰:“朝廷無憂有範君,京師無事有希文。”每奏事多陳治亂,歷詆大臣不法。言者以仲淹離間君臣,落職知饒州。寶元中,元昊叛,上知其才兼文武,起師延安,日夕訓練精兵。賊聞之曰:“無以延州爲意,今小范老子腹中有數萬甲兵,不比大範老子可欺也。”戎人呼知州爲老子,大範謂雍也。後知慶州時,王師定川之敗,議點鄉軍,仲淹令刺其手,及兵罷還慶路,皆復得爲農。上以四路諸招討委之仲淹與韓琦,謀必欲收復靈夏橫山之地,邊上謠曰:“軍中有一韓,西賊聞之心骨寒;軍中有一範,西賊聞之驚破膽。”元昊聞而懼之,遂稱臣。

陳堯佐字希元,修真宗實錄,特除知制誥。舊制須召試,惟楊億與堯佐不試而授,兄堯叟,弟堯諮,皆舉進士第,一時兄弟貴盛。當世少比,堯佐退居鄭圃,尤好詩賦。張士遜判西京,以牡丹花及酒遺之,堯佐答曰:“有花無酒頭慵舉,有酒無花眼懶開。正向西園念蕭索,洛陽花酒一時來。”

狄青,字漢臣,元昊叛,屢將兵出戰,四年間大小二十五陣,八中流矢,人呼爲狄天使。上觀其儀表曰:“朕之關、張也。”於是有敵萬之稱,謂以一足以敵萬也。初,青在軍伍間,韓魏公、范文正公一見之,皆稱其有將相之器。果能爲國立功,爲時名將。

王旦,字子明,爲翰林學士,嘗奏事丁殿,真宗目送之曰:“與朕致太平,必斯人也。”後拜平章事,外撫四夷,內安百姓,官吏得職,天下富庶,頌聲洋溢,旦之力也。

石介,字守道,徂徠山人也,文章學術天下宗師,皆呼爲徂徠先生。著《宋頌》十篇,猗那清廟,無以加也。慶曆三年,天下所謂賢士大夫必用於兩府侍從臺諫之官,宋之用人於茲爲盛。介作《慶曆聖德詩》。

范文正公幼孤,隨母適朱氏,因冒朱姓。後複本姓,啓曰:“志在投秦,入境遂稱於張祿;名非霸越,乘舟乃效於陶朱。”以範睢、范蠡嘗改姓故也。僞蜀範禹稱亦嘗冒張姓,謝啓雲:“昔年上第,誤標張祿之名;今日故園,復作範睢之裔。”然不若文正謝啓之精切也。

景德中,夏文莊公初授館職,時方早秋,上在拱辰殿按舞,命中使索新詞,公立進《喜遷鶯》曰:“霞散綺,月沉鉤,簾卷未央樓。夜涼河漢截天流,宮缺鎖新秋。瑤階(英廟諱)金莖露,鳳髓香,和雲霧,三千珠翠擁宸遊,水殿按梁州。”上大悅。

王文康公詩云:“棗花至小能成實,桑葉雖柔解吐絲。堪笑牡丹如斗大,不成一事又空枝。”亦重厚者之辭也。

裴晉公作《鑄劍戟爲農器賦》雲:“我皇帝嗣位三十載,寰海境清,方隅砥平,丘域中盡歸力穡,示天下弗複用兵。”則平淮西一天下已見於此賦矣。

范文正公作《金在賦》雲:“如令區別妍媸,願爲軒鑑;若使削平禍亂,請就干將。”則公負將相器業。文武全材,亦見於此賦矣。公爲《水車賦》雲:“方今聖人在上,五日一風,十日一雨,則斯車也,吾其不取。”意謂水車惟施於旱,不旱則無所施。公在寶元康定間,邊鄙有事驟加進擢,晏靜則置而不用亦與水車何異。

王沂公有《物混成賦》雲:“不縮不盈,賦象寧窮於廣狹;匪雕匪斫,流形罔滯於盈虛。”則宰相陶鈞之意可見矣。又云:“得我之小者,散而爲草木;得我之大者,聚而爲山川。”則擇任邵材,使大小各得其所又可見矣。

