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書鮓話
正文
耳書 （清）佟世思 撰
●目錄
序
人部
物部
異部
●耳書序
耳書近於誕餘不欲成之謂吾儒讀書明道未可以無據之說惑亂心志也而卒成之者以得於家大人宦跡之所經到也蓋天地之大何所不有人特於見聞所未到則不之信耳餘從家大人宦跡半天下其間歲月之遷流山川之修阻與夫物情之變幻世故之艱危未易以一二言盡止此隨筆所記已有告之於人人不盡信者而其它又可知也是則耳書之所爲成也或無其理有其事或其事雖不恆見而其說則可以爲勸懲餘固嘗於身所經到處確有所聞於其地否則座上諸賓僚偶述其所見所聞以告於餘者而究非同於臆說之罔據也然書以耳名亦第以耳之者存之而已如謂士君子讀書明道而外不妨更捃摭奇異之事而一一筆之於書以自比於譚天志怪也終非餘之所敢出也已佟世思儼若自識
◇耳書◇
遼陽佟世思儼若氏 着
●人部
吳忠宇
邊仲奇
徽州賈
王業浩
朱
吳給事
葉華峯
寧波某
河南少女
○吳忠宇
吳忠宇西粵人流寓歷陽不識字而能詩每詩成使人錄之歷陽人多誦其句如雪裏題詩曾一哭江頭沽酒又三年此即多識字善作詩者得句亦未易如是固知牲 【 牲：性】 靈中物有在讀書識字之外者不獨忠宇已也
○邊仲奇
邊仲奇飲食不欲與人同其家居常獨餐偶與人會食座上食品輒惡聞人贊人曰魚美遂不食其魚曰肉美遂不食其肉倘曰皆美則投箸而起其好爲矯異如此
○徽州賈
有徽州賈人行酷暑中褦襶已極倐忽見一人修眉美髯方袍高冠灑灑而來了無難色賈知爲異人因力懇度脫其人曰爾且去某年月日當候我西湖上賈乃歸區處家事付三子屆期束裝武林果於湖上遇異人因偕行焉所過多崇山峻嶺琪樹瓊花重樓丹嶂迥非塵世於茂林深處見一白頭老人跏跌默坐異人前拜並令賈拜老人曰此子何來異人白以故老人曰惜非吾輩中人也相依而處者凡數歲渴則飲水飢則食桃李諸實一日賈思家且淚下異人知之白於老人遂遣還以花一枝大如盤丹藥一函可錢許付賈曰花枝所指即爾歸途也飢時服藥少許可飽數十日賈如命別歸比抵家花久不落丹藥猶有餘供堂中晨夕瞻拜不少輟壽八十無疾終三子欲得花與丹各相持不下花忽化白鶴長鳴去亟取丹藥己着地爲火光矣
○王業浩
王業浩未第時嘗夢神語曰爾一世功名在蘭亭記中浩以癸丑成進士歷官兵部尚書蓋永和九年歲在癸丑也
○朱
朱賡將往神所祈夢遇一人於途揖曰子非朱先生乎我自祈夢處來昨夜夢神語我雲明日朱某來汝於途次某處與朱遇可爲致語令朱歸朱當世貴人也汝須記朱語汝功名亦即悉朱口中朱聞言喜甚曰我果當世貴人耶足下功名亦如學生可耳後朱官大學士其一人則以青衿卒如學生者蓋儒學生也
○吳給事
吳給事一夕夢於麻袋中得紗帽三頂次日婦翁家有小婢來身着苧布衣吳謂夫人曰夜來所夢其在斯乎力懇於婦翁得之納之側室生三子皆成進士
○葉華峯
葉庶常贈公葉華峯先生年七十尚未得庶常會值歲除其女迎至其家甥孫纔三歲手執粉餈口呼祖不置先生意其呼已比至前乃知伊自呼伊祖非呼己也先生怒促騎歸時抵暮不得入城投村莊止焉守莊老僕稔其故謀諸婦曰主雖老吾覘其精神矍鑠似非無後者吾有女盍薦寢邀天生子豈非美事婦曰諾請諸先生先生可之明年生一子即庶常鳴鳳也
○寧波某
某寧波人作賈姑蘇喪其貲將欲赴水死有寺僧見而憫之出藏金數百兩雲暫以相假數年後擬鳩工建寺新祠宇幸如數見歸子錢弗計也某得金往來江湖間大獲利因起家鉅萬屆期僧往索金某不償繼以詈辱僧以是遂鬱結遘疾死時某尚無子旋得舉一男且讀書成進士丁酉鄉試獄興其子以與聞賄主司事發全家竄遐荒後潛逃入關姑蘇榷使者篤念交舊館之僧寺夜得暴疾死寺即向之僧寺也某聞之始悟子即前者僧以索債來耳尋亦暴疾死
