湧幢小品

明 · 朱國禎 · 子藏 › 筆記

正文

湧幢小品  虯庵居士 朱國禎

自敘

跋

湧幢說

明史本傳

四庫全書提要

卷之一

太白神

五色雲

洪武昌

明興偈讖

心事記

夢異人

渡江生子

沐公生本

御札

照世杯

升赦忠裔

視朝賜食

象鼻巖

用諫擲書

揣隱微

小山泉

好殺必殺

不經之語 二則

建文軍令

凱旋之盛

朱衣人

召治水

械僧報効

功德寺

撻虜徵應

奉侍虜中

宮妃

山陵彩雲

祀廟石函

御膳進素

武皇聖明

王女兒

繼統祥瑞

黃衣陛辭

廟池浮物

時玉

芝草

桃降

祥雲

西苑農壇

駙馬封侯

中宮廢立

訛言驚走

康懿被召

對上雅語 二則

海榴罌

購香

買珠

戎服出郊

大閱

御筆題詩

御筆改字

御號

藥王廟

獻俘

東宮門衛

出閣 三則

聖諭

卷之二

廟號

國號

年號

侍朝

講讀

經筵詞

經筵忌辰

講書職分

講官互易

不避諱

請教講官

實錄 三則

大誥

永樂大典

大明會典 四則

典禮

承天大志

大禮

兩淵 二則

善逐好

大獄

祕書 二則

南院書籍

圖書之阨

內庫銀錢 三則

桐漆園

司牲所 三則

鈔稅

免稅

鹽政 四則

白糧 二則

馬價

果品

糴販 二則

開礦

和市

農蠶 十則

蠶報

卷之三

國寶 五則

紅黃玉

舊璽

誥敕 三則

武定敕

賜札

批敕尾

焚敕

內外製

別撰赦書

頒印 四則

矯刻將印

古印 二則

存問

請封

移封 三則

王官封典

諭祭

優恤 五則

諡 十一則

登聞監鼓

奏疏 五則

攻上官 二則

攻大臣

參屬官

發私書

詈人不憾

報恩不受

文官嫉媢

韓裴

王謝

呂霍意見 二則

解怨爲德

忘怨威德

忘怨釋罪

仇怨相遇

善謔

奉師友

師弟子禮

門生天子

通家

巢谷袁炎

死不忘友

鵠糧

舊僚執禮

子畏真心

子畏知己

子與好客

公瑕設像

扮虎

卷之四

都城

都牆

羅城分工

宮殿

南內

梳妝檯

演象所

神木 七則

瑞木

聖木

香木

運木

府縣城池 六則

城門 三則

權奇築城

樓閣臺 八則

堂 七則

衙宇房屋 十一則

弈

琴 四則

鍾鼎 十一則

銅鼓 五則

人皮鼓

古銅鏡

銅拳

鐵爐 三則

鐵器 四則

陝州鐵人

僧取沉牛

鐵鑊釜 三則

鐵棺

攢棺奇繪

挈棺

卷之五

巡狩

攔駕 二則

巡幸關係

母后奉迎 二則

皇太后父母 二則

王府

冊封

送親王

親王之冤

郡王之冤

楚宗行刑

宗案 二則

宗人入學

郡主侍養

宗人攘奪

二庶人

婁妃

二王孫

兇人一律

叛宗

歷代宗室

葉分教

鄭秀才

宗禁

卷之六

祖陵

朱巷

陵像

陵戶

九陵

陵祭

壽陵

把滑

少昊陵

堯陵

古陵廟

拜陵

伐墓柏

舅家移塋

土窯

彭祖舉柩

古墓 九則

譙周墓

駱賓王冢祀 二則

墓記銘 三則

太保墓石

掩墓

壙對

恥志文

築墓除妖

祭墓

墓旁神鼎

墓盜

冥婚

壽槨

墓之兇吉 二則

不會葬

方相

羨道刊志

志墓無愧

溢美

大範志銘

樓啓墓誌

墩 三則

橋 八則

建橋改堤

大堤

堤利

卷之七

開科

御製策問

試錄

試額

題石建坊

策題

殿試改期

請改試期

兵科瀛洲真像

會場支費

會試搜檢

密探狀元

元會

詞讖

並賜袍帶

倫氏之盛

御筆再改

失中三元

易水生

父子解元

二酉解元

試官 二則

京考

迴避

制科盛際

小座主

考試得人 九則

傳臚之謬

進士回籍

忠愍名次

遼陽試士

減補坊銀

京尹黜卷

名先狀元卷

閩中鼎甲

闈中定命 三則

擬題決文

傳題

覆試得釋

場後口語

代筆

斷幺絕六

嚼筆

常服入試

各省監臨 二則

文武宴 三則

試院 二則

恩貢

武試

進士中制

焚私書 二則

王老陳少

宋制科

馮京

陳氏兄弟

蔡傅進士

進士書榜首 二則

雁塔

卷之八

召問命官

官數

設官

判府

增設知縣

停蔭

世蔭不同 二則

大選詩

選法 二則

尚書不輕授

本兵

大小九卿 二則

南兵參贊

攝篆 二則

總督總兵 五則

門旗

部屬凌壓

官名

駙馬教習

調吏部

調官

藩臬久任

監司上坐

考選臺諫

鹽運官

獎縣佐

經歷清廉

進階

少僊

坐部考察 三則

廢舊規 二則

驟黜

門戶

兩佐伯

增年待劾

白巖知人

品服

武臣品級

參遊佐擊

龍虎將軍

皇親封伯

土司銜

衙門體統

會議

隨朝米

選官圖

換職

謬姓

啓事

二大

卷之九

使相

唐宰相 四則

真宗問相

內閣

文敏子弟

焦嚴終始 四則

夏貴溪 六則

郎官不屈

大臣開邊

華亭歸田 三則

閣臣相構 三則

中玄定論

張太嶽 七則

訓士

被謗得白 五則

閣銜 二則

親戚門生免受牽累

閣臣勳臣

世將

鄂蔪學道

韓都督應變

武而能文

秋崖文武 二則

俟命辭

默林手疏

田水月

四少保 四則

陳同甫談兵 二則

縶獻千戶

羅湯俠氣 二則

諭賊卜珓

博雞者

吳劉心計 二則

王葛仗義

虎枕不殺

巨賈居間

佐軍興

不喜神怪 二則

豕首

卷之十

講讀學士免考 五則

東宮官

院中老柳

瀛洲亭

二大節

稀鬢中允

談兵薦起

留館職

館長 二則

改翰林

南翰林

名帖

大名

坊局嚴重 三則

翰林前輩

升轉

己丑館選 六十則

妙語

良法

好事難幹

言不可行

捲簾審視

人心異

卷之十一

韻均 二則

雍政

鄧劉相似 二則

丁祭演禮

太學生分教

好秀才

歷事

民生 二則

秦屠出入 三則

沙汰罷官

精鑑

天人

持舊制

停告考

免追廩

督學發策

親行冠禮 二則

重教職

不上名

奏彈靖遠

忤督學

不負心

書香窩

教職入臺

執蓋護行

御倭

材略

贈文

執正存厚

課士

天遣故人

直責主司

救難生子

肥香 二則

辭貢

兩歐陽

海徵

奇中

胎色

浚泮池

世俗溺人

掾令修志

擒盜

三不寶

公庭詩思

天下第一

自稱名 二則

批內官

罰水

代罰

發槖

袖金

禁入試

實効

三司獄傳 二則

卷之十二

兵制

京營

清軍

家丁

民壯 二則

土兵

調兵 三則

背水陣

多多益善

詞林譚兵

塘報

三軍

士戲

敗將弛法

射禮三不入

兵器 十七則

火器 四則

陣法戰法

步騎射

僧慧開弓

紙鎧綿甲 二則

甲冑密法

廷杖 三則

族刑

木丸塞口

申文鬼殺

伏氣

革鞭夾錢

刑人而笑

鸚鵡墮地

神斷 五則

增官壽

年少編髮

非法用刑

門客義男

神示扼吭

雪冤解獄

馮小二

同宗二獄

斷朱英

嗚咽聲

支解不孝子

二主事得罪

爭田

寢大獄

鬼撓搏顙

雪白 二則

卷之十三

埋羹撤茶

中官祈哀

歲月正合

試諸生

杖知府

掩金寶

操縱蜀府

都郎中

清主事

林公四知

卻饋負稅

騎士捧檄

習成節嗇

止象鑿山

三速六字

投書

二於

叱金忘名

楊太守 四則

神識

王公政教

陽和俎豆

妄捕棄官

藩國兩名臣

誓不留食

麾兵抗席

夫婦卻金 二則

立應軍需

補盜庫

救覆舟

雙槐

編差

苦裏正

編役連拜

鰥巢

請旗牌

增筆畫

名宦 二則

生祀

蚤致仕

冢宰有媿

章童齊名

勸父隱居

忍詈

歸壽

安貧

藏賢書

知機掛冠

老萊衣

恥掃門

拔髮

抗中璫

卷之十四

保全功臣

亞父用壯

先主伐吳

三謀臣

三召平

兩顏子

兩廉藺

兩逍遙公

兩施全

兩王保保

兩龍光

兩六如

兩小友

兩傲弟

兩燒尾

兩大索

兩峴山

兩吳興

兩天台

兩孤山

兩富春

兩太嶽

兩水晶宮

兩淞江

兩湖

兩尚書

兩海運 五則

兩降夷

兩大界

殷浩悟空

告反

褚遂良被誣 二則

蕭穎士才識

飣座梨

定命 二則

取幽州

南使折虜

欽宗札

不學虯髯

宋用李綱

淵聖之酷

大劫運 四則

錢俶 二則

生他郡

闢幕客

簡肅心事

王蘇 二則

上疏仰藥

刺客同異

石大門

辭集樂

坤爲金

教官全城

學正抗敵

五日受用

救善類

臨安三學

大盜藉口

鄉官多口

均田 二則

揭帖

緒帖

客問

條議自序

駁宦戶貼銀一款

曾有蓭贈文

先兆

卷之十五

天文

帝車

五星聚

彗星

王李二生

雷電

祈雨法

藏冰

雪報

雪篷 二則

蜀雪 二則

雪三色

望氣

節令 十則

月忌 二則

律灰

九州島不同

西南寒暑

府州郡縣異同 五則

地名支幹

地名訓義

五嶺

渡瀘

胊忍

息壤

息壤辯

編戶

椓船 二則

新豐南遷

洞天三則

白路貫頂

火井

幔井見月

聖井

泰州井

井署井脈

山池船

蝦池

石潭

峽嶺山洞

崇陽洪

石油

周公廟泉

溫泉

靈泉

甘泉

醎水泉

第四泉

石穴水

品水 六則

石名

奔石

磬石

津石

石婦

娥石

醒酒石

五丁石

太湖石 二則

怪石

廟石

田州石 二則

南宮舊物

石碣

石箭石鯨

石光射人

石人賭錢

石青

文石

獻石

端溪石

社義立石

無字碑

癸巳碑

韓文公碑

汾陰碑

僕碑起立

僕碑生杏

勒石題名

禁立碑

詰龍浮碑

擲碑熄火

穵碑

碑神

供御桊

白紬帳

人輿 二則

織錦札

習套科禁

告示

京師老媼

施錢 二則

卷之十六

聖表 二則

啓聖祠 二則

易主之始

聖稱聖裔 五則

厄臺

佔鼎

遊海

翔鶴

仙蹟

曾孟 二則

配享孟子之始 二則

宮牆修禮 二則

夾室塑像

黜從祀 二則

爲學兩端

多目星

得水解毒 三則

宜楙神

學者歸宿

陳白沙先生 六則

王陽明先生 九則

莊定山先生

後渠評品 三則

薦賢 二則

邪正

李卓吾 三則

黃叔度二誣辨 六則

權臣受枉

閣部爭權

卷之十七

羅先生 二則

唐先生 六則

吳先生

沈鏡宇先生 五則

許敬庵先生 六則

錢澹庵先生 四則

李臨川、沈繼山二先生 六則

丁石臺、吳平山二先生

先輩

彭澤艤舟記

斷維

槎捧

修民敬

往役

篤行

高行

辭錢

引發

不食官米

酌水

真我

儒宗可兒

佔地

散家財

陳湖道士 二則

道化惡人

忤子心動

竹軒

償金

全稅金

致庽物

免禍 二則

與傘

報謝 二則

醬楊

步皇城

清計簿

處士

山遊

截頭尾

酒禁

頭腦酒

醉龍虎

清歡

醉後詩文

趣擊賊

新掛教範

繪圖私諡

酒趣

大噱

八崖

酒喻

浹洽

飲會

貴人持齋

心口

卷之十八

精經史 二則

士夫守禮

啖助解義

史名

班史

唐史記

宋史 二則

不列監修官

史難信

信大節

襲影

儒禪演語

訓注

字法

通典有本 二則

撰記 二則

文選 二則

韓文 四則

蘇文 二則

浙文

焚枕文

敘文首尾

啓戲

文字簡古

文冗長 二則

文照顧 六則

文淫妖

文奇字

序文之多

河下皁隸

懺悔

換字

塑像藏稿

千字文

百千萬姓編

志錄集 四則

書名先取

書已先做 三則

古板不可改

碧雲騢

正楊

文人喜憎

字義字起 四十五則

名義 九則

字義異同

事起 十八則

名姓字號 十一則

稱謂 四則

農丈人

名字互重

二王改名

呼名 五則

街次對揖

卷之十九

祀神第一 二則

大社取土

朝天宮

城隍 三則

景惠殿

帝王廟

堯廟規制

孔廟

祭用常服

不領祠祭

許廟祭田

蟂磯

薩法官

苻神

飛天神

鍾葵

猿仙神

霍廟池冰

舞陽侯

衛公生日

河神

石像

荷石

老父指路

神鬼所護 二則

詩鎮

劉忠宣免難

陸莊簡風火

濟風救難

神人救阨 二則

辭請威靈

黃冠授藥

神示

神儆

斷獄

卻羨

王春元

青衣持檄

易榜

焚像

心計得情

井神

竹神

石鹿神

保障爲神

石吞爲神

神燈廟

丹臺記

神惠記 二則

神術

蔣侯授矛

朱書

假神

假妖

精爽 七則

避正人

役鬼

鬼道姓名

鬼報恩

鬼怪

冥獄

冥司牌

卷之二十

關雲長 三則

嶽武穆 四則

文文山 五則

文陸二事 三則

於少保 七則

責備 三則

海忠介實際 二則

死水拱立

忠魂助戰

江濤得完

魏公有孫

袁氏全家死難

孝童

代父飲酖

青天歌嘆

船灰塗頸

禱泉灌田

和盜詩

梅高報母 二則

未盡之祿

見星斗

孝憤

萬里尋親

廬墓

工人孝義

節婦給粟養子

二沈妻

媵奴死節

節婦湧江

母喪不嫁

大飢甘餓

伏毒食醋

守節自信

節婦膽識

求見不得

芝竹

三尸繞門

雙烈

愍貞哀感 二則

丐婦投橋

義門 四則

義友

義姻

義僕 六則

書僕書傭 二則

僕惜字紙

卷之二十一

父子 四則

父子與慶成宴

三及第子

兩翰林父

同居異室

學士少年牧豕

賢母 六則

嚴母

賢繼母

三柄臣母

錢袁二母 二則

兄弟 五則

劉李有兄 二則

忤兄請罪

敬兄之怒

兄弟賢貴

起家工部

三仲

兄弟年遠甲科

兄紿得歸

義姊

婦人知兵

女將 二則

婦女有須 二則

賢夫人

喬劉二妾

長爪妾

瘖妾

姊妹繼娶

妬後化龍

妬婦 三則

爇衣

妻妾投繯

妾禍

家庭之累 二則

善處侄仇

子孫 十二則

多子 三則

無子

乞養子

附異林記

併產

放生序銘

讚詞有本

謝太傅贊

笠屐圖贊

無庵讚頌

恆嶽圖贊

蠔山連房

河畔雪

宋祖凌敲

十幅紅綃

殺妓百詩

慰童僕

丘道源詩

王梅溪詩

桂下十二子詩

象棋詩

劉後村詩

謝方石悼詩

項廟詩 二則

白櫻桃詩

香入雲詩

雙頭蘭詩

瑞榴詩

竹生室中

石碑詩

伯言應制

詭譎秀才

賦詩言志

野叟詩

詩句 八則

祝融口號

遇李全詩

大明易覽

中興詩

走馬燈詩

俚詩有本

詩讖

華空塵

集杜詩

夏忠靖詩

處士和韻

國賢詩

作詩送券

王翰土 二則

雞伏雌

猛虎行

小國引道神

季方小西湖

石東夢思

四喜添字

謔詩 二則

秋蟾詩

丐詩

怪詩 二則

誕妄

賦

遊客酬縑

書家之祖

曼卿大書

草書第一

僞趙

書法論

扇上山水

幸蜀圖

村梅

毛理淺深

元章來去

墨梅

常國寶

逸緻

似王韋

寶謨

鷹馬

梅蛇

好譚

卷之二十三

元定推演

興復舊窩

太乙數

石蟹

龍駒

蛙鳴

寶山

巨儒之象

脢庵

甲乙之料

禱兆

肄器修祀

書院燕巢

閣額

謠乩 二則

拆字

贈硯錢

堂上金紫人

蹇太師父子

木龜

際昌時

神人紙署

高、沈、徐、先兆

李姬

五曲異人 二則

行通神明

紀夢

夢泉

判土地

夢真

索命

夢韓

訪故址

傅佛

登龍門

夢剖腹

神人送詩

彈擊汪鋐

星鈇

夢桃

鷹禽入窗

虎跡龍風

江夏來

夢兆相同

五老人

禍淫

衡山君

館賓爵位

大司馬前驅

大士題絹

夢墨

還環

鐵柈

十八尚書

薛公劍

觸舟沉香

夢之真幻

呂翁夢

夢報

神對

位不副夢

道人攜手

施藥

農佔

瞽術

卷之二十四

大選詩

宰相具慶

母壽 四則

三世高壽

大臣壽考

壽而死難 二則

前身

仙俠

嚴闍黎

丁友鶴

張明經

侵鄰居

薛滿八

供養報德

樵陽子

三生照水

白李

夙慧

升座詞辨

遂初老人

神童詩

雞聲詩

蓮池黃花

韓五泉

士榮議論

染巢鵲

捷對 六則

公交車有名

袁氏神童 二則

識難字

書大字 二則

異林記 二則

大年 三則

卷之二十五

御藥醫 三則

性藥名言

太醫用藥 五則

禁獄

醫民

用時文

書蠅

本草

灰性

醫不治老

寒疾免禍

熱疾得寶

奴婢瘧

搯瘤

膊字

指紋

性病 二則

二國公

二主事 二則

二御史 二則

四中書行人 四則

病舉人

星相堪輿

無生日無相

庚甲相同

鶴雛 二則

李口許頭

官太師

高低眼

識張羅峯

侍郎鼻

形似

神術

長人 二則

資表不足恃

尼山龍虎山

橛維樟鎖

照天燭

狸眠

天馬山

蝦子

預卜佳地

墓水禍福

崇明三沙

禮部井

土龍

八卦獻地

壞土善祥

不可求

卷之二十六

山 九則

漏陂

泗源

汶源

濟源

泉源 三則

河 十六則

江

江上灘險 二則

瀆

祭海香雲

風報 三則

海舟 四則

海塘

海沙

海井

海錢

浮提異人

瓊海 四則

杭潮 二則

珠池

渡海

普陀 十八則

卷之二十七

勝遊佳境

梅丈人

佔年

月中桂子

花 二十則

木 十則

松柏聖蹟

僊果樹

神楝

水檀

柿石

射樹

綠衣乞命

竹 十則

草 七則

雜品 九則

甘露 二則

嘉禾

狀似

雲雨

鶴兔

獺祠

犬逐通判

三巨人

物異 九則

色異 二則

水旱

地震 三則

山崩

血湧

都城大水

卷之二十八

蔣山佛會記 四則

傳衣

袈裟

五銖衣

三教 五則

小佛像

大士湧出

佛牙

布袋

遺蛻

長耳和尚

願得地

舍宅之始

兩京諸寺 七則

女中天子

石佛

寺門風水

戒壇興廢

翔鶴

造塔

水墨羅漢

羣飛蘸油

百尺彌勒

馬房燈光

志公磚塔

刮金

羅漢化米

麻衣書字

獅巖

龍湫

體玄僧帽 二則

僧姓 二則

住持

募緣問子

水火二相

殿左施帳

入棺趺坐

我非真我

佛奴母脅

金氏青蓮

胡御史僧異

癡和尚

拳棒僧 二則

達觀始末 三則

梟禿像

僧假王子

商丐

卷之二十九

玉梁

白玉蟾

法冠僊師

石函

廬山老人

吳翁

泥人生須

蛻骨

判官精

水僊

獨孤吹笛

李金兒

白鶴僊

三大事

白衣道人

逢呂僊 三則

臥木

劉羅陶仙遊 三則

山子道氣

一字散

開瞽

仙桐道人

仙椿

仙骨

回首神仙

肉芝

土飯

全真教

醒神

符籙

引儒釋 三則

老君像 二則

卷之三十

虜衆來歸

職官走虜

路河

抵捐金

壯夫

虜款賞恤

虜勢日分

賜經像

耗雄心

市易

番族 三則

與虜角射

烽堠

報功之弊

西南夷 十四則

楊安地界 二則

兵兆

寨鎮

屬國 九則

差往海外 三則

占城 二則

日本 九則

王長年

馬勇士

倭官倭島

東涌偵倭

籌倭

平倭 十則

卷之三十一

鶴 二則

羣鵲招鸛 二則

燕巢

鳥之屬 二十五則

鳥田

白鹿 二則

異獸

獅彖

犬 六則

虎 九則

牛

生善道

兩牧犢相衛

相牛法

牛禁 二則

猴

貓

豕

獸之屬 十九則

龍 十四則

龍鳳名狀 三則

豬龍

龜 三則

蛇 五則

毒食 三則

魚 五則

冰井魚

神魚 二則

進鮓

雜物 六則

蝌蚪

物理 五則

卷之三十二

陳三將軍

諭賊 二則

縣令討賊

流賊 四則

振武兵變

鄖陽兵變

黃梅盜

哱賊先兆

盜儆訛傳

妖人物 二十則

假番物

丐販 二則

長至警報 二則

方士

僧道之妖

妖黨

吳建

除妖

小匡

湧幢小品 (明) 湖上朱國禎輯

自敘

閒居無事。一切都已棄擲。獨不能廢書。然家罕藏書。即有存者。鈍甚。不善讀。又不克竟。至於奇古詭卓之調。閎深奧衍之詞。即之如匹馬入深山。蟻子緣磨角。怳惚莫知其極與鄉也。惟淺近之說。人所忽去。且以爲可弄可笑者。入目便記。記輒錄出。約略一日內必存數則。而時時默坐。有所窺測。間亦手疏以寄岑寂逍遙之況。因思茂先《博物》崛起東西京之後。別開一調。後之作者紛紛皆有可觀。而唯段少卿、嶽總領、最爲古雅。至洪學士容齋札爲《隨筆》。數至於五。下遍士林。上達主聽。我明楊修撰、何侍郎、陸給事、王司寇。擴充振發。別自成書。此皆以絕人之資。投山放海之客。爲野蔬磵草之嗜。雖畸雜兼收。若無倫序。而中間根據條理。要自秩然。固非探形影。襲口吻。以亂視聽者比。其意微而其致固已遠矣。餘之無當明甚。然千金之鼎。烏獲可舉。孺子亦奮臂也。太牢之味。王公能羞。田畯亦垂涎也。執筆自韻。仰視容齋。欣然有竊附之意焉。間示一二館師與兒子輩資譚謔。題曰《希洪》昏眊之餘。理耶棼耶。澄耶淆耶。皆不自知。吏□花舒笑於名園。蛙部鼓吹於天籟。我用我法。此亦散人之一快。而又念洪亦未易可希。將使人有優孟之誚。會所創湧幢初成。讀書其中。潛爲之說。遂以名篇。其曰小品。猶然《雜俎》遺意。要知古人範圍終不可脫。非敢舍洪而希段也。

虯庵居士朱國禎題。

跋

是編起己酉之春。至辛酉冬月。積可三十餘冊。凡經、稗、海、諸書所載。行於世者。都不敢錄。然耄而忘。隨汰隨忘。又不可勝計。要以見意澹宕。自喜而已。生平原無文。又絕無著作。洵舉筆。並其稿失去。以爲常。即此亦時有散佚。而存者尚多。會赴召。檢出。節爲三十二卷。付之梓。歷年山居。工夫。上不用之道德。下不用之文章。而僅僅得此。子不云乎。博奕猶賢乎已。夫聖人之所輕。後人之所習。曰手談。曰坐隱。何等自在。餘此好。故自不減。奈老去。僅可終三局。一切緊關事皆憒憒不理。而反躭此不足紀之語。不足傳之事。積此不足有無之牘。雖於心思初無所費。可免枯木蛛絲之誚。要以少費紙墨。重爲梨棗災。又或者更因此取笑取憎於人。豈非一生拙計。垂老而更甚者乎。方割裂時。如蜂採花。亦自有味。既成。閱之。等於嚼蠟。又幾欲毀去。夫人心。亦何常之有。喜則茹之。厭則吐之。天下事皆如此。並付之流雲逝水可矣。

壬戌年九月題於西郊之映月軒。

湧幢說

猶之乎寓也。而性好動。動則東西南北無不之矣。動而迂僻。無所諧。顧好寂。寂則煙霞泉石無不守矣。寂而冥心未透。縣解實難。計必有所寄。寄則形影神情無不適矣。撫孤松而結廬。尋雲水而泛宅。皆所寄焉。以適其適。是未易言也。惟鳥有巢。山居者亦曰巢。巢斯足矣。何言乎幢。幢與巢。不相蒙也。而偶然象之。因以爲號。此非佛氏之說而朱氏之說也。蓋求其所謂結與泛者皆不可得。則姑以意起焉。拆木爲亭。亭有角。角之面六。面之窗四。銳之若削。覆之若束。墊之若盤。納涼則隨風。映目則測景。收勝則依山。依水。依竹樹。各因其便。可卷。可舒。可高。可下。擇便而張。出沒隱見。如地斯湧。俄然無跡。或曰???亭。或曰云峯。或曰海市樓臺。惟所命之。而有人焉。匡坐其中。不自量力。整齊一切。並取殘牘。綴而補焉。非經史。非禪玄,亦非諧稗。用炙我口。以爲異珍也。而卑田所不食。以爲殘瀋也。而郇廚所未羅。蓋亦古者遊戲之意焉。而品斯下矣。夫廢退者以逃虛爲上。忘機次之。晦跡又次之。斯之未能。爲怨尤。爲夸誕。大方所笑。故寓之乎幢。幢不可着也。則曰湧。湧不可幻也。實之以品。品有大。非吾事也。又有奇。非吾辦也。合奇與大。前人爲之。非吾敢也。姑舍是。蟬鳴於高秋。菌發於積腐。然乎自然。成其爲湧而已矣。

己未年八月題於黃洋墩之品水齋。

附錄一 明史本傳

朱國禎。字文寧。烏程人。萬曆十七年(公元一五八九)進士。累官祭酒。謝病歸。久不出。天啓元年(公元一六二一)擢禮部右侍郎。未上。三年正月拜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與顧秉謙、朱延禧、魏廣微並命。閣中已有葉向高、韓爌、何宗彥、朱國祚、史繼偕。又驟增四人。直房幾不容坐。六月。國禎還朝。秉謙、延禧、以列名在後。謙居其次。改文淵閣大學士。累加少保。兼太子太保。魏忠賢竊國柄。國禎佐向高。多所調護。四年夏。楊漣劾忠賢。廷臣多勸向高出疏。至有詬者。向高慍甚。國禎請容之。及向高密奏忤忠賢。決計去。謂國禎曰。我去。蒲州更非其敵。公亦當早歸。蒲州謂爌也。向高罷。爌爲首輔。爌罷。國禎爲首輔。廣微與忠賢表裏爲奸。視國禎蔑如。其冬爲逆黨李藩所劾。三疏引疾。忠賢謂其黨曰。此老亦邪人。但不作惡。可令善去。乃加少傅。賜銀幣。蔭子中書舍人。遣行人送歸。月廩、輿夫、皆如制。崇禎五年(公元一六三二)卒。贈太傅。諡文肅。

附錄二 四庫全書提要

明朱國禎撰。國禎有大政記。已著錄。是書雜記見聞。亦間有考證。其是非不甚失真。在明季說部之中。猶爲質實。而貪多務得。使蕪穢汩沒其菁華。轉有沙中金屑之憾。初名曰希洪。蓋欲仿容齋隨筆也。既而自知其不類。乃改今名。其曰湧幢者。國禎嘗構木爲亭。六角。如石幢。其制略如穹廬。可以擇地而移。隨意而張。忽如湧出。故以爲名雲。

湧幢小品卷之一

太白神

太祖定鼎金陵。凡十二年。用小明王龍鳳年號。小明王既殂。改明年丁未爲吳元年。正月。有省局匠對省臣雲。見一老人語之曰。吳王即位三年。當平一天下。問老人爲誰。曰。我太白神也。言訖。遂不見。省臣以聞。上曰。此誕妄不可信也。若太白神果見。當告君子。豈與小人語耶。今後。凡事涉怪誕者。勿以聞。至十一月。上夢人以璧置於項。既而項肉隱起。微痛。疑其疾也。以藥傅之。無驗。後遂成骨。隆然。甚異。

五色雲

太祖克婺州。下令禁戰戢軍士剽剽。有親隨知印黃某取民財。即斬以徇。民皆按堵。城未破。先一日。有五色雲見城西。氤氳如蓋。城中望之以爲祥。及城下。乃知爲上駐兵之地。由此觀之。諸書所載靈異。要必不誣。而上自制西征記。尤爲照灼。太平陣上之龍。石灰山伏兵之雨。皆應之俄頃間。班彪曰。神武有徵應。亮矣。

洪武昌

洪襄惠之祖。名武昌。居會稽縣東門外。社有迎桑神祈賽者。暮寄赤石夫人祠。武昌持杖大詬曰。疾風暴雨。不入寡婦之門。神雖土偶。可男女混耶。悉爲擊碎。社中惡之。相訐。以爲名犯年號。達於京師。時高皇初定鼎建號。問知其祥。直武昌。且曰。是朕興之兆也。賜名有恆。赦之歸。有恆至錢塘西溪。樂其土風。曰。吾終不可與鄉人處。遂家焉。再傳而生襄惠。今其父祖墓在會稽新通明堰之北山。有言襄惠隨父贅杭。誤也。襄惠名鍾。號兩峯。繼室魏氏。蕭山文靖公之女。公三喪妻。魏其四也。二子。澄、濤。皆其出。澄。舉人。濤。承蔭。

明興偈讖

小史謂志公臨歿爲偈。大字書版。示吊墓之人。作小篆體。偈曰。若問江南事。江南事有馮。乘雞登寶位。跨犬出金陵。子建司南位。安仁秉夜燈。東鄰家道闕。隨虎遇明興。一時名士皆不能解。或曰。應在五百年後李升亡國。人以雞犬解酉戌之說。南北爲曹潘屯軍之應。然第二句雲。江南事有馮。馮者。諸馮也。聖人生。諸即朱。寓其姓也。酉屬雞。乘雞者壓雞之上。爲戊申。太祖登極之年也。戌屬犬。即以其年幸汴梁。又明年爲庚戌。是跨犬也。司南位。自南而北。抵於子位也。秉夜燈。元主夜遁出建德門以去。建下爲安。德爲仁也。東鄰指張士誠。闕者。滅也。滅士誠。即取中原也。隨虎。金陵龍盤虎踞。神龍盤結而虎爲之先。若隨其後也。遇明興。顯然建國大號也。其爲我太祖之讖無疑。而豈區區一偏安亡國之主足雲哉。志公族姓朱。塔於鐘山下。太祖卜其地爲孝陵。改塔於東十里。即今之靈谷寺是也。又於雞鳴山建寺祀之。傳有閟刻預讖。意者。太祖其志公之再世。了江南一大事因緣。歿示其兆。葬即其地。神矣。

心事記

元神帝時。張翥在翰林。夜夢詩二句雲。羯漠夷疆天暫醉。鳳陽君主日初明。翥驚異。遂謝職。南歸廣陵。作心事記。記此夢。

夢異人

高皇御天桂清香樓午寐。夢異人遺良藥。嘗之。味清而苦。其人曰。服之安精神。舒四體。延年命。卜之曰。當得達人。果得周是修等。

渡江生子

孝慈皇后以元至順壬申生。少於太祖四歲。嬪時年已二十一矣。艱難中尚未有子。或有子不育。既渡江。連生懿文皇太子、秦王、晉王、文皇、周王。文皇初生。有云龍之祥。後甚異之。後嘗夢微時攜諸子在曠野間。卒遇寇至。皆紅巾。甚恐。適文皇牽一馬至。扶後上馬。自躍從馬。仗劍殿後。寇皆辟易驚遁。而前有幡幢來迎。須臾佈滿。天樂齊鳴。而太祖馬亦至。相與聯轡徐行。獨文皇從後。顧視太子諸王皆不見。

沐公生本

世傳黔寧王英爲太祖外婦之子。而王弇州以爲非。曰。帝長於英十五年。當英之生。帝方貧窶。安從取外遇。是則然矣。考英以洪武二十五年卒。年四十八。其年聖壽已六十五。則帝長於英實十七年。真龍年至十七。壯矣。外遇而生。理或有之。弇州起於富貴。卻笑貧人決無外遇。要不盡然。至太祖從軍已二十五歲。其年孝慈皇后作配。又三年渡江。方生懿文太子。連五年又生四子。過此方諸妃有子。而孝慈不復生矣。高皇之晚婚。亦自來創業之君所無也。夫高皇諸大功臣未有兼文事者。獨中山王頗近諸生。蓋感發於高皇之訓。而英與曹國李文忠以絕世雄才。又雍容好學如文士。自非高皇龍種與親姊之子。能然乎。

御札

太祖賜臣下御札甚多。如中山王、宋學士者。勿論。方駐蹕徽州時。御書一札賜汪同雲。庚子六月初三日茶源闕歇馬。偶遇萬宣使至。動問。說稱。星原翼。田野闢。黎民樂。拆開賷到公文。內雲。修城事理。軍民人等甚是。極得其當重務。出積糧儲。從其與便。勿使我多憂。途間親書不備。寄書人朱。樞密院判汪同閣下。同子孫寶藏於家。學士程敏政偶得伏讀。因題絕句雲。午夜虹光燭鬥寒。民間驚得御書看。當時未定君臣禮。想見高皇創業難。成化甲辰毀於火。

照世杯

撒馬兒罕在西邊。其國有照世杯。光明洞達。照之可知世事。洪武二十七年始入貢。

升赦忠裔

太祖於福壽。不但廟祀旌表。且官其子陳龔爲德州同知。坐事當戍。以忠臣子。赦之。擢太僕少卿。改兩浙運使。坐胡黨付獄。赦居雲南。勑西平侯善遇之。此心。真古帝王所不及也。

視朝賜食

太祖每旦視朝。奏事畢。賜百官食。上御奉天門。或華蓋殿、武英殿。公侯一品官侍坐於門內。二品至四品及翰林院等官坐於門外。其餘五品以下於丹墀內。文東武西。重行列位。贊禮贊拜叩頭。然後就坐。光祿寺進膳案後。以次設饌。食罷。百官仍拜。叩頭而退。率以爲常。二十八年。禮部言職事衆多。供億爲難。請罷。從之。蓋是時元功宿將俱盡。積日所費不貲。思有以裁之矣。

象鼻巖

陶凱陪便殿。高皇從容問居地形勢。凱以象鼻巖對。且曰。臣鄉人張竹屋題曰。曾入蒼舒萬斛舟。至今鼻準蘸清流。君王玉輅催行駕。安得身閒伴白鷗。即令人刻於巖壁。一日。上御五鳳樓。工部進吞船之技。羣臣侍觀。衆皆以見吞對。凱見獨不然。上問之。凱曰。臣惟見繞船走耳。上疑之。以及於死。凱自奇人郭璞之流。遭明主而不免。數之難逃如此。

用諫擲書

韻府羣玉。陰時夫所集。太祖時時取觀之。解縉諫。以爲此兔園寒士之筆。所見者陋。非帝王所宜觀。遂擲其書不復顧。而御製心經等書皆成。縉之受知深矣。

揣隱微

太祖神聖。凡進見者。於容貌詞氣間。多能揣其隱微。有杜安道者。持鑷刀。隨侍二十二年。凡征伐朝燕。未嘗暫違。性慎密不泄。動有法度。遇要官、勢人、如不相識。一揖之餘。未嘗啓口。上甚信愛之。曰。如安道。吾知其心。

小山泉

大將軍藍玉等帥師二十萬北征。由大寧進至慶州。聞虜主在捕魚海兒。兼程而進。次遊魂南。道無水泉。軍士渴甚。其地有小山在韃官觀童營內。忽聞聲如炮。玉使人視之。則四泉湧出。士馬就飲。得不睏乏。餘流溢出如溪。衆鹹歡呼曰。此朝廷之福。天之助也。上嘗夢殿西北隅有小山。流泉直下御足所履而止。至是。小山泉湧。適與夢符。

好殺必殺

有輕天下人而好殺者。周世宗是也。有重天下人而必殺者。我太祖是也。世宗折服馮道。謂天下人皆可輕。太祖少經離亂。奸盜害人。謂天下人皆可重。此所以分也。

不經之語

姚恭靖以名僧從文皇。天意也。鴻猷錄謂恭靖先知文皇必登大位。有奉白帽子成皇字之說。遂請於太祖。得之。太祖威嚴。即父子間。誰敢說一字。請一人。又典故中謂太祖御西樓決事。馬皇后從後。嘗潛聽之。如聞上震怒。候回宮。必詢今日處何事。怒何人。因泣諫。正可積德。不可縱怒殺人。太祖從之。此村家怕老婆之言。太祖何等氣象。馬皇后何等貞靜。茹素救一宋學士不能得。而敢尾太祖。退言得失耶。又剪勝紀聞言。太祖御膳必馬皇后親進。一日。進羹。上怒擲其甌。中後頸。微有傷。後色不動。收之更進。此蕩子打老婆之言。太祖何等敬慎。馬皇后何等莊重。而狠瀆不倫至此耶。

又剪勝紀聞雲。徐太傅追元順帝。將及之。忽傳令班師。常遇春不知所出。大怒馳歸。告帝曰。達反矣。追兵及順帝而已之。其謀不可逆也。太傅度遇春歸必有變。乃留兵鎮北平。而自引兵歸。駐舟江浦。仗劍入謁。帝時方震怒。宿戒閽吏曰。達入。慎毋縱之。達既入。未見帝。自疑有變。乃拔劍斬閽吏。奪關而出。帝因使人釋其罪。令內謁。達不允。於是帝不得已。枉視於舟中。達因進曰。達有異圖。不在今日。雖曰晚矣。然吾臨江鞠旅。亦能撫有江淮。顧弗爲爾。且吾之不擒元帝。亦籌之熟矣。彼雖微也。亦嘗南御中國。我執以歸。將曷治焉。天命在爾。已知之矣。顧達何人。敢以自外。帝重感悟。結誓而去。遂修好如初。

徐太傅與常平章以洪武元年閏七月二十七日兵入通州。其夕。元主即開建德門北遁。又五日。太傅至燕。填塹入城。報捷。留鎮經理未下州郡。邏騎至古北口。尋與平章下山西。既克太原。太傅出陝西。平章出薊州。追元主。平章克開平。還至柳河川卒。李文忠代將。太傅在陝西。張良臣降而復叛。圍之數月始下。王保保睥睨兵強。太祖委太傅獨當之。間以久勞召歸。尋佩將印以出。而李文忠克應昌。元主已殂。太傅一敗王保保。再出師敗歸。終王保保世。太傅未嘗離陝西。比保保死。太傅稍寬。從燕王北平。從容練兵。不復出塞。由此觀之。太傅終身未嘗一當元主。且及少主也。太祖威嚴。太傅敬慎。一出入。一號令。必且諮稟。平章敢馳歸。太傅敢擅還軍。甚至突入禁門。斬閽吏。奪關而出。坐龍江舟。脅聖駕自臨耶。齊東之語。莫此爲甚。

建文軍令

小說中謂文皇靖難。建文有令。毋使朕負殺叔父名。故文皇陣中諸將皆不敢加害。然初用兵時。固已削屬籍矣。其後建文或有此令。以示親親之情。而軍中恐未必然。安平持槊垂及。有龍申爪拿其臂。馬蹶而止。嘆曰。真命天子。後文皇問曰。馬不蹶。如何。對曰。欲生致院長耳。又所乘八駿。戰於鄭村壩諸處。皆中箭。爲左右所拔。可見矢石交下。天命所在。特不着玉體。亦豈南朝之令。射馬不射人。而諸將及軍士揀擇而射。不敢一矢加遺耶。況文皇是時雜諸將中。震盪出入。百死一生。謁陵痛哭。危險可知。而朝廷易視。中間不無坐失機會。要之。皆天意也。

凱旋之盛

永樂廿一年北征。也先土幹來降。賜名金忠。封忠勇王。隨入京。十一月戊寅朔。駕次懷來。在京諸司遣官迎見。辛巳。駕入居庸關。邊軍、京軍。左抵宣府黃花鎮。右抵涿州,凡三百里。佈滿極目。是日。天氣清明。上服袞龍金繡袍。乘玉花龍馬。五掖五哨軍四十萬。疏隊。左右夾護。時上已年六十四歲矣。按蠻徐行。威容如神。金鼓旌旄。喧闐焜耀。連?百十里外。中外文武羣臣皆盛服。暨緇黃耆耋。四夷朝貢使。駢跽道左。駕至。讙呼萬歲。聲震天地。忠勇王在後。於馬上遙望。顧謂所親曰。今日真從天上行也。次龍虎臺。賜文武大臣及忠勇王宴。明日入京。羣臣畢賀。以前莫如唐太宗爲秦王時。破擒竇建德、王世充。自披黃金甲。齊王元吉、李世責?力、二十五將隨其後。鐵騎萬匹。甲士四萬。前後部鼓吹。以俘入城。此亦自古帝王英雄之快也。

朱衣人

文皇夜夢二朱衣人侍墀下。自雲太守。一真一假。次日。果有二通判。曰陳真、陳假。引奏。上喜符夢。俱擢知府。真。福建將樂人。有循吏聲。

召治水

汪宗孝。歙人。有義概。受廩。獨好拳捷之戲。綠壁行如平地。躍而騎屋瓦。無聲。已更自檐下。屹立不加於色。偃二丈竹水上。驅童子過之。皆股戰。則身先往數十過。已復驅童子從之。諸鼓舞、木熙、跳丸、飛劍之屬。見之赧然自廢也。萬曆丁未入京師。至蕪城。痁作。夢文皇遣緹騎召使治水。引見殿上。文皇貌甚偉。長髯垂膝。左右以奏牘進。文皇推案震怒曰。復壞我東南百萬民命。奈何。宗孝頓首言。臣書生不任官守。且父老不忍離子舍。文皇色不懌。有皁衣人長跪固請。乃已。宗孝還。其年淫雨。三楚三吳。沉竈產蛙。人相噉食。惻然心傷之。病革不可爲矣。

械僧報効

宣德中。有僧因旱言於官。積薪欲自焚請雨。舉火而走。獲之。發龍門充軍。久之脫歸。得一銅印以獻。輒沿街大呼。謂所獻乃紫金印。復有金鎖甲在泰山之巔。邏者獲之。法司坐妖。律當斬。時爲正統二年。上覽曰。此妄男子。何足罪械。復原伍。後遁入虜。蓄髮辮結。居伯顏帖木兒帳下。駕陷虜中。伯顏夫婦致敬。僧有力焉。終不自言。上亦不知其故也。

功德寺

四友齋雲。京師功德寺後宮。像設工而麗。僧雲。正統時。張太后嘗幸此。三宿乃返。英廟尚幼。從之遊。宮殿別寢皆具。太監王振以爲后妃遊幸佛寺。非盛典也。乃密造此佛成。請英廟進言於太后曰。母后大德。子無以報也。已命裝佛一堂。請致功德寺後宮。以酬厚恩。太后大喜。許之。覆命中書舍人寫金字藏經置東西房。自是。太后以佛及經在。不可就寢。遂不復出幸。當時名臣尚多。而使宦者爲此。可嘆也。英皇即位。尊祖母張爲太皇太后。母孫爲皇太后。太皇太后賢明貞肅。僅宣德中。上奉侍謁陵一次。正統中。檢飭宮府。優禮大臣。知王振之奸。幾欲賜劍。稱女中堯舜。寧有幸寺之事。且有幸而三宿之理。況國朝家法至嚴。除山陵外。從無有後妃出幸者。即朝廷行幸有故事者。亦舉朝力爭。而況於後妃。此必僧寺張大孟浪。留此不根語而襲而書之耳。

撻虜徵應

英廟原有撻虜之志。神武徵應甚多。一夕。夢也先稽首請罪。故己巳之役。實有所恃而行。王振窺知其素。贊成之。後陷虜。不被一矢。天顏穆如。坐玉臺。羣虜環視。一虜來犯立僕。也先騎而來。墮馬者三。懾伏。有一馬噬人不可近。試以進。蹲伏。英皇坐之。夭矯如龍。虜大驚。益敬禮。也先叩頭稱臣。以至送歸。果符夢中之兆。

奉侍虜中

廣南衛軍夏福徙遼東廣寧衛。正統五年。爲北虜所獲。福解誦佛經。虜酋以女妻之。英廟北狩。福隨侍虜廷。升千戶。歷升指揮僉事。後入貢。往來不絕。天順元年。英廟召至。賞賚極厚。升南京錦衣衛指揮同知。福奏願留京師。未幾。挈家來奔。復改廣南衛。至是年老。乞以孫昊代。兵部言。福不由軍功。例不當襲。上以福有奉侍勞。特與之。蓋是時袁彬等隨侍最效勞。而福則先爲虜所獲。用事輸忠。且能歸正。尤可嘉也。

宮妃

去吳江可二十里。地名八尺。餘詢之縣人。問名起之義。皆不可得。後考之。則憲廟選。妃江南。嘉禾以姚氏女應。女發素種種。不盈尺。過平望二十里。一夕。發委地可長八尺。入宮拜安妃。因以名。妃生壽王。貤恩父母。皆物故。其弟福。負販菜市中。即授錦衣衛指揮同知。

山陵彩雲

成化乙未冬十一月。冊立孝宗爲皇太子。頒詔至南京。方迎入。忽見孝陵山頂擁起彩雲。至開讀後方散。時錢文通溥掌南院。作禎應頌以上。纂入史館。

祀廟石函

孝宗即位。左都馬文升等主旨。嶽鎖濟瀆等祠廟。皆有前太監陳喜及奸人鄧常恩所造石函。函周遭有符篆。中貯泥金書道經一卷。又金銀錢數枚。諸色寶石十數顆。五穀各一升。似爲魘鎮之術者。每祠廟。又有先帝遣陳喜致祭祝文。其文不知何人所撰。皆刻之於石。竊觀本朝故事。凡改元之初。及水旱災傷。則致祭嶽鎮海瀆之神。例命翰林院撰文。各分遣廷臣以往。未聞用外官撰文。內臣往祭者。況石函魘鎮。世無此理。今常恩等已正憲典。其石函石碑尚存。於先帝盛德。恐不能無損。乞令所在有司毀之。凡函中所貯者。各遣人驗實進繳。以滅其跡。抑以杜將來之漸。從之。

御膳進素

弘治十五年。先有旨。自正月初一日至十二月二十七日。但遇御膳進素日期。俱令光祿寺禁屠。戶科給事徐昂等因言。今一歲之中。禁屠斷宰者。凡一百一十一日。此旨惟光祿寺知之。在京諸司尚未有知者。乞申諭各衙門。今後凡遇禁屠日期。自御膳以至宴賜之類。俱依齋戒事例。悉用素食。禮部議謂光祿寺各項供應。上有兩宮之奉養。下有四夷之宴賜。今凡遇禁屠日期。一切以素食從事。揆諸事體。殊爲未便。且進素在祖宗朝無故事。惟皇上好生之德。出自天性。故愛惜物命。至於如此。但其間又有不容已者。邇復聞有旨。令進素之日。所用膳內豬、羊、雞、鵝時價銀數。各封寄藏庫。臣等未敢仰窺聖意所在。伏願明詔光祿寺。凡寄庫銀兩。就以補助缺乏。今後一切供應。俱令隨事撙節。則仁心益廣。而聖德益崇矣。上納之。

武皇聖明

武宗南巡。姚鏌爲山東佈政。朝見。上奇其狀貌。獨中官不喜。御駕黑龍舟被觸。上驚問爲誰。對曰。姚佈政。上笑曰。是美髯者耶。釋不問。是日。鏌駐驛中。實不知。次日。有以告者。始拜謝。上曰。偶觸何傷。去。去。武宗明聖如此。

王女兒

武城中衛軍餘鄭旺。有女。名王女兒者。幼鬻之高通政家。因以進內。弘治末。旺陰結內使劉山求自進。山爲言。今名鄭金蓮者。即若女也。在周太后宮。爲東駕所自出。語浸上聞。孝廟怒。磔山於市。旺亦論死。尋赦免。至是又爲浮言。如前所云。居人王璽覬與其厚利。因潛入東安門。宣言國母鄭居幽若干年。欲面奏上。東廠執以聞。下刑部鞠治,擬妖言律。兩人不承服。大理寺駁讞者再。乃具獄以請。詔如山例。皆置極刑。

繼統祥瑞

世廟在藩邸。不獨誕年河清三日而已。顯陵龍岡舊斷。土衇墳起。仗下小兒。暴長數尺。既登極。南山有鳳凰之聲。華村產麒麟之種。

黃衣陛辭

己丑四月。世宗夢黃衣者數人陛辭南行。其勢甚速。次日。語閣學楊一清。對曰。黃者。蝗也。南方其有蝗乎。是秋。蝗果大至。在在皆滿。數日爲大風雨飄入海。盡死。是時。上方厲精圖治。故見夢。且能消弭雲。

廟池浮物

河南懷慶府濟源縣道士宋本澄進紅線彩被二。花銀瓶一。雲濟瀆廟池內浮出。賜鈔六十錠。勞之。其池時浮出銀幣借人。如期而還則得利。不則祝之不復出。且至虧折矣。

時玉

世宗因正月雪降甚喜。有天賜時玉之諭。尚書夏言等作賦以獻。當時若雨雪之類。皆因禱而應。故張皇乃爾。後有秉筆修國史者。削去可也。

芝草

世宗有詔採芝。宛平縣民得五本以上。御醫李果以玄嶽鮮芝四十本進。三十六年九月。禮部類進千餘本。明年春。鄠縣民聚芝百八十一本。爲山以獻。內有徑一尺八寸者數本。號曰僊應萬年芝山。四川巡撫黃光升進芝四十九本。十月。禮部類進一千八百六十四本。四十三年。御醫黃金進萬壽香山四座。聚芝三百六十本爲之。

宋政和五年。蘄州產芝草徧境。計黃芝一萬一千六百枝。內一枝。色紫。九幹。尤奇。

桃降

嘉靖乙卯。上夜坐庭中。御幄後忽獲一桃。左右視。或見桃從空中墮。上喜曰。天賜也。修迎恩大典五日。明日。復有一桃降。其夜。白兔生二子。上益喜。諭禮部謝玄告廟。未幾。壽鹿亦生二子。於是羣臣上表賀。上以奇祥三錫。天眷非常。各手詔答之。

祥雲

嘉靖十八年。冊立皇太子。日下有五色雲見。徑二丈。形如龍鳳。然卒有己酉之事。洪武十八年。黃子澄進士第一改第三。唱名時。五色雲見。與韓魏公同符。然卒有壬午之事。人言卿雲未必祥。是大不然。十八年分封。裕邸竟爲天子。開隆萬萬年太平。瑞在此不在彼。文丞相生。父夢乘紫雲來。故名曰天祥。字曰宋瑞。 【 信國小名雲孫。亦因此。】 天祥就義。收宋三百年養士之效。宋之瑞也。子澄雲見。死節不辱。高皇帝知人之明。我明之瑞也。忠臣義士。國之麟鳳。豈羨富貴福澤哉。

西苑農壇

世宗立農壇於西苑。耕熟地五頃七十畝有奇。歲用農夫五十人。管農老人四人。騾夫八人。日食口糧三升。太倉關給。仍復其身。耕畜一十六頭。御馬監倉給以草料。其農具俱出之內官監。五穀種子。順天府送用。倉廒、農舍、牛房。工部蓋造。每歲戶部侍郎一人。郎中一人。提督之。所獲納之恆裕倉。以備郊廟之粢盛。撥太倉軍鬥三十人守之。歲終。戶部奏報其出入之數。

駙馬封侯

世宗以迎立功。封駙馬崔元爲京山侯。禮部以本朝無故事爲言。上曰。永樂初年。駙馬王寧以翊戴功封永春侯。何言無故事。豈世廟之深諳故實。抑崔及左右密進而見之詔旨耶。然永樂中。駙馬封侯者。尚有宋瑛等數人。不止於王寧。禮部以無故事爲言。非欺妄即疏漏。當時尚書爲毛澄。其不觸怒抵罪。幸矣。

中宮廢立

世宗篤於倫常。嘉靖元年。立皇后陳氏。八年崩。諡悼靈。立順妃張氏爲皇后。十三年正月癸卯廢。越十日。立德妃方氏爲皇后。張後以十五年薨。用廢后吳氏禮葬之。中宮之廢。非小事也。中間緣故。史官不着一字。野史亦無有及者。豈宮禁事祕。非外人所得與知耶。餘童子時。一老儒爲言。張後之廢。實由張延齡兄弟。世宗方以昭聖初年裁抑。章聖憤甚。而延齡故多怨家。爲人所訐下獄。昭聖急。因上生子。諭來見致賀。上辭之。再諭再辭之。益皇急。託張後爲言。後方有盛寵。乘夜宴。述太后意。而太后亦先遣人傳上雲。延齡事。將就罷。上已怒。諭閣臣。謂太后云云。然尚未有以發。及聞後言。大怒。即褫冠服與杖。明日下令廢黜。延齡竟坐死。考之史錄。日月正相值。老儒之言真耶。其亦齊東野人之類耶。世宗以母后不顧燕婉之好。誠剛誠孝。而張後之不幸已甚。昭聖此時。其又何以爲情。夫昭聖在孝廟時。專寵驕妬。致孝廟終身無他嬪御。養成二張之惡。武宗立。母族甚見疏外。昭聖默默。已不能得之於子。胎禍極於世宗。所存者一虛名耳。孝宗在天之靈。將何以慰耶。

訛言驚走

嘉靖己酉春虜警。撫寧侯朱嶽、英國公張溶、西寧侯蔣傅、惠安伯張鑭、錦衣指揮同知鄭璽、僉事孫堪、偕給事中楊允繩。於閱武場。比試應襲官舍。璽忽報訛言云。虜入寇至沙河。嶽等皆懼而走。允繩以聞。詔責璽訛言驚衆。褫職。嶽、溶、怯懦損威。革坐營管事。傅等不能規正。各奪俸二月。

康懿被召

林康懿公廷木?昂爲工部尚書。世廟御便殿召公。顧視。奇其狀。明日。公疏節財用。省營建。上曰。朕方期若。若乃言我。得非林俊子耶。左右或對。其父亦尚書。非俊子也。上顏乃霽。然則上於見素公終有不釋然者矣。

對上雅語

世宗偶似暇。使侍臣各道其邑里人物。及豐城。大宗伯李璣應聲對曰。鄉有長安、長樂。裏有鳳舞、鸞歌。人有張華、雷煥。物有龍淵、太阿。上嘉其敏括。

王沂公。曾。青州人。宋真宗問雲。卿鄉里諺雲。井深槐樹麤。街闊人義疏。何也。沂公對曰。井深槐樹麤。土厚水深也。街闊人義疏。家給人足也。真宗善其對。

海榴罌

世廟初年。勳輔諸臣同遊。賜畫扇。有木刻海榴罌墜子。可寸許。穴其腹。藏象刻物件凡一百件。亦天下絕巧也。

購香

嘉靖四十年。宮中龍涎香悉毀於火。上恚甚。命再購。戶部尚書高耀進八兩。上喜。命給價七百六十兩。加耀太子少保。實火時中人密竊以出。上索之急。耀重賄購得。因聖節建醮日上之。大稱旨。加賞。蓋內外之相爲欺蔽如此。未幾。廣東進龍涎香至五十七斤。

買珠

世宗以大小珠一函及甘黃玉刀鋏一具示耀。令求珠玉如式。凡兩月。上意遲之。復諭耀曰。金玉珠寶。古今常有。王侯制度。非不經之用。爾職當思自盡。無徒遠嫉怨。爲避害計。祖宗時。內藏之積。至弘治年盡矣。然非孝宗自用,今無一二。其多方搜覓。並買黃金四千兩進用。金價於欽取銀兩內給之。耀懼。乃以先覓得大小珠四等。共一千五百餘粒。用價二萬二千五百餘兩。貿之以進。上以未足原旨所取之數。且無甘黃玉。疑司帑恡費。不以時值給。故民間鮮有售者。仍命耀亟如數購進。毋□。會晏駕乃止。

戎服出郊

穆廟立。值南郊。以戎服出。蓋上喜習武服。此自便。非登郊壇者。羣臣具諫。徐文貞止之。進密揭。上笑曰。此服原非見上帝者。何慮之過。

大閱

國朝聖駕大閱。惟隆慶三年一舉。其說發於張太嶽。計費不下二百萬。海內因傳欲復河套。其實穆廟欲馳騁自快。非修故事。亦非幸邊功也。神考九年如之。亦太嶽之意。然此舉儘可已。畢竟是撫按將帥事。惟五月禁中射柳。聚諸徹侯若大將角試。較其優劣。如先朝故事可也。

御筆題詩

玄兔圖。宣皇帝御筆也。圖以淡墨微圍其傍。似碧空滿月。上有丹桂花子垂垂。下有瑞草作紫白色。兔居中間。毳比纖煙。意態安閒。真是神物。蓋宣皇。帝王中文武全才。遊戲丹青。並臻妙境。遠在唐太宗之上。萬曆九年。上御文華殿。宣召入直史臣王家屏、沈懋孝、張元忭、劉元震、鄧以贊入見。取圖示之。令賦詩。覆命曰。輔臣以下皆可賦。親書於軸。並得自用圖記。越三日詩成。自大學士張居正而下三十有五人。進御。上覽之。甚喜。常熟趙固圖其副。勒之石。真熙朝之盛事也。

御筆改字

申文定公爲史官時。有祛倦鬼文。神廟即位之二年。御筆改魔字。考其文作於丙辰歲。已十九年矣。上方十二歲。何由見之。間以問文定公。公雲。此內史持入。上覽而喜。遂灑筆。而公亦以此受眷。且大拜矣。

御號

相傳神廟宮中自號禹齋。故己卯科南京以舜亦以命禹試士。主試者高啓愚。四川人。羅萬化。浙江人。至壬午。張江陵死。有疾高者。妄傳江陵堂中掛舜禹授受圖。高以此媚之。南臺抨擊。謂江陵有逆謀。而高爲之用。高遂落職。嗟乎。張有此心。乃掛圖取疑。而高顯然藉此媒進。何騃乃爾。讀書人宜有分曉。乃好入人過。謀反叛逆。亦坐之不恤。非人禍即天殃矣。

藥王廟

鄭州土城無門扉相對如闕。中有藥王廟。王即扁鵲。州人也。封神應王。神廟玉體違和。慈聖皇太后禱之。立奏康寧。爲新廟。建三皇殿於中。以歷代能醫者附焉。

獻俘

神廟二十七年己亥四月廿四日。獻倭俘禮成。大司寇蕭嶽峯大亨。領左右侍郎出班奏事。長身偉貌。燁燁有威。時上御午樓。朝暾正耀。蕭跪御道。兩侍郎夾之。首僅及肘。致詞。先述官銜、名姓及左右侍郎。並請犯人某某等磔斬。末雲。合赴市曹行刑。請旨。凡數百言。字字響喨舒徐。宣畢。俯伏。上親傳拿去二字。廷臣尚未聞聲。左右勳戚接者。二遽爲四。乃有聲。又爲八。爲十六。漸震。爲三十二。最下則大漢將軍三百六十人。齊聲應如轟雷矣。此等境界。可謂熙朝極盛事。是日。天氣晴和。餘以廿七日持節出國門。封榮世子。躬逢其盛。良自不偶。次年。庚子冬十二月。獻播俘禮亦如之。而寒甚。百官噤慄。館友莊沖虛面最白。侵而成紅。餘面赭。幾變而黑。或嘲曰。雲長作翼德臉也。宣畢。囚大呼稱枉。每囚一鐐。肘外。覆以朱衣朱巾。名曰罩甲。一官押之。十人叉而扶。且推之。出西長安門。夾道觀者無慮百萬。車擁轂枳。大司寇督至西市僅二十里。日晡方達。比行刑。近昏黑矣。

東宮門衛

光廟正位東宮。內官往往託疾引去。萬曆四十三年五月初四日。棍徒張差持梃入第一門。只兩內官守之。一年七十餘。一年六十餘。第二門寂然無人。差掊一人僕。至殿檐。超級而上。韓本用等羣呼齊集。亦不過七八人而已。皇太子親奏送部。招出同謀。雲見一人。打一人。小爺洪福大了。語多支吾。坐以風顛而止。

出閣

萬曆二十二年。光廟以皇長子。出閣講學。故事。講必巳刻。遇寒暑傳免。至是定以寅刻。亦不傳免。二十八年十一月大風寒。諸講官立殿門外。時暖耳尚未賜。爐火亦未舉。光廟方出。噤甚。郭明龍充講官最。科深且長。既入。大言。天寒如此。勿論皇長子宗廟神人之主。玉體當萬分珍重。即如我輩。辛苦讀書。得此一官。忝清華。列禁近。亦是天上人。若中寒得病。豈不屑越太甚。喝班役。速取火禦寒氣。時中官各圍爐密室。特無人倡率。不敢明用。聞郭言。盡擡出。奉皇長子,環向。始覺暖適。怡顏完講。事上聞。亦不罪也。郭因此受眷東朝。妖書事發。傳語廠監陳矩曰。饒得我。饒郭先生罷。其真切如此。而諸講官方叩頭時。密視光廟袍內止一尋常狐裘。講案高僅二尺餘。蓋初出時所御。歷七八年不敢奏易。

光廟出講。年僅十三歲。岐嶷不凡。每講。閣臣一人入直看講。御案前有雙銅鶴。故事。叩頭畢。從銅鶴下轉而東西面立。一閣臣誤出其上。光廟矚內侍曰。移銅鶴。可近前些。雖不明言。意已嘿寓。衆皆歎服。一日。講巧言亂德一節。講章解曰。以是爲非。以非爲是。餘友劉幼安當直。既敷衍畢。從容進曰。請問殿下。何似謂之亂德。朗然答曰。顛倒是非。蓋化詞臣之句而檃括之。更覺明切。退相語。以爲真天縱不可及也。

進講既畢。必奉玉音賜酒飯。所賜比常宴最爲精腆。非時橫賜。又不與焉。此儒者際遇之極榮也。後講官從便。自攜食榼。光祿寺折送。其數不少。乃二十二年之講。裁減不及錢許。幼安常笑曰。我輩初做秀才時。館穀每歲束脩不下五六十金。又受人非常供養。今爲皇帝家館師。歲剛得三十金。自食其食。每五鼓起身。步行數里。黎明講書。備極勞苦。果然老秀才不及小秀才也。又言。大暑。侵晨天氣涼。出入猶便。大寒。衝風。幾於裂膚。至先朝銀幣、筆墨、節錢之賜。絕響。端午節不見一扇。聖上教子。可謂極嚴極儉者。

聖諭

萬曆三十一年十二月。妖書事發。神皇怒甚。上下危疑。恐動搖國本。則禍不獨中於臣子。且移之社稷。幸神皇主意素定。方嚴捕時。召皇太子。大聲諭曰。哥兒。汝莫恐。不幹汝事。汝但去讀書寫字。晏些開門。早些關門。仍遣司禮監田義口傳聖諭內閣。我今日親朝聖母回宮。就宣皇太子在啓祥宮。賜皇太子慰言。及戎諭皇太子云。我的慈愛教訓。天性之心。你是知道。你是純誠孝友好善的。我平日盡知。近有逆惡捏造奸書。離間我父子兄弟。天性親親。動搖天下。已有嚴旨緝拿。以正國法。我思念你必有驚懼動心。我着閣臣擬寫慰旨。安慰教訓你。又有戒諭內外執事人等旨意。今日宣你來。面賜與你。我還有許多言語。因此忿怒動火。難以盡言。我親筆寫的面諭一本。賜你。細加看誦。則知我之心也。到宮安心調養。用心。云云。毋聽小人引誘。傳時淚下。皇太子亦含淚叩頭請去。送至殿檐。隨賜膳品四合。手合四付。酒四瓶。傳與先生知道。夫禁中嚴密。一啓閉間。何勞天語叮嚀如此。就中機械。神皇灼見。不待張差之梃。已得之十二年前矣。

湧幢小品卷之二

廟號

太祖廟號與漢祖同。故今尊稱曰太祖。曰高皇帝。則得矣。 【 太字是廟號。高字是諡號。】 近見刻國朝一書。曰我高祖皇帝。其於漢祖。亦曰漢高祖。不知原是太祖。非高祖也。亦當有辨。

國號

國號上加大字。始於胡元。我朝因之。蓋返左袵之舊。自合如此。且以別於小明王也。其言大漢、大唐、大宋者。乃臣子及外夷尊稱之詞。近見新安刻歷祚考一書。於漢、唐、宋及司馬晉。皆加大字。失其初矣。 【 唐碑有稱巨唐者。巨即大也。宋曰皇宋。皇亦大也。劉越石表亦云天祚大晉。】

年號

國朝年號永樂。乃張重華、王則、僞建。天順乃元出帝舊號。前則兵後匆匆。後則事起倉卒。不暇詳考。正德則西夏李遵頊所建。是時。劉文靖、謝文正、當國。故吏書馬鈞陽。至出題譏誚。遂爲口實。隆慶之號。雖不犯重。然改隆慶州爲延慶衛。亦如之。承天有隆慶殿。改爲慶源殿。因新君年號。而改祖宗舊名。時當國者爲徐文貞。一時亦偶未之思也。 【 年號原不必避】 今上天啓。不知何如。 【 後魏元法僧亦號天啓。】 自當與嘉靖、萬曆、並美並永矣。

侍朝

自來天子升殿。漢以羽林期門。唐以三衛。皆執扇登殿。唐玄宗時。閻則先奏。以三衛皆趫悍武夫。不宜升陛邇御座。請以宦者代。遂爲故事。至今用之。然國朝以勳戚、大臣、閣臣、詞臣、尚寶、中書、科道夾侍。而道引升陛。則詞臣、中書、科道、各四人。其制最當。至女官隨侍。女樂引道。必起於呂武臨朝。而唐玄宗襲爲故事。亦至我太祖革去。尤足洗千古之陋。

講讀

太祖最好學。海內宿儒。徵聘殆盡。臨朝。侍左右。每事諮訪。退即與之講解。甚至互爲辨難。又設大本堂教皇太子。其諸王、諸王孫。皆親加督課。且日與諸儒相上下。故太宗、仁宗、皆優於文事。而建文尤爲瞻敏。太宗又推此意教皇太孫。命姚廣孝等講讀華蓋殿。故宣宗詩文。妙絕今古。而繪事尤精。雖聖神天縱。要之。預教之功。不可少也。英宗即位之元年。少傅楊士奇等請開經筵。時年方十歲。行禮甚肅。歷代因之。定以初二、十二、廿二。而尤勤於日講。至武宗時。始不免作輟。世宗勵精於先。倦勤於後。神宗初立。張太嶽亦盡抖擻從事。後御朝日稀。不復舉行。雖日講進稿不廢。要之。皆成故事故紙矣。

經筵詞 【 陸儼山着】

經筵開自祖宗朝。按月逢旬第二朝。今上春秋偏好學。三千年後見神堯。

國初經筵無定日。至英廟初朝。始着爲儀。今用每月初二、十二、二十二日。寒暑及有故。奉旨暫免。多以春二月、秋八月舉行。今歲實以七月二十二日。上之勤學也。

編排御覽效精誠。白本高頭手寫成。句讀分明圈點罷。隔宵預進講官名。

凡進講。先從內閣點題。票示講官。分撰講章。送閣下詳定。敕房官用高頭白手本寫成二通。講官預進東閣。用象管朱印成句讀科發。隔日進呈。其一在御座展覽。其一在講案供講。

絲鞭聲肅退朝官。名在經筵略整冠。一字班行先出隊。中臣扶輦下金鑾。

凡經筵。例用勳臣一人知經筵事。內閣或知。或同知經筵事。九卿之長及學士、祭酒、等官侍班。詹翰坊局及國子祭酒。每二員爲講官。詹事府詹事等官。各部侍郎出由翰林者。仍爲講官。翰林春坊。每三員爲展書官。給事中、御史、各二員侍儀。鴻臚寺、錦衣衛堂上官。各一員供事。鳴贊一員贊禮。序班四員舉案。侯伯一人領將軍入直。制敕房官。書寫講章。通謂之經筵官。皆得入銜。每當鳴鞭退朝。上將赴經筵。則各從本班略整衣冠。以俟先出分隊作一字行。隨駕而南。

金水河頭白玉橋。上公寶帶侍中貂。逡巡小立瞻龍氣。左順門高御幄飄。

駕過金水中橋。迤邐轉東。各官俱候橋北。南面小立。望駕升至左順中門進入。然後度橋循行。每望見御幄迎風映日。或時見小傘蓋。擎蔽朝陽。

文華殿啓奉天東。滴翠浮青映碧空。譚藝講經頻設仗。太平天子坐當中。

文華殿在今奉天門之東。比諸殿制稍減而特精雅。用綠色琉璃瓦。左右爲兩春坊。上之便殿。所常御者也。今用爲經筵之所。中設御座。龍屏南向。又設御案於御座之東。稍南。設。講案於御案之南。稍東。入殿中門。當檻下。白石一方。純潔。可丈許。抬講案官置案當其北二三尺地。始贊講官拜起也。

百官朝下殿門前。仗馬雙牽七寶鞭。黃道正中移步輦。侍臣班從赴經筵。

上御奉天門朝罷。百官皆北面拱立。中使齊牽仗馬過東。上興。下御座。乘板轎。由丹陛南下。赴文華。經筵官、執事官、皆從。

龍池鳳掖藹朝暾。板轎初回轉角門。聽唱官人來進入。講章默默又重溫。

各執事官於左順門之南門西。以次相向序立定。時上已御文華。闔中門。各官東行下坡。則板轎已回出向西。循河過小橋北。入角門矣。適啓文華中門。內侍唱官人每進來。外門傳唱畢。各官始北行。徐由兩門以入。是時輪講官各默誦所講之章。敬慎之至也。

殿陛森排劍戟重。金貂玉蟒護真龍。司儀起案雙雙過。御榻前頭取次供。

今駙馬都尉遊泰帶刀入直。立東近壁。諸將軍以次侍立。各執金瓜。西亦如之。諸內侍稍北。東西兩鴈僞翅以次亦執瓜侍立。諸司禮太監分東西班。近御案。鴻臚贊曰。起案。序班二員舉御案置御前。二員舉講案置御案之南。正中講案衣裙用純黃綺。