寇準以員外郎奏事,直言觸犯,太宗怒而起,準遽以手引赭袍,請上覆御坐,親決其事乃退。上嘉納之,太宗曰:“朕得寇準,如唐太宗得魏鄭公。”

太平興國七年季冬大雪,上賜學士詩曰:“輕輕相亞凝如酥,宮樹花裝萬萬株。今賜酒卿時一盞,玉堂閒話道情無。”

錢ㄈ進寶帶,太祖曰:“朕有三條帶,與此不同。”ㄈ請宣示,上笑曰:“休河一條,惠民河一條,五丈河一條。”ㄈ大愧服。

夏英公言楊文公文如綿繡屏風,但無骨耳。議者謂英公文譬如泉水,迅急湍捍;至於浩蕩汪洋,不如文公也。

田元均治成都有聲,有訴訟,其懦弱不能自伸者,必委曲問之。蜀人謂之照天蠟燭。

劉隨侍製爲成都通判,嚴明通達,人謂之水晶燈籠。

仁宗暑月不揮扇,以拂子毆蚊蠅而已。冬月不預爐,醫者雲:“體備中和之氣則然。”

姚回雲:自來奉使北朝,禮遇之厚無如王拱辰。預釣魚放鶻之會,皇帝親御琵琶以侑酒。是時先父館伴相得甚歡,拱辰謂先父曰:“南朝峭漢推吾,異日先父爲上道此語。”上曰:“拱辰答問似此語言極多,其才器不在人下,然識量不足,難於遠到。”吾見奉使之人惟富弼不可量也,因問南朝如卿人才有幾。弼曰:“臣斗筲之器,不足道也。本朝人才勝如臣者,車載斗量,不可數計。”察斯人大未可量也。

●卷四

太祖大燕,雨暴作,上不悅,趙普奏曰:“外面百姓正望雨,官家大燕何妨?只是損得此陳設,溼得此樂官衣裳,但令雨中作雜劇更可笑。此時雨難得,百姓快活時正好飲酒燕樂。”太祖大喜,宣令雨中作樂,宣勸滿飲,盡歡而罷。

《閣下法帖》十卷,淳化中所集,其中多弔喪問疾,唐國子祭酒李浩所撰。刊誤雲:“短啓出於晉宋兵革之餘。時國禁書疏,非弔喪問疾不得輒行尺牘,故羲之書首雲死罪,是違制令也。”

前世錢文,未有草書者,淳化中太宗始以宸翰爲之,既成以賜近臣。王元之有詩云:“謫官無俸突無煙,惟擁琴書盡日眠。還有一般勝趙壹,囊中猶貯御書錢。”

元中元夕,上御樓觀燈,有御製詩。時王禹玉、蔡持正爲左右相,持正叩禹玉雲:“應制上元詩,如何使故事。”禹玉曰:“鰲山鳳輦外不可使。”章子厚笑曰:“此誰不知。”後兩日登封,上獨賞禹玉詩,雲妙於使事,詩云:“雪消華月滿仙台,萬燭當樓寶扇開。雙鳳雲中扶輦下,六鰲海上駕山來。鎬京春酒沾周宴,汾水秋風陋漢才。一曲昇平人盡樂,君王又進紫霞杯。”是夕以高麗進樂,又添一杯。

山谷作《茶磨銘》雲:“楚雲散盡,燕山雪飛。江湖歸夢,從此祛機。”

京師上元放燈三夕,錢氏納上進錢買兩夜,令十七、十八夜是也。

陶谷久在翰林,意希大用,其黨因對言谷宣力實多,微伺上旨,太祖曰:“翰林草制,皆檢前人舊本,俗所謂依樣畫葫蘆耳,何宣力之有。”谷作詩曰:“官職須由生處有,才能不管用時無。堪笑翰林陶學士,年年依樣畫葫蘆。”

真宗次澶淵曰:“虜騎未退,天雄軍截其賊後,萬一陷沒,則河朔皆虜適也,何人爲朕守?”魏公曰:“智將不如福將,王殿若福祿未艾,宜以爲守。”王公聞命,茫然自失,第公酌大白飲之曰:“上馬杯。”且曰:“參政勉之,回日即爲同列。”王入魏,戎虜滿野,屯塞四門,終日危坐。越七日虜退,召爲平章事。