○河南少女
癸丑秋大司寇上獄事河南貧民某者有二女長已適人少未字頗善操家政夫婦進香武當山女留於家止聾婢一人相伴女其鄰有屠者與書生王某者素相識生來往屠家女見之謂屠婦曰嫁夫得王秀才足矣婦以語屠屠遂昏夜冐生踰牆往因苟合焉次日女之姊與其夫以父母遠出探其妹屠不知也晚遂留宿於女牀女移寢他室屠亦不知也是夕屠復往於暗室中摸牀有二人心恚之疑女有他約亟歸取屠刀斷兩人吭其二頭若欲隨之者屠倉皇無所措遽以衣裹踰牆出時夜己三鼓值牆外隻身人賣糕爲業者聞犬吠啓戶出其人素與屠最善屠倉皇白之方入戶密謀安置二頭處適有販棗者是夕投止賣糕者宅眠方醒屠慮事泄遂與賣糕人並販棗者以計鋤殺之明旦女失其姊並姊夫且橫屍無頭鳴之地方隨以聞有司有司拘女至訊其父母出門後有何人往來其家者女以生對拘生至生竟不能辨遂坐生死有司因二頭終不可得日以刑比生生苦之繫獄月餘惟速死爲幸因問計於獄之老吏老吏曰予我八十金頭可得矣生然之語家人鬻賣產業如數以金獻吏得男女二頭遂定爰書屠既得漏網一夕飲酒醉與妻談往事爲偷兒竊聽之事遂泄裏中不平生事久矣因代首之官執屠往俯首而已究其頭雲在賣糕人竈中執賣糕人蹤跡埋頭處果得二頭並一屍鞫之得鋤殺販棗者狀再究生所獲頭蓋老吏利前八十金以其家之一童一婢杖殺之賣己以賣人者也因出生罪坐女與屠老吏賣糕人是獄也以一女子而死八人生亦幸事之蚤白僥倖一生於萬死女之爲禍烈矣哉
●物部
龍山鳳
興福寺鳥
百舌鳥
假山雞
孔雀
襄城牛
陸生犬
太平寺豬
鼉虎
虎子
廬陵庫中鼠
粵鼠
蚺蛇
四腳蛇
蜈蚣
蟻
鱉
蘿蔔
吐核桃
萆麻樹
象草
壚
吉安府城隍廟
廣德州城隍
淮安城隍
穎州關夫子廟
關帝部下神官
東嶽廟
太白山神
蟂磯廟中
雷神
石紋大士
老關爺
泗州大聖
項裏土地
抱盆廟
孫大聖
○龍山鳳
癸丑十一月十九日皖龍山居民蚤起見有鳥集於樹樹高數丈尾垂於地長項丹冠金毛燦爛俄而起摩龍山之項 【 項：頂】 以去百鳥隨之其殆鳳乎
○興福寺鳥
杭州興福寺有異鳥集人家屋脊首似嬰兒鳳尾鴨腳環視萬人莫能名後爲邏卒射殺之
○百舌鳥
孔某家畜有百舌鳥能人言出入攜之使將命一日孔將出鳥謂孔曰我明日當爲枝上虎所傷幸好護我孔弗信以枝上未嘗有虎也是日道經長林爲蒼鷹擊殺之
○假山雞
方直方齋旁隙地有假山山下畜雞數羣彷佛田廬間意內有二雞雙踞山尖雌雄不相離時或雙下飲啄飲啄畢仍雙居 【 居：踞】 其上從不一與他雞伍其它雞亦卒不敢與二雞亂摯而有別如此吾師孫元亶先生曾爲文以記之
○孔雀
有云孔雀聞雷而孕者餘近於家園畜孔雀二異其處其雌者每春仲生卵卵以鵝伏之浹旬雛出始知其說之足信
○襄城牛
襄城東鄉某者鬻牛完糧王某售之會將殺其子留某家哀號不絕遽奔出某宅某尾之鄉去城數十里子蹤跡其母於王某宅一若素悉其處者比至則母子相對哀鳴一時見者皆下淚某因贖牛歸王亦自是終身不殺牛
○陸生犬
武陵陸生以文字受禍有司籍其家家有老犬哀嘷匝月道路聞之莫不淚下里人啖之以肉不食卒餓死後陸事昭雪歸唯老犬髑髏在收葬如人禮
○太平寺豬
皖太平寺有放生豬右後腳無毛甲宛肖女子纏足有人逼視之則趨伏牆隈藏足腹底蓋羞慚不欲人見也
○鼉虎