白玉闌干與案齊。一行殽核盡朝西。珍羞良醞俱名品。指點開囊囑小奚。

光祿寺設宴於左順門之北。蓋奉天門之東廡也。依品級序坐。蓋一行俱面西。珍羞、良醞、二署名。賜宴。惟經筵最精腆。例得帶從官、堂吏及家僮輩攜囊榼以收餕餘。

姿容沾醉總僊桃。黃閣三公共六曹。步出順門俱北面。瞻天拜舞不辭勞。

宴畢。出至順門之南。分班北向叩頭謝恩而退。

陌宿薰衣問夜闌。齋心轉覺副心難。不知言語功多少。到得君身保治安。

凡進講。衣冠帶履俱薰香。退即以別篋貯之。示不敢褻也。必齋戒。必沐浴。演習講章。以祈感動一念之誠。殆未易以言語盡也。

齋辰服次聖躬勞。淺澹垂衣寶座高。昨日御批傳帖下。龍紋重整赭黃袍。

上好學彌篤。每當忌服輟朝之日。即以變服御經筵。諸執事官俱烏紗澹服以從。惟帶或用角。或照品。臨期取旨。今閏月廿又一日。悼靈皇后發引。傳帖經筵官。照舊服大紅。其餘青綠錦繡皆如制。是日始覩上赭黃袍矣。

朱衣司禮下東班。風細傳言縹緲間。暫倚木天西面望。聖皇親饗兩宮還。

是日將下奉天門。忽司禮一人下東班。向內閣。若有宣示者。始知上將西朝兩宮矣。各執事官俱暫入史館。候駕東還行禮。

經筵忌辰

嘉靖元年四月戊戌。上御經筵。修撰呂柟講尚書夙夜惟寅章。是日。仁祖淳皇后忌辰。柟以書義相關。口奏乞存忌辰。光聖孝。奏未竟。上曰。已知。因俯伏不及。承旨。上疏請罪。宥之。五月丁巳經筵。仁宗忌辰。給事中安盤奏是日當緋衣賜宴。避而輟講則廢學。如儀則忘孝。請移經筵前一日。事下禮部。覆言經筵禮期。累朝未之有改。祭議曰。君子有終身之喪。忌日之謂也。似專指父母而言。祖以上。禮經未載。孝皇在位。遇憲宗忌辰。仍御經筵。衣青綠花袍賜宴。宜仿此行。上特令暫免。遂以爲例。久之。罷不復舉。大約讀書講書是好事。自非上聖。亦有時而厭怠。人家小學生子尚然。況帝王乎。議者爭此區區。因廢大典。若孝皇者。真萬世之聖主也。

講書職分

武宗時。李文敏公廷相方進講。上忽退。遊於西苑。公竦立至晚。退坐內臣板房。不敢睡。次日五鼓始御經筵。衆以其久候立倦。或不逮往日。及開講。聲音洪亮。理致詳明。上倚聽。大喜。即欲傳敕取入內閣辦事。都督朱寧、朱安等、各有賀禮及門。公以講書乃職分之事。雖頗稱旨。非他有積勞。豈可以常事而當盛寵。因子言而取相位耶。辭之甚懇。未允。不得已。從權借左右貂璫之力。始得俞音。乃後門人如張羅峯、翟石門、嚴介溪。而夏桂淵則又門人之門人也。皆爲內閣大臣。公竟不與焉。所親有尤之者曰。恆言謂百年到手是功名。當時如不固辭。雖如五日京兆亦可也。公笑而不應。公父榮祿公瓚原中一甲第三名。以讓會元陳瀾。改二甲第一。榮祿爲侍郎時。家人夢有報者曰。戶部正堂爺坐後。小相公當繼。後弘治壬戌。公果探花。補前之失。而榮祿公南京。廷相北京。皆戶部尚書。

講官互易

光廟以皇長子出閣講學。講官互有更易。一人多吳音。且舉止煩急。光廟對內侍嘻曰。詞組不曉。一人體胖。講畢。倚柱而喘。目之。大不懌。此皆不擇之故。先朝講官必舉有德器者充之。不挨資次。良有深意。

不避諱

宋時胡安定侍講讀幹、元、亨、利、貞。 【 貞。宋真宗廟諱也。】 上與左右皆失色。徐曰。臨文不諱。上意遂解。畢竟諱之爲是。明言帝諱。求講別卦。上諭之講方講。纔妥貼。不然。亦須說明而後講。臨文者。文章也。非口講。一作趙師尹。

請教講官

宋孝宗時。張子韶在講筵。上嘗問曰。何以見教。張曰。臣安敢當見教之語。抑不知陛下臨朝對羣臣時。如何存心。上曰。以至誠。又曰。入而對宦官、嬪御、如何。曰。亦至誠。又曰。無所接對靜處時。如何。上遲疑未應。子韶曰。只這遲疑。已自不可。上極喜。握其手。曰。卿問得極好。

實錄

臣禎於友人處借得各朝實錄。恭頌至高皇帝初克集慶路。即改爲應天府矣。以後宜書京師。或曰都下。不則當稱應天。乃每每着建康字面。似是文章家改字用古法。又日珥生暈。或背氣一道。多書曰日上。夫日下、日中、日左右。自是可見、可書。日之上。人何得着眼。想因欽天監原奏錄之。不加訂改。 【 日上。惟正午。人或不見。若在東西時。人所見非無上下也。】 實錄成。擇日進呈。焚稿於芭蕉園。園在太液池東。崇臺復殿。古木珍石。參錯其間。又有小山曲水。則焚之處也。

實錄之名起於唐。國朝平元都。即輦十三朝實錄至京。修之至再。太祖實錄。修於建文。又再修於永樂。並歷朝所修者。藏之金櫃石室。最爲祕密。申文定當國。命諸學士校讎。始於館中謄出。攜歸私第。轉相抄錄。遍及臺省。若部屬之有力者。蓋不啻家藏戶守矣。聞新安有餘侍郎懋學、範太常晞陽、節略自爲一家。太常不知何如。嘗見餘侍郎世穆兩廟。甚有體裁。然於吾學憲章諸書及家乘別集尚未暇及。王弇州似得兼而提摘碎散。覽者可喜可愕。總又望洋。陳文端請修正史。分各志二十八。務於詳備。一志多至四五十萬餘言。未幾。文端薨。各志草草了事。丁酉擬修列傳。會三殿災。奏停。蓋六月十九日也。時餘入史館方三日。又十日病發。凡三月。僅得不死。而館中無復有談及者。蓋餘之無緣如此。有愧其名甚矣。

大誥

誥凡三篇。其書有初頒。有續頒。皆太祖就事用重典。警戒臣民之語。如郭桓盜糧一節。見之屢屢。而更有直書一事。尤出常情之外。蓋小說中謂太祖恨陳友諒。納其妻。不數月生子。封潭王。王既長。就國。知狀。發兵反。上遣兵討之。王繞城罵曰。寧見閻王。不見賊王。與妃自焚死。餘讀而深惡之。謂大聖人安有此等舉動。今考大誥篇末明述其事。甚有追悔之言。可見大聖人亦有過。過生於忿。到老亦覺得自家有不是處。光明洞達。其心益虛。而其德益進矣。惟第六子生於甲辰之二月。去友諒死凡七月。友諒圍洪都。盡載家屬以行。則妻之獲當在此時。而太祖於此際極見得分曉。決不久留其妻於宮中。以七月之孩爲己子。亂天潢。產禍種。且是胡光妃所生。封楚王。名禎。非潭王。潭王名梓。生於乙巳。自焚於洪武二十三年庚午。後人見有此事。遂不免附益耳。

永樂大典

此書乃文皇命儒臣解縉等粹祕閣書分韻類載。以便檢考。賜名文獻大成。復以未備。命姚廣孝等再修。供事編輯者凡三千餘人。二萬二千九百三十七卷。一萬一千九十本。目錄九百本。貯之文樓。世廟甚愛之。凡有疑。按韻索覽。三殿災。命左右趣登文樓出之。夜中傳諭三四次。遂得不毀。又明年。重錄一部。貯他所。

大明會典

是書創於弘治十五年。續修於正德四年。司禮監刻印頒賜。再修於嘉靖二十八年。進呈未刊。萬曆四年題準重修。十五年進呈。禮部刊行。其條例大約出洛陽、餘姚之手。以六部都通大爲主。聯以小九卿五府。而以宗人府冠於文職衙門之首。據鄙見。衙門職官原有勳、戚、文、武、四號。下至樂字號而止。宗人府掌王府之事。在勳臣之上。蓋太祖重天潢。非臣下所敢儗着。若題出宗人府在前。述分封、命名、設官、王牒、掌印之概。此後以勳、戚、文、武爲敘。特詳文職衙門。載一切興革本末。而納樂字號於禮部。庶有次第。若指宗人府爲文職衙門。則義有所未安。想當時不過以府有經歷一員。不可不收。又以宗人府體面。不得不冠之首。則五府獨無經歷等官。而五府列六部之上。祖制亦豈得獨違耶。

儀制莫重於登極。當以爲首。乃居朝儀之後。宴莫大於慶成。宜詳。止書大略。至封爵。是國家重典。並未一及。

朝賀儀以主上冠於太皇太后之前。是矣。中宮雖配帝之尊。而正外、正內。原自有別。亦冠於太皇太后之前。均內也。以婦先姑。可乎。喪禮以皇太后居先。是矣。然列孝慈皇后於章聖皇太后之後。不已太甚乎。開天聖後乃不得居第七代藩國尊崇之後之前。雖儀注非實事。寧不觸目動心。據臣意見。凡關帝、後、宮禁者。宜以朝代爲先後。各衙門則以類纂入可也。

兩京山陵石像十八對。首言石獅子一對。坐臥各一。次雲石獸一對。獸乃百獸之總名。當何所指。或曰。自來稱虎爲獸。考晉書成於唐魏徵等。唐太宗稱制臨之。以太祖名虎。改稱曰猛獸。然亦雙文。非單舉也。況虎乃武官六品服色。文臣即五品皆同。用於墓道。原不入帝王門隊。當是天鹿。而臨文者求其狀與說不可得。則姑曰獸雲耳。

典禮

今上初生。神廟喜得元孫。諭禮部。尊皇太子生母恭妃王氏爲皇貴妃。皇太子正妻封妃。餘皆才人。俱皇明典禮一書所載。內閣揭稱。閣部俱無此書。當令搜覽。得旨。各降一部爲定式。

承天大志

世宗既定大禮。升安陸州爲承天府。命巡撫顧璘修志。徵諸名士王夢澤、顏子喬等纂輯進呈。不稱旨。報罷。給事中丘嶽請重修。勸閣臣爲之。嘉靖四十五年告成。賜名承天大志。擢嶽禮部侍郎。臣得恭誦。乃興府志。非承天志也。隆慶元年。嶽以考察去官。

大禮

永嘉議禮。佐成聖孝。是也。及修大禮全書。身爲總裁。上疏曰。元惡寒心。羣奸側目。元惡者。指楊石齋父子也。夫大禮只是議論不同。其心亦惟戀戀於孝宗之無後而爭之強。叩門伏哭。失於激。爲可罪耳。乃曰奸曰惡。不已過乎。乘時僥倖之人。放潑無忌。致世宗含怒一時。被譴諸臣。終身不復收錄。推其餘波。忠直之受累者多矣。方獻夫、霍韜、又言。主爲人後者。莫甚於宋之司馬光。光又沿王莽之說。惑人最盛。請命纂修官考訂。以洗羣疑。上從之。由此言之。司馬公亦當稱元惡矣。

兩淵

嘉靖五年丙戌三月。天台縣起復知縣潘淵進嘉靖龍飛頌。內外六十四圍。五百段。一萬二千章。效蘇蕙織錦回文體。上以其文縱橫不可辨識。使開寫正文以進。是時。請建世室者。有監生王淵。其事既行。淵從選人得主簿。爲上官所笞。上書自言。擢上林苑右監丞。進世廟頌。京師人爲之語曰。兩淵有兩口。口闊大如鬥。笑殺張羅峯。引出一羣狗。人之獻諂如此。當時議大禮者既得逞志。雲湧蜂起。爲所欲爲者何所不至。真世道一大更革之會也。

豐熙以學士爭大禮。捍張桂。詔獄廷杖謫戍。而其子坊請贈獻皇廟號。稱宗並享。上卒用其言。稱睿宗。入太廟。 【 子爲天子。父追王。亦宜。惟入太廟則不可。】 然坊已考察。卒不用。狂而貧。客死。雖有才名。善書。何以見學士於地下。

善逐好

諸臣因大禮驟進。而夏桂洲議郊祀分合。得首揆。汪鏜議及民間奢侈。正喪葬服式之制。得冢宰。人之善逐好如此。

大獄

李福達一獄。張桂爲政。仗郭勳報怨。朝士四十餘人皆被杖黜。福達父子獨得無恙。刻欽明大獄錄頒天下。後郭勳下獄死。而福達之孫同。踵妖術。行徐、溝、洛、川間。自言爲大唐子孫。當出世安民。撫按捕下獄。查刻大獄錄姓名來歷。一一相同。同依律處斬。都御史龐尚鵬題準。同殊死。福達剖棺斷屍。其族皆覆。又追論桂萼、張璁之罪。天下快之。

祕書

中祕書在文淵之署。約二萬餘部。近百萬卷。刻本十三。抄本十七。入直者。辰入未出。凡五楹。中一楹當梁拱間豎一金龍柱。宣廟嘗幸其地。與閣臣翻諮詢問。故置示史臣不得中立設座雲。然臨幸益稀。至今絕響。其書乃秦漢至寶。屢購所積。不得移出。今不知何如。聞往往有私竊而出者。此係神廟初年沈晴峯太史所記。乃弘治五年大學士丘浚上言。我太祖高皇帝肇造之初。庶務草創。日不暇給。首求遺書於至正丙午之秋。考是時猶未登寶位也。既平元都。得其館閣祕藏。而又廣購於民間。沒入於罪籍。一時儲積。不減前代。然藏蓄數多。不無亂雜。積歷年久。不無鼠蠧。經該人衆。不無散失。今內閣儲書有匱。書目有簿。皆可查考。乞敕內閣大學士等計議。量委學士並講讀以下官數員。督同典籍等官。撥與吏典班匠人等。逐廚開將書目一一比校。或有或無。或全或缺。所欠或多或少。分爲經、史、子、集四類。及雜□、類書二類。每類若干部。部若干卷。各類總數共若干。要見實在的數。明白開具奏報。又以木刻考校年月。委官名銜爲記。識於每卷之末。立爲案卷。永遠存照。竊惟天下之物。雖奇珍異寶。既失之皆可復得。惟經籍在天地間。爲生人之元氣。紀往古而示來今。不可一日無者。無之則生人貿貿然如在冥途中行已。其所關係。豈小小哉。民庶之家。遷徙不常。好尚不一。既不能有所廣儲。雖儲之亦不能久。所賴石渠延閣之中。積聚之多。收藏之密。扄鑰之固。類聚者有掌故之官。闕略者有繕寫之吏。損壞者有修補之工。散失者有購訪之令。然後不至於浥瀾散失爾。前代藏書之多。有至三十七萬卷者。今內閣所藏。不能什一。數十年來。在內者未聞考校。在外者未聞購求。臣恐數十年之後。日漸消耗。失今不爲整治。將有後時無及之悔。伏望體聖詔求遺書之心。任萬世斯文在茲之責。毋使後世志藝文者。以書籍散失之咎歸焉。不勝千萬世儒道之幸。

合二說觀之。是何前之少。而後之多。多且過三十倍。豈累朝購求所積。抑每部添副幾部。與一切類書、文集。俱收入充數而然耶。是惟閣大臣能考之。

自古藏書之所。非止一處。漢有東觀、蘭臺、鴻都等處。唐有祕書監、集賢書院等處。宋有崇文館、祕書省等處。我朝稽古定製。罷前代省、監、館、閣、掌書之官。並其任於翰林院。設典籍二員。凡國家所有古今經籍圖書之在文淵閣者。永樂中。遣翰林院修撰陳循往南京起取本閣所貯古今一切書籍。自一部至有百部以上。各取一部北上。餘悉封識收貯如故。

南院書籍

南翰林院原有二大書櫃。舊冊充仞。皆國初儒臣進御之稿。如邊防一本。發出擬議。則查某地、某朝、如何形勢。如何處置。今則合當如何料理。仰俟聖裁。有累至三四幅者。末署雲。臣某進。其它錢穀、刑名等項。亦如之。而進退人才。則又密封。稿中皆塗去姓名。防泄漏也。呂巾石先生來掌院。輯爲若干卷。將付梓。會轉官。攜歸。毀於火。真可惜也。

圖書之阨

隋亡。禁內圖書湮沒。唐興募訪。稍稍復出。藏祕府。張易之奏。天下善工潢治。密使摹肖。殆不可辨。竊其真。藏於家。既誅。悉爲薛稷取去。稷敗。惠文太子範得之。卒爲火所焚。

王涯家。書多與祕府侔。前世名書畫必厚貨鉤致。或私以官。鑿垣內之。重複周固。若不可窺者。及敗。爲人剔取奩軸金玉。而棄其書畫於道。無敢有拾者。

內庫銀錢

國朝內庫以甲、乙、丙、丁、戊爲號。而不及己。戊。茂也。取財物盈滿之意。己。已也。止也。從此漸耗。故避不取。然勢亦有所必至矣。

北工部用銀千以上者題請。南自百以上即題。然亦未嘗數數也。

錢一緡計一千。值銀一兩。唐鹽利四十萬緡。劉晏爲轉運使。至大曆末。六百餘萬緡。以絹代錢者。每緡加錢二百。以備將士春服。其曰每貫者。八百五十文爲一貫。今大明律與之迥異。

桐漆園

南京漆園設百戶二員。甲軍一百餘名。木??園百戶一員。甲軍一百餘。俱三年撥人匠採取。不過二百斤。桐園百戶二員。甲軍二百四十名。每年採取。得油止一百五十斤。聖祖豈虛設爲此無益之費。有深意焉。亦寓兵於農之意也。

司牲所

養羊三百六十餘隻。每隻黑豆八合。草一斤。牧羊軍一百二十名。官吏二名。五年內支過黑豆二千八百餘石。每石價四錢二分。該銀一千二百餘兩。草二萬四千餘束。每束價二分。該銀五百餘兩。米八千八百餘石。布花銀七百餘兩。支數如此。費十而用不得一。光祿卿趙錦奏免。

幹明門貓十二隻。日支豬肉四斤七兩。肝一副。剌蝟五個。日支豬肉十兩。羊二百四十七隻。日支菉豆二石四鬥三升。黃豆三升二合。西華門狗五十三隻。御馬監狗二百一十二隻。日共支豬肉並皮骨五十四斤。虎三隻。日支羊肉十八斤。狐狸三隻。日支羊肉六斤。文豹一隻。日支羊肉三斤。豹房土豹七隻。日支羊肉十四斤。西華門等處鴿子房。日支菉豆、粟、谷等項料食十石。一日所用如此。若以一年計之。共享豬羊肉並皮骨三萬五千九百餘斤。肝三百六十副。菉豆、谷、粟、等項四千四百八十餘石。此弘治初年事。正德中不知增幾倍。嘉靖初量減。今又不知如何矣。

西苑豹房蓄文豹一隻。役勇士二百四十人。歲廩二千八百餘石。又佔地十頃。歲租七百金。此皆供內臣侵牟影射之資。又聞內馬監蓄馬甚多。馬料甚豐。其弊尤甚。每至有餓死者。夫御馬。蓋備聖上不時出入之用。考祖訓。每門置馬一二匹。鞭轡皆備。以供不時出入之用。國初不得不如此。景泰初。出御廄馬載炮車。今太平已久。主上深居。不出一步。蓄此何用。此皆可減。而人臣所不敢言者。推此類。國家虛費何極。財安得不匱。而民安得不窮乎。

鈔稅

國初止收商稅。未有船鈔。宣德間始設鈔關。凡七所。河西務、臨清、九江、滸墅、淮安、揚州、杭州。內臨清、杭州、兼榷商稅。本色歸內庫備賞賜。折色歸太倉備邊儲。或本折輸收。或有增減。累經酌議。從改錢鈔。折銀備船料。初用御史。正統間取回。令原設官收受。嘉靖四年設正陽鈔關。專備高牆庶人供給。八年革。

免稅

太祖以應天、鎮江、池州、太平、寧國、五郡興王之地。勞民可念。時免糧稅。然詔中必雲。除刁頑不行。倉完備及多料善民。本戶糧長。秋糧不免外。其餘云云。嗟乎。今之免者乃皆刁頑之類。而良民不免。太失初意矣。

鹽政

蜀鹽出於井。井之大僅可如竹。號曰竹井。鑿之五六十丈。得澹水。至百丈。始得鹹。鑿甚艱。入甚深。汲甚苦。有鐵焊、漕焊、刮筩、吞筩等制。纖悉俱備。非若池鹽、海鹽之易煮也。 【 蜀鹽非之外又有火井。故煎熬甚易。】 國朝禁私鹽。買官鹽。而又賦民鹽課鈔。想亦謂私鹽之不可盡絕也。聞順天府每歲注皇上課鈔一名。蓋祖制以天子爲百姓榜樣。未知果否。京官原有食鹽。後頗累及充役支解者。陸五臺言於太宰嚴文靖公革去。惟戶部如故。據此。當是嘉靖年間事。然考之弘治年間。始革各衙門食鹽。惟十三道如故。而餘在京拜一同年官臺中者。見有送到官鹽一引。則前說似未可據。並存之。

宋姚寬監台州杜瀆鹽場日。以蓮子試滷。擇蓮子重者用之。滷浮三蓮。四蓮。味重。五蓮。尤重。蓮子取其浮而直。若二蓮直。或一直一橫。即味差薄。若滷更薄。即蓮沉於底。而煎鹽不成。閩中之法。以雞子、桃仁、試之。滷味重。則正浮在上。醎淡相半。則二物俱沉。與此相類。

杜中立爲義武節度使。舊徭。車三千乘。歲挽鹽海濱。民苦之。中立置飛雪將數百人。具舟以載。民不勞而軍食足。飛雪二字。妙。妙。

白糧

成化以前。解戶上白糧及各物料。戶、工、二部委官同科道驗收。解戶不與內臣等見面。故軍校不得脅勒。內臣不得多取。小民亦不至虧累。及成化以後。部官避嫌。各款糧料不肯驗收。俱令小民運送內府。而害不可勝言矣。

糧長之害。李康惠疏之最詳。曰。家有千金之產。當一年即有乞丐者矣。家有壯丁十餘。當一年即爲絕戶者矣。民避糧長之役。過於謫戍。官府無如之何。有每歲一換之例。有數十家朋當之條。始也破一家。數歲則沿鄉無不破家者矣。讀其言。真堪流涕。糧長既革。里長受累。均田。所以救其窮也。若有乘除。而豈一人能與其力。紛紛者。可以思矣。

馬價

太僕寺馬價。隆慶年間。積一千餘萬。萬曆年間。節次兵餉。借去九百五十三萬。又大禮大婚。光祿寺借去三十八萬。而零星宴賞之借不與焉。至四十二年。老庫僅存八萬兩。每年歲入九十八萬餘兩。隨收隨放。支各邊年例之用尚不足。且有邊功不時之賞。其空虛乃爾。真可寒心。

果品

正統年間。凡遇祭祀並筵宴茶飯等項。茶食果品俱系散撮。天順年間。始用黏砌。加添數倍。成化初年。有旨裁革。弘治中。凡遇奉天殿並先師孔子祭祀。果品俱用二尺盤黏砌。每盤高二尺。用荔枝、圓眼、一百十斤以上。棗、柿、二百六十斤以上。其餘祭祀雖以次遞減。然所費已不貲矣。十七年題準。四方災傷頗重。宜從減損。凡一應祭祀。除奉天殿並先師孔子用尺四盤。其餘以次遞減。俱照舊散撮。其大善殿、漢經、等廠。大庖廚等處。朔、望、七、九、供養用各色果品。每歲通計九萬四千九百餘斤。亦量減。

糴販

王大司馬見庵象幹爲宣府參政。知塞上粟將踊貴。先借帑金二萬。糴而息之。凡再三。得息金三萬兩。羨粟萬六千石。此所謂治國如家者。推之九邊。皆可行。

黔中販鹽於蜀。販魚於楚。每各銀萬五千金。共得息萬五千金。以資軍餉。取息。商賈事也。可資軍實。此起於撫臣郭青螺。備極苦心。然其法創於劉晏。周文襄公踵行之。本之則管子之術也。而說者訾郭自行私販。冤哉。人之昧心如此。縉紳不得辭其責。

開礦

國初救荒事例。原有開礦一節。泰陵禁止。成化年間。太監秦文又起此端。給事中徐忱和之。至神皇。其說大行。徧天下矣。

和市

包孝肅爲三司使。凡筦庫供上物。舊皆派之列郡。積以困民。公爲置場和市。民得免其擾。

農蠶

中國耕田必用牛。以鐵齒杷土。乃東夷儋羅國之法。今江南皆用之。不知中國原有此法。抑唐以後仿而爲之也。

俗有佔米之稱。不曉所本。問之。亦無能言者。蓋宋大中祥符間。遣使至占城國取種三萬斛。並樹藝法傳入中國。自是始有佔稻。其名曰冬佔、五十日佔、三十日佔等數十種雲。

不種而獲曰穭。

荒田開時。先種芝麻一年。後種五穀。蓋芝麻能敗草木之根也。

蜀中稻熟時。蚱蜢羣飛田間。如小蝗狀。而不害稻。然能齧人。

江南人食錢江以上米及外江秈米。多痰涎結滯。仍取南米食之。即愈。然彼處人自食之則不覺。蓋人與地、與谷、各有配也。

近年農夫日貴。其直增四之一。當由務農者少。可慮。可慮。

瓊州田禾三熟。蠶絲八登。湖地宜蠶。新絲妙天下。每蠶忙時。必有小鳥。連叫曰。潵山看火。其聲清澈可聽,蠶畢。則止。餘地無之。蠶室暖。育者倦極。常有火患。作繭用柴帚。以禾草爲之。長尺有咫。大可一握。散佈。登蠶其上。有至二三重者。名曰上山。

湖絲惟七里者尤佳。較常價每兩必多一分。蘇人入手即識。用織帽緞。紫光可鑑。其地去餘鎮僅七里。故以名。有即其地載水作絲者。亦只如常。蓋地氣使然。其初收也。以衣衾覆之。晝夜程其寒暖之節。不使有過。過則有傷。是爲護種。其初生也。則以桃葉火炙之。散其上。候其蠕蠕而動。濈濈而食。然後以鵝羽拂之。是爲攤烏。其既食也。乃熾炭於筐之下。並其四周。剉桑葉如縷者而謹食之。又上下抽番。晝夜巡視。火不可烈。葉不可缺。火烈而葉缺。則蠶飢而傷火。致病之源也。然亦不可太緩。緩則有漫漶。不齊之患矣。編絰曰蠶薦。用以圍火。恐其氣之散也。束秸曰葉墩。用承刀。惡其聲之着也。是爲看火。食三四日而眠。眠則擿。眠一二日而起。起則餧。是爲初眠。自初而之二。自二而之三。其法盡同。而用力益勞。爲務益廣。是爲出火。蓋自此蠶離於火。而葉不資於刀矣。又四五日爲大起。大起則薙。薙則分箔。薙早。則足傷而絲不光瑩。薙遲。則氣蒸而蠶多溼疾。又六七日爲熟巧。爲登簇。巧以葉蓋。曰貼巧。驗其猶食者也。簇以藁覆。曰冒山。濟其不及者也。風雨而寒。則貯火其下。曰炙山。晴暖則否。三日而闢戶。曰亮山。五日而去藉。曰除託。七日而採繭爲落山矣。凡蠶之性。喜溫和與惡寒熱。大寒則閟而加火。太熱則疏而受風。蠶房宜卑。卑則溫。蠶簇宜高。高則爽。又其收種時。須在清明後。穀雨前。大起須在立夏前。過此不宜也。至於桑葉。尤宜幹而忌溼。少則布挹之。多則箔晞之。能節其寒暖。時其飢飽。調其氣息。常使先不踰時。後不失期。而舉得其宜。一時任事諸女僕又相興起率勵。鹹精其能。故所收率倍常數。傳者始而驚。中而疑。終而信也。其後益加講求。爲法愈密。所產益良。前後幾二十年。歲無敗者。時謂得養蠶術焉。

蠶報

湖之畜蠶者多自栽桑。不則預租別姓之桑。俗曰秒葉。凡蠶二觔。用葉百六十觔。秒者。先期約用銀四錢。既收而償者。約用五錢。再加雜費五分。蠶佳者用二十日辛苦。收絲可售銀一兩餘。爲綿爲線。矢可糞田。皆資民家切用。此農桑爲國根本。民之命脈也。我郡在在有之。惟德清尤多。本地葉不足。又販於桐鄉、洞庭。價隨時高下。倏忽縣絕。諺雲。仙人難斷葉價。故栽與秒最爲穩當。不者。謂之看空頭蠶。有天幸者。往往趣之。餘鄰家章姓者。豫佔桑價。佔賤即畜至百餘觔。凡二十年無爽。白手厚獲。生計遂饒。鼓樂賽謝以爲常。一日賽畢。有婦人。矮而肥白。求齋。臥於地。不肯去。其家內外醉飽。得意甚。厭之。叱曰。亟去。毋得聒擾。則應曰。我與汝曾祖母有連。歲爲汝應卜助。生計不啻足矣。一齋何有。而慳至此。匍匐將入門。衆恚甚。蹴之。忽不見。且駭且疑。其佛堂忽有聲。曾祖母牌已裂爲二。蓋祖母故好善。每見裸蟲。必致暖處護其生。俟生翼翔去乃已。沒已數十年矣。矮婦之祥。或在於此。以後卜吉而畜者。其價每每相左。初猶得失半。而後失者居多。最後價騰十倍。棄其蠶於水。家亦隨耗矣。

□□蠡母傳 【 吳匏庵集】

□□蠡母者。蜀之魚鳧人也。不知其世次所自出。相傳黃帝時。有神自天降。女身馬首。人以其狀□□蠡□□蠡然也。號曰□□蠡母。母爲人。柔婉有婦道。以其醜也。嫁久不售。母雖婦人。而有經綸之志。嘗曰。使吾得志。可大庇天下寒士皆俱歡顏也。自比管、葛。時人莫之許。會黃帝時。西陵氏位長秋。後宮之屬未備。母以布衣進於帝曰。妾願以其不才之身。充下陳。執筐筥。帝曰。汝何有。對曰。妾無有也。使一旦得備箕帚。顧願捐吾軀。刳吾腸以報。方今黑帝起北方。爲嚴刑以肅殺天下。陛下用妾經營之。可不戰漸消。三年之後。變隆冬爲陽和。如妾之意。且欲爲陛下定禮樂。上衣下裳。山龍華蟲。宗彝藻採。以黼黻皇猷。使天下覩文明之治。可乎。帝大悅。遂以屬後曰。是所謂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者也。母有巧思。而拙於自防。後寵日甚。而後宮皆妬之曰。是所謂蛾眉不肯讓人者耶。母日侍後。三俯三起。帝憫其勞也。封爲長桑君。母嘗請於後曰。妾侍巾櫛。食恩多矣。後當吐而還之。居無何。其種滋殖。後視之如己出。親爲之浴。上賜洗兒錢。既而卜三宮世婦之吉。飼之密室。既成。厥家世婦以見於後。肌肉玉雪。衣裳縞然。後竦然改視。爲副褘禮之。既而有譖之者曰。母。小人也。避涼附炎。且其性殘虐。(扌豕)物多矣。後怒。請帝加炮烙之刑。帝曰。吾聞惡不善如探湯。請以試之。母怡然受之。不變。徐曰。吾固願割吾腸以報。雖就鼎鑊。其甘如飴。後愈怒。於是聚其族。抽其筋以頒賜天下。既而悔曰。不可使母無嗣。乃留其子。子遂飛去。自相夫婦。其類益蕃。至周文王時。求其子。得之蜀。封以五畝之宅。使食邑焉。至以其功配后稷。曰。此二人者。不可一日無者也。其後歷代帝王莫不崇尚。而後與夫人嘗禮之。以爲天下先。及尹鐸爲晉陽。欲遵以爲治。簡子不可。乃止。其後秦用之。卒滅六國。

續傳

母。蜀之蠶叢人。後徙於湖。自洪荒時孕月精而生。生凡二種。其一曰禾公。宅於土。負愨泊泊然。自長自化。人拾而吞者充飢。日三四進。不能捨。至倚爲命。后稷氏主之。一宅於樹。□□蠡□□蠡然有頭目。嘴微黝。多足。而肉身上下渾圓。鄰於長桑。因食其葉。號曰□□蠡母。黃帝氏主之。方生時。纖細而裸。數甚繁。亦隨人意。聽其多寡。性不喜風。坐密室。加暖則滋蕃育。旬日間。三覺三眠。覺則食。緣葉細細。環轉至盡。晝夜不少停。薨薨有聲。獨避其梗。久之。肥白。狀如水晶。一日。自請於帝曰。妾素有經綸之志。比玄冥氏歲歲挾大風示威。妾雖孱。能御之。彼以慄。吾以溫。破以勁。吾以軟。差足相勝。況久食大官。乘彰自效。此其時矣。帝曰。相從久。未忍舍汝投荒也。然母性時急時懶。不自持。邑邑請老。帝曰。凡養者必有以用。日來遇汝厚。皇后親率六宮。保汝長汝。寢不得安。食不得下嚥。上林之樹盡禿。而遽舍朕辭去。可乎。曰。固也。必有以報。然非獨辭而已。將丐陛下一枝之穩。自相結聚。以基太平之業。且陛下血戰數十年。涿鹿之功最大。及今制黼黻文章。光運中天。而妾亦得與禾公並耀功烈。不亦可乎。帝曰。然則何計而可。因進曰。陛下柴望之餘。盡有餘束。願斷之。長尺有咫。置妾於顛。重累可三可四。妾願盡吐胸中所有。團爲雪宮。投之沸湯中。看有細而浮者。引之掛於軸。軸轉不休。麗盡則止。惟陛下所用。而妾殘軀。或委糞土。或飼鳥獸。皆無所惜。帝憮然從之。而皇后深念宮中充下陳者甚多。如母。靜而不喧。婉而不嫟。盤旋不噬。且互枕籍。不苦凌壓。即好嚼。祗木葉樹芽。無腥羶滋味之奉。一旦盡族麋爛。大可憐。乃留十之一置楮上。次日。生子累累。不知其數。又挾二翼。栩栩欲飛。或曰。此蛾眉也。行且惑人。後疑之。然見其臃腫。煙粉零落。度非帝所喜。置不復較。而收其子藏之。曰。此又來歲上林之蠧也。於是灑掃宮內外。置酒酣宴行賞。而帝一日視朝。取軸示羣臣。太史院進奏。夜來文星見一經、一緯。牽牛、織女。指日渡河。帝喟然曰。昔□□蠡母常有此言。恨不留之。聽其虞淵以沒也。語未既。軸上發白光貫鬥。長經天。殿門外謦然有聲。一神人苒苒而下。自稱曰孫襄。俯伏。衣皆渾錦無痕。奏狀請軸而觀。曰。此臣母家所毓也。以瑩潔無類爲體。五色變化爲用。被萬方。包裹萬匯爲功業。而又歸本於素。素者。質也、天體也、君道也、臣道也。今陛下應昌期。開太素。臣請得受而絡之、緒之。勒以杼。貫以梭。提以玉甲。覆以晴雲。七日畢工以獻。如期。帝大集廷臣。召入。捧幾而上。時西域貢昆吾之剪。東海進冰綃之筋。女媧氏方煉補天之石。即以命之。躊躇隨手而成。太陽在左。太陰在右。山龍華蟲。各以次列。會南郊。帝齋宿。五鼓起披之。上衣下裳。露冕執大圭肅拜。香氣凝靄。洋洋臨格。禮成。還宮肆赦。盡發餘軸。賜丞相以下各有差。次日。兩廂父老進請分餘繅。祀爲神。世世修職貢。許之。於是與后稷氏大會議。封爵禾公曰谷城君。賜姓米。□□蠡母曰錦城君。賜姓文。秩比上公。祿萬石。禾之第曰黍、麥、豆、稷、粟。□□蠡之第曰棉、葛、褐、苧、麻。爵次之。祿五千石。其族散處。四方皆遍。民得依倚出入。通祀於家。曰司倉之神。曰司篋之神。以多爲貴。陳陳相因。而不者。一粒、一絲、無所著。議者或有不均之嘆。乃二人實無趨避意。曰。我爲勤者所得。又其若惰者何。於是衆協然趣之。每歲大豐。而冠帶衣履。獨江南甲天下。

湧幢小品卷之三

國寶

太祖初即位。有賈胡浮海以美玉至。制大明傳國之寶。並制玉圭一。二年制一小玉璽。曰奉天執中。四年置玉圖記二。一曰廣運之寶。賜中宮。一曰厚載之寶。又制六寶。曰天子行寶。天子信寶。天子之賓。曰皇帝行寶。皇帝信寶。皇帝之寶。三白。三青。終太祖世止此。未聞他寶也。文皇於壬午六月十三日乙丑入京師。十七日己巳即位。十九日辛未制皇帝親親之寶。二十五日丁丑制皇帝奉天之寶、誥命之寶、敕命之寶。終文皇及洪熙以下六朝。未聞增益。至嘉靖十八年。造御寶十一顆。曰奉天承運大明天子寶。曰天子信寶。曰天子行寶。曰皇帝信寶。曰皇帝行寶。曰大明受命之寶。曰巡狩天下之寶。曰垂訓之寶。曰命德之寶。曰討罪安民之寶。曰敕正萬民之寶。衛輝行宮火。法物、寶玉、多毀。則正統己巳土木之難。正德甲戌幹清宮之災。所失者必多。有所失必有所補。或隨事隨時添置。出之內庭。則史亦不得書耳。今查會典御寶二十四顆。舊制十七顆。皇帝奉天之寶、皇帝之寶、皇帝行寶、皇帝信寶、天子之寶、天子行寶、天子信寶、制誥之寶、敕命之寶、廣運之寶、御前之寶、皇帝尊親之寶、皇帝親親之寶、敬天勤民之寶、表章經史之寶、欽文之璽、丹符出驗四方。嘉靖十八年新制七顆。奉天承運大明天子寶、大明受命之寶、巡狩天下之寶、垂訓之寶、命德之寶、討罪安民之寶、敕正萬民之寶。蓋丹符用玉篆。在舊制十七顆之內。而新制十一顆。發尚寶者止七顆也。然新舊之間。終與史小異。亦不能深考矣。

洪武四年。制大本堂玉圖記。賜皇太子。盤龍紐。方一寸二分。今會典有皇太子寶一顆。豈即用此四字爲篆文耶。

建文皇帝在儲位。夢神人致上帝命。授以重寶。元年使者還自西方。得青玉於雪山。方踰二尺。質理溫慄。二年正月。帝郊祀。宿齋宮。夕夢若有睹。遂驚寤。命玉人琢爲大璽成。親制其文曰。天命名德。表正萬方。精一執中。宇宙永昌。命曰凝命神寶。方一尺六寸九分。三年。告天地、祖宗。爲文宣示遠近。百官稱賀。大宴於奉天門。頒賞。

中宮厚載之寶。原用玉。而冊立則金冊金寶。龜紐朱綬。文用篆書。曰皇后之寶。想冊立入宮。方用玉寶也。皇貴妃而下。有冊無寶。 【 今制亦有寶。】 宣德元年。以貴妃孫氏有容德。請於皇太后。制金寶賜之。未幾。貴妃有子。旋正位中宮。自是貴妃授寶。遂爲故事。

嘉靖末年。上諭內閣。皇祖初制六寶。今止存一。其五。正德甲戌火。失之。茲西夷有玉。可示戶部。買盈尺之料補制。戶部奉詔。索之賈胡。得及格者三。以進。詔姑留用。價於官用銀內支給。大學士徐階謂不中格。乃下部宣諭西夷。攜巨材以入。當以高價酬之。未幾。又進綠玉盈尺者三。上留用。發價銀七千兩給之。然終未愜意。仍命購白漿、水碧、二色玉以進。又召戶部尚書高耀諭重價訪購上品。未幾。宮車晏駕。穆宗登極。未聞有所製造也。

紅黃玉

世宗既改郊壇方丘。並朝日夕月壇。所用玉爵。各因其色。詔戶部覓紅黃玉送御用監製造。戶部多方購之。不獲。但得紅黃碼碯、水晶等石以進。詔暫充用。仍責求玉。十年。部臣言。中國所用玉。大段出自西域、于闐、天方諸國。及查節年貢牘。唯有漿水玉、菜玉。並無紅黃二色。且諸國俱接陝西邊界。宜行彼處撫臣厚價訪購。詔可。至十五年。陝西撫臣上言。奉詔求紅黃玉。遣人於天方國、土魯番、撒馬兒罕、哈密諸夷中購之。皆無產者。戶部尚書梁材以狀聞。上曰。爾等仍多方訪求。並行巡撫諸臣設法懸購。務求必得。以稱朕禮神之意。於是原任回回館通事撒文秀言。二玉產在阿丹。去魯番西南二千里。其地兩山對峙。自爲雌雄。有時自鳴。請依宣德時下番事例。遣臣齎重貨往購之。二玉將必可得。部以遣官非常例。第責諸撫按督令文秀仍於邊地訪求。報可。

舊璽

弘治十三年。陝西都御史熊翀等遣人獻玉璽。一雲。鄠縣民毛志學等於趙倫村泥河水濱所得。其文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玉色純白。微青。背有螭紐。周廣一尺四寸。厚二寸。翀等以爲此秦璽復出也。事下禮部。尚書傅瀚等覆。自有秦璽以來。歷代得喪、存毀、真贗之跡。具載史籍。今所進璽。其篆刻之文既與輟耕錄等書模載魚鳥篆文不同。其螭紐又與史傳等書所記文盤五龍。螭缺一角。及旁刻魏隸者不類。且又與宋、元所得之璽。色各不同。蓋秦之舊璽。更歷變故。亡毀已久。今陝西所進。與昔宋、元所得。疑皆後世模仿秦璽而刻之者。竊惟璽之爲用。以識文書。防詐僞。非以爲寶玩也。自秦始皇得藍田玉。刻爲璽。漢以後傳用之。自是轉相因襲。巧爭力取。意謂得此璽者乃足以受天之命。否則歉然愧恥。以爲天命去之。不知受命以德。不以璽爲輕重也。故求不得。則私爲刻造。務以欺人。一或得之。輒譁然以爲秦璽。君臣色喜。交慶徧祀。以誇示天下。貽笑取譏。千載一律。洪惟我太祖高皇帝神謨睿鑑。高出千古。不師前代之刻。製爲一代之璽。文必有義。隨事而施。真足以爲聖子神孫一代受命之符。而垂法萬世者矣。列聖相承。率由祖訓。百餘年來。別無古璽。而受命永昌之福。愈隆愈盛。皇上大德懋昭。天命匪懈。聖躬萬福。宗社奠安。正無俟璽而得天之眷。有足徵者。今此璽出於陝地。乃遂以爲天錫聖符。交獻愉悅。蓋不自知其非耳。宜姑藏之內府。以備展玩。以彰聖德。以正人心。臣等不勝至願。上從之。仍命薄賞志學等白銀五兩。

誥敕

國朝文臣誥敕。窮工極變。皆作諛語。大失絲綸之體。高文襄、張文忠、有禁。皆不能改。惟勳戚武弁。勒爲定式。篇篇一律。即王府至重。然親王而下。壙志皆用此法。止具本系生卒。進封日月與子女名。銘語寥寥。結曰並垂不朽雲。此可稱不朽乎。有志者間乞文人之筆。稍得發揮。然亦無幾矣。夫由前言之。失於濫。由後言之。失於隘。此亦聖朝一偏重事。無可奈何者。

凡寫誥敕。成化二十三年。奉旨照奏準年月填寫。

總督兵部尚書王鑑川崇古。以金書誥軸用寶。給事中張楚城劾之。改正舊規。惟鐵券填金。餘皆用墨。

武定敕

武定克舉之亂。實有司剝削。激之使變。考洪武十六年。高皇帝武定敕曰。朝廷政治。遐邇弗殊。德在安民。宜從舊俗。惟黔中之地。官皆世襲。聞有婦承夫位者。民亦信服焉。前武定府地法叔妻商勝。質雖柔淑。志尚剛貞。萬里來歸。誠可嘉賞。是用錫之以衣冠。表之以顯爵。仍撫其民。以遵聲教。特授中順大夫。武定軍民府知府。俾其小心事上。保境安民。以稱朕一視同仁之意。爾吏曹如敕施行。毋怠。嗟乎。以今日克舉之變觀之。高皇帝何神智。真超千古也。

賜札

唐太宗討王世充。賜少林寺札雲。王世充叨竊非據。敢違天常。法師等並能深悟機變。早識妙因。擒彼兇孽。廓茲淨土。聞以欣尚。不可思議。云云。蓋當時寺僧之立功者十三人。惟曇宗授大將軍。其不願者。賜地四十頃。札至今寶之。傳爲敕。以後則敕賜紛紛。無之非是也。

批敕尾

李藩字叔翰。爲給事中。制有不便。就敕尾批卻之。吏驚。請聯他紙。藩曰。聯紙是牒。豈曰敕耶。後拜平章事。河東節度使王鍔賄權近。求兼宰相。密詔中書曰。鍔可兼宰相。藩取筆塗去宰相二字。署其左曰不可。還奏之。權德輿失色曰。有不可。應別奏。以筆塗詔。將無犯上怒耶。藩曰。事迫矣。出今日便不可止。竟得寢。此唐憲宗時事。藩則賢矣。憲宗能容。亦明主哉。

焚敕

宰相焚敕。已是難事。乃何益爲益昌令。焚徵茶詔書。尤爲奇特。觀察使聞而賢之。釋不治。亦可爲能知人用人者。此唐玄宗時事。惜史臣忽略。觀察使軼其名。何軼其地。真缺典也。

內外製

宋朝以翰林學士帶知制誥。謂之內製。他官帶者爲外製。我朝視草者皆詞林。則是有內製。無外製矣。而其人每自雲。典內外製若干。豈遂以官之內外分耶。

別撰赦書

鄭首字晉信。福清人。少年強記。有俊才。能文。年十九。魁鄉薦。朝廷新頒溫公通鑑有鬻於門者。首一覽。輒能默識。高宗南渡。大赦天下。首以赦書不文。別撰數語。遣弟子二百人馳宣於水南山下。躬效縣官跪拜。又以鄉人借地架屋。首戲答之曰。近來土地窄狹。無處可借。遂爲人所訐。有詔賜死。臨刑之際。天霧酸黑。太史奏。東南文星墜。上有旨赦之。而首已死矣。平生著述。有六經解及榕溪文集行於世。

頒印

洪熙元年頒制諭及將軍印於邊將。雲南總兵官佩徵南將軍印。大同總兵官佩徵西前將軍印。廣西總兵官佩徵蠻將軍印。遼東總兵官佩徵虜前將軍印。宣府總兵官佩鎮朔將軍印。甘肅總兵官佩平羌將軍印。交址佩徵夷副將軍印。寧夏佩徵西將軍印。有舊授制諭者。封識繳回。

印惟徵虜大將軍爲最重。洪武中。魏、衛、涼、三公佩之。出塞破虜。常、李、馮、諸公亦止副將軍。左右副將軍。即專征。不得佩也。永樂七年。丘福敗沒臚朐河。失之河畔。時時紅光一道。起射星斗。又每有風雷甲馬之異。虜不敢過。不知福與諸將能爲神。抑印之靈光所浡發耶。其敗卒沒虜中者。文皇出塞。多自拔來歸。有一卒知印所在。言於上。掘得之。四周皆成龍紋。上見。且慍且喜。藏內庫。洪熙元年方補鑄。然不以頒給也。此外有鎮朔大將軍印。出口外巡邊。陽武侯薛錄等佩之。平虜大將軍印。有急聽徵。保國公朱永等佩之。印皆柳葉文。軍行鼓纛。護而前驅。嘉靖二十九年。咸寧侯仇鸞佩平虜印。屢發光怪。一夕。忽作叱吒聲。又一日。懸空掛於佛燈前。衆駭異。告鸞。入視之。鸞再拜。墜地。聲甚厲。磚皆碎。鸞生時。其母夢胡奴入室再拜。忽自斬首裂其屍。及是縱恣不法。未幾病。命成國公朱希忠入臥內收其印。鸞悸即死。後四日。陸炳發其反謀。剖棺剉屍如所夢。

毅皇帝自稱威武大將軍。勒內閣寫敕。大學士蔣冕至以死捍。卒別取敕行之。有敕必有印。蔣所執曰。臣不敢名君。禮部則無詞以拒矣。

印者。信也。古公私皆有之。其制金、玉、銀、銅。凡四品。天子曰璽。二千石以上曰章。千石以下曰印。朱文入印始於唐。而漢器物銘多作陽識。

矯刻將印

慈溪張公楷以僉都御史監劉聚軍徵鄧茂七。先用招降檄。檄無聚印信。不聽。遂矯刻徵南將軍印用之。賊稍有降者。事平。劾奏奪職。賊之存亡。不止招降一節。且賊首負固。降者偏裨。亦濟甚事。而大將軍印。豈可矯用乎。自古權宜行事多矣。此不可訓。

古印

弘治十六年。河南府大雨。沖壞牆垣。下有磚池。內藏古銅印三百顆。本府官以聞。事下禮部。令鑄印局官辦驗。有識興定二年者。至順、至元、至正年者。因言至順、至元、至正。俱元文宗以後年號。龍鳳、興定、又元末僞主宋年號。蓋元政不綱。羣雄角逐。或掠得元時有司之印。或僭竊之徒。假元年號而私造之。僞相署以號令其黨。事敗而遁。潛瘞於此者。命悉毀之。以備別用。

許松皋太宰爲司寇時。得古銅印一紐 【 樞紐有棱。棱下有池。方寸餘。而小篆朱文若私印然。】 於閻伯仁。閻得之邠人闢地者。曰廷美之章。與松皋字正同。因摹其文。圖其形。裝潢爲卷。而夏貴洲題曰神錫金符。此事往往有之。聞丙戌科有吳之鯨者。鎮江人。未遇時。得一印。正與名同。遂聯捷。入中祕。事固有偶然者。亦不可謂非數也。

存問

存問大臣是國家盛事。邦家極榮。有司官宜肅恭將事。以侈君寵。近見使者至城外。僅主家周旋。有司漫不經心。亦不出見。行賓主禮。比迎詔時。一切儀仗俱備。老臣與使臣盛服控馬。趣請所司。偃蹇不至。有經半日者。是何心腸。又辛丑年間。中書存問一南大司馬。至驛。惡其不整。捶隸人。所司聞之大怒。擒舟人。捶加一倍。使者皇急引避。草草了事而去。真所謂委君命草莽。是誰之過與。莫謂閒散之事。以爲無傷也。

請封

嘉靖初年。吏部右侍郎溫仁和以父璽年及八十。陳情乞封。允之。未幾。詹事董屺以父復先任雲南知府。年八十三。母婁氏。年七十五。比例乞封。亦允之。此皆未及三年。而邀特恩者。雲南公。知縣御史。太守致仕。老益康強。燈下能細書。一日晨起。拜家廟。瞑坐而卒。

移封

大臣移封本生大父母者。國朝僅大學士楊士奇。少保朱衡與太宰張瀚。瀚以兵部左侍郎得之。尤爲異數。

移封本生者。京官起於世廟年間修撰諸大綬。外官起於神廟年間長垣縣知縣劉學曾、劉恂。恂篤雅堅正人。與餘善。爲僉都御史。撫保定卒。行人司一署皆進士。除司正副外皆八品。故事。八品。父在可貤封。沒者不與。餘同年友王吉士爲行人。丁父憂。嘆曰。存沒一也。朝廷豈有靳焉。特未有明言者耳。特疏以上。得允。自是。司務、助教等以爲請。皆得允。而母亦得借七品。例稱孺人。此真錫類之仁也。王姿貌魁偉。有豐裁。而性特慈厚。官至太常少卿。

異塗移封。起於世廟都事歐陽念、鳴贊喬可躋、巡檢魏烱。至穆廟爲例。萬曆十五年停。

王官封典

故事。王府官九年秩滿。得封贈父母。萬曆新例。止及存者。爲王官已自可憐。又靳其父母恩。抑何酷也。

諭祭

諭祭。有遣本縣主簿者。正德中。王襄敏公軾。其前三祭又皆參政。

優恤

大臣歸家。加輿隸。或四或五。多至於八。惟孫清簡需止加三人。子侄欲請縣官補其一。公不可曰。上已賜矣。又煩有司耶。近見杭州、蘇州。即庶僚在家。亦有出入輿隸四人。暇則守門擔柴水如家僕。然此不知起於何時。我湖獨無。

宋朝襃崇前代名臣。如求郭令公之後。得其裔孫曰元亨者。官永興助教。餘謂此事可法。如宋之嶽武穆、文丞相。官其子孫。或於本縣增一廩生優之。亦無不可。而惜乎未有言者。雖然。以穎國之元功大烈。絕世且不繼。而況議及前朝乎。故國朝。法至備而恩至薄。

弘治中。蘇州陳副使冷庵以考察被誣歸。家貧。鬻書自給。有司援天順例。詔歲給米五石。

楊照爲遼東總兵。與戶部郎何東序、巡撫侯汝諒。先後互相訐奏回衛。久之。還鎮。感憤戰死。無子。有二母。貧不能自給。都御史王之誥聞於朝。月各給米三石。免三丁。終其身。

蕭亮。新喻人。以廩生討華林有功。後戰死。都御史陳金遣官祭之。上功。詔賜絹二疋、鈔六百貫。錄其子長孺爲臬司吏。何賞之輕乃爾。蕭當贈官。並廩其子可也。

諡

忠孝二字不併諡。蓋許國、養親、不兩立。此顏真卿之議也。

宋黃勉夫謂本朝單諡文者。惟楊大年、王荊公、二三人。單諡正者無之。然其後有程正公。

韓忠彥卒。請諡。王居正謂公在熙寧時。闢王氏坐講之說。有功名教。宜諡曰文禮。韓氏子以故事未有以禮爲諡。求易。不從。

補諡。惟穆廟初最多。錄諸忠義致死者。然一概覃及。亦傷於太濫矣。

陳敬宗至嘉靖乙巳始加贈禮部侍郎。諡文定。誥雲。學優而正。行直而堅。經事歷五朝。抗權貴而彌勁。司成淹六考。植模範以稱尊。誠一代之儒宗、篤行之君子。

郭明龍在禮部。銳然欲奪諡改諡。議不克行。而一時大嚷。有某。素亢直。對郭大言曰。宋高宗時。秦檜加盡美之諡。當時何嘗奪。今日何嘗稱。公欲以此定人品。末矣。郭怒甚。欲言。其人長揖而去。郭惘然曰。不做也罷。

日記載。陳文卒。議諡。故事。凡入閣者皆用文字。下加一字。如文正、文貞之類。衆論鄙文。特改例。諡之曰莊靖。此說非也。諡以易名。陳諡文。是用其名也。王文諡毅愍。林文諡襄敏。亦此意。或謂程文德諡文恭。林文俊諡文修。何居。曰。程、林。二字名。非一字名也。二字名諡。重在下一字。

揚州興化縣高閣老谷卒而賜諡。閣本禮部本及通紀諸書。皆書文義。列卿傳作文毅。餘嘗見高文集十二卷乃宗子相校刻者。甚精好。稱高文懿集。不獨票籤爲然。葉葉中間細字皆如之。宗與其子若孫必無悞。可見諸書皆謬。其文亦簡質。所作自諸體外。其贈章都曲藝卑秩處士文。絕不見有大富貴人酬應之篇。即此可見其爲人矣。

乙酉。禮部題補諡者廿九人。皆從百年上下采公論甚確。淛得六人。我湖獨居其二。爲大理卿陳公恪。少司馬吾師許公孚遠。此真盛事。

餘年友吳繼疏仁度。疏山先生之子也。先生清德重望。法應得諡。繼疏畢一生精神命脈皆萃於此。餘丁酉至京。即來共謀。慫餘單疏題請。時繼疏新入吏部。餘曰。如此。恐人將以媚吏部二字疑我。且新進詞臣。未容草草。必省臣乃可。遂屬之給舍羅龍皋棟。餘起草。所引凡十六人。吾郡陳大理公與焉。羅又益以數人。以後十六人皆得諡。此真生平得意事。 【 其年。許師尚無恙。】 許師開府閩中。閩士夫多借商稅爲蠧。師盡革之。兼喜講學。會江右李見羅謫戍入閩。雅稱同志。日夕會講。從人太多。稍有費用。是以怨謗大興。李九我閣學非私稅者。卻循聲一口。牢不可破。惟葉台山少師雅所契慕。癸卯師沒。葉以南少宰考滿入京。餘會於京口。以師身後事囑之。

時李爲少宗伯。署部事。葉皺眉曰。李公在。無可爲者。餘戲曰。他日先生在。事當如何。葉應曰。不負。不負。後議諡。李、葉、俱在相位。李被彈不能出。葉乃得行其志。亦天之所以相許師也。

登聞監鼓

登聞鼓院。宋顓設官爲監。國朝以給事中、錦衣衛、各一員直之。而無專職。名而已矣。大約奏者不真。真者又不能奏。甚至有自刎鼓下。而無能窮究其實者。即不設可也。

奏疏

成化初。御史姜洪陳言時事四。曰辨邪正。推舉在位在野諸臣凡二十三人。皆一時名碩。而指揮許寧謂其廉能驍勇。軍民悅服。太監懷恩。忠清公亮。善守成法。儼然與吏書王恕、王竑、李秉並。卓矣。卓矣。

林見素在家。劉瑾薦起撫四川。具本奏彈曰。宜以知己爲報。然不忍坐視將亂將危。而不之救。草疏與御史陳茂烈議。無可託寫本。又無可託賷進。相對飲泣而止。及赴四川。稍續前稿。令教諭範府謄淨奏上。而瑾已擒。覆上疏慶幸。忠臣之愛君如此。萬曆庚子。餘典閩試。策問人才。以公爲首。督學沈泰垣。爲朔刱顓。

嘉靖初。以抄沒錢寧等房屋給皇親邵茂等。此細事。乃工部議量留。言官餘瓉等又以疏爭。如何動得聖主。

汪鋐亦有好處。在都察院時。有羅增者。南城縣人。爲族人所誣。其子鈇。詣登聞院。七上章。皆格不行。又再詣闕。泣不絕聲。汪憫之。爲奏聞。釋之。事始終。凡三十六年矣。卒得終養。鈇之篤孝不必言。而其時當事者皆何如人耶。

蕭何轉關中粟以給滎陽、成皋之軍。是實。乃近日有計臣上疏曰。蕭何轉餉。韓、彭、因以成功。韓、彭、用兵何地。而蕭得以粟濟之耶。

攻上官

胡夢豸。不知何許人。舉人。司教。萬曆初年。奏爲條陳學校急務。遵復祖制。申明臥碑。以正士風事。下部立案。升河南某府推官。江西巡撫潘季馴疏。武寧、萬載、二縣。盜賊之區。並德化、永豐衝煩之地。乞用甲科。胡復奏爲庸邪大臣。悖違祖制。蔽塞賢路事。潘自陳。部覆。奪夢豸官。

千戶鄭一麟奏撫按孫礦等遲玩。乃萬曆丙申年事。

攻大臣

一科臣攻大臣雲。且今大臣之舉動。亦可異矣。謝過則重伐其善。言去則厚覬其留。既陽爲必去之形。以乞憐主上。又陰爲復留之勢。以駭制羣情。諂淚交流。方搖尾而掃地。雄心未歇。更礪齒以待人。語極嘔心。而元氣已斲。大臣到此地位。其人、其時、可知矣。

參屬官

有按臣參一屬官雲。一目已盲。未盲者兼爲阿堵所遮。七竅已迷。未迷者止有孔方一線。不過描寫貪字耳。何作巧乃爾。

發私書

近年有某官。以事回籍。投書給事中李某。李發其書上聞。其人遂得重譴。書中必多乞哀之言。陋則甚矣。然直置之不答可耳。亦何足瀆君父之聽。即瀆聽。亦不過尋常摧枯拉朽舉動。非有大關係。而票雲。舉發私書。忠直可嘉。着與紀錄。李後亦以考察去官。

詈人不憾

劉子翼。字小心。在隋爲著作郎。峭直有行。嘗面折僚友。退無餘言。李伯藥曰。子翼詈人。人多不憾。

報恩不受

張弼脫李大亮之死。後大亮貴。求弼不得。時弼爲將作丞。匿不見。一日。識諸塗。持弼泣。悉推家財與之。弼拒不受。大亮言於帝曰。臣及事陛下。弼之力也。願悉臣官爵與之。帝爲遷中郎將。代州都督。弼之行誼。更在丙吉上。蓋吉爲大臣。且君臣之間。誼不當言。如弼處卑位。有活人之德。其人貴顯。相遇而不言。既遇而不任受。聖賢豈有過哉。

文官嫉媢

郭子儀困於程元振、魚朝恩。猶曰宦官。可言也。至李晟困於張延賞。延賞文臣。爲宰相。而嫉媢大功臣。殆逢迎德宗猜忌之性。故爲此憸計。真可恨可殺。其子弘靖陷於幽州。天所以報也。晟祀於武成王廟。位在十哲。宋孝宗黜之。則湯師退所爲。湯殆延賞之後身。而論者猶謂晟訐奏。失大體。餘謂此正大體。不可失也。

韓裴

令狐綯薦裴坦爲職方郎中、知制誥。裴休持不可。而不能奪。故事。初詣省視事。丞相送之。施一榻堂上。壓甬道而坐。坦重愧謝。休勃然曰。此令狐丞相之舉。休何力。顧左右。索肩輿。亟出。省吏駭愕。以爲唐興無有此辱。人爲坦羞之。坦性清儉。子娶楊收女。嫁具多金玉。坦命撤去。曰。亂我家法。今受辱於休。休好佛。亦非污士。而相阨如此。中必有故。然休固失矣。方悍然出省。坦宜何如自處。力辭之可也。坦後拜相。從子贄。昭宗時。亦繼其位。帝疑其外風檢而暱帷薄。以問學士韓偓。偓曰。贄。鹹通中大臣坦從子。內雍友。合疏屬以居。故臧獲猥衆。出入無度。殆此致謗。帝爲釋然。偓真長者。遇他人。坦難乎免矣。偓又解陸扆之阨。

王謝

江左之晉。必稱王謝。王氏輔元帝。號稱中興。在位不聞謝氏一人。謝氏破符堅。最爲上功。在位者亦不聞王氏一人。豈天之生才。隨時各聚一族。抑亦有褊心阻抑。不相容耶。如謝安與王愉翁壻成仇。便自可見。

呂霍意見

張永嘉入朝。南九卿約呂仲木往賀。以不識面辭。既卒。約會祭。乃不拒。曰。今自合從衆。永嘉清而狠。歿後。家中有擾攘事。聞於御史。霍渭?在南京。約仲木。冀力保其家。呂與書。責其阿私黨奸。且望其一變爲正人。霍復以書辨。稱永嘉十善。呂不應。事遂止。二公議禮原不合。霍之約呂。可謂不智。馬西玄爲呂作墓誌。言永嘉暴橫其鄉。侵田宅無數。事或有之。宜其後之不振。

渭?生而重瞳。既病。或言當考命書者。公言。志定即命定。自疑夢兆不佳。兩子在遠。曰。死斯已矣。尚惜千百歲耶。門人約御醫王琠候問。王曰。尚可藥。但曾辱吾家。奪吾弟監生。藥如不效。誰任其咎。乃止。既革。張目旁視。口稱天地間道理。次日卒矣。嘉靖庚子順天試。其子若館賓。不得與。欲上疏摘錄文及卷之疵謬。並中者納賄事。門人李中麓力止不聽。李又復書。言所中卷多可觀。諸子進取。不必在一時。安知本省無入格者。遂碎其疏。不果上。而子與瑕中廣東第九。已不及見。其性之刻急如此。□□□循王文又何怪焉。是年。順天典試者爲童□□□學詩。籲。亦危矣。

解怨爲德

□□□□僖公永明掌臺篆。爲給事中。魏時亮所□□□□□魏新進。未知公之素。而張之親吳某□□□吏部不得怨公而揭之魏者。公既去。衆知□□來吳考察奪官。魏。江右人。居官清整。後副院□□僖少子天德行取至京。深慮舊卻。魏聞之。引□□謝曰。少年入流言。誤彈尊公。終身爲恨。今乃□補過。遂薦入臺。蓋君子人相處。解怨爲德如此。魏長身諤諤。餘初第。猶及見之。後官至尚書。

莊僖爲蕪湖令。拜南給事中。天德亦令蕪湖。後父子並祀於縣。

忘怨威德

新昌呂光洵之父。豪於鄉。縣令曹祥抶之。卒爲善士。曹祥。太倉州人也。光洵爲御史。按太倉謁祥。祥已忘前事。光洵語其故。祥不自得。光洵曰。微翁。吾父安得改行善其後。蓋戴恩十餘年如一日也。留竟夕譚。乃去。且厚贈之。祥爲循吏。不必言矣。若光洵父子。不以爲怨以爲德。不忘亦不諱。而懇懇致謝。賢於人遠矣。光洵官至尚書。有名。

忘怨釋罪

金誠。字誠之。籍廣州右衛。讀書社學。指使麻張。最無賴。系之。詬曰。軍餘乃敢效儒生耶。褫其衣。使薙草烈日中。稍緩撻之。誠泣曰。讀書冀顯揚。今虧體辱親矣。張愈怒。逮其父。窘辱之。父子相視不敢言。行賄乃免。永樂丁酉。誠領解首。明年進士。爲刑部主事。張坐殺人逮至。望見誠。一步九頓。誠笑迎之。言於堂官。釋其罪。張造誠。誠執禮如平時。張感泣。以女妻其子。誠。敦樸人。以壽終。

仇怨相遇

凡人仇怨。能解爲上。其有仇怨在貧賤。而富貴偶然相值者。尤爲不幸。當求善處之策。歙汪雅堂公名在前。隆慶戊辰進士。嘉興司理升刑部主事。罷歸。凡二十餘年。餘辛卯謁吾師許文穆公。師曰。此中惟汪雅堂好客。盍往拜之。相見恂恂。公築小園。曲折甚有致。治具精甚。蓋明幹有用才。問其罷官本末。不答。後訪之。則其父原平湖丞爲劉尉所構。太守徐攝之。公方爲諸生。蒲伏請罪。徐不爲禮。竟逐其父。明年。公鄉舉聯第。司理嘉興。二人尚在。徐慚郊迎。劉自縛請罪。公本不較。兩人中疑厚爲備。徐入覲敗官。疑出於公。訐之。俱罷。豈非冤對不能避者乎。要之。選時亦可避。而官止於此。避亦何益。汪入庚午棘圍。收馮具區。先生既沒。馮爲墓誌雲。雖耀俗眸。終虧遠到。耀之一字。亦可思已。

善謔

具區與賀伯闇吏部同年。賀長一月。以文字相知。馮既貴。賀尚滯諸生。馮善謔。賀矜莊自律。相會。馮故以謔語挑之。賀大怒。愈怒愈謔。賀無如之何。權全拂衣去。且怒且罵。馮只笑謔。致書曰。果不出吾計中也。賀無如之何。亦一笑如初。朱生曰。兩公心事真如青天白日。具區先生能遊戲三昧。而賀去之遠矣。

具區得寒疾。五日不交睫。忽大鼾臥。寤而汗如沐。曰。方鼾時。夢出門。見遠山蔽天。身入空室中。如紗廚。外錯星霞。手拭之。石也。行裏許。大海中萬山色正如鬱藍金碧相射。濤聲雷震。其澄徹處。蛟龍鬼神可數指也。仰視諸山。秀色可餐。忽已在足下。聳身而入。兩隸前導。啓朱門。中有偉丈夫數十。以旌幢迎。庭中樹多異香。風吹作聲如絲竹。階砌峻整。宮宇弘麗。皆有封識。俄然洞開。其中物似光妙所成。又似家所常御。出門返顧。其額曰宛委之山雲。夢之九年新春。正噉粥。箸墮地。不能拾。屈一臂以枕。呼之不應。逝矣。或夢之爲城隍神。呵殿出門。而郭明龍五歲時。目忽盲。夢神人抉之復明。舟火燎須。有神赤面。自火中引出。歸。舍舟登陸。墮水滅頂。若有木踐而升。渡江風作。舟側且覆。亟泊蘆洲。露宿終夜。猶吟詩不廢。生時三夢爲城隍神入廟治專。事歷歷可指數。沒之前二日。夢城隍神約日交代。如期而卒。

具區不甚教子。每嘆曰。人生自性。苦苦督訓。多費物力。供師友之奉。真癡人也。築精舍於孤山。曰。得附林處士足矣。並買舟西湖。二女侍歌舞甚適。不能飲。惟佳茗清香。與衲子爲伍。亦逍遙地行仙也。評者曰。拋卻富貴易。並忘子孫難。

奉師友

黃魯直居涪州。有廣人林師仲者。往謁之。勉以教子。曰。人家有賓客。動輒費數千金。乃不能捐百千奉其師友。非善計也。師仲兄弟感其言。創義齋以教。遂有登第者。至今振振不替雲。

師弟子禮

孫明覆居泰山。孔道輔往謁。見石介事明覆。執杖履甚恭。魯人由是始識師弟子之禮。此語卻不然。魯固素多禮義者。

門生天子

張後胤。字嗣宗。崑山人。唐太宗微時。嘗從受業。後即位。召燕月池。帝從容曰。今日弟子何如。對曰。昔孔子門人三千。達者無子男之位。臣翼贊一人。乃王天下。計臣之功。勝於先聖。帝爲之笑。此真所謂門生天子也。爲睦州刺史。乞骸骨。帝見其強力。問欲何官。因陳謝不敢。帝曰。朕從卿受經。卿從朕求官。何所疑。後胤頓首。願得國子祭酒。授之。卒年八十三。考後胤與羣臣以春秋酬難。則所授之經必春秋也。宰相張鎰即其後。

通家

陸務觀雲。前輩遇通家子弟。初見請納拜者。既受之。則設席望其家。遙拜其祖父。乃就坐。

巢谷袁炎

巢谷。字符修。徒步省二蘇於海上。因得立傳垂名。後百六十年有袁炎。炎嘗學煙吳潛。潛謫循州。往從之。有力阻者。嘆曰。豈可使巢谷專美於前哉。潛亦爲立傳。

死不忘友

賈餗與沈傳師善。餗拜相。傳師前死。常夢雲。君可休矣。餗寤。祭諸寢。復夢曰。事已然。叵奈何。餗以李訓謀覆族。然實不與訓謀也。若傳師者。死不忘友。今之翻面弄舌者。可以饋矣。

鵠糧

張司令。元時人。亡其名。富而好禮。慕楊鐵崖名。往抑之。鐵崖謂其不知書。弗應。司令乃延鮑恂爲師。受業焉。後迎鐵崖。乃往。席間以妓奉酒。妓名芙蓉。酒名金盤露。鐵崖題雲。芙蓉掌上金盤露。妓即應聲曰。楊柳頭邊鐵笛風。蓋楊又號鐵笛道人故也。鐵崖撫掌笑曰。妓能文。其主可知矣。辭去時。司令出米。滿載送之。雲是鵠糧。鐵崖素愛鵠。不能卻。隨訪顧阿瑛。召阿瑛之鄰人貧者。分給之而去。