陳恭公判亳州,遇生日,親族多獻老人星圖,侄世修獨獻《范蠡遊五湖圖》,且贊曰:“賢哉陶朱,霸越平吳。名隨身退,扁舟五湖。”公即日納節,明日致仕。

太祖嘗與趙普議事不合,上曰:“安得宰相如桑維翰者與之謀乎?”普曰:“使維翰在,陛下亦不用。”蓋維翰愛錢也。上曰:“苟用其長,當護其短。措大眼孔小,賜與十萬貫,則塞破屋子矣。”

慈聖光獻皇后薨,上悲慕甚,有姜識自言神術,可使死者復生。上試其術,數旬不效,乃曰:“臣見太皇太后方與仁宗宴臨白玉欄杆賞牡丹,無意復來人間也。”上知誕妄,但斥於郴州。蔡承禧進輓詞曰:“天上玉欄花已折,人間方士術何施。”

慶曆中,西師未解,晏元獻爲樞密使,大雪置酒西園。歐陽永叔賦詩云:“須憐鐵甲冷徹骨,四十餘萬屯邊兵。”晏曰:“昔韓愈亦能作言語,赴裴度會但云園林窮勝事。鐘鼓樂清時,不曾如此合鬧。”

舊制宰相早朝,上殿命坐,有軍國大事則議之,從容賜茶而退。自餘號令除拜刑賞廢置,事無鉅細,並執狀進入,止於禁中,親覽批紙尾用御寶可其奏,謂之印畫,降出奉行。自唐至五代,其制不改,古所謂坐而論道者也。國初,範質、王溥等自以前朝舊相,居不自安,共奏請中書庶務大者具札子面取進止,朝退各行其事。自是奏御浸多,或至旰昃,賜坐啜茶之禮遂廢,固不暇於論道矣。遂爲定製。

太祖以神武定天下,儒學之士未甚進用。及卜郊乘大輅,翰林學士盧多遜執綏備顧問,佔對詳敏。他日上曰:“作宰相當用儒者。”盧果大用。

真宗詔种放至闕,韋布長揖宰執,楊大年嘲曰:“不把一言裨萬乘,只叉雙手揖三公。”上召楊曰:“卿安知無一言裨朕乎?”出皁囊十軸書,乃放所奏也,書曰《十議》,所謂議道、議德、議仁、議義、議兵、議刑、議政、議賦、議安、議危,億曰:“臣當負荊謝之。”

楊大年年十一,舉神童至闕下。參政李至喜令賦《朝京闕詩》,有云:“七閩波渺邈,雙闕氣。曉登雲外嶺,夜渡月中潮。”斷句雲:“願秉清忠節,終身立聖朝。”

元中,祕閣上已白集西池,王仲至有詩,張文潛和最工,雲:“翠浪有聲黃傘動,春風無力彩衤垂。”秦少游雲:“簾幕千家錦繡垂。”王笑曰:“又待入小石調也。”

太宗善奕棋,諫臣乞竄待詔賈玄於南州者,言玄每進新圖妙勢,悅惑明主,恐壅遏萬機,上曰:“朕非不知,聊避六宮之惑耳。”

太宗三子,真宗第三,封壽王,詔一異僧遍相諸公。僧已見七王,惟壽王未起,僧奏曰:“遍覲諸公,皆不及壽王。”上曰:“卿未見安知之?”僧曰:“適見三僕立於門,皆將相材器。其僕即爾,主可知矣。”三僕乃張相耆、楊相崇勳、郭太尉承也。

李侍讀仲容善飲,號李萬回。真宗飲量無敵,欲對飲,則召公。一夕,上命巨觥,仲容曰:“告官家免巨觥。”上因問何故謂天子爲官家,仲容對:“蔣濟《萬機論》: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兼皇帝之德,故曰官家。”上大喜曰:“真所謂君臣千載一遇也。”

陳文惠公堯佐,與弟堯叟,俱位至宰相。弟堯諮尤精弧矢,自號小由基,祥符中守荊南迴,其母馮氏曰:“汝典名藩,有何異政?”堯諮曰:“路當衝要,將迎殆無虛日。然弓矢衆無不服。”母曰:“汝父以忠孝裨補國家,不務仁政善化,而專卒伍一夫之役。”以杖擊之,金魚墜地。