從來虎力大惟牛可敵近聞鼉亦能之虎嘗於月下遭鼉異其狀以爪弄鼉首鼉齧之力脫不可於是虎拔則鼉頸出鼉縮則虎爪入村中人聞相拒聲於戶間窺之明日虎斷爪死鼉亦碎喉死村人得鼉虎之利較鷸蚌多矣
○虎子
有言虎一世僅一乳乳僅一子餘在皖嘗聞獵戶入虎穴得虎子三四者
○廬陵庫中鼠
廬陵縣庫中神案下有一洞每朔望吏人置粥一盂於洞上呼太公者再尋見一巨鼠置四足於四小鼠揹負之以出飽啖其粥仍負之去羣鼠雖多無敢犯者倘屆期不設盂粥則縣中文案悉爲鼠齧矣
○粵鼠
粵鼠大如貓貓見之徒事眈眈不敢犯嘗覆之浴盤下則跳躍負盤而走
○蚺蛇
蚺蛇大者長百尋力猛難捕土人於其出入處以黃藤作圈置之待其穿藤過遂力盡僵死矣持歸烹啖之
○四腳蛇
粵中有蛇長尺餘身紋若鱗四腳五爪尾三岔遭人之衣人不知而服之肉必爛尾無岔者毒少減其生卵每兩兩相聯而通半貼瓦礫上牢不可下碎其卵有小蛇如母狀半在前卵半在後卵
○蜈蚣
蜈蚣最毒蛙能啖之相去尺許娛蚣僵不動蛙一鳴則蜈蚣一曲身不三鳴而殼空矣
○蟻
粵中地卑溼蟻不可居層壘封高樹每出則延枝依幹如師出以律不稍攙越也
○鱉
有趙伯梁者善捕鱉不事義網但以足躡之從不受其齧或詢其故趙雲鱉在水中首隨日光轉餘躡處皆其後也
○蘿蔔
富陽人種蘿蔔爲業每年必有最大者一枚周圍有金線環之所生之家主吉慶里人皆走賀
○吐核桃
南昌靖安縣產吐核桃桃既實則裂而吐其核復完好如初好事者乘其裂納小箋書贈者姓名於內以紿不知者
○萆麻樹
萆麻子吾鄉最多極高者僅數尺粵中則喬然大木廣數圍高亦不下數丈總以地氣暖入冬不凋得順其生也
○象草
象嗜蕉滇人呼蕉爲象草
○壚
聞滇南某有藏壚者其蓋有小孔十二處鐫以子醜寅卯等字值某時焚香其中則煙從某孔出果有此物亦可寶矣
○吉安府城隍廟
文文山先生幼與同輩讀書廟中時同輩偶有失墨者齊禱神前以珓之下者定竊人先生得下珓因捉筆書城隍不明貶去千里文天祥題十二字於神背是夜吉安守夢城隍語其事且囑代懇文先生時先生甫十有餘歲守不知神所稱文先生者爲何人後於廟中訪得先生姓名乃以神語告先生先生爲易千字以十字守知先生非凡品不復瑣瑣於先生爰私易步弓減半以量之故至今吉安城隍廟在府治五里外
○廣德州城隍
州有人被殺而不得兇首者州守禱之城隍夜夢男子十一人執金牌書卯時二字掛寶劍一口遞相傳送繞階三匝化爲一僧以手指口明日驗屍鄰果有一寺鞫寺僧雲是日果有一人薄暮投宿次晨倉皇去詢其姓名曰劉本之遂執劉伏罪坐死蓋金牌卯時寶劍者卯金刀也十一人本字也繞階三匝之字也
○淮安城隍
淮安城隍素稱有靈感河北老民湯隆璧一日忽僵去魂入廟中見神巍然上坐呼湯跪顧問之頃大喝曰何物使者輒敢混捉良善人須臾勇士前導張蓋鳴鑼人皆曰侯至矣神降階迎輿中有貴人出豋 【 豋：登】 神座神參拜如屬吏禮禮訖神上坐貴人脫帽跪而械鎖桁楊已滿墀下矣越宿神縱湯老歸湯老躍然起爲具述所見會城中人來者雲靈璧侯接詔南城樓忽以痰瘚死蓋侯與老皆湯姓隆璧名至今淮海道署八楹堂侯故府也
○頴 【 頴：潁】 州關夫子廟
鄭名極者頴 【 頴：潁】 州人其叔與其父素有隙構大盜於草上飛殺其父極逃之河南叔更欲肆除根手以計賺極歸會使極往關廟中登案注燈油率其子挾利刃將殺之甫舉刃聞殿上大喝聲其父子駭汗伏地久始起還家踰日皆病死極以是得身免於害其父讎亦即仗神力以報焉
○關帝部下神官