舊僚執禮

況鎮鍾守蘇州。與吳江參政平思忠有禮部舊寮之誼。數延見。執禮甚恭。且令二子給侍曰。非無僕隸。欲使兒輩知公爲吾故人耳。其見敬如此。思忠居貧自守。未嘗以事幹鍾。人尤多之。

子畏真心

唐子畏長於文衡山。自請北面隅坐。其書雲。非面伏。乃心服也。項它七歲爲孔子師。子路長孔子十歲。詩與畫。寅得與徵仲爭衡。至其學行。寅將北面而走矣。寅長於徵仲十閱月。願例孔子。以徵仲爲師。求一俯首。以消鎔渣滓之心。非徼徼爲異。亦使後生小子欽仰前輩之規矩丰度。徵仲不可辭也。袁郎中嘆曰。真心真話。誰謂子畏徒狂哉。

子畏知己

子畏舉弘治戊午鄉試第一。其年應御史科不見錄。太守新蔡曹鳳薦之。得隸名末。曹初因文溫州見子畏文。奇之。曰。此龍門然犀之魚。不久將化去。蓋子畏知己第一人也。

子與好客

徐子與先生好客。尤好少年美麗者。一客醜甚。自負能詩。介蔡子木先生薦之子與。蔡作書。盛言客自喜可喜狀。以家人將之。恐客之窺書而求易也。子與得之大歡。亟延入。愕然。笑喫喫不止。贈以詩曰。自信金聲能擲地。誰知玉貌不如人。客猶得意。傳示爲重。

公瑕設像

吳中周天球。字公瑕。善大書。少爲文徵仲獎賞。感之甚。設像中堂。歲時祀如祀先。與王百穀穉登相左。見即避去。萬曆乙未九月卒。年八十二。無子。子弟之子長康。亦夭。無子。以甥邵姓者爲嗣。亦不克終。

扮虎

湖湘二生。一姓程。一姓鄭。同窗友也。程先中甲科。授咸陽令。鄭貧甚。貸錢訪之。至則大出條約。禁鄉人不與相見。鄭乃告乞數文。作迴路費。亦不與。在途不勝狼狽。後鄭中二甲。除差直隸公幹。程以事調獲鹿縣丞。又被告贓。鄭前來按郡。程乃遠迎敘舊。引蘇章二天等語。鄭笑而不答。至晚。命戲子演戲宴程。鄭私喚戲子。具言前事。戲子領命。因扮二虎。一虎先銜一羊自食。旁有餓虎踞地視之。虎怒吼。銜羊而去。他日餓虎得一鹿。前虎尤餓甚。欲分食。乃扮山神出。判之。曰。昔日銜羊不採揪。今朝獲鹿敢來求。縱然掏盡湘江水。難洗當初一面羞。程遂解印。步行以歸。

湧幢小品卷之四

都城

國初有高築牆。廣聚糧。緩稱王之言。一以爲朱升。一以爲陳碧峯。其說不一。然太祖初得和陽。即分地甃城。此時謀臣尚未合。隱士尚未搜也。既都金陵舊城。西北控大江。東盡白下門外。距鐘山頗闊遠。而舊內在城中。因元南臺爲之宮。稍庳隘。上乃命劉基等卜地。作新宮於鐘山之陽。在舊域東白下門之外二里許增築新城。東北盡鐘山之趾。延亙週迴。凡五十餘里。規制雄壯。盡據山川之勝焉。既下北平。大將軍展築其城。取徑直東西長一千八百九十丈。文皇因受封焉。既即位。定爲北京。六年北巡。稱行在。方平南交。屢出塞。且營宮殿。未聞有所改作也。

都牆

六朝時。建業都城外。僅竹籬。齊高帝時。有盜發白虎樽者。王儉言。白門三重門。竹籬穿不完。上感其言。改立都牆。儉又諫止。上曰。吾欲後世無以加。所謂外羅城也。我朝改作。凡十三城。週二百餘里。包鐘山、孝陵其中。北京爲貼城。內外爲女牆。高不及三丈。嘉靖末年虜患。作南城。如重城之制。而稍庳。要之。都牆不可已也。

羅城分工

南京外羅城。舊俱工部修理。成化九年奏準。自馴象門起八門。屬本府修。滄波門起。屬工部修。焦猗園雲。太祖築京城。原工部與本府共工。後府築已竣。尚有餘資。建石橋於江東門。曰賽工橋。蓋賽工部也。後人誤以沈萬三秀媳婦所築。遂曰賽公。可笑。然則成化題準分修。倘亦有舊例可據耶。

宮殿

南京宮殿。作於吳元年。先十二月甲子日興工。所司進圖。悉去雕琢奇麗者。門曰奉天。三殿曰奉天。曰華蓋。曰謹身。兩宮曰幹清、坤寧。四門曰午門。曰東華、西華、玄武。大略已定。登極前一月御新宮以即位。祭告上帝。十年改作大內午門。添兩觀。中三門。東西爲左右掖門。奉天門之左右爲東西角門。奉天殿之左右曰中左、中右。兩廡之間。左文樓。右武樓。奉天門外兩廡。曰左順、右順。及文華、武英二殿。至二十五年改建大內金水橋。又建端門、承天門樓各五間。及長安東西二門。而西宮則上燕居之所也。

太祖集諸地師數萬人。卜築大內。填燕尾湖爲之。雖決於劉基。實上內斷。基不敢盡言也。二十五年後知其誤。乃爲文祭光祿寺竈神雲。朕經營天下數十年。事事按古有緒。惟宮城前昂中窪。形勢不稱。本欲遷都。今朕年老。精力已倦。又天下新定。不欲勞民。且廢興有數。只得聽天。惟願鑑朕此心。福其子孫。云云。此真大聖人心腸。故文皇北都。享國長久。

文皇初封於燕。以元故宮爲府。即今之西菀也。靖難後。就其地亦建奉天諸殿。十五年改建大內於東。去舊宮可一里。悉如南京之制。而弘敞過之。即今之三殿。正朝大內也。此得地脈盡處。前挹九河。後拱萬山。正中表宅。水隨龍下。自辛而庚。環注皇城。繞巽而出。又五十里合於潞河。餘過西華門。馬足恰恰有聲。俯視。見石骨黑。南北可數十丈。此真龍過脈處。出西直門。高梁橋一帶。望之。隱隱隆隆可七十里。天造地設。至我明始開天壽山。又足以配。帝王萬萬世之傳。寧有極哉。

既遷大內東華門之外。逼近民居。喧囂之聲。至徹禁蓹。未暇經理。又殿成即遇災。以奉天門爲常朝之所。故諸宮闕及各衙門皆未備。至宣德七年始加恢擴。移東華門於河之東。遷民居於西之隙地。正統初。木植已積三十萬餘。他物稱是。五年三月興工。六年九月。三殿、兩宮、皆成。十一月朔。御殿頒詔大赦。次日復御殿頒歷。又次日。文武羣臣上表致賀。而兩都規制始大備矣。

永樂十八年。三殿工畢。上召漏刻博士胡奫卜之。布算訖。跪曰。明年某月某日午時當毀。上大怒。囚之。至期。獄卒報以午過無火。胡服毒死。則午正三刻也。殿果焚。上甚惜之。今查三殿之火在永樂十九年四月初八庚子日。

嘉靖三十六年四月十三日丙申。奉天等殿門災。是日申刻雷雨大作。戌刻火光驟起。由正殿延燒至午門。樓廊俱盡。次日辰刻始息。越十餘日。上諭以永樂殿災。尚有門代。今滿區一空。禁地可乎。殿庭無不復之理。當仰承仁愛。毋賣直爲忠。於是禮、工、二部言。正朝重地。亟宜修復。但事體重大。工費浩煩。容臣等會同勘議。上曰。當先作朝門並午樓爲是。殿堂即隨次爲之。明年七月。大朝門等工成。四十一年九月。三殿成。時上性嚴急。諸臣竭力從事。隨宜參酌。須彌座缺。壞者補之。柱小者束之。短者梁之。始得集事。既成。工部請額。諭曰。朝殿。太祖名之。成祖因之。今只仍祖定。惟天字當出奉字上。敬天作基可也。於是部臣謂當爲橫匾。天字居中。兩傍稍下相對。上覆以爲不雅。取洪範字義。改奉天殿曰皇極殿。門曰皇極門。華蓋殿爲中極。謹身殿爲建極。仍直匾順書。文廔曰文昭閣。武廔曰武成閣。左順門曰會極。右順門曰歸極。東角門曰弘政。西角門曰宣治。又改幹清右小閣曰道心。旁左門曰仁蕩。右曰義平。

太祖以奉天名殿。此自來所無。其名之正。亦自來所不及。方幸汴梁。即築奉天台。今在藩司治後。蓋太祖心與天合。故念念在茲。不敢忘。世宗既改大禮。恚羣臣力爭。遂改郊改廟。一切變易從新。並改殿名。大臣隨聲附和。舉朝階震懾不敢言。穆廟立。應詔陳言者。每每有復殿名一款。時亦不從。今劫灰已久。未暇議及。日後工完。聖明深念祖德。仍奉天之舊可也。

兩宮之災。則正德九年與萬曆二十□年各一次。旋即葺復。而今新宮尤偉。蓋工部以殿材移用故也。若在世廟時。亦必易名矣。

南內

南城在大內東南。英皇自虜歸。居之。其中翔鳳等殿石欄干。景皇帝方建隆福寺。命內官悉取去爲用。又聽奸人言。伐四圍樹木。英皇甚不樂。既復辟。悉下內官陳謹等四十五人於獄。令鎖項修補完備。各降其職。尋增置各殿。三年十一月告成。正殿曰龍德。南門曰丹鳳。殿後鑿石爲橋。其後迭石爲山。曰秀巖。山頂正中爲圓殿。曰幹運。又其後爲圓殿。引水環之。左右列以亭館。雜植奇花異木其中。春暖花開。命中貴陪內閣儒臣宴賞。世廟中復臨幸。餘備史官。丁酉八月遊其中。悉得勝概。石橋通體皆盤雲龍。勢躍躍欲動。東爲離宮者五。大門西向。中門及殿皆南向。每宮殿後一小池。跨以橋。池之前後爲石壇者四。植以栝松。最後一殿。供佛甚奇古。左右圍廊與後殿相接。其制一律。想仿大內式爲之。太祖欽定。所謂盡去雕鏤存樸素者。

梳妝檯

大內後苑山石。宣宗廣寒殿記。詳矣。旁有所謂梳妝檯者。相傳起於遼之蕭後。考之遼史。望氣者言。女真有天子氣甚旺。遣使跡所自起。乃一小石山。玲瓏奇甚。時女真方臣於遼。遼多所需索。因請此山自行輦取。女真許之。乃大發人夫。鑿而載之。鑿之夜。山鳥皆悲鳴。即以其石築臺。此臺與山之所自起也。其後益以艮嶽。當是金完顏亮以前事。宣皇止以艮嶽立論。當時閣臣宜密奏補所未足,而竟寂寂。豈畏宣皇英明不敢言。抑原昧其來歷故然耶。然遼方鑿山。而阿打骨、吳乞買、生已久矣。何益哉。何益哉。

演象所

嘉靖初廢大恩慈寺。從錦衣衛之請。即其地改爲射所。上以金鼓聲徹於大內。擬改建玄明宮。別以大興隆地爲射所。諭工部及都督陸炳。炳言。大興隆地。亦逼禁城。不便。惟安定門外有廢官廳隙地。宜將宣武門外民兵教場移此。而移射所於民兵教場。射所舊地改爲演象點視差撥之所。得旨允行。其地在宣武街牌坊之西。至今人雙稱之。曰射所。或曰演象所。莫知所自來也。

神木

神木見於永樂間。宋禮所奏。遣官祭之。即因之賜名焉。至嘉靖三十九年。鳳陽府五河縣杉木一株。圍一丈五尺。長六丈六尺。湧出泗水沙中。守臣上言。中都祖陵所在。大木忽現。謂由河、洛而下。原非所出之區。謂從江、淮而入。又無逆流之理。是蓋祖宗啓佑。淮、泗效靈。與大工會。不偶然也。昔成祖重修三殿。有巨木出於盧溝。因以神木名廠。二百年來。美談再續。謹拜手以獻。疏入。上令送至。以助營建。

永平大雨三日。雨中有列炬。後若千乘萬騎從西北至者。東走海去。雨既。有大木三十章。長十丈。大數圍。遺永平城下。蓋龍王採木來送。閱數十年一遇之。時南昌熊瑞以恤刑至。所親見者。 【 亦嘉靖年間事。】 舊傳高郵州新開河有運皇木者。適遭沖決。失大木二。歲久。湖中有二物如龍形。每遇風雨。則昂首奮迅。聲聞數十里。遠近見聞。相傳木龍出現。自後湖決。雖風雨不現。疑入海矣。嘉靖元年。州堂歲久將圮。郡守謝。欲新之。材木俱集。獨少正樑。命工營求不得。忽湖中浮一物。苔衣如毛。長尺許。遊動搖盪。人疑不敢近。報州差水工驗勘。乃一巨木也。撁拽至岸。工人量之。與州堂間架長短相合。遂祭告。斤削繪彩。以充其用。祀而上之。若神助。無難於力。或以二木之遺其一者。郡人王□詩。謝公有意建州衙。神木千年出浪花。

梅澚湖。在姚江之北。有梅龍。舊經雲。溪有古梅。吳時作姑蘇臺。伐以爲梁。而存其根。產木成塢。有巨木臥湖心。水涸不露。人繇此神之。曰梅龍。蓋梅梁之根雲。秋七八月。雷雨交作。有聲如鼉吼。聞數里。土人相傳梅龍顧子。十道志。吳造建鄴宮。始取材至明堂溪。見古梅。其材中梁。取以還都。梁已具。無所用之。一夕。梅忽飛還。土人異之。號曰梅君。今在湖中。隨水沉浮。一雲。會稽禹廟梁即此木。

凡楠木。最巨者。商人採之。鑿字號。結筏而下。既至蕪湖。每年清江主事必來選擇。買供運舟之用。南部又來爭。商人甚以爲苦。剔巨者沉江干。俟其去。沒水取之。常失去一二。萬曆癸酉。一舟飄沒。中有老人。素持齋。守信義。方拍水。若有人扶之至一潭口。榜曰水龍府。殿上人冕旒甚偉。面有黑痕。宛然所鑿字號也。傳呼曰。曾相識否。老人頓首曰。榜已明矣。惟大王死生之。又傳呼曰。汝善人。數尚可延。速歸。令一人負之而出。俄頃抵岸。則身在大木上。衣服皆不濡。既登岸。一無所見。

海虞王之稷爲貴陽通判。運木渡黃河。其最大者二。忽逸陷廞泥中。千人不可出。爲文祭之。乃起。復見夢曰。吾三千年爲羣木領袖。今乃逐逐隨其後。終當別去。必欲相煩。應天子命。非以巨舟載不可。如其言。拽而登舟。舉纜。一呼如躍。舟行甚疾。絕無沮塞。

永樂中。雲南普寧州。大風。折一古樹。軍陳福海解以爲版。內具神像。着冠執笏。容貌如畫。彼中神而祀之。有禱輒應。正統二年。學正楊茂請加敕封。下禮部覆寢。

瑞木

洪武元年。臨川獻瑞木。木中析有文曰。天下平。質白而文玄。當有文處。木理隨畫順成。無錯迕者。考之前代。往往有之。齊永明九年。秣陵安如寺有古樹。伐以爲薪。木理自然。有法天德三字。唐大曆中。成都民郭遠伐薪。得一枝。理成字。曰天下太平。詔藏祕閣。五代梁開平二年。李思玄攻璐潞州。營於壺口。伐木爲柵。破一大木。中有朱書六字。曰天十四載石進。乃表上之。司天監徐鴻曰。丙申之年。有石氏王此地也。後石敬瑭起幷州。果在丙申歲。宋太祖建隆五年。合州漢初縣上青樛木。中有文。曰大連宋三字。太平興國六年。溫州瑞安縣民張度解木五片。皆有天下太平字。英宗治平元年。杭州南新縣民析柿木。中有上天大國四字。挺出半指如支節。書法似顏真卿。神宗熙寧十年八月。連州言柚木有文曰王帝萬天下太平。政和二年十月安州武義縣木根有文。曰萬宋年歲。紹興十四年。虔州民毀欹屋柱。木理有五字。曰天下太平時。淳熙十六年七月。晉陵縣民析薪。中有四字。曰紹熙五年。如是者二。既而明年改元紹熙。果五年而光宗崩。元天曆己巳。平江萬戶府構正衙。解一巨木。中分有天下太平之王六字。其大如鬥。元已虜宋矣。真州樵人析一木。中有三字。曰天下趙。其木丈二尺圍。其字青。半解揚州。半留真州。

聖木

始興郡陽山縣有豫章木。本徑二丈。名爲聖木。秦時伐此木爲鼓顙。顙成。忽奔逸。北至桂陽。

香木

英州雷震。一山梓樹盡枯。而生龍腦。京師龍腦爲之驟賤。每一兩值錢千四百。味苦而香酷烈。又施州衛有大木。乃先朝所採,百牛拖之不動。時時生蕊。大僅如豆。焚之極香。

運木

故事。諸省運木。先於張家灣出水拽運。以次入神木廠。既完。始取批迴。動經歲月。間有水溢漂失。坐累死亡者。工部主事王梃奏。即水次設廠。竹木至。驗入。即與解官批迴。公私便之。梃。象山人。嘉靖壬辰進士。官至參政。清約。工詩文。負氣。有宦聲。亦奇士也。

府縣城池

太祖與張士誠相持。得常州、長興。皆殺城之半。以便守禦。湖州亦如之。惟江陰城。元初皆毀。後鄉民相率爲土城。因甃磚石。加女牆。守之。

慶陽府土城七里三十步。因高阜斬削而成。東高一十丈三尺。西一十二丈。南門無城。成化初。參政朱英增築。記曰。城之惟堅。池陴以完。深以如泉。高焉如山。所謂削山爲城。因河爲池。張良臣所據以叛。易守而難攻者也。

凡城皆有濠在外。惟蘇州則內外有濠。而城之形爲亞字形。最難攻。以太祖神威。中山王合諸大將。用兵二十餘萬。圍之十月而後下。匪直士誠之善守也。

杭州城拓於張士誠。計九千八百五十三堞。萬曆四十年間。每堞議用魚脊石版一片覆之。該銀一千七百兩有奇。此法儘可通行。

西寧衛城找高五丈。厚如之。蓋李軌所築。涼州衛高四丈九尺。洪武中指揮濮英增高三尺。厚六丈。城西二十里有獸文石。其一高五丈。長一丈三尺。周圍三丈三尺。上有牛形。二分鹿形。一分虎頭。餘石有狼形、羊形、鹿形者。凡五。

過無錫縣。見其城煥然一新。內白外藍。皆以石灰塗藻。宛若世家蕭牆一般。每丈約費銀二兩。計城可三四千丈。聞皆取辦於甲裏者。夫修城。役軍不役民。制也。違制而動。又無益事實。其義何居。乃知秦二世欲漆其城。殊不足怪。或以餘言爲過。曉曰。看兩京曾用此否。其人終不以爲然。未幾。湮頹如故。

城門

輿地志。句踐應門之上有大鼓。名之爲雷鼓。以威於龍也。寰宇記。吳作蛇門。作蛇象而龍角。漢書王尊傳。毋持布鼓過雷門。注。雷門。會稽城門也。有大鼓。越擊此鼓。聲聞洛陽。湘州記。前陵山有大石鼓。雲昔神鶴飛入會稽雷門中。鼓因大鳴。十道志,雷門上有大鼓。闊二丈八尺。聲聞百里。孫恩之亂。軍人砍破。有雙鶴飛出。後不鳴。晉書亦載之。舊門去城百餘步。後改爲五雲門。

城門之名。自古有之。今天下名城數千。各自立名。然惟蘇州閶門及齊葑婁、盤蛇與杭之錢塘最着。即兒童能言之。南則聚寶。北則哈答。任城乃元之舊名。而哈答改名崇文。任城改宣武。今皆稱舊不稱新。蓋業在人口角中。不能易耳。其有非城門而着。曰薊門、劍門、夔門、荊門、吳門、彭門、鴈門。古號而最雅相傳者。春明門。

土司皆不許立城。

權奇築城

績溪胡大司空松。號承庵。先爲嘉興推官。署印平湖。適倭寇至。議城。公夜入幕府曰。民難與慮始。請縛某居軍前御倭。百姓受某恩。及相急。乃可舉事。從之。民大震。各任版築。不閱月城成。權奇之妙乃爾。然非素得民心。即殺十署事官。民何急焉。同時有滁州胡柏泉。赤名松。官太宰。

樓閣臺

樓閣大觀。無如南昌之滕王閣。武昌之黃鶴樓。嶽州之岳陽樓。三樓皆西向。而岳陽尤偉。

真定府有陽和樓。雨雪不沾灑四面。隨風若避。故以名。

楚稱三戶。久矣。乃漢渤海郡亦有三戶縣。即今之長蘆地方也。其地亦有岳陽樓。蓋取東嶽以名。因地僻。故不着。

四川達州有六相樓。則唐李嶠、李適之、韓滉、劉晏、元稹、宋張商英也。或剌史。或司馬。或主簿。皆以貶官至。

稻孫樓在廬州太安門上。米芾秋日登樓燕集。見田禾可愛。問諸老農。曰。稻孫也。稻已獲得。雨復抽穗。芾喜。因名其樓。

紫閣。山名。在咸陽御宿川南山中。杜詩。紫閣行雲入漢陂是也。山中有寺。山上多丹青樹。其葉紅紫。亦曰華蓋樹。寺有閣。

書雲臺在曲阜南溪之上。左傳僖公五年。日南至。公既視朔。遂登臺以望而書。亦曰泮宮臺。水經注曰。靈光殿東南即泮宮也。在高門直北道西宮中。有臺高八十尺。詩所謂思樂泮水是也。東遊記雲。臺有水自西南而來。深丈餘。而無源。

餘居後二十丈有範莊池。廣十畝。水甚清。大旱不涸。池東南可裏許。有陶墩。大水環之。又東十里。有蠡宅。相傳范蠡養魚種竹處。泗水縣陶山後爲薛河。河中有釣魚臺。高一丈五尺。代經大水不爲損。土人云是范蠡養魚處。廟基爲范蠡宅。其山下河邊平澤爲范蠡湖。蠡三致千金。遷徙不定。故嘉興南門亦有范蠡湖。產五色螺。每年易一色。

堂

堂名多矣。惟彰德府有密作堂。最奇。在華林園。堂周圍二十四架。以大船浮之於水。爲激輪於堂。層層各異。下層刻木爲七人。相對列坐。一人彈琵琶。一人擊胡鼓。一人彈箜篌。一人搊箏。一人振銅鈸。一人拍板。一人弄盤。並衣之以錦繡。其節會進退俯仰莫不中規。中層作佛堂三間。佛事精麗。又作木僧七人。各長三尺。衣以繒彩。堂西南角。一僧手執香奩。東南角。一僧手執香爐而立。餘五僧。遶佛左轉行道。每至西南角。則執香奩僧以手拈香授行道僧。僧舒手受香。復行至東南角。則執香爐僧舒手授香於行道僧。僧乃舒手置香於爐中。遂至佛前作禮。禮畢。整衣而行,週而復始。與人無異。上層亦作佛堂。傍立菩薩及侍衛力士。佛坐帳上刻作飛仙。循環右轉。又刻畫紫雲飛騰。相日?英左轉。往來交錯。終日不絕。並黃門侍郎博陵崔士順所制。奇巧機妙。自古未有。

宋劉韐以資政殿學士死金之難。贈太保魏國公。諡忠顯。子子羽。以徽猷閣待制拒金人。保全蜀。卒贈太師魯國公。諡忠定。孫珙以同知樞密院事。卒贈太師魯國公。諡忠肅。韐族叔頜亦死金之難。諡忠簡。又有純者。知邵武。御賊見殺。贈太尉。諡義壯。廟額曰忠烈。皆建州人,合祀。曰五忠堂。

任布。字應之。河南人。宋慶曆中官樞副。歸休居洛。作五知堂。一知恩。二知命。三知足。四知道。五知幸。諡恭惠。

螽斯則百堂災。燒殺劉聰子二十一人。蓋僞漢所建以居其子。天譴報應者。其堂當在平陽府。近有徽州刻本。分螽斯與則百爲二堂。應天府志收入建康南晉之堂。其謬何極。

三槐堂在今東昌府清平縣界內。清平。宋貝丘。地屬大名府。

韓魏公定州閱古堂勝於晝錦堂多矣。晝錦堂作於相州郡治。非韓私宅也。

陳僖敏公鎰致政家居。闢小園。得蔡君謨所書晝錦堂石碑。復有芝產於堂柱間。真完名全節之徵也。

衙宇房屋

自來京朝官必僦居私寓。惟南京三法司。國初官剏。太祖謂大官人須居大房子。名曰樣房。極宏壯。蓋欲依樣遍造各衙門也。近日南京如吏、戶、禮、兵、工。堂上及列署。自以物力寘官房。亦可居。國子兩廂。極水竹園亭之美。亦公私輳合而成。李九我自南少宰轉北少宗伯。仿南例。買房供堂屬居住。外徵民租。如治家然。誠非體。然因此議其貪。則失之遠矣。

漢時郡國守相置邸長安。唐有進奏院。宋有朝集院。國朝無之。惟私立會館。然止供鄉紳之用。其遷除應朝者皆不堪居也。

兩淮運使署乃董仲舒相江都時故宅。城東法雲寺乃謝安石故居。天寧寺其別墅雲。

蘇州巡撫行臺乃魏了翁賜第。宋理宗匾曰鶴山書院。

江西巡撫衙門在永和門內。寧藩變後。改承奉司爲都臺。織造機房爲按臺。浙江巡撫衙門在官巷口。胡默林總制時。改於望仙橋。蓋宋重華故宮地。傳有鬱蔥之符。

唐少卿宅在紹興新河坊。少卿名翊。宋宣和中爲鴻臚少卿。連守楚、泗、臺三州。未嘗家食。前後門雖具。未嘗開。守舍者自側戶出入。少卿長子閎爲鄭州通判代還。一術士善相宅。至夜登屋脊視雲。此宅前開門。則出兩府。後開門。則出臺諫。而所應者非本宗。後建炎四年。高宗駐蹕于越。凡空第。皆給百官寓止。禮部尚書謝任伯寓此宅。拜參知政事。中使宣召。開前門赴都堂治事。上虞丞婁寅亮與唐爲姻家。暫假投檢奏封章乞立嗣。中旨。除監察御史。開後門詣臺供職。其言皆驗。

鄭虎臣宅在嘉定鶴舞橋東。居第甚盛。號鄭半州。四時飲饌。各有品目。着集珍日用一卷。並元夕閨燈實錄一卷。皆言其奢侈於饜飫也。當宋末。殺賈似道於木綿蓭。即其人。氣甚豪。不止稱富家翁。可敬也。

塾。門外舍也。人臣來朝。至門外就舍。熟詳應對。塾。言熟也。家廟在東西堂爲塾。故曰西席。

凡屋宇竹樹之類。影入窗隙內者皆倒懸。陽燧亦如之。中間有礙故也。

某姓造一船舫。忌者告之監司。謂水中造房。侵佔。豪霸爲地方害。監司北人。大怒。謂水中可造房。何事不爲。繩之急。其人累訴不能白。一儒生爲操狀曰。南方水鄉。家家有個船舫。即如北方旱鄉。家家有個馬房。監司悟。獄解。

有以夜航船呼人者。謂其中羣坐多人。偶語紛紛。以比淺學之破碎摘裂。足供談笑耳。

弈

王與。字廷貴。常州武進人。素善弈。且所酷好。及爲南祭酒。輒絕不復事。李九我亦有此好。爲南少宰。亦停。二公相類乃爾。

琴

黃獻。字仲賢。號梧岡。入內府。年十一。孝皇命之學琴。甚得親近。年七十餘。刻梧岡琴譜。禮部尚書陳經爲之序。

范文正公酷愛琴。唯彈履霜一操。即有事不廢。人謂之范履霜。

獨孤及嗜琴。有眼疾。不肯治。欲聽之專也。其得趣乃爾。

葛天氏始歌。陰康氏始舞。朱襄作瑟。伏羲作琴、壎、簫。女媧作笙、竽。黃帝作鍾磬、鼓吹、鐃角、鞞鉦。制律呂。立樂師。少昊作浮磬。舜作崇牙。禹作鼗。桀作斕漫之樂。紂作北里之舞。周有四夷之樂。穆王有木寓歌舞之伎。秦蒙恬作箏。漢田橫客作輓歌。漢武帝立樂府。作角抵、魚龍曼延、吞刀吐火之戲。梁有高絙舞輪之伎。唐高宗置梨園作坊。玄宗置教坊、倡優、雜伎。元人作傳奇。

鍾鼎

三代制器、曰鍾、曰鉦、曰鼎、曰鬲、曰盉、曰鍑、曰甗、日盦、曰洗、曰鋗、曰盆、曰鑑、曰杅、曰匜、曰壺、曰瓿、曰尊、曰罍、曰彝、曰卣、曰舟、曰瓶、曰罌、曰爵、曰鬥、曰?、曰角、曰桮、日觚、曰斝、曰敦、曰簠、曰簋、曰豆、曰鋪、曰錠、曰錞、曰鐸、曰磬、曰鐃。鍾有特鍾、鎛鍾、編鍾、凡三等。鉦類鍾而庳短。盉類鼎而有味、有攀。鬲類鼎而空足。鍑類釜而大。甗類甑而通中。盦類洗而大。腰有足攀。鋗類洗而小。鑑類鋗而大。瓿類壺而庳。卣類壺而有足攀。簠形方。簋形圓。彝六等。皆有舟。尊六等。皆有罍。罍類壺。容酒一斛。舟類洗。而有耳。

鍾。西方之聲。其功大者其聲大。垂則鍾。仰則鼎。一也。佛家謂地獄受諸苦楚。聞鐘聲則蘇。故緩其杵。黃鐘生一。一生萬物。君子鑠金爲鍾。四時允乳。故鐘調則君道得。古軍中皆用。今易以銅鼓、鑼鐃之屬。取其便也。

鼎。絕大謂之鼐。圜掩上謂之鼒。豐者爲鬲。

大名府有譙鍾。相傳魏太武時所鑄。守清正則鐘聲洪亮。否則不揚。前守惡之。棄於通衢。鍾因半裂。嘉靖中。樂頀爲守。適歲歉。民競言神物棄置爲咎。請復之。樂曰。有是哉。祭而縣之。扣之不揚。意甚不悅。忽夢大衆宣於鍾所。既再扣之。鍾果洪亮。其裂處尋亦平滿。更擁起一脊。民益異之。

蕭縣相襲不撞鐘。以爲撞之則水至。嘉靖間。縣尹朱同芳弗聽。水果大至。漂沒田廬。同芳堅不聽。水亦尋涸。及孫重光尹蕭。父老懇請。重光遂止之。乃爲文以祭鍾曰。鼓焉以鍾。昏晨之軌。民有訛言。金能利水。爲民父母。從此而已。御患無德。隨俗可恥。鍾兮有靈。尚鑑乎此。重光去。王藎臣繼之。復令撞鐘。其家病禍相沿。懼而復止。

成化間。大鐘二。蕩淮水中。聲竑竑。勢欲躍起。總兵平江伯陳公銳祭之。一鍾遂止。令縣於朝宗門樓。聲聞百里。其一止泗上。

張華銅山鐘鳴之應。人能言之。又其時朝士畜銅澡盤。晨夕恆鳴。如人扣擊。華雲。此盤與洛鍾官商相應耳。錯之令輕。鳴遂止。

分宜縣。昔有漁者釣得一金鎖。長數百尺。又得一鍾。如鐸狀。舉之。聲如霹靂。山川震動。漁人恐。沉於水中。或言。此秦始皇帝驅山鐸也。

會稽靈嘉寺鐘。本于闐國寺鐘也。因風雨飛來。有天竺僧過此。識而知之。

廣西太平州有一鍾。自交趾思琅州飛來。夜常入水與龍鬬。天明覆舊所。正德己卯。盜斷其鈕及脣。靈怪遂滅。

胡默林取各寺觀銅鐘。制大將軍。擊倭。殆無孑遺。惟桐廬縣城東一寺鐘。有蟒蛇盤其上。軍士懼不敢動。再取再如之。乃止。土人云。其鐘聲聞五十里。去餘居十二里。寺曰應天。僻遠。四周環以大水。罕有報者。獨得免。餘每扣之。聲清越度。可聞數十里。惜懸深屋中悶悶耳。聞寧波一鍾。見夢太守得免。今半沒泥中。取之不可動。人皆神之。

銅鼓

世傳諸葛銅鼓。然不始於諸葛。馬援傳得駱越銅鼓。鑄爲馬式。還上之。注引廣州記。狸獠鑄銅爲鼓。懸於庭。置酒。招同類。來者以金銀爲大釵。執以扣。即留遺主人。師詩曰。擊鼓其鏜。鏜從金。則固起於三代時。所謂金聲者。殆如此。必非鑼也。

諸葛銅鼓皆奇文異狀。雕螭刻虯。間綴蝦蟇。其數皆四。楊升庵編內稱淳于古禮器也。廣漢什邡人段祖。以獻益州刺史蕭鑑。高一尺六寸六分。圍三尺三寸。圓如桶。銅色如漆。令去地尺餘。以手振之。聲如雷。清響良久乃絕。古所以節樂。以諸葛鼓證之。疑即淳于銅鐵鍋。鍋口皆阿大王所制。更奇異。識者曰。非鍋。乃鼎類也。其名曰鬵。詩曰。溉之釜鬵。是也。

音樂旨歸雲。鬵。大上小下。若甑、鐺。無足。和羹用之。或曰。鬴也。亦無足。乃其實足以函牛。兩耳峙如山形。蠻尤以爲至寶。其重不啻銅鼓。

蠻中諸葛銅鼓有剝蝕而聲響者。爲上上。易牛千頭。次者七八百頭。藏二三面者。即得僭號爲寨主矣。

凡破蠻必稱獲諸葛銅鼓。有多至數十面者。此必諸葛倡之。後人仿式而造。其精巧反有過之者。

人皮鼓

北固山佛院有人皮鼓。蓋世廟時。湯都督沂東。名克寬。戮海寇王民皮鞔之。其聲比他鼓稍不揚。蓋人皮視牛革理厚。而堅不如故也。

古銅鏡

嘉州漁人王甲者。世世以捕魚爲業。家於江上。每日與妻子棹小舟往來。網罟所得。僅足給食。他日。見一物。盪漾水底。其形如日。光彩赫然射人。漫布網下。取即得之。乃古銅鏡一枚。徑圓八寸許。亦有琱鏤琢刻。固不能識也。持歸家。因此生計寖豐。不假經營而錢自至。越兩歲。如天運鬼輸。盈塞敗屋幾滿。王無所用之。翻以多爲患。與妻謀曰。我家從父祖以來。漁釣爲活。極不過日得百錢。自獲鏡以來。何啻千倍。念本何人。而暴富乃爾。無勞受福。天必殃之。我惡衣惡食。錢多何用。懼此鏡不應久留。不如攜詣峨嵋山白水禪寺獻於聖前。永爲佛供。妻以爲然。於是沐浴齋戒。卜日入寺爲長老說因依。盛具美饌。延堂僧。皆有襯施。而出鏡授之。長老言。此天下之至寶也。神明靳之。吾何敢輒預。檀越謹置諸三寶前。作禮而去可也。王既下山。長老密喚巧匠寫仿形模。別鑄其一。迨成。與真者無小異。乘夜易取而藏之。王之貲貨自是日削。初無橫費。若遭巨盜輦竊而去者。又兩歲。貧困如初。夫婦咎於棄鏡。復往白水拜主僧。輸以情。冀返原物。僧曰。君知向時吾不輒預之意乎。今日之來。理之必至。吾爲出家子。視色身非己有。況於外物耶。常憂落奸盜手中。無以藉口。茲得全而歸。吾又何惜。王遂以鏡還。不覺其贗也。鏡雖存而貧自若。僧之衣鉢充牣。買祠部牒度童奴數溢三百。後漸有聞者。盡證原鏡在僧所。提點刑獄使者建臺於漢嘉。貪人也。認爲奇貨。命健吏從僧逼索。不肯與。羅致之獄。用楚掠就死。使者籍其財。空無貯儲。蓋入獄之初。爲親信行者席捲而隱。知僧已死。穿山谷徑路。擬向黎州。到溪頭。值神人金甲持戟。長身甚武。叱曰。還我寶鏡。行者不顧疾走。投林未百步。一猛虎張口奮迅來。若將搏噬。始顫懼,探懷擲鏡而竄。久乃還寺。爲其儔侶言之。後不知所在。隆興元年祝東老泛舟嘉陵。逢王漁。自說其事。時年六十餘。

銅拳

山東新城縣王氏科第之盛。始於少司徒見峯公。公嘗夢仙人授丹訣。自楚撫歸。出銅拳鑄爲器。食頃。冶人失聲驚走。公就視。則二拳墮地。牝牡相合成山焉。有岫有巖。有洞壑。有鸞鶴。壽星中踞。羣真環列。其巔則金母坐而仙姬侍。後有洞。大士入定其中。所現仙靈皆肖生。雖雕鏤不能及也。

鐵爐

遵化鐵爐。深一丈二尺。廣前二尺五寸。後二尺七寸。左右各一尺六寸。前闢數丈爲出鐵之所。俱石砌。以簡千石爲門。牛頭石爲心。黑沙爲本。石子爲佐。時時旋下。用炭火置二韛扇之。得鐵日可四次。妙在石子產於水門口。色間紅白。略似桃花。大者如斛。小者如拳。搗而碎之。以投於火。則化而爲水。石心若燥。沙不能下。以此救之。則其沙始銷成鐵。不然。則心病而不銷也。如人心火大盛。用良劑救之。則脾胃和而飲食進。造化之妙如此。

鐵冶西去遵化縣可八十里。又二十里則邊牆矣。羣山連亙不絕。古之松亭關也。生鐵之煉。凡三時而成。熟鐵由生鐵五六煉而成。鋼鐵由熟鐵九煉而成。其爐由微而盛。由盛而衰。最多至九十日。則敗矣。爐有神。則元之爐長康侯也。康當爐四十日而無鐵。懼罪。欲自經。二女勸止之。因投爐而死。衆見其飛騰光焰中。若有龍隨而起者。頃之。鐵液成。元封其父爲崇寧侯。二女遂稱金、火、二仙姑。至今祀之。其地原有龍潛於爐下。故鐵不成。二女投下。龍驚而起。焚其尾。時有禿見焉。鐵一名犂耳。蓋最堅且厚者。晉書稱秦行。唐公洛曰,力制奔牛。射洞犁耳。

鐵器

狼山把總徐正得鐵矛於江中。形制古樸。不類近時物。其款識數字漫。不知爲何等語也。一日。置之舟前。颶風大作。海潮突起。鄰舟皆簸揚上下。不能駐足立。獨此舟晏然。如履平地。明日。置之他舟。亦然。又明日。置之他舟。無不然者。

李齊物。天寶中。爲陝州刺史。開砥柱。通漕路。發重石。得古鐵戟若鏵然。銘曰平陸。上之。詔即以名縣。諸葛亮??甬袖鎧帽二十。五石弩射之不能入。與鑄刀三千同。

後主禪造一大劍。長一丈二尺。鎮劍口山。往往人見光輝。後人求之不獲。

雲長採都山鐵爲二刀。銘曰萬人。後敗。惜刀。投之水。成龍飛去。

陝州鐵人

鐵人。在陝州門譙樓下。衣冠拱立。世代莫知所始。相傳爲禹治水置之,以鎮水患者。未知是否。或以爲秦金人二人之數。按綱目集覽索隱雲。各重千石。坐高二丈。號曰翁仲。苻堅徙入長安。今陝州鐵人不及數尺。恐非舊物。

僧取沉牛

鐵牛。在朝邑縣東三十里大慶關。東岸四。西岸三。唐開元十二年鑄。此似系浮樑。金元時。牛存而梁廢。未幾。悉沉於河。大定十年。真定府禪院僧懷炳有巧思。都水使者薦於朝。得旨。令取沉牛。乃輦石駕舟自沈於河。得牛所在。以長繩系。增石轉機。已出其三。會有流言乃止。初起役。有善泅者十人佐助。師每畫十字於十人之掌。則入深淵如平地。視聽亦瞭然。十人皆剃度爲弟子。

鐵鑊釜

揚州鐵鑊。府城北門外鐵鑊六口。南門外四口。各高四尺。厚四寸五分。周圍一丈七尺。可容二三十石。不知何代何人所鑄。北門外兩鑊。皆半沒入土。露土外者光瑩不鏽澀。如琢磨然。相傳元鎮南王府故物。或又謂出隋宮。皆不可考。鎮江甘露寺亦有大鐵鑊。俗傳梁武帝鑄以飯僧者。蘇文忠有蕭公古鐵鑊之句。又或以爲前代壓鎮之物。與揚州同。亦未知是否。

梁築浮山堰。成而復潰。或言蛟龍能乘風雨破堰。其性惡鐵。乃運鐵器釜、鑊之屬數千萬斤沉之。揚州鐵鑊豈即此類耶。

鐵釜。在北門外蘇州造船廠。今移在太倉海寧寺。相傳通番船煮篾緂用者。闊六尺三寸。高四尺三寸。圍二丈。厚二寸四分。

鐵棺

興化縣南。法華廢寺西。有鐵棺焉。長九尺二寸。前廣後狹。相傳宋建炎間。薛慶常遣其徒撼之。中有物相觸。作鏗然聲。以鐵錘擊百不損。鼓騙韛之不液。乃止。

攢棺奇繪

柴墟儲文懿公。正德癸酉。以吏部侍郎終於南都。子灝扶柩歸海陵之第。丙子塗甃。攢於墓舍。丁丑十月。啓而葬諸制域。發視棺上。變生黝墨如鐵。成繪畫文。具畫家鱗皴烘染之法。前則奇石、枯松。旁出二筱。莖、葉、鹹翛。左則梅株夭嬌。梢綴數花。其杪右如左而樹差短。全無花。古雅蕭散。非俗工所能爲。後有文隱隱未就。籲。亦異甚矣哉。殆有鬼神爲之其間者。家人驚愕。走聞州大夫。馳駕來視。削而究之。深入木理。於是四境喧詫。觀者填溢。莫不駭嘆。以爲神異。灝乃拂楮於上。模其大都。藏於家廟。

挈棺

劉太守鈺。沔陽人。每行必挈雙棺自隨。吳江吳尚書山。亦如之。吳以郭勳事。觸聖怒。勒歸。卒於利國驛。即用以殮。

湧幢小品卷之五

巡狩

洪武元年。四月甲子。上幸汴梁。七月丁未。回京。八月壬午再幸。十月丁丑回京。初則河南已下。再則元都已平。自往壯聲勢。且覽中原大軸。有遷都之志也。儀注雖未可考。要之。鹵簿軍容。氣象自是不同。文皇再幸北京。俱皇太子監國。五出塞。不辭勞苦。憲皇徵漢。往返僅二十六日。出喜峯口破虜。往返僅二十七日。止治兵。以親王監國。而英皇北行。事起倉卒。百凡草草。從官亦不甚多。至於陷沒。非臣子所忍言。武皇驅馳。不過遊戲。肅皇自藩國入承大統。母后之葬。大議分合。親倖承天。事情自不可已。往返五千裏。僅五十八日。中間駐承天者十二日。當時紛紛諫止。愛君惜費。一動不如一靜。臣子之分。自當如此。若以大體論之。從中將順。未爲不可。

攔駕

嘉靖十八年。二月。聖駕將南狩。有軍人孫堂。由西闕門入。至午門。從御路中橋至奉天門下。登金臺坐之。而守門官吏莫有知者。及天明。堂從上呼叫。方覺。捕之。堂言。沿途搭蓋席殿。累死軍民大半。因此我來攔駕。事聞。下錦衣衛。嚴刑根究。謂堂實病狂。當以擅入御座者律絞。及諸門役防範不密之罪。報可。而上終不爲動。蓋內斷已久矣。襄府典吏王文。同民人慄鑾。詭列名銜。爲奏事。語多觸犯。傳流道路。冀得聞上。停止。而李文魁、真宣等。複用黃帖抄謄傳播。東廠旗校緝獲以聞。時乘輿已發。有旨逮訊文魁等。以妖言惑衆律。及二十餘人。各坐罪有差。

巡幸關係

方南巡時。沿途有司。以供具不辦獲罪,若副使潘鑑、知府劉汝松、同知李朝陽與州縣等官逮行在詔獄拷訊爲民。甚衆。及將回鑾。諭行在兵部掌都察院事王廷相。令委所在三司知府等官分理夫馬糧草。並以躲避官員。責其參治。及入河南境。抵裕州。供具復不給。於是河南參政張思聰、副使胡廷祿、陳逅、南陽知府王維垣、俱逮詔獄爲民。嚴旨責廷相。悉糾諸怠弛者。因移諮各撫按官。指實開具。及是。廷相匯列奏聞。自順天府尹邵錫、密雲副使高金、天津副使張承祚而下。七十二員。得旨。各官違誤推避。悖慢爲甚。在京令法司。在外令撫按逮治。從重擬罪。其平日貪墨及假公科斂者。仍各追贓。完日。治罪如例。已。法司擬上罪狀。詔錫降二級調外任。金承祚等悉黜爲民。而前此衛輝行宮火。該府官止留一人護印。餘俱械繫都護軍門。縛押前行示聚。守巡並布按二司掌印者俱逮鎮撫司拷訊。於是衛輝知府王耿、汲縣署印知縣侯郡。縛行駕前。至承天杖之。發邊方爲民。又逮督理侍郎張衍慶及河南巡撫易瓚、巡按湯震、左佈政姚文清、按察使龐洽、參政樂頀、僉事王格、俱下鎮撫司。悉黜爲民。其趙州、臨洺鎮、二處。駕發時。行殿俱災。有司官皆治罪。從行人馬。死者甚衆。至葉縣。知縣李浦以持牌候各官境上。奪職。丁憂學士廖道南獻賦。以緋衣朝見。上怒其居喪從吉。奪官。則又其自取。不必言。萬乘一動。干係極大。遐想景象。以神聖孝思。尚且如此。況無事盤遊哉。末年。上病。復諭南狩取藥。中外洶懼。徐文貞力諫得止。

母后奉迎

世宗即位之四日。迎母妃於安陸。用船四千艘。人夫四十萬。江行考遞水手數千人。其第一人爲御舟柁工。即洑流湍急。舟穩如山。餘渡江。其子在江干擺渡。能言之。問其父姓名。曰王金。生時母夢仙妃渡水。踏一魚。烏金色。落其家。人以爲瑞雲。後尊爲章聖皇太后。患目淚。用海松子有驗。命守臣於暹羅瀕海諸處採進。

皇祖母惠孝皇太后邵氏。知書。有容色。杭州兵家女也。年十四。聘者七人皆死。一指揮聘之。已上馬迎矣。墜而死。其父充漕卒。攜至京師。成化中。選入掖庭。居別院。未得進。嘗賦詩曰。宮漏沉沉滴絳河。繡鞋無奈怯春羅。曾將舊恨題紅葉。惹得新愁上翠蛾。雨過玉階秋氣冷。風搖金鎖夜聲多。幾年不見君王面。咫尺蓬萊奈若何。詩成。微吟。憲宗步月過院。聞而異之。遂召幸焉。生興王。是爲睿宗獻皇帝。配蔣妃。實生世宗肅皇帝。世皇既正大統。時以貴妃在宮中。尊爲壽安皇太后。元年十一月崩。上諡孝惠。其弟喜封伯。欽賜爲其父造墳杭州。極壯麗。費可十餘萬。所稱邵王墳者是也。今子孫貧。貨石築十錦塘。已蕩然矣。邵後又生谷王。

皇太后父母

自來皇太后之父母罕有存者。神皇即位。尊皇后爲仁聖皇太后。皇貴妃爲慈聖皇太后。兩宮並重。其父母皆存。真太平盛事。仁聖父陳景行。封固安伯。以壬午年卒。年七十。贈太子太保。諡榮靖。祭十六壇。賜賻二千兩。妻張氏。禮部尚書張文質女。癸未年卒。賜祭葬同。慈聖父李偉。封武清伯。已進侯。癸未年卒。年七十四。贈安國公。諡恭簡。祭二十壇。先賜營壙銀三萬兩。妻王氏。時入宮。聖母以家人禮上食。王避匿曰。太后至尊。奈何以老婦褻朝廷禮。賞賜不可勝紀。丁亥卒。祭如前。賻五千兩。固安三子。昌言。錦衣指揮僉事。嘉言、名言。錦衣千戶。武清亦三子。文全。襲伯。文貴。左都督。文進。御馬監太監。蓋自宮從慈聖入內者。未知宮中何以相處。兩宮並存。則嫡母加二字爲別。所重自有在。今已並加。而其父母。恩禮殊絕如此。則又起於慈懿之分別也。 【 慈詩懿皇太后錢氏。英宗皇帝正後也。】 慈懿雖加二字爲重。然特虛名耳。於外家無所推恩。最初正位中宮。父貴原。金吾右衛指揮使。加都督同知。卒後不聞贈諡。長子欽。僅嗣錦衣指揮使。次子鍾。正統十四年。從北狩。俱死於難。既而鍾遺腹生雄。遂以後欽。世其官。天順元年。升都指揮使。成化初。晉後軍都督僉事。尋轉同知。卒年三十。賜寶楮萬緡。諭祭營葬。初。英宗重念後族胤嗣單弱。每欲胙雄茅土。慈懿輒辭謝。故終身不及封拜。雄卒後。憲宗念累朝外戚。俱有封爵。乃封雄子承宗爲安昌伯。而周太后家封二伯。尋晉侯。恩禮隆厚。百倍於錢。及慈懿崩。阨於周太后。幾不得祔。賴憲宗明聖。大臣力爭。得祔。蓋嫡母雖尊。比易代決不敢敵生母。觀慈懿之雲。則仁聖得此。已極崇重。而陳氏亦云厚幸矣。

王府

國初親王府基。秦用陝西臺治。晉用太原新城。燕用元舊內。楚用武昌靈應寺。齊用青州益都縣治。潭用潭州玄妙觀。靖江在獨秀峯前。以後續封者。自宜詳載。而史不必盡書。要之。必取郡地之最廣與風氣最適中者用之。

親王府制。王城高二丈九尺。女牆五尺五寸。城河闊十五丈。深三丈。正殿基高六尺五寸。站臺五尺九寸。各有定數。而殿之尺寸不着。秦府殿高至九丈九尺。韓府止五丈五尺。大相懸絕。豈秦、晉、燕、周、四府乃高皇后親生。故優之。諸子不得與並耶。餘見吉府、榮府、城高僅二丈餘。城外並無河。想即以本府長沙、常德之城池爲據。而內城特作子城。其餘可類推矣。

親王之國。鄭、淮、荊、襄、梁、五府皆仁宗子。宣宗弟。用船不過二三百艘。德、秀、吉、崇、徽、五府皆英宗子。憲宗弟。用船亦不過七百餘艘。除王府及各官應付車輛人夫。其軍校人等船。令自備。在途亦自拽送。不起人夫。至吉王始奏乞護送人夫。然每船不過五名。興、岐二王之國。分外陳乞。至用船九百餘。沿途起夫至數萬。其後復加撙節。止用船七百。行李車輛。自承奉長史而下。各有等差。吏典軍校四人。共車一輛。所過州縣驛遞。止供柴薪。不支廩給。弘治十一年。壽、涇二府。官校恣橫。至毆辱憲臣。逼取財物。地方騷動。事聞。承奉長史俱坐罪。正德初。榮王將之國。所司請申明舊例。行所在官司。曉諭約束拽船人夫。親王並妃船。每船上水八十名。下水五十名。其餘裝載對象。每船上水二十五名。下水十五名。本府官員船。上下水俱十五名。軍校船。上下水俱五名。

景王之國。隨行官二十七員。校尉六百名。軍一千名。揹負什物軍一百名。馬一百匹。其驛遞舊制。雙馬、單馬、起船符三道。今照宣德年例。只與單馬起船符驗。

福王之國。用船一千一百七十三隻。比潞王多二百四十八隻。隨行軍一千一百名。沿途以少司馬一人總之。潞王則蕭嶽峯大亨。福王則魏惺吾養蒙。所隨旗校內使。皆擇中下者以行。即承奉稍黯黠。亦不能肆。而其餘兵衛。獨懾兵部。所至不過依常夫馬廩給。一夕而行。原不爲害。乃好事者議於經過去處蠲恤。不知惟車駕所過有之。藩王何爲者。雖寢不行。而其識見亦可槩見矣。

冊封

封王一差。親王以勳臣爲正使。其餘用京堂、科臣、部屬、中行等官。翰林、文學侍從。例不差遣。自弘治七年。十月。始差侍讀江瀾。次年。侍講劉忠。又次年。停遣。十年侍講張芮。十八年編修陳霽。劉瑾亂政。革六科不用。瑾誅仍舊。正德六年。檢討穆孔暉。七年。編修陸深。八年。編修崔銑。自後增爲二人。以後紛紛四出。不可紀矣。

送親王

天順四年。再迎襄憲王至京。恩禮有加。比返國。上親送至蘆溝橋。車駕后王。王辭曰。以臣先君。大亂之道也。上曰。王德厚望尊。今日非以君送臣。乃以侄送叔。何亂之有。王不獲已。命舁人倒其肩輿。示不敢背焉。

親王之冤

遼王國於荊州府。嘉靖中。庶人憲火?節。聰明絕世。行多縱泆。當之以叛。劾疏中有觀兵八里山之說。傅致其獄。過也。被執月餘。飲酒賦詩。了不爲意。行之日。表辭毛太妃。血淚淋漓。全表皆溼。表既上。如故也。惟語袁太守曰。公知吾好文墨。多致文房四寶去。見者無不哀之。

郡王之冤

正德九年。東平人西鳳竹造吏部主事梁谷。爲言鄉人袁質、趙巖等。糾聚數千。將爲逆。梁爲本州島着姓。蓋宋梁灝、梁固之後也。谷居鄉兇戾。行多不檢。倚惡少爲助。既貴。此輩常往來其門。頗厭苦之。又與千戶高幹等有怨。聞鳳竹言。輒意動。乃遣人訪於屈昂。昂亦亡賴。報書愈誑誕。又有劉升者。谷素與往來。詢以故。升嘗爲千戶王瓚所辱。誣瓚亦預謀。谷因並以幹及惡少姓名。皆稱爲從逆者。告變於尚書楊一清。遂聞於上。召兵部議。尚書陸完請亟諭山東鎮巡官密捕。窮治黨與。仍令總兵官劉暉以遼東軍千五百人駐濟寧。伺變進兵。會魯王入。長史馬魁譖奏其子歸善王當冱妄言欲反。谷復謂當汪與質連謀。遣太監溫祥、大理寺少卿王純、錦衣指揮韓端、往執當冱。複議用兵。命總兵卻永以所部邊軍及河間達官舍餘千五百人駐德州。副總兵桂勇將千人駐大名府。遊擊將軍賈鑑。大同軍五百人。駐徐州。仍敕河南都御史陳珂、淮揚都御史張縉、分守要害。京師洶洶。傳言宗室有大變。旬日間所在震動。及祥等馳至。合兵圍王府。當冱方飲而臥。與質等皆束手就執。祥等按問無反狀。蓋質以武斷爲鄉人所怨。又善射。當冱愛之。嘗賞以錢布。巖以候缺引禮舍人懷贄謁當冱。嘗留飲。谷諸所指。皆平人也。乃械質等至京。暉及永等兵皆罷。巡按李翰臣因劾谷報怨邀功。且言當冱之罪。成於馬魁。乞寘二人於法。詔以翰臣爲謀叛者隱匿。逮繫錦衣獄。質等既至法司。以告變由谷。請逮谷與質等面證。不從。已而翰臣獄辭復連及谷。乃令置對。法司擬翰臣、谷俱贖杖還職。谷仍俟質等獄成議請。得旨。谷免贖還職。翰臣降一級。調廣德州判官。於是御史程啓充、周宣等。極論谷。挾私罔上。鼓煽流言。啓小人生事喜功之心。致大臣輕信寡謀之失。雖死。不足盡法。顧可縱之。令復職乎。且與翰臣不宜異罰。皆不報。谷初以薦得吏部。及因一清上變。權貴入其言。欲徼封拜。如平寘鐇故事。其於宗藩民命固有所不恤矣。或雲。魯王之奏當冱。雖由馬魁媒孽之。實爲在內力者所迫。懼禍及。不得已而發雲。十一月。當冱降庶人。發鳳陽祖陵。當冱健悍。流賊攻兗州時。嘗借護衛盔甲、弓弩、率家衆登城。射卻之。魯王以聞。降敕褒諭。由是喜弄兵。聞袁質善射。召與角勝。因賞之。時縱酒。多過失。與馬魁有隙。嘗欲納校尉李智爲家人。屬魁啓王。魁不應。密嗾王重繩智。謫爲樂工。當冱不能平。欲縛魁辱之。魁避匿。畏王責之。乃乘醉妄言欲反。會谷告質等謀逆。魁遂譖之王。且曰。不先發。禍且及王。王懼。遂奏之。既被執。當冱曰。我何罪而系我。索其兵器。乃前所借弓弩也。魁恐事敗。諷所厚陳環及啖術士李秀。使誣證之。復以書及賄抵鎮守太監畢真。使逮二人詰問。已而二人者以實對。書賄亦爲真所發。於是法司會勳戚府部大臣。以質等及魁赴諸王館。與當冱驗問。皆知當冱無反狀。無敢爲白者。竟以違祖訓成獄。軍校坐撥置謫戍者五人。質及家屬戍肅州。西鳳竹、屈昂、徙口外。魁以誣妄坐斬。諸連逮瘐死者甚衆。王瓚亦死於途。山東鎮巡及三司掌印官以失覺察。奪俸有差。谷首爲難端。竟以一清庇。獨得免。當冱之鳳陽。有旨令中官護送。猶未知所坐。中官紿曰。謁祖陵耳。比至。問曰。此何地。曰。高牆。乃大慟曰。冤乎。即日以首觸牆而死。聞者傷之。

楚宗行刑

國朝宗室。雖謀反大逆。亦止賜自盡。焚其戶。惟楚世子英耀。弒父充灼。勾虜斬首焚屍。二百年再見楚藩之變。躧殺巡撫。儗死不必言。乃斬者三人。又不告太廟。告顯陵行刑。夫死者與衆棄。未聞棄之伊家墟墓間。使其祖宗魂魄。式而見之也。且楚藩乃太祖七世孫。非獻皇之後。於義何居。籲。蓋難言之矣。

宗案

楚宗事。業有定案。非臣子所敢言。要其實不可得而掩也。今且勿論。偶閱成化年間韓府、晉府、二案。錄於後。

追降韓府漢陰王徵鍉爲庶人。王母平氏、妃周氏及冒封郡王、縣主者。皆賜死。妃父周恂磔於市。妻、妾、子、皆斬。籍其家。先是王有疾。恂入問王曰。王病疾。當不可諱。無後。奈何。何不取家人子。名之。以奉王后。王以爲然。令二宮人假若有娠者。韓王及諸王來問疾。俱以託焉。王薨。珣與王母及妃謀。取其妻之女。及他人男。前後令妾與子抱納宮中。既長。請於朝。俱受封。而恂之姻家。以私忿發其事。下鎮守內官暨撫按。會三司按之。得其本末。恂罪當斬。餘坐罪有差。刑部尚書林聰等具獄奏。上曰。恂謀主使王母平氏、妃周氏。同其妻、妾、子。乞養異姓男女。冒封。紊亂宗支。罪惡深重。恂。凌遲處死。財產沒官。妻、妾、子、俱斬。知其事者。內使劉通等五人。各杖一百。充邊軍。男女及平氏、周氏。俱賜自盡。徵鍉追降爲庶人。餘悉準擬。其令太監李榮、駙馬周景、錦衣衛指揮趙璟、往蒞其事。仍命自後各王府將軍等處不許閒雜人出入。構引爲非。違者及內官外官皆重罪不宥。錄獄詞。寫書各王府知之。乃致書各王曰。朕爲徵鍉乃韓憲王曾孫。憲王。實太祖高皇帝子。高皇帝奄有天下。封建諸王。藩屏國家。爲千萬世不拔之基。豈意徵鍉祗因乏嗣。顧戀房闈私愛。輕信外人邪謀。致使其母暨妃。下抱污池之流。上溷天潢之汲泒。其得罪於祖宗。豈小小哉。身雖淪亡。咎難容貸。已革其封爵。削其諡號。追廢爲庶人。用彰朝廷大法。用慰祖宗靈明。以爲將來警戒。嗚呼。莒人滅郡鄫。春秋所誅。而徵鍉忍心害理。一至於此。祖宗以來。所未有也。常人聞知。莫不憤怒。況於朕乎。況於宗世乎。尚恐各宗室親王未知其詳。特命所司抄錄情詞並書。徧報親藩。尚其亮之。

晉府方山王鍾鋌。有罪革爵。並削故鎮國將軍鍾鏕封號。初。鍾鏕無嗣。夫人張氏與其父瑁及母孫氏謀收弟婦之有娠者入府生子。以爲己子。鍾鏕亦與其謀。方山王爲扶同。奏請賜名奇漺。已而得封。至是爲人發其事。且及王近狎樂婦。杖死無辜。暨納賕等罪。命太監尚亨及刑部郎中張錦等會官覈實。下都察院。具獄以聞。命革鍾鋌爵。鍾鏕已故。削其封號。瑁及孫氏皆斬。張氏奇漺賜自盡。餘皆坐罪如律。仍下敕切責鍾鋌曰。高皇帝封建藩屏。政欲子孫相承。永享富貴。奈何爾身居王位。貪淫酷暴。又甘與異姓爲骨肉。得罪祖宗。貽羞宗室。廷議僉謂紊亂宗支。難以輕宥。茲特革爾王爵祿米。爾其怨天乎。尤人乎。噫。尚其悔悟之。仍錄其事。遣書徧示諸王。

今民家往往有此事。大都起於妻、妾。亦有其夫知之者。然後多構訟破家。所抱之子多不肖。又必絕而後止。蓋其家祖宗決不受。決不容也。嗟嗟。以秦始皇之強。二世而亡。況其它乎。

宗人入學

近日宗室甚多。祿米日減。自將軍而下。有文學者。得應試爲秀才。一時趨者頗衆。士子爲詩嘲曰。願將紗帽換儒巾。解帶絲絛穩稱身。老爺博得相公叫。娘娘重結秀才親。一王子口占報雲。紗帽儒巾氣類同。系絛脫帶掛玲瓏。娘娘原抱老爺睡。喜得天潢有相公。聞者皆絕倒。

郡主侍養

國朝故事。郡主儀賓。終身不得回籍。南城郡主。淮莊王之女。崇德呂相。爲鄱陽簿。有聲。子(火英)。有才貌。王愛而字之。既婚。受封不得歸。比相歿。妻凌尚存。主辭祿。乞恩同歸。事聞。報可。極盡孝敬。至今人能言之。賢矣。賢矣。

宗人攘奪

武昌衛軍餘劉貴。初倚楚府聲勢。騙財害人致富。及楚王薨。懼怨家來索。延其母姨夫永安王府中尉顯椐於家守之。楚府宗室崇陽王顯休、中尉英熽、永安王長子英焌、奉國將軍榮縉及餘將軍中尉英(火川)、英(火冗)、英(火至)、等。俱利貴所有。糾惡少數十輩。排戶而入。顯椐不能御。顯休等遂競攫其金帛。時攝國事通城王適過其門。貴大呼白狀。遣卒詰捕。英焌、顯休、等。反羣擊通城王。從者多被傷走。毀通城王冠輿。王訟之巡按御史。事未竟。而顯休用事者孫加等復以詐財害人。爲通城王收置府獄中。顯休、榮縉、復劫獄吏奪出之。巡按具上其事。上以顯休恣肆違法。奪祿一年。榮縉、英焌、英熽、英(火川)。各半年。英火?至等。俱行通城王。嚴行戒飭。

二庶人

漢、寧、二庶人反。其黨皆勸疾趨金陵即位。天下自定。蓋狃於文皇之事也。後之譚者皆以此爲慮。雖然。金陵亦何易趨。文皇力戰數年。習知諸將易與。及金陵虛實。又有導者決策直進。二庶人莽甚。初起事。家當重。顧瞻多端。如何便能出門。必如太祖。以一旅前進。搗虛自立基本。方可團空而成。況當時守備甚弱。非今比也。或曰。今雖有府部內外守備。七十個倭子。橫行不能御。若親王一臨。自可得志。不知用兵專重聲勢。所謂人怕虎。虎亦怕人。寧獨怕人。黔驢亦不敢犯。李綱雲。某等雖書生。然藉其位號。以撫將士。此真知兵者。

婁妃

寧庶人妃婁氏。上饒人。素賢。庶人有禽獸行。其父康王。屢欲殺之。以婁能內助。冀其改悔乃止。既嗣。漸驕蹇淫虐。婁苦諫。至涕泣。庶人爲感動。既而狂縱如初。縱伶人入內庭。與諸姬亂。獨畏避婁。不敢犯以非禮。庶人之殺孫燧、許逵也。婁曰。奈何作此。如異日何。怒曰。妃居深宮。何自知之。密捕時。在旁內侍十餘人。皆斬之。緘送其首於婁。婁發之。大驚。自後亦不敢復言。及兵敗。濠泣與訣。婁曰。不用吾言。以至此。尚何道。投水死。庶人既就執。見王陽明。以葬婁爲囑。居囹圄中。每飯。必別具饌祀之。言及。輒嘆曰。負此賢妃。 【 庶人嘗曰。紂以用婦言而亡。吾以不用婦言而亡。】

二王孫

寘鐇之敗也。以其孫鼒材託僧大千者。與俱亡。即以家人子冒名鼒材。時年十七。削髮。走河南永寧之千山。刱庵居焉。更名正奉。未幾。大千死。鼒材爲主僧所凌。復走故縣鎮。寓三官廟。久之。鼒材憤懣不勝。遂自詣官言狀。乃送之慶府。王厚遇之。與鎮巡官皆以狀聞。尋致京師。寘鐇府中舊人。在浣衣局者。已不能辨識。法司會多官審訊。鼒材抗言曰。我高皇帝七代孫也。不辱於齊民。自歸君上。於是上念鼒材雖不宥之例。既束身歸命。姑從輕。送鳳陽高牆安置。

宸濠世子外不請名。蓋有異志。它日欲自賜名。立嗣立國也。故宮中止以行敘。曰某哥某哥雲。既敗。其第三子尚幼。投於水。得浮木。攀之。爲漁家所收。尋流落民間。名曰朱學。嘉靖十五年。自言於霍丘縣。送至京師。照鼒材例。發高牆。

兇人一律

二兇 【 南宋。劭、浚。】 之惡。今古未有。既被擒。劭曰。可得爲勸遠徙否。浚曰。未審猶能得一職自効不。宸濠被擒。見王陽明。呼曰。王先生。我欲盡削護衛。請降爲庶人。可乎。大約兇人志圖富貴。既敗。猶望求生。千古一律。

宸濠之反。以李士實爲太師。配李韓公也。以劉養正爲軍師。配劉青田也。與古之自比酇侯、諸葛者酷似。

叛宗

宗人充灼。代府和川府奉國將軍。性淫縱。日與裏中諸惡少酣飲呼盧。專爲大言。以相炫耀。惡少羣面諛之曰。安有雄傑如三將軍而貧者耶。灼行三。故稱。時奉國將軍俊桐、俊(上臨下木)、俊宲、俊槂。中尉俊振、充(火耿)。充(火耿)亦酗酒。灼皆與之善。有大雷公、二雷公、大六十、小六十、八肥、頭道、大稀毛、諸號。每羣飲於市。使酒刃人。不給則劫掠民間。當道以其宗人也。啓代王戒治之。不悛。以此亦望代王。二十三年。知府劉永以憂歸。灼輩御之於門。劫其裝。撫按以聞。詔奪祿。由是益橫。曰。丈夫舉大事。則富貴由己。而以掠數錢爲罪耶。羣惡相和。時有羅廷璽者。與汾州民王廷榮相友善。素以左道惑人。而癸巳之變。諸叛兵所遣入虜曰衛奉者。尚漏未誅。或告灼曰。羅廷璽有神術。移天折地。衛奉知虜中要領。有急可使。於是灼使人召廷璽、衛奉、皆至。與俊桐等歃血盟。羅廷璽見灼。僞大驚。伏謁稱臣。喧於衆曰。吾夜伺其息。晨望其光。貴不可言。乃復糾二狂生。造飛語危言。刻天師將軍通侯印。相署置。議遣奉使虜曰。分兵三道。一入陽和天城。一入左右衛。令酋長至鎮城下。而己開門應之。徐以兵下平陽。自立爲帝。既又曰。必燔諸處芻場。使兵馬不易集。我舉事可萬全。遂遣衛奉齎金帛使虜。裏中諸惡少因以火箭燔芻場。於是渾源、山陰、右衛、平虜、諸芻場同日火。先是總督翁萬達。以大同素反側。時時駐節安集之。一日。暮抵應州。有書生叩馬曰。願有謁。及間曰。大同宗人可慮也。問其詳。不對。督府揚言曰。生狂妄語耳。既而至鎮城。私與巡撫詹榮定計。榮曰。此地易搖。今反側子甫貼席。一有所問。則呶喧矣。惟靜定。以計擒之。督府曰。吾意也。夫鎮兵邇。感國恩。吾輩又日教閱撫循之。可用也。即宗人有草澤謀。易與耳。但當慮其走北。於是召總兵周尚文。喻之曰。君知虜謀入吾境乎。曰。知。然則豈無我不逞者入虜乎。天象人事。殊可畏也。今君不以私人密佈之境上。而但求捕於案牘叱吒之間。悞矣。乃懸賞曰。得虜牒。或私出塞者。賞百金。不三日。而詰邊之令徧矣。時衛奉輩自虜中返。語灼曰。已見虜酋察罕兒。令制旗往。北兵至城下。揭旗爲信。灼大喜。制旗。又令狂生爲表。許以大同爲賂。且曰。吾有天下。自居平陽。大同以畀北朝。不設兵戍也。付奉。使與其黨劉大濟、王儒、復往。奉曰。當道何故詰邊。灼曰。六芻場同日火。彼安得不詰邊。求奸細耶。決計遣行。而令羅廷璽至汾州。約王廷榮爲內應。使潛爲火器諸不軌物。以俟奉等至塞。遇墩軍詰。則曰。總兵官遣哨瞭者。鹹不之疑。次日至鎮河墩。詰對如前。遂出塞。抵榆樹灣。遇雨。出物暴之。而尚文所遣邏徼、周現等。至鎮河墩。詰墩卒近出塞者。曰。昨有數人。當未還。現等私謂曰。無遣人而曰遣。豈虜牒耶。羣走追之。至榆樹灣。奉等尚未行。即反接之。得其旗表諸物。於是總督萬達具論灼等反形已具。無可矜疑。近時虜患。殊異昔時。所以不能大得志者。以無內應耳。充灼約爲內應。悖逆不臣。使其謀獲售。禍且滔天。將不啻若寘鐇之於寧夏。宸濠之在江西也。詔械繫京師。伏誅。仍大申儆備。