太祖問王官侍講曰:“秦王學業何如?”曰:“近日所作文詞甚好。”上曰:“帝王家兒不必要會文章,但令通曉經義,知古今治亂,他日免爲侮文弄法吏欺罔耳。”

古者三公開閣,而郡守□古諸侯亦有閣,故有閣下之稱。前輩與大官書多呼執事與足下,劉子元與宰相書曰足下,韓退之與張僕射書曰執事,即其例也。記室本王侯賓佐之稱,他人不可通用,惟執事則指左右之人,尊卑皆可通稱。及自卑達如雲座前,尤非也。閣下降殿下一等,座前降幾前一等,豈可僭用哉。

韓魏公知泰州,臥疾數日,忽曰:“適夢以手捧天者再。”其後援英宗於藩邸,翼神廟於春宮。

國朝翰林學士佩金帶,朱衣吏一人前道,兩府則兩人,笏頭帶佩魚曰重金,居兩制久者則曰“眼前何日赤,腰下甚時黃。”處內庭久者又曰“眼赤何時兩,腰黃甚日重。”

李藩未第時,有僧告曰:“公是紗籠中人。”藩問其故,曰:“凡宰相冥司必立其像以紗籠護之。”後果至臺輔。

昆吾山有獸如兔,食銅鐵,膽腎皆如鐵。吳國武庫中兵刃俱盡,而封署如故,得雙兔殺之,有鐵膽腎,方知兵刃爲食。乃鑄腎爲二劍,雄爲千將,雌爲莫邪。

王嚴光有才不達,自號釣鰲客,巡遊都邑,求麻鐵之資,以造釣具。有不應者,輒錄姓名置篋中,曰:“下釣時取此等忄蒙漢爲餌。”其狂誕類此。張謁李紳,亦稱釣鰲客,李怒曰:“既解釣鰲,以何爲竿?”曰:“以虹爲竿。”“以何爲鉤?”曰:“以日月爲鉤。”“以何爲餌?”曰:“以短李相爲餌。”紳默然厚贈之。

士人初登地,必展歡宴,謂之燒尾。說者雲:“虎化爲人,惟尾不化,須爲燒去,乃得成人。”又說:“新羊入羣,諸羊牴觸不相親附,燒其尾乃定。”又說:“魚躍龍門化龍時,必須雷電爲燒其尾乃化。”

李封爲延陵令,吏人有罪,不加杖罰,但令裹碧巾以辱之。州鄉大以爲恥,竟不捶一人。

葉法善有道術,居玄真觀。一日會數朝士,滿坐思酒,忽有一人敲門稱麴秀才,突入坐。少年秀美,談論不凡。法善潛以小劍擊之,應手墜地化爲瓶,中有美酒,遂共飲之,皆曰:“麴生風味不可忘也。”

韓退之詩云:“且宜勤買拋青春。”《國史補》雲:“酒有郢之富水烏程之若下,榮陽之士窟春,富平之石練春,劍南之燒春。”杜子美詩云:“聞道雲南曲米春。”裴《傳奇》亦有酒名“松醪春”,乃知唐人名酒多以春。

柳子厚詩云:“盛時一失貴反賤,桃笙葵扇安可常。”不知桃笙爲何物,因閱《方言》,宋魏之間,簟謂之笙。乃悟桃笙以桃竹爲簟也。

歐公嘗曰:“少時有僧相我耳白於面,名聞天下;脣不着齒,無事得謗。其言頗驗。”耳白於面,則衆所共見,脣不着齒,餘不敢問公,不知何也。

眉州有人家畜數百魚,深池中以磚,四園皆屋,凡三十餘年。一日天晴無雷,池中忽發大聲如風雨,皆躍起羊角而上,不知所往。舊說不以龜守則爲蛟龍所取。餘以謂蛟龍必因風雨,疑此魚圈局三十餘年,日有騰拔之志,精神不□,久而自然達理。