新安某一生忠直無欺嘗與商某約擔茶個入都不果其事而死明年商將行以事入山忽見道左一人拱立甚恭諦視之即某也商訝然曰汝死矣何在此曰某以前約未踐抱恨地下願君弗以生死二其心某仍欲侍君北行也君其許我否商應聲曰果能往屆期當攜汝乃倉皇謝去閱數日商治裝就道某果於城外候之遂與俱自是朝夕相隨執役罔懈商亦素具有膽略若不知其爲死者抵都明日辭商去去數日復來見商身衣貴人服謂商曰關聖大帝以我忠誠授我部下神官因某處廟中乏官綜其事遂以任我其地與君歸途近君南迴時當過我勿忘也後商過某處見父老遮道雲去此數里有關帝廟兩月來靈感倍往昔昨夜夢帝部下神官雲今日有其好友至所示面目絕類公故相迎也商知其故遂隨往父老輩爲設榻殿左待以大賓禮將行復以百金進雲夜中復奉神官命以修造所餘爲公壽不敢有違商在四推卻以此躭延不獲行至夜商果夢某謂商曰我已奏知大帝賜我酬故人君何郄 【 郄：卻】 也明日商拜受之去自是遂不復再見雲
○東嶽廟
有李生者美丰儀擅才藻明季神宗時擇人尚主李亦與焉尋以不選歸裏中其同里人凡創建一事必推李爲首倡李一日以酷熱浴宅後塘中起忽見二隸呼己甚亟未及上衿鈕遂拉之去至東嶽廟見枷鎖數十人儀門側有少婦身無寸衣血水狼藉蓋其東鄰婦也李入跪堂下見上坐年少紫衣者問己曰爾糾首建廟有餘錢若干竟以肥己爾記憶否李唯唯曰約明春麥熟當償也神命以銅錘擊之慟不可忍尋放歸李踉蹌出至儀門外見前婦語已曰我已死爾歸當語我家人以舊衣焚之體可蔽矣李出廟前隸索李錢李曰我方浴起時遂爲汝所執烏得有此容當貸於所知者行至一宅適數犬衝突而前隸趨避李疾走得脫比得蘇則見其身已爲家人輩舁歸堂中雲僵去近半日矣其鄰婦果於是日小產卒李至今左脅下有青色壽七十有奇甫蘇時即語其家人急糶谷以償前項其平居嘗以此爲人警告雲
○太白山神
秦中太白山神相傳兄弟三人皆成神於此境中苦旱則集村老百餘各執彩幡迎寶亭亭置小瓶一口入山洞取湫水水到雨隨無不應者土人世其福時有取水於湫者將至洞見大蛇遮路告以取水蛇退去乃得入三老洞中方奕碁因拜見之三老曰吾有司洞者汝何得遽入其人白以故三老曰汝去當有雨甫得出而蛇頭已懸洞外矣
○蟂磯廟中
蕪湖有過客某者喜摴蒱善五子遇積賭數輩探其囊有所積誘之廟中以六子呼盧客大覆盡所有皆爲數輩得客請復忽一子不見遍覓不可得乃以五子擲客遂勝盡復其所有尋與結伴歸適過市中見有請乩仙於市中者乩甫動畫大刀一握書關大帝部下週某到壇適奉使某處歸過蟂磯觀賭二十字衆譁之客與數輩因擁入以所失骰子詢判雲在廟中二梁第八椽間索之果得一時聞者皆嘆其神助且以知周將軍之書法可觀也
○雷神
雷神較人甚小圓目銳此束背有肉翅與廟中土木形無異某家產婦以字紙拭穢尋爲雷所擊擊後斧污不得去神遂留室中見人則嘖嘖有聲如雞雛然久之爲人所撫弄人固不之懼神亦似無如人何如是者數十日倐風雨大作轟鳴升舉焉
○石紋大士
大名司馬署中有階石甚頑條 【 條：倏】 忽光塋 【 塋：瑩】 可鑑趨視之石筋到處宛轉成大士像耳目畢具膝置經一卷工緻如繪非尋常僅似者比司馬項方中先生因起石於階而祀之
○老關爺
漢中保寧界曰陽平關有神像巍然而長紫面短髯士 【 士：土】 人呼爲老關爺謂漢壽亭侯父也
○泗州大聖
泗州有神曰大聖赤面環晴 【 晴：睛】 絳衣僧帽相傳爲觀音化身驅怪佑民事多顯應土人言之頗詳繪圖紀之者多知名士約凡百餘幅餘曾披覽焉他處雨賜祈禱皆羽士惟泗州則僧
○項裏土地
昔項羽避難會稽至今其地有項裏裏人所祀土地神即羽也其祠宇若事高敞或金碧爲之輒災毀餘固知羽憤懣不屑屑於土地神無如裏之人必欲羽爲之今以石爲屋大書其上曰西楚霸王無所肆其烈焰矣
○抱盆廟
紹興山陰縣昌安門外土地神相傳太守朱買臣妻崔氏也裏中呼爲抱盆廟此婦何德以堪之豈以其悔過能死也
○孫大聖