歷代宗室

管、蔡之叛。譚者引殷之義士爲比。又謂周公假此題目除其兄。此書生狂悖之譚。不足論。若西漢。則莫甚於七國之變。由漢高分封大奢。醞釀所致。然實漢高深謀遠慮。自奠盤石。以定民志也。晉之八王。互相魚肉。自司馬懿反顧之報。唐之永安王。狂豎不足道。宋益靡靡無氣力。堪作分外事。甚覺安靜。我太祖高皇帝分封諸王。權勢隆重。即漢高遺意。葉伯巨、鄭士利二傳。餘有論。著錄於後。文皇以來。嚴爲之禁。略無變通。致庶宗飢窘。中間有材力請自效者。一切禁止。悍而不肖。如充灼之類。至於謀叛。文弱者僅僅託詞章詩酒自娛。自來當國者略不留意。計惟張江陵。以時以勢。可任此事。亦止申條例一件。申文定。庚午。以宗藩策士錄文。擘畫甚佳。餘年時已十四五。讀而深喜之。謂它日當國。必見施行。比文定謝政。年八十。餘往賀。問及。因進曰。吾師之文。至今能誦之。然首揆十餘年。未見議及。何耶。文定失笑曰。子可謂直窮到底者。當日既做閣老。忙忙過日。那復想及。提及。此是真心話。更見文定踏實處。若他人。必有許多支吾言語。且慍且怒矣。

葉分教

公名伯巨。字居升。寧海人。好讀書。年二十餘。有名於鄉黨。入縣學。善說禮。凡朋友有昏喪。必禮相之。爲人耿介。不能藏人短。見人不善。立折之。不顧其喜怒。人知其無它。終亦不恨也。以年長。通經術。進太學。未久。詔諸生分教河北子弟。伯巨得平遙縣。待諸生如子。諸生亦愛之如父兄。洪武九年。星變。下詔求言。伯巨曰。今天下有三事最切。其二事易見。而爲患小。其一事難見。而爲患大。此三者。積於吾心久矣。縱不求。吾猶將言之。況有明詔乎。即爲書言三事。曰。分封太侈也。求治太急也。用刑太煩也。今四方平矣。民庶思治矣。而不務以寬厚御之。視誅殺人如滅螻蟻。使民不獲安息。欲以圖治。難矣。夫圖治於陵剝之餘。猶理絲於棼亂之後。緩之則端緒可得。欲速則膠結而不可窮。今病民之不安。奸邪不止。朝夕異令。賞罰不準。君勞於上。臣困於下。治烏可致乎。此二者。人皆知其不可。然非敗之根也。所謂分封太侈者。天子畿內。地止千里。而燕、秦、晉、楚。踰千里之國。以封年少未達事之王。優之以制。假之以兵。無事則易驕佚。有事則易爲僭亂。漢、晉之轍。可爲明鑑。此人所未知。而臣所謂爲患難見者也。 【 三代之制。後世必不可行三事。井田也。封建也。公屍也。】 其語皆切直。上大怒曰。小子乃敢間吾骨肉。我見之且心憤。況使吾兒見之耶。速取來。吾將手射之。而啖其肉。伯巨至。丞相乘上喜。乃敢奏。詔系刑曹。久之。瘐死獄中。

鄭秀才

公名士利。字好義。寧海人。父邦彥。字國昌。好學強記。能文章。四子。士元、士亨、士利、士貞。士元字好仁。剛直有才學。洪武四年。同知懷慶府。時方役民運鹽給軍。獨革之。令軍自運。有挾重臣勢來撓者。卒不爲動。人至今便之。升湖廣僉事。盡出軍中所掠婦女。歸其家。洪武九年。天下考校錢穀策書。空印事起。凡主印吏及署字有名者。皆逮繫御史獄。獄凡數百人。士元以事忤御史臺。嗾吏以此陷之。繫獄。天子方怒甚。以爲欺罔。行省三十餘輩守令署印者。皆欲置之死。佐貳以下。榜一百。免死。爲軍遠方。丞相大夫皆知空印者無它罪。可恕。莫敢諫。士利方以諸生告於師。侍其兄。獨嘆曰。上不知。以爲空印大罪。誠得人言之。上聖明。寧有不悟懷。欲言之。適星變求言。士利曰。可矣。既而讀詔。假公言私者治罪。久之。士利曰。吾所欲言者。爲天子殺無罪爲可痛耳。吾兄非主印者。固當出。需吾兄杖出乃言。言。吾死不恨。其兄免死出。士利乃。爲書數千言。言數事。而於空印最詳。其意以爲誠欲深罪空印者。恐奸吏得挾空印紙爲文移以虐民耳。臣以爲文移必完印乃可。今考校策書。合兩縫印。非一印一紙之比。縫得之亦不足用。況不可得乎。且錢穀之數。府必合於省。省必合於戶部。其數誠不可懸斷預決。必至戶部而後定。省府遠者。去部六七千裏。近者三四千裏。待策書既成而後用印。則往來之難。非期年不可至。故必先用印而後書。此權宜之務。所從來遠矣。何足深罪。且國家諸法必明之天下。而後罪犯法者以其不可而故犯之也。自立國以至於今。未嘗有空印之律。有司丞相不知其罪。今一旦捕而誅之。則何以使受誅者甘心而無詞乎。朝廷求賢士而置之庶位。得之甚難。位至於郡守者。皆數十年所成就。通達廉明之士。非如草管然。可刈而復生也。陛下奈何以不足罪之罪而壞足用之才乎。臣竊爲陛下痛惜之。其書既成。欲上者數矣。而未決。每歸逆旅。則閉門俯首而泣。泣數下。其兄子侍行者。疑而問之曰。何所苦乎。士利曰。吾自有所苦耳。若何庸知。已喟然曰。我以觸天子怒。必受禍。然殺我活餘人。我更何恨。遂持書詣丞相府。士利短小。容貌如常人。見丞相。禮頗倨。丞相問何事。士利曰。吾將爲天子言之。丞相何問也。丞相因御史大夫入奏。上覽書。大怒。詔丞相御史大夫雜問。誰教若爲。必有主謀者。士利笑曰。顧其書可用與否如何耳。且吾業既爲國家言事。自分受禍。人誰爲我謀乎。辭卒不屈。然猶輸作終身。而竟殺空印者。

朱史氏曰。高皇開創。用法一主於嚴。胡大海方治兵處州。其子犯酒禁。手刃之。曰。寧胡大海反。吾號令不可違也。蓋截斷如此。而謂嘗之者有可幸。觸之者有可全乎。糧稅空印。雖行之已久。然高皇深惡舊習。事無小大。必經斷方與施行。今未嘗奉旨。一發勢在必誅。於是每歲用御史查刷。其法至精至密。而空印事。亦迄今永革。當日上下相沿之習。非此一怒。必不能撤而去也。至分封之疏。利害明白。誠爲正論。然高皇起徒步。成混一。精兵良將滿天下。偃之則不可。付之它人之手。必且爲變。故分隸諸王。使之習兵。盡其才。以暗讋奸人窺伺之志。即如文皇。天表雄奇。才幹超絕。決非人臣之相。一恆人知之。以高皇神聖。父子間周旋且四十年。豈不了了。而付天下於偏頂文弱之太孫。何居。特以倫序爲重。氣運尚艱。不得不盡人事之正。以候天道之微。故置文皇於元之故都。隱然與南並峙。而祖訓中。明開訓兵待命、剪除奸臣之語。宛然文皇遺囑。上參氣數。下度人事。而中又卜之子孫。遲迴審固。其慮長。而其心則已苦矣。乃居升之言。既不足仰窺聖意。齊黃之議削。又身在建文駁運中。無可奈何。卒之。北平兵起。一番掃除。天河地軸皆爲翻動。而藩王之權以次漸削。承平以至於今日。似皆入高皇計算中。意聖心淵□。上與天通。有不可明言。而獨自逆睹。豫有以待者。夫漢高闊略。年不甚永。晚徵鯨布。傷且困矣。料身後事。尚灼灼不爽。而況高皇度越千古。爲社稷蒼生計。反奢於制而兆之釁乎。總前後論之。其初太寬。勢也。中乃稍密。亦勢也。今則錮之一區之中。絕之四民之外。國賦傾廩矣。而庶宗不得宿飽。玉牒充棟矣。而宗子誰是維城。祖制然乎哉。祖制然乎哉。

宗禁

親王不許出城。祖制原無此禁。惟國初事體隆重。凡出入必奏請。並迎送先後。亦太祖自定。後仍之。凡遷居省墓。必奉旨方行。當事者不察本末。因之推及郡王、將軍、中尉以及庶宗。而條例中又有無故出城之語。牢守不動。此是何說。今其禁已開。有登賢書者。亦其勢不得不開也。 【 宗室子孫親盡即當聽其各謀生計。既造就有用之人才。又節省無窮之祿米。】

湧幢小品卷之六

祖陵

洪武初年間。迷失祖陵。未知先骸厝所。遣官於泗州城西相河壩。歲時望祭。十七年。有朱貴者。先充龍驤衛小旗。泗州盱眙縣招賢鄉人。年少。回家祭祖。賷捧祖陵家圖。親赴高皇御前。畫圖貼說。識認宗室相同。因願守祖宗根本。高皇大喜。除授署令。後改爲奉祀。賜貴田宅、鈔幣、等物。令世襲。主奉祭祀。其陵廟尚用黑瓦。至宣德中年。始易以黃。

朱巷

高皇系出句容。歷世墓皆在朱家巷。既遷江北。熙祖葬泗州。爲祖陵。仁祖葬鍾離。爲皇陵。上都金陵之癸卯。追封。立石句容。上自爲文。題曰。朱氏世德之碑。實宋龍鳳九年事。既即大位。刻石於臨濠之陵。並祭四代祖考。既得泗州圖帖。立爲祖陵。則並祭德祖、懿祖。而句容碑墓俱停。至嘉靖十一年。縣人都御史王暐上言。其地祖跡。明載天潢玉牒。聖祖碑文中。乞加崇封。遂命南京禮部侍郎崔銑、巡撫都御史夏邦謨、巡按御史劉良卿、提學御史馮天馭、勘上。自句容縣西門。出行十一里。過二小山。地名通德鄉。有一土穴。樹根在內。原系櫟木四枝。屈曲向上。枝頭各有五指。鄉人異之。呼爲龍爪。今枯朽。惟有穴西田一段。各衆稱即朱巷故址。量丈尺。得地五畝。見今民楊春爲業。自巷基西行一百五丈。斜坡土脊一段。株木一顆。木下一穽。故老相傳朱皇帝家墳。量丈尺。得地三畝。遍生荊棘。並無丘壟。石碑西北。古廟一所。壁畫神像。並書句容朱安八字樣。石香爐上。刻朱鄉社二十八戶置。凡七十六字。總是一片荒坡。上曰。既無實跡。且罷。

陵像

孝陵神道。可十餘里。循山而下。稍稍紓曲。石像十八對。皆有臺。想孝慈皇后葬時。都已製成。天壽山神道。長亦如之。徑直。有上下龍鳳橋各一。蓋水自塞外南注。折而東。穿過神道。局面寬廣完美。真大地也。石像。宣德中始制。世宗時。神道始石砌諸像。並護以石臺。蓋文皇雖營壽陵。葬仁孝皇后。而其時屢出塞逐虜。重以南征。軍興勞費不可言。又建兩宮。改築三殿。其時物力大匱。無暇及此裝飾工程也。

陵戶

祖陵灑掃戶。二百九十三。無禮生。皇陵則三千三百四十二戶。禮生二十四。親親之殺如此。自孝陵而下。各設軍衛。則五千五百。然猶未及漢立縣之盛也。

九陵

天壽山九陵。長陵居中。惟景陵居左。獻陵、裕陵、茂陵、泰陵、康陵、皆在右。永陵又在景陵之左。是左二而右五矣。泰陵臨溪水。直流二十里。制又卑隘。傷哉。傷哉。當時大臣不得辭其責。康陵中斷。豈盡人事。亦若天人之窮。乃昭陵在各陵之右。壽陵又在其下。未知形勢何如。今曰定陵。

陵祭

太祖得濠州。自往致祭。禮用緦麻。特製麤布白纓衫絰。比緦加重。恐改葬泄靈氣。培土加封。文皇入金川門。先謁孝陵。方即位。凡忌辰。上率百官親祭。至騎行。不用法駕。既遷北京。皇太子親祭。宣德中。留駙馬顓職祀事。長陵復土。宣宗自祭。間遣親王。或改駙馬。以後南改魏公。庭臣皆陪。北則兼用勳戚。庭臣分陪。此闢如人家上墳。子孫那得恝然。南京隔遠。無如之何。天壽山相近。天子歲一親行可也。

宣宗奉皇太后謁二陵。歸見耕者。親下馬問之。親舉耒者三。因錄其語。示蹇夏諸大臣。其文曰。庚戌春暮。謁二陵歸。道昌平之東郊。見道傍耕者。俛而耕。不仰以視。不輟而休。召而問焉。曰。何若是之勤哉。跽曰。勤。我職也。曰。亦有時而逸乎。曰。農之於田。春則耕。夏則耘。秋而熟則獲。三者皆用勤也。有一弗勤。農弗成功。而寒餒及之。奈何敢怠。曰。冬其遂逸乎。曰。冬。然後執力役於縣官。亦我之職。不敢怠也。曰。民有四焉。若是終歲之勞也。曷不易爾業。爲士。爲工。爲賈。庶幾乎少逸哉。曰。我祖父皆業農。以及於我。我不能易也。且我之裏。無業士與工者。故我不能知。然有業賈者矣。亦莫或不勤。率常走負販。不出二三百里。遠或一月。近十日。而返。其獲利厚者十二三。薄者十一。亦有盡喪其利者。則闔室失意。慼慼而憂。計其終歲。家居之日。十不一二焉。我業是農。苟無水旱之虞。而能勤焉。歲入厚者。可以給二歲溫飽。薄者。一歲可不憂。且旦暮不失父母妻子之聚。我是以不願易業也。朕聞其言。嘉賜之食。既又問曰。若平居所覩。惟知賈之勤乎。抑尚有他知乎。曰。我鄙人。不能遠知。嘗躬力役於縣。竊觀縣之官長二人。其一人寅出酉入。盡心民事。不少懈。惟恐民之失其所也。而升遷去。久矣。蓋至於今。民思慕之弗忘也。其一人率晝出坐廳事。日昃而入。民休慼不一問。竟坐是謫去。後嘗一來。民亦視之如塗人。此我所目覩。其它不能知也。朕聞其言。嘆息。思此小人。其言質而有理也。蓋周公所陳無逸之意也。厚遣之。而遂記其語。

國朝謁陵親祭。自英宗正統後。五朝不復舉。蓋百二十年矣。至世宗乃克親行。穆宗一行。神宗亦如之。又以壽工。親往者三。

壽陵

嘉靖五年。世宗既奉章聖皇太后謁廟。禮成。十五年三月議興壽工。三月丙子。又奉皇太后率皇后謁陵。發京師。次玄福宮。上戴龍威冠。絳紗袍。躬被??處呆?鞬。乘龍馬。靺鞈護行。晡次沙河。次日駕發。入紅門。至行宮。召諭大臣曰。此處一帶。居民鮮少。田地荒落。七陵在此。如何守護。對以量移富民。上不可。再對添設一總兵。南衛京師。北衛陵寢。允之。已謁長陵、獻陵、景陵。從致仕官駱用卿之言。定壽域於十八道嶺。易名曰陽翠。庚辰。遍謁諸陵。壬午至沙河。敕諭昌平官生父老。免今年糧稅三分之二。年六十者。布帛二匹、酒十斤。七十以上倍。生徒給燈油八十斤。遂幸西山。既夕。至玉泉亭。癸未。由青龍橋。奉皇太后登舟遊西湖。至高梁橋。入阜城門。

四月十九日。上覆詣七陵。告興工。往返凡十日。

神皇壽宮在大峪山下。先擇廷臣中明堪輿者。大宗伯徐學謨。舉南尚書陳道基、通政參議樑子琦、聽補僉事胡宥、以往。子琦擇獻七處。皆以山厓不當上意。後命再卜。陳、胡、已去。而禮部惡梁躁競不用。改卜大峪。梁憤宗伯及閣臣。上彈文。二三御史和之。卒不勝而止。然世廟曾欲葬章聖太后於此。而曰大峪空悽。不如純山完美。其出自世宗聖明自斷耶。抑有術者指之耶。聖壽萬年。地必上吉。紛紛者何爲。

又壽宮皆種栝子松。或曰。申文定阿上意。遣其姻工部郎徐泰時往取。考之陽翠嶺興工。亦採此松。蒙遣者皇甫百泉。泉。蘇州人也。

把滑

水東日記雲。太宗皇帝初營天壽山。命皇太子偕漢、趙、二王暨皇太孫往視之。過沙河。凍。王請卻步輦就行。仁廟素苦足疾。中官翼之。猶或時失足。漢顧趙曰。前人失腳。後人把滑。宣廟即應聲曰。更有後人把滑哩。漢回顧。怒目者久之。此則雖由一時。而後來武定州事已兆於此矣。

永樂五年。皇后崩。未卜陵地。六年。如北京。皇太子在應天監國。次年相黃土山最吉。定名天壽。十一年。上已南還。命漢王奉皇后梓宮渡江安葬。號曰長陵。久之。漢王固請還京。有異謀。

十三年。太宗刺知狀。徙王安樂。尋北狩。數出塞。仍太子監國。太孫從行。監北京。從出塞者一。久之。太孫亦還京。至十八年。三殿、兩宮成。決意定都。始召太子、太孫、並會北京。受朝。由是觀之。六年定天壽山之後。十八年大會之前。仁宗未嘗一日在順天也。沙河把滑之語。考其時。仁宗、太孫與漢王。了不相及。

少昊陵

在曲阜縣東北八里。陵前有石壇、石像。有石碑四。高廣各二十餘尺。龜趺亦長二十尺。其上無字。蓋宋時所造。碑成未鐫。金兵至。遂寢。亦奇蹤也。史記。少昊葬雲陽。顏師古注云。雲陽。山名。在曲阜。今陵在平地。無山形。陵前又有大石。方廣丈許。舊爲土壅。嘉靖末。水泛始出。其文雲。奉敕修。僊源縣景靈宮太極觀於大中祥符五年三月一日奉安聖祖。遂爲大帝立石。聖像。蓋宋真宗時所建。老氏之宮也。

堯陵

在曹州東北五十里。舊雷澤城西。陵高四丈五尺。廣二十餘丈。陵上有廟。俗謂之堯王寺是也。皇覽雲。堯冢在濟陰城陽。呂氏春秋雲。堯葬谷林。皇甫謐雲。谷林。即城陽也。水經注雲。城陽城西二里有堯陵。陵南一里有堯母慶都陵。皆立廟。四周有水。潭而不流。水澤通泉。泉不耗竭。大饒魚筍。不敢採捕。前列數碑。枯柏數株。檀檜成林。二陵南北列。馳道徑通。皆以磚砌之。堯陵東城西五十餘步。有中山夫人祠。堯妃也。石壁階墀仍舊。長櫟聯蔭。扶蘇裏餘。自漢迄晉。二千石及丞尉。多刊石述序雲。宋神宗熙寧元年七月。知濮州韓鐸上狀。請敕本州島春秋致祭。置守陵戶。免其租稅。俾奉灑掃。詔給守陵五戶。弘治五年。曹州學正濮琰又以爲言。且雲。元至正間。爲水所沒。水去。又闢爲僧寺。成化初。撤寺爲祀。尋廢。無以昭祀典。下所司知之。禮部尚書耿裕移文。欲改正祀典。已而不果。歐陽修集載濟陰堯祠碑雲。帝堯者。蓋昔之聖主也。又曰。聖漢龍興。纂堯之緒。祠以上犧。至於王莽絕漢之業。而壇場夷替。屏懾無位。大抵文字磨滅。字雖可見。而不復成文。其後有云。李樹連理。生於堯冢。太守河南張寵。到官始初。出錢二千。敬致禮祠。其餘不能讀。碑後有年月。蓋熹平四年所建。又載堯祠祈雨碑云云。

古陵廟

帝王陵寢。自神農而上不可考。其餘皆有異同。黃帝之葬。皇覽雲。在上郡陽周之橋山。括地誌雲。黃帝陵在寧州羅川縣東八十里子午山。薊州志雲。平谷縣漁子山。上有大冢。舊傳爲軒轅黃帝陵。上有黃帝廟。封禪書有黃帝採首山銅。鑄鼎於荊山下。鼎成。龍髯之說。魏地形志。趙興郡陽周縣橋山有黃帝冢。襄樂郡膚施縣有黃帝祠。少昊陵已見前說。而遁甲開山圖雲。雲陽。今長沙茶陵露水鄉攸縣界是也。其地葬處。生鐵成墳。顓頊葬頓丘。在濮陽城門外廣陽裏。崔鴻前奏錄雲。顓帝葬廣陽。下不及泉。九域志雲。順安高陽縣有顓頊陵。縣故隸瀛而臨河。濮陽地相出入。故臨河。東九里有顓帝廟。帝嚳亦葬頓丘。皇覽雲。帝嚳冢。在東郡濮陽頓丘城南臺陰野中。山海經雲。帝嚳葬狄山之陰。帝堯葬其陽。郭景純注云。聖人久於其位。仁化廣及。殂亡之後。四海若喪考妣。各自起土爲冢。祭醊哭泣。是以所在有墓。元和志雲。頓丘北三十五里有秋山縣。北三十里有帝嚳墓。世記雲。嚳葬濮陽頓丘廣陽裏。堯葬見前。帝舜之葬。孟子云。舜生於諸馮。遷於負夏。卒於鳴條。竹書雲。陟於鳴條。尚書書陟方乃死。墨子云。舜西放乎七戎。道死南紀之市。衣衾三領。谷木之棺。葛以緘之。已葬。而市人乘之。呂覽雲。舜葬紀市。不變其肆。路史雲。諸馮。即春秋之諸浮。冀州地也。鳴條在河中府安邑。有舜墓。有紀市。鳴條陌去紀市才兩舍。蒼梧之葬。漢儒所傳。非其實也。禮檀弓曰。舜葬蒼梧之野。史記雲。舜踐帝位三十九年。南巡狩。崩於蒼梧之野。葬於江南九疑。是爲零陵。皇覽雲。舜冢在零陵營浦縣。其山九溪皆相似。王孫謀土?韋曰。象封有鼻。實在蒼梧、九疑之間。亦嘗僭稱虞帝。故始興有鼻天子墓。後世訛爲虞舜所葬。故有蒼梧之說。孟子鳴條一言。足爲破的。

漢、唐之陵。多在陝西。易考。大約多西南向。前宋在河南府。後宋在會稽。取玄空五行。天水納音。皆北向。湖有趙王墳。蓋沂王、濟王之類。六朝、五代。俱在秣陵。孝陵一建。皆統入圍中矣。

拜陵

臣下拜陵。始於晉王導。自以元帝睠同布衣。匪惟君臣而已。每一崇進。皆就拜。不勝哀感。由是下詔羣臣遵行。

伐墓柏

唐肅宗時。韋陟爲吏部尚書。宗人伐墓柏。坐不教下遷。不知借事去之乎。抑唐有此律令也。今大族墓木。每被不肖子孫砍伐販賣。族中顯貴者不敢呵止。則添設此例。未爲不可。

舅家移塋

近時重陰陽堪輿家。凡圖墓多從舊塋睥睨。餘深不以爲然。多避去。暇中閱唐李義琰傳。改葬其先。使舅家移塋而兆其所。高宗聞。怒曰。是人不可使秉政。高宗懦主。乃能如是。想亦心慈。有不忍也。然義琰頗清儉鯁切。而亦爲此。何與。

土窯

梁豫之郊多帝王陵及卿相冢。冢小者猶延裏許。俗善伐冢。有敗者。剗其門。洞而居。即稱窯。其穴山壁棲者。亦如之。

彭祖舉柩

商彭祖卒於夏六月三日。其舉柩日。社兒等六十人。皆凍死。就葬於西山下。其六十墓。至今猶在。號曰社兒墩。又墓前有薤林。春不種而生。秋不收而枯。或人妄加耕鋤墓旁。則雷雨大作。

古墓

延安府井泉縣西六十里。有薄姬冢。高丈餘。老松古柏。蓊鬱相映。人不敢犯。

越王趙佗墓山在南海。南自雞籠岡。北至天井。連岡接嶺。佗葬。輛車四出。棺塴無定處。吳黃武中。交州從事吳瑜訪佗墓。莫能得。獨得王嬰齊墓。珠襦玉匣。玉璽金印三十六。銅劍三。爛若龍文。悉螭玉押金飾。後瑜攜劍經贛上。飛入江水。

漢太史司馬遷墓在韓城縣南芝川鎮。前有祠。見存。司馬遷世家龍門。芝川去龍門祗隔黃河。

荊軻墓在合陽縣東數十里。臨川伍福題詩曰。荒村古廟祀荊軻。立馬斜陽感慨多。可惜壯心爲國許。堪嗟匕首奈秦何。九泉已負燕丹死。千載空悲易水歌。落葉滿庭香火冷。頹垣寂寞翳煙蘿。

四明倪公凍。爲南兵郎。過景州。輿中假寐。見萬隊雲屯。前一金甲將軍。若相迎狀。詢爲誰。曰。周亞夫也。既出北門。驟雨。停一敗廟中。即亞夫廟也。輿中拈一舊帙。復得亞夫傳。心異之。復少寢。則見夢。且揖曰。吾室苦爲牧豎所穢。得一掃除。可乎。夜次獻縣。爲邑令趙完璧言之。明日。詢之。有古筱地。則周墓在焉。因新其廟。立主懸扁。禁樵採。此萬曆戊子年事。趙後爲太常寺少卿。倪淮安太守。

李克齋遂。爲衢州太守。廳有叢冢。相傳爲郭璞墓。發之不利於守。公曰。出政之地。豈丘壟可棲。且景純不歿於此。竟發之。得石筍二。乃唐刺史李郈所樹者。訛傳雲。

南宋劉錡之墓在皋亭山北小嶺下。東向。石獸、石橋。偉壯俱存。土稱劉太師墳。旁有庵。當是守墓者。土人云。掘下二尺。皆磚。甚堅。可用。墓已穿掘。前後皆穴。巨石露角。餘言於縣令塞之。錡之忠勇。在韓、嶽下。秦檜之黨。欲斬錡以謝金。晚年用兵。不得志。嘔血以死。可憐也。

宋張十五者。園中有古墓。張因貧。發取其物。夜聞語云。有少物。幾被劫去。張次日又畢取銅鏡諸物。遂病瘇毒。日號呼曰殺人。竟以死。萬曆乙未。鳥鎮夏司寇建宅。傍有舊墓。發而棄之。子女殞者七人。餘鎮人遷一墓。有蜂飛出。螫其臂。潰爲瘡。大僅如豆。中有人聲。若呼名而詈者。竟死。

夏英公好術數。於洛中得善地。迨其葬時。其子龍圖安期已貴顯。當開營域。不自督促。委之幹者。其地乃古一侍中葬穴也。故槨碑刻具在。諱不以白。取棺於旁近埋之。葬未幾。而龍圖死。其婦挈貲財數萬。改適。次弟又得罪。廢焉。

譙周墓

四川南充縣署有譙周墓。自晉以來。無敢動者。嘉靖中。太守袁光翰徙之。爾後。縣中頻見緋衣貴人出入。縣尹至者輒不利。往往遷他所避之。隆慶戊辰。南城吳鑑以進士任縣令。獨不避。下車之日。妻張暴卒。未幾。母張又爲侄所殺。疑是其子。笞而斃之。遂被劾去。

駱賓王冢祀

正德九年。曹某者。鑿靛池於海門城東黃泥口。忽得古冢。題石曰。駱賓王之墓。啓棺。見一人衣冠如新。少頃即滅。曹驚訝。隨封以土。取其石而歸。籍籍聞諸人。有欲覺之者。曹懼。乃碎其石。嘗考賓王本傳。大明中與李敬業共謀。起義兵於廣陵。不捷而遁。通。近廣陵而且僻。此豈其證歟。然世所傳。謂其落髮。徧遊諸名山。今章服儼然。何也。豈嗣聖物革後。宥而弗罪。復逃於釋耶。抑人憐其才。故厚其葬而然耶。

萬曆丙戌。祀駱賓王於金華之鄉賢祠。蓋吾師蘇紫溪先生以督學批行。而胡元瑞請之也。元瑞嘗謂。史第知狄梁公、宋廣平。而不知賓王。故力以請。又欲祀劉孝標。不果。

墓記銘

文正書院祀希文而下。世遴一人統司之。曰主奉。第十世孫從規。易建石表。又以文正、忠宣、而下。累世宅兆在洛者。久缺封掃。請於官。求自往省。至萬安山尹樊裏。省奠封掃如儀。自魏公祔葬諸家。遺封故存。獨忠宣之兆越五里。至則無所見。問知爲屯戍所平久矣。因望祭悲號。削蓁蔓。披砂礫。肆搜不得。乃禱於空。跽泣連數日。天忽大雨三日夜。雨止。滌土去。深三尺餘。露斷碣數尺。題曰。宋丞相範忠宣公之墓。大驚喜。亟白於守禦分閫官。始按圖譜加封樹。作墉屋。辨址界。正神道。植望獸。以表之。勒石記事。

宋時熊博爲建州刺史。寓治建陽。嘗乘舟江上。見山岸崩齧處有棺將墜。博使人往視之。則有銘焉。其辭曰。筮卦吉。龜卦兇。三十年後洪水衝。欲陷不陷被藤縛。欲落不落被沙閣。五百年後遇熊博。博感嘆。爲移葬他裏。博後仕至工部尚書。

景定四年。王益爲蘄州按撫使。元兵至。遷城於麟山。得古墓中石銘雲。本有千年地。姑借五百年。感謝王刺史。移我過西園。

太保墓石

劉太保秉忠。祖康懿公、弟秉恕墓。俱在邢臺縣治西南先賢村。嘉靖年間。爲盜所發。內有石刻雲。爲盜者李淮。事聞於府。捕得治罪。劉兄弟精數學。故前知如此。

掩墓

賙濟。洛陽人。母喪。躬自營葬域。見艮方多磚。公曰。此必古者不封之墓。即掩之。因增土數尺。是夜夢一老人。衣冠甚偉。揖謝曰。感公修吾宅。問其名,乖崖也。既覺。悟曰。乖崖乃張詠之號。已而考之。實葬其地。濟以御史巡西蜀。威州土官董敏、王允、讎殺累年。敕濟率方鎮兵數千。至其境。曰。撫之不服。加兵未晚。令人齎榜往。允沉吟。書囮字於榜尾。令持還。衆不解其意。濟曰。此非無見。囮者。誘禽鳥之媒也。意謂誘而殺之耳。復釋此意。示以誠信。允大驚曰。非凡御史也。即投服。以馬數十。令子弟入貢贖罪。敏亦愧服。一方遂安。

壙對

吳明卿自作生穴。旁爲祠。題其柱曰。陶元亮屬自祭之文。知生知死。劉伯倫荷隨行之鍤。且醉且醒。明年登七十四。方賀者履不絕於戶時。語二子。事小定。且自爲志。無何遂卒。

恥志文

張嘉孚。渭南人。嘉靖丁未進士。歷官副使。有清名。將卒。謂子孫曰。世人生但識幾字。死即有一部遺文。生但餘幾錢。死即有一片志文。吾恥之。否德不足辱明公筆。自題姓名、官位、家世、歲月、紀諸石爾。蓋先達有行之者。子孫必遵吾言。不則爲不孝。所著述率焚。草草任散佚。戒勿收。故無得而稱焉。致仕家居。終日不去書。晚好易。事多先覺。祕不語人。常曰。不須名位。不用身後之譽。袁緩是吾師也。署其庭曰。四十餘年策名。卻悔紅塵浪度。七旬暮齒學易。幾能黃髮無愆。年七十九卒。子袞。舉人。孫國縉。進士。

築墓除妖

張惠。德州人。少以孝義稱。祖塋去家五里。洪武初。遭兵燹。被穵暴露。累年惑於術士。未曾修葺。時公尚幼。永樂十二年。中鄉舉歸。即謂族人曰。祖墓荊榛歲久。爲子孫者。安可坐視。不用術士。不擇日期。以一身任其吉凶。冬月跣足披髮。如初喪。授都察院司務。至南禮部尚書。每過裏。謁宣聖畢。必至祖塋。親操鋤鍬。增築墳壟。日晡方回。親戚鄰里。就塋所一會。不於私家宴樂。每日飲食皆在墳所。亦無桌櫈。就地而食。嘗泣而言曰。吾祖宗在於地下。吾安忍肥甘華美。爲己樂哉。巡按雲南。有御史張善。福建人。病於池州。親往視。留治湯藥。日晚散步。門僕曰。此處有妖蛇。來時如風聲。公曰。來即報知。門僕有懼色。責治之。他日報曰。來矣。自挾弓矢。至階下。望蛇連發數箭。箭盡而蛇不下。令隸取席。於樹下焚之。良久。蛇墜樹。聲如倒牆。公曰。官得其人。妖不爲害。今縣有妖蛇。必非良吏也。召縣官笞之。過沅陵。見居民延燒數百家。皆雲。有惡鳥銜火。即爲文檄城隍神。責之。翌日。惡鳥死於江。

祭墓

謝枋得過辛棄疾墓旁僧舍。有疾聲大呼於堂上。若鳴其不平者。自昏暮至三鼓不絕聲。近寢室愈悲。一寺人驚以爲神。枋得秉燭作文。旦且祭之。文成而聲始息。

墓旁神鼎

博大山在番禺東。山有盧循母檀氏墓。東南有盧堠循浮海與吳隱之戰立烽堠處。山下溪有神鼎。唐劉道錫刺廣州。遣人系鼎耳出。鼎耳斷。鼎沒。劉及執綆者耳盡痛。

墓盜

鄞有猾盜詹揀屍者。善發古墓。事覺繫獄。以玉碗二、黃金數錠、賂邑紳包澤求解。包曰。此爲盜物無疑。當不待教而誅者。亟言於當道。寘之法。其禍少息。近日徽州亦有此事。以皮爲帳。鑽土入墓。骨黃者吉。即易骸而葬。白者兇。黑大凶。後皆伏法。包有剛介聲。歷宦稱閻羅包老雲。

冥婚

曹操愛子蒼舒死。聘甄氏死女合葬。冥婚之說所自起。近時葉台山少師女死。女故字林給事梓子。子亦死。迎而合穸。千古事必有對者。

壽槨

南唐沈彬有詩名。保大中。以尚書郎致仕。寄居高安。嘗荷杖郊原。手植一樹於平野間。裴徊不能去。戒諸子曰。異日葬吾此地。違之者非吾子也。居數年卒。伐樹。掘土丈餘。得一石槨。工用精妙。光潔可鑑。蓋上刊八篆字雲。天成二年。壽槨一所。乃舉棺就而葬之。

墓之兇吉

蔡端明言地理家說無了期。近世魏元履葬於平坡。地深三丈六尺。梯而下棺。蔡季通所卜也。既而元履之後遂絕。古人所以行營高燥者。高則遠人。燥則避風。魏公之葬無乃太卑溼乎。

李閣學九我。自其祖。原兄弟二支。一多子孫。文且貴。一最衰落。疑祖墳有利有不利也。發而改葬。其屍半存半毀。若有界者。未幾。閣學亦卒。餘友蔡五嶽憲副乃其門生。爲泉州太守。所親見。館友李碧海亦言其家一支多至百餘丁。皆聰明。讀書顯貴。一僅十餘人。騃不識字。

不會葬

祠土題主。執事者皆東向。迎東方生氣也。泰和曾姓者。請二秀才行禮,一爲楊廷策。一郭應鳳。行禮歸。未旬日。策、鳳、俱亡。豈未明於東向之禮耶。邵康節不會葬。其亦有見於此與。

方相

近年諸大臣出葬。其威儀可謂極盛。然有一欠事。凡方相闢路。自四品以上皆四目。以餘所見止二目。蓋細事。初不經懷也。

羨道刊志

墓誌銘藏於壙內。惟裴子野卒。宋湘東王作銘。藏矣。邵陵王又作志。堙於羨道。羨道列志自此始。

志墓無愧

楊慈湖之父廷顯。字時發。少時嘗自視無過。視人有過。一日忽自唸曰。豈其人有過而吾獨無過乎。於是自省。即得一過。旋又得二三。已而紛然。乃大恐懼。痛懲力改。或至泣下。象山陸九淵爲之墓碣。嘗曰。志墓非古。而銘多溢辭。惟於公無愧雲。

溢美

楊惟立作許某志銘。兄鏡川守陳書曰。志銘之言多溢美。吾弟此作。蓋眩於志銘之言也。後有覽者。尚論其世。難乎免於君子之誅矣。惟立者。楊公守隨也。

大範志銘

大範老子忠獻公雍。壓於小范老子文正公仲淹。然大範亦何可易及。臨歿。索志銘於小范。稱曰。發身如班定遠。籌邊如馬伏波。又曰。維侯之德。柔文剛武。攘彼戎寇。御彼菑害。蓋忠獻能文。而以武職起家。故云。戎人稱知州爲老子。

樓啓墓誌

天順七年。會場之火。大風。士焚死者百有十六人。鄞人樓啓者與焉。先期楊晉庵守陳。夢有人求樓志銘者。心異之。後果如夢。

墩

蘇州葑門內有土阜對峙水中。雖巨浸弗沒。號曰浮墩。相傳此地昔有雙松參天。建炎狄難。潰兵欲伐之。隕石如雨。乃止。今放生池即其地。

廣信府城中東北隅有萬松墩。隆基而圓。土膏沃衍。前左介兩學間。舊傳爲周瑜故宅。

新安有篁墩。以多竹名。程氏始祖。賜第廟食處也。黃巢經其地。與己同姓者。俱不殺。民懼其戕害。改爲黃公墩。成化間。襄毅公貴。考圖牒。詢故老。惡其以忠臣故第。辱於逆賊。乃復舊名。子敏政。因自號。遂顯於時雲。

橋

嘉靖三十二年春。方士陶仲文奏。濟南府齊河縣有道士張演升。建大清橋。臣已募銀一萬三千兩助功。近聞浚河得龍骨一。重十斤。又突出石沙一脈。長數丈。若有神助。迄今尚未報完。乞捐內帑。以終大工。上令給銀一萬四千兩。

琉璃河建橋。乃嘉靖二十年事。費各處帑銀三十餘萬兩。欽助又九萬三千餘兩。胡良河建橋。並□□□橋。乃神廟二年事。慈寧宮發銀一萬五千兩。欽發又五萬兩。盧溝橋建於先朝。後時加修築。比琉璃橋費又且十倍多矣。

蔡忠惠刱洛陽橋。橫亙江中。撰時揆日。畫基所向。鍥趾所立。皆豫移檄江神。神得其吉告之。至鑿石伐木。激浪以漲舟。懸機以弦繂。每有危險。神則來相。趾石所累。蠣輒封之。至今泉州人能言。而公自作橋記。直言丈尺。費金錢成數。與年、月、時、日。首尾不及百字。噫。若在今日。不知許多誇張。並及神異夢寐已。

俗本傳端明造橋。移檄海神。一卒應募。得醋字而還。解曰。酉月二十一日。此事亦奇。然實國朝蔡錫之事。端明既有神助建此橋。後復圯。錫以泉州知府修之。發石有刻文雲。石頭腐爛。蔡公再來。遂改名萬安雲。錫字廷予。鄞縣人。官大理卿。有清操。兩事合爲一。前後二蔡殆其再世乎。

石橋易敗。易以木而得久者。我明姜昂之於瀍水也。 【 昂。太倉人。】 木橋易敗。易以石而得久者。唐李昭德之於洛陽也。累石爲柱。銳其前殺水。濤不爲怒。亦昭德也。

吳江長橋乃慶曆三年尉王廷堅所造。錢公輔有記。

趙州石橋。成唐大足間。默啜破定州。南奔石橋。馬伏地不進。見橋上青龍。獰攖奮怒。虜恐。遁去。

天橋。在雲南府城南三十五里。觀音大士鑿洞山骨。使洱河水下趨處也。初未鑿時。蒼洱之間。水據十之七。鑿後。水存十之三矣。古人謂之石河。下斷上連。絕壑深塹。石樑跨之。憑虛陵空。可度一人。故名天橋。橋邊激水濺珠。宛如梅樹。人呼曰不謝梅。亦奇觀也。橋之北有沓嶂。又名一線天。水故道也。石有古色。可吹洞簫。

建橋改堤

濟寧州濟水。會洸、沂、泗之水。皆循大清河故道。舊未有橋。成化中。工部郎畢瑜。貴溪人。創爲橋。牓曰濟川。落成之日。長子生。遂以名。弘治壬戌進士。翰林編修。又一日。夢緋衣絳幘者。稱宋邢魁。曰。公堤大逼。吾宮將爲行路。奈何。亟索堤傍志石。丹書炳然。改築堤。封其故墓。爲文以祭。匝歲復見夢曰。願爲公後以報。詰朝生子爲濟時。正德辛未進士。亦工部郎。孫三才。與餘同年。己丑進士。御史少卿。有名。

大堤

自鄖陽而下。盡於黃州。皆爲雲夢。又曰夢澤。在在有堤。襄陽大堤曲所以詠也。餘親行其上。回覆如岡如陵。真是偉觀。蓋因漢水時時泛溢。爲此障之。亦如我嘉、湖之有圩。有(土鬥)。而浙東萬山中尤多。想自神禹治水後。帝王則爲地方計。人民則爲室家耕作計。悉其財力。不計時。不計勞苦。即愚公之鑿山。精衛之填海。亦無以過。雖雲人力。亦天意。神明所相。黃河之堤。莫壯於開封。餘亦親行。考宋初黃河尚在滑州。相去三百里。漸決。遂直抵開封城下。國初幾欲遷王府。堤之。所以益固也。近日祖其說治運河。有長堤、遙堤、縷堤等名。其費不貲。而沖決如故。看來襄陽、開封、二府之堤。紆曲堅壯。制度絕佳。其妙全在紆曲。因水勢既猛。堤若徑直。全當其鋒。勢必不支。惟紆曲。則若迎若避。迎以抵之。避以殺之。今之橋堵。亦用此法。即宋藝祖剪紙圈、築都城之意。乃若運河之堤勢。必不能紆曲。又卑薄太甚。如何御水。即堅壯。亦止御得散漫之水。如何御得沖決之水。餘行蕭縣一帶。見河水溜處。其身如虹。其頭如龍。霍霍望鬆土鑽入。甚迅且勁。抝若乘瑕。俯若奔壑。岸崩頃刻數十丈。霆震電掣。鐵石也靡。堤於何有。惟度其勢之所至。豫設掃以待。可以徐徐斡轉。

堤利

堤之功。莫利於下鄉之田。餘家湖邊。看來洪荒時。一派都是蘆葦之灘。卻天地氣機節宣。有深有淺。有斷有續。中間條理。原自井井。明農者因勢利道。大者堤。小者塘。界以埂。分爲塍。久之皆成沃壤。今吳江人往往如此法。力耕以致富厚。餘目所經見。二十里內。有起白手致萬金者兩家。此水利築堤所以當講也。然尤莫利於上鄉之田。辛丑。餘南歸。經磁州。遍野皆有水溝。深不盈二三寸。闊可徑尺。縱橫曲折。隨地各因其便。輿馬可跨而過。禾黍蔚然。異之。問輿夫。水何自來。遙指西山曰。此泉源也。又問。泉。那得平流。則先任知州劉徵國從泉下築堤障之。高丈許。堤高。泉與俱高。因地引而下。大約高一尺可灌十里。一州遂爲樂土。又餘同門李太華有實。爲漢中太守。築堤亙十里。灌田萬頃。黃昭素有記甚詳。此興水利之良法也。匪獨阡陌。即漕河之重。若非從白老人築戴家埧。挽水歸之南旺。其得南北通流。濟二百餘年軍國之用乎。徐孺東開水利。不依山尋有源之水。而於京東平洋之地。上靠天時。下靠人力。最下又靠器具。勞而無功。反招怨謗。亦固其所。今聞涿州開水田數萬畝。想必用劉、李、二公之法。劉。鄉科。官至太守。李。升副使。考察致仕。大約以任氣失官。要之。漢中之功。當世世尸祝。而昭素之記必傳。則李亦可以不朽矣。

湧幢小品卷之七

開科

洪武四年乃開科之首。其序文只曰紀錄題辭。知貢舉官二人。忠勤伯右丞相汪廣洋、左丞相胡惟庸。時已尚左。而右居先者。以封伯故也。主文官二人。禮部尚書陶凱、前翰林侍讀學士潘廷堅。考試官四人。侍讀學士詹同、司業宋濂、吏部員外郎原本、前貢士鮑恂。場中先經後書。書只孟子疑一篇。二場論詔誥表各一篇。無判。三場策一篇。錄中都無程文。想規制未定。尚爾草草。至十八年。始犂然大備矣。

御製策問

洪武十八年乙丑會試。第一鄧奇偉。 【 一曰偉奇。】 字子才。衡州安仁人。高皇親制策問中雲。有能者或面從誌異。有德者或無所建明。中材下士。寡廉鮮恥。此三語。曲盡其妙。誰人到得。殿試。丁顯第一。奇偉次之。皆授修撰。二甲。馬京爲編修。吳文爲檢討。三甲。危瓛爲紀善。楊靖爲吏科庶吉士。蹇瑢爲中書舍人。餘觀政諸司。瑢後改名爲義。黃子澄、練子寧、皆是科所中。

試錄

禮部所存國初會試錄。止洪武四年一本。自十八年至三十年皆缺。想建文諸臣死難者多系是科以後進士。故盡毀之。文皇震怒爲此不必言。三楊無一字之留。何耶。西楊原由徵辟。

歷仁、宣、英、三朝皆爲首揆用事。與東南楊諱言遜國一節故爾闊略。乃當時諸臣與草莽士皆無私錄。固是法禁之嚴。亦見風俗之樸。嗟乎。侯城錄一線之存。天意也。

試額

弇洲雜編雲。洪武三年庚戌始開科鄉舉。士就試者百二十三人。中式者七十二人。又云。正德戊辰。大學士王鏊。尚書梁儲主會試。相傳劉瑾以片紙書五十人姓名。欲登第。因開科額三百五十人。

按洪武三年應天並各省開科取士。明年正月令設科連試三年。自後三年一舉。洪武四年三月策貢士俞友仁等一百二十人。賜吳伯宗以下及第。 【 是科試錄題辭出宋景濂之手。中雲。先是京闈鄉試中式者七十二人。未及貢南宮。上皆採用。有官御史者。及是會試。自河南而下行中書十有一。俊秀鹹集。而高句麗之士與焉。則入試者當亦五六百人矣。】 此後多至四百七十餘人。少則三十人。永樂元年癸未補壬午鄉試。次年甲申會試。上問禮部尚書李至剛洪武取士之額。至剛以實對。命從其多者取四百七十二人。此後多者三百五十人。少則九十五人。宣宗初即位。即定省直取士之額。會試所取不過百人。南士十六。北十四。至正統七年始加爲一百五十人。景泰二年。二百人。五年。三百五十人。天順元年復辟。仍三百人。四年。一百五十人。七年。會場火。改於八月。三百人。成化二年。三百五十人。五年。二百五十人。八年。三百五十人。十一年。三百人。十四年。三百五十人。十七年。三百人。二十三年。三百五十人。弘治三年。三百人。十五年。始加爲四百人。十八年。三百人。正德三年。三百五十人。六年。如之。九年。四百人。十二年、十五年。又皆三百人。嘉靖二年、隆慶二年。以首科皆四百人。萬曆二年。張太嶽爲政。止三百人。 【 前辛未四百人。太嶽主考。】 餘則或三百。或三百二十。或三百五十。雜編所言乃正德三年事。此額。先朝行之屢矣。前二科爲四百始加之額。要知此乃中制。每間一科則依此數。皆禮部題請。而首揆主之。其年李長沙爲政。安得歸之試官。且王文恪與逆瑾抗。卒辭位去。而肯瀾倒一至此乎。傳聞之語原不足信。又不考其時與人而書之。此即祖唐人失囑單之說。削去可也。不則後生小子傳以爲實。文恪亦發笑地下。謂蘇人輕信輕寫。弇洲亦作口業矣。

題石建坊

任亨泰。襄陽人。父杜林。從外家姓。洪武二十一年廷試。太祖高皇帝親擢第一。官修撰。覆命題名於石。建坊幹門。寵異之。 【 此建坊之始。要知各進士通行矣。】 尋請複姓。上以恩自任出。勿聽。殿試錄。賜其妻姓曰朱氏。蓋母乃元烏古倫公主。妻亦蒙古人故也。都御史陳鎬錄其末路大節甚詳。官至禮部尚書。子顯宗。孫春。皆領鄉薦。顯宗不樂仕進。後以薦爲吏部稽勳主事。春。西安府同知。時餘公子俊爲知府。同心協力。丁內艱。貧不能歸。餘爲齎發乃得行。服闋。擢知府。卒。

策題

登科錄。御製策題。在永樂、宣德、至正統初年。間用行書。想閣老親筆進呈。因而發刻者。具見君臣一體。與慎密不泄景象。後皆付之中書官。先一夕傳出矣。又如宋朝誥敕亦當制者親筆。故皆貴重。且因之精於書法。此甚得體。寧口代王言而手反不代哉。國朝自洪武正韻一行。遂有同文專職。其制始廢。不可復見。

殿試改期

舊制殿試在三月初一日。謝恩在初六日。成化八年以悼恭太子發引。改十五日。至今仍之。然初一日太促。畢竟十五日爲妥。此雖人事。亦天意之相合也。

請改試期

三歲開科。八月鄉試。明年二月會試。至元仁宗始定。從李孟之請也。入國朝因之。萬曆戊戌春闈。喬御史璧星監試。舉子重裘以進。便於懷挾。請改三月。用單夾衣。則宿弊可清。李九我先生駁之曰。如此。則四月十五殿試。儻日暖。如何操筆。又其甚者。不暴殺舉子耶。聚鬨然一笑而止。

張幼於鳳翼有會試移期議一篇。謂會試期。太祖定於二月。蓋謂金陵南北之中。地在大江之南。得春爲先。故定於二月。取春之中。今建都北京。遠三千里。宜移在三月。其利有五。一在覲吏後從舟。可省僱費。二便於雲、貴、士子。三減衣裘。防閒甚易。四謄錄無呵凍之苦。五歸家無閘河運舟之阻。喬璧星之疏止得其一。而至金陵取中雲雲。猶是臆度之說。

兵科瀛洲真像

廷試事畢。兵科設宴。延執事官看閻立本十八學士真像一卷。于志寧贊。沈存中跋。與近時所傳全不同。蓋真本也。原藏山西蒲州監生魏希古家。嘉靖癸卯、甲辰間。希古攜入京。崔都尉以千金購之不得。是時邊患棘。希古條邊事。並以此卷封入。意圖進用。世宗不好書畫。所言邊事又無當。疏入不省。謾以疏並此捲髮兵科。或言成祖得此卷。仁廟與漢王爭求之。難兩與。遂發該科。可笑。餘辛丑供事內庭。草草一閱。蓋已摹換。非原本矣。

會場支費

會場支費。舊皆取之順天府宛、大、二縣。裁數百金。民已不堪。用亦不給。弘治七年。禮部尚書倪嶽議。各省鄉試用度。皆有羨餘。請限數解部。貯順天府支用。凡八百金。以後費用日多。正德九年。尚書劉春奏派加舊額三之二。諸用以足。

會試搜檢

會試原無搜檢官。嘉靖己未。御史建言。欲厲其禁。尚書吳山持不可。曰。彼已歌鹿鳴而來矣。隆慶二年復有言者。始設。兩京鄉試亦如之。然終亦不能盡行其法也。

密探狀元

先朝策士。凡鼎甲。聖上多密訪而後定。英宗己未科臨軒。已儗崑山張和第一。使小黃門密至邸識之。以目眚。寘二甲第一。拔施盤第一。蓋慎重如此。一科之長。文運所繫。可不慎與。至問周旋而悞。則天也。

元會

天順以後。我浙有六元會、七元會。聚散不常。要之。常六人以上。呂閣老文懿公原、楊侍郎文懿公守陳、楊尚書文公守址。俱解元。姚太宰文敏公夔。會元。商閣老文毅公。三元。南京吏部侍郎範公理、副使胡公廷瑞。俱解元。謝閣老文正公遷狀元。解元。謝修撰丕、兵部主事楊質。其以未第至者。盧楷、黃廷璽。俱解元。內盧楷入太學。救祭酒邢讓、陳鑑之枉有名。姚於酒中贈詩云。盧生倜儻才。諒矣。

詞讖

李旻以成化庚子解元。癸卯冬將赴春闈。友人鎖懋堅者送之。賦正宮謁金門詞雲。人艤畫船。馬鞁上錦韉。催赴瓊林宴。塞鴻聲裏暮秋天。綠酒金盃勸。 留意方深。離情漸遠。到京廷中選。今秋是解元。來春是狀元。拜舞在金鑾殿。已而旻果魁天下。

並賜袍帶

豐學士熙。弘治己未廷對。初儗第一。已易置第二。以倫文敘爲第一。均賜狀元袍、帶。蓋異數也。

倫氏之盛

倫文敘。字伯疇。頭顱大二尺許。長身玉立。以儒士。御史收遺才考。遂中式。舉會元狀元。廣西全州舒尚書應龍之子弘志。儒士。中第六。其年試錄五策。皆用其稿。次年丙戌舉南宮廷試。上親拔一甲第三。倫以諭德卒。年四十七。舒不踰年卒。年僅二十餘。皆可惜也。倫之子以諒。鄉試第一。辛丑進士。官通參。以訓。會試第一。廷試第二。官祭酒。以詵。進士。官郎中。父子殆佔四元矣。文敘、以訓、皆不滿五十。以諒六十五。以詵年八十。可見高科美官。皆能奪人壽矣。

御筆再改

嘉靖戊戌科閣臣儗陸師道第一。御筆改二甲第五。取袁煒第一。煒南宮原第一。既復改第三。擢茅瓚爲狀元。

失中三元

李九我。庚午解元。主考者瑤泉申少師即留爲館賓。轉館於董宗伯家。癸未。李得會元。申正當國。宜以狀元與之。續商文毅之盛。乃拔朱養淳國祚第一。而李居第二。有意乎。無意乎。二公皆清品。正未可甲乙也。

易水生

乙未春試前一夕。有舉子夢見冕服一人。坐殿上。召之入試。試目一紙。有晉元帝恭默思道七字。翻飛不定。與易水生爭逐之。爲彼先得。及入會場。第一題是司馬牛問仁章。所謂晉元帝者。晉姓司馬。元帝牛金所生。合爲司馬牛。恭默思道。是訒言。其年會元湯霍林賓尹則易水生也。

父子解元

史俊號柏庵。涿州人。中成化戊子解元。官至副使。子道。應正德癸酉鄉試。以文字呈其父。既封一柬遺道。令開榜後視之。乃對一聯雲。二三千人中。文章魁首。四五十年來。父子解元。道果解元。後官至總督兵部尚書。國朝父子解元。我浙謝木齋及其子丕。他省亦往往有之。

二酉解元

吾師蘇紫溪先生浚。應癸酉試。分考郭青螺。夢虛齋蔡先生介之入謁先師廟。喜曰。當有佳士如蔡者。發之。乃先生牘也。縣同。言易同。酉年選首同。草姓水名又同。先生官憲長卒。質行真修。直可繼文清之後。在工部分考會試。拔閣學李九我第一。僉浙江學政。鑑賞諸生。如逆覩差等。人人奇駭。今閣學沈銘縝兄弟拔居第一二。以餘薄劣。亦踵其次。凡二十年後。魁元上選。皆先生點墨之餘也。

試官

永樂丁酉。北京行部鄉試。奏請考試官。上命行在侍講鄒緝、侍講王洪、主考。賜宴於本部。越二日。改命侍講王英。出王洪爲禮部主事。洪。杭州人。進士。任行人。升給事中。以文學擢檢討、修撰、侍講。洪初有操守。恆自負。矜己傲物。醉輒出忿語斥同列。以不得爲學士。中懷怏怏。嘗密疏誣學士胡廣。其父子祺爲延平府知府。以罪死。廣不當於實錄隱其罪。上察知子祺實卒於官。遂不直洪。至是請鄉試官。上命廣等擇人。廣以緝、洪對。上從之。已受禮幣。洪覆密疏子祺事。上曰。此小人。豈可以在侍近。命禮部追所受禮幣而改命英。洪既出。失措。乃諂事尚書呂震、方賓。以求薦達。震等屢言於上。不聽。洪飲恨。未幾。病死。

翰林中有以少詹事爲會試正考。復以尚書爲會試副考者。張惟信潮也。事在嘉靖壬辰、甲辰兩科。有兩主會考而復主鄉試京考者。柯孟時潛也。會試在天順庚辰、癸未兩科。鄉試在成化改元乙酉科。

京考

嘉靖戊子用大學士張璁之議。差京官主考。不用詞林。皆科部寺及行人爲之。其給事中。不獨用於浙江、江西。即山東、廣東、四川、雲南。亦用之。行止兩科而止。至萬曆乙酉、戊子而後。皆差京官。乃用詞臣三員或四員。給事中亦同此數。皆於浙江、江西、福建、湖廣。而他省則用部寺以下。或曰。弘治甲子。各省亦用京官。如王陽明主試山東是也。舊制。省試考官皆監臨會同提調監試官自聘。其年。山東巡按陸偁。慈溪人。陽明適起服入京。便道聘之。非京差也。

迴避

嘉靖癸丑會試。禮部三堂皆有子入試。不顯言迴避。而託二王婚禮辭入院。蓋亦事之相值也。時左侍郎已往承天祭告。乃允右侍郎之請。而以吏部侍郎程文德代。 【 尚書歐陽德、左侍郎孫升、右侍郎閔如霖、升之子鋌中式。】

制科盛際

永嘉、江陵、兩相公最得君。最強悍。其可恨處不少。卻有一件最得意處。永嘉典嘉靖己丑試。會元唐荊州順之、狀元羅念庵洪先。江陵典隆慶辛未試。會元鄧定宇以贊、狀元張陽和元汴。四人者。何處得來。且同道同心事座主。不阿附。亦不抗忤。最爲得體。若天生此人。以應二相之求。而二相之目力亦加人數等矣。成化丙戌。會元章楓山懋、狀元羅一峯倫。人品最高。冠絕前後。其爵位之崇。名實之相稱。莫如成化乙未。會元爲王文恪鏊、狀元謝文正遷。可謂盛矣。然比其柄用。阨於奸臣。不久而去。文正又多晚年一出。後則嘉靖之壬戌。爲會元王文肅錫爵、狀元申文定時行。相繼爲首揆。更勝於前。而因循否隔。不得盡行其志。文肅至以哭子並命。自來全盛之事。似亦若造化所忌也。

小座主

弘治乙丑。楊石齋主考禮闈。子升庵與俱。時崔仲鳧銑試卷。分刑部主事劉武臣。疑其深刻未錄。升庵見而奇之。以呈石齋。遂擢詩魁。崔以小座主稱焉。時年十八。子隨父入場。且得搜卷分考官舍中。今可行否。

考試得人

吾郡吳霽寰惟嶽。嘉靖丁未分考閱禮經。得十人。爲張太嶽居正。官太師。殷棠川士儋。官少保。陸五臺光祖。官太宰。汪伯玉道昆。官左司馬。胡石門正蒙。以會元、太常寺卿、掌國子監事。餘亦皆登臺省監司。其督學山東。拔於谷峯太保於垂齠中。其它蕭嶽峯太保而下。凡東省顯人。俱經獎拔。奇。奇。霽寰官至都御史。

池洲畢松坡鏘。嘉靖癸丑分考。閱春秋。得十四人。祋祤馬乾庵自強。官少保。肥鄉張心齋學顏。官大司馬。丹陽姜鳳阿寶。官大宗伯。仙居吳悟齋時來。官左都御史。崑山顧觀海章志。官少司馬。松坡官至戶部尚書。

王尚書一夔、羅文毅倫、兩狀元皆尹直分考所取。尹官尚書學士。

倫諭德文敘、董文簡玘、兩會元皆徐穆分考所取。倫仍狀元。徐官止侍讀。

王文恪鏊、羅文簡玘、兩會元皆傅文穆珪所取。 【 王分考。羅鄉試解元。】 趙浚谷時春。唐荊川順之、兩會元皆廖鳴和分考所取。廖官左庶子。

儲柴墟巏、陳□□瀾、兩會元皆編修張柏厓所取。張官禮部尚書。

袁文榮煒、瞿文懿景淳、兩會元。我郡閔午塘所取。袁分考。瞿鄉試第七。閔官禮部尚書。

顧會元起元、趙狀元秉忠。皆方中涵所取。方官至少師。 【 是科戊戌。餘與方聯房同閱詩經。乃兩元皆入其手。顧卷。方初儗在第五六間。主考沈閣學蛟門獨拔。亦隻眼也。】

傳臚之謬

嘉靖十一年。上御殿。傳臚。諸進士皆集闕門。一序班謬傳。令儒服以進。首名林大欽及諸進士。巾袍者百餘人。次名孔天胤。以更服止掖門外。詔問狀。鴻臚卿王道中以爲禮部失於曉諭。上切責部臣。奪司官俸一月。禮部言。已嘗先期揭示。實以序班妄傳。遂致錯誤。道中乃欲曲庇屬官。厚誣本部。非朝廷設官相臨之體。詔道中對狀。切責而宥之。序班孫士約等下法司逮問。大欽、天胤、等。俱免究。

進士回籍

國初新進士日侍左右。後放歸就學。近日都允回省覲甚便。然嘉靖丙戌科辦事進士應檟等九十餘人。自以銓次尚遠。乞如舊例放歸。疏三四上。有詔切責。價等發身科甲。不思以勤自厲。練習政體。乃屢欲乞回。自便己私。大學士費宏代請。終不允。大哉王言。可以深省。

忠愍名次

楊忠愍公鄉試第二十一名。乃嘉靖庚子科。解元謝一麟。主考童內方。而楚志以

爲丁酉。其歿也。年僅四十。而志以爲四十二。

遼陽試士

遼陽原附山東科舉。嘉靖十三年因溺死多。改附順天。以德州衛左所。與遼之十七衛學相兌。應試者四百人。是年甲午中九人。次科八人。又次科五人。以後漸減至一二人。萬曆三十七年題準增額五人。以夾字編號待遼士。其寄戶中式者。不許圖便遷徙。違者黜革問罪。

減補坊銀

嘉靖中。倭患熾。盛言軍興。吏書吳鵬、都御史鄢懋卿、乞減舉人坊銀及驛遞、鋪陳船隻、馬騾頭匹、銀兩之議。後於舉人銀兩。或許囑說入學童生。或加增長夫、水手。以補所減之數。而士風民財所損多矣。

京尹黜卷

崑山張和往試南京。時少保鄺忠愍公爲京尹。有投書惡張於公者。大怒。召諸應舉士歷驗之。張故有目疾。與書所云合。公乃言曰。吾已得爲奸利者。然將寘之法耶。將械送於鄉。使終身不得舉耶。蘇人有滕塏者。直前謂公曰。公尹京。廉平有爲。人孰敢爲奸利事。顧毀人者多捏借。公不究竟而即治之。不亦中彼人祕計乎。公曰。爾言亦是。但吾不可以中止。且試之。悉出諸應舉士。留和與所指增廣生數十人。命題以試。和文先成。公讀之良久。曰。文體略似西江。汝當是冒籍者。和曰。吾祖以來家崑山。不聞冒籍。嘗從西江人學耳。西江人者。謂翰林尹鳳岐也。又讀良久。乃曰。姑去。吾知所以處子矣。既入場。其舅湖廣參政沈餘慶。時爲水部郎中。俟出。即與俱過虞衡、主事吉水艾鳳翔。誦所爲文。虞衡曰。其文鬱暢而詳整。當在首選。既而榜出。不得與。其弟穆舉前列。餘慶復與過虞衡。虞衡曰。吾誦其文甚習。請舉之。遂爲誦初終場文。不遺一字。曰。以此而下第。吾不知也。蓋鄺公雖悟惡人構陷不足信。然竟黜其卷。和退言。儒者之學。先治身心。名非所急。且吾嘗自謂聰敏。書過目頗成誦。若虞衡。一過耳不忘。吾何敢望哉。遂去入山中。多讀書。永豐彭勖督學南京。訓導張承翰首以爲言。復應舉。和以鄺公爲辭。彭曰。鄺已拜兵部侍郎矣。及試。而分考蕭聰以和所判禁止師巫邪術。有執左道以惑人語。謂無所據。落其卷。主考學士吉水錢公習禮、侍讀雲間陳公恂、覆閱。詰問聰。左道原自有本。聰無以對。因使於所落卷朱勾以志之。蓋與和相同。得舉者五人。時正統三年戊午。年二十七矣。明年與弟穆同試禮部。穆舉第二人。和廷試對策稱旨。將賜狀元。以目疾擢第二甲第一。錢學士與諸老入朝嘗遇之。指謂鄺公曰。此目疾者張和也。鄺曰。吾昔爲京尹。知盡吾職耳。何有私哉。少傅胡忠安濙爲禮部尚書。欲迎和訓其子。言於吏部尚書郭璡。郭催往。佯應曰諾。而實不往。蕭山魏文靖驥爲吏部侍郎。私問故。曰。宗伯爲禮部首。欲訓其子。而使和自往耶。魏告胡公。胡擇日詣所居。成禮。始往。未幾。移疾還蘇。以道義自高。有參將者。禮致聶先生大年學爲詩。與之來蘇。和慕聶先生名。過其寓。參將置和上座。而處聶先生下。和曰。吾爲聶先生來。非爲參將來。參將學詩於聶先生。則先生爲師。而處之下。此何爲者。參將方設供具。拂衣去。不省。又嘗與參議趙會於故少保陳僖敏公家。趙多議人得失。和正色曰。人當於有過中求無過。不可於無過中求有過。一坐聳然。

名先狀元卷

張黼。上海人。未第時。嘗夢人語之曰。汝名先狀元。覺而思曰。吾其殆乎。第豈有登狀元先者。及成化丁未會試。榜出。名在二十。而鉛山費宏二十一。是年宏廷試第一。其幼也。嘗夢神示府丞字。莫測。比致仕。果有府丞之命。

閩中鼎甲

閩之鼎甲死於非命者。自陳狀元謹而外。又有龔錡。錡字臺鼎。建安人。宣德庚戌科進士及第第二。已授翰林院編修。坐累去官。沙尤盜起。爲大軍鄉道。至高陽裏。遇賊見殺。錡博學善詩。字體逎勁。所著有蒙齋十集。此亦死難鄉官。與錢錞同。而不聞贈諡。何耶。又楊瑛亦建安人。字希玉。景泰丙子解元。天順庚辰進士。庶吉士曹欽之變。入朝遇害。贈編修。其父(□敕)原。浙之江山人。爲建安丞。遂家焉。

闈中定命

範春。會稽人。有文學。嘉靖己卯場中。謄真已畢。手試卷自校。得意甚。謂可取解元。忽飆風驟攫去。凌空莫知所之。投筆墨。嘆息而出。曰。命也。後得長汀主簿。郡守陸某徵文壽當道。無當意者。試以屬春。詰朝具草。大嘆賞。用之。宿驛樓。次壁間韻。一廉訪見而稱善。知爲春。恨相知晚。署上杭縣。一恂恂少年。稱督府使者。索餉千金。從者皆獰漢。疑而詰之。閉館中。申督撫以狀聞。果大盜也。

萬曆己卯南試題爲舜亦以命禹。華亭生員高承禪中式。主司嫌其取義與題合。欲棄去。賴京兆內江陰武卿。乃主司同鄉。爭之得免。然猶即席改爲承祚。後壬辰中南宮。乙未廷試庶吉士檢討。與餘同官。魁梧奇偉人也。未幾。使歸。卒。衆皆惜之。因思戊戌科。餘在會場中取中一卷策。有國楨二字。與餘名同。棄去。陳如岡太史房中亦取一卷策。有如岡如陵字。亦棄去。成忠宇太史。丙辰分試。取一卷。有基命宥密字。同其名。棄亦如之。用詩書成句。偶同主司名號。夫寧有意。而巧值見阨。豈非命乎。

李於鱗子駒。爲諸生。王元美屬司理魏允孚。因秋闈之便拔之。曰。雖私。亦公也。魏許之。入場錄七破爲記。後檢之。絕不可得。既定榜。則李生卷委於櫃下塵土中。相嘆息。人各有命。不可蠟也。駒未幾亦媛。無子。

擬題決文

黃學士葵陽洪憲。未試前。儗科場題。十中七八。不知何靈至此。馮宗伯琢吾琦看時藝最精。壬辰會試。門下士持捲來謁者。決其中否。皆驗。併名次亦不甚遠。人以爲神。又三年乙未。來謁者亦如之。所決無一驗。一人耳。時又不遠。何敻異至此。豈看文亦時有利有不利耶。

傳題

春秋出傳題。不知何始。天順年間。浙江場中摘一十六股配作一題。頭緒茫然。及刻程文。簡略殊甚。名雖搭題。實則射覆。學者認題。一時與考官相左。即被黜落。永嘉教諭雍懋上書言之。命禮部議行。至霍渭厓主會試。止出單題。餘習此經。甚以爲苦。嘗館某家。見一老生。施姓。各臣道者。每至。必挾新題一二索謝。則俗所謂換比者是也。 【 如舊爲宰咺則易宰周公。】 一時駭爲奇。老生尋以貢入京。館於某給事中所。給事故春秋名家。甚稱之。其時復差京考。競向給事乞題。即以老生所換者與之。至有通場不記。所司聊且備數者。王給事士昌言之。乃得少止。貢士不久亦死。

覆試得釋

天順壬午。東平梁御史覲按河南。試祥符。得杜明卷。稱賞。是歲鄉試。梁實監臨。杜在高等。劉僉事瑄與梁有隙。因指杜及同榜袁江、唐昭、爲梁所私。以奏。並逮至京。覆考。其試卷入格。乃得釋。明年癸未。會河南鄉試。通一榜獲第者止袁一人。唐以乙未。杜以戊戌。皆進士。杜後授禮科給事中。成化丙午。憲廟爲皇太子納徵。有旨取禮科庫貯寶鈔。裝盒。公偕諸給事開取之。庫無一貫。衆愕然失色曰。鈔非吾儕所收。必須挨究已往升調去任者。公曰。挨究前僚。法之正也。有誤大婚。伊誰之責。乃奏曰。本科庫貯寶鈔。年久浥爛。不堪裝盒。請下戶部行寶鈔局。選取直挺新鈔。送庫備用。上允之。於是大婚禮成。而前僚得免。

場後口語

萬曆中。科場被論。前爲戊子。繼爲庚子。後爲壬子。或以關節。或以文體。嘉靖冒籍之搜爲甲子。景泰陳王之奏爲丙子。豈子年果有不利乎。丁酉北場亦被論。然意不在科場。藉以傾焦弱侯者。弱侯一降便息。

代筆

代考之弊。不直生童。正統二年。考試明經儒士。兵科給事中金昭伯。擅入午門。欲代所親爲文。事覺。儗贖杖還職。上以近侍官所行如此。豈可任職。遂黜爲民。未幾。給事中吳繪又犯此禁。枷示長安門三月。戍邊。近日有舉人代考者。正無足怪也。

斷幺絕六

乙卯年。南場中。有魚見於圊。魚。水族也。水。至潔也。而污穢至此。又見於場中。此文明失位之象。次年。丙辰會試。沈同和以代筆中第一名。代筆者趙鳴陽。中第六名。俱吳江人。事發按問。並罪除名。吳爲水國。遂應其佔。亦一阨運也。蘇州人爲之語曰。丙辰會錄。斷?絕六。蓋名次適應其數雲。趙最有才情。特以館穀落其度中。餘見代筆者數人。皆無他異。所謂有幸有不幸也。似宜末減。