上元燃燈,或雲沿漢祠太一自昏至晝故事。梁簡文帝有《列燈賦》,陳後主有《光壁殿遙詠山燈詩》,唐明皇先天中東都設燈,文宗開成中以燈迎太后,則是唐以前歲不常設。

唐曰歷,上元三年三月敕雲:“制敕施行,既爲永式。”皆白紙,多有蠹食,自今尚書省頒下諸司及州下縣並用黃紙書之。

唐徐堅撰《初學記》,中山劉子儀愛其書曰:“非止初學,真可爲終身記耳。”

呂蒙正方應舉,就舍建隆觀,沿幹入洛,煉室而去,自冬涉春方回,啓戶視之,牀前槐枝叢生,高二三尺,蒙茸合抱。是年登科,十年作相。

唐內庫有青酒杯,紋如亂絲,其薄如紙,以酒注之,溫溫然有氣,相次如沸湯,名之曰“自暖杯”。

龜茲國進一枕,色如馬腦。枕之則十洲三島、四海、五湖盡在夢中。明皇因名爲“遊仙枕”。

李太白少時夢筆頭生花,後天才瞻逸,名聞天下。

新進士及第,以泥金書帖子報其家,謂之喜信至。文宗時遂寢此儀。

宮中寒食時,競立秋千爲樂,明皇呼爲半仙之戲。

宋愛民恤物,時人謂之有腳陽春,言所至之處,如陽春及物也。

李白與人談論,皆成句讀,如春葩麗藻,燦於齒牙,時人號爲粲花之論。

都人士女,正月十五後乘車跨馬,郊野中爲探春之宴。

唐明皇命相,先以八分書書姓名,金甌覆之。

有書生謁李林甫雲管子文,後化爲筆。

郭子儀自同州歸,詔大臣就宅作軟腳局。

院中有雙鵲棲於玉堂之後海棠樹,每學士會食,必徘徊翔集,或鳴噪必有大詔令,或宣召之事,因謂之靈鵲。故晁翰林詩云:“卻聞靈鵲心應喜。”並予詩云:“靈鵲先依玉樹棲。”蓋爲此也。

賞花釣魚,三館惟直館預坐,校理以下賦詩而退。太宗時,李宗諤爲校理,作詩云:“戴了宮花賦了詩,不容重見赭黃衣。無そ卻出宮門去,還似當年下第時。”上即令赴宴。自是校理而下皆與會也。

祥符八年,蔡文忠狀元及第,上視其秀偉,顧宰相曰:“得人矣。”因詔金吾給騶從,傳呼狀元,始於此也。

呂公弼,申公之次子,始秦國妊娠而疾,將去之,醫工陳遜煮藥將熟,已三鼓,坐而假寐,忽然鼎覆,再煮再覆。方就榻,夢神人被金甲持劍叱曰:“在胞者本朝宰相,汝何人也,敢以毒加害。”遜懼而寤,以白相國。後生公弼,熙寧中位樞密使。

前輩作花詩多比美女,如曰:“若教解語應傾國,任是無情也動人。”黃魯直《酴糜詩》雲:“露溼何郎試湯餅,日烘荀令炷爐香。”乃比美丈夫。淵材作《海棠詩》雲:“雨過溫泉浴妃子,露濃湯餅試何郎。”意尤工也。

元厚之少時,夢人告曰:“異日須兄弟數人同在翰林。”厚之自思素無兄弟,疑夢不然。熙寧中,學士者五人,先後同在翰林。韓持國維、陳和叔繹、鄧文初綰、楊元素繪並厚之名皆從系。始悟兄弟之說。

古者未有紙,削竹木以書姓名,故謂之刺。後以紙書,故謂之名紙。唐李德裕爲相,極其貴盛,人之加禮改具銜候起居之狀,謂之門狀。

後趙石李龍置戲馬觀,觀上安詔書,用五色紙銜於木鳳之口而頒行之,故羅隱曰:“鎖門千里,更無人到。絲綸五色,惟其鳳銜。”

古者朝宴袞服中有白紗中單,百官郊享服中有明衣,皆汗逐之狀。漢高祖與項羽戰爭之際,汗透中單,改名汗衫。

三代以韋爲算袋,盛算子及小刀磨石等。魏易爲龜袋。唐永徽中四品官並給隨身魚,天后改魚爲龜。唐初卿大夫沒,追取魚袋。永徽中敕生平在官,用爲褒飾,沒則收之。情意不忍,五品以上薨,魚更不追取。