閩中有神猴首人身額以金圈手執鐵棍衣虎皮土人呼爲孫大聖相傳明季倭亂曾現身雲中大敗倭寇以故迄今尸祝之按小說家西遊記有所謂孫大聖者豈即此也耶附記以發一噱
●異部
姜丞相
安東樓客
歐都堂
月下狐
狐妾
白蛇
嬰兒鵝
淮安僧
殭屍
旅中少婦
獄鬼
魄
荻港蚌
雪中跡
樹影
蓋州河上骨
唵嘛呢叭彌吽
○姜丞相
江東有鬼身衣白嘗於月夜來坐人屋上與人談書史娓娓不倦自號於人曰姜丞相不爲祟於人人亦初不之拒也喜聞笛聲好事者於月夜吹笛以致之
○安東樓客
安東某宅有曠樓一閒倐來一客謂某曰敢假君樓房一住後當不爽報某可之問何日遷客曰君既諾我自能來次日聞樓上樑間作人語曰蒙君不我拒頃攜家至矣遍覓不得其人某知非善類亦無可如何惟深閉樓下門久且幸相安一日忽又於梁閒作人語曰我將攜家去主人賢無以謝菲物不文勿郄 【 郄：卻】 也乃見一物從梁閒墮几上鏗然有聲趨視則一紙裹啓之約白金一兩許自是絕不聞有聲息矣
○歐都堂
冀州西門舊稱有鬼裏有歐生者落拓嗜酒謂人曰有能予我以劍者當爲斬此鬼某予以劍生微醉仗劍登樓巔秉燭以待夜半寂無人俄而陰風起樓中見皁衣數百人燈炬前導朗然如晝傳語後至者雲歐都堂讀書於此將奈何少頃一貴官烏紗金緋求見生生許而見之禮甚恭謂生曰今日將爲小兒完娶於此樓都堂既讀書於此當改以異日所備酒筵願與都堂共享之其供設甚盛生謂貴官曰令嗣婦翁爲誰曰某某蓋冀州先達也天曙貴官去生以語人人初不之信比生至先達家其女果於是夜病作奄奄瀕死者數日生告以故先達異之生因請於先達以硃砂書其女之衣帶曰歐都堂妻厥後女忽於一夕聞空中有鼓吹聲又聞有人空中宣言曰當另擇良配矣女病遂瘳先達因以女妻生生歷官後果至開封府
○月下狐
房濟與彭澤二人少時夜讀書忽見一老狐戴髑髏向月拜房以語彭彭不見狐乃作人語謂房曰子誠廣文耳若彭軍門眼中安得有我耶房彭皆明季人後果如狐言
○狐妾
錢塘崔指揮督運歸舟次臨清聞岸上哭聲出視之則見一少婦詰所自婦曰妾姑蘇人隨夫至此遭夫變無所歸願附舟南下崔許之匝月崔遂與之狎舟抵淮崔謂婦曰汝新寡我尚無嗣息欲使汝備位側室汝能允我否婦曰諾且具言其內外三黨皆無人崔攜歸遂以爲妾次年舉一子崔妻厚遇之凡家政悉與婦共操之但見其每晨起膏浴必鍵戶屏人移時後出崔妻心疑之一日偶窺之壁隙間見婦通體皆毛且置其頭於案上妻驚以告崔崔闢門入止髑髏一具所見通體皆毛者已僵仆地上矣諦視之則一死狐也其所生之子至今存
○白蛇
皖城某者某弁司閽僕也夜見一少婦通體縞素投閽止焉僕遂與合閱數日弁忽有失物詰責司閽人僕因禱之五猖神祈其陰攝竊物人至是夜少婦至僕謂曰爾家失物是我竊去今五猖神攝我鐵鎖琅璫殆不堪也亟蘇我僕如其言隨禱五猖神釋之是夜婦來謝僕僕詢其家於何所婦曰妾住樅陽郭門外君不棄可至家一視當即於今夜行僕曰夜何以出郭婦曰無難也僕遂與婦俱見有僕從數輩執燈前導須臾出至 【 至：郭】 至其家堂室檐楹間自內達外徧張羊角燈輝煌宏敞儼然閥閱婦因止僕宿僕己心異之雞鳴婦促僕起送入郭門即謝去夜復至僕所比曙將行含悽謂僕曰妾本非人蓋白蛇也與君有四十年緣今漸聞之於人不復能如此久矣語畢忽不見僕駭甚隨詣樅陽郭門外果於橋下見一白蛇蟠橋柱見僕至乃釋柱以其首數向僕回顧作告別狀而逝
○嬰兒鵝
某月夜醉遊街市見有長大人驅鵝數羣力懇得其一歸放庭除間明旦視之則嬰兒既死者是年民間殤死者十七八
○淮安僧