自制義盛行。凡大家。必延名士爲師友教子弟。即聖人復起。亦不可廢。居常譚文課藝。一遇考試。同坐商量。職也。亦情也。勢也。餘少年館穀餬口。有某大家邀致甚力。將赴之。先君子獨否。曰。一入其中。即以文字受役。不可推。不可拔矣。固辭之。觸怒。賴有解者。且以明年爲期。乃得免。其年戊子中式。由今追思。先君子其殆聖乎。凡貧士有文章名者。宜於此際深思趙之覆轍。可鑑亦可憐也。

嚼筆

二秀才俱春秋有名。相善。秋試前夕。同榻。一生俟睡熟。密取彼生謄真之筆。悉嚼去其穎。明日抽用已盡禿。大驚。取起草者姑代。則溼濫如帚。乞諸鄰。又皆堅拒。慟哭。欲棄卷出。倦而假寐。有神拊其背。曰。起。起。寫。寫。既起。視筆。依然完好。執之。且疑且寫。既畢。仍禿筆也。交卷至二門。一生在焉。迎問曰。試文稱意否。謝曰。無之。但得完卷耳。其人面發赤。趣出宿於別所。明日。其名粘出。不得終試。禿筆生魁選聯第。

常服入試

安福劉師泉先生邦採。以諸生外艱不出。嘉靖七年。督學趙淵檄之入棘。強起應命。及門。遙望趙尚未下席。卻步不進。趙亟起延之。先生以棘闈故事。令諸生脫巾露體。非待士禮。不願應。於是御史儲良才令十三郡諸生並以常服入。免其檢察。是秋先生中式。後官郡丞。以理學名。卒時若有所遇。奇祕不言。嗟乎。當時士風如此。待士如此。今不可再見矣。

各省監臨

鄉試監臨非制也。自御史顓差。乃任其事。立其名。餘庚子典閩試。偶缺御史。二司問雲。無其人亦當存銜。餘曰。祖制只藩司提調。臬司監試。兩京則京兆提調。御史監試。監臨之名。御史在各省科場。重事自當作主。今既無其人。有諸公在。何藉此爲。且對君上詎宜填空銜。二司唯唯。以後缺御史皆從此例。至乙卯。貴州偶缺。則都御史張鳳皋鳴鶴。入闈代監臨事。

餘以戊子中式。其年蕭翰撰良有、胡都諫汝寧典試。將至。御史以八月初二日憂去。巡鹽章中缶邦翰代監臨事。駐松江。迎之。尚未至。二公泊驛前。藩臬往迎。辭不肯上。都御史滕少松伯輪自至。乃上。皆一時權宜之計也。

文武宴

恩榮宴。命武大臣主席。與閣老部院二品正堂皆上坐。嘉靖丙辰。郭勳蒞事禮部。分左右列。勳上疏爭之。得旨如舊規行。比坐。仍左右列。勳再疏。上切責禮部改正。夫禮部。其有意抑勳乎。抑舊無此規。而勳以意爭也。主席者執爵。遞鼎甲三人酒。禮部尚書爲主。下坐。

武舉宴。以大學士主席。武大臣讓尚書坐其下。郭勳引團營例以爭。上竟從之。

陸武惠掌錦衣。世廟丙辰年。求與進士宴。命序二品文臣之末。是時陸已加太保。富貴極矣。而有□□。宴席在上者。勳臣壓首。武臣尾之。陸亦何榮之有。

試院

京師試院。改舊禮部爲之。乃正統年間事。南京試院乃錦衣衛指揮紀綱沒官舊房。地下時有甲馬聲。景泰五年。府尹馬諒奏請改立。以前皆於武學借用。搭蓋苫舍耳。然試院雖改。其中搭蓋如故。萬曆五年。御史陳王道始易以木。

浙江試場原與杭州府學相連。天順間。以守臣奏。士子累有作弊。改於城東廢倉隙地也。寬敞雄偉。甲天下。舊用木舍。萬曆壬子御史李邦華改易以磚。永絕火患。

恩貢

穆廟登極。各省開貢取士。提學爲政。浙中出論題雲。唐始策貢士於洛成殿。衆謂。此題合時。極佳。然乃武曌事。遂爲廷試之始。以儗太平有道天子。甚不倫。而又用之省試。可乎。是年居首者山陰朱應。乃金庭相國之兄。後登進士。官主事。卒。

武試

長安二年初設武舉。其制有長垛、馬射、步射、平射、不同射、馬槍、翹關、負重、身材之選。此武科之始。亦武曌事。然今之武科。初場馬射。二場步射。三場試策論。步射中二箭。馬射中四箭。即入格。嘉靖初年。兵部侍郎楊廷儀所定。廷儀乃石齋之弟。尚書彭澤因而奏請。允之。其制大簡。謂宜於馬槍、翹關之外。廣其目。如刀劍、幹盾之類。皆取可也。

進士中制

進士科起於唐。其數至少。沿於宋至多。亦無定期。唐則許薦。韓昌黎文集可考。未幾有禁。國朝酌其數。最得中制。而其禁甚厲。蓋祖制之失多矣。獨此尚存公道。可屑越乎。

焚私書

唐錢徽拜禮部侍郎。宰相段文昌以所善楊渾之。學士李紳以周漢賓。並諉徽。求致第籍。渾之者。憑子也。多納古帖、祕畫、於文昌。皆世所寶。徽不能如二人請。自取揚殷士、蘇巢。巢者。李宗閔壻。殷士者。汝士之弟。皆與徽善。文昌怒。方帥劍南西川。入辭。即奏徽取士以私。紳及元稹知狀。時稹與宗閔有隙。因是共擠其非。有詔王起白居易覆試。而黜者過半。遂貶徽江州剌史。汝士等勸徽出文昌、紳、私書自直。徽曰。苟無愧於心。安事辨證耶。敕子弟焚書而行。路巖親吏邊鹹用事。富與巖敵。有郭籌者。相善。其議事以書相示。則焚之。今寫書曰乞火之。蓋祖此。近時有鄉士大夫某。與郡太守契。密還往。書尾雲乞擲還。蓋以火之猶未可信。必還而後可。其書誤投於餘。復封固。返之。夫祕密設策。而曰擲還。則渠二人不能自信。而況他人。爲之一嘅。

王老陳少

陳通方。閩縣人。貞元十年。第四人及第。少年氣銳。與相國王播同榜。時年五十餘。通方戲拊之曰。王老。王老。奉贈一第。言日暮塗遠。同贈官也。播諭其意。答曰。陳少。陳少。切莫發惡。誚其爲惡少也。播後入相。通方因之仕宦不達。以困躓終。而播亦竟罕樹立雲。

宋制科

宋制科分五等。上二等皆虛。惟以下三等取人。能中選者皆第四等。惟吳正肅奎嘗入第三等。後未有繼者。至嘉佑中。二蘇皆入三等。已而子由以太直考官胡武平駁送。降第四等。

馮京

宋三元。馮京。字當世。產於廣西宣平之龍水天門拜相山。祖墓在焉。幼流寓入藤。有讀書故址。後貫籍武昌。發解。慶曆間與羣士計偕。禮部賦無逸爲元龜。廷試賦蓋軫象天地。皆第一。歷知樞密院。載我明一統志中。好事者高其名行。轉相傳致。私以爲邦邑重。遂紊其世焉。或曰藤人。或曰江夏人。或曰鄂人。

陳氏兄弟

陳宜中。以宋朝狀元宰相。國亡。逃於占城。而其弟自中。守分水關。戰敗不屈死。何不令此人及第。而歸其兄耶。然逃亦勝於降矣。自中有子萍。兼文武。官大司徒。天亦有以報之矣。孫達。司經正字。辭官。復召爲翰林學士。不起。國初被薦。亦不應。及得病。卻藥弗御而卒。

蔡傅進士

福建僊遊縣有蔡、傅兩姓。宋時各中進士二十五人。蔡以忠惠顯。傳至蔡京父子。煽惡兇終。惟傅氏自如。後多聞人。

進士書榜首

元時及第第二者。亦稱狀元。蓋其時第一必蒙古人。以中國人居第二。故中國自以狀元稱之。其餘進士系中國人者。亦曰某人榜進士。皆第二也。諸公多致疑。或曰從俗所稱。或曰訛。殆未之究耳。如李黼榜進士。黼亦第二也。

唐、宋人無有書狀元於己官銜之上者。逮元猶然。獨會稽楊維禎廉夫。當元季書李黼榜進士。至刻之印章。蓋黼死節之臣。廉夫書之者。欲自附於忠節之後。其意固有在。且與黼相知。不忍忘也。後之人乃有效廉夫故事。書朱文公爲王佐榜進士。謂佐足爲文公重乎。惟志書宜用此法。蓋一榜之首。存之足以徵信也。

雁塔

塔乃咸陽慈恩寺西浮圖院也。沙門玄奘先起五層。永徽中。武后與王公舍錢重加營造。至七層。四周有纏腰。唐新進士同榜。題名於塔上。有行次之列。唐、韋、杜、裴、柳之家。兄弟同登。亦有雁行之列。故名雁塔。唐自祿山兵後。龍池水涸。庚子、辛丑歲。始引龍首渠水灌池。許人佔修亭榭。至壬寅。池水泓澄。四無映帶。唯見雁塔影倒蘸於池中。遊觀者無數。我明因之。中鄉試者。仍題名於上。

湧幢小品卷之八

召問命官

國初四明人王桓與二儒者同赴召。見太祖於便殿。上問二儒者。在家何業。一對曰。臣業農。上曰。卿業農。亦知禾、麥之節有不同乎。對曰。知之。禾三節。而麥四節。是不同也。上曰。禾、麥。類耳。節之不同。何也。對曰。禾播種於春。至秋而獲。凡歷三時。故三節。麥則歷四時始成。故四節。上曰。是能知稼檣之艱難者。即擢某州知州。其一儒對曰。臣業醫。上曰。卿爲醫。亦知蜜有苦。而膽有甜者乎。對曰。蜂釀黃連花。則蜜苦。猿猴食果多。則膽甜。上曰。是能格物者。擢爲太醫院使。次問及桓。桓對曰。臣所業訓蒙。上曰。卿亦有好惡乎。對曰。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惡之。上曰。是能理明者。擢國子助教。蓋自洪武十三年誅胡惟庸。革丞相。升六部尚書正二品。各司所事。上自御奉天門選官。其慎重如此。

官數

洪武四年正月。中書省上天下府州縣凡一千二百三十九。官五千四百八十八員。是年平蜀。十四年後平雲南。以漸增置。內外官共二萬四千六百八十三人。京師一千四百十六人。南京五百五十八。在外二萬二千七百九人。

設官

周官三百六十。舉六官成數言也。然一官之下。如醫師、中下士、凡廿八人。計天官正數項下。凡大夫、上中下士、共二百九十二人。而府史、奄、女史、御史不與焉。地官更煩。是周家王畿千里之地設官大小固已不下二千餘人。而官官皆得自闢。其途甚廣。所以野無遺賢。

漢設官七千五百餘。唐一萬八千餘。宋三萬四千餘。國朝成化五年武職八萬餘。文職如洪武之數。此外又有中書帶俸、譯字生、通事、樂舞生、廚役、勇士、匠人、寫字人。不可勝紀。

判府

祥符東封。王欽若、趙安仁並判兗州。二公皆見任執政也。慶曆初。西鄙用兵。夏竦判永興。陳執中、範雍、知永興。一州。一判二守。判者。大臣押文書之虛銜也。陳執中乃實授。範雍乃領使帶州者。其實不同。

增設知縣

嘉靖倭患。光祿卿章煥請每縣多設知縣幾員。及轉巡撫。又請移襄陽分巡於樊城。夫縣令詎可增。而樊城隔襄陽府僅一水。地雖浩繁。不過附襄一聚落。寧可以大吏處之。故部覆設一通判。要之。通判亦贅員。如杭州唐棲亦有此官。何嘗見通判到衙門資彈壓耶。

停蔭

萬曆二年。主事龔錫爵爲其子方升補五代祖龔弘之蔭。張太嶽票旨曰。罷以後。年遠親盡的。皆不準補。此公節制。亦自可喜。其後遠者定以五十年爲期。

世蔭不同

呂常?心以蔭爲中書舍人。中鄉試。官至南太常卿。陶魯以軍功至右佈政。世錦衣千戶。黃綰以議禮至尚書。雖以蔭起家。要不可以常格論。至孫許之蔭以錦衣。官二品三品。忠臣之後。又當別論。弇州公皆收入任子官位大於所由一則。然則然矣。不可不辨。然至近日蔭錦衣。階一品。加至三孤。往往有之。孫許之後不足言矣。

永樂而後。用人雖漸重科目。然以才學自致公卿者甚多。任子如朱長史復之子浚。官尚書儀侍。郎智之子銘。尚書、太子太保。其餘有蔭編修、給事中、御史者。因其人品原不限以官。今優者自府部五品。升遠方太守。次乃得爲運同。以瞿洞觀之賢。遠在黃尚書之上。止於運使。加太僕少卿致仕。此豈最初用人本旨耶。

大選詩 【 許松皐集】

每年雙月大選。其日上視朝。吏部堂上官。先於門下面奏。請旨選官。上是之。承旨退。待各衙門奏事畢。同吏科都給事中。候於御道上。一拜三叩頭。謝恩出。赴東闕支待房。光祿寺署官。供酒飯畢。各官又赴午門外叩頭。候於直房。移時。上覽本畢。傳出印子本於左順門。部官接出。照本填榜。張掛於吏科之上。西向。除官看榜。選事畢。各官出朝。嘉靖二十一年八月二十八日大選。候旨之暇。次第其事。作詩十首。以紀歲月雲耳。

〔面奏〕天曹欽擬授官資。九品分題列等差。奏罷階前仍候旨。重瞻龍表徹封詞。

〔上門〕峻登玉級面金臺。御旨親宣吏部來。直到御前方跪奏。四承天語聽俞哉。

〔說選〕國家利器在人賢。掄選從公本奉天。聖主面前承詔令。真如造物舉生全。

〔引官〕鴈行魚貫靄如林。俱向龍樓肅整襟。贊罷叩頭瞻日表。人人無任感恩心。

〔賜酒飯〕恩賜從天降玉音。大官承旨禮惟欽。御河南畔開新宴。濊濊恩波似水深。

〔叩謝〕近午大官供饌畢。風清日朗酒容溫。整衣肅向天門拜。一食無忘聖主恩。

〔用印子〕朱函象印出宸居。色色官銜紀奏書。從此品階山一定。朝除應直是天除。

〔上本〕印罷奏書還捧上。中官傳進九重宮。重瞳閱過方傳出。虞舜官人本至公。

〔填榜〕印子官銜即御書。移時傳本付尚書。天官捧下方填榜。歡動除官意氣舒。

〔張榜〕看榜除官數百人。歡呼萬歲祝龍宸。今朝倖免遵行過。祿厚才疏愧此身。

選法

霍渭厓以兵部主事養病家居。起升少詹事兼侍讀學士。疏辭。且言。邇年流弊。官翰林院者不遷外任。官吏部者不改別曹。升京堂者必由吏部。人輒以二官爲清要。以至翰林不畏升下而畏內閣。中外臣工不畏陛下而畏吏部。百官以吏部。以內閣爲腹心。請自今翰林入閣必五品以上。循至三品。即遷外省參政。及各部侍郎。凡六部尚書侍郎。或留兼師傅等官。改除參政佈政。翰林六品以下俱調外任。練達政體。仍轉翰林。六部郎中、員外、給事中、御史。俱補郡守。僉事、參議、監司、守令。政績卓異。即擢卿丞。有文學者擢翰林。而舉人歲貢。亦得以擢翰林升部院。不宜以資格限。上趣韜速之任。所奏內外官。遷轉資格。令廷臣集議以聞。

吏部尚書廖紀等奏言。韜以翰林吏部不遷外任。臣以爲翰林設官之意本與常調不同。在史局則國典攸存。在經筵則君德所繫。或以備顧問。或以代王言。故累朝優異之典視他官爲重。所以崇獎儒臣而責效亦自別也。況九年考滿。方升二級。間遇編纂。乃一轉官。今欲與常調比而同之。非祖宗建制之初意矣。其謂編修、講讀。六品以下俱調外任練達政體。然後遷轉翰林。臣觀講讀諸臣俱及第人員。或考選庶吉士。凡儲養數年方進斯秩。六品外任則如府通判、州同知之屬。二甲進士例得爲主事知州。翰苑儲材乃欲無罪而廢。使居州郡下僚反不得如常調。是豈人情也哉。吏部銓衡之任亦非他曹可比。官之賢否黜陟俱欲廉訪其實。故必公正而練達者方稱任。使若資望既深。量處京職。亦不爲過。然亦間多外補。豈謂官吏部者不改別曹。升京堂者必由吏部耶。若內閣之地。尤政本所關。故近日所用皆先朝輔導舊臣。韜欲以翰林入閣。五品以上循至三品。即遷外省參政。及各部侍郎。是豈累朝優禮老臣。隆重師保之意也。又謂六部尚書侍郎。或留兼師傅等職。是矣。又謂或改除參政。是爲有罪者言歟。有功者言歟。臣所未知也。蓋國初。法制未定。人材未出。故聖祖鼓舞作興。使人樂於效用。故不以常格拘之。今列聖相承。因時損益。隨材器使。爲官擇人。勒爲成規。至精大備。信萬世所宜遵承。如韜欲以國初未定之製爲法。別議資格。以爲定守。則太祖以後。宸謀睿算。永可垂憲者。其將若何。願陛下詳察焉。上曰。朕以人君深居宮禁。不知外事。必賴左右大臣協力贊佐。若爲大臣而不能實察民情。何益治道。翰林官有才堪布政、參政及提學副使者。量加升擢用。正欲其實歷政事以資聞見。以備他日重用。吏部及諸曹年深者亦宜察其才識。內外兼用。豈可循資輕授耶。我太祖初年。法制草創者。固難比擬。以後定製及列聖成憲。不可不遵。但用人圖治。亦當因時制宜。豈能一一拘定常格。況予奪皆出朝廷。自今內外官出入遷轉。所司隨時斟酌以聞。

尚書不輕授

馬文升爲兵部右侍郎。三品。滿九載。僅予二品俸。久之。進左侍郎。以散赤哈事。汪直、陳鉞、陷之。謫戍。又數年。起左副都。晉右都。爲兵部尚書。蓋尚書之不輕授如此。

本兵

洪武中更本兵二十三人。惟茹少保瑺。九年。嘉靖中。更二十六人。惟楊少保博。十年。自永樂迄正德一百二十年。更四十四人。方臨安鈍、於少保謙、白南宮圭、馬鈞陽文升。或七年、十年、十二年。此外大抵再歲不一歲。隆、萬兩朝。亦未有及七年者。

大小九卿

六部不相統攝。小九卿體殺各部。而事與之關。如光祿則關禮部。先年光祿卿崔志端、陳俊南、光祿卿牛鳳、以廚役事屢與禮部爭。言本寺非禮部之屬。文移往來不應自大。封還札付。下部詳議。至參奏受屈。由此觀之。要見小九卿如太僕則屬兵部。國子監、鴻臚、尚寶、俱屬禮部。京兆無所不屬矣。近年郭明龍爲南祭酒。李九我爲南少宗伯。署事。郭還其札付。俱用諮文。二公同年。而郭強甚。李不能抗。亦一變也。餘署南翰院。院之體貌原與大九卿並。葉台山署宗伯事。移札付。譔皇太孫賀表。葉以書先之。謂舊規如此。亦懼餘之抗也。夫居官各有體。豈以此爭強弱哉。

九卿以大小分。文移間宜有低昂。且一切總於大聽。其提撥有事。則知會可耳。若謂之屬。則與各司官何異。

南兵參贊

南京兵部參贊。於成化二十三年。班在吏部尚書之上。又多以南吏書轉參贊。高下名實皆不相應。此制之最舛者。又南中守備參贊下操。勒操江衙門傍坐。故操江都御史。每於次日閱操避之。至萬楓潭爲南御史。上疏改正。夫吏、戶、禮、兵、刑、工。自周公來。天造地設。可容參差乎。

攝篆

南中九卿篆。大不攝小。小亦如之。李九我爲南少宰。偶缺大司成。衆議歸李。李固執不從。人謂得體。偶閱王襄簡公有和侍郎楊惟立攝祭酒二詩。亦少宰也。又羅圭峯亦以南少宰再攝國學。皆故事。特未之考耳。近年南大僚缺以太僕卿攝戶部事。所屬講相見儀節。不知作何狀。王諱軾。公安人。官太子太保。惟立。楊晉齋守隨也。尾註雲。惟立。雙生子。圭峯名玘。南城人。南京科道。不避部堂。臺臣猶壓於堂官。至科臣則直與大九卿公會矣。考之。起於成化初年。給事中王讓。讓。上饒人。天順八年進士。爲南吏科給事中。屢有陳奏。剛愎自用。大臣中有少忤之者。必捃摭其過。立見論列。或受人囑而陰爲之報復。朝廷以言官優容之。讓益肆。每會議必與六卿並坐。遇大臣於道。不爲禮。或兩人肩輿行。讓必策馬從中。左右顧而過之。縉紳側耳。無敢與抗者。三年考滿。吏部侍郎章綸填考有大體宜知之語。讓又嘗劾祭酒劉俊。俊不能平。刺得讓爲出繼之子。登科錄既書其所後父母爲父母。又書其本生白氏爲生母。而不及其父。俊因揚言。讓以母爲所後父之妾。當具言於朝。讓乃慚屈。詭疾去官。後數年復補考察。黜之。霍渭厓在南與科道交章。然不能盡改也。

總督總兵

文臣稱總督。武臣稱總兵。皆是虛銜。總兵之名見於元末。國初因之。中山王伐吳檄曰。總兵官准中書省諮云云。至正統年始有定名曰總兵。曰副總兵。總督見於宣德中。巡撫總督糧稅。至麓川之役。王靖遠用之軍務。侯璡繼之。靖遠轉南兵部。亦曰總督機務。乙巳之變。於少保以本兵稱總督。未幾。用之兩廣。又用之兩廣、川貴。用之兩廣、叫貴。用之陝西。用之宣大。世廟時又用之薊遼、保定。用之浙直、江福。並用之漕河。正德末年。武宗自稱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於是改總督爲總制。嘉靖三十年。世宗以制字非人臣得稱。仍改總督。胡默林總督浙直、江福。是嘉靖三十八九年事。而民間至今稱曰胡總制雲。張經至總南直隸、浙江、山東、福建、兩廣。

文官至總督方稱軍門。巡撫、操江、不與焉。撫、操、經過所督地方要謁見。至大門外下轎。由中門入。後堂相見。軍門上坐。撫操列坐。其送迎。軍門俱至大門外看轎。各總兵照撫、操、事例。移文俱用印信。呈文相見。介冑行跪。勳臣亦由旁門庭參。其隆重如此。然總兵行跪。勳臣庭參。亦太甚矣。至近日。操、撫、皆稱軍門。御史捶參將。陵僭又將何極。

兩廣總兵。舊皆以勳臣充之。嘉靖四十五年都給事中歐陽一敬題請革去。以流官都督代鎮。覆允爲例。

韓襄毅公初至廣時。三司官以地方殘破。皆待罪行事。故初見行跪禮。後因之。嘉靖壬子都御史遂昌應檟諭令改正。

先朝巡撫不許攜家。亦如巡按之制。景泰初。給事中李實等奏言。鎮守巡撫等官。動經三五七年。或一二十年。室家懸隔。一切疾病婚嫁。不能相通。甚有無子可矜者。乞敕各官攜妻子完住。許之。由是巡撫始得攜家。

門旗

撫臺衙門前立竿。以黃布帖軍門二大字。久矣。在外兵道亦用此例。帖飭兵二字。按臣從來無之。一日。登慈感寺閣。望見二大黃旗。如撫臺坐處。異而問之。則鹽臣也。因問上帖何等字。僧曰。貞肅。不知起於何時。懸此有何意趣。假如坐八人轎。撫臣以示威重。猶可。其它乘之。豈不羞死。

部屬凌壓

六部屬官。禮部以清秩。與吏部相近。壓居戶部之前。每每爭執。可笑。聞近日兵部亦壓戶部。工部又欲壓刑部。益可駭。

官名

國朝官制。稽古爲式。惟大理左右寺丞爲堂官。而左右寺正則屬官。倉務、稅庫、皆稱大使。而按察則稱副使。府縣學掌印曰教授、教諭。而州曰學正。

駙馬教習

凡駙馬教習。宣德中有本家學錄。正統中俱令赴國子監習禮讀書。祭酒依學規教之。成化中令駙馬二十五以下者送監讀書。弘治中令習兵書。嘉靖六年令吏部會同禮部查照勳戚事例。於國子監博士、助教等官。或在部及附近教官內。推一人教習。遂以禮部主事一員司其事。

調吏部

由禮曹郎調吏部者。前朝往往有之。近時則陸太宰光祖、王光祿守素及朱左通政敬循、三人。朱。餘所及見。乃吾師閣學金庭太保之子。魁梧有氣韻。戊戌。以儀制郎入會場。填副榜、副考、若都給事中。強之皆不從。及太保在位。君以本官入京。至嘉禾病作。亟抵家而卒。未及中壽。可惜。太保因之驚悸。又爲人言所困。剛一年而沒。此天人交窮之會。要之。太保清約忠慎。終始不渝。逢時不辰。未展所抱。天乎何尤。

調官

嘉靖庚戌。虜薄都城。一時被掠州縣官悉調用。有昌平知州肅禮者最賢。常爲五河知縣。凡十年。清節愛民。方升此官。到未二月。甚有守禦功。亦被調爲嵩明知州。此最無謂。大虜突入。與民牧何與。而受罰乃爾。惟壬午浙中兵變。二司普代。是時顧衝庵養謙代爲杭嚴兵備。大能鎮服。其年秋闈。餘入試。方納卷。一卒盜燭。執而撻之。狃故態不服。有一長官親蒞嚴喝。乃默默受杖而去。問之。則顧公也。大約人情蠢動必起於微。而賞罰操縱必謹於細。達權變。審時勢。惟知者能之。

藩臬久任

先朝二司官久任。各自本司加升。如僉事則九年。少亦六年。徑升副使。副使升按察使。藩司亦然。太守九年爲參政。又九年爲佈政。有副使李隆。僅三年升參政。見邸報。泣曰。我何負於職。而升此官乎。遂致仕去。正德間圖速化。藩、臬、互相遷轉。而祖宗之法壞。官亦漸輕矣。蓋二司體最重。以兩衙門出者必由大臣所薦。即太守亦然。今以外轉爲劣。蓋由當事者輕其官。懷有不肖心。故人亦輕之也。世道一至於此。可嘆。可嘆。

監司上坐

屠竹墟大山開府楚中。孟公淮爲監司。公設燕。置孟公上坐。孟亦不讓。

考選臺諫

祖宗舊制。凡給事中御史缺。止於進士內。年二十以上者選補。或徑入吏部。弘治間。始及中行評博。正德始及推官、知縣。正德末年。盡廢進士考選之例。嘉靖初。悉復舊制。間嘗一行。旋廢。格以夏言疏。再及進士王崇等十八人。次年復停。至神宗初。停評事不與。其六館之停。又嘉靖間事也。

鹽運官

近日蘇州太守石崑玉以卓異升運使。時謂申、王、二相國惡其強直。故重此官。因以與石。實抑之也。後見章元禮通政問之。則實出吏部本意題準。重其事權。崇其體貌。與巡鹽道相抗。庶幾得清利源。比石將至。御史副使駁其移文。遂棄官歸。由此言之。並聖旨亦不作準矣。何況其它。然考之永樂平涼太守何士英亦以廉吏第一升兩淮運使。則前朝誠有故事。而今不可行矣。

唐、宋之轉運使。利權無所不握。併兼刑名。故聲勢甚重。國朝一一分析。銀解藩司。米歸漕儲。而運使獨主鹽政。其居官最著者。無如耿清惠九疇。楊東里以首揆過維揚。止饋雞一隻。東里厚加接引。薦之朝。得升侍郎。當日京官、外官、相與如此。即謂之三代以上氣象可也。清惠升後。鹽政頗弛。乃命以侍郎再出整理。後乃差都御史。且分南北增爲二。又增爲四。中間惟鄢懋卿最爲驕汰可恨。龐惺庵欲振刷。即便見阻。至穆廟初停遣。顓任巡鹽御史與鹽法道。而運使益輕。史部欲復舊制加優異。是矣。然不深惟極重之勢。別有調劑。而僅於體貌間爭上下。其能有濟乎。謂宜擇其優者加兼副使。着令鹽法道抗衡。得同見撫按。毋班太守之列。鹽法道缺即用填補。以次推擇爲佈政開府。則官重人亦重。庶幾其弊可革。而所重在彼不在此。卒亦無如之何也。

獎縣佐

王陽明以禮幣獎興國主薄於旺。又送官馬一匹。帶鞍一副。今有此否。

經歷清廉

嘉靖十一年考天下清廉官。以浙江都司經歷章獻中爲第七。獻中。廣東欽州人。歲貢。僅升判大理府。

進階

進階只從本品。此舊制也。品中之階有二、有三。亦須以漸而進。後乃渝品。文臣自相爲重耳。末流之弊。遂不可返。吾鄉有爲太守再進階而建坊。於右曰二品坊。左曰五馬第。則失之遠矣。子孫妄作。祖宗亦何自知之。

少僊

宋人稱縣尉爲少府。甚無謂。且少府自是漢官名。不可移。又稱日少僊。蓋因梅福嘗爲尉以僊去。故以稱之。然僊人爲官者甚衆。假如稚川爲句漏令。則縣正官便可稱大僊矣。等而上。何官無僊。餘欲舉以稱南京司業甚佳。蓋南司業。優遊體尊無一事。私署極水竹園亭之勝。真可當此名也。或曰。祭酒何如。曰。有印在手。便不得稱僊矣。又曰。南翰林掌院亦有印而無一事。體又尊。獨不得稱僊耶。對曰。僊則僊矣。食無果。居無室。行無徒。此苦行道人耳。聞者皆失笑。

坐部考察

朝覲。舊有坐部之制。今皆踵行。然亦習套虛數耳。嘉靖二十年。給事中劉天直請於大典隆廢寺畫爲十五區。區爲舍數楹以處各官。曰輪吏部主事一員稽出入。夫省直入覲官約可二千員。首領官如之。從者十之。不知一寺地幾何。可以盡容否。又其間有公會、私會。可盡稽查否。如此條陳。徒煩紙筆。可笑也。

朝覲。自藩、臬、下至苑馬寺。上林苑監各署及各處土官衙門。官吏各一員名。各賷須知文冊。進京奏繳。惟市舶提舉司例免。

兩京兆府官在六年京察例而復與覲察。嘉靖中治中龐嵩上疏請止之。得旨。着爲令。龐字振卿。南海人。由鄉舉授官。後官知府。有特祠雲。

廢舊規

考察時。吏部一司屬往請大中丞宿部行事。此舊例也。己亥年次當主事某往。吏白故。某大怒。罵曰。若豈請客者。冢卿李對泉戴不得已以務廳往。中丞溫一齋純知狀。亦不得已來赴。後遂爲例。餘謂舊規不可廢。有如此司屬便當參處。身往迎中丞。中丞非司屬。至亦決不當赴。雖細事。豈可使屬官得遂強梁之性。

凡朝覲官。遞降京官一班序立。此天順中所定。若祖制。則佈政原班於侍郎副都之上。

驟黜

黃一道字唯夫。嘉靖乙未進士。興化府太守。有善政。僅八閱月。南拾遺去。輿論憤憤不平。曰。唯夫黜驟也。霍渭厓。其同鄉人。問閩布政使徐幹曰。唯夫爲郡如何。徐曰。閩省第一守也。問閩按察使屠僑。亦曰。唯夫者。閩第一守也。乃竟黜也。先是林方齋文俊。爲會試考官。唯夫,方齋取士也。甚厚。唯夫守興化。實方齋薦。既而方齋族弟殺人。坐罪死。祈恩。唯夫曰。曲人命之獄。媚事舉主。吾不能。由是牾。坐黜科道。反其詞曰。唯夫受林金巨千。脫死囚獄。然林獄實不脫。或曰。方齋不詆唯夫。方齋族弟荷校在獄。祈脫死不得。曰。黃守復任。吾死已。乃以金行反間。賄閩吏黠者辦事南都。騰流言曰。黃守贓。黃守贓雲。且林獄誣曰亦受林金雲。言官當考劾年。例耳。流言求官員短長。得詞組。即忻忻動色。曰。是實跡。是實跡。告之僚。僚亦忻忻曰。得實跡。得實跡。遂載劾牘。人曰。科道交劾。公也。已不知猾胥翕張。弄官喉舌。

門戶

京官六年。外官三年。考察。皆據在任事件、實跡、嚴核爲準。前朝太宰如鹽山三原題奏。歷歷可據。而又禁私揭杜中傷。不遺餘力。以後節節申明。務在毖慎。而人情滋僞。百弊叢生。猶曰出於無心。可以理恕。至張太嶽用以逞忿。辛巳一案。諸名賢皆不得免。而先年高中玄借閏考黜科道數人。不厭人心。便有昭雪。有至尚書侍郎者。此則閣臣權重。罪亦重。而張爲甚。當與奪情兩子中鼎甲同論。乃近年以門戶分別。求之官評。不可得。則借鄉評處之。又不可得。胡盧以莫須有三字處之。夫皆好皆惡。原不足據。布流言與有意搜求者。尤不可據。即確確是實黜之矣。不知是祖宗舊制否。若創爲新法。不知是公心否。善善長。惡惡短。今不可望。乃當事者以善爲惡。用於門外嫉之。其長竟天。以惡爲善。用於門內庇之。其短無跡。咆哮顛倒。亙古所無。且所謂門戶者誰定。是天門、人門、鬼門、禽門也。世變至此。可嘅。而又有未履任永錮者。更可怪。

兩佐伯

葛端肅以秦佐伯入覲。有小吏。注。老疾當罷。公爲請留。尚書曰。計簿出自藩伯。何自忘也。公曰。邊吏去省遠。徒取文書登簿。今見其人。方知誤注。過在佈政。何可致小吏受枉。尚書驚服曰。誰能於吏部堂上自實過誤。即此可謂賢能第一矣。

己未年。閩佐伯黃琮。馬平人。爲一主簿力爭得免。當事者甚不喜。曰。以二品大吏爲一小官苦口。此其人伎倆可知。注調。黃有清操。質實爲人所稱。命蹇不如葛公遠甚。故不免耳。

增年待劾

賈俊。束鹿人。爲山東副使。年纔五十有六。須鬢皤然。不事淄飾。清戎御史惡其骯髒。因考滿。將劾之。一日。正色問曰。賈憲副高壽幾何。對曰。犬馬之年。八十有二矣。御史默然。既退。同僚問曰。何故不以實對。俊曰。渠以我老。將劾我。虛認幾歲。以成袖中彈文之美。不亦可乎。家宰尹旻素知其賢。得寢。後官至工部尚書。

白巖知人

葉公天球。婺源人。爲東昌太守。善總條綱。立團甲法。準定繇役。尤篤意人材、風俗。忤總漕、御史。總漕入內颱風御史。奏移登州。喬白巖爲太宰。知之。曰。東人殊宜。葉格不行。

品服

唐制。三品服紫。四品、五品、朱。六品、七品、綠。八品、九品、青。今皆以青。而辨以補。

武臣品級

太祖以武定天下。故紀元洪武。武官自勳臣外。左右都督。正一品。同知。從一品。都督僉事。正二品。即在外指揮千百戶。遞至從六品而止。原無七、八品。惟土官有從七品。亦不支俸。蓋制之隆重如此。今武臣體貌。陵夷已極。遂成偏重。一日有事。文臣不得復貴倨以面孔向此曹。可慮。可慮。

參遊佐擊

左右參將之名起於洪武二十年。即左右副將軍也。遊擊之名見於武則天。以傅遊藝爲之。用以羅織者。佐擊起嘉靖年間。

龍虎將軍

於文定筆塵謂虜求加封兵部儗柱國云云。上批。加龍虎將軍。謂。此官中國所無。而虜所甚羨。考之。龍虎將軍乃武職二品加授之散官也。

皇親封伯

國家於皇太后、皇后之父兄或子侄。皆封伯。而誥命則曰推誠宣力武臣。夫親臣也。而曰武。名實相違殊甚。如張軏、張輗、以外戚兼軍功。用之則可。餘則不可。但當封伯而停其號。量加保傅階級。則得其情矣。

土司銜

凡土司官有銜者。宣慰使同知、安撫司正長官、副長官、土千戶、百戶、之類是也。有文銜者。土府同知、通判、推官、土州同、土縣丞、主簿、巡檢、之類是也。長官司有屬宣慰司者。有屬府州縣者。有屬衛者。武銜。土官與屬宣慰長官專用目把、漢把。夷而夷者也。文銜。土官與屬府州長官事統於郡守、州守、縣令。夷而漢者也。屬衛長官與衛官世姻。而勢難鉗制。不夷不漢者也。

衙門體統

衙門體統。一失不可復振。章元禮職符璽御史。奉敕用寶章。爭舊規。班其上。遂爲兩衙門所惡。終擯之歸。考之弘治十年。南通政夏崇文。被拾舊規。六科行移通政司。俱用呈文。通政徐說畏其彈劾不能執。始有手本。崇文繼之。欲復舊。於是南科囂然劾之。北亦爲助。終不能申也。

會議

朝廷會議皆成故套。先一日應該衙門於各該與議官通以手本畫知。至期。集於東闕。該衙門印官首發一言。或班行中一二人以詞組微言略爲答問。遂輪書題稿。再揖而退。既出闕門。尚不知今日所議爲何事。或明知其事不言。出門嘖嘖道其狀。以告人者。

隨朝米

大小官員俱有隨朝米十二石。即於品俸內除去。其翰林而上。支白粲者。每石值一兩四五錢。猶曰從優。若各衙門止支糙米。每石賤時不過五錢。視正俸支本色折八錢者。又減於數之內矣。

李臨川先生戊辰進士。觀政禮部。隨朝米一石白粲加三鬥。後癸酉。先生官禮科給事中。雲。米不及前五倍。意者江陵克削爲之。今四衙門一體。科道尤爲雄峻。其復舊例。不言可知。若各衙門。決不可復矣。

選官圖

今之選官圖。唐人謂之骰子選格。房千里有序雲。安知數刻之樂。不如數年之榮耶。千里。字鵠舉。河南人。

換職

常袞爲宰相。劾侍郎崔佑甫。貶河南少尹。郭子儀入言。佑甫不宜貶。德宗怒袞罔上。即兩換職。袞爲少尹。而佑甫平章事。快哉。快哉。

謬姓

唐薛志遠知選事。有王忠者被放。吏謬書其姓爲士。欲擬訖增成之。志遠曰。調者三萬無士姓。此必王忠。吏叩頭服罪。

啓事

甄拔人物。各爲題目。此所謂山公啓事也。想即今注考語之類。當時州有大中正。能上下人品目。則不獨吏部爲然。而其原又起於月旦評。蓋雌黃之口。其來久矣。唐虞時即曰。知人官人。至周尤詳。巨源每一官缺。輒啓儗數人。俟詔旨所向。然後顯奏。明明是觀望。蓋恬靜之人不樂居職。又不欲拂人意也。以此得久安其位。而當日用人行政大約可見。自後雜亂。至有鬧於堂上。大呼有鬼者。歷唐及宋。與時高下。國初重會舉。家卿不得盡顓。鹽山能舉其職。而稍嫌於愎。盧氏爲後進所詈。三原最佳。困於內閣。屠、倪、馬、許。極爲盛際。依稀三代。不可復見矣。

二大

天下無事。所重只一大冢宰。有事。只一大司馬。蓋吏治常清。兵何由動。兵動矣。吏治尤爲喫緊。提衡者元輔。振迭者臺長。竊謂吏如溫劑。養脾胃者。兵如涼劑。疏腸胃者。人身以脾胃爲主。吏不可一日不清。兵乃不得已而用之。國朝兼長者。前惟馬鈞陽。後惟楊蒲州。今則李長垣。李若作冢宰。必有可觀。惜乎其不待也。

湧幢小品卷之九

使相

宰相領使最多者。唐楊國忠。領四十餘使。元燕帖木兒。領五十餘使。又元人曰。我官銜半版寫不盡。其濫如此。國朝已革此弊。文臣最貴最多者。曰特進光祿大夫、上柱國少師、兼太子太師、吏部尚書、中極殿大學士、知經筵制誥實錄總裁事。然經筵以下。非官銜。而前十六字並勳階。皆在其中。武臣除受封。與命將不同。而勳階亦如之。乃官至尚書矣。並以前歷官悉載之。三品、四品、以下皆然。最煩冗可厭。且如一庶吉士耳。未受館職者。即甚貴亦必列之。豈以翰林爲重。沾一字亦光榮也耶。

唐宰相

唐之宰相。最重世系。裴氏、崔氏、張氏、最着。裴氏五房。宰相十七人。崔氏十房、十七人。張氏十七人。韋氏九房。十四人。劉氏七房。十二人。蕭氏二房。十人。竇氏二房。六人。楊氏、杜氏、皆十一人。王氏三房。十三人。鄭氏二房。九人。魏氏六人。盧氏八人。高氏、韓氏、趙氏、郭氏、各四人。陸氏六人。武氏、蘇氏、五人。其三人而下者不與焉。

李氏最繁。隴西四房。宰相十一人。趙郡六房。十七人。唐高祖系出興聖皇帝暠。暠子歆。歆子重耳。凡四傳。爲高祖昞。世祖虎。以至高祖。三十七房。宰相十一人。此外有柳城二李氏。一契丹酋長。徙京兆萬年。一本奚族。高麗李氏、雞田李氏。河曲部落稽阿跌之族。代北李氏、沙陀部落。皆賜姓。范陽李氏。自雲常山愍王之後。三公七人。三師二人。

李贊皇貶崖州。卒。雖得歸葬。而子孫遂有留其地者。至今蕃衍。蠻人極知敬重。不敢講鈞禮。氏李者至多。北陷於虜。南沒蠻中。而皆雄盛。此他姓所無者。

鄭綮有歇後之稱。蓋自度力。不任宰相也。然初爲廬州刺史。移檄黃巢無犯州境。巢笑。爲斂兵去。贏錢十萬緡。藏州庫。他盜至。終不犯鄭使君錢。及楊行密擅淮南。都送還綮。由此觀之。綮之才。必有大過人者。因末季。託誹諧自晦。又知時不可爲。宣麻後。亟引疾耳。孫偓。字龍光。唐末宰相。性通簡。嘗曰。士有行。必不以己長形彼短。己清彰彼濁。同時朱樸有經濟才。亦入相。惜末造。與韓偓皆不盡用。可惜。

真宗問相

王旦疾甚。真宗問可爲相者。獨薦寇準。得之矣。又問張詠。不應。似不可解。 【 乖崖有相才而無相度。】 看來張之才略畢竟在寇之上。乃其剛則相似。非真宗不能容也。

內閣

洪武十三年革丞相學士及大學士等官。皆儒臣備顧問者。至永樂。始有入閣之名。三楊歷年既久。名位益崇。然止稱曰閣臣。曰閣老。不敢着輔相字面。世宗御筆有元輔之稱。後遂因之。亦有稱相者。若閣中規制。至景泰中陳方洲始備。並奏定常朝與錦衣衛官對立。經筵立尚書都御史之上。午朝。翰林院先奏事。 【 明初因胡惟庸反。而革丞相之名。至今不設此官。】

文敏子弟

文敏年十七。染疫已棘。醫者皆謝去。父母具棺服待之。夜半索水飲。遂蘇。永樂十九年。仲弟義、仲子讓、來省。與嘉興通判陳原佑同舟。行次山東。天暑舟狹。適同鄉翁良興以黔陽縣丞考滿入京。舟稍寬。邀與共載。是夜盜殺原佑。盡掠舟中財物。義與讓獨得免。人鹹謂公厚德所致。夫公之福德不必言。然當時閣臣子弟。至附舟潛行。通判舟狹。縣丞舟雖大。亦得幾何。蓋國初規制如此。即大臣不敢過分。何況子弟。餘入京。見閣臣子弟駕驛舟極宏麗。氣勢烜爀。所司趨奉不暇。鄉里親戚皆緣爲市。其風大約起於嚴氏父子。後遂不能禁。且尤而效之也。

焦嚴終始

王怙雲中丞集有祀焦少師鄉賢文。焦。泌陽人。劉六入泌陽。焦遁去。跪其衣冠斬之。曰。吾爲百姓泄此憤。過鈞州。以馬少師家在城。去之。二人之賢不肖。草賊尚自分明。焦之入祀。必居鄉果有善狀。人不能忘耳。分宜之惡。譚者以爲古今罕儷。乃江右人尚有餘思。袁人尤甚。餘過袁。問而親得之。可見輿論鄉評。亦自有不同處。二公不作少師。其令終何疑。

分宜大宗伯。以前極有聲。不但詩文之佳。其品格亦自錚錚。鈐山隱居九年。誰人做得南大司成分饌。士子至今稱之。

分宜讀鈐書山之下。凡九年。遂以名堂。堂與學宮相鄰。面山歷歷。秀而且整。王文恪公作銘。有作求惟德。世蕃以昌之句。遂以名其子。字德求。此佳銘也。不善用。以亡。

分宜之高祖號本庵。中永樂辛卯舉人。官四川右佈政。卒官。吾鄉顧箬溪尚書撫滇中。嚴之同年也。得小錄以寄嚴。嚴寶藏之。後嚴敗。其冊複流入於顧。顧不省。落埃中。餘偶過其家。得見。惜非好古董也。

夏貴溪

貴溪爲都給事。上言。言官之選。當取其風裁。不當取其德量。當取其戇直。不當取其流連。當取其珪璋廊廟之度。不當取其簿書米鹽之能。斯言可喜。而就中探討。卻自有說。舍德量而取風裁。則猖狂者得以自售。有風裁而無德量。則馳驟者終於泛駕。且廊廟珪璋。其德量何如。自相矛盾。全然不覺。其趁筆之過耶。

貴溪爲禮部尚書。於嘉靖十五年十月奏。臣自十二年以太子太保給授誥命。又歷少保少傅並太子太傅、太子太師、四階。乞賜三代誥命。又據封妻事例。凡繼室。只許一人。臣爲給事中時。繼室徐氏。封孺人。無何夭歿。又娶蘇氏。今已二十年。未沾封典。每與兩宮慶賀。中宮親蠶諸大禮。皆不得與。其於臣妾之分。亦有未得盡者。惟上幸許。上以其久司邦禮。多效勞績。允之。可見蘇本是妾。嬖而立爲繼室。當時驕橫。聚無敢駁。禮臣舞禮。其不克終。宜矣。蘇。廣陵人。其父曰綱。少女適曾石塘銑。與貴溪爲聯衿。綱出入兩家。傳石塘復套之說。夏大喜。主其策。綱益自負。與巡倉御史艾樸。通賄作奸。爲衆所嫉。分宜已一一刺其陰事。伏毒深。夏不悟。妄度河套指日可復。得意甚。作漁家傲一闕。適黃泰泉至。掀須示之。索和。黃有千金不買陳平計之句。蓋諷之也。夏大詬罵。嗾言者逐之去。去三日而禍作。蘇家女攏誤貴人。豈非所謂禍水。曾立功爲封侯地。自無怪。乃少師驕生嫟。嫟生騃。入人羅網中。不謂之自取不可也。

壬寅、丁未、丙寅、壬辰。此桂州八字也。江西星士王玉章。於少年時。預批命書雲。如今還是一書生。位至三公決不輕。莫道老來無好處。君王還贈一車斤。 【 車斤。斬也。】 貴溪死時。監刑者主事俞幹。驚而仆地。移時乃蘇。具疏乞歸。衆憐其貧。贐之。不受。同寮以詩送雲。直道難容惟有去。孤忠自許欲無生。抵家。五月卒。俞。平湖人。嘉靖甲辰進士。

相傳貴溪臨刑。世宗在禁中。數起看三臺星。皆燦燦。無他異。遂下硃筆。傳旨行刑。擁衾而臥。旨方出。陰雲四合。大雨如注。西市水至三尺雲。京師人爲之語曰。可憐夏桂州。晴幹不肯走。直待雨淋頭。既死。嚴氏日盛。京師人又爲之語曰。可笑嚴介溪。金銀如山積。刀鋸信手施。嘗將冷眼觀螃蟹。看你橫行得幾時。

貴溪方爲諸生時。教諭陳(金基)奇而厚遇焉。貴溪驟貴。(金基)之子子文。登進士。令麻城。升戶部主事。知長沙府。湖廣副使。貴溪招之。許以美官。固辭避。曰。先博士遺命也。 【 其父固知幾。其子亦克家。】 陳。閩縣人。

郎官不屈

方獻夫爲南刑部主事。與同舍郎劉憲相善。方以議禮驟貴。憲尚爲郎。蓋居憂請告。積十四年矣。猶以原官補秩。方佐吏部。一揖而退。方銜之。移檄核稽違。待報逾年。蓋阻之也。憲終不爲屈。後官光祿寺丞卒。方之忮乃爾。固議禮諸臣本色。無足怪也。憲。閩之長樂人。字有度。

大臣開邊

大臣富貴已極。又自恃得君。志意盈滿。必欲立蓋世功名自固。如王安石之於西北。蔡京燕雲。韓侘冑中原。國朝則夏文愍西虜。張文忠三衛。事有舉有不舉。皆徒費心思。不獨無功。或至害民殺身。而大者遂亡其國。故楊文貞等寢安南之議。真名臣也。

華亭歸田

徐華亭在事既久。家產又多。子弟奴僕。難道無得罪上官鄉里處。又與高中玄隙末。歸田之後。蔡春臺備兵蘇松。性素強直。一番擾攘。自然不免。其歸過於高、於蔡。又或歸之海忠介。考海撫吳日月。徐事已漸解矣。皆揣摩之談。不足信也。

相傳蔡春臺守蘇時。徐公子有所請。不聽。亦不加禮。又因他事杖其家人。蔡以職事走松江。謁兵道還。徐合男婦數百人。皆倮形。逐其舟。大罵。蔡只得隱忍去。果有此。則蔡轉臬司。而治徐非過。即謂之愛徐可也。華亭受謗。無所不至。近日有定論矣。而屠長卿深詆之。謂奸過曹操。其言曰。瞞盜大利。受奸雄名。徐盜大利。受賢相名。復借汪伯玉拍手稱快爲助。其然豈其然乎。長卿所坐華亭者。謂徐燕監司。必毀先帝賜金銀器治具。而又故令之知。以示貧者。夫徐之富。豈可瞞過。相公雖騃。必不至此。人亦何肯信。此真兒童說話。又謂客至。延入臥內。蕭然若僧廬。或者其生平素尚如此。決非矯。亦決矯不得。以此二端。實其大奸。人之不恕如此。

閣臣相構

王大臣一事。高中玄謂張太嶽欲藉此陷害滅族。太嶽又自鳴其救解之功。看來張欲殺高甚的。張不如是之癡。或中有小人。窺而欲做。則不可知。一曰。馮保之意。庶幾得之。 【 大臣原名章龍。】 沈蛟門惱郭明龍。不必言矣。難道便要殺他。妖書事發。沈在閣中。聞有中書茅姓者進言云。外邊謂是郭侍郎。沈嘿不應。遂傳出亂做。郭幾不免。此案遂爲毒藥。當中書言時。沈宜厲聲力折。只因心中惱他。置若罔聞。推其微意。謂便做也得。遂揣摩迎合。甚至連及歸德諸名士。豈嘿之一字。真是相體。流禍無窮。千古炯戒。

妖書發。四明在閣中太息。謂妖人作此事。必逸於外。須行文各府各省嚴拿。此漫語也。歸德信爲實然。強爭。謂一行文。必有報怨株連。種種大弊。天下必亂。亂則誰任其咎。四明故不聽。作愁苦分憂狀。歸德力爭不置。小內使絡繹報入禁中。聖上聞之。謂四明愛我。愈惱歸德。歸德亦終不悟。後對餘道之娓娓。餘直視。胡盧而已。沈用心如此。亦大巧。然歸德亦十分老實。不能悉此情狀。可以羣韓、範、富、歐。不可御呂夷簡者。

中玄定論

高中玄麤直無修飾。王思質總督。其辛丑同年也。王失事被逮。弇州兄弟往叩。高自知無可用力。且侍裕邸。人皆以長史目之。又與嚴氏父子無交。而思質貴盛時。相待甚薄。比及有事。意下殊少繾綣。弇州固已銜之矣。比鼎革。上疏求申雪。高在閣中。異議。力持其疏不下。弇州怨甚。徐文貞因收之爲功。故首輔傳極口詆譭。要之。高自有佳處不可及。此書非實錄也。

張太嶽

江陵爲童子。顧東橋爲楚撫。獎拔殊等。解帶以贈。且曰。此帶見志。君所服不止此也。仍出其少子峻爲託。東橋爲司空歿。江陵當國。峻來見。念舊恩。欲以當得蔭子移之。謀於太宰楊虞坡。楊曰。東橋有顯陵功。當錄。乃蔭一國子生。其二兄之子。爭於南臺。江陵移書南中丞趙麟陽錦曰。此乃翁見託之言。僕知己之報。遂以與峻。誰得而爭。夫知己之報。移蔭可也。顯陵之功。東橋本有。自當長孫承之。乃以與峻。而又禁之爭。狥私情而忘天倫大義。國家大典。桀驁如此。麟陽既不敢執正。而當日禮官與臺諫亦不敢爭。可笑也。

江陵歸葬。所司承奉太過。不必言矣。既歿。楊御史追劾。有曰。五步一井。以清行塵。十步一廬。以備茶竈。那得有許多井。許多竈。可笑。又山陰朱相國。善人也。有嫉者劾以十二罪。翻來覆去。百般摹擬。悉入鬼魅變幻中。讀其疏。其人之人品、心術、了了。所謂自供。托出面目也。

人言太嶽奪情。恨廷臣攻之。每罵羅倫小子。餘初以爲疑。太嶽天分盡高。何放肆便至於此。近見一新進。罵前輩。呼名指斥。甚曰。小畜生。小奴才。乃知人志意既滿。又有憤激。不自尤而尤人。決裂安所底止。

當路。則狐而媚。至於逢大敵。則鼠而竄耳。金版六弢。是其本業。率不能句。況於屈首受書。而練於當世之務乎。餘謂此三者當文武共之。而文臣尤甚。武弁流而爲三者。皆文臣先之、貽之也。?江陵談武弁。有曰。夫夫也。解爲三獸。不解讀書。朘軍膏。則虎而翼。

江陵奪情辭俸。光祿寺每日送酒飯一桌。各衙門每月送米十石、香油二百斤、茶葉三十斤、鹽一百斤、黃白蠟燭一百枝、柴三十扛、炭三十包。其餘橫賜。不可勝紀。

神廟剛直大婚。江陵丁憂奪情。吉服供事。紛紛惹出許多事來。這封君。死得不輳巧。自古好事都難成就。亦日月盈昃。必然之勢也。

奪情。是萬曆五年丁丑七月間事。十月朔。彗星見。長竟天。大內火。十八日。編修吳中行疏上。十九日。檢討趙用賢疏上。二十日。刑部員外艾穆、主事沈思孝、合疏上。江陵大怒。時大宗伯馬公自強曲爲解。江陵跪而以一手燃須曰。公饒哉。公饒我。掌院王學士錫爵徑造喪次。爲之求解。江陵曰。聖怒不可測。學士曰。即聖怒。亦爲老先生而怒。語未訖。江陵屈膝於地。舉手索刃。作刎頸狀。曰。你殺我。你殺我。學士大驚趨出。二十一日乙卯。受杖。即日驅出國門。同官不敢候視。許文穆公方以庶子充日講。鐫玉杯。一。曰。斑斑者何卡生淚。英英者何藺生氣。追之琢之永成器。以贈中行。鐫犀杯一。曰。文羊一角。其理沉黝。不惜剖心。寧辭碎首。黃流在中。爲君子壽。以贈用賢。穆、思孝、杖畢加鐐鎖。且禁獄。遲三日始僉解發戍。更辛楚雲。方杖時。鄒南皐元標觀政刑部。憤甚。上疏。中貴人持之。紿曰。我是告假本。又危激厚貽之。乃得入。廿三日丁巳。杖百。謫戍貴州都勻衛。時申文定已爲掌詹侍郎。調護甚至。鄒感之。文定歿。鄒爲立傳。而羅給事大紘。故論文定奪職。與鄒同鄉相厚。年又長。聞之大怒。幾欲出揭。爲停其傳不行。乃止。夫人各有主意。各有交情。那得以我律人。以此律彼。近日正坐此弊。所以增是非。分門戶。人之生也直。謂各自樹立。使萬物皆遂其性耳。一切畦町必削去之。乃稱君子。乃成世界。

訓士

許文穆公典己丑試。餘得登榜。約日聚射所。戒厲之。既至。拜謁。餘切欲親承其教。從諸魁元后。挨近前列傾聽。文穆大言曰。中後。索賞賜者必多。分毫皆不可與。即如我轎上、門上。一切拒之。從我言者爲好門生。不從者反是。我密切體訪。定人品高下。聞者謂平平無奇。由今思之。即是宋舉主問生事之說。生事足。則取與明。進退輕。賞賜節。則一切飲食、衣服、皆可類推。文穆獨挈出。俟人領悟。當是時。餘等安然。不聞有座主一役一錢之費。其慮長。其憂切。不下帶而道存矣。

被謗得白

餘初歸。太倉相公省母給假歸。入謗言。餘再候。不交詞組。一茶即別。復有後言。謂餘豪富。田連阡畝。居第幹雲者。餘心知來歷。然無以自明。同鎮董宗伯。先生座主也。宗伯圽。先生來吊。餘迎之。先生率其子緱山。肩輿來訪。所見破瓦舊椽。愕然曰。還有廳事否。餘曰。有之。敢不延坐。止後有書舍三間耳。先生厲聲曰。此件那個不有。徐顧緩山日。翰林先生。庭戶不剪。嘖嘖久之。起去。野次復艤舟。召田父問狀。田父指餘舍。對如餘言。且曰。兄弟三人共之。意遂大解。餘復登舟送別。先生執手再四。曰。人言豈足信。餘曰。先生何出此言。復厲聲曰。我眼是肥皂核。去。去。不必言。以後過先生。必留飯深譚。越十餘年。復問家計若何。對曰。如初。無才故至此。先生大笑曰。辦此何必大才。這段意思。銜感如何能忘。今老矣。益覺戀戀。

先生與吳縣相公。同年、同大魁、同大拜。吳縣逍遙。先生愁苦。一友問。異處安在。餘曰。不見羅漢坐中。有坦腹哆口者。有攢眉淚欲墮者。各有相法。各有稟受。各有趨向。不得論異同也。

先生自謂文行冠絕今古。丙戌取士。並會錄。稍破常格。時歸德爲大宗伯。頌言壞文體自此始。太倉怒甚。然會錄果不甚佳。墨卷大雅者殊少。而太倉之文行又不可以此貶價也。

是時議從祀諸臣。有大璫。廣東人。主白沙先生。閣中因益以王文成、薛文清、兩先生。歸德謂三先生誠當從祀。事發內璫。固不肯覆。卒取中旨行。與閣中遂如水火矣。

三王並封之議。原某少宰進於太倉者。太倉稱善。一時大哄而止。太倉身被攻擊。絕口不言其故。得大臣體。謂少宰非有心作弄。吾不信也。其舊隙且勿論。實欲擠代之耳。

閣銜

國朝閣臣。大約初入爲東閣。進文淵。又進武英。以及謹身、 【 今爲運極。】 華蓋。 【 今爲中極。】 惟文華則二百餘年來。在永樂間。權謹以孝行舉。拜文華殿大學士。至萬曆三十五年。加山陰朱文懿公賡。亦一奇也。又殿閣遞進不相兼。而高文懿谷以謹身兼東閣。王毅愍文兼謹身、東閣。又一奇也。

朱文毅公奏疏雲。兒童走卒。無非怨詛臣等之言。流離瑣尾。無非感悟臣等之狀。乃者。齎捧官來。即說礦稅。各處書來。未開緘而知其說礦稅。令臣等如何抵對。如何搪塞。抵對搪塞已非一朝。巧言如簧。不過增謊。皇上於章疏可以留中。而臣等之書揭。不可無答語。時時戶外。羅無對業之冤家。日日街前。列不欠錢之債主。按劍相視。誶語橫加云云。近日輔相真是苦海。 【 礦稅真是敝政。】

親戚門生免受牽累

閣臣當國。勿論貿不肖。歸時必牽累同鄉親友。若門生輩。華亭以癸未及第。又十九年。而陸平泉先生會元入館。凡二十七年。穆廟登極。華亭當國。已十餘年矣。先生僅以太常卿掌國子祭酒事。蓋家居當十之九。又爲南司業。恬退如此。其又誰得牽累哉。此後鄧定宇之於江陵。近日顧鄰初之於四明。皆門生。卓然免於風塵擬議之外。陸。辛丑。鄧。辛未。顧。戊戌。並以會元居之。更奇。

閣臣勳臣

萬曆中葉。文淵閣失印復鑄。而閣權始日輕。南中魏公賜第。毀而復造。失太祖御筆甚多。而勳戚日就窘迫。至有投河死者。兩事關係。獨在閣臣、勳臣已乎。

世將

世言。爲將三世。必兇。乃薛仁貴既以壽考終。子訥。爲朔方行軍大總管。卒年七十二。說曰諡定。弟楚玉。爲范陽節度使。楚玉子嵩。爲相衛洺邢節度使、檢校尚書右僕射、平陽郡王。卒贈太保。嵩弟萼。爲留後。被逐奔洺州。入朝見原。嵩子平。河中節度使、檢校司徒、韓國公。卒年八十。贈太傅。子從。左領軍衛上將軍。贈工部尚書。凡五世。無兇者。 【 兵、刑、二事。能造業。亦能造福。】

鄂蔪學道

尉遲鄂公、韓蔪王。不但忠勇。兼有謀略。晚年俱謝客學道。保其身名。韓復能作小詞。自號清涼居士。此其人似皆得道而去。真西遊記所謂戰鬬佛也。

韓都督應變

都督韓公觀。提督兩廣。初入境。生員來迎。觀素不識生員。見其巾衫異常。縛斬之。左右曰。此生員也。觀不聽。曰。生員亦賊耳。朝廷聞之。喜曰。韓觀善應變。使其聞生員而止。則軍令出而不行矣。豈不損威。韓殺人甚多。御史欲劾之。一日。觀召御史飲。以人皮爲坐褥。耳、目、口、鼻、顯然。發散垂褥。首披椅後。殽上。設一人首。觀以筯取二目食之。曰。他禽獸目皆不可食。惟人目甚美。觀前席坐。每拏人至。命斬之。不回首視。已而血流滿庭。觀曰。此輩與禽獸不異。斬之。如殺虎豹耳。御史戰慄失措曰。公。神人也。竟不能劾。

武而能文

嶽蒙泉謫甘州。郭定襄以詩送之。吳匏廢置之集古錄中。定襄武而能文。又敬重正人君子。宜其享名。爲勳臣之冠也。

秋崖文武

朱秋崖中丞紈。吳人。少負文名。兼長謀略。勘定綿戎。甚着聲績。會海上告警。視師浙閩。性嚴鷙。鄞令徐易。永豐人。號豐溪。論事不相中。命卒捽庭下。加詬辱。徐舒然不少動。徐曰。明公怒既定。可使下吏有言乎。因歷引辨。如是如是。朱無以難。後中丞被抑死。徐曰。其才兼文武。且直前忠敢。世鮮比也。徐後爲刑科給事中。

秋崖之父昂。號圭庵。爲景寧教諭。先娶馬氏。生子衣、冠、綬。後娶施氏。生紈。衣不孝。與外家猾吏鈕讓合計以螫陷人命事。圭庵本懦懦。大懼逃去。縣收施及紈。置於獄。紈纔生數日。剪敗絮裹之。衣又百計絕其食。且中毒幾斃。凡五月。賴同鄉陳憲副冷庵訓戒不孝子。力言於史太守。白狀。母子俱出獄。圭庵亦就理得釋。後衣、冠、鈕讓、俱敗絕。綬以從父獨存。紈清強爲名臣。冷庵字粹之。羅一峯有冷庵記。

俟命辭 【 秋崖聽勘作。】

萬劫羣兇。獨立孤蹤。八疏軍功。十疏迂忠。一官早辭。一命莫容。浙閩之機械則巧。宵旰之緩急誰庸。蓋以海爲利之家。佈列顯要。故以是爲非之口。充塞鴻蒙。披腹經年。正懼多讒之險。乞骸請老。敢幹不韙之公。日月在天。雲霾在地。便宜敕旨。遂成文具。旗牌軍令。遂成兒戲。世瞇誰開。黨同伐異。知責人以常法。不念呼吸之兵機。知論事以常情。不念順逆之名義。知一時賊命之當惜。不念累年赤子之倒懸。知一時威柄之當收。不念累年冠履之倒置。知坐計以旬月。不念先奏福寧。得報云云。相去漳州千里。知遙制以文墨。不念先奏先人。奪人云雲。實爲天閽萬里。變虞倉卒。孰非督陣之時。事系機宜。未奉班師之旨。九十六執訊之醜。若雲可矜。若雲可疑。數百千航海之家。何據而作。何據而止。茲幸指揮麤定。大開報復之門。向使反側四起。必樹激變之幟。報復尚爾公行。激變固當文致。不然。開府職掌參劾。何奸宄悉見彌縫。極口條陳利害。何上下曲爲壅蔽。屠府朝貢夷國。謂非叛臣。謀殺寧波巡撫。謂非怙勢。鄭世威未奉復職之旨。佈置升遷。張德熹顯犯通賊之私。頤指營衛。惟功惟忠。爲仇爲厲。作福作威。孰大孰細。且內外錄囚應死。尚多摭拾之詞。今薦紳爲賊前驅。孰無迎合之弊。會議如此支吾。主者得無牽制。盡刪原奏之要。全爲佑賊之計。既非賊。曷慮不靖。既行勘。曷煩告示。既慮變。曷不體念當事之人。既佑賊。曷不早寢開府之議。軍門未撤。佔風之月無波。勘使未來。僞府之船已熾。開刀至於開胸。豈法所許。殺人至於殺官。何詞可諉。將官人之命。輕於叛賊。抑天子之法。輕於勢利。前此一年。臣奏九重。固曰。不死盜賊之手。必死筆舌之鋒。斯言既驗。俟命爲恭。亂曰。糾邪定亂。不負天子。功成身退。不負君子。吉凶禍福。命而已矣。命如之何。丹心青史。一家非之。一國非之。人孰無死。惟成吾是。

默林手疏

胡默林爲總督。先後上疏。皆手書如一。後被劾。爲上所憐。蓋不獨有御倭之功。其一段敬謹心亦自難及。孰謂公僅麤豪人物哉。凡古人上疏。必手書。宋時猶然。想至胡元始停耳。

默林被逮歿。歙太守何東序窺時局。欲羅織。沒其家。發兵圍守。嘉禾鬱陽川蘭。爲績溪令。知胡公家貧。且捍海功不可泯。力覆護之。願上印綬去。乃得免。

田水月

徐文長渭。自稱曰田水月。客胡總督。野服。具賓主禮。非時出入。一日飲酒樓。有數健卒飲其下。不肯留錢。徐密以數行馳胡公。公立命縛至。斬之。一軍股慄。

四少保

默林被逮。自謂宋以來。少保當阨者三人。一嶽武穆。一於忠肅。一自謂也。然胡雖有勞。要非二公匹。而汪南明以戚南塘四之。戚本良將。以江陵波及。自薊門調廣西。不貶爵。與胡之被逮者又異。那可並舉。伯玉志戚將軍。言其以燕志託郭山人。身後。郭私其千金去。志竟不成。考之郭山人。名造卿。號健初。福清人。交諸名公。徐天目、顧衝吾、葉龍潭、皆重之。最後葉少師台山爲之傳。則其人品可知。且燕史、薊略、皆有成書。何汪之不倫乃爾。豈故有怨。遂曲筆耶。

戚將軍鎮薊。所駐三屯署。庳隘。稍拓之。並及文武廟。梵宮道觀。南山有碧霞、景忠、諸壇。望之縹緲。如在雲端。有香錢簿。取佐軍費。公不入一錢。皆以飭材具。有東湖。因濠爲險。導以資灌溉。護以柳堤。有魚蝦菱菱之利。荷亭採鷁。可供遊賞。忌者蜚語上曰賽西湖。章下撫按會勘。上言。諸所徵繕。士不告勞。爲太平雅觀。即貢夷亦徘徊嘖嘖。可以示遠。事乃得釋。嗟乎。爲大帥修邊。成功暇逸。不得動一木一土。至形論列。亦大苛矣。戚未幾亦調廣西。坐黨張江陵。無有錄其功者。沒凡二十餘年。至乙卯。乃得膺卹典。天啓元年。遼事大敗。葉少師題請賜諡以勵邊將。得諡。

名將必好文。名臣必備武。好文。故有所附麗而益彰。備武。故有所揮霍而益遠。名臣不必言矣。名將則近時戚將軍。得交汪南明、王元美弟兄、沈紫江希儀。交唐荊川。故其戰功始着。若周尚文。劉顯父子。人能言之。罕能舉之。嘗欲爲之查補未能。而劉頗喜文事。餘與其少子國樟會於招寶山。語及戚。大不滿。謂多假手。未知其果否也。

陳同甫談兵

辛幼安流寓江南。而豪俠之氣未除也。一日。陳同甫來訪。及門將近。有小橋。同甫引馬。三躍而馬三卻。同甫怒。拔劍斬馬首。徒步而行。幼安適倚樓見之。大驚異。即遣人詢訪。而陳已及門。遂與定交。後十數年。幼安帥淮。同甫尚落落。貧甚。乃訪幼安於治所。相與談天下事。幼安酒酣。因言南北利害雲。南之可以並北者如此。北可以並南者如此。錢塘非帝王居。斷牛頭山。天下無援兵。決西湖水。滿城皆魚鱉。飲罷。宿同甫齋中。同甫夜思。幼安沉重寡言。因酒誤發。若醒而悟。必殺裁滅口。遂中夜盜其駿馬而逃。幼安大驚。後同甫致書。微露其意。爲假十萬緡以濟乏。幼安如數與之。後同甫上書孝宗。謂錢塘一隅之地。不足以容萬乘。山川之氣。發泄無遺。谷粟桑麻絲枲之利。禽獸魚鱉之生。日減一日。請移都建業。建行都於武昌。以制中原。上韙其議。以問宰臣王淮。淮素與同甫不合。對上曰。秀才話耳。遂不復召見。

同甫祀本府鄉賢。有議其喜談兵事。不修小節。斥之者。何損齋瑭爲督學。檄日。聖門施教。尚分四科。君子取人。豈拘一律。子路好談軍旅。遊、夏、齊驅。宰我立論短喪。閔、曾、同祀。若依淺狹之見。均在罷斥之科。先生才高志忠。文雄節峻。原送入祀。庶修缺典。嗟。嗟。同甫命薄。生前之坎壈。死後之推敲。不遇賢者。難乎免矣。