古有革帶反插垂頭,秦二世始名腰帶,唐高祖詔令向下插垂頭,取順下之義。

官銜之名,當時選曹補授,須存資歷,開奏之時,先具舊官名品於前,次書擬官於後,使新舊相銜不斷,故曰官銜,亦曰頭銜,如人口銜物,取其連績之意。如馬有銜以制其首,前馬已進,後馬續來,相次不絕。古人謂之銜尾相屬,即其義也。

婦人面飾用花子,起自上官昭容,以掩點跡。大曆以前,士大夫妻多妒悍者,婢妾小不如意輒印面,故有月點錢。

梁職儀八座尚書,以紫紗裹手版,垂白絲於首如筆,《通志》曰:“僕射尚書手版,以紫衣裹之,名曰笏。梁中世以來,惟八座執笏者白筆綴頭,以紫囊之,其餘公卿但執手版,陳希烈不便執笏騎馬,以帛裹令左右執之。”李右座雲:“便爲將來故事。”

蔡州丁氏精於女工,每七夕禱以酒果,忽見流星墜筵中,明日瓜上得金梭,自是巧思益進。

寇萊公守北門,虜使經由問曰:“相公望重,何以不在中書?”答曰:“主上以朝廷無事,北門鎖鑰非準不可。”

齊李崇爲兗州刺史,州劫盜,崇乃村置一樓,樓懸一鼓,盜發之處,槌鼓亂擊,諸村始聞者撾鼓一通,次聞者復撾以爲節,俄頃之間,聲布百里,伏其險要,無不擒獲。諸村置鼓樓,自此始也。

宋孝王問司天膺之,後魏北齊赦日樹金雞事,膺之曰:“按《海中星佔》雲:天雞星動爲有赦。北齊赦日令武庫設金雞於闕門右,撾鼓千聲,宣赦建金雞。或雲起於西京呂光,究其旨,蓋西方主兌爲澤,雞者巽之神,巽爲號令,故合二物制其形,揭長竿使衆人睹之。”

選人不得乘馬入宮門。天聖中,選人爲館職。始歐陽永叔輩皆自左掖門下馬入館,時號步行學士。

江南徐鉉善小篆,映日視之,書中心有一縷濃墨,正當其中。至屈折處亦當中無偏側,乃筆鋒直下不倒,則故鋒常在畫中。此用筆之法也。

古人以散筆作隸書謂之散隸,蔡君謨以散筆作草書謂之散草,或曰飛草。其法皆生於飛白,亦自成一家也。

北方有白雁,似雁而小色白。秋深至則霜降,河北人謂之霜信。杜甫詩云:“故國霜前白雁來。”即此意也。

老杜詩曰:“筍根稚子無人見。”唐人《食筍詩》雲:“稚子脫錦棚,駢頭玉香滑。”則稚子爲筍明矣,故一名曰稚子。

白樂天每作詩,令一老嫗解之,問曰解否?嫗曰解,則錄之;不解,則又改之。故唐末之詩近於鄙俚。

太宗好文,每進士及第,賜文熹宴,御製詩,遂爲故事。仁宗詩尤多,有云“寒儒達錦運,報國合何如。”

今人謂駔驗爲牙,本謂之互郎,主互市事也。唐人書互作牙,牙似牙字,因轉爲牙。今人謂萬爲力,千爲撇,但數目可按,故能存本字,不然亦若牙牙耳。

山谷雲:“作詩正如雜劇,初時佈置,臨了須打諢,方是出場。”蓋是讀秦少章詩,惡其終篇無所歸也。

謝眺雲:“好詩圓美流轉如彈丸。”故東坡雲:“中有清圓句,銅丸□枯彈。”蓋詩貴圓也,然圓熟多失之平易,老硬多失之乾枯,能不失二者之間,則可與古詩者並驅矣。

王元長曰:“小兒五歲曰鳩車之戲,七歲曰竹馬之遊。”

掌漏官曰壺郎,潘岳謂刁斗曰金柝,金銅點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