淮安僧某夏日坐寺中誦高王經日將午忽見有隸人來呼己巳避之不得遂爲所執去入貴官署其貴官謂之曰今汝當死矣因力懇貴官乞歸畢所誦經以酬夙昔未了之願貴官許之隸人送之歸甫至寺中則見其弟子輩皆環泣棺側呼之無一應時入棺已二日隸人爲之憑棺曰五形已壞似不可起矣再看內五形可定生死也因復爲憑棺曰未壞未懷 【 懷：壞】 促之入其弟子輩聞棺中大呼乃啓之奈污穢不可近爰沃以香水掖之起則已肌隨手落筋骸略具而已至今面肉無餘頭骨外露日誦經數行不敢遽盡恐速死耳嘗自述其被執復歸之略如此雲
○殭屍
世稱人死後殭屍能自起舞吾鄉某家有人死死之夕其家人數輩與某皆環屍寢某獨不成寐聞有欷歔聲少頃見死者起自去其所覆被又自解兩足所縛布行寢者側各於其頭際以鼻嗅者三並太息而去至某處則否尋復歸屍所自覆以被縛足布俄又作欷歔聲去被解縛自起如前某訝之乃大呌闢戶走屍隨之至一處某倒屍亦倒明日得屍於牆下歸殮焉某病四十日始愈
○旅中少婦
某於旅舍見室中少婦視己笑因挑之語甚褻其婦恬如也某遂欲就室中寢主人止之不可某竟自入室時值季夏黃昏後暑氣倍熾同舍者皆出坐露臺下某獨處室內不與俱少頃某促衆人臥甚亟蓋婦於室中語某俟衆人散當薦寢也主人知其故大呼曰必爲鬼迷矣某聞主人語始悟因闢門出走婦逐之執衣而脫者再且火光滿室同舍諸人皆見之蓋先是室中有少婦縊死者曾已迷人數四矣遇有端人正士則勝之某之瀕危而獲免者亦幸耳
○獄鬼
孫元亶夫子醉後步月下見黑氣橫空而來內有一鬼赤發青面通身如靛去地尺許行如飛腥不可當或雲獄鬼遭者必死夫子卒無恙
○魄
人縊死者其下必有物如炭掘地尺許輒得之有謂此爲死者之魄諸凡病死者用此磨清水少許灌之可立活假令其果有是也世所稱反魂香者又何足貴耶
○荻港蚌
荻港之南有湖與江通湖有大蚌相傳其母留江中每於東南風發之夜則出湖入江視其母以殼之半爲舟復以半爲帆曾一夕風浪大作江岸居民萬餘家瞬息皆入水殆爲蚌帆所觸也
○雪中跡
甲寅正月十八夜皖城大雪雪中人跡遍民舍而虎蹤倍之
○樹影
無爲州署中橡樹大四十圍高七丈古幹虯枝已不知幾歷年所某縣居民距州百餘里忽見樹影於其家廚水甕中因遍覓樹如甕中影者不可得一日自縣來州望見署中樹與甕中影不少異驚以爲神操豚醴來拜祭之
○蓋州河上骨
家大人年二十有二從舅大父範文肅公如蓋州駐馬河上刁斗甚嚴時天色已夜俄見一物滾地來垢面蓬頭高可二尺家大人一矢退之鏗然有聲明日覓矢於亂石中得一骨其大如椽矢貫於上持以白公公頷之已知家大人之非凡品矣此餘所素聞於家庭者因附及之
○唵嘛呢叭彌吽
佛經中唵嘛呢叭彌吽雲是六字真言傳自西域有謂唵嘛呢叭彌吽蓋俺那裏把你哄也此於六字本意即不必其然然餘謂如此說佛語轉覺音義明順爰記附異部之末亦以見無據之說不可以誑人世有好爲無據之說者餘將奉此六字以告之
耳書終
附錄：
與梅堂遺集十二卷（江蘇巡撫採進本）
國朝佟世思撰世思字儼若正藍旗漢軍以廕生官思恩縣知縣是集凡詩十卷詞一卷雜文一卷其弟世集裒而刻之末附耳書一卷皆記所聞見荒怪之事分人物神異四部鮓話一卷則以公事至恩平而記其風士也（四庫全書總目集部別集類存目）
●目錄
序
鮓話
●鮓話序
家弟偉夫筮仕恩平去家七千裏音書間阻至終歲不得一達長枕大被寧復容易乎乙丑春表叔眉山學士出撫粵西招予同行歸過恩平聚首意外恩平以彈丸黑子奇凋異敝不可名狀世傳有非山非水非人非鬼之地殆將近之相對惆悵不覺兩旬人面則共驚蒼老官方實無可砥礪海天歲暮雨雪載途予與偉夫徒增一番慟哭作別但悔此行之多事也茲抵皖寓竹深鍵戶豈不爾思情何能己因念人世所不應有者隨筆記之得若干事誠可悲可笑矣時同韓子第七李子文海昝子仲遂飲白酒啖鱘鮓昔陶母卻鮓而恩平無鮓可以奉親偉夫一官冰冷僅足供兄弟友生一席鮓話耳佟世思儼若自識