縶獻千戶

錢瓊。太倉州人。字孟玉。倜儻強毅。洪武間。有勾軍千戶。舞威虐民。無敢抗。瓊直前縶之。面太祖。應對稱旨。千戶伏誅。瓊賜衣鈔還。

羅湯俠氣

羅仲淵。吉水人。多讀古書。性倜儻。好施。國初。挾貲遊巴蜀、秦隴、江漢間。致數千金。客淮揚。結交皆奇傑士。縱酒自放。喜爲俠日甚。季父聞之。亟往索分其貲。仲淵盡出橐中金。恣叔取其半還。復以所留。悉分諸弟。走閩廣。復致數千金。久之。洪武戊辰。應詔實京師。佔籍江寧。守令皆禮爲賓。市裏爭訟。走求平者盈門。永樂初。上書言便宜十事。文皇甚嘉之。仁廟監國。江寧令王凱、上元令魏鑑、造戰車不如法。系御史獄。仲淵憐凱、鑑廉。倡兩縣父老白其枉狀。後父老悔懼鼠散。仲淵獨詣東宮。陳二縣令之賢。御史折之曰。兩縣父老不至。若以一人。白兩縣長吏。公邪。私邪。對曰。公私不在人之少多。誠公。一人可也。仁廟召與語曰。縣官誠賢。戰車重事。而誤之。如何。頓首曰。人安能每事盡善。仁廟喜曰。長者之言。即釋兩縣官。亡何。應天府丞張執中繫獄。使人誘仲淵。如兩縣官救我。仲淵不可。曰。兩縣誤公事。故得公言。今府丞私罪。敢面謾。且與丞□族矣。執中銜之。竟因盜官錢被籍。猶不足償。乃誣寄鈔十五萬仲淵所。逮獄。長子三錫。皇恐傾貲。晨夜攜千五百金償所誣鈔。得釋。仲淵雖以直受誣。然其自負益甚。諸學士如解、胡、金、楊輩。皆忘勢與交。既老。乞歸故里卒。孫通。右都御史、太子少保。

湯胤績在江陰縣。其知縣弗利於民。將受代。胤績率少年數人。直入縣廳。反縛之。狀其罪。送之上官。上官大駭。並收下獄。凡數歲。會赦。乃得釋。夏郎中時正嘗語侵胤績。怒。就坐上捽之下。拳之、蹴之。衆客之股慄。又嘗過友人家。見道士在坐。與語不合。罵捶之幾死。與人言。出入經史子籍。縱橫捭闔。隨意所如。無所不快。別自有傳。

諭賊卜珓

林公武。不知何許人。建州土賊葉顒作亂。挺身持帛書。往諭。賊怒將殺之。以珓卜於神曰。陰陽勝兆。皆死。必立乃免。珓倒地。倚案而立。公武初無喜懼色。盜不敢害。

博雞者

博雞者。袁人。素無賴。不事產業。日抱雞。呼少年博市中。任氣好鬬。諸爲裏俠者皆下之。元至正間。袁有守。多惠政。民甚愛之。部使者臧新貴將按郡至袁。守自負年德。易之。聞其至。笑曰。臧氏之子也。或以告臧。臧怒。欲中守法。會袁有豪民嘗受守杖。知使者意嗛守。即誣守納己賄。使者遂逮守。脅服。奪其官。袁人大憤。然未有以報也。一日。博雞者遨於市。衆知有爲。因讓之曰。若素名勇徒。能籍貧孱者爾。彼豪民恃其貲。誣去袁使君。袁人失父母。若誠丈夫。不能爲使君一奮臂邪。博雞者曰。諾。即入閭左。呼子弟素健者。得數十人。遮豪民於道。豪民方華衣乘馬。從羣奴而馳。博雞者直前捽下。提毆之。奴驚。各亡去。乃褫豪民衣自衣。復自策其馬。麾衆擁豪民馬前。反接徇諸市。使自呼曰。爲民誣太守者視此。一步一呼。則杖其背盡創。豪民子聞難。鳩宗族僮僕百許人。欲要篡以歸。博雞者逆謂曰。若欲死而父。即前鬬。否則闔門善俟。吾行市畢。即歸若父。無恙也。豪民子懼不敢動。稍斂衆以去。袁人相聚縱觀。歡動一域。郡錄事駭之。馳白府。府佐快其所爲。陰縱之不□。日暮至豪民第門。捽使跪。數之曰。若爲民不自謹。冒使君杖汝。法也。敢用是爲怨望。又投間蔑污使君。使罷。汝罪宜死。今姑貸汝。後不善自改。且復妄言。我當焚汝廬。戕汝家矣。豪民氣盡。以額叩地。謝不敢。乃釋之。博雞者因告衆曰。是足以報使君者未耶。衆曰。若所爲。誠快。然使君冤未白。猶無益也。博雞者曰。然。即連楮爲巨幅。廣二丈。大書一屈字。以兩竿夾揭之。走訴行御史臺。臺臣弗爲之理。乃與其徒。曰張屈字遊金陵市中。臺臣慚。追受其牒。爲復守官。而黜臧使者。方是時。博雞者以義聞東南。

吳劉心計

吳叟。吉安人。忘其名。裏中有大猾。家徒數百。暴行爲患。人皆畏而苦之。然不敢上狀於有司。即上。有司亦怵怵恐致變。不敢問。會流賊逼裏中。叟遂間詣其廬。說曰。公之行事。上下之所知也。即有司懼不敢問。假令部使者督千人捕公。公能終拒之乎。曰。不能。叟曰。吾固知公之不能也。公既不能。何不因事自解。亡論自解。且令里人德公。其人欣然曰。唯長者命之。叟因執其手曰。方今流賊四劫。誠危急存亡之秋。而公雄傑。所部皆堪戰力士。賊氣驕。剪此何有。公當此時。誠能率其子弟擊賊。賊必潰。則裏中莫不驩公。公得以長豪裏中無懼矣。其人遂掀髯而起。曰。公無言。吾當爲公擊賊。於是勒其子弟最強者百人。人持梃急馳之。而叟騎一驢。從二蒼頭。往贊。一遇賊。輒奮鬬。自巳至未。凡數戰。殺數十人。猾者稍倦矣。輒命左右取水。而叟心計。賊既已殺數十人。無可慮賊矣。獨念此猾。暴裏中無已時也。不若因其機滅之。遂從旁大呼。我兵且退。賊遂乘勝追之。悉殺猾之父子兄弟。

類。亟復往跡之。無所得。韓曰。敗矣。攜數錠遠遁去。既明。鄉人唁劉。劉笑曰。財固在也。告官捕之。不數十里。賊盡獲。金皆如故。獨失韓所攜耳。?劉滋。濮陽人。少爲庠士。家貧。田不二十畝。又值水旱。無以自活。乃盡鬻其田。逐什一之利。十餘年致數萬金。爲人慷慨。重然諾。取捨不苟。尤善心計。家藏白鏹。皆鑄大錠。錠四十斤。覆樓板下。有劇盜韓氏者。使其黨五十餘。越城劫之。得劉。劉曰。若輩利吾財乎。曰。然。指板下示之曰。唯若所取。賊見大鏹。喜甚。盡力攜之。人不過二錠。既去。劉告家人。亟遠匿。賊且復至。賊既登城。覆命於韓。韓見金。良久。曰。不殺此人。吾輩且無

王葛仗義

王朝佐。清源人。負販爲生。萬曆己亥。中常侍馬堂搉清源。橫甚。諸亡命無賴。從者數百人。白晝手鋃鐺通衢。睨良家子富有力者。籍其業之半。傭夫裏婦。負斗粟尺布往貿易者。直搤而奪之。少誰何。輒以違禁論。髡爲城旦。沒入田僮。有能告者。以十之三畀之。於是中家以上大率破。遠近蕭然罷市矣。朝佐。傭者也。不勝憤。凌晨。仗馬棰撾中使門。請見。州民讙呼。荷擔隨以萬數。堂懼不敢出。則令戟士乘墉發強弩。傷數人。衆益沸。朝佐攘臂大呼。破戶而入。縱火焚其署。堂有心腹王焬者。時爲守備。負而趨以免。斃其黨三十七人。檢視之。皆郡國諸偷。臂上黥墨猶新也。御史某。懼失中使驩。隱其情。以格鬬聞。上怒王焬以救不蚤逮繫。下朝佐御史治。時欲盡錄諸脅從者。朝佐曰。死。吾分耳。吾實爲首。奈何株及他姓。時郡守李士登爭之力。欲曲赦。而郡人副使傅光宅疏於朝。力攻御史。皆不能得。獄具棄市。臨刑崛強。挺頸待刃。時七月二十有六日也。天地晝晦。觀者數千人。無不嘆息泣下。朝佐無子,有母及妻。郡大夫厚恤之。清源諸大賈。心德朝佐。歲時饋遺不絕。而中使焰頓戢。故州民益思朝佐不置。立祠祀之。同時蘇有葛賢者。逐殺收稅人。稅使孫隆故以織造至。頗老成。敬禮士大夫。兼攝不無擾動。賢既爲倡。從者數萬。隆亟走杭州。得免。有童某者。故役申文定府中。爲州判。起貲數萬。居於湖。慕而從之。收劉河稅。變起。泅河奔避。中寒斃。賢原名成。爲當道所改。後得赦出。有饋皆不受。至今尚存。

虎枕不殺

許谷。字本善。歙人。文穆公國之從侄也。豪健。善擊劍。挽強命中。嘗被酒。臥嶺北。有虎枕其頸。醒而視之。鼻息甚酣。蓋虎先食犬。口吐沫。一如醉人狀。許熟視。曰。彼無忮心。乘醉殺之。不武。遂舍之。先在嘉靖中上三策。請立縣城。不果。後倭突至。太守陶公承學召與議事。令守東門。飭武備。倭不敢入。繞出宛陵。遂議城。以谷爲督。授冠帶行事。卻之。徐爲措置。立辦。後辭去。商於嘉禾之皁林。以酒暴卒。祀爲神。陶太守深傷。爲文以祭。太守時已爲顯官。即泗橋先生也。

巨賈居間

刑部尚書趙公錦。爲南御史。清軍雲南。上疏忤分宜被逮。械行萬里。途中墜車再。偶入坎窞。輪過得不死。既至。下錦衣獄。有巨賈某亦在獄。視公而泣曰。公即拷訊。宜爲雙足。誠得行六十金。可全矣。曰。吾不能保首領。焉保吾足。明日。刑至足。有青衣數校在傍。若陰護者。則賈已代爲居間矣。獄上。分宜票旨杖百。公自分決死。肅皇抹去之。削籍歸。後起撫貴州。過江右。見分宜藁厝道傍。惻然。言於監司。加守護焉。忤江陵再歸。及江陵籍沒。公召入刑部。又力請寬恤。乃得少解。蓋其厚德如此。 【 君子之所行固宜如此。】 躋極品。享高壽。完名全節。非偶然已。

佐軍興

弇州從兄世德。字求美。能馭惡齧馬。馳回中道。以嫡孫故。司馬移蔭爲詹府主簿。會倭大入。再上書。極詆用事者養寇狀。衆以爲迂。與禮部沈郎者煮黃金不就。棄官去。所受腴田二千畝。悉籍官。佐軍興費。田宅庭沼。俱不省治。斥綺麗。英食麪餅、麥飯。冷淘至鬥許。取足而已。

不喜神怪

路貴。字秉彝。順天人。麤涉經籍。少爲童子師。性伉直。不匿人過。母喪發引。仿家禮。去旛幢鼓樂。用人爲方相。市兒爭譁笑之。尤不喜神怪。嘗有降鸞者。人各獻香楮。貴脫所趿雙鞵置案上曰。吾無他物。聊以供神。觀者縮頸。貴大笑而去。後以壽終。

楊範。字九疇。號棲芸。鄞縣人。有學行。裏中有巫。稱曰龍神道人。談禍福如響。家趨戶迎。官不能禁。公作文。令人讀以諭之。弗止。躬往見巫。捽其首。痛毆之。巫蒲伏。惟叩頭求解。時擁巫者千百人。驚怪散去。公。楊晉齋守陳之祖也。

豕首

東吳有張氏者。業儒不就。輒執筆謝去。論兵說劍。走馬獵狐兔。爲俠。往來三吳中。歸則鳴琴在堂。坐客常滿。而亦慷慨賙人之急。名隱隱起。一夕。有客卒至。體服甚偉。鋒穎橫出。髯發直指。腰劍手囊。血淋淋下。入問曰。此非張俠士居耶。曰然。張揖客甚謹。坐定。客喜動顏色曰。夙恥已雪。張問故。指其囊曰。某之首也。且曰。此去有一義士。欲報之。聞公高義。可假十萬緡。得諧所圖。吾事畢矣。張立應之。客曰。快哉。無所恨也。乃留囊首去。告以返期。及期不至。時已五鼓。張慮以日出而囊首見。遣家人出而埋之。乃豕首也。

湧幢小品卷之十

講讀學士免考

弘治十年。考察京官五品以下。掌院侍讀學士楊守址疏言。臣與掌詹侍讀學士王鏊俱在聽考之數。但臣等俱掌印信。俱有鼠屬官。進而與吏部會考所屬。則將坐於堂上。退而聽考於吏部。則當候於階下。一人之身。頃刻異狀。觀視不雅。況我朝列聖。於學士之官。特加優異。如慶成侍宴。坐於四品官之上。視學與三品以上官。坐彝倫堂內。今四品官不屬考察。而學士與屬官一概聽考。其於事體。亦甚不便。且學士所職乃講讀撰述之事。非有錢穀、刑獄、簿書之責。其稱職與否。聖鑑昭然。若非其人。自甘賜黜。又有不待於考察者。伏望斷自宸衷。循用舊例。特假優禮。示崇重儒臣之意。從之。

弘治十七年。翰林學士劉機奏。臣雖叨任學士。掌印職銜。不過五品。亦在考察數內。乞敕部院。先將臣履歷逐一考覈。應否罷斥。奏請聖裁。果不繫應斥之數。方令臣會同各衙門從公考察。允行。於是學士江瀾等又奏。學士所職乃講讀、撰述之事。非錢穀、簿書、必待稽考而後見。況臣等歷事先朝。供奉皇上。前後已二十七年。其稱職與否。聖明洞鑑久矣。若有不稱。惟陛下顯賜罷黜。有不待於考察者。伏望念累朝之典。及往年免考之例。特賜寬假。以示榮遇。從之。

合二事觀之。由前則講讀學士掌印之故也。由後則學士掌印。與學士自敘榮遇。申明前說也。此免考之始。而近日所刊詞林典故。止述免考。不推本來歷。又止稱學士。不及講讀學士。殊欠詳備。今並其官。皆爲尚書、侍郎、詹事、少詹所兼。而本院廢不復設。間或設於南京。掌院止侍讀學士。豈難其人。抑靳其官而惜之耶。皆不可曉。

學士開棍。蓋國初學士。原正三品。後雖改爲正五品。而體貌崇重如故。就楊公之疏可見。五品以下。過部考察。始於弘治年間。持疏陳免。亦是申明祖宗舊制。非因免考。始開棍也。故講讀學士不得開棍。

又五品不遜一句乃各衙門所以嘲詞林者。亦收入爲佳話。獨鄧定宇先生見而哂之。

東宮官

東宮官如庶子而下。國初俱大臣兼領。修撰黎淳等。九年考滿。值英宗實錄進呈。以纂修俱升庶子諭德等官。淳上言。舊制無專領者。乞以大臣兼之。臣等仍翰林之職。不許。

院中老柳

楊晉庵守隨。掌翰林院。稱院之後堂有巨柳數章。參天蔽日。民之輸廩米者欲暴於庭。患柳陰之翳之也。請伐其最巨者。公不許。作伐老柳賦示意。今院後柳。不知何如。亦不聞貯廩米。想米歸戶部。而柳皆非其故矣。

瀛洲亭

院後堂東南角有瀛洲亭。環以池。池去玉河可百餘丈。掌院學士曾植齋朝節慾溝河水注之。畚鍤已具。時餘在史館科深。謬稱爲長。已注籍求省母。學士亟來迓。不得已乘肩輿往。學士迎笑曰。老史官當爲主。乃爾推託耶。時督工者爲餘同年主事應雲冥朝卿。學士門生也。與諸公相顧未及言。餘曰。得注水甚妙。然須測地勢高下如何。測之。池高於河數丈。學士召匠詰問曰。汝言河高於池。可鑿。今何悖也。匠不能應。餘曰。彼只欲從事。支錢糧耳。安惜其它。故非親驗不能決。學士大笑而止。乃別爲溝。汲井水以灌。

二大節

童承敘。字大章。號內方。官左庶子。有高才。好謔浪。喜說相。談死生之理。自謂體太魁碩。當不壽。以志屬其同年王思齋(□與)。果先二十年卒。王不及志。后王召爲戶部侍郎。因它文字及之。感慨。且述公二大節雲。不附石亨求官。挽之終不去。一朝士辱石氏黨。既力爲解。後上怒索其人。終不妄指。逭己罪。當時稱羨。而世無傳焉。嗟乎。士君子隱德美行。自盡於暝暝中者多矣。

稀鬢中允

陸文裕公以詹事推少宗伯。同郡孫文簡公以少詹事副之。世廟獨用文簡。嘗稱文簡稀鬢中允。蓋屬意久矣。文裕竟卒於位。贈少宗伯。文簡以太子少保、大宗伯、致仕。贈太子太保。公少穎敏。有人以紅燭令作破。應聲曰。色如朝霞。光同夜月。在詞林。沉默敦篤。即張桂氣焰。不忍傾。居鄉存厚道。不忘故舊。子克弘。號雪居。以乃祖爲延平知府。號雪岑。所以志也。有高行。善大書及畫。人皆寶惜之。可謂能世美矣。

談兵薦起

秦鳴夏。字子亨。號白厓。嘉靖壬辰進士。癸卯以右中允。主北試。中翟閣老二子。衆議藉藉。次年二子登第。乃稍安。尋事發削籍。並及鄉試事。逮秦下獄。閒住。會倭寇。所建白中肯綮。當道薦起爲兵部主事。至徐州。疽發背卒。年僅五十。秦魁偉。長髯。隆準。白皙。望之若神。而止於此。命也。

留館職

萬曆丁丑。會元馮具區夢禎。以庶吉士告歸。既滿。入京。時浙中庶常凡四人。沈自邠、陸可教、楊德政、皆已留館。故事。一省未有盡留者。馮當補別署。其座師蒲州張閣學鳳盤憂之。蓋張方恣睢。其子居二甲。馮遇之。初無加禮。張怒言於父曰。彼特恃元。決留館故爾。因盡留三人。將以抑馮。並示諸詞臣意旨也。蒲州計無所出。命馮且駐郊外。俟江陵有家慶。過拜。恭甚。而微作邑邑狀。江陵歡問故。且曰。有心事所不足耶。蒲州蹙額曰。爲馮子館事。江陵憐之曰。是會元。還它編修。蒲州悅。飲盡歡方出。次日。入朝補館職。此與於文定公筆麈所述。陸平泉先生留館。亦藉座主張龍湖之力。頗相似。要之。分宜雖貪。江陵雖愎。決不令會元既入館。復爲它官。彼視一編修。只是本等官。世蕃索松綾之說。亦未必真。渠眼孔盡大。罕希窮措大一絲。龍湖具銀幣之說尤贅。林既留。安用此。且不用於先。而今乃作謝儀耶。

館長

庶吉士推一人年長者爲館長。總挈諸務。人多匿年避之。世廟時。癸丑。馬乾庵自強。年在數人下。獨不避。遂領長約。後卒拜相。

館選取二十八人。相傳謂上應列宿。然成祖取有定數。而周文襄以年少。願入館讀書。成祖許之。則其說似不足據。蓋宋端拱初已有此舉。以慎濫取。亦二十八人。今以選數符合。遂附會之耳。端拱中第十九名爲古成之。字亞奭。廣之增城人。廣舉進士。自古始。梁灝及第之年。次即成之。有張賀、劉師道者。嫉廣南人右己。夜召飲。置暗藥焉。比臚傳。成之不能應。太宗怒。扶出。再舉登第。與選。上聞前事。欲置二人於法。成之申救。謝無有。上甚重之。張詠深奇其才。闢知綿州。長於文章政事。雅意丘壑。後遇異人韓泳。邀以僊術。謝曰。方爲親仕。非所願也。卒於官。或曰。終以僊去。

改翰林

大臣子弟爲科道者。例應迴避。得改翰林。嘉靖中。御史胡效臣以父璉任都御史。當改。御批曰。改授翰林。乃近年陰厚私弊。準別衙門用着。

南翰林

南院在東長安門外。列宗人府上。太祖右文之意可見。歲久塌壞。名爲衙舍。木石俱盡。己亥年。餘以使事過南中。密往觀之。荒地畝許而已。劉雲居曰寧起掌篆。請於工部。得百金。又節公費。佐之修葺。略備。乙巳。餘以司業至。劉換祭酒矣。舊規。本院缺官印。必屬司業。院中月剩銀四兩一錢入橐。餘受署十八月。悉以了餘工。並換大門、樑柱。栽庭中松柏。置櫃買書。檢齋中書籍重複者實之。雲居亦助足二十一史。皆注公簿。列二大屏。明刻數目於上。無得私移私借。又誡後來。凡司業署事。都照此例。別衙門來署則否。朱密所以光祿少卿至。見而怒曰。偏司業能。別官不能亦辭之。復發考亭諸刻充其中。此真同心。而院役桑松老矣。每嘆息曰。纔成衙門。餘既被廢。追思景象。深犯喜事二字之戒。今不知何如。夢寐及之。覺而失笑。且自嘲也。

名帖

詞林寫名帖。用大字。各衙門尤而效之。幾與亞卿等。餘乙卯年三月。過故鄣姚氏。乃大京兆畫溪公之孫。出公座主王槐野先生單名帖。稱友生字。僅蠅頭細書。是年甲辰。會元瞿文懿。畫溪同年也。亦有單帖。稱年侍生。字與王先生等。次年借書於裏中董遐周。一舊帙中。有阮函峯名單帖。字亦如之。而畫較細。阮是時不知何官。稱曰年侍生。名下有一等字。上寫早臨二字。居中。速字在右。想同門之邀帖也。蓋凡事之樸而謹如此。今滔滔不可復返。稍損之。且以爲失體矣。

大名

御史與主事平行。文移謂之手本。御史署名頗大。王偉時爲職方郎中。口占貽之雲。諸葛大名垂宇宙。今人名大欲如何。雖於事體無妨礙。只恐文房費墨多。有士子代答雲。諸葛大名垂宇宙。我今名大亦從先。百凡事體皆如此。費墨文房不用錢。偉尋升兵部侍郎。客往賀曰。大名屬公矣。偉又佔曰。諸葛大名非用墨。清高二字肅千秋。於今一紙胡塗帳。滿面松煙不識羞。衆相傳爲笑。其習稍改。

坊局嚴重

詞林官至坊局。體嚴重。稍暇即發單帖邀館中新進者。或以地。或以科。多至十。餘人聚集。設榼深談。因得其人之學問才情短長處。合則稱知己。日後連翩爲公輔。最高者不難屈己下之。劣者亦因識別以漸改用。故新進史官。多策勵。不敢放蕩。慮其卒然來邀也。至今詞林中有前輩請後輩。後輩不請前輩之說。以後此風漸微。便渙散。極於相傾相賊而後止。

或曰。必若此言。其互相黨比而後可乎。曰。非也。張文僖固已行之矣。有大不可。乃上疏直言。與天下共之。有何不可。

詞林初授官。有七科以上。旁坐避馬之說。如餘己丑科。遇辛未前輩。則執此禮。後丁酉年補官。又有避講讀學士之說。餘懵懵皆遵行。後官南中。聞同年焦弱侯。前過家鄧定宇先生爲司成。先生辛未科。焦執舊禮。先生固辭曰。即如俗禮所云。曰七科以上。蓋八科也。奈何仍訛至此。遂得改正。後閱陸文簡傳。文簡辛丑庶吉士。徐文貞癸未及第。已正位宗伯。仍講鈞禮。則不但七科不論。並官品原不拘拘。蓋先輩之從雅道如此。

翰林前輩

翰林最重前輩。張太嶽丁未進士。陸平泉第辛丑。蓋前兩科矣。太嶽柄國。位少師。起平泉大宗伯。從人望也。而欲其速去。設燕數數。令人刷鬢髮。又數更新衣。若曰。修汝皮毛。行當換改云爾。後虛傳有旨。令禮卿捧接。平泉即趨入。無有。乃亟請歸。善始善終矣。

升轉

舊制。編修九年升侍講。檢討九年升修撰。既升侍講、修撰矣。與狀元徑授修撰者又皆九年方升中允。蓋原五品衙門。重之。不輕授也。成化二年。童緣以修撰升諭德。因同官王獻。以將秩滿。謀於大學士李賢。欲爲己地。故有是命。後遂爲例。至弘治中改正。必二十六七年。方升五品。楊文襄召對錄可考。隆慶中。申文定修撰滿九年止升中允。又一年晉諭德。未幾。穆廟登極。講官皆敘升。有十七年大拜者。因丙辰、己未、壬戌、三科。不館選。缺人。且值龍飛之會也。

凡升遷。龍頭僭前科之半。外轉。讓後科之半。自隆慶戊辰後。局稍稍變。然龍頭猶如故。而外轉流落益多。如戊辰李翼軒。才名冠世。歷藩、臬、幾四十年。僅轉南太僕卿。而言官攻之。又詞林考察謫官。見後考察。即與補官。牽復仍入坊局。焦弱侯補後。一推南司業。未奉旨。即被人言。弱侯豈便不堪此官耶。至王損之列考察凡十三年方補官。再遷又止。升參議。舊規。外者不謫。謫者不外。以一人兼之。吾黨之窮乃一至於此。

己丑館選

是科。三鼎甲外選者二十二人。中間才士甚多。留者十二人。惟餘最薄劣。俯仰三十年間。初十年聚京師。濟濟皆有公輔之望。自己亥年一散。便分陵谷。劉雲居自寧。得少宰。已不及見。蔣恬庵孟育歿南少宰。莊沖虛天合、黃慎軒輝。得少詹。傅商盤新德得太常卿。署國子監。周礪齋如砥得祭酒。馮源明有經得庶子。區海目大相。以中允改南。王損之肯堂。檢討考察。今皆作古人。董思白其昌。外轉。浮沉閩楚藩臬。餘與林兼宇堯俞。皆祭酒被廢。三人僅得不死。授科道者。惟包大瀛見捷至少宰。馮少墟從吾、顧海陽際明。家居無恙。而鼎甲焦弱侯竑。一擯不復收。陶石簣望齡。亦止祭酒。吳曙穀道南雖大拜。有所阨。旋以憂去。從來館中之否。未有甚於此者。而先一科爲丙戌。合鼎甲無大拜。有五亞卿。皆在事久。又皆典會試。差以此勝。

焦弱侯。率直認真。元子初出閣。定講官六人。癸未則郭明龍。丙戌唐抑所、袁玉蟠、蕭玄圃、全玄洲。己丑則弱侯。太倉相公迎謂曰。此重任。我輩先年少着精神。故到今扞格乃爾。諸公看元子資向如何。擇其近而易曉者。動一書進覽方佳。無何。相公去國。諸公不復措意。惟弱侯三上、三多、三不惑。纂養正圖說一冊。郭聞之。不平曰。當衆爲之。奈何獨出一手。真謂我輩不學耶。且此書進後。儻發講。將遂與古書並講。抑出汝之手。令我輩代講。誰則甘之。其說甚正。弱侯亦寢不復理。後其子攜歸。刻於南中。送之寓所。正在案而璫陳矩適至。取去數部。達御覽。諸老大恚。謂由它塗進。圖大拜。事不可解矣。

呂新吾司寇廉察山西。纂閨範一書。弱侯以使事至。呂索序刊行。弱侯亦取數部入京。皇貴妃鄭之侄曰國泰者。見之。乞取添入后妃一門。而貴妃與焉。衆大譁。謂鄭氏著書。弱侯交結爲序。將有他志。疑忌者又藉此下手。至今其說尚盛。不獨敗官。將欲啖肉。文之不可輕如此。

弱侯以此謫官。絕無幾微怨色。對客亦不復譚及。惟與餘善。細問之。乃述此。且戒餘曰。惟認真故及。切無然。餘曰。不認真。乃認假耶。然養正圖。一人獨纂。不商之衆。畢竟自家有不是處。

黃慎軒心口爽快。其同省範凝宇醇敬。先二科入館。而年差減。且其弟鄉試同年也。黃以小范呼之。用文正故事示重。亦以爲戲。範大不懌。遂有違言。黃好佛。茹齋持頌。若老僧。當道頗不謂然。因別事票旨。有燻修當入深山之語。又因推祭酒。嗾言官劾之。黃遂注籍。俄一日。僧萬餘人來造。自宣武門至寓所。可三里。肩頂相接。皆曰。黃公所招。黃實不知也。久之始散。黃知所自來。亟歸不出。而達和尚之獄起。意欲因達連黃。而達故黃所不喜也。遂得免。

王損之。強直自遂。諸生時。文名藉甚。且鼎族。與申、王兩相國世爲通家。兩家子弟嚴事之。一語不合便悻悻出門去。兩相國每每優容。素善醫。時延入。不免綢繆。而絕不與事。談人短長。饒豫章主事疏上。與杖。衆喧傳王相國盛怒。損之在傍。從臾重處。忌者又加粉飾。牢不可破。壬癸間。申公歸田。王公復出。將抵國門。恐其爲援。遂羅入考功法。餘在南中。問損之當日事情。悵然曰。戊子十一月至京。見王氏父子一次。夜酌談文。尋入西山習靜。至明年二月初五。抵宿試院。前科場紛紜。何人上本。何人得罪。畢試後始得其詳。而饒疏在正月。並不知其影響也。

餘去國十八年。去南京亦十一年。收入拾遺中。所列事款。夢想不及。救出陳座師之長子。心血幾枯。力辨陳太守之不貪。神明可鑑。皆粉飾作爲罪案。坦然甘之。更因此得脫丙丁之阨。 【 見普陀一則。】 實爲大幸。老閒無事。偶有所得。稍述於後。

朱修仲舍人有五計之說。餘亦作五計配之。十歲爲兒童。依依父母。嬉嬉飽暖。無慮無營。忘得忘失。其名曰僊計。二十以還。堅強自用。舞蹈欲前。視青紫如拾芥。鶩聲名若逐羶。其名曰賈計。三十至四十。利慾薰心。趨避着念。官欲高。門欲大。子孫欲多。奴僕欲衆。其名曰丐計。五十之年。嗜好漸減。經變已多。僕起於爭鬬之場。亨塞於嶮巇之境。得意尚有強陽。失意遂成枯木。其名曰囚計。過此以往。聰明既衰。齒髮非故。子弟?卿。方有後手。期頤未艾。願爲嬰兒。其名曰屍計。嗟乎。如舍人之言。肯作老計死計。賢於人遠矣。於今已六十。前二計自所不免。後三計頗覺夷然。今後日損。毋以老子作行屍也。

淵材生平所恨者五事。一恨鰣魚多骨。二恨金橘多酸。三恨葦菜性冷。四恨海棠無香。五恨曾子固不能作詩。餘亦有五恨。一恨河豚有毒。二恨建蘭難栽。三恨櫻桃性熱。四恨末利香濃。五恨三謝、李、杜諸公多不能文。

有程姓者。善數學。持某師某友書至。餘曰。莫談。且喫飯去。其人愕然。餘曰。我拙人也。秀才時。並不灼龜起課。何則。得佳兆未必佳。得凶兆未必兇。且窮儒何處着力。又如本佳而得凶兆。豫先愁這幾日。本兇而得佳兆。日後失望。煩惱更甚。所以一味聽命。其人默然。臨別。求書爲薦。餘曰。生平寡交。只此一師一友。書已先到。默然而去。

惟以退爲樂。乃能進退兩忘。惟以死爲安。乃能死生一致。尹師魯、鄭夷甫之事未可輕議也。

人有恩於我。自當銘心。傳之世世。不可忘報。一切仇怨。不但自家當忘。亦不可示子孫留筆札。何則。子孫不肖。方且流落。自救不暇。如其賢也。亦不報仇。一懷報心。便動殺機。是種之禍而貽之毒。齊桓公之覆轍也。至筆札刊行。尤可笑。有何佳事。而使後人據爲話柄。或悼或醞。甚以爲恥。即其事果實。先輸三分矣。

講閒話可以遠口舌。讀閒書可以文寂寥。此老廢人上上補藥。少年學此則敗矣。

夜坐久之。忽見燈尖散爲二。奇之。是夕。烹茶甚清。又不欲寐。夜過半。燈尖忽散而三。度是時且三鼓矣。久之忽散而四。雞鳴。遂廢寢待之。久久忽散而五。雞三號矣。其時爲三月十七日。豈是應五更之數耶。非耶。

擇禍莫如輕。古今人能言之。未有能行者。餘下一轉語曰。擇福莫若輕。夫福之爲禍根也明矣。可不兢兢審所擇乎。

生平好遊。有三快事。己亥重九。太和登絕頂。風淨無纖雲。下視漢江。如一銀線。庚子三月。上太山看日出。早起。見山頂之東。紅光四射。意謂已出。亟赴之。尚未也。亦風淨無纖雲。但見光發處如金絲一抹。中晃兩角。稍微。圍天之半。絲下有青黑暈數丈。暈之下則純黑不可辨。此數丈者乃海水。純黑者土也。坐移時。日露一點。如豆色。勝鎔金。漸勾。漸半。漸圓。圓時。日觀頂闌。有影正相對。山尖尚黑。漸升。尖白。其下尚黑。僧雲。山趾雞三號矣。或言。看有許多奇怪。疑是眼花非實。辛丑中秋。石樑賞月。山與樹俱作白玉色。泉飛如白玉屑。其聲如雷。月垂落而朝霞動。白玉忽作黃金色。羣鶴蔽空旋繞。鐘聲四合。萬山皆應。一鹿自橋左突過。衆皆驚走。餘奮起逐之。將及。鹿躍上峻壁。回顧作聲。沿澗而去。則天明矣。

太和山仰看星辰亦如常。登泰山較大一倍。論山勢。太和更高。不止一倍。地勢亦如之。何星之大小迥異乃爾。徵北記言。大軍四十萬。分五哨出塞。文皇至某嶺。指侍臣曰。到此。北斗反南矣。而陳侃使琉球記謂仰視星辰。亦如在中國一般。大約文皇出塞北。不過三四千裏。而琉球東南海面不啻數十萬裏。何星遠近乃爾。有自日本來者。言在彼中看。亦只如中國一般。日本在琉球東南又不啻幾萬裏。此皆事之不可解者。

近來士大夫稱善遊者莫如臨海王公士性。公字恆叔。萬曆甲戌進士。五嶽俱徧。皆有記。瑰麗可誦。性既好遊。而天又助之。宦跡半天下。雲、貴、廣西、四川、皆徧。此四省。非五嶽所麗。而山水尤奇。不親履不鬯。不宦遊。亦不能履也。公以行人給事中至藩、臬。後老煉丹。家貧。蓋敬所先生之侄也。

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此句妙絕。妙絕。然庸人擾之。猶可。才智者擾之。禍不可言。雖總歸於庸。而禍之大小。必有別矣。

有譚理之書。有紀事之書。有方內外洸洋之書。今人纂述多出事門。而諸書並採。且又刊行。失其肯綮矣。

巧言令色足恭。佞人也。匿怨而友其人。險人也。佞必險。險必佞。實一人也。

自己杜門。嫌人出路。自己絕滴。怪人添杯。自己喫素。惱人用葷。自己謝事。惡人居閒。自己清廉。罵人貪濁。只是胸中欠大。

人必一錢不入方是清。立錐無所方是貧。我輩有屋、有田。每每受人書帕。豈可言清、言貧。只是不饒裕。不齷齪而已。若侈然自命。而曰我云云。彼云云。宜其招怨而翹禍也。

古人只說三不惑。不及氣字。何居。要見此字難去。去了又做不得英雄。直養之則爲浩然之氣。

我怨人。人未有不知者。若彼不怨。則彼厚我薄矣。我算人。人未有不知者。若彼不算。則彼逸我勞矣。曰怨。心便不快。曰算。心便不閒。將一點靈臺。擾擾役役。反出人下。噫。拙不已甚乎。

君子道其常。此論理耳。若論時勢。當道其變。如忠孝。常也。變而爲簒殺。清寧。常也。變而爲毀裂。皆當想到。不及焉則淺。過焉則葸。恰好則妙人。

或曰。聖人能盡鬼神之情狀。看今來人情。又有出於鬼魅之上。即聖人。如何識得。餘曰。易之鬼神。造化之體段也。今之鬼魅。乃造化中一點乖氣也。甚淺。甚拙。本色人看之。如爝火。如死菌。不足道。何況聖人。

收佛之實以文儒。倒儒之體以佐佛。此皆高明人作用。

一友雲。某書。某書。都是說謊。餘曰。天地間。奇奇怪怪事。何所不有。隨人說謊。未足寫其萬一。姑聽之。不必論有無也。

未有愛人而不自愛者。此人心也。未有害人而不自害者。此天理也。

柳玭謂文學德行爲根株。正直剛毅爲柯葉。有根無葉。或可俟時。有葉無根。雨露所不能活也。其言是矣。然無根而有葉。此色厲內荏之小人。其得稱正直剛毅乎。至謂孝慈友弟。忠信篤行。乃食之酰醬。不可一日無。則真根本矣。

今人行善事都要望報。甚至有千善報千。萬善報萬之說。顓爲村婆野老而設。讀書人要曉得。只去做自家事。行善乃本等。非以責報。救蟻還帶。此兩人直是陡見。突發此心。如孟子所云。赤子入井之雲。兩人若起報心。神明不報之矣。 【 有心爲善。不足爲善。古人已言之矣。】

餘自甲申至己丑。五年。因穵耳生底。遂聾。置不復治。時方聯第。對尊長同儕。唯唯而已。人皆笑之。其秋忽大開如故。不治之效如此。

人到氣力竭盡時。即賁育。只得放下。未盡放下者爲豪傑。未起而消鎔者爲聖賢。

自來士大夫中有居鄉貪暴而居官反錚錚自勵者。蓋立名進取之心勝。所欲有甚於此故也。亦有居官貪暴而居鄉又循循相安者。蓋保家遠禍之心勝。所惡有甚於此故也。二種人甚多。然不猶愈於出處作惡。爲世間一大蠹者乎。

小人失勢。而其力猶能鼓黨動衆。攻害君子。使君子不敢開口。此亡國之小人。而失勢者。天也。國之不即亡。亦天也。君子得時。而其力不能拔茅連茹。懾伏小人。使小人反得生心。此誤國之君子。而得勢者。幸也。國之終於誤。非不幸也。

凡事。君子能放下。小人則否。大小人亦能放下。小小人則否。

韓魏公只是有福。此句最妙。故曰。無福之人。不可與共功名。

韓侂冑亦有好處。弛道學之禁。崇鄂王之封。其當國。初誠失策。後亦兇終。然終不失爲魏公之後。

章元禮謂宋朝講明道學。國朝受用。此語極有見解。卻得太祖尊崇。固是天縱聖人。當日宋劉諸君子之功不少。

攻講學者莫甚於宋季。至有竄逐流離者。然止科以僞之一字。猶可言也。近乃訾以牟利。利之塗甚多。以學牟之。無乃大拙。若謂可兼。則廉隅齷齪。勢不同塗。如何說得上。不過心度、心想。謂當然。人之愈趨愈下如此。

聖人語錄是行的。說的。門人記的。賢人則悟得的。命詞的。門人修飾的。下此則摹仿的。安排的。門人附麗的。又有一等人。絕不知學。窺文苑之半斑。染三教之餘唾。亦曉曉爲此。是尚口的。改頭換面的。其徒讚頌誇張的。古有僭經。此則僭語。盍亦自反而思之。

讀書不求甚解。此語如何。曰。靜中看書。大意瞭然。惟有一等人。穿鑿求解。反致背戾。可笑。故曰。解是不解。不解是解。

疾之已甚。亂也。難道是容他。作養他。小小怪他。此處理會。不可說盡。有必不傳之書。何勞闢他。有必傳之書。又何苦闢他。

翻刻古書甚害事。刻一番。錯一番。必後者爲是。則必以前者爲非。

我輩居林下。不是至人。莫作懸空齊得喪語。直是向閉門掃軌中尋出許多滋味。看世上人紛紛迭迭。到老不休。真是可憐。心下便乾乾淨淨。

做官只有兩件。爲國家幹事。爲自己營私。二者俱做不得。真極癡極蠢人。反而思之。自是明白。不要說着造化二字。

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此是何等語。又是何等意思。人卻引以自命。襲此口吻。長了浮薄。豈當日立言之意。

以石激水。水更清。以雪壓山。山愈淨。以火鍊金。金益精。尋常體帖於激處、壓處、煉處。不要胡亂討個鎮心丸藥。如達子、倭子殺來。力與之抗。中國人定狠於夷狄。方寸靈明定勝於外感也。

不道人短。便不說己長。若說己長。必道人短。

宋朝人物。充李若水之才。可以爲張乖崖。充張乖崖之才。可以爲管、葛、韓、範、富、歐。只到得這地位。其分量然也。

呂申公用韓、富、範。可謂曲當其才。議者謂其挾仇用間。何居。

虎豹、鱷魚。擒而殺之。易耳。爲文驅得去。方難。

人都願兒孫聰明。讀書取科第富貴。予謂如許兒孫誠佳。但富貴行其惡。斲伐元氣。根必立枯。即做好人。行善事。亦發泄秀氣。今年花茂。來年無花。不若平平一頂頭巾。爲鄉黨自好之士。乃可久。上策也。

世謂竹有節而嗇華。梅有花而嗇葉。松有葉而嗇香。惟蘭兼之。其說未盡。竹無華。故中虛而挺。不然。是君子。乃插鬢畫眉也。梅無葉。故枝疎而老。不然。是野叟。乃錦衣博帶也。松嗇香。故幹霄而蒼。不然。是偉丈夫。乃燻肌膏發也。蘭草本無枝幹。與三友另論。

餘丁酉。病幾死。病中常覺此身立萬峯頂上。兩下俱深壑。或臥危堤上。兩下俱大海。要見生死關頭。只在此處。

病中必有悔悟處。病起莫教忘了。

與一友譚五福六極。戲言。今之君子。特不惡耳。每犯六極之五。小人所欠。特攸好德一件耳。多備五福之四。友人云。居四之中。又須改考終命爲做僊人。方快。此是一說。然君子獨無是心乎。要知考終即是僊。但不必去求。故老年人只以保嗇爲主。沉沉過日。即不必富。而四福可以穩取。決非小人所能及。

近日一名公。學問只有三件。曰。貧可使富。賤可使貴。夭可使壽。甚以爲疑。一日悟雲。貧可富。燒煉也。賤可貴。鑽刺也。夭可壽。採戰也。此語太峻。卻可障邪。

妙語

呂仲木曰。行藏猶飢飽。吾自知之。吾自策之。如以吾腹而度他人之心。是既飽而強飯。此語最妙。然自身上事推之。件件皆然。不獨行藏大段而已。

範伯達被召。問於藉溪。藉溪久不應。再三扣之。藉溪雲。凡學者治繼述。商量義理。可以問人。至出處二字。不可與人商量也。

滇人馮騰海。名雲龍。以子文卿貴。封御史。嘗曰。枯體變爲榮體。榮體即是枯體。縷體變爲絲體。絲體故是縷體。有味。有味。

方揚。歙縣人。龍慶辛未進士。志行端方。嘗語人曰。善。陽也。而爲善宜陰。此人身上真水也。

齊武帝評杜僧明雲。矜其功。不收其拙。收字最妙。凡拙者收得好。儘自可觀。且有滋味。不收則害。乃癡拙也。

良法

懸錢屋樑。日用一塊。此賈耘老、韓忠獻之法。東坡效之。此後張無垢諸君子爲之甚多。真良法也。

韓非子言。爲土木人。耳鼻欲大。口目欲小。蓋耳鼻大。可裁削。口目小。可開鑿。此可爲建置處事者之法。

好事難幹

義田本是好事。宜興徐文靖行之。至請於朝。垂永久。而其後不免於爭。見震澤長語。常熟嚴文靖亦有此舉。爭又如之。其子中翰治計戶。以田價償之。乃得息。世間事皆如此。爲善者實難。餘少年。慨然慕立義舉。今老廢。不能幹尺寸。要之。幹亦終歸畫餅。口實而已。

言不可行

繄閭先生賀欽。遼東人。清操絕俗。講學宗陳白沙。師事之甚確。乃國朝有數人物。陳言時務疏。欲革東嶽玄武行宮。教坊司除娼優雜戲。恐亦難行。但爲之節制可也。先生子士誥。性通敏。博極羣書。陳白沙一見。稱之曰。老眼識鳳雛。弘治壬子鄉舉。抱道自娛。不赴春選。都御史張文錦薦召。首陳十二事。不報。辭疾歸。先生可謂有後矣。張文定獻十策。其三封建。豈不迂闊。斷分財。以甲家入乙舍。乙家入甲舍。於今也行不得。

寇萊公欲斬李繼遷之母。真是沒學問。

捲簾審視

呂端鎖王繼恩抗李後。立真宗。大事真不胡塗。真宗既立。垂簾引見羣臣。端平立不拜。捲簾審視。然後降階。率羣臣拜賀。此時帝座上。若非真宗。將如何。必死之矣。

人心異

文潞公薦唐子方爲盛德。在今日則爲套子。張乖崖誚寇萊公爲良規。在今日則爲惡口。王沂公除丁晉公爲妙手。在今日則爲憸計。韓魏公瞞富鄭公爲獨斷。在今日則爲擅權。匪獨時異。亦其人其心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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湧幢小品卷之十一

韻均

五帝之學曰成均。古無韻字。韻即均也。周人立太學。兼五帝二代之名。東學爲東序。西學爲瞽宗。北學爲上庠。南學爲成均。鶡冠子。五音不同均。可喜一也。

太學、國學。漢晉時名也。隋大業中。更名國子監。入國朝因之。

雍政

郭明龍爲南祭酒。條陳雍政一款。真可嘆息。疏雲。兩京國子監。則辟雍也。此陛下之學也。今天下府、州、縣學。其大者。生徒至一二千人。而小者至七八百人。至若二三百人而下。則下縣窮鄉矣。臣自受事以來。在監諸生。數僅六百。一時縉紳誇以爲多。則往歲之寂寥可知也。夫人才盛衰。實關於國運隆替。臣不意陛下之學。乃不得比於府、州、縣之學。臣謹按往牒。洪武四年。詔選府、州、縣諸生俊秀者入國子學。得陳如奎等二千七百八十二人。二十六年。監生悅慈等八千一百二十四人。永樂十九年。監生方瑛等九千八百八十四人。宣德四年。監生程憲等四千八百九十三人。正統十四年。監生金聰等四千四百二十六人。景泰五年。監生黃夢麒等五千一百七十九人。天順八年。監生徐福等五千八百三十三人。成化二年。監生任蘭等六千二十人。正德三年。監生洪濡等一千三百二十六人。嘉靖十九年。監生徐甸等二千一百五十一人。及至今日。寥寥如此。非所以風四方。示後世也。臣請下禮官。廣立科條。大興學校。夫納粟納馬。非祖制也。今未敢議減。萬不敢議增也。臣初試士。舉人僅五七人。其文理優長。考在前列者。盡選貢耳。向非選貢一途。太學幾無文字矣。臣竊嘆天下府、州、縣學之士盡皆屬文。而太學之士乃半居寫仿。又府、州、縣學之士不無以文理被黜而來。不無以行誼被黜而來。與夫商賈之挾重糈者。遊士之獵厚藏者。皆得入焉。是古之太學。諸侯進其選士。造士。最優最上者。貢之天子。而今之太學。郡邑以其被謗。被黜。無文無行者。納之辟雍。良可嘆也。郭去。劉幼安代之。餘爲司業。劉每嘆曰。成甚國學。朝廷設此騙局。騙人幾兩銀子。我爲長。兄爲副。亦可羞也。

鄧劉相似

幼安少豪爽。登第後。收斂。一以鄧定宇先生以贊爲法。定宇官南司成。奉母龔以養。後轉北少宰。母憚跋涉。先生不出。龔歿未幾。先生卒。贈大宗伯。諡文潔。幼安有母羅。官守次第並贈諡。與其學問大略相同。豈天之並生奇人。抑志至而天亦從之耶。良不偶然矣。

定宇先生爲南司成。蘇士乞一鄉紳書爲先。所用禮幣中有一詩扇。受之。則皆細剖名人真筆合粘而成者。有某公至。授使觀之。嗟嘆不已。先生笑曰。寶劍贈與烈士。即以與之。其人喜過望。而蘇士甚惋惜。謂爲暗投不見賞也。

丁祭演禮

兩雍丁祭。北因特遣。肆於本監彝倫堂。南肄於神樂觀。皆道流執事。

太學生分教

國初重太學。北方初平。選太學生爲府、州、縣教官。所至伺候。若貴戚重臣。其被選者多驕橫。奴視吏民不爲禮。後徵還京師。郡邑恐其入奏發己罪。多賂以金錢。至數百緡。蓋上之所重。必有偏勝處。雖神聖當天。亦無如之何。後事聞。多坐死者。焰亦少息。

好秀才

郭士淵。台州人。在國子諳生中以文名。爲祭酒甘所忌。譖殺之。太祖覽其文。恨恨曰。好秀才都壞了。追戮甘。極慘。

歷事

監生歷事起於天順時兵部尚書馬昂所題。謂曹務機要。上下疏牘關係。不宜專委胥吏。當擇監生。文行明慎。綜達時務。俾專司繕錄。因課功。高其入銓常資。詔下所司通行。着爲令。

民生

近月民生納粟一途。人輕之。在庠士下遠甚。考之羅圭峯七試。有司不錄。入貲北雍。中解元、會元。人顧自立。豈在小試利不利。而俗人眼孔淺。以此分別。可笑。

餘同年生吳徹如。諱正志。宜興人。天才絕世。尊公安節先生丁丑進士。爲江西豐城令。攜之任。慮考試往復奔走。過金陵。入貲以去。後中己丑進士。同年秦湛。字尚明。有氣概。來爲令。痛抑民生。每形詞色。凡編役不得免尺寸。吳方建言歸。頗不平。一日笑曰。請自隗始。爲道本末。秦駭然。起謝過。遂待民生加等。

秦屠出入

屠枰石羲英。寧國人。督學浙中。持法嚴。竿牘俱絕。先任爲秦鴻洲梁。無錫人。以太僕少卿調補。最寬。青衿居間。可以券取。時有秦晉屠出之謠。屠升南太常少卿。萬曆初。張江陵爲政。繩下急改爲祭酒。治如督學時。而周儆蓭子義爲司業。周亦無錫人。和厚得士心。時又有屠毒周旋之謠。至形奏疏。屠尋轉太常卿。

屠以乙丑年考我湖。先君子與焉。禎方九歲。從入郡中。考之先夕。盜發署前。正先君子寓所。次日出題。乃譬之小人二句。先君因戰悸不能書。書亦難辨。屠閱草稿。批曰。此有學識。而書法乃爾。必警於盜者。寘二等。屠先生其殆聖乎。外嚴而中實。婉轉能體人情。 【 正人雖嚴。必須人情。凡不近人情者。必色厲內荏者也。】 先生按湖時。羣小望風。搜諸生過失。一生宿娼家。保甲昧爽。兩擒抵署門。無敢解者。門開。攜以入。保甲大呼言狀。先生佯爲不見聞者。理文書自如。保甲膝行漸前。離兩累可數丈。先生瞬門役。判其臂曰。放秀才去。門役潛趨下。引出。保甲不知也。既出。先生昂首曰。秀才安在。保甲回顧失之。大驚不能言。與大杖三十荷校。並娼逐出。保甲倉皇語人曰。向殆執鬼。諸生鹹唾之。而感先生曲全一酒色士也。士亦自懲。卒以貢。爲教官。

沙汰罷官

趙鶴字叔明。江都人。督山東學政。郡邑士汰其十六。又杖死訓導。爲諸生所訟。勘明。調霸州兵備。教官而至於杖。又至於死。豈偶然耶。抑酷刑耶。可見前代教法之嚴如此。至沙汰生員。又不始於張江陵矣。 【 士習不佳。沙汰亦未始不可。】

精鑑

正統元年。兩京設提學御史。各省設僉事。彭勖。永豐人。往南直隸松江府應試。取十五人。華亭七人。或以爲少。請益之。不許。曰。吾所取皆決。科若是足矣。及秋榜出。錢溥第一。徐觀第三。張恭第五。所遺者華亭二人耳。其精鑑如此。此後南畿督學最著者毋若衡水楊宜與我浙江山之趙鏜。楊拔瞿昆湖。趙拔申、許、王三相國。鏜以僉都卒於家。三相方在朝。分作墓誌、傳、表。亦盛事也。楊至總督侍郎。

天人

李獻吉督學江西。試士袁州畢。嚴介溪來見。時嚴方讀書鈐山堂。有盛名。獻吉亦雅重之。談次。嚴偶及某生文字。曰。此盡佳。何不寘上等。獻吉曰。固也。爲舉其詞。自首至尾。不遺一字。且誦且問曰。如此可得上人否。嚴駭服曰。公天人也。不敢復談文字長短矣。性高簡。獨待士甚厚。令勿謁上司行跪禮。故事。五日一上察院。聚揖。至是亦廢。遂與御史江萬實忤。互訐奏。萬實謝病去。而左佈政鄭嶽、參政吳廷舉與獻吉素有隙。吉安知府劉喬尤甚。皆以侵官奏。廷舉至棄職去。獻吉亦累疏劾辯。事下總制陳金。金以軍前多事。不暇,請以各奏詞並付巡撫任漢及紀功給事中黎奭等勘理。漢等顧慮不能決。於是給事中王爌言。江西羣盜縱橫之時。各官不能協濟時艱。逞其私忿。自相搏噬。有傷風化。乞特遣官究治。乃命大理卿燕忠往。會奭按之。忠等奏。嶽、喬贓有實跡。夢陽欺凌僚屬。挾制撫按。皆宜罷黜。廷舉論事過當。擅離職任。罪次之。又劾金臨事託避。漢中立不決。萬實奏詞半誣。布政使黃瓚、按察使王秩、僉事李淳等。承勘遷延。亦俱宜罪。都察院議覆。詔黜嶽、喬爲民。夢陽冠帶閒住。奪廷舉俸一年。瓚秩淳各半年。金等俱宥之。萬實後以考察去官。而獻吉在事。毒寧王陽禮重之。請得陽春書院記。後寧王敗。遂以此陷獻吉。林見素救之得免。凡恣睢險薄之名。加者無所不至。至天啓元年。始賜諡景文。公論乃定。

持舊制

孫世芳。華容人。以職方郎出督雲南學政。爲寬科條。凡試士。既命題。度不盡記者。示以所由。曰。稟質由人。撰詞由質。苟不及此。即宿構何爲。御史某欲合試諸應舉者。持之。曰。非制。約士以八月五日始集。會城御史卒。不得試。其僚由左佈政遷爲都御史。撫滇。遷之日。敕諸司不得乘輿傳呼。公曰。制。內三品始得輿。外三司輿。非制也。然都御史爲佈政時。業已先之。且都御史輿。四人耳。今用八。而以禁人不輿。是五十步笑百步走也。其人爲斂容謝。

停告考

各省巡按於科試年。大放告考。自昔有之。正德中。陳公鳳梧督湖廣。山西學政上疏力爭。乃得止。其巡按以民生送入學者拒之。真一大快。陳後至副都御史。泰和人。神宗初年。我浙中亦有告考。丙子年。吳御史從憲。收至千五百人。中試者幾三十人。近年始題革。而督學自以幹請批送者甚多。吾友陳赤石大綬至盡黜之。又一大快。陳。浮樑人。

免追廩

舊制。廩膳生員黜退者。追食過廩米。甚以爲苦。成化九年。北提學御史閻禹錫引考察黜官爲比。免追。從之。

督學發策

席元山書。爲剡城令。多善政。後唐漁石龍至時。召父老諮而行之。元山服其義。遂相知重。及元山以議大禮。位宗伯。與宰衡異同。時龍督學陝西。因鄉試發策。論朋黨陳列大義以諷。元山閱錄。曰。是策專箴大僚。非唐提學不能作。亟呼秦吏語曰。爲我謝唐君。謹受教矣。元山豐裁甚峻。此段屈己受善。亦自難及。然未知真能受教否。尋病。命入閣。卒不起。則改之亦何及矣。人生少壯時。不克己從人。消鎔氣質。老而悔之。真是可惜。

親行冠禮

葉良材。崑山文莊公之曾孫也。督學御史張鰲山以名臣之後。親至學。行冠禮。而字之曰世德。文莊之澤遠矣。鰲山亦君子哉。

嘉靖甲子。安福鄒穎泉督山東學。得邢知吾侗。曰。異日當文名天下。時邢年方十四。召讀書省之司衡堂。親行冠禮。東方傳爲盛事。

重教職

國初最重教職。所司不許差遣。教生員必有登科合式者。方敘升。或辭職。得去官。廣東博羅人林厚。字萬重。以舉人歷四學職。凡三十六年。方允歸。今勒爲定法。積三四年一轉。惟有氣力黃夤者上進。又進士得告改大郡。副榜舉人得大州縣。其擢尤易尤速。而貢途老死不自振。益懈於教矣。

不上名

陳賢。參政觀之弟。永樂初。徵入館修大典。先後八年。爲諸儒所重。嘗獻平安南頌、嘉禾頌、孝感賦。上奇其才。朝廷建普度大齋。詔百官欲追薦其先者。各上名禮部。賢獨不上。曰。吾平生不佞釋子。今敢以徇君耶。論者劾其違詔不忠。忘親不孝。衆爲危之。賢曰。吾以此得罪復何恨。有旨置不聞。歷清淮、湖口、南康教職。方客京邸。有邑子暴病。往視之。已喑不能言。第數眴其槖。已屬賢。賢檢視槖中裝。具百金慰之曰。得無念此乎。錙銖弗致而家者。吾責也。竟全歸之。在南康常出江滸。見一人病攣。爲同舟者所棄。舁歸學舍。予飲食。戒家人謹視。問其家。知在嶺南。移書久不報。死斂而瘞之。

奏彈靖遠

正統十四年。四川衛儒學訓導詹英言。靖遠伯王驥、都督官聚等。奉命徵思機發。不體上心。惟縱己欲。行李二三百扛。動役五六百人。挾帶彩幣等物。密散都司官。以邀厚利。卻敢故違祖訓。擅用閹割之刑。必進御爲名。實留以用。及至行師。全無紀律。大軍一十五萬。俱從一日起程。蹂踐傷殘。畧不憫惜。其運糧又不設法。每軍運米六鬥。搬負艱辛。何以養銳。以致。有自縊而死者。又指馱糧爲名。派馬一千餘匹。不知此馬何施。又臨賊境金沙江邊。攻圍不克。被盜殺死都指揮等官。卻將漁戶解作生擒。遂爾班師。將地方分與木邦孟甸。以敗爲功。欺天覬賞。昔唐南詔有警。侍御史李宓將兵七萬擊之。兵敗。楊國忠更以捷聞。範祖禹引管子之言曰。君門遠於萬里。言壅蔽之害深也。皇上深居九重。豈知此弊。乞將驥、聚、執付法司。明正其罪。先遣廉幹官沿途盤校各官行李。以謝天人之怒。以快士卒之心。 【 掩敗爲勝。古今武臣之常技。】 疏下兵部會同三法司議。遣御史一員。沿途直抵雲南。同彼處巡按御史從公實勘。明確具聞。上以專任驥等征剿苗寇。特原之。先是驥等奏捷。賜敕獎諭。令還京。尋留驥剿貴州蠻寇。雖以土木之變。得免刑書。而加祿進封之典。賴以寢矣。

忤督學

戴冠。長洲人。爲諸生高朗。下視曹耦。人多忌而非毀之。然卒莫有過者。試必居首。督學御史。紹興人。以文章自負。或譖曰。戴秀才唾宗師文。御史怒。將黜之。會罷官得止。後以久次。貢爲紹興訓導。與御史邂逅有言。不相下。他日。御史死。其家謬雲。爲戴教官激怒。以氣疾歿。遂歸。雅有志尚。小時即上書有司。請查裏中淫祠去之。及壯。益究心時事。三原王公以都御史撫江南。特愛重。每召見。輒款語移時。聽其論議。未嘗不偉嘆。知非經生也。及貢至。王公已爲吏部尚書。見之。驚曰。爾尚舉子耶。因問當今切務。條上數事。大要以用賢爲國家首務。又勸公不棄邇言。不恃己見。勿以嘗挫奪志。其言謇諤。皆有所諷切。在紹興時。浙中海塘爲患。有韓參議者。從訪水利得失。條上。皆行之。

不負心

俞繪。滑州人。少負意氣。爲父兄服里正役。輸糧入海。時有閩寇。充民兵。有斬艾功。不自敘。爲諸生舉於鄉。赴京過沛。沛令馮。鄉人也。貸十金。既下第。謁得歙縣訓導。馮已死矣。遺金還其子珏。珏以無券弗受。繪曰。貸金無券。信我也。若遂弗償。非負汝父。負心也。汝父復生。其謂我何。爲文告其墓。固與。珏乃受。廣西嘗聘典鄉試。有以金賂取者。賦詩慰遣之。其人愧謝去。任惠州。過贛。按察僉事陳公壯以卒送之。道經南康。卒謂尹曰。過賓。乃陳姻家也。尹信之。厚致贐。辭曰。吾非陳姻。卒紿君矣。憲廟時。羅倫章懋以言被謫。方在歙。抗疏請以己官贖倫等罪。天下壯之。

書香窩

劉昂字孟俯。祥符人。性狷介。與衆寡諧。家貧。績學勤苦。成化間。江浦張瑄巡撫河南。聘爲子師。公曰。禮聞來學。不聞往教。辭之。提學副使天台陳公選間而嘉重。饋魯齋遺書。命生徒有器資者從之遊。以身爲教。講究義理。務使學者體而行之。經指授者多爲名士。貢禮部。授內邱訓導。教士不倦。內艱起。補棗強。郡太守知其賢。委攝邑符。政令清簡。百姓安之。日讀書堂上。事至又能立辦。弘治庚戌滿九載。入京。上崇守令、重儒道二疏。爲當道所沮。遂歸。歌曰。職冷官微言語輕。不如歸去結鷗盟。林間睡起三竿日。且與兒孫樂太平。致仕歸。築室。扁曰書香窩。日吟哦其中。正德丁卯卒。年七十二。

教職入臺

邵清。字士廉。江寧人。弘治壬子鄉舉。爲江西德化教諭。典試鹹自主斷。交薦考上上。選御史。教職擢臺臣。自清始。清在臺。逢逆瑾之禍。廷杖罰米。瑾敗復官。備兵左江。賷表事竣。嘆曰。可以歸矣。居家蕭然寒士。霍文敏深重之。夫前朝教職尚入西臺。今並國學各堂俱寢不行。闒茸日多。人才愈下。非一日矣。可慨。可慨。

執蓋護行

劉文靖之父名亮。以貢爲濱州澄城教官。性嚴毅。士皆畏而服之。在濱病暑。夜坐雨中。諸生更執蓋立侍。去澄城。道梗。諸生共推勇有力者護之。與盜角。不能近。此雖公之教法。而一時士風之厚亦可見矣。

御倭

唐欽堯。嘉定人。爲諸生有名。好講論世務。慷慨有大節。貢入京。倭奴犯境。亟歸。言於大吏。權假邳廬兵爲援。賊薄城下。親仗劍登陴。冒矢石。一夕。賊遶城三面鼓譟。惟西南隅寂然。疑之。即躍馬往。見賊方自林麓中迤邐出。將濟河。命連弩射之。賊惶駭走。竟解圍去。先是城中無儲。君以縣邊海上。賊必首犯。請易漕糧以銀。奏留十萬粟。以是城久圍而民以無恐。時狼款兵被調。城守出私財。厚撫其豪長。人人得其歡心。以備倉卒可指麾也。

材略

黃(日英)。莆田人。僊遊訓導。知縣王彝以二百金寄之。雖所愛妾莫知也。彝病死。先生呼其子來。授之。改麗水時。浙寇張甚。衆推其材略。奉以捍賊。即加部署。諭以忠義。衆感激效死。鼓之而進。賊奔北。境土以平。升廣元教諭。與僉事董應軫同時濟江。董船覆。呼近岸諸小舟。莫肯前。曰。是欲得財耳。乃自取囊中金分授之。衆乃亂流而渡。董獲免。衆義之。刻石書其事。

贈文

賀鈞。廬陵人。家嘗失火。亟取累世神主奔出。他一無所問。爲麗水令。見官不能俯仰。張羅峯方赴召。馳傳絡繹。獨不一見。改應天教授。日與諸生講學。必依於孝弟忠信。贄儀悉卻。有強之受者。則曰。吾聞諸生中某貧。某病。某不能婚葬。若能助給之。即惠我也。他日諸生受助者來謝。則大喜。以爲古道友誼。今乃復見。南宗伯渭厓霍公加敬禮。贈以文。稱其詞不飾以屏僞。禮不縟以崇質。言不諧以自立。儀不炫以衷孚。誠求自得。而無外羨雲。一日出城。誤傳輿蹶。落水。士子傾城來迓。則方坐池亭吟詩。相與奉之而入。

執正存厚

陳芹。應天府上元縣人。爲崇仁教諭。其令峻刑並徵。衆大譁。有二生員素有私憾。遂揭於諸司。誣以倡率鼓衆。聽者不察。牒下節提。芹執不發。奏記曰。今奉朝命。不能禁民無越志。而謂倡自二生。此理勢必無。臺持三尺法。概以加之。若拉朽耳。芹司教事。而坐視誣陷。是不得其職。則當去也。若二生自以別情取戾。則憲約自有三等簿在。豈肯輕縱。當道是之。二生得免。其一官教授。一恩例冠帶。皆善士也。此弘治間事。先朝重儒官。所用得人。故敢與令抗。當道亦雅信重。今則唯唯。曰可殺便殺之矣。又有一教諭曰李登。與芹同縣。亦得崇仁。有肆侮貧士者。衆爲白於令。令有所私不懲。遂積疑移怒於登。揭於上官。時令亦被它揭。屬直指使者密委它官訪令事。正登之親故也。因爲詳解得不罪。人以問登。登曰。吾自分已矣。令方熱中仕版。吾安忍重傷其意。人鹹多之。

課士

王士和。字希節。侯官縣人。正德丁卯舉人。甲戌署錢塘教諭。縣自弘治丙辰王獻登科。未有進士幾二十年。公萃諸生試之。日課文一通。親爲改定。盡月輒第而警策。家故饒。豐酒饌。與諸士飲食。如親子弟。或貸與錢物不校。諸生感奮。凡二十年。成進士者十五人。連考鄉試。晉繁昌令、高郵知州。調海州以優之。棄官歸。卒年六十。

天遣故人

廖輊。字鍾範。崇仁縣人。幼刻苦力學。正德八年鄉薦。署海鹽學事。與同寅陳瑲相友善。瑲。莆人也。敦行誼。善詩文。二人愛慕。皆出肝膈。公曆任廣楚。常修候於瑲。及謝事家居。瑲年已七十餘。忽攜僕來訪。相見對泣。旋復忻慰。居歲餘。瑲遘疾弗起。公揮淚曰。兄毋慮。天遣故人終於吾手。喪具。當勉力圖之。瑲顧僕。點頷而逝。公爲捐貲厚殮。立主於家。服朋友服爲喪主。率子侄朝夕哭臨。七日訃報瑲子。至則厚遣。歸其柩。

直責主司

李鳳。祈州人。嘉靖三年爲象山司訓。古貌古心。博學能書。內子雙瞽。愛禮有加。其子得金於市。麾使還其主。坐齋舍中。日肅諸生。多所發明。會主司恣睢任意。士子少有忤者。辱以非道。出醜詆語。鳳整冠掀髯直前厲聲曰。大人爲斯文宗主。士子觀法。何躁妄如此。因言不可者三。同列皆股慄。主司氣奪。從容步出。閉門求歸。留之。終不可得。

救難生子

嘉靖十三年甲午。陝西鄠縣王邦相者。攜其幼子六兒。往投巴縣劉主簿。主簿。王姊夫也。至則不禮。會劉亦失官歸。王不得已。乞與同舟。又且病。主簿恚之。至潛江。欲下諸水。屢不得死。乃推而棄諸路旁。逸去。父子匍伏行乞市中。居無何。父困。子獨行乞。間乞於學諭任良幹所。且告之故。任哀之曰。嗟乎。吾不爲計。將父子同死。誰爲還鄉知若者。遂躬詣困處。致醫藥館穀備至。王病且死。泣數行下。公亦泣曰。若無憂。吾爲若治後事。歸若子。乃買地葬。立石焉。收六兒於家。與弟同臥起。令學書。報書於王之族兄。爲順天府通判者。無幾。通判亦卒。書未達鄠。而王氏以主簿獨歸。意見殺。訟起成獄。則通判之父爲王翰林九思。得遺書篋中。六兒手模在焉。或疑書詐。其母劉思子垂死。見之。泣曰。吾兒其指缺。此當是也。使次子持金至潛江取子。當是時。任已行取赴京。行時誡家人。王氏來取子。無留一錢。至則家盡卻其金而厚遣之。母子得全。主簿獄亦解。任後官申陽知州。祖母尚無恙。父母具存。五十後生子。人以爲有天道雲。

肥香

王良臣。錢塘人。名軒。受業姚文敏公之門。經術精專。以貢爲松溪教諭。時年五十。無子。棄去不赴。陽明先生爲賦當年一詩。家本饒。中落。晚年藝菊後圃。號曰肥香道人。後有子曰元。世其家學。爲休寧訓導。家復完。年八十三卒。肥香之名亦佳。

正德中。歙方肯堂司訓我湖。門人吳御史巡按浙中。行部謁廟畢。詣司訓齋。執弟子禮。如受業時。方平受不辭。 【 惟不肯借事幹請。故能乎受其禮而不辭也。】 豪家行重賄。脫重罪。司訓怒斥去。若兩公者。真可以風矣。

辭貢

許西溪嶽。安吉人。嘉靖丙辰當貢入京。以疾辭。或問其故。曰。吾少壯。不克致身於明時。今老矣。無能爲也。吾嘗勸友人某以恬退。不吾聽。卒齋恨以歿。幽明之際。吾何忍負。且自言而自背。人謂我何。督學阮凵?了峯高其志。署牒雲。此生殆痼疾煙霞。足媿世之沉湎榮寵。競進不止者。飭有司其冠帶禮幣。旌之。

兩歐陽

歐陽閱。字崇勳。泰和人。文莊公之族兄也。從王文成遊。宸濠有異志。進曰。以時事論。將有漢七國之變。計將安出。三問。文成不應。而密詔之曰。書生何容易譚天下事。可讀易洗心一句。沉思有悟。兼長詩賦。童庶子重之。語人曰。歐陽生。理學之由、賜。詞賦之左、宋也。久資爲林邑訓。凡五歲。滁州學正。與其鄉先生胡莊肅公深相結。滁人號曰歐陽家。又一醉翁矣。久之。拂衣歸。子況。字曰方。博極羣書。爲文敏而贍。尤工四六。亦以明經貢如京師。例入太學。同舍某病。調護盡力。沒則棺斂。某子以謁選稱貸。畀之數百金。無何。卒於官。馳往伏哭。其子謂收責也。色彌蹙。公收淚言曰。長者爲行。不使人疑之。吾鄉者過於一哀而出涕。豈有恨耶。急取券付之。曰。事有不可知。若父方仕而忽然。吾奈何能長有此也。遠近傳誦其義。

海徵

程文恭。休寧人。爲邑諸生。介然特立。有所不可。義形於色。邑令李。遘難。郡大夫嫁禍於餘孝廉璉。侍御史行縣。問諸生。皆不敢對。獨前。盛言枉狀。辭氣俱奮。事遂解。學使稍更張。不厭衆心。具言其不可。得止。爲西安訓導。擢遼東海州衛教授。少夢渡海。作破海詩曰。日月乾坤鏡。波濤魚鱉家。攬觀窮宇宙。指顧判夷華。遼負海。此豈其徵也。尋告歸。年九十卒。

奇中

楊松。字孟嶽。建寧人。正德中貢士。授廣州府訓導。母喪歸。貧甚。莫自存也。乃時時自謂。宇宙道義場中。不會飢餓倒人。 【 名言。】 服闋。復授廣之香山。香山僻在海隅。士習樂遊衍。躭身利。松謂之曰。陳公甫非汝鄰邑偉儒乎。彼其一孝廉。倡道白沙。崛起南服。至今江門煙水白龍池之風月。揭揭如在。同時握鼎鼐。持衡樞者。今安在也。而況如諸生者。樂遊衍。躭身利哉。學士黃佐爲諸生時。貧甚。松卻其贄。重遺贈之。佐父善星曆。多奇中。而松謂之曰。子占人多中。餘以文佔汝子。亦奇中如子矣。佐果以其年魁多士。

胎色

蔡黃卷。晉江人。字於省。故名黃圈。生時。胎衣色黃。故父以命之。後學使爲改曰黃卷。精易學。嘉靖中貢授睢州訓導。督學置優劣二籍。卷持不署。曰。所名劣士。非劣也。貧也。某不願吾黨有此名。抑平原獨無。何害。轉汝陽教諭。識趙賢、孔惟德、於諸生中。其後賢至南京吏部尚書。而惟德來爲郡太守。卷不往賀。惟德率同官來拜。乃出見。其後率以朔望率同官省候。至則二破竹胡牀而已。守請卷各用其一侍坐。而丞判推官。並列坐破小竹凳。惟德或時密問曰。吾師有以示之。蓋望其爲邑子請者。卷曰。願公愛民如子。於願足矣。不知其它。盜陷永寧城。指揮某當連坐重闢。惟德來問。卷曰。法不可貸也。而情則亟。政弛久矣。事起倉卒。一庸弁其安能支。 【 平恕。】 指揮竟得生。後聞其故。齋百金爲壽。怫然辭卻曰。吾何與。吾何與。仕終唐府教授。睢、汝、兩地並祀之學宮。

浚泮池

翁興賢。尚書正春之父也。以貢歷金山衛學職。升兩淮運判。不赴。在金山。武弁慮文盛軋己。爲木將軍。關弓射文廟。甚者譭棄聖像。爲厭術。翁素究青烏家言。捐俸。浚泮池。得木將軍聖像於污泥中。未幾。諸生張軫珍、李凌雲、徐光啓、相次登第。光啓中解元。有名。

世俗溺人

劉志。字景仁。順天人。通經史。爲近體詩有警句。性謹樸。言若不能出口。每論禮。必以朱子家禮爲的。爲某國公府教書。訓導欲遷其嫡母之墓。而以生母配葬。請具奏草。志力折之。某公強焉。志曰。以若所爲。非獨禮悖。且不免於法。某公乃賂他訓導錢暄者草疏以進。英廟震怒。責某公所爲謀者。枷暄於市。人皆服志之有識。又嘗勸某公毀銅佛以鑄器。某公不肯。強之乃從。後志年未五十。得奇瘍被面以死。人指以爲毀佛之報。嗟乎。志所存一也。幸而免於禍。則服以爲是。不幸而得疾以死。則指以爲非。世俗之溺人如此哉。今異端之說。愈久益熾。殆無以易。天下如志者尚可得哉。

掾令修志

郭南。字世南。鄞人。以邑掾起家。初爲吳江典史。築長橋有功。遷常熟簿。尋擢令。時推能吏。虞山出軟慄。甚肥美。民摘以獻。南食而甘之。乃令悉伐其樹。並絕其種。曰。後必有以是進奉。病吾民者。南自負博雅。修邑志。人頗訾之。滿九載歸。

擒盜

張汝騋。陝西涇陽縣人。以掾吏爲眉州判官。署嘉定州。大盜入劫庫。自呼壯卒、健僕、格鬬甚力。盜引去。至明。偵其竄伏蠻洞。深入擒之。皆盡。先在司農辦事。庚戌虜警。在事者計無所出。以問。掾應對如流。倚以集事。嗟乎。世間人才。阨異途。沉下僚者。豈少哉。掾雖不顯。而壽八十一。子問達。官尚書。天固有以優之矣。

三不寶

郭文通。慶都人。嘉靖末。以掾爲碣石衛經歷。時徵賊伍端諸將皆敗。獨文通大開城門。使卒環侍。持滿以待動。賊熟視不敢動。尋遁去。居民賴之。後屢討賊有功。擢至肇慶府同知。嘗語人曰。吾有三不寶。官也。錢也。命也。嗟乎。不寶官。高士也。不寶錢。清士也。至不寶命。則忠孝大節皆從此出。此聖賢豪傑。詎易及哉。

公庭詩思

吳孟謙。莆田人。爲府小吏。性峻潔。容止端嚴。弘治三年。爲順德丞。民供折薪錢。嘆曰。丞何功受此。番禺後山之役。轉餉久。多浥損。自以俸償。卒於官。鄒立齋時謫吏目。誄之曰。君棠蕭疎。君貌山?畏山?畾。公庭如寺。詩思如水。

天下第一

鄔尚達。福清人。少剛介。就掾。執役藩司。以潔廉無害。除得任丘尉。執法不撓。邑人大學士李文康嘗語諸部使曰。吾邑尉。賢者。凜有司直風。惜位卑耳。憂歸。除補雩都。復爲王文成所賞識。有天下第一之譽。轉大冶主簿。故苗地。長吏多不樂往。代行令事。多方撫卹。盡卻例金。錙銖無所取。至饔飧不給。部民有饋白粲者。嚴卻之。民苦請。非敢溷公。不忍公貧耳。公曰。我貧尚有祿。爾毋慮也。歲荒。邑多逋賦。坐奪俸。民聞。更相責讓曰。吾簿無俸。不餒死耶。爲日夜輸納課。更以最。任久不調。力告歸。邑人追送數百里。號泣載道。爲祠祀之。郡守吳希賢贈以詩曰。十年作簿貧如洗。不改生平一寸丹。抵家貧甚。所居災。短褐敝縕俱盡。族人有爲河源尉者。積金錢鉅萬。以衣一襲遺之。不受。卒飢寒寄寓以死。臨沒。謂二子曰。吾作官二十年。無分寸遺子孫。慎毋假貸治喪累汝。其族以掾史興者甚衆。獨公最清白。人謂有陶靖節風。台山先生其姻也。感慨書一聯贈雲。濱海村落許多。此處見衣冠家文物。吾鄉縉紳無數。惟君是清白吏子孫。

自稱名

黃清。上饒人。起吏員。清勤。積官嘉與同知。加四品服俸。築海塘有功。後以運同。

治高寶河堤。積勞。死於寶應之寧國寺。蓋上官忌而擠之水以沒也。至不能斂。以病卒聞。贈恤有加。黃伉直。與人言必自稱名。至今嘉興人猶能言之。

清在寶應。築土石二堤。支河工銀四萬餘兩。錙銖磨算。上下皆不得欺冒。嫉之甚。時已積勞。得嘔血病。水次謁所司。令人密促其板墜下。救起。死矣。尋復甦。掖入城。凡二日氣絕。蓋萬曆七年六月初二日也。年僅五十八。奏聞。有良工苦心難以名言之語。管理海塘。採石我湖。先祖月溪府君親受役。見清徒步出入。慰勞夫匠。備極勤苦。運石甲首自巵酒勞之。無絲毫它費。人人感激。府君部下一人逸爲盜。事發逮捕。獨移文昭雪。得免。即家立碑祀之。後聞變。致祭哭三日。初亦不知何許人。嘉興題名記亦不載。蓋惡而削去之也。後江右一士子談及。始知爲上饒人。今其子孫不知如何。清官之後多不振。 【 或苛廉使然。】 劉司空元瑞。其一也。天道信不可知。然吾亦未見貪者厚積。世世受用。總只各據所見。各就得意處行去。不必相笑相訾議也。

批內官

蕭景腆。晉江人。以掾授定遠尉。定遠經大盜殘蹂之後。百姓流離。景腆與令。弔死問孤。修城鑿池。身先畚鍤。以憂去。服除補長洲。時織造太監張志聰。恣睢橫索。長洲令郭波持法挫之。志聰忿甚。誣令撓御造龍衣。執而倒曳之車後。景腆聞。領所部弓兵奪追。直前。手批志聰。落其帽。市民從旁觀者盡爲景腆張氣。梯屋飛瓦。羣擲志聰。志聰阻折去。竟奪令歸。志聰還訴世廟。有旨。械下詔獄。時令已先擢入爲工部主事。亦與景腆並下鎮撫司拷訊。廷臣壯其義。會疏救之。令落五級。而景腆仍調尉。永從吳廷舉巡撫吳中。爲景腆立仗義英風之碑。碑於長洲之縣門。孫騰鳳舉進士。官運使。

罰水

田濡。尤溪人。正德間。以掾授處州衛經歷。剛毅持重。武廟南巡。逆彬檄諸衛以遼、金、二書進。衛無以應。擬醵金軍士。以貨使者。濡獨不肯。且上記言。書籍宜問諸學宮。衛所不過軍器若文冊而已。無從取辨。彬怒。將逮捕。太監張永呵曰。安用此。板在國子監。乃索諸海濱耶。衆大歡笑助之。聲徹御幄。武皇訊得其故。亦笑曰。江平虜此箭射不着。當罰水二碗。 【 此何等帝王也。】 諸內侍以水灌之。江淋漓免冠。攜之走出。自此喪氣。濡後遭繼母喪。徒步歸。踁腫血流。葬廬墓側。以哀瘠終。

代罰

王蕖。寧夏人。吏員。爲保定府知事。武皇南巡過之。巡撫伍符設燕。符素洪於飲。上聞。召與拈鬮。賭大觥。偶不勝。甚慍。連罰符數觥。潦倒匍匐階前。上大笑。蕖直前奏曰。符老不任罰。臣蕖請代。上睨而問曰。汝小官能勝幾許。對曰。不敵天子。遠過撫臣。上拍手笑。手大觥賜者三。執壺者將復注。上曰。止。不要採它。這蠻子會賺我酒喫。着扶巡撫去。符出謝曰。今日微君幾殆。欲薦之。曰。是薦酒也。觀聽不雅。人且議我。後卒辭之。

發槖

目陳景弼。莆田人。弘治間省祭。先後上疏十餘。皆切時政。後授潮州衛知事。署海陽、饒平二縣。愛惜民財。不爲勢屈。有給事中以使事過裏。讟貨以厭。率衛卒發其槖。送其贓物於府庫。時論壯之。

袖金

曾仍。興化人。爲藩臬從事。以待次銓曹。時郡守林慈、邑令張朝、博士黃暹、相繼客死於京。悉爲之經紀。博士病且革。囊三十餘金。置仍袖中。曰。奴輩非所託。幸藏諸。時無復與聞者。仍虞外泄。告歸。授其子。曰。此先人屬纊時寄也。物論高之。鄉人林學士文語同列曰。掾行乃爾。吾儒庸有弗及者。遂與定交。後官小鹿巡檢。竟棄去。

禁入試

太祖開科取士。以吏員心術已壞。不許入試。然在建文時。張祖之識力義氣。即土人中不可多得。 【 見後。】 此獨非洪武中人才耶。何絕之太甚如此。蓋當元末法度廢弛。土豪奸僧相比爲惡。皆此輩爲之耳目左右。故恨甚。且用重典懲其不法者。一意興學校教士。其俗頓改。並吏與其子弟之納名者。頗恂恂自愛。先朝名臣。就中擇而教之。有取科第以去。而其餘入仕者。盡有可觀。如十二掾吏傳。亦可矯矯挺拔類中也。竊恐太祖在今日亦當開禁。而惟書算一塗。最爲弊數。各縣戶房窟穴不可問。或增派。或侵匿。或挪移。國課民膏。暗損靡有紀極。甚者。把持官長。代送苞苴。吏不過拱手聽其指揮。飲餘滴即萬幸。頓首滿期出門。而此輩積數十年。互相首尾。互相授受。根株牽連。吏禮兵三部尤甚。 【 今則禮部弊少。而戶工特甚。】 太祖見此。不知又設何法以治。餘謂縣官能治此。即稱卓異。部官治此即忠良。當大用矣。

實効

張祖。惠安人。建文時以憲史入部考。入格。留爲吏部吏。其時建文君方與方孝孺輩講求治古經濟之事。多變章奏太祖舊章下吏部。旁午。祖爲尚書張紞所信愛。密言於紞曰。高皇帝起布衣。有天下。立法創制。規模遠矣。紛然更改。未必勝前。徒滋人口。願我公重之。夫爲治亦顧實効何如耳。紞深然之。而奪於羣議。是時添設京衛知事一員。佐經歷理刑名。詔吏部選可者。紞曰。無逾祖矣。授留守知事。文皇即位。除罷建文所置官。出祖爲湖州安吉丞。居九年。有治績。方紞被譴自經。舁屍歸。屬吏無敢往視。祖日經理其殯。殯畢。哭奠去。

三司獄傳 【 董見龍集】

吾閩蓋有三司獄雲。其一爲孫一謙。一謙者。溫麻人也。萬曆戊子、己丑間。爲南都官司獄。能不以獄爲利。於囚甚有恩。故事。重囚米。日一升。率爲獄卒盜去。飯以不給。又散時強弱不均。至有不得食者。即頌繫囚。初入獄。獄卒驅之溼穢地。索錢。不得錢不與燥地。不通飲食。而官因以爲市。一謙知之。一切嚴禁。手創一秤。秤米計飯。日以卯、巳時持秤按籍。以次分給。食甚均。又時時視囚衣。弊。爲洗濯補葺。令完善。視輕系之尤餓者。予囚飯之半。囚得不死。獄卒無敢名一錢者。每曹郎視獄。問囚。有苦欲言者乎。皆對曰。幸甚。孫君衣食我。是時少司馬王公用汲聞其事。以告郎中蔡獻臣。久之。大司寇就李陸公光祖、少司寇琅琊王公世貞、皆加嘆異。欲爲之地。而一謙滿三載。考轉靈山吏目去矣。王司寇贈以詩曰。背衫白馬帝城西。祖道無人日欲低。猶有若盧方畝地。赭衣能作數行啼。蓋紀實也。蔡獻臣亦以一謙廉而才。而遷轉非其道。作文慰勉之。一謙竟不之官。徑歸。歸至番湖。舟中恍然。見有請爲某地主者。與之應答。妻子駭之。不數日遂卒。其後十餘年。有同邑陳繼源。繼源爲大勝關大使。關上人皆愛大使不費我錢。及遷溫州司獄。窮老矣。亦卻例金。太守蔣光彥。閒人也。令兼攝外獄。外獄者。諸縣輕系。待讞於府者也。繼源固辭。請屬之倉。守曰。此非司獄職乎。繼源應曰。某未任時。此獄屬之倉。安得盡司獄職乎。蔣守笑而罷之。及滿歸。至不能供饘粥。依老僕以居。予深憐敬之。又聞其爲小吏上計都門時。同邑有孫胥者。從事京兆府中爲主庫。日盜金錢。事覺。見繼源。泣曰。吾命在旦夕。若能救我乎。指其舍壁曰。此中皆金錢。以此救我。未幾。入詔獄。繼源盡其金以救。孫胥得問。遣出獄。不死矣。而繼源貧甚。不自爲德也。繼源與孫一謙同裏。相去二十年。並以掾吏著名。繼源今尚钁鑠無恙。

又有閩縣蘇夢暘。以歲之丙午來司南都官獄。謁予。予以一謙事告之。夢暘心動。至獄。問一謙所爲。一老卒曰。孫君則善矣。然官竟如何。夢暘曰。善則善矣。何官之雲。於是盡舉一謙所爲踵行之。而益戢獄卒。不使患苦諸囚。又恐其夜虐之。而莫之知也。則監置一鑼。令曰。有虐囚者。同監鳴此。不鳴者與同罪。於是獄中肅然。其它踐更稽察。撫卹病苦。法甚備。郎中沈珫嘗指獄戶語曰。此故生地獄也。蘇司獄去。吾不敢系人矣。舊時囚有死而無爲收葬者。率置竇中。羣犬恣食之。夢暘惻然。適料囚米有餘。即白視獄諸曹郎。請爲槥以待死者。諸曹郎大是之。相率白中丞丁公賓。丁公時視秋官篆。聞之喜。益發衣絮諸物。令夢暘給施諸囚。未幾。轉粵東守禦吏目。丁公太息曰。吾署司寇。惟有王郎中紹先及蘇司獄耳。惜也。紹先死。而司獄又遠遷。於是特獎夢暘。資遺之甚厚。予語夢暘曰。幸矣。子之遷也。王郎中何如人。是萬曆十九年所舉天下清苦以風百僚者。即吾莫敢望。今丁公以子並稱。不其榮乎。夢暘曰。某則何敢當。雖然。某聞唸經作佛者不爲福田。吏目何病。某行矣。於是跳身之粵。夢暘年三十餘。未有子。以司獄俸薄不攜家。其爲吏目亦然。蓋有志者也。

湧幢小品卷之十二

兵制

神農以石爲兵。黃帝以木爲兵。蚩尤以銅、鐵爲兵。揮於作弓。夷牟作矢。湯築五庫藏五兵。秦孝公以戰獲首功多寡授爵。秦二世發閭左民戍邊。漢惠帝令戍卒歲更。武帝置八校尉、五屬國。宣帝募佽飛射士。初置屯衛、屯田。後魏作府兵。後周置十二衛兵。隋置軍器監。始募民爲驍果。唐玄宗募兵宿衛。募丁壯實邊。昭宣帝文民面爲軍。五代晉籍鄉兵。國初立大都督府。洪武十三年。分中、左、右、前、後、五都督府。而衛所則立於元年。有京衛、外衛之分。親軍十二衛不在京衛之列。中都河南、山東、大寧、有入衛班軍。文皇就中摘出北征。分爲五軍。歸則團操。號曰京營。大率五千六百人爲一衛。一千一百二十人爲一千戶所。一百二十人爲一百戶所。其官增設無定員。召募始於正統己巳。踵於嘉靖庚戌。徵倭處州兵、河南毛葫蘆、山東搶手、皆募兵也。兩廣用土兵。洪武初已然。後四川、雲貴、亦如之。在制馭何如。大徵居其十八。

京營

徐丈貞謂。京營兵。世世有月糧。暇時又營生事。不調從徵。平時郊祭上陵。拱衛車駕。軍容甚盛。當開操中。如法訓練。萬一如庚戌有警。登陴自不乏人。正不必責之臨陣。此如大家世族多義孫。一旦呼之。可壯顏色。若邊陲。如戚將軍練薊兵。勝略固自有在。此言切中京營肯綮。若欲練以從戎捍敵。是以小兒夜半格大盜。其安能抗。人家御盜不別尋壯丁。而責豢僕。與二三童子日討而訓之何益。

清軍

餘年十四、五。爲隆慶庚午、辛未間。見清軍御史至。搜剔操切。民間騷然。每圖甲有克軍一名。里長解去。給一帖爲據。赴縣掛號。御史至。據號徵帖。先考心齋府君藏其二。先祖月溪府君忘之久矣。諸甲長都忘失無存者。比御史至。莫不皇懼。先府君以帖上。乃得免。先祖喜若更生。其餘死捶楚者無算。後見楊襄毅公集。以邊患需防。一御史主此說。行之二年無所得。遂罷。後讀楊文貞公傳。條陳清軍一件。謂南北不相習。以極北往極南。極南往極北。是驅之死。因引祖制除逃軍仍舊。其餘軍丁。各就近衛服役。因會議今後清出山東、山西、河南、陝西、北直隸軍丁。皆發甘肅、寧夏、延安、大同、宣府、遼東諸處。雲貴、兩廣、四川、湖廣、江福、浙江、南直隸、皆發附近省分及邊海衛。待補足其缺。填腹裏之缺。允之。天下稱便。餘謂。今之犯罪遣戍者亦只發之本府縣相近衛所。使武弁拘管屯田。則惡人束手受制。流官軍職皆得治之。又免僉解纏累之苦。 【 今之充軍與流徙等耳。非真入伍也。】 嘗見僉解。有民壯。有里長。號曰長解。又買軍妻費可百金。而猾者勾吏書經年不行。在在索詐。弊不可言。且原有妻者索直另買。到彼處掛號食糧。逃歸則糧系彼處冒支。公私皆受損。可惜。可惜。

家丁

唐劉約自天平徙宣武。暴死。家僮五百無所仰衣食。思亂。盧鈞撫之。乃定。此家僮即家丁也。隋張須陀有羅士信。王君(□比)有李左車。善戰。乃家丁所自始。

民壯

民壯之設。介在軍民間。最爲得用。國朝盛於王陽明。在宋謂之白艻子。

弘治間令州縣選民壯。先是天順初。令召募民壯。鞍馬器械悉從官給。本戶有糧。與免五石。仍免戶丁二丁。以資供給。如有事故。不許勾丁。至是令州縣選取年二十以上。五十以下。精壯之人。州縣七八百里者。每裏僉二名。五百里者。每裏僉三名。三百里者。每裏四名。一百里以上者。每裏五名。春、夏、秋、每月操二次。至冬。操二歇三。遇警調集。官給行糧。 【 今之民壯與皁快無別。安能得其禦侮之力。】

土兵

其法起於宋。所謂陝西義勇刺爲兵者是也。然唐藩鎮與漢郡國所用獨非此類乎。國初胡深在縉雲。當元末盜起。慨然謂其友人曰。軍旅錢糧皆民出也。而今日之民。其困已甚。遂請於上。令有田者。米十石。出一人爲兵。而就食之。以一郡計之。米二十萬石。當得精兵二萬人。軍無遠戍之勞。官無養兵之費。而二十萬之糧固在也。行之數年。使所在兵強而財阜。此制最善。

【 此即古寓兵於農之法也。往餘守渝。立團練輪操之法。時方用兵。甚得力。】

然胡元法度寬縱。又當擾攘時。故可行。且不獨深有此言。章溢父子兄弟固已親行之矣。成化二年用陝西撫臣盧祥之言。選民丁之壯者編成什伍。號爲土兵。原僉民壯亦入其中。量加優恤。凡得二萬人。時毛裏孩方強盛。窺邊。憚之。不敢深入。世宗庚戌以後。建議欲練薊卒。而不及土兵。終無成功。王思質以此受禍。唐荊川以此受謗。今邊方有事。處處搖動。未知此制可行否。

調兵

調之說凡二。一調邊兵。一調土司兵。邊兵起於正德六年。流賊猖獗。允兵部尚書何鑑之奏調宣府、延綏、奇遊兵五千五百至涿州。聽總督官調遣。尋益以遼東、大同、二枝。數數追賊。敗之。事漸平。提督仇鉞言。邊軍久勞。風土不宜。人馬俱病。請量留三之一。部覆從之。延綏軍取道徑還遼東。宣大軍過京犒勞。後至京。上方好武事。遂留不遣。並保定兵亦召入。尋命京軍、邊軍。互調出入。大臣爭之不聽。然京軍終不出。而四鎮士馬、團操、大內、號外、四家。其軍馮依威寵。人皆畏而避之。至上晏駕。乃始散歸。世宗時虜儆各邊互調。而調守薊州者尤多。神宗二十年前。邊上安堵免調。比徵寧夏、徵播、徵倭、悉借邊兵。東西萬里。騷然煩動矣。

土司惟川湖、雲貴、兩廣有之。然止用於本省。若鄰省未嘗上中原一步也。亦流賊時徵入。用之有功。嘉靖間。南倭北虜。無不資之。且倚爲重。如湖廣土兵。永順爲上。 【 彭翼南。】 【 彭藎臣。】 其兵保靖次之。甚強。近嘗調三千人。後調六千。此在官之數也。實私加一倍。共一萬二千人。其陣法。每司立二十四旗頭。每旗一人居前。其次。三人橫列爲第二重。又其次。五人橫列爲三重。又其次。七人橫列爲第四重。又其次。七人橫列爲五重。其餘皆置後。歡呼助陣。如在前者敗績。則第二重居中者進補。兩翼亦然。勝負以五重爲限。若五重而皆敗。則餘無望矣。每旗一十六人。二十四旗。共三百八十四人。皆精選之兵也。其調法。初檄所屬。照丁揀選。宣慰籲天。祭以白牛。牛首置兀上。銀副之。下令曰。多士中有敢死衝鋒者收此銀。啖此牛。勇者報名。匯而收之。更盟誓而食之。即各旗頭標下十六人是也。節制甚嚴。止許擊刺。不許割首。違者與退縮者皆斬。故所戰有功。但沿途苦剽剠。因調來者非止一枝。有過得相推委故也。其它若安、若岑、若奢。大約相同。餘瑣瑣不足道。

土司兵近年官數亦調至萬矣。其實強者亦不甚多。乃官則增之以張聲勢。而彼亦願增以徼糧餉。賞賜本司。不足則借之他司。又或收集地棍爲助。而中國亡命與不得志流落者。投之如騖。漸多。漸黠。漸橫。漸不可制。而我軍實又益虛。此西南之大患也。 【 兵無強弱。能者統之則多功。不能者統之則多敗。】 且如號物之數曰萬。女直兵滿萬不可敵。蓋言精也。匪獨女直。即南方號稱佹弱。兵滿萬而精。其可敵乎。更下一轉語。女直精兵滿萬。而將非阿骨打等。其可勝乎。譚者襲口吻而不究實際。往往如此。

背水陣

兵法曰。置之死地而後生。人人能言之。又必引韓信背水陣以實之。是矣。卻其中有緊要六字。讀者全然不講。可笑。六字者何。曰。殊死戰不可敗是也。此最用兵得力處。所謂人之命根。屋之棟柱。而太史公文章妙處亦在於此。若舍此不去着實講究。而徒曰我欲云云。即十萬、二十萬。置之死地。圍而屠之。如羊、豕、犬然。豈不可憐。其又何益。再有進焉。水上軍不可敗。亦全賴間道赤幟二千人。得此一着。方纔收功。不然。水上軍抵定。亦濟得甚事。此絕世神謀悶計。出九天、潛九淵者所爲。而人乃引以資口角。可乎。

多多益善

此四字惟韓淮陰自道是實話。其曰陛下不過將十萬。猶是君臣間體面話頭。泰承幾分。而下亟足之曰。天授非人力。大意可見。蓋帝王與臣下不同。自當別論。此後在唐惟李靖。至我明惟中山王可以當此。靖知幾。能事唐太宗。中山聞道。能事我太祖。然爲靖易。爲中山難。其氣象自然有別。而靖之氣象又勝於淮陰。所以然者。淮陰自是天人。然當秦末焚書之後。流落奔走衣食。決無學問工夫。觀其自請假王可見。靖。讀書曉禮義。識得真主。確有欛柄。而中山王則亙古聖賢豪傑。不可得而擬議讚歎也。 【 夷狄則粘罕、伯顏、亦可語此。】

詞林譚兵

兵家自有一種天才。不分文武。 【 用兵固由天分。亦須更事多。】 至詞林譚兵者。前則吳中徐元玉有貞。精悍多力。工天文。每言將星在吳。深自負。不知韓襄毅雍已出世矣。謂紫微垣星皆動。力主遷都。以此蒙詬。要之。土木之陷。業已應之。此際所謂毫釐千里。固未易辨也。然元玉有奇才。若委以軍旅之任。必能破虜立功。惜相左。僅一見於治河。且有金齒之阨。則命限之也。嘉靖中王允寧維楨。譚之班班。時無能用者。讀文集。想其氣象。要自不凡。他如王恂以修撰改大理丞撫貴州。楊鼎以編修兼御史。同元玉募兵。其方略必自可觀。嘉靖庚戌趙文肅貞吉以諭德兼御史。賷五萬金勞行營督戰。既還。杖謫。詞林皆奪氣。爭附麗。工青詞。求入直。無敢言兵者。惟近日。或練兵。或本兵崛起。詹翰中爲衆所仗。大足吐氣矣。

塘報

今軍情緊急走報者。國初有刻期百戶所。後改曰塘報。塘報之取義。未解所謂。其說亦不着。閱馬塍藝花記雲。凡花之蚤放者曰堂花。堂一曰塘。其取之此與。

三軍

三軍者。壯男爲一軍。壯女爲一軍。男女之老弱者爲一軍。壯男待戰。壯女負壘。發梁輟屋。給從使客。無得以助攻備。老弱牧牛馬供爨。此商鞅之論。乃若春秋之三軍。殆不如此。蓋皆堪戰。而以大臣互出入分將者。

士戲

楚成得臣與晉文公遇。曰。請與君之士戲。戲者。兵也。三軍之號。所云戲下是也。若曰以兵相見雲耳。林堯叟謂得臣輕用民命。便解作戲弄之戲。學者習而不???言?。以爲實然。夫得臣亦英雄。豈有此失。真千古不白之冤。更令左邱明扼腕。無以謝得臣。杜徵南獨不下一字。已得其解矣。

敗將弛法

自古敗軍之將。必服上刑。遼、金、稍弛其法。即國隨之矣。我朝丘國公敗死革爵。徙其家於嶺外。自後遣將多以文臣督之。即邊鎮以贊理爲名。而事皆歸其掌握。故大將亦不敢力戰深入。即敗亦有分責。不得獨坐一人矣。

射禮三不入

射禮。敗軍之將、亡國之大夫與爲人後者。不得入。敗亡之恥莫甚焉。不入固宜。爲人後者亦如之何。故馮文所云。賤夫妄爲者也。然則宜爲後者當入矣。蓋射本觀德。德以孝爲先。既爲人後。則本生父母不得執三年喪。人子之心何安。而敢上觀德之場乎。先王蓋以教孝也。由是觀之。爲人後者。當列不幸之科矣。馮又曰。非大宗、非賢、非德、而後之。皆曰妄。棄其親而親人爲利。幾於夷虜禽獸。籲。何至若是甚乎。其不妄者豈無十之四五乎。或者馮公有感之言。不可爲據。

兵器

旗有五等。曰高招。曰角旗。曰門旗。曰督戰麾旗。曰隊旗。

纛有二等。曰牙纛。曰望纛。

盔有二等。曰明盔。曰襯盔。

牌有四等。曰挨牌。曰圓牌。曰藤牌。曰皮牌。

斧有四等。曰鉞斧。曰鑿斧。曰鐵鞭。曰鐵簡。

刀有五等。曰腰刀。曰斬馬刀。曰捍刀。曰眉刀。曰鉤刀。

鎗有十等。曰長鎗。曰線鎗。曰叉鎗。曰看鎗。曰蛇鎗。曰神鎗。曰飛鎗。曰火鎗。曰戟鎗。曰拒馬鎗。

錘有五等。曰重。曰臥。曰蒜頭。曰骨朵。曰□□。

棍有五等。曰雙頭。曰悶棍。日腳棍。曰操鉤。曰狼頭棒。

弓有二等。曰馬。曰步。

弩有三等。曰斗子。曰諸葛。曰俚弩。

石有二等。曰飛。曰藺。

炮雖名十一等。近益增多矣。

武藝十八事。一弓。二弩。三鎗。四刃。五劍。六矛。七盾。八斧。九鉞。十戟。十一鞭。十二簡。十三撾。十四殳。十五叉。十六爬頭。十七綿繩套索。十八白打。

白打即手搏之戲。唐莊宗用之賭郡。張敬兒仗以立功。俗謂之打拳。蘇州人曰打手。能拉人骨至死。死之速遲全在手法。可以日月計。兼亦用棍。棍徒之說。殆取諸此。

左都督馬芳。少爲繼母所虐。走出。遇虜掠去。從俺答飼馬。雖小。輒能騰躍控御。無敢踶齧。又挽弱木爲弓矢。每發命中。後亡歸。隸周太傅尚文幕下。充騎隊。虜至通州。以三百人橫貫其陣。分爲二。虜大驚引去。累立功至極品。蓋嘉靖末一名將也。黃酋嘗請與公約日手搏。許之。爲壇塞上。方廣五百步。各攜虎士百人。去弓箭兵器。散手單帢立壇側。公結束登壇。威容若神。交手壁立。意氣閒暇。黃酋望見震懼。不敢上。抽匏矢三發而去。虜皆退走。由此奪氣。不敢窺塞者數年。公猿臂壯偉。走及奔馬。太傅短小精悍。坐而竦身。兩足跨坐屋樑以爲常。乃議者謂太傅武藝雖非所長。練兵亦有可取。蓋阿分宜之指欲彈治。而北方正賴其力。又恐搖動軍心。生他變也。至馬公雖始終無異議。而末年以郍吉納降爲非是。坐奪職。夫武人言戰是本等事。乃以此課去留。何耶。如此人物。若使文臣知兵有方略者督之。捍奴虜如秋風掃落葉。可以一空。而動多牽制。不盡用。可恨。

刀兩刃者曰拍刀。起於隋闞陵。

火器

火器起於周官。有矢枉、矢緊、矢利、火射、枉矢之屬。以變星名。能飛且有光也。春秋焚成邱。焚者。樵之也。晉中軍曳柴焚之也。魯取齊攻廩邱之郛。主人焚衝。焚戰車也。楚奔燧象。齊縱火牛。孫子五火之變。此其最着。水戰之火。起於赤壁。束葦灌脂。用以濟舟。魏、唐以來。火箭、射梯、巨炮、飛石。宋曾公亮編武經。有虎蹲、旋風之炮。蒺藜、霹靂之球。

國朝火車、火傘、大二三將軍、等銃。四眼、雙頭、九龍、三出、鐵棒、石榴、等器。最利者爲佛郎機、鳥嘴。近又增火筩、火磚。而用無可加矣。此外則猛火油最烈。今未之聞。或雲。出高麗東數千裏。日初出處。烘石所融之液。佗物遇之即化爲火。唯真琉璃器可貯。

陸戰用火。莫着於陸遜秭歸之役。水戰用火。自赤壁外。莫着於我太祖鄱陽之役。然皆草木葦荻之類。束而灌脂。又走??風勢。雖間以球、炮。未聞全用火藥、火器也。惟建文東昌之戰。燕軍爲火器所乘。死者萬餘人。味一乘字。則戰酣而用。非全恃以決勝也。文皇因之。有神機銃炮之屬。其制始盛。五軍鐵騎恃之益強。能逐虜數千裏外。至宣皇喜峯口外之戰。先以兩翼飛矢。虜不能支。而後以此乘之。則用之次第可見。自後兵不習戰。專倚之爲護身符。敵佯挑戰誘我。或驅所擄掠我中國人先嚐我。火器迭發。敵迭爲進退。藥盡。敵衝而前。全軍潰散。甚有不見敵而發火。敵至不及發而先走者。則火器誤之也。 【 火鎗、火炮。守則得力。若戰。不及弓矢便捷。此餘親在行間知之。】 火藥重在提硝潔淨。硝有上、中、下、三等。上等百斤提至九十斤。次者提至八十斤。下者七十斤。必鹹穢去盡。舂搗極細。試然鐵上。着火無滓。方妙。大銃藥乾結成塊。經年不碎。雖久冒霧雨。放之雄烈。遠去百步。入火箭、火龍、火磚、諸器之內。雖二三年可用。則提之至淨故也。不者。雖藏之極密。吐溼。盡廢無用矣。

陣法戰法

劉錡、王德、御金人於柘皋。用萬人持斧。如牆而進。此陣法之最整者。葛滎衆號百萬。爾朱榮以八千騎討之。分騎爲數處。處不過數百人。揚塵鼓譟。使賊不測多少。臨戰不聽。斬首以捧。捧之而已大破擒之。此戰法之最神者。然必慣戰久用精兵。指揮如意。方可語此。近年撫臣有以萬人持刀。演爲雪花陣。又有以萬人持棍。演爲一字陣。真同兒戲。吾友莊復我督糧莊浪。每稱西兵戇勇。雲。百數人遇虜。殺盡不肯退。用兵者有此站立腳跟。方可言陣。言戰而喫緊尤在選將。將如何選。那得有宗汝霖一隻具眼。拔出嶽鵬舉。只於練兵見之。看其人骨格堅勁。意思深沉。木吶有志尚者。付以二三百人。練成一隊。卒而試之。果能站定不擾亂。益以千人。又盡其力量。加至三千人。便是一枝上好戰兵。能加至萬人。即大將所向無前。更得文臣知兵者與之共事。而所謂監察巡視者。各寬其文法。公其舉劾。何施不可。

步騎射

古人之射。穿楊命中。今天下之大。豈無其人。而省直武舉。騎四矢以上。步射二矢以上。即爲中式。聞射騎在十步之內。即步射靶子亦不過六十二步。苟有妙手與平日習慣。中之。亦非難事。而從來騎未見有中至六七矢。步未有四五矢者。至十發十中。想二三百年中無一人矣。何古今人之不相及至此。 【 予往在湖南。有安化武童。善射。餘首拔之。其人蓋二十發而二十中也。】

僧慧開弓

開勁弓者。古多有之。左右射者亦有之。惟董僧慧能反手於背。開五斛弓。此自來所無。僧慧。丹陽人。慷慨好讀書。在南齊事晉安王子懋。子懋舉兵不克死。僧慧葬之。悲慟而卒。真可謂義勇士矣。

紙鎧綿甲

紙鎧起於唐宣宗時。河中節度使徐商劈紙爲之。勁矢不能入。商。有功五世孫也。官至平章事。太子太保。子彥若。官亦如之。有功仁恕之報也。

綿甲以綿花七斤。用布縫如夾襖。兩臂過肩五寸。下長掩膝。麤線逐行橫直。縫緊入水。浸透取起。鋪地。用腳揣實。以不胖脹爲度。曬乾收用。見雨不重。黴黰不爛。鳥銃不能大傷。紙甲。用無性極柔之紙。加工錘軟。迭厚三寸。方寸四釘。如遇水雨浸溼。銃箭難透。

甲冑密法

元太宗攻金。懷孟人李威從軍。患世之甲冑不堅。得其婦兄杜坤密法。創蹄筋翎根別爲之。太宗親射不能入。寵以金符。威每戰先登。不避矢石。帝勞之曰。汝縱不自愛。獨不爲甲冑惜乎。謂諸將曰。能捍蔽爾。爲國家立功名者。威之甲也。

廷杖

廷杖始於唐玄宗時。御史蔣挺決杖朝堂。張廷珪執奏。謂御史可殺不可辱。人服其知體。然本之。又起於隋。文帝本紀稱殿庭撻人。此其徵也。其後北魏、金、元皆用之。蓋以夷狄效中國。而其本俗止有斬殺。原無此法。

成化以前。凡廷杖者。不去衣。用厚綿底衣重氈迭帊。示辱而已。然猶臥牀數月。而後得愈。正德初年。逆瑾用事。惡廷臣。始去衣。遂有杖死者。又成、弘間下詔獄。惟叛逆、妖言、強盜、好生打着問。喇虎、殺人打着問。其餘常犯。送錦衣鎮撫司問。轉法司擬罪。中間情重始有來說之旨。正德以後。一槩打問。無復低昂矣。凡廷杖者俱豫知狀。或自分疏入必不免。得多服藥。節嗇以待。然間有死者。惟廖恭敏莊諫上皇事。久留中不報矣。以母憂領勘。合入見。景皇想舊事。大怒。命錦衣衛着實打八十。送吏部貶驛丞。此而不死。真天佑也。餘同年有爲刑官者曰。凡卒然與杖。即十下亦可死。有意待杖。至百亦難斃。蓋心血不上衝故也。然刑人者亦可念已。

族刑

戰國而後。有三族、五族、九族之刑。國朝乃十族。鄒陽則謂荊軻湛七族。不知如何算帳。

木丸塞口

刑人者以木丸塞口。始於武曌殺郝象賢。象賢。處俊之孫。曌銜怨。因事誅之。臨刑極罵。用此法令離磔其屍。斲夷祖父棺冢。人生不幸遇大難。度不可脫。只默默以死。何至憤極。以自取酷烈。且累及先人骸骨耶。讀方正學傳。尤令人酸感。

申文鬼殺

凡獄囚。往往爲仇家賂獄吏。或承上官風旨。謬以疾申。不數日輒報死。實殺之也。成化弘治間。曹子文爲司獄吏。主書寫申狀多矣。一日。與衆坐獄舍。忽旋風從外來。文色變神亂。張目若對語曰。某人某所命。某人某所使。非我罪也。隨語隨困殆。舁歸家。語不絕。卒。時謂衆鬼殺之也。裏中人親見。皆能言之。

伏氣

魏宏。字損之。寶元中進士。嶽州司理參軍。嘗鞫獄。有囚閉口不食。莫能詰。宏乃引囚問曰。吾以一物塞若鼻。能久不食乎。囚懼。遂承伏。或問故。宏曰。彼必善伏氣。若塞鼻。則氣結死矣。

革鞭夾錢

洪武末年。湘陰縣丞劉英以生革爲鞭。長三尺。中夾銅錢。撻人至皮肉皆裂。嚐出行。以巡檢未即迎。怒而撻其妻。幾死。上聞曰。刑者不得已而用之。故聖人常加欽恤。惟恐濫及無辜。英。一縣丞耳。酷虐乃至於此。獨不聞劉寬蒲鞭之事哉。且律載刑具。明有定製。乃棄不用。而殘賊如是。是廢吾法也。難論常律。逮至。戮於市。

刑人而笑

寧國諸生周世祿有僕逃孝豐。抵罪當贖金。械送本縣。縣令欲斃之獄。周代償而舍之。其子希旦舉進士。爲莆司理。公訓之。無深文。無淫刑。古者怒而刑人。今或笑而刑人。怒則仇矣。笑則樂。仇之已甚。又可樂乎。餘盡見有刑人而笑者。不獨有司。此言真刺骨可痛。

鸚鵡墮地

陸綸。字理之。號南洋。歸安人。爲雲南太守。一日之野。有鸚鵡向前哀鳴。忽墮地。則赫然死人也。就而視之。已復爲鸚鵡。呼老嫗問故。家先殺人。瘞屍鸚鵡籠下。掘之如生。亟召其子孫。畀以殺人者。四境頌若神明。

神斷

伍典爲柳州太守。州民鍾鈕。其叔自他所。貽書鈕。攜囊金市產。鈕墮其計。至中途。叔與夥賊撲殺鈕。攜其囊金去。不可蹤跡。妻訟之官。且禱於神。謂事必下。公始得決。已而南寧道果以屬公。檄至。公得鈕妻所上叔所貽書。方思爲之計。神忽見夢。公因策夢中語。謂事當起於僧人。因於府治白石山結僧堂一區。令方僧至者率舍其中。各寫經凡幾。已而得一僧。所寫經字與鍾妻所上書適類。又因詰其祝髮歲月。正與殺鈕時合。乃令鍾妻遣僕覘之。衆僧中果一人如鈕叔。指以示。即公頃所詰問僧也。杖之吐實。遂伏辜。

陳琰。字公信。江都人。貢生。嘗按雲南。每出入。則凝顧院東民家煙樓。人莫知其故。一日召其家長。閉諸後堂。復遣人詣其家。文書匣檢閱。有江西販客路引。乃呼家長出訊曰。汝於竈所謀害江西客人某。因取其貨。汝罪當死。即伏辠。蓋屍瘞竈下。出入見煙樓中。若有人手招以訴者。衆驚以爲神。後轉陝西佈政。

餘一龍。婺源人。爲江山令。妻戴。以刲股療姑。卒。繼李入署。合巹夕。慮有乘間者。潛出則邏卒醉。獄戶啓。重囚將逸。悉捕獲之。郊行見婦哭夫於墓而不哀。有男子從。召問。若與彼何親。曰。婦夫友也。廉其鄰里。婦故淫。夫暴死。家無朞功親。收婦繫獄。陰語獄卒。來視婦者告我。前男子頻致其私。獄卒以告。執訊之。吐實。邑稱神明。

成宰。長垣人。舉人。知睢州。有殺人北城者。街卒射聲尋逐不得。來白。密察。中有無良數輩。忽馳騎跡之。一人臥褥下。有血刀。詰之。以屠彘對。笑曰。屠彘。何避人爲。而負刀以臥。北城之事。汝實爲之。出不意。語塞。服辜。

顧承顯。臨淮人。太保尚書佐之孫。爲虞城令。鄉民祝如川者頗居積。一夕。室有稾屍而喪其元。家人恟恟。懼不測。馳往熟視。笑曰。是不類生人手刃者。殆讎之爲。挾睚眥而思覆其巢。奴輩利汝財耳。命徧索諸野。得新阡。有遺首焉。攜至。脗合。跡其人。得之。立承。曰。公天神也。

增官壽

彰德部中有大盜發覺。株連士族數百家。葛端肅守禮爲司理。讞鞫盡釋之。後晉爲郎。病甚。夢帝謂曰。以彰德獄事增壽三紀。後年七十四。官太子少保左都。卒。爲郎時正年四十。其數果符。然則公不但增紀。且增郎秩至八座矣。

年少編髮

兩廣擒賊。率多斬首。年少者亦斃於獄。嘉靖三十二年。總督應檟題請韋扶道等。皆年二十以下。積惡未深。乞編髮湖、江、浙爲軍。兵書聶貞襄公覆允。活人陰德。大矣。遠矣。

非法用刑

南齊時。孔琇之爲吳令。有十歲小兒偷刈鄰家稻一束。付獄案罪。或諫之。琇之曰。小便爲盜。長大何所不爲。遂致於闢。又有吉翰。爲徐州刺史。有死罪囚。典籤意欲活之。因翰入關齋。呈事省訖。語令且去。明日更呈。明旦。典籤不敢復入。呼之取昨呈來。謂曰。卿意欲宥此囚。昨於齋中見其事。亦欲活之。但罪重不可全貸。既欲加恩。卿便當代任其罪。因命左右收典籤付獄。殺之。原此囚生命。此皆出理法之外。亂世之政。不可爲訓。乃吉翰收入循吏傳。而史贊琇之貞素之風。不踐無義之地。何居。十歲必無按罪之理。典籤即受賄。欲活死囚。進邪說。何至於殺。既可殺。囚無活理。此時君臣任意誅賞。讀書有名稱者尚然。況武夫悍將哉。大約惟勢家轉宗任意恣行。無敢犯而格者。生人之酷。寧獨編民卒伍爲然。可哀也已。

門客義男

樊舉人者。壽寧侯門下客也。侯貴振天下。樊負勢。結勳戚貴臣。一切奏狀皆出其手。然駕空。亡事實。爲怨家所發。事下刑部。刑部郎中韓紹宗具知。詰主奏。以實對曰。樊舉人爲此。於是攝樊舉人。是時樊匿壽寧侯所。甚深。乃百計出之。下獄數日。韓一旦出門。見地上一卷書。取視。則備書樊舉人罪狀。宜必置之死。不死不可。韓笑曰。此樊舉人所自爲書也。詰之果服。同僚鹹謂。此畏笞誣服耳。何乃自爲此。韓呼樊舉人出。使背誦其書。背誦不訛一字。同僚驚問曰。何乃自爲此。對曰。韓公者。非可搖動以勢。鄿生則必死。今言死者。左計也。幾死我耳。郎中曰。不然。若罪不至死。於是發戍遼。壽寧侯雖心惡之。然無如之何。又朝審囚徒中。有亂義男婦者。坐死。冢宰三原王公疑其太重。以問主者。不能對。韓前對曰。義男犯其主。與子犯其父同科。有之乎。冢宰曰。然。韓曰。固也。然則亂義男婦者。獨奈何弗死也。 【 究與子親婦有間。罪宜少減。】 冢宰妒雅知公。乃愈益重之。後官副使。歸。苑洛先生之父也。

神示扼吭

馬應祥爲歙縣知縣。郡有殺人者。久不可得。乃以付公。公先期齋戒。禱越國汪公祠下曰。神許我得其情。則雨。是夜果雨。翌日啓死者棺。事中諸人羅跪。乃一鼠自棺出。鑽跪者一人衣底。尋忽不見。公唸曰。此神示也。乃指其人曰。殺人者汝。其人色動。推究。果服。又郊外殺一人。未絕。公命移之縣大門內。許人縱觀之。乃一人嗟嘆其側者。久之。因扼其吭。遂絕。是時公已教隸卒覘舉措矣。覘者以告。遂執而抵於法。蓋殺人利其財。不絕。恐或出語。故復來扼吭耳。於是縣中稱神明。

雪冤解獄

保定御史欒尚嶽。家居寢疾。微得其奴妾奸狀。與婦議。欲撲殺之。妾聞告奴。奴厚賄一屠。夜入。殺御史夫婦。而密灑血宿仇趙某之門及所經道上。已乃佯驚大呼。集衆跡之。以血爲據。欒無子。奴妾即訐趙。坐大辟。趙不服。亟訴覆鞫。時青陽章時鸞爲守。一見疑之。密詢奴所最厚者何人。知爲屠也。擒屠母。詢之。立得實。盡伏辜。而御史之冤雪。趙氏之獄解。

馮小二

衡陽有少婦秦氏。孀居。有姿色。姑欲嫁之。不聽。鄰少年馮小二欲挑之。以姑在。不得間。因計毒其姑。佯爲助喪。求與婦合。婦大怒。飛石中之。因訐婦有所私。爲姑所禁。置鴆焉。陷於闢。有管思易者。鄞人。以恤刑至。疑之。夜夢老婦牽一馬。泣訴曰。馬實殺我。非婦也。偏求馬姓者不得。視鄰右尺牘有馮小二。 【 馬旁二爲馮。】 忽悟曰。是矣。遽呼詢之。立承。婦遂得釋。管後與尚書吳中爭獄。不勝。憤而卒。

同宗二獄

豐城雷煥九者。盜引爲窩。法當死。以冤走匿。陶諧爲僉事。曰。第無恐。果冤。吾爲爾辯之。煥九出。公以雜諸隸中。使羣盜認之。不識。明日復鞫之。門外跂而矙者。執以入。盜叩頭曰。渠實賄我建昌獄中。使誣煥九。煥九曰。是同宗而有讎。不意其爲此也。立出煥九罪。又同宗有二商。自遠歸。其一商過舊館止食。竟不歸。其家以先歸有謀。訟之。公推案館人。不服。見館所畜鸜鵒能言。使持刀詰之。鸜鵒言積灰處。啓灰得屍。事遂白。鹹以爲神。

斷朱英

尚書才寬爲西安府太守。有治才。過客失金於店。急白寬。寬仰見飛鷹。又有蜘蛛墜案。曰。店中必有朱姓名英者爲盜。執之果得金。民皆神之。謠曰。才寬斷朱英。

嗚咽聲

鄒平王之士爲河間守。民婦趙。年二十六。無故死。訟於官。王手其牒。心動。如聞有嗚咽聲。廉之。則姑與少年通。因逼趙不從。斷指自誓。窘之百方。益罵不從。姑與少年擊之死。獄具。稱神明。

支解不孝子

唐剛。保定府新城縣人。告其子鉞不孝。知縣吳瑗令屠者支解鉞而燔之。事聞。以專殺慘虐。瑗永遠充軍。 【 嘉靖十九年事。不孝子宜誅。而誅之非法。】

二主事得罪

正德十三年。下刑部主事鄭懋德、林桂、於錦衣衛獄。初。刑部獄卒例有供食。後移爲公使費。而以囚糧之嬴者給之。其弊已久。會錦衣衛千戶王注與朱寧有連。挾寧勢。縱恣。

有瞽者善歌。出入注家。瞽者之兄與人鬬。不勝。注爲執鬬者。綁掠之。尋死。其家訟於刑部。攝注就理。寧庇之不發。尚書張子麟、郎中林文纘、知其故。置不問。員外郎劉秉監代文纘署事。再攝注。又不發。秉監即據衆證成獄。注聞而懼。求救於寧曰。我親戚誰不知。乃待我言。陰諷東廠發盜用囚糧事。時懋德、桂、相繼提牢。遂收繫獄。且言諸堂官。皆利其嬴餘。請窮治。於是三法司皆恐。詣東廠求解。乃知意出於寧子麟及侍郎金獻民、胡歆。造寧謝過。寧佯不知。三人者以秉監觸禍。尤之。秉監稱病不出。然寧必欲改獄。秉監乃移兵馬司覆勘。指爲病死。注得改擬。而死者之家以誣反坐。注始詣刑部。見尚書侍郎皆與揖拜。若賓客禮。及讞。大理寺亦即報允。寧怒既釋。乃寢囚糧事不治。懋德、桂、本非其罪。竟調爲州同知。懋德臨清州。桂平度州。

爭田

江西新建縣民毛鳳與同里民徐均仁爭田。有舊怨。相訟久不決。會朝廷遣南刑部侍郎金紳巡視江西。鳳乃嗾人誣均仁頻年在鄉劫殺拒捕。且賂其縣官。妄報於紳及鎮守太監劉倜、巡按御史段正。同檄三司及分巡等官。遣百戶葉俊往捕之。鳳又賂以五十金。密謀害均仁一家。快私忿。俊率兵四十人。鳳集二百七十餘人。操火銃兵器以從。圍其家。縱火焚之。家屬死者二十三人。杖死者五人。盡縛其未死者二十六人送於府。轉達於巡按。御史皆信之。獨按察司疑均仁等稱冤。傷已重而無贓。其事必誣。令府縣重鞫。死於獄者又十七人。存者徐細仔等三人令人訴之新巡按御史熊翀。翀奏其事。上以鳳等挾仇聚衆。誣害一家人命。命刑部郎中奚昊、錦衣千戶潘旺、往會鎮巡核勘。得實。鳳等及俊坐凌遲死。仍籍俊家。從者俱斬。並責問守巡等官。境內有大獄。久不究理。令具聞處治。後俊死於獄。磔屍於市。

寢大獄

李健齋。名茂功。文定公第四子也。爲興化守。少年羣不逞。訽而過市。市人或目之曰將。曰虎。曰地煞。邑令喜事。博名高。知非公所欲也。私告變臺使者黨數百人有異謀。下令捕系。具獄。臺使者檄公覆案。公嘻曰。屠沽兒。醉飽得過惡。足與治乎。爲戌一人。城旦舂三人。餘杖而釋之。郡人大安。同時吾兄汝器守建寧。亦有此事。活數百人。既歸。即生二子。人謂有天道雲。

鬼撓搏顙

神宗四十年。南京御史王萬祚。嚴州府人。巡江至蘇州治。豪家僕衆。翕然歸之。常熟有女巫。妖淫惑衆。土人擒以獻。其罪甚確。王覽牒。忽大怒。坐誣。與杖各數十。衆出不意。又暑月。斃者十餘人。巫叩謝去。王得意甚。回京。忽羣鬼撓之。搏顙叫曰。這是我不是。這是我不是。流血立死。

雪白

諺曰。雪白百姓。謂人身上無一點瑕類也。此二字即美玉不能免。惟雪無之。故以爲言。然古不云乎。一家之中。大者可誅。小者可殺。此又何也。百姓中豈無隱過。豈無無心之過。以雪白二字概之。不可。舍二字而苛求。不可。餘所歷府縣正官甚多。有一最快事。錄於後。

裏中有某者。父子濟惡。道路以目。即宦族方盛。無如之何。有謝氏子。家可千金。少孤而佚。誘之賭博。其祖尚在。老矣。且懦甚。屢往尋歸。歸而復去。蓋某別有誘之之術。落其度中。心已蕩。不可制也。歷兩年。其善田宅悉勒契質於大家矣。謝老大憤。欲告於官。某聞之。笑曰。此所謂蜻蜓搖石柱者。餘叔父。謝老之偦也。來就謀。長之。亦數數勸止。即餘亦以爲非敵。時縣主爲楊楚璞應聘。懷遠人。癸未進士。有強幹聲。謝老奮曰。楊公好官。即死。且走一遭。狀入不省。謝老大窘曰。當死又何言。衆揶揄。尤不可忍。蹌踉而歸。次日。某方緩步街市。將尋謝老所在。捶之。尾而讙者數百人。忽捕者至。衆失色。猶慠然挈其子以往。既至。楊不與語。某微覘氣色。回顧同類曰。事敗矣。楊治它文書畢。喝與大杖三十。其子求代。並杖下獄。而召謝老。慰諭令歸。俟農畢待理。蓋不啻家人父子云。衆聞之皆大驚。呼楊青天。蓋其人縱惡久。楊已剌知。待時而發。後竟伏辠。裏中清泰者可十餘年。此後陳筠塘太守尤快尤多。然以此府怨遭謗。而楊之威德亦竟無人明之者。漫錄出俟後。

湧幢小品卷之十三

埋羹撤茶

王璡。昌邑人。洪武初。以儒士歷寧波知府。堂饌用魚肉。命埋之。號埋羹太守。有給事來謁。具茶。給事爲客居間。公大呼撤去。給事慚而退。又號撤茶太守。

中官祈哀

僉事陳諤。字克忠。詼諧。正統初。有中官阮巨隊奉命來廣徵虎豹。諤從阮飲。求虎皮以歸。明日草奏。言。阮多用肥壯者宴客。徒貢瘠虎。使斃諸塗。阮大恐。置酒謝。諤酣謂阮曰。聞子非閹者。近娶妾。然否。阮請閱諸室。諤見羣罐。知爲金珠。佯問何物。曰。酒也。諤笑曰。吾來正索此。遂令人扛去。阮哀祈。得留其半。廣人至今傳爲談謔。諤。永樂戊子舉人。初爲給事中。奏事。聲震朝寧。上令餓數日。奏對如前。上曰。是天生也。呼爲大聲秀才。忤上。命爲坎瘞之。譎瘞者雲。吾今夕乃爲大甕所苦。請其故。則罵曰叱嗟。汝不知耶。朝廷瘞人。當如甕。可令速死。瘞者從之。遂得屈伸。凡七日不死。釋還故官。諤性剛直。屢仆屢起。歷卿寺、僉事、知縣、長史、同知。以壽終。

歲月正合

洪武間。黃岩縣承方寇之後。頑敝殊甚。有瞽林心月者。年八十餘。寓西橋。善易數。預知吉凶。嘗爲人言。後此五十年。有周令者來。民始安。果有周旭鑑者。貴溪人。以學行。三楊薦知縣事。凡九年。縣以大治。父老憶其歲月正合。羣訴請留。即升台州通判。仍縣事。即升知台州府事。又加右參政。掌府事。前後凡三十餘年。臺人賴之。黃岩遂爲善邑。

試諸生

韓公雍巡撫江西。每對生員稱說詩書。時江西科目方盛。生員私相謂曰。巡撫。千字文秀才耳。安得稱說詩書。公聞之。命提學送諸生來考。以律呂調陽爲論。閏餘成歲爲策。諸生皆不能詳。公曰。我輩做秀才時。讀了百家姓。便讀千字文。諸生如何連千字文也不知。士皆愧服。

杖知府

朱公英總督兩廣。繼韓襄毅之後。一切以簡靜治之。民以大和。又薦陳白沙。皆賢者事。其杖廣州知府林橙。亦奇。橙。莆田人。天順丁未進士。知廣州。性豪侈。暑日易紗衣數襲。烹茗。礶不再用。以紗一幅封其口。用畢即棄去。燭大如椽。使童子執之。動即與杖。閱訟。以己意出入。縱吏爲奸。英杖之。啓其裙褲。皆紗制。英嘆曰。民力竭矣。即逐去。民皆稱快。

掩金寶

榆林雙山堡之東有所謂柳樹會者。舊柳州也。土人於瑾耕地得金磚、金甲、諸物。所值萬餘金。鄰人訟之。鎮督姚公鏌。令僉憲姚文清鞫之。問其所自。瑾雲。其下隧道數曲。有巨室三楹。東西皆金銀堆積。中則金甲冑數十。又有金耳環。如今制而長者數甕。所積以千萬計。蓋西夏、金、元故物也。姚僉憲請公差官勘實。聞於朝而發之。以實庫藏。則百萬之積可具。鏌曰。若是。則人將謂我輩先有所獲。何以自明。且榆林鎮所少豈獨此哉。於瑾。一農夫耳。而天賜之。不可奪也。乃斥訟者。以金歸瑾。仍厚封其地以絕後患。後至者議即故地發取。旋思其言而止。

操縱蜀府

羅通以御史按蜀。蜀王富甲諸國。出入僭用乘輿儀從。通心欲檢制之。一日。王過御史臺。公突使人收王所僭鹵簿。蜀王氣沮。藩臬俱來見。問狀。且曰。聞報。王罪且不測。今且奈何。通曰。誠然。公等試思之。請旦復來。俱曰。無策。通曰。易耳。宜密語王。但謂黃屋左纛。故玄元皇帝廟中器。今復還之耳。玄元皇帝。唐玄宗幸蜀建。祀老子者也。從之。事乃得解。王亦逆自斂。通始至蜀中。士大夫易通少年。至是始驚服。

都郎中

戶部郎中劉爾牧。號堯麓。東平州人。尚書源清之子也。進士。在部八年。方大司徒鈍器重。舉奏必以屬。同列不堪。目爲都郎中。卒坐杖歸裏。尚書公尚無恙。

清主事

張隨。字子貞。山西芮城人。永樂丁酉解元。授戶部主事。極清苦。宣廟微行至其家。見其躬汲水。內子舂米。甚嘉嘆。後坐法。上曰。此清主事也。勿問。改工部。以疾歸。三十餘年。茅屋村居。不異寒士。或曰。張巡之後。巡。芮城人。有墓在焉。有東張、南張、二村。史曰。巡。南陽人。蓋自芮而遷。死節後。土人憐之。具衣冠以葬。

林公四知

閩。林氏。祖、父、孫、三世五尚書。最後南工書仲山公烴。予同官南京。恂恂篤實人。公之曾祖父名鏐。永樂辛丑進士。撫州知府。有善政。吳康齋大書金井玉壺冰五字褒之。入覲。乞致仕歸。其友戴弘齡素方嚴。慎許可。稱公有四知。僉曰。楊震故事乎。戴曰。乃公饒爲之。更有進者。知縣、知州、知府、又知足也。公爲上猶令。山東寧海州守。俱乞歸展墓。見許。祖制之優恤外官乃爾。

卻饋負稅

丘司寇橓。本清方之士。然其胸次淺隘。好爲名高。不近人情。 【 此種人。最不足取。】 其在省中。時湖廣撫臣方廉饋之五金。疏發其事。方以此去。人頗不直之。遂謝病歸裏。其後居鄉。力卻上官饋遺。而多負國稅。有縣令惡其矯。積所卻饋遺數百十金。請於兩臺。以抵其逋稅。丘大慚。方在告時。有薦之江陵者。江陵曰。此君怪行。非經德也。 【 江陵亦自有識。】 終不肯起。江陵沒。召爲侍郎。往籍江陵。大宗伯於公慎行深規之。未幾。丘之子云肇。中進士。宦亦不達。

騎士捧檄

吾師劉晉川以少宰起少司空。理河漕事。方憩於門。二騎士捧檄至。謂其田父也。揖曰。爲通主君。公諾而入。肅衣冠出見之。騎士驚伏罪。笑曰。無傷也。若固不識耳。此等事古有行之者。又見於公。亦自可喜。

習成節嗇

梁司徒材爲廣東左轄。旦夕皆飯堂上。侑以青菜。或冬瓜、蘿蔔。惟一味。比擢副都御史。巡撫江右。薦紳皆餞諸大觀橋。解衣盡歡。痛飲大嚼。始知其節薔。乃習慣成自然爾。視所服圓領。用浙蕉極下者。衷服布素澣補。惟兩裾鮮潔。

止象鑿山

世廟末年。滇有都御史某請行戰象之法於北邊。錢塘陳敬亭善。時爲右轄。極言象產炎徼。不耐西北苦寒。事得寢。陳居滇久。昆明之傍曰榜山。山陽有田五千頃。地高苦旱。陳視白石崖有泉在上游。可引溉。而爲橫山所隔。議鑿山通渠。衆鹹難之。陳力任。矢衆禱天。久之未就。衆嫉之。陳引去。行有日矣。橫山水洞。忽報開通。鹹驚爲神助雲。感之立祠。至今享有永利。屢薦未能用。在家優遊二十年。令終。輿論崇重。與松江莫中江如忠。金昌袁裕春洪愈並稱雲。

三速六字

郭青螺子章。與夏仁吾良心。辛未科同年。同爲左方伯。郭得閩。夏得江西。郭問夏曰。何以從政。曰。予有三速。速收。速給批。速放。夏問於郭。曰。予有六字。一錠收。原封放。二公兼用所長。皆有清聲。皆開府。郭。泰和人。夏。廣德人。

投書

胡澧。字伯鍾。三水縣人。弘治癸丑進士。強力有幹。爲松番副使。討賊有功。胡端敏薦之。忤柄臣歸。吳清惠又薦之不起。後霍文敏爲少宰。熟知其才。且善射。精韜鈐。值大同兵變。薦赴京。擬僉都御史。任西北。有投書者。發之。中四字曰。何如如何。求其人不得。命未下而卒。

二於

於達真字子衝。歷城人。丁丑進士。以澤州知州。爲兵部員外郎。兵部未滿歲。升山西僉事。飭兵昌平。神宗閱壽工。昌平孔道。以才選擇。三年中。車駕四出。應之沛然。後官至參政歿。人鹹惜之。初第以詩文名。諸生時。與於文定公俱爲我郡吳竣伯所拔。稱二於。又善騎射。總兵董一元兄弟較獵。數數勝之。天與之年。必爲名制閫。

叱金忘名

屈西溪直。華陰人。官至左副都御史。先爲我浙按蔡使。歸安知縣某被告發。科斂萬金。按之。知縣懷白金來饋求解。叱出之。治益急。會遷河南。乃止。及公治漕事。則知縣爲御史。起復赴京。過淮上。修謁。執屬官禮甚恭。公喜留宴。談及浙。偶忘某爲御史也。因言。生平未嘗苟取。如浙屬一知縣犯贓。饋金求解。叱出未竟。及今耿耿。不知其人何如也。御史色沮。愈恭。公怪之。及別去。諦思。即其人也。大悔已無及。某入臺。以劉瑾黨。誣公。遂罷。

楊太守

楊繼宗爲刑部主事。河間府獲強盜。遣裏甲張文、郭禮、解送京師。中途遇夜。盜自釋刑具而逃。張語郭曰。人言縱盜者罪與盜同。予二人俱死。不若留一人。汝母老。寡兄弟。汝可爲解人。予爲盜。可全汝母子之命。郭感謝。張以刑具自服。到司。公疑其言動非盜。審之得實。二人遂俱得活。其真盜。後亦爲人所擒。

公在天順中升嘉興太守。成化元年丁憂。五年服闋。復補嘉興。先後滿九載。今人皆知公之德政。而不知其先後兩任也。

守嘉禾久。時清北都等鄉。禾每莖離根二節。節間又生三莖。秀三穗。或生四五莖、四五穗者有之。竟畝計之。三穗者一二百。二穗者數千百。在在皆滿。府經歷司蓮缸內栽禾二本。亦如野外生莖穗。公自爲文記之。滿九年考。以素苦風痹。自治行訪醫。送者傾郡。內外不得行。願乞一物示永永。解青紗衣與之。百姓藏之髹櫃。寘三賢祠右。後即家起浙江按察使。至僉都御史。撫雲南。公字承芳。山西陽城人。爲國朝良刺史第一。又有黃懋者。元氏人。亦滿九年。有惠政。曾拔呂文懿於諸生。升福建佈政。還卒嘉興。遂葬於邑北板坊。子中。領浙鄉試。墓數廢數復。子孫尚存。

楊公升浙按擦史。以憂去。民挽之不能得。既行。十餘日。相驚謂。公奪情復任。歡呼載道。迎候者填溢城門。月餘方息。近年。我浙竇廉使子偁。棄官去。自杭至平望。挽留者塞途。無慮數十萬人。則餘所親見者。

神識

範檟。會稽人。守淮安。景王出藩。大盜謀劫王。布黨。起天津至鄱陽。分徒五百人。往來遊奕。一日晚衙罷。門卒報。有貴客入僦潘氏園寓孥者。曰。有傳牌乎。曰。否。命詗之。報曰。從者衆矣。而更出入。心疑爲盜。陰選健卒數十。易衣帽如莊農。曰。若往視其徒。入肆者。陽與飲。飲中挑與鬬。相搏。綮以來。而戒曰。慎勿言捕賊也。卒既散去。公命輿。謁客西門。過街肆。搏者前訴。即收之。比反。得十七人。陽怒罵。曰。王舟方至。官司不暇食。何暇問汝鬬乎。叱令就係。入夜。傳令儆備。而令隸飽食以需。漏下二十刻。出諸囚於庭。厲聲訊曰。汝輩謂官府當出迎王。而欲乘空虛爲亂。吾久知之。徒送死耳。鹹叩頭伏曰。奴輩當死。往捕。賊首已遁。所留孥。妓也。於是令飛騎馳報徐、揚、諸將吏。而斃十七人於杖。餘賊散潰。鄉宦某者。淫暴擅殺。大爲裏中患。海夷之亂。築郛。絕衢道自固。府判出。經其郛。閉勿令過。判還以訴公。公怒命墮焉。無何。其徒殺邳州三郵。以賊級報驗。得之。遂以兵圍其第。縶徒三百餘人。併發其所爲諸奸利事。訊之皆款伏。某知不可解。陰行刺。偵知之。不得發。則賂於朝。得復起。脫身亟行赴官。會爲臺糾。奉詔逮問。而歸獄詞於四郡。公焚香誓神。引囚七百。鞫之。得實以報。某竟獄死。民家子徐柏。及婚而失之。父訴府。公曰。臨婚當不遠遊。是爲人殺耶。父曰。兒有力。人不能殺也。久之。莫決。一夕秉燭坐。有濡衣者。臂兩甓。僂而趨。默詫曰。噫。是柏魂也。而系甓。水死耳。明日問左右曰。何池沼最深者。吾欲暫遊。對曰。某寺。遂輿以往。指池曰。徐柏屍在是。網之不得。將還。忽泡起如沸。復於下。獲焉。召其父視之。柏也。然莫知誰殺。公念柏有力。殺柏者當勍。一日忽下令曰。今亂初已。吾欲簡健者爲快手。選竟。視一人反襖。脫而觀之。血漬焉。呵曰。汝何殺人。曰。前陣上涴耳。解其裏。血漬沾纊。公曰。倭在夏秋豈須襖。殺徐柏者汝也。遂具服。雲以某童子故。執童子。童曰。初意汝戲言也。果殺之乎。一時稱爲神識。少嘗讀書道觀。數怪見。同學者死焉。公翫習無懼色。其膽決蓋天性也。卒歲。有降紫姑神者。諸孫就問壽。以詩呈公。詩有半醉逢司馬句。公笑曰。吾今死矣。半。文八十加一。吾壽數也。醉者。酉、卒。丁酉年也。馬屬午。在午日乎。果以六月午日歿。