●鮓話
遼陽佟世思儼若民 着
恩平即古恩州古人遷謫地也
恩平屬肇慶自肇慶南行陸路三日可到不能計途程但終日在黃茅白葦中行人裹飯須足供三日飢則啖之渴則飲磵水夜則宿風露下沿途無居人道路無行旅羊腸不爲草沒者如線特不煩指南車耳
陸路艱於往來行人多舟行舟行不抵三水縣十里便由私鹽窖入裏海由九江甘竹豬頭山始離裏海進江門達新會縣江門以西一路小港寬纔丈許須潮來乃可行潮退則膠舟泥草間矣過新會復行裏海至下廟蜈蚣山始入河與新會小港同亦不能計途程大約所往之地到則已矣不得已以日計之予自肇慶抵恩平時值初冬東北風大作飽帆疾如箭無頃刻停尚須四日兩夜約略殆八九百里也
裏海之水有進退無上下粵東無水不相通有港皆通海潮來則諸潮競進搏激而成滂湃之勢不相下也潮去則各潮競退潮水一退勢若建瓴一路忽逆流忽順流一日而再變詢之長年亦茫然無以應長年終身此水中此來則此逆而彼順再來則曩之逆者順順者逆矣肇慶城下水自粵西來浩渺如揚子江已滔滔直抵虎頭門矣私鹽窖以南高明縣水大亦如之豬頭山下已洋洋無涯岸矣過新會而長沙鎮水又與高明縣水同水哉水哉一葦萬頃不知身在何處家在何處也
繡花針王興者定國餘黨也
本朝定鼎興仍負固據恩平從來催科之法止於撲責興則殺擄橫加恩平近日賦稅除荒纔四千金人丁除缺纔七千餘丁焦頭爛額悉斷送於梃兮刃兮之下也大兵剿興興闔室焚死鳳凰山
恩平間於陽江新會間予未到陽江而往返於新會新會田藉海潮灌溉潮退則由地中行潮起溢地上者纔尺許不多爲盈縮也所以不事桔槔不憂旱潦平疇如掌一望萬頃如鋪錦西行百里稻盡而沙草無邊人蹤絕少便入恩平界矣
古人敕勒歌曰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予抵老君堂去恩平陸路六十里水路倍之偶與李子盤十岸行望西北有古城一區爲誦此章三過不覺淚墮
恩平城周圍纔六百四十步計步弓三百二十步門凡四以亂石敗草塞其西北二
山在城北者石神城南者鳳凰其在城西者大人西北者君子深林密篟險惡倍於石神鳳凰兩山嘉名錫自何代殊不稱實耳
縣治內有溫泉二土人有知之者近沒於草皆不可到
石神山去城北三里許遺礎屋基直接石神山下相傳昔日人煙叢集商賈輻輳今尚存破石樓一間蓋王興餘燼也
縣署無頭門二門勉強向敗牆下設門一合以蔽道路往來者無大堂有牆三面橫以竹覆以草無棟樑門柱前令設木屏高五尺闊二尺有五以別內外偉夫孟浪撤而易以門再八步計步弓四步即令君妻下榻處也
學宮在縣署西久爲瓦礫場南門城下有三忠祠以草覆竹與縣堂埒先師木主寄焉偉夫減縮衣食就舊基建聖殿三間及兩廡二門欞星門又鑿地以存泮池之意別來兩月當奉先師歸廟矣
廣文年已七十住草廈兩間不戒於火近日攜孫子還鄉矣
士子無城居者來則跣足騎牛至城下就河水洗足着屐而後入每來謁偉夫必與飲食無一人知進退周旋之節者偉夫多事必捉襟曳肘而教之予親見偉夫以白麪微髭之知縣教白頭諸生拜揖酬酢始終不成禮而罷焉
城設千總一員督兵二十合兵民胥隸而計之通城不過二百人居民草屋高不過眉睫雜豚犬臥草中登城望之止有新建先師瓦殿與縣署中瓦屋三間堂皇相映耳
縣署中瓦房 【 房：屋】 建自前令偉夫燕居飲食於此牆外蒼翠蓊鬱嫋嫋向人予始以爲竹既以爲葭菼皆非也實茅草耳偉夫索予聯予書其璧 【 璧：壁】 曰此間不必花名縣畢竟如何虎渡河