王公政教

王銳。永平府遷安縣人。進士。景泰間。爲彰德知府。銳。長身修髯。顧盼生威。有權術。尚嚴政。治察郡中吏民賢不肖。賦則獄訟。皆籍識。自聽其政。吏亡得爲奸。出必鑰關。泥之。民終歲不得與吏交一言。縣吏以賄聞者。案之。即令去。他事不中程者。笞督令改案。深究事情。吏民畏之如神。每行郡。城中民皆閉戶。亡敢立道旁。藏遠雞犬。恐有聲。銳時策馬過。視馬耳。不左右顧。令民臨道屋俱作修廊。檐外浚深溝。雨潦得泄。中道隆立。令水赴溝中。行委巷口。樹柵門。有鑰。甲夜。即闔門釘板。仰臥棚門外。柝竟夜鳴。奸人莫敢入郡地也。尤留心學校。凡朔望。謁先師廟已。坐明倫堂。聽諸生說經。發疑無異。諸生皆居學宮。籌識姓名。政少暇。令隸持數籌。造明倫堂。諸生持籌來。自臨試。或背誦書。或作義。其它出。及不衣冠居者。受笞。當是時。黌序間。讀書聲洋洋盈耳。丁祭。陳鐘鼓。鳴弦管。升降揖遜甚都。參政姚龍行部至府。往見之。出而嘆曰。此雖國學。亦無以加也。

陽和俎豆

呂大川。字中源。浙新昌人。成化甲辰進士。守惠州。有善政。徵劇賊張權。大川隨軍督餉。蔡脅從詿誤者。釋之。所至。召耆老。諭以禮義禍福。莫不感動。番禺張詔。曰。呂惠州。可謂霜雪之陽和。戎馬之俎豆也。竟卒於官。

妄捕棄官

妖賊王子龍已於贛州龍南縣當陣殺死。報功敘賞矣。後惠州通判署和平縣事複稱子龍未死。今在民家。白所司擒獲。贛撫移書。令殺後捕者滅口。太守孫光啓不從。拂衣歸。孫。嘉興人。正直忠厚。餘於昭慶寺一識面。真有過人者。未幾。起福建參政。卒官。

藩國兩名臣

胡興。祁門人。進士。授三河知縣。文皇帝封趙王。擇輔。以興爲長史。漢庶人將反。密使至趙。王大驚。將執而奏之。興曰。彼舉事有日矣。何暇奏乎。萬一事泄。是趣之叛。一夕盡殲之。漢平。趙王讓還護衛兵。宣廟亦聞斬使事。曰。吾叔非懷二心者。趙遂得免。興。恢博德智略。歷輔簡王惠王及王八子。侃侃師道自任。

趙準。藁城人。長身美髯。性剛毅方嚴。終日無惰容。不輕言笑。年二十餘。始讀書。時有敏少年。日記數千言。趙先生恥居其下。日所誦書必與之埒。日不足。竟夜讀忘寢。舉順天鄉試。爲學官。景泰間。遷趙府紀善。好諫諍。常思死節。王令諸郡王皆受經。爲講說甚詳懇。門弟子常數十。矩矱嚴。諸生步立皆有則。尤重背誦。以身先之。無倦。諸生侍側凜凜。時太守有十子。五子驕縱甚。雖守無如之何。一日。聞趙先生嚴。自領其子來。且遺一樸。廣二寸。厚半寸。書其面曰。專治五子。毋及餘生。諸子一望見。即凜然。皆折節受學守規。致於衙。置上座。亦不讓。崔仲鳧之父。少時出門下。歿祀於家。

誓不留食

顧昌。字德輝。長洲人。鄉薦。爲思恩府同知。清介絕俗。人不敢幹。未嘗受一蔬之饋。晚年家居。詣人家。誓不留食。雖遠去數十里。寧飢而歸。文章簡潔。似其爲人。

麾兵抗席

太倉周雲川怡。貳泉州。值倭變。署事。調兵食有方。士皆懷之。新守秦姓者至。年少任意。不時給。兵大譁。公出。麾之立散。遂罷守。以公爲代。公受業於王大司馬思質。弇州方幼。與公爲爾汝交。狎擋靡不至。思質忽延公爲師。抗席正顏。指摘文字亡所避。弇州小怠。即攝齊請去。皇恐謝罪乃已。後補永昌。不復出。

夫婦卻金

南樂魏節齋怡。以貢爲鞏昌通判。行部秦州。賦戶投金於幾。覺而察之。逸去。乃付州庫。夫人楊氏東歸。復過其地。州吏取以獻。夫人又謝卻之。生三子。長允貞。丁丑進士。官侍郎。允中。丙子解元。庚辰進士。吏部主事。允孚。甲戌進士。刑部郎中。侍郎子廣微。甲辰進士。官宮寮。世着清節雲。

侍郎撫山西。日廩止受八分。京朝官以使事至者亦如之。或嫌其薄。曰。計肉食可五豆。必食前方丈而後快耶。一僉事行部至澤州。州守爲吾友許繩齋維新。事之無失禮。而僉事少年舉解首。素豪奢自用。撻其承事人。許怒。停傳給。凡三日。僉事窘。馳去。申文侍郎雲。州乏供具。僅殺一母雞而食。批雲。食雞有何不足。而尚以爲慢。露筆作罪案耶。僉事大愧。引疾去。

立應軍需

張愷。鄞縣人。宣德三年。以監生爲江陵知縣。時徵交趾。大軍過。總督日晡立取火爐及架數百。愷即命木工以方漆桌鋸半腳。鑿其中。以鐵鍋實之。又取馬槽千餘。即取針工各戶婦人。以綿布縫成槽。槽口綴以繩。用木樁張其四角。飼馬食。便收卷。前路足用。遂以爲法。後周文襄薦爲工部主事。督運大得其力。

補盜庫

嘉靖乙丑。盜劫長壽縣。知縣劉燮。清吏也。挈印踰牆。大呼逐寇。庫中一空。邑中人相率補足。竟以嘔血死。爲神。民憐而祠之。祈禱必應。

救覆舟

李一寧。字應坤。東莞人。正德丁卯鄉薦。爲蘇州教授。清苦端方。後知懷寧縣。豈弟愛民。卒於官。無以爲殮。先是泊江干。遇一覆舟。心動。令人鑿之。得一婦。抱嬰孩猶活。詢知長沙人。隨舅宦遊。一家淹沒。扳掛已二日矣。爲買舟歸其鄉。

雙槐

黃瑜。字廷美。香山人。有學行。景泰丙子舉人。歷長樂知縣。有惠政。以勁直棄官。手植槐二。構亭。吟嘯其中。自稱雙槐老人。曰。子孫更植其一。則吾志畢矣。蓋希蹤三槐也。作雙槐歲抄。

編差

洪範。金溪人。字邦正。進士。弘治末。爲嘉興令。初至不事事。吏卒皆侮易之。及編差糧長。太守憂其不任。諷諭之。洪歸。集裏書庭中。焚香與約。吏卒笑狎如初。洪大怒。杖而懸諸樹。申令曰。多用人。廢時日。且牟利。每區只里老二人。敢妄舉者即代役。毋貸。庭中肅然。皆以實舉。盡日而畢。上諸府。府驚曰。此重事,須幾更日月乃辦。何草草乃爾。範曰。姑覆之。即辭還。府召應役者問。人人稱允。守嘆曰。神哉令乎。吾眼幾瞎。在官鋤強扶弱。廉靜寡慾,以比楊繼宗雲。

苦裏正

韓倫。字秉彝。苑洛先生之叔。知武清縣。忤梁昉。罷歸。杜門不出。縣尹以禮致之。不得。子堂叔繼宗。應里正。尹故苦。以爲公必可致。公曰。彼苦裏正。於我何與。竟不往。尹後愧悔。言之分守車平章。平章曰。尹誤矣。致賢豈以威力哉。率尹踵門。請數次。乃見。尹誠俗人。然悔而請教於上官。則俗而不失爲雅。若在今。則禍且不測矣。

編役連拜

長洲知縣郭波。福建人。與致仕尚書劉纓有小隙。編其家糧長七名。復以謝罪爲辭。造其廬。連拜二十餘拜。既出門。號於衆曰。我欲拜死老賊耳。劉年八十餘。不勝憊。憤而卒。其孫不能承役。逃移四方。家立破矣。

鰥巢

陳善住。廣東欽州人。洪武中。以貢歷任知縣。官居三十餘年。皆有能聲。妻子不入官。自號其居曰鰥巢。

請旗牌

陳岷麓爲德清令。甚有聲。蓋亦快士也。後爲御史。監遼東軍。救朝鮮。發憤請旗牌督戰。此提督事。如何可行。部執不與。怏怏遂卒于軍。贈光祿少卿。蔭其子。 【 陳名效。四川人。】

增筆畫

王受。洛川人。以監生爲東阿丞。邑民王虎當受重役。賂吏改其名曰田虎。兩人爭不決。公曰。此必王虎也。筆畫可增。請府籍質之。果王虎也。遂伏罪。

名宦

平度州名宦。故祀漢臣王成。判官陳有勳見之。嘻曰。此非僞增戶口者乎。草牒請釐革。未及舉。以憂歸。有勳。副都克宅之子。太宰有年之兄也。志節爲時所重。

婁璇。東陽人。成化五年。以監生知順德縣。性剛果。好摧折權勢。刻廉自喜。聞貪者輒厲聲罵。雖上官不避。人多嫉之。遣子就外傅。令自執蓋。曰。皁隸役於官。非汝役也。竟坐誣去。後祀名宦。萬曆十二年。所司檄削。士論惜之。夫削名宦。非撫按。即提學也。當查其人實之。

生祀

地方官生祠。自上達下。往往有之。惟學院絕無。蓋教以嚴爲主。不欲苟悅於人情也。惟南京有陳督學一祠。餘友劉幼安見之必嘻曰。提學乃有生祠。又譚有秉寬政者。嘻曰。秀才爲汝造生祠矣。此言甚有意。習俗相沿。寧獨提學爲然。

蚤致仕

常熟丁南湖。名奉。正德戊辰進士。南司封郎中。年三十九致仕。謂古今賢士終此官者得二人焉。宋則席汝言。明則莊定山旦?水。且雲。同入泮者二十五人。三進士。同鄉舉者六人。五進士。皆先死。而己以年少獨存。又多子孫。快然自幸。亦達人也。考公以母徐太安人喪。服闋致仕。累薦不起。時同鄉陸太宰完爲政。將用之。固辭不赴。太宰。其母舅也。臨卒。作入山待盡詩、別六孫、別鰥居小樓、數詩皆有超然之識。先是。國朝戊辰科。本縣中進士者。止洪武二十一年施顯。正統十二年吳淳。官皆御史。皆有文學。皆不壽。至公亦入御史選。以母老辭。改南吏部。早乞休。所著有南湖留稿。而壽亦甚永。要見夭有定數。人固能留之矣。又築假山於家。名曰代勝。自爲之記。

冢宰有媿

鞠珍。字廷玉。臨胊人。成化中。鄉薦。奉親至孝。不信浮屠。母卒。躬負土成墳。後選南樂主簿。常祿之外。一無濡染。詣部考績。珍乞歸田。曰。老不能任職。餘祿足以養身。復何求焉。冢宰王公嘆曰。吾有愧乎爾矣。歸家。杜門不出。尹嘗署其家以遠役。珍裹糧以往。尹聞之。驚曰。何乃爾。遽令罷之。非公事不謁。人稱有澹臺之風焉。

章童齊名

章楓山先生同時有童品者。字廷式。號慎齋。與先生齊名。成化丙午。舉南試。丙辰始登第。爲兵部主事。僅兩考。引年致仕。家居十九年。以讀書喪明。不自炫而卒。著書甚多。其學問行誼不後楓山。而有傳有不傳。則後死者之責也。

勸父隱居

嘉興包馮。隱居不仕。父鼎。池陽太守。欲棄官歸。意未決。馮奉書重緘。無他言。惟左太沖招隱詩而已。池陽遂歸。歸後學神仙。無所遇。孫檉芳。副使。代有冠冕。

忍詈

曹憲副時中。華亭人。鄰有悍生。修其先世怨。以堊書公名於牛後。向其僮加鞭。因極口肆詈。欲以激公怒。僮歸以告。徐曰。人詈我而若述之。是重詈我也。速往謝。無勞齒頰。生不能難。於是修尺一。若爲候者。而中實痛詆。令人直入。跽上之。公不發曰。休矣。待吾僮來。既而從者至。命火燔之。曰。知若主於我無好言也。生愧而止。年九十卒。卒時有紫雲自天而降。繞屍。人以爲仙去。

歸壽

吳蔚。全椒縣人。舉進士。爲臨淮簿。時青苗法行。口語藉藉。蔚舉措得宜。民以不擾。積朝請大夫。知廣德、彭、池、三州。所至興學勸士。性尤夷澹。一夕。夢人示四大字曰。龜蓍必良。覺而誦曰。龜者。歸也。龜壽而藏。神告我矣。即謝病歸。終日宴坐。凡十七年。卒年八十四。

安貧

顧瑮。字英玉。璘之從弟也。官副使。以抗直歸。貧甚。昕夕不繼。晏如也。嘗曰。貪賄請囑與武斷鄉曲雖有差等。然皆非知恥畏義者之所爲。

藏賢書

貢生陳職。號鐵峯。東阿人。性淳古。受賢書。藏之不復出。一日。客有泊舟河上。陳詣之。語及江南多士。欣然往。不復與家人別。追之至淮而返。

知機掛冠

永新縣蕭公樟以舉人署江山學諭。凡十年。登進士。官刑部主事。大禮被杖幾死。告改南京刑部執法。號蕭鐵漢。屢忤要人。升曲靖知府。公知機械所自。掛冠不赴。

老萊衣

葉孟禎。惠安人。永樂丁酉舉人。司訓高州。念親老。陳情乞歸省。隨改授泉州。朝夕子舍。備盡孝養。久之。遷順義教諭。升陵源令。棄官歸。稱爲廉吏。邑有陳御史者。橫甚。鄉里苦之。公上書陳狀。御史坐削籍。惠安人皆德之。莆田林太史文有送歸省詩。後四句雲。江燕迎人語。山雲傍馬飛。到家歡侍日。應着老萊衣。

恥掃門

程學庸。孝感人。伊川先生八世孫也。九歲善屬文。鄉三老劉公騎而過之。揚鞭曰。孺子行矣。爲拱立道左。不移足。劉愧下揖。趨而別焉。爲諸生。力學。手兩程夫子遺編。服膺勿失。嘗言。兩夫子產黃陂。前川有望魯臺。邑東有讀書檯。百世之下。聞風興起。而後裔顧屑越之乎。一日。坐磯石。詠陽明白沙詩數章。豁然開悟。題其壁間。有涓涓銀海陶塵慮。皎皎明月照匠心之句。宗人坐事。走白監司。約公往。曰。吾不欲屈膝貴人。前往者皆溺死。邑人士以公前知雲。與江陵弟子同籍。計偕入都。衆皆修謁。公獨否。或言。相國。雅相慕也。公以正對。掃丞相府門者何人。而子爲我願之耶。授滎澤知縣。有惠政。

拔髮

杜傑。黃崗人。父子鳴。爲僉事。傑少時。日者言。當以刀筆得官。怒而自拔其發。誓以儒顯。有朱廷相。官知縣。女字裏中豪。朱貧且死。豪停婚。僉事公嘆曰。爲令而貧。君子也。焉有君子而其女患無婿者。爲公委禽。夜夢朱峩冠衣緋來謝。君誼甚高。得請於帝美報矣。復夢神贈以言。有天上日初長。人間春正好之句。是歲戊午。公弱冠。遂舉於鄉。主司初擲不錄。詰朝。卷自展案上。如是再。異而錄之。衆甚傳其故。以爲天所以胙德也。父客死滇。扶服萬里。將柩而歸。值暑。灩澦大如馬。瞿唐不可下。公撫棺而哭。頭搶地籲天。驚濤忽減。須臾。舟行抵岸。長年三老。相顧且駭且喜。微孝子精誠昭格不及此。授長寧知縣。採木萬山中。一切馭以信義。夷酋鹹樂爲盡力。水涸。木不行。露禱於天。比曉。諸溪澗不雨而溢。石激之。跳沫丈許。木沿流無所阻。觀者讙爲神。尋告歸卒。

抗中璫

吳宗堯。歙人。爲益都令。稅璫陳增至。橫甚。誣奏福山令下詔獄。餘皆震恐。往往長跽如屬吏。吏白公。公叱曰。鬚眉男子。乃爲閹屈膝耶。不往見。而之登州謁海防使者。德王使人諭增。此非他令比也。增陽諾。公還。王使兩璫來。翼公輿而入。增無可如何。下堂迎。卒成賓主之禮而退。然恥爲公所亢。銜之深。公過金嶺鎮。鎮驛長金子登。騶從。如上官。公訶之。已盛供張。復麾不納。孟坵山有鉛礦。子登說增。此可鬻金。幸以相付。月得金若干爲壽。增遂檄之。公數詰責。子登遂行讒構。增逮諸富民。誣之盜礦。三日至五百人。公憤甚。疏其狀。增反誣。遂被逮。初公見增惡。已書而藏之笥。曰。吾儕七尺軀。戴天覆地。托足聖門。豈可浮慕空談。自類穿窬。際會當幾。則張膽明目。爲民請命。爲主達聰。爲縉紳作氣。身外榮瘁。都付浮雲。郡守胡士鰲甫上官五日。以疏示之。士鰲曰。君有二親。不虞貽其憂乎。曰。有兄弟在。曰。聞君貧。曰。可以筆耕。略無戚容。士鰲卜之靈棋曰。金精欲起。賴得元士。左手抑之。乃獲止息。其詩曰。疾風知勁草。板蕩識忠臣。藉此匡扶力。乾坤物又新。公曰。金精。所謂六庚、白虎。客星害氣也。左手抑之。桎梏之象。扶乾坤者誰乎。下鎮撫司。送刑部。益都民欲殺增者洶洶。增恐。徙徐州。俄夢牛在山上。寤曰。其出牢之徵乎。會增以所括時俸等貲數十萬進。而陽乞貸公。儀郎鮑應鰲偕其友人謁四明相曰。南康守星子令徼惠得正襟牖下。益都何獨不然。四明祕啓入。即日釋公歸。方劾增。尋上書。乞放還山。皆不報。父母念公。俾公婦來視。至淮。聞逮。止不進。公使吏翟士樸奉書還。而奄跡得之。士樸藏書壁隙。令旁舍兒馳去。奄考樸。亡所有。舍之。乃得免。公歸家。尋卒。人皆惜之。

湧幢小品卷之十四

保全功臣

韓信以告反被執。赦爲侯。居咸陽。聲望赫人。至令樊噲稱臣。漢祖又用兵燕、代。留信於腹心之地。安得不死。且假王之請。自有以胎之。彭越原非漢臣。事定封王。隱然敵國。勢不並立。方追項羽。約與韓信會兵而不至。如何免得一死。雖呂后用刑。恐亦蕭何之謀居多。高帝聞信死。且喜且憐。亦是真情所發。其赦欒布。亦是憐韓信之餘。然則二人之死。逼於地位。未可盡罪高帝。至元功十八人。無一人強死者。則漢高之保全亦至矣。而坐以殺僇功臣。可乎。

亞父用壯

範亞父之爲人。蘇老泉評之當矣。中間如張良獻玉斗。拔劍撞而碎之。曰。唉。孺子不足與計事。是何等氣質。言不用。歸至彭城。疽發背死。是何等涵養。看來是憤激用壯之徒。止能望氣。不足與成功。陳孚題其墓。詩曰。七十衰翁兩鬢霜。西來一笑火咸陽。生平奇計無他事。只勸鴻門殺漢王。

先主伐吳

劉先主與雲長結爲兄弟。義氣甚重。方即位。而云長敗死。平時共患難死生。不少須臾離。而一旦委之虎口。既忝爲兄。又做皇帝。戴平天冠。而弟仇不少泄。當日誓言謂何。又何以見天下。故劉先主之行。決不可已。即不行。亦須枉受張翼德一番臭氣。駐手不得。惟一敗。氣結而死。故可以下見雲長。而先主之心。亦可以無愧無憾。此正英雄本色。天下爲輕。義爲重者。況乘此機會。及其銳而用之。直下吞吳。亦未可知。當時孔明知先主之心。亦不強諫。既敗。泣下曰。法孝直若在。必能制主上東行。縱行。必不傾危。亦是感慨無聊之言。非孝直真能制之。而保其不敗也。

三謀臣

擒王當在陣上。若人以好來。而我懷惡意。從酒席上取人。此最無行者所爲。史籍中惟田蚡用之灌夫。蚡之所以爲蚡。叩頭伏罪而死。即如磨笄魚腸。亦是盜篡殺之行。亞父以此動項王。取沛公。看來項王英雄。豈屑爲此。既不聽。又用項莊舞劍。當時多了項伯翼蔽一番。即使項莊行兇。必有云龍雷雹。將此宴攪得一場掃興。暗暗送沛公歸營。決不死於小人之手。亞父之謀。拙矣悖矣。他如法孝直。說昭烈取劉璋。劉穆之說宋祖取劉毅。二主皆不聽。方有氣概。方成些事業。項王才氣實勝二主。而敗於垓下。天也。太史公之斷。不足爲據。而謀臣如範、如法、如劉。風斯下矣。

三召平

史記所稱召平者三。其一具項羽紀。廣陵人召平。爲陳王勝狥廣陵。未能下。聞陳王敗走。秦兵又且至。乃渡江。矯陳王命。拜項梁爲楚王。上柱國。令急引兵西擊秦。其一具齊悼惠王劉肥傳。朱虛侯劉章。欲令齊王發兵以誅諸呂。齊王乃與中尉魏勃等陰謀發兵。齊相召平聞之。乃發卒衛王宮。後爲勃所賣。遂自殺。功臣表。平子奴。以父功封黎侯。其一具蕭相國世家。召平者。故秦東陵侯。秦破。爲布衣。貧。種瓜於長安城東。瓜美。故世俗謂之東陵瓜。據此三召平者。姓名偶同。非一人也。齊王傳。小司馬索隱注云。廣陵人召平與東陵侯召平及此召平皆似別人。楊用修史記題評。於羽記召平雲。召平加廣陵人於上者。正與東陵召平異也。又後漢書。廣陵郡有東陵亭。博物記亦謂東陵聖母祠在廣陵。疑此東陵即召平所封地也。

兩顏子

吳門徐禎卿。字昌谷。一曰昌國。以進士爲評事。親老。求改便地。當事者抑之。降五經博士。初善詞章。後好玄學。晚乃從陽明遊。凡三變。年三十三卒。陽明比之顏子。

徐愛遊陽明之門。正德十三年卒。年三十一。嘗遊南嶽。夢一瞿曇撫其背曰。爾與顏子同德亦同壽。自南京兵部郎中告歸。與陸澄謀耕霅上之田。不果。合前說觀之。陽明得二顏子矣。要之。陽明豈有此言。必出王、錢二公之手。若使羅念庵、鄒東郭、爲之。更自渾成。

兩廉藺

梁武帝時。蜀人蘭相如爲父報仇。殺降人劉季連。自縛歸罪。帝壯而釋之。時亦有廉頗者。爲別將。立功淮上。後卒戰死。有風雨之異。祀爲神。

兩逍遙公

北齊韋瓊以高隱封逍遙公。唐中宗時。韋嗣立以宰相阿附韋后。亦封逍遙公。逍遙二字。亦有幸不幸如此。

兩施全

秦檜十客。其狎客爲施全。而刺檜者亦曰施全。爲殿前軍使。以爲一人。或以爲非。要之。既爲檜狎客。乃天下下流至不肖者。豈能復作此等忠義出格事。而檜老奸。豈有與其人久處而不能覺眉宇氣味。幾入其手乎。老節婦決不裝淫娼。而老嫖院亦決能辨識於微渺間也。

兩王保保

元有二王保保。其一。擴廓帖木兒。其一。徵行元帥王斌之子。襲父封。復以軍功歿於國事。贈武德將軍。盩厔子。

兩龍光

吉安有龍光。從陽明兵間。着奇節。乃其先泰和縣亦有同姓名者。爲松江訓導。克振師範。人比之魏文靖。弟鬱。工部侍郎。子伯。進士。慈溪知縣張莊簡有龍光先生傳。字士熙。號素齋。

兩六如

蘇門公嘯有六如。一如深溪虎。一如大海龍。一如高柳蟬。一如巫峽猿。一如華丘鶴。一如瀟湘鴈。唐子畏號六如。取佛書之說。不如前說。更爲脫灑有意趣。或者當時所取在此。而更託之彼。使人不可測耶。

兩小友

張曲江呼李鄴侯爲小友。畢文簡士安於王元之禹偁亦然。

兩傲弟

牛弘、王旦、俱有傲弟。一殺駕車牛。一擊破祠廟百壺酒。俱無一言。

兩燒尾

唐進士宴曲江。曰燒尾。而大臣初拜官。獻食天子。亦曰燒尾。

兩大索

秦始皇大索十日。漢武帝末年。坐建章宮。見一男子帶劍入中龍華門。疑爲異人。命收之。男子棄劍走。逐之不得。亦大索十日。

兩峴山

殷仲文從桓玄之逆。黜爲東陽太守。得免於誅。足矣。猶邑邑不得志以死。嘗登縣南二高峯。以儗羊叔子。立亭其上。曰雙峴。何叔子之不幸耶。馬之純有詩詈之。

兩吳興

我郡曰吳興。孫皓以烏程侯入即王位。侈而改之也。浦城縣舊名吳興。江文通嘗爲其令。夢五色筆於此。縣有狐山。因號曰夢筆山。

兩天台

我浙天台。郡縣皆以之得名。陝西鳳翔府麟遊縣亦有天台山。在縣南五里。九成宮之西。

兩孤山

杭州孤山以林和靖着。濰縣之孤山乃伯夷避紂之所。而名不甚着。則地之衝僻不同。而好事者所重在此不在彼也。

兩太嶽

禹貢太嶽山在冀州河東彘縣。東上黨。西即霍山是也。國朝尊武。當爲玄嶽。一曰太嶽。而其名乃移之楚。要非其本稱也。

兩水晶宮

僞閩王延翰跨城西西湖。築室十餘里。號曰水晶宮。每攜後庭遊宴。從子城複道中。西湖之名甚多。惟水晶宮獨見我湖。渠亦妄慕。效爲之耳。

兩淞江

吳淞江。今吳江寶帶橋一路是也。而淞江亦因其名。懼水災。故去水以禳之。眉州有江。即蜀江分派。亦曰淞江。

兩湖

東坡謂杭州有西湖。如人之有眉目。王梅溪謂越之有鑑湖。如人之有腸胃。可謂貼對。鑑湖週迴三百五十餘里。溉田九千頃。湖高田丈餘。田又高海丈餘。後爲民侵佔。今之存者。視舊額不知何如。聞陶家堰上下一帶皆其地也。至西湖。往往有之。特不如杭州之佳麗著名。河南上河亦曰西湖。差可相亞。 【 張擇端畫清明上河圖。即其處。】

兩尚書

鄺尚書埜。清謹士也。而司本兵。故及於己巳之難。丁尚書汝夔。長厚人也。而司本兵。故及於庚戌之誅。人事乎。氣運乎。皆有不可逃者。

丁尚書坐死。殊可憐。後六十餘年。萬曆癸丑。其曾孫鳴階舉進士。餘覽齒錄。得其家系。良喜。同時死者楊守謙尤可憐。楊本世家。不知其子孫若何。至鄺公之後。又未及聞也。於我心有慼慼焉。

尚書坐死。職方郎中王尚德從坐。丁獨自引罪。王得減死。丁赴西市。問王郎中免乎。王之子化在旁謝曰。免矣。丁曰。爾父勸吾出兵。吾爲內閣所誤。不從。今一死一生。天道也。即死不恨。籲。丁之人品可見。宜其有後也。化爲平遠知縣。會田坑賊。力戰破之。超拜副使。妻計。烈婦。自有傳。

兩海運

朱清、張瑄。太倉人。皆爲元海運萬戶。 【 今吳城有朱張?艹大巳?。即二人所居。】 國初則朱壽、張赫。懷遠人。亦海運。皆封侯。何同姓乃爾。

清傭於楊氏。殺楊掠妻子財貨。官捕之。終不得。瑄行劫被縛。時洪起畏爲浙西提刑。夜夢錄囚。十八人中。一人虎形可畏。明日所解賊。數與夢合。瑄在其中。貌特異。遂貸死。未幾宋亡。瑄貴顯。事洪終身。瑄目不識丁。書押文卷。但攢三指。染墨印紙上。狀如品字。雖巧作僞效之。終不能。

陸文裕集雲。沈都遠登宋進士第。仕於揚州。會元兵渡江。復仕於蘇。夜夢雙虎。黝然據獄。比明入視。果有兩男子荷校者。察其異。陰縱之。即張瑄、朱清也。尋罷官。寓蘇之烏鵲橋。後瑄、清、以海道功。爲萬戶。貴顯。物色之。一日遇諸塗。遙拜曰。吾父。吾父。即奉以歸。至青浦居之。地沃。遂卜築焉。始爲嘉定人。至今子孫日衍。稱大族。 【 二說少異。兩存之。】

宋亡。有都統崔順。領衆五千。泊紫霧島。元世祖命朱清招安。問用兵幾何。清但求勇士二人。與子虎。駕一舟至島。順舟發矢如雨。清曰。我朱相公也。皇帝者我來招。從者富貴。登舟宣旨。順意徘徊。即斬以徇。衆皆降。悉縱遣之。後清被逮曰。我世祖舊臣。寵渥無比。豈敢從叛。新衆宰相。圖我財寶。以至於此。觸石死。

清、瑄、雖死。而清子虎、瑄子文龍。仍治海漕。給所沒田宅。清孫樞密院判完者。與諸孫皆還太倉。守墓。墓在北門外。松柏如山。武陵杜青碧雲。太倉風水。賴朱氏山林茂盛。以致殷富。及張士誠據吳。赭夷成丘矣。又清之子旭不樂仕進。退居田野。與士大夫遊。博涉經史。長於小楷篆隸。好施。勇於爲義。人鹹德之。

兩降夷

東漢末。其降夷徙處內地。漸漸能讀書。通古今。故晉有五胡之亂。我朝降夷。內徙者尤多。惟厚其廩賜。止射獵自娛。其桀者。以武顯。爲參將、副總兵。終不佩印。稱上將。其封侯者間出佩印。而內顧重。不敢爲惡。故己巳之變。雖在在蠢動。猶不爲大害。又因用兵。徙之兩廣。故二百餘年。四海宴然。蓋祖宗控御之略。歷代綢繆之功。視漢爲密。而功德基本又萬倍於司馬氏。要不可一律論。

兩大界

用夏變夷。王政也。晉武用之劉淵。而五胡橫行。以夷攻夷。上策也。殷浩用之姚襄。而一敗塗地。晉武是承籍。不是創業英雄之主。殷浩是清品。不是用兵老辣之才。在國運爲華夷之辨。在人才爲文武之分。此世上兩大界也。

殷浩悟空

殷浩既廢。夷然無幾微見顏色。桓溫遺書。以示引用令僕之意。殷答以空函。斥之亦戲之也。溫雖大怒。而無如之何。咄咄書空。蓋已超凡界。入初地矣。道生之對亦是至情。後溫果殺其子涓以報辱。桓玄得志。著書痛詆浩以成父志。既敗。劉裕建義。止競武功。何暇改正。故餘謂晉書有二大冤屈。桓氏之於殷。王庾二氏之於陶士行是也。

告反

張嘉貞爲天兵使。人告其反。按驗無狀。當反坐。嘉貞謂重兵利器皆在邊。告者一不當即罪之。恐塞言路。爲後患。遂得減死。嘉貞以文士起。故爲此言。且以中玄宗意。此後告祿山反者皆不聽。以致大亂。夫反是何等事。而可輕告。告必按虛實。方可示懲。而後之以實告者至矣。

褚遂良被誣

褚遂良真命薄。言者坐以譖殺劉洎。猶曰許敬宗爲之。至常思謙。直諫有名。亦以市地虧直。露章劾罷。遂良爲宰相。豈虧些小之直。其爲誣捏無疑。常亦輕信太甚。終不得入名臣傳。

皮日休避廣明之難。奔錢氏。官太常博士。贈禮部尚書。子光業。爲吳越丞相。孫璨。爲元帥判官。三世皆以文雄江東。見尹師魯文集。集中有大理寺丞皮子良墓誌。可考。子良。璨之子也。今唐書乃謂日休爲黃巢翰林學士。誅死。何舛錯陷人乃爾。

蕭穎士才識

蕭穎士再拒李林甫及永王璘。策東都先陷。勸李承式及崔圓保淮南。通貢道。識力經綸。當是李鄴侯之流。而以宦不達。僅以文苑稱。然則人果不可無官。官果能重人耶。

飣座梨

崔遠有文。而風致峻整。世慕之。目曰飣座梨。言座所珍也。後與白馬之難。

定命

古之尋常人亦有奇者。如段文昌帥南州。或旱。禬解必雨。或久雨。遇出遊必霽。民爲語曰。旱不苦。禱而雨。雨不愁。公出遊。若韓昌黎奇崛人。藍關之雪。馬不能前。此皆命之通塞爲之。淮西碑文。一僕一立。 【 平淮西文。段實勝於韓。】 其又何疑。身後日月光。誰復辨之。

主方我。改夔州。憲宗立。召還。授禮部郎中。知制誥。中書舍人。上雅惡朋比傾陷者。覽其書善之。謂學士沈傳師曰。凡君人者宜所觀省。然編錄未盡。可廣其書。乃與令狐楚、杜元穎。起周訖隋。增爲十篇。更號元和辨謗略。噫。次可謂苦心矣。而時君有怒有喜。豈非自己命中利鈍。而亦可觀時矣。?唐次者。唐儉之裔孫也。以禮部員外貶開州刺史。韋皋表以自副。唐德宗惡而斥之。自以身在遠。久抑不得申。採古忠賢罹讒毀被放。至殺身。君且不悟。爲辨謗錄上之。帝益怒。曰。是乃以古

取幽州

宋太祖欲北伐。取幽燕。謀於趙普。以曹翰爲將。即以翰守之。普皆不敢駁。惟曰。翰死。孰可代之。太祖默然。則明明是翰不可取。不可守。燕亦未可取。未可守。故設此。窮其辭趙普得諫法。宋祖悟意表。奇。奇。

南使折虜

孔道輔使契丹。優人以宣聖爲戲。公正色對曰。中國與北朝通好。以禮文相高。今優孟侮慢先聖而不禁。北朝之過也。 【 北朝之意。原因其孔氏而侮之也。】 虜君臣默然。此對似矣。而猶未盡。當曰。宣聖。並乾坤。配日月。本朝尊崇。凡皇帝幸學。四拜致禮。九夷百蠻。無不知。無不敬。而某使臣則其裔孫也。北朝獨不聞乎。何禮文之有。則虜之慚悔又不止默默而已。

欽宗札

完顏方強。宋欽宗所與李忠定、劉忠宣札子不下數百十。大約雲。賊銳。不可與爭鋒。宜逼逐出境。此譬如芻豢子弟。偶門上遇一兇人。畏而想之。只謂家人曰。打他不過。趕他出去,既打不過。尚可趕耶。哀哉。哀哉。

不學虯髯

趙永忠。秦州人。本姓胡。名清。少慕班超爲人。因遊岷州。遇積石國大酋。魯黎結羶。與相交善。後至交州。結羶移書永忠。告以其國久失王子。莫知存亡。可僞爲王子歸國。永忠乃西行。結羶迎之。國相撒斯金龐斯等鹹納款焉。永忠居王位六月。致書青唐守仲威。求歸宋。或阻之曰。爲虯髯韓不亦美乎。笑曰。虯髯一海茜耳。不足學也。狀上宣撫童貫。貫遣威至境上待之。永忠率將相偕至河州。貫掩其功。以爲拒戰。不敵而降。授忠州刺史團練使。賜姓名趙永忠。貫慮其言於朝。誣以事。謫監韶州酒稅。建炎南渡。廣東盜起。宣尉司檄諸郡各出師討賊。韶守命永忠督兵。大破雄連諸寇。擒其酋。復解南雄圍。遣三子分兵。破循、梅,潮諸寇。紹興二年。被召至臨安。未及朝見。卒。初永忠聞徽宗結女直圖遼。謂韶守曰。朝廷此舉非善計也。後其言竟驗。人服其識。 【 胡清一本作胡澄】

宋用李綱

弇州謂宋用李綱。未必能滅金。還二聖。固是一說。然用李則國勢必強。可戰可守。僭逆僞命之法行。則人心知儆。鹹思自奮。敵國即未必滅。亦必懼而連和。還轅。復三京地。自在掌握間。嗟。嗟。畏強欺弱。人情皆然。而況禽獸夷狄乎。

淵聖之酷

宋紹興中與金人議和。時淵聖在虜中尚無恙也。自後太后迴鑾。而淵聖竟不返。初疑金人慾留以爲質。宋雖有請。彼或靳而未許。閱朱子語類。窺見其間一二。乃知淵聖之歿於虜。蓋有深故也。先是兀朮下江南。屢失利。而張通古之來。朝之忠計者憤不肯和。宋勢蓋稍振矣。是時。劉豫既廢。金遂欲立淵聖於南京。以中分宋勢。賴和定而止。既。太后南旋。淵聖臥車前。泣曰。歸與九哥與丞相等言。幸早歸我。我得太乙宮使足矣。他不敢望也。太后許之。且與誓而別。及歸。知朝議大不然。遂不復語。自明受太子殂。高宗竟乏嗣。金人又欲立淵聖之子以變動江南耳目。嶽武穆嘗具札言之。故終淵聖在虜。宋遣巫伋一迎之。後不復終請者。慮其狡謀復起。至不可區處也。後逆亮謀掃國南下。目中已無宋矣。而淵聖在彼。終以前議致疑。慮生他變。故先戕之。此殆南北一大機事也。作史者都不能舉其概。淵聖阨於虜。又阨於弟兄。自覆載來。帝王之酷。無有過者。

大劫運

梁武帝、唐玄宗、宋徽宗、會逢大劫運。三主皆聰明人。亦預知其兆。切儆於心。凡梁之捨身。唐之厭勝。宋之暗禱。無所不至。然皆外勤兵而內忘武備。畢竟及禍。雖然。大劫難逃。內備雖飭。又必發之意外。今人但成敗論人耳。

南宋末造。蒙古兵勢漫天漫地蓋來。又加以謀勇。如何御得他。金虜悉力支撐。終歸淨盡。殘宋亦盡努睜。到此真無可奈何。此古今剝運第一。所以太祖之功爲大。

宋亡。好個姜才、張世傑。張本降人。姜被虜復歸。即配巡、遠。何愧。

讀宋亡死節死難之人。上自大臣。下至戍卒。真是流涕。皇天殊欠慈憐。

錢俶

錢忠懿王俶以天成四年八月二十四日生。宋太宗端拱元年八月二十四日卒。剛一甲子。復與父元瓘卒日同。人皆異之。杭州有保俶塔。因俶入朝。恐其被留。作此以保之。稱名者。尊天子也。今誤爲保叔。不知者有保叔緣何不保夫之句。

歐陽永叔以妓故。銜錢惟演。厚誣其祖元佐以下重斂虐民。或引錢氏納土後。王方贄均雜稅。減三?爲一?之說實之。謂爲不誣。是則然矣。然吳越之民追思錢氏。百年如新。錢之子孫即失真主。其福澤綿遠。子孫代興。至滿江南。何哉。宋雖減爲一?。而衙前各役之費多至破家。錢雖三?。而一切差役俱免。又錢立國。置營田數千人於松江。闢土而耕。其奇器精縑皆制於官。以充朝貢。民老死無他纏累。且完國歸朝。不殺一人。則其功德大矣。而永叔無一字之及。何耶。

生他郡

宋諸大臣多生他郡。亦多徙他郡。韓魏公生於泉州。歐公生於綿州。司馬公生於光州。二程生於黃陂。李綱生於華亭。朱文公生於龍溪。王冀公生於武昌。王荊公生於臨江。豈衙署風氣厚。多毓賢人耶。張齊賢由曹州徙洛陽。楊億由浦城徙穎川。韓億由真定徙雍丘。杜衍由會稽徙睢陽。範純仁由蘇州徙許州。文彥博由汾徙洛。呂公着由壽徙洛。歐公由吉州徙穎州。二蘇由眉州徙穎。及陽羨。司馬公由夏縣徙洛陽。王文正公由大名徙開封。周元公由道州徙九江。邵康節由范陽徙洛陽。朱韋齋由新安徙建安。離鄉井。去墳墓。於禮合邪否邪。或謂。宋都汴。諸公之徙亦近聖之意邪。以上二項。不能悉數。入我明。徙兩京及鳳陽者。以間右。徙雲南者。以罪謫。隸錦衣、太醫、欽天者。以官籍。餘大臣。則李文正、楊文襄、而下甚多。至程襄毅由河間徙歙。則又歸原籍也。

闢幕客

范文正公言。幕府客。須可爲我師者闢之。雖朋友亦不可闢。其論甚偉。然要看自家力量如何。

簡肅心事

曹利用力擠魯簡肅。幸真宗蔡知。得寢。後曹驟得罪。簡肅方病。聞之嘆曰。利用何罪。但倔強。不識好惡耳。欲救之。報已押出國門。驚急脈絕而卒。此等心事。又在文彥博救唐介之上。

王蘇

考亭謂大蘇早用即是王安石。此未必然。大蘇乖。老王癡。大蘇俊。老王笨。大蘇可以機挑。老王難以理奪。考亭因程伊川惱蘇氏。因張敬夫護張浚。大賢亦有未化處。

程子若能容大蘇便是孔子。對面服得大蘇便是西方至人。

上疏仰藥

宋仁宗國本未立。諸公爭之不能得。有監察御史裏行陳洙發憤上疏。且雲。陛下以臣懷異日之圖。莫若殺臣之身。用臣之言。疏上。仰藥死。仁宗愍之。賜錢百萬以葬。元佑初。司馬光以爲言。官其子。洙。字思道。建陽人。慶曆二年進士。爲烏程令。有聲。

刺客同異

軍中刺客引領待刎之事本出韓魏公。考亭作墓誌。歸之張浚。此必本於南軒行狀。豈真有是事耶。然在魏公。一以爲駐延安軍中。一以爲鎮相州宣聖廟齋宿。記事者信筆而寫。往往如此。

蘇雲卿評張浚雲。長於知君子。短於知小人。然浚所短。畢竟短於君子。一個嶽武穆在面前。纔交數語。語又磊落。便艴然。趕他還山去。又殺了有文有武的曲大。所長安在。至以邵宏淵副李顯忠。益憒憒矣。

浚開府視師。諸將有以北討之議聞者。事下督府。將從之。李椿爲參謀官。亟奏記曰。復仇討賊。天下之大義也。然必正名定分。養威觀釁。而後可圖。今議不出於督府。而出於諸將。已爲輿尸之兇矣。況藩籬不固。儲備不豐。將多而非才。兵弱而未練。節制未允。議論不定。雖得其地。不能守也。書未入而師已行。又言。大將勇而無謀。願授成算。俾進退可觀。毋損威重。不聽。果大敗於符離。浚之輕率寡謀如此。宋安得不弱。若李公者。籌略精明。真將相之選。如時之不用何。

石大門

石鬥文。字天民。新昌人。隆興初進士。任天台尉。遷臨安府教授。與朱晦庵爲友。丞相史浩薦其學行。改樞密院編修。上書論朝政。言甚剴切。其曰。朝廷闢如萬金之家。必嚴大門以司出入。一旦疑守者而刱開便門。不知便門之私。乃復滋甚。一時以爲名言。因目之曰石大門。除知武康軍。晚益嗜學不衰雲。

辭集樂

鄒浩爲揚州教授。呂申公守揚。命浩爲宴集樂。浩辭焉。公語浩曰。他日爲翰林學士何如。浩曰。爲翰林學士則可。爲祭酒司業則不可。公被召。臨別謂浩曰。教授器識不凡。當自愛。至上前。首薦之。

坤爲金

姚佑者。元符初。爲杭州教授。堂試諸生。出易題。幹爲金。坤亦爲金。蓋福建本書籍。刊板舛錯。坤爲釜。脫二點。故姚誤讀作金。諸生疑之。因上請。姚復爲臆說。諸生以誠告。姚取官本視之。果釜也。遂升堂自罰一直。其不護短如此。

教官全城

宣和間。睦寇猖獗。所至。同惡響應。州連陷且五六。建瓴而下。將至永嘉。守貳欲棄城走。教授劉士英。湖州人。憤激於衆曰。吾徒誦詩書。講逆順。而俯首帖耳以事賊乎。館下生石礪慷慨佐之。晝守禦策。行保伍法。出奇計。數挫賊鋒。於時海內習安。郡無武備。而忠驅義感。獨恃人心爲守。保全城以還天子。越五十六日。王師至。賊始驚遯。上功劉通守太原。會金虜犯城。死於力戰。卒全其節。石辭祿不居。以布衣終。

學正抗敵

宋末。國手學正周泰。臨安人。元兵至。糾衆抗之不克。而志益奮。名其子曰。思嶽、思李、思文。謂武穆忠節信國也。後徙無錫。五世孫曰廣濟。號月窗。子敷。號喣庵。工醫。嘗曰。病不能死生。藥不能生死。皆以壽考終。孫即禮書文恪公子義。曾孫炳謨。今官宮僚。皆學正公之報也。

五日受用

孫偉。字奇甫。學於劉待制。孫初爲靜州幕官。待制謫夷陵。自靜請見曰。某生長南方。未見北方賢士大夫。聞先生學於司馬公。此賢士大夫之冠。所以求見。不敢說從學。但求聽說話數日足矣。劉許。因共飯五日。與之語。既五日。孫以所聞盡錄爲一冊。請曰。所聞如此。恐錄記有所不審。更住半日。先生爲看過。乃辭歸。孫生平所受用只此五日所聞。噫。古人好學之篤與實踐精專如此。

救善類

莫汲。湖州人。自號月河。紹興間爲國子監生。秦檜惡其救拔善類。謫化州。士之秀者多從學焉。

臨安三學

宋時以京尹之學爲國學。臨安三學之橫。乃與人主抗衡。或少見施行。則必借秦爲諭。動以坑儒惡聲加之。招權納賂。豪奪庇奸。動搖國法。作爲無名之謗。扣閽上書。經臺投卷。人畏之如狼虎。市井商賈無不被害而無所赴愬。雖京尹不敢過問。一時權相如史嵩之、丁大全、極力與之爲敵。於是協力合黨以攻大全。大全終於得罪而去。至賈似道作相。度其不可以力勝。遂以術籠絡。重其恩數。豐其饋給。增撥膳田。種種加厚。於是諸生啖其利而畏其威。雖目擊似道之罪。不敢發一語。及似道要君去國。則上書讚美。極意挽留。今日曰師相。明日曰元老。今日曰周公。明日曰魏公。無一人敢少指其非者。

大盜藉口

殷文珪。池州人。幹寧中進士。朱全忠特表薦之。文珪惡其奸。逃去。全忠大怒。追捕不及。每言窮措大率皆負心。白馬之禍。亦引爲證。古言待小人不惡而嚴。匪直道理如此。亦以免禍息亂。況大盜握重兵而可輕犯。全忠非文珪。白馬之沉。自不肯免。要之。藉口有由來矣。

鄉官多口

澧州同知甘玉聲。陽朔人也。弘治間。條奏猺獞積歲劫殺之慘。兵部是其言。請於上。令撫按相宜剿撫。首惡聞之。猖獗愈甚。數掠玉聲家。至取其人殺之。必欲赤族而後已。爲縣令者又揚言甘鄉宦云云。欲盡誅汝輩。恐嚇取厚賂以爲解。嗟乎。玉聲爲地方計。未必有益。而家先受禍。爲縣官者。又因而取利。餘近日均田之事酷與相類。蓋惟口之禍如此。籲。今戒之。晚矣。

均田

命坐磨蠍。無事得謗。餘不幸坐此宮。生平所被猜疑譏訕。無影無形橫加者。都出意外。自知自忍。自憐亦自笑。今都忘之矣。惟均田實自作之孽。豈得盡歸咎磨蠍。然此議發之已久。餘有所感。揭之撫按。誤採發下。時編審已定。衆當憤結時。鬨然並起。適按臺馬起莘從聘。自嘉興將至。衆往迎。大刻均田便民四字。粘於道傍。處處皆遍。因隨按臺舟。自平望至郡城。一百二十里佈滿。極目不見首尾。愈近愈多。號呼投水者。往往而是。既至。登輿。衆擁枳不得行。擒數人。旋釋之。抵署問狀。兩縣主又失辭。按臺怒。卻立曰。民情如此。三日不靖。於汝乎取之。於是大議泮宮。擠排幾至墮橋。權在百姓。不在縣主矣。縣主亦怒。據均字以一切法齊之。而各大族之子弟互糾集。直犯府主。加惡聲。府主震怒。多潛遁去。有二生獷甚。自以名實之。以示無懼。遂逮捕不可解。而初發時。率其僕從可千人。抵潯焚餘居。未至三里。或雲。小民聚且格鬬。乃返。餘妻了皆懵不知。又分佈郡城各門。欲執餘。餘亦懵不知。而守道謝某至欲請兵。虞變。好言慰諸子弟曰。可速問之朱平??亟。凡洶洶者旬日。乃小止。既議上矣。撫按會題。戶部駁下。按臺怒。勒所司毋動。且行十年。是時許敬庵師亦深爲餘危之。餘曰。事已然。無可奈何。第後有言入師耳者。幸以理裁。惟丁長孺公深主其說。且屢爲解於許師。儻亦所謂推波助瀾者非耶。

初一冊爲辛丑年。第二冊爲辛亥年。合郡公議已定。餘懲往事。不發一語。且法原非一人所得主。亦未有久而不變者。我亦何成心之有。最後縣主曾蘭若紹芳來問。只駁宦戶貼銀一款應之。曾不知何故。臨期仍主均田。恨乃益深。第三冊。縣主曾有蓭國禎暇時偶談及。餘曰。罪魁也。何敢言。惟我父母。政成將內召矣。再做一篇好文字。終之造福在此。不朽功業亦在此。有蓭默然。遂精心求之。以均之一字爲主。順人情。從中略爲參酌。不一月竣事。上下帖然。未知餘之罪得小解否。痛減思痛。毛髮尚自凜凜。恐老死無能自明。乃略敘始末。及均田初議。與贈有蓭文字。存於篇末。總之。所謂罪案云爾。

揭帖

揭爲均田定役。以救民命事。東南財賦之鄉。而杭、嘉、湖、在浙尤重。嘉靖以前。編審均徭。如庫子、民皁、門廚之類。悉僉鄉民應役。朝充夕破。重以倭警。官吏侵漁。公私俱盡。於是龐御史尚鵬。首行條鞭法。計直徵銀。而民力大紓。載在名宦。尸祝至今。可徵也。又議革去糧長。以里長收糧。彼此互管。貧富通融。十年一審。大約中人之家應役有期。力均時暇。不至破家。破亦有救。當道可謂苦心。地方亦云大幸矣。然而法久弊生。聖賢不免。遲至今日。道以人弘。豈偶然哉。請先言弊。又先言一縣目擊之弊。禎。烏程人也。辛未之審。幼不及詳。然創法未久。當無甚害。辛巳。則羅知縣用敬在事。是時豪貴把持。首進在圖還圖。在甲還甲之說。羅亦利仍舊貫。苟且了事。民雖憤鬱。折於威刑。愛惜身命。且力未甚窮。只得隱忍。遞至辛卯。袁知縣光宇以至今辛丑祖述其說。而民遂大困。不可支矣。興衰各異。偏重不均。有一甲全然無田者。有一半畝產而充至數分者。有戶絕丁存。妄報分數。而親族代當者。一僉解戶。必至逃亡。系籍則百劫不免。漏落則安坐自如。凡勢家之佃戶叢僕。疏屬遠親。與其蔓延之種。田產悉據膏腴。畝數不啻萬倍。影射挪移。飛詭變幻。三十年來。無一手一足。應公家之役。無一錢一粒。充應役之勞。今番適當鼎新之會。在上者皆大賢大良。顒望絕命復甦。朽骨再肉。而牢不可破。殆有甚焉。不曰脫漏何妨。則曰斷然不動。開口與杖。爭辨授枷。惟圖正積賄如山。賣免買免。報德報讎。公然無忌。而一種奸猾又從中把持。或子女。或田產器具。乘機脅奪。此誰之責。誰之過哉。亦試度五十年來。能保閭里間。圖圖甲甲。盡如其舊哉。當此勢窮理極之時。大奮便民除害之斷。力主均田。爲民造命。參酌優免。以重儒紳。均派餘田。以恤編戶。直下憲牌。責以如式。弗以批發了事。弗以異議動搖。弗以已成憚改。則恩波與江海同深。愛戴共乾坤無極。豈不媲美龐公。且超而上哉。除後項條款外。爲革弊均田以救民命事。應否會稿通行。理合具揭。須至揭帖者。

緒帖

再照編審之弊。不能盡言。病根積於在圖還圖。在甲還甲兩言。重以漏丁不查。報頂不允。而民之生理盡矣。夫甲止數人。若系貧難。別無援救。貧者日貧。闢如索酒一盞之中。索餚一碗之內。斷不終日。其偏一也。勢家大族實繁有徒。團作一處。罔上害人。富者日富。殊無饜足。甚至把持官府。搖惑視聽。正論難伸。伸亦旋遏。其偏二也。有一二已故大宦。從公存恤。未爲不可。而羣小用事。形影欺瞞。主或加充。僕盡倖免。即背畔驅逐之輩。尚爾坐擁高貲。公然不動。泰如王侯。睥睨自若。不知何緣。概蒙顯庇。其偏三也。等則不均。威脅愈甚。凡貧難下戶止有逃移自盡一路。決不能控陳告訴。落水病兒一直到底。下既無日無天。上亦不間不見。久成者卒難遽改。後來者無可奈何。其偏四也。逃絕既多。勢必累及親鄰。展轉扳扯。展轉躲避。以一害十。以十害百。以百害千。其偏五也。凡此五偏。猶其大略。至於瑣屑。罄竹難書。故處今之勢。別無善策。惟均田一節。直截簡易。若曰便於民不便於宦。則一縣極富極多田之家不過數人。就中分派。大段既定。彼亦無辭。盡有子弟奴僕寄莊取羨。非士大夫本心。而士大夫於優免之內尚未足數者。比比可屈指數也。今長興金知縣業行此法。彼中士夫素稱強直。然已帖帖親認。郡中頌金長興者。萬口如一。豈可行於長興而不可行於各縣哉。若各縣不行。無論失此機會。十年內民無孑遺。而長興士夫且將援以爲例。一日又將變而歸之民矣。可不慮哉。可不懼哉。千載一時。宜汲汲爲之所矣。惟仁人君子。裁之。察之。遇其人而不得行。則地方氣運正厄。小民命脈當斬。非人之所能爲也。

客問

或問於朱子曰。均田之說。當路斷然行之。而子從旁多口。當路其大將也。子亦幕下一衝鋒勁卒也。戰雖乍勝。敵亦甚強。又添生兵焉。與其種百萬大將。不日引旗鼓去。而子以隻身乘障。竊爲子危之。朱子曰。其然其不然。得失者。事也。公私者。理也。緩急者。勢也。成敗者。天也。天不能違勢而可以權奪。理不能離事而可以衡平。目前則我急。何者。當路秉山嶽之重。誰敢異議。朱生要不足當斧鑕。內無期功強近之援。以窮人犯衆怒。如踏虎尾。如履春冰。殺機已見。烏得不懼。雖然。懼亦無益。君子道其常。不以人之洶洶也而易其節。乃若日後則在事者亦急。何者。餘即甚口。然不過一時憤激。條陳千百人之一耳。能奪撫按若郡邑權耶。能驅使小民耶。有意穽陷大家。使之受役。且坐罪耶。天日皎然。人心不死。此七尺者一任判斷。惟是田均。而役法無定。異日必有伏害。必有更張。是在事者能始不能終。得其名而遺其實。所謂大人作用猶有未盡也。人情難與慮始。賢者固自不凡。諸家之紛紛當然無足怪。以操縱之權治不逞。以永久之利定新規。以公平之體挽偏重。大家安之以爲當然。小民忘之以爲何有。一種伉憤之夫。亦自慚且悔曰。上人良法美意如此。惜乎不勝躁。而以子弟爲俘。以奴僕爲殉。則湯武仁義之師也。夫所謂大將者。剿撫兩用。胡越一家。候通萬里。民無犬吠之驚。乃始稱賢。豈其以一戰奏凱而棄其精卒以與敵而不顧乎。必不然矣。客笑曰。子禍不遠。既任膽。安枕無多談。 【 後議均役役均。而大小並安。公私俱妥。陳筠塘太守之力居多。】

條議自序

守拙者必愛閒。國禎請急歸家。慈親定省外。三時禮拜。魚鳥爲羣。閒之一字。自分半生受用。高可以望傲士。下亦不失散人已矣。無端爲管城子所役。草均田一節。言之再言。目擊親嘗。殊多感慨。褊衷信口。頗似譏彈。當道採而行之。一時大哄。謂剚刃沉宗。猶未足盡朱氏之辠也。初只假筆端自遣。實不意遂見施行。又不意萬衆從而鼓踊。役偏豪人。累纏巨室。揆之情理。委自不堪。總之。造物妬閒。故以不相干之事擾之。非直德薄命薄。自驅陷穽已也。縱免者如江湖之魚。悠然以逝。束入者如山中之獸。即是麒麟。亦難安頓。客有云雲以告者。笑而不答。歸之有命。既先慈見背。困臥無事。一日曝書。偶見彼時底稿。讀之且慍且激。憶敬蓭許師誚禎學問不足。樂之初水部論亦如之。良師、良友。政自難得。若早奉教。何至猖狂。然而功罪所由。終不可泯。謹將原揭。不改一字。存之梓工。以俟大人君子。要見狂悖。止亦如斯。事辭別無波及。憤同當轍。情異含沙。望在改弦。心非扞罔。苟有益於細民。當無辭於大僇。本末既已詳明。罪案可以公判。至於家居梗概。衆論是馮。天地鬼神。黑白難變。若夫多口殺身。則古人云。合六州四十三縣鐵。不能爲此錯。拙竟難全。何及矣。

駁宦戶貼銀一款

貼銀在小民對支。其力相抗。或可入手。若以士夫論。禎。癡人也。只從自身上體帖。最急官銀。蒙縣主持帖來催。亦遜謝。待明日矣。束脩最要緊。無所恡。然遇節令。或散館。數日皺眉矣。猶曰囊之缺也。其以書帕至者。每兩賞五分。已至微細。有不九折八折者乎。折矣。有不用新傾水絲者乎。此雖世套。亦人情之常。若以貼役持券而至。必孔夫子、陶朱公、合爲一人。又當暇閒喜歡時。自可立地發出。三者少一。吾知其必不可得也。再從身上體貼。門戶非高深也。僕從非簇擁也。然其人有敢突然至前者乎。至矣。家人有不索謝者乎。拒而有不怒。肯再通者乎。通矣。良朋勝賞。雅歌投壺。有暇料理及此乎。若夫湛思績文。或愁冗疾病。與留得一錢之時。有不告之且去者乎。去而復來。來而復如故。又去又來。其人或怨嗟。或無狀。有肯容而恕。且與之如數者乎。委之家督。督有賢於其主者乎。進之必曰官收之。官散之。官可盡法。手腳愈多。弊不滋甚乎。法當稽其所弊。有名無實。斷然不可。天日在上。我輩官法難加。民隱難達。妻子奴僕皆塗掩耳目之人。圖史文章亦雕喪心術之具。無可自致。只是出力當差。貢天子。臣職也。替小民。鄉誼也。消災積德。大利也。習事練手。遠謀也。故貼銀之說。諸公謀之。當道主之。禎決不敢聞命。在宦言宦。狂瞽之見止此。別有高論。請間之高品高官者其可。

曾有蓭贈文

公之蒞我邑也。大要嚴不束溼。寬不隨流。明足懸斷。而敏又足以赴機。雅潔性成。尤能強記。過目入耳。終身不忘。歷政餘四年。正直編審。比我郡先二十年變法。餘實建議均田。至今爲口實。供刀俎者。衆方觀望。公精心處之。念此字安得有弊。或者弊自議生。謂領議之人得陰陽上下其間也。停之審則立推必衆所允服。始爲責成。妙在嚴任而出之速。又或者弊自隔生。謂上下隔絕。情不得通也。令凡議有未盡者。再三往復。必愜當而後止。寧減毋增。寧豁毋署。絕不震以威。施以敲樸。妙在用和而出之遲。又或者弊自左右生。謂供役諸人。得窺伺行其術也。就一二質實畏法者。諭以至誠。密爲體察。其人感激効用。等爲身謀。視如家事。互相告誡。密佐聰明。妙在慎擇而守之確。於是高卑遠近輕重之際各葉於則。單赤者盡除。負重者減等。縉紳優而不漏。闤闠摘而不驚。萬衆歡然。四境謐若。均之一字。始爲曲盡。克臻大成。此皆他人心思所不及。精神所不到。然亦惟公行之。能握機中的。有歸於神明嘿成之中。而餘初議之罪。或者因之少解。夫今之賢令尹。不過五年見德。編審則垂之十年。果其盡美。又可引之數十年。公承前草創。啓後規模。此之功德。垂之永永。當日龔黃卓魯。未知何如。乃以真心任事。淪浹恩施。要亦若斯止矣。餘沉沉宇下。樂觀厥成。以極蹇極戇之夫。世皆欲殺。公撫之有加。而餘最與細民相習。所見出入耕作。無不舉手加額。願公此去。居要路。爲大官者。不知何修得此。蓋亦至和之旁礴。天籟之自鳴也。餘久閣筆。無意當世之得失。第良心尚在。言其所明。其于贈行之文藻。蔑如也。

先兆

餘既坐均田。得罪後。徐檢吾以撫臺一行於蘇松。衆大哄。謂祟發自吳興。徐玄仗以鄉紳一議於嘉禾。與賀伯闇相駁甚苦。今不知何如。大約彷佛均之一字爲主。而賢有司臨期參酌。故得相安。近來田價日增。不知時和年豐。既庶且富使然。抑田役均平。民不甚苦樂。趨爲長久計也。記得先慈嘗言。戊午歲朝。夢太守至家編役。寤而餘生。而餘甲申館於匯沮潘氏。一夕三夢。甚清。初爲烏程知縣。夢中深思。鄉黨如何相處。比覺。以爲雜亂無當。少選。閤眼。升湖州太守。再閤眼。升浙江佈政。起來失笑。由今思之。皆田土戶籍官也。一生作業。神先兆之。想數有不可逃者。亦何用懟且悔也。

湧幢小品卷之十五

天文

國朝最重天文。童軒以景泰辛未進士。爲都給事中。升太常少卿。管欽天監事。考正曆法。癸卯。予告歸。再起掌監事。日食陳修省之要。蓋公原佔籍欽天監。精於天文故也。後改巡撫。歷官南禮書。卒贈太子少保。嘉靖初。南給事中華湘。主事樂頀。改光祿少卿掌監事。後以傳禁書。出爲知州。

帝車

鬥爲帝車。運乎中央。說者謂鬥。君象。故謂之帝。運動不居。故謂之車。又古者造車之初。有取於斗柄。下鐫龍角之象。則所謂帝車者。豈非因其象而名之與。唐有北斗賦。王伯恂復爲帝車賦。實一題也。

五星聚

嘉靖三年。五星聚於營室。司天樂頀上言。星聚。非大福即大禍。聚房周昌。聚箕齊霸。漢興聚東井。宋盛聚奎。天寶聚尾。祿山亂。佔曰。天下兵謀。星聚營室。

彗星

萬曆五年。彗星之異。光芒數丈。掃東南。經歷鬥、女、凡三度。觀者無不駭絕。一曰。蚩尤旗也。嘉靖八年。亦有此異。

王李二生

但調元。江右人。有高才。鄉舉。遊瓊州。遇王某、李某、講天文。奇之。謂爲異人。盡得其說。癸丑會試策第三問。偶及天文。條對甚悉。謂前代及昭代諸名家皆不足信。惟海上王、李、二生可聘入修定。其一二場佳甚。主試葉師相取爲會元。定已七日矣。閱至此篇大驚。批雲。如此荊棘之世。何物二生。乃妄言。又有妄信者。公然筆之試卷。遂致斥落。然則此生瓊州之遊。豈非尋業對。自阨其進乎。故天下奇異之事。奇異之人。在見者擇而用之。不可胡行亂說也。

雷電

二月雷乃發聲。聲發五日而始電。電閃雷乃益震。此陽氣之以漸而張也。擊石者始擊則先有聲。擊而熱。火乃出焉。非二物也。

祈雨法

春秋繁露中有祈雨法。貯水巨甕。雜柳枝。聚蜥蜴寢其上。復以木固其泥封。令十歲幼童環日夜鞭。雨立至。此宣城徐華陽尚書試於蜀中有驗。人謂仲舒深於陰陽五行之說。不虛矣。

藏冰

南方冰薄。難以收藏。用鹽灑冰上。一層鹽。一層冰。結成一塊。厚與北方等。次年開用。味略鹹。可以解暑愈病。

雪報

春雪不宜過多。若多。則百廿日必有大風雨。俗謂之雪報。最傷農。

雪篷

黃哲。番禺人。字庸之。有學行。國初聘入翰林。應制當上意。尋出知東阿縣。浪溪有怪物啖人。哲爲文禱於天。須臾。風雷大震。一青蛟斃於水上。人稱精誠所感。初北上時。倚篷窗聽雪。詫曰。天下奇音妙韻出自然者。莫是過也。欣然自酌。人稱雪篷先生。

餘錄黃先生事。時乙卯臘月廿七日。在餘溪舟中。蓋餘誕辰在元日。且屆六旬。以病如徑山避之。正大雪。有感先生聽雪之題。冷冷會心。餘嘗有雜記曰。風來有影。非塵也。雪下有聲。非珠也。意亦如此。然先生自東阿歸。橫經受徒。歲凡數百人。又多名士。復徵判東平。坐詿誤死。餘盡謝親友。以文贄請教者。瞠目不答。並絕意仕進。人亦力擠且溺之。決不復然。然則學遜先生而禍。吾知免矣。惟聽雪有感。欲作歌。未能也。

蜀雪

趙綸。字廷言。上海人。進士。爲內江令。識拔趙大周。先生有善政。民有利侄財。手刃七人者。紿爲盜。公片言折伏。衆驚以爲神。蜀素無雪。是歲雪盈寸。又蝗不入境。粟一莖五穗。士民刻石稱三異。僅南京刑部主事。卒。

迤南雪至少。而吳元年二月。昆明縣雪深至七尺五寸。

雪三色

神宗四十四年正月。大雪。無錫有黃、紅、黑、三色。城中屋瓦。勿論大小人家。俱有巨人跡。不知何祥。丙辰二月廿六日。時清明後六日也。餘掃先墓。過唐棲。下雪珠。濺入篷窗。甚巨。鷁首頃刻可掬。

望氣

吳元濟未破數月。吳武陵自硤石望東南氣如旗鼓牙盾。皆顛倒橫斜。少選。黃白氣出西北。盤蜿相交。武陵告韓愈曰。今西北王師所在。氣黃白。喜象也。敗氣爲賊。日直木。舉其盈數。不閱六十日。賊必亡。夫天見其祥。宜修事應之。且洄曲守將。急緩不可使。吳城賊將趙曄。詐而輕。若以兵誘之。伏以待。一舉可奪其城。則右臂斷矣。

節令

文皇時。上元節。午門張燈。聽人縱觀。示與民同樂之意。庭臣有父母。多奉之來觀。上聞甚喜。至加賞賚。十三年正月壬子。燈山焚。有倉卒不及避而死者。都督同知馬旺與焉。上甚惋惜。時在北京。敕皇太子修省。凡各衙門追送物料。悉皆停止。以紓民力。

正統中。每歲立春。順天府別造春牛、春花。進御前及仁壽宮、中宮、凡三座。每座用金銀珠翠等物。爲錢九萬餘。景皇即位。以明年春日。當復增三座。宛平坊民相率陳訴。言被兵之後。人戶耗減。供辦實難。其春花。乞買時宜花充用。從之。

西湖志謂清明前兩日爲寒食。琴操則曰前十日。一曰前三日。

俗雲。夏至有風三伏熱。重陽無雨一冬晴。驗之殊不然。及閱感精符雲。夏至西逢三伏熱。重陽戊遇一冬睛。乃知俗說之訛也。

五月五日。江南曰競渡。陝西洋縣曰踏石。

六月六日。日未出時。汲井水。用磁罌盛之。入黃瓜一條於中。黃蠟封口。四十九日。瓜已化盡。水清如故。可解熱毒。

唐玄宗以八月五日生。張說上大衍曆序雲。謹以開元十六年八月端午。赤光照室之夜獻之。又宋璟請以八月五日爲千秋節。表雲。月惟仲秋。日在端午。則凡月之五日皆可稱爲端午也。盧頊傳雲。是夕冬至除夜。又陳師錫家享儀。謂冬至前一日爲冬往。往者。冬除也。則除夕亦不獨歲暮一夕爲然也。

太平興國三年七月。詔七日爲七夕。至今仍之。

夔門有武侯八陣圖。士女以七日遊此。謂之踏磧。八陣圖。一在夔州之永安宮。一在新都之彌牟鎮。楊升蓭謂在永安宮者乃武侯從伐吳。防守江路行營布伍之遺制。非也。此圖乃武侯應先主之召。入蜀時所布。非伐吳也。先主伐吳。武侯未嘗從。惟臨終受遺託付。又一到永安耳。而說者謂孔明預知先主敗走。設此以迷陸遜。未知果否。

臘者。接也。新故相接。故大祭以報成功也。夏曰嘉平。殷曰清祀。周曰大蜡。漢改爲臘。

月忌

凡五月五日生者多不利。其最著者。如宋徽宗改天寧節於十月十日。遼懿德皇后改坤寧節於十二月。蓋亦因俗忌也。以帝后之尊尚不能免。異哉。異哉。然則五國城之酷。十香詞之冤。又何尤於粘罕乙辛耶。

俗忌五月。官曆不與焉。此是正當道理。不必言。然亦有可異者。太祖以閏五月十六葬孝陵。果有靖難之師。建文一支。灰飛不必言。而文皇之勞苦亦已甚矣。英宗以五月二十七立皇后錢氏。皇后遂多病。無所出。又七年。英宗北狩。後在宮中伏地祝天。晝夜不輟。因而流溼折股。又幽棲南城者六年。景王以五月十三就國。尋卒。無子。歸葬西山。帝王如此。而況民家。則忌之未嘗不是也。

律灰

律管吹灰。術甚微妙。須用河內葭莩灰試之。方驗。餘灰即不動也。

九州島不同

爾雅。九州島。冀州。冀。近也。在兩河之間。其氣清。厥性相近。豫州。豫。舒也。在河之南。其氣着密。厥性安舒。雍州。雍。壅也。東據龍門。河西距。其氣蔽壅。厥性急促。荊州。荊。強也。又警也。北據荊山。南及衡陽。其氣燥剛強梁。又南蠻數爲寇逆。常警備也。揚州。揚。陽也。據淮南。距海。直大陽位。其氣燥勁。厥性輕揚。兗州。兗。信也。越濟水。西北至河。其氣專。厥性謙信。徐州。徐。舒也。東至於海。北至岱。其氣寬舒。稟性安徐。幽州。幽。要也。自易水至北狄。其氣深要。厥性慓悍。岱之正東曰青州。以青丘名。東方少陽。其色青。其氣清。東北據海。西南距岱。曰營州。以營丘名。蓋今遼東西之地也。此爾雅之文。上與禹貢不同。下與周禮又異。禹別九州島。有青、徐、梁。而無幽、並、營。是夏制也。周禮。周公所作。有青、並、幽。而無徐、梁、營。是周制也。爾雅有徐、幽、