縣無志近日通志之役上司索志如捕亡不可得諸生某藏舊志一冊珍重不示人就其家鈔之必索謝偉夫以二金得二部一付志館一留笥中太守又更索一部偉夫以笥中者應之予到恩平亟欲一觀又費偉夫一金得一部僅百餘頁屠沽會計冊子耳殊深好事之悔
百姓納糧從不到縣雖以便民之術百計誘之終不來開徵則遣一吏一壚夫壚夫銀匠也就欠戶之家求之或於虛上相值必卑詞厚禮哀懇之喜則與以什一否則羣起爭撻或潛投蠱藥飲食中待藥發身死捕之急則逃往他邑無室家顧瞻也
北地趕集此地趁虛每虛相期月之一六日聚四鄉之人於南門河上啖牛肉飲酒頭糴糶稻穀而已
邑中書手多南海人此外皁隸公人無一人未嘗爲盜者即嗤嗤小豎纔不過十許歲亦必是盜子盜孫非解散之盜不入公門若相戒然此係大隱憂時和年豐歲歲大有僅博得此輩一馴謹耳
偉夫聽訟庭鞫之下土人作鄉語彼此不得了了偉夫久於此間或揣摩萬一土人郄 【 郄：卻】 絕不省官長話一堂之上重譯而後曉若皁隸行杖必白官曰諒責罪人杖下乞免大呼曰超知縣公出胥役郊送書手版曰稟護言語文字之妙真無間然矣
堂置木架一座上置鼓一面即以亂棕縛雲板於下此偉夫升堂號召胥役之具也夜間一老人身不滿二尺蹲鼓下司更或自三鼓交五鼓或自四鼓又交二鼓從來無倫序但隨其興會耳聞偉夫曩者怒命易之詢通邑無可代者因仍之
近城百里無人跡圍城皆草偉夫立城上懼其藏虎豹取火擲城下遂至燎原四五日不熄絕無民間廬舍之虞夜起望石神山野燒一大觀也
土地神不塑像亦無廟取地上石塊覆破甕下
石神山祠在山之西前人駕屋於斷崖上土人亦但向斷崖下拜兵火後並數椽而無之有傳石神山祈子屢應者予念偉夫年將三十尚無子乃扶笻登山於荊棘中得舊碑一片亦備載土人祈子屢應狀因勸偉夫新其祠偉夫謝不能力強始就計費三金予濟其半
偉夫近日留心篆籀以豈有此理草草及自家意思自家知等語鐫印皆極古雅想見官有餘閒庶幾作吏不俗
通城無三尺許平凈地處處皆瓦礫生野慈菇於上予興 【 興：與】 盤十步城上小立謂此地恐多蛇言未已一蛇丈許竄胯下過
偉夫蒞任之初城中無犬犬有大如拳者便烹食之居民種菜家止一株土培瓦罐中需次而食先甲之老者以待嫩者之老地暖冬不凋予謂恩平菜是木本殆將宗廟饗之子孫保之也
士人號火酒曰酒頭飲二兩輒腸痛如抽偉夫因予飲專人入廣州買蕪湖酒以博阿兄之醉予感其意不忍狼籍歸舟載之度嶺抵皖猶存十瓶此酒之生入玉門關也
虛中糶糴多用古錢皆唐宋以還法物
城內多鷓鴣署內種甘蔗成林予到來兩旬但與偉夫默坐飲蔗漿聽行不得也哥哥而已
恩平產蔗尚有柑子可食餘惟酸澀不可入口之羊桃耳偉夫因予來購紅膏蠣黃鰕對以果老饕之腹悉得之鄰邑陽江他如覓寸絲尺布必遣人於九十里外之長沙長沙新會屬鎮也
通城中止有樹二株一柚子樹在城隍廟一佛桑樹在縣署中樹雖少喜較他處所有不大雷同耳
土人無論男女不着裩以絡麻布數尺圍下體
水桶用二陶器以橫木二叚作人字式置器中活機括以便出入此恩平人絕世聰明也
土人無釜家家以瓦瓶煨飯呼爲炮 【 炮：砂】 包
牛可代馬竭終日之力可行六十里明日便不能再行
冬仲燕子不去豈辭巢後得得來此耶
鮓話
附錄：
與梅堂遺集十二卷（江蘇巡撫採進本）
國朝佟世思撰世思字儼若正藍旗漢軍以廕生官思恩縣知縣是集凡詩十卷詞一卷雜文一卷其弟世集裒而刻之末附耳書一卷皆記所聞見荒怪之事分人物神異四部鮓話一卷則以公事至恩平而記其風士也（四庫全書總目集部別集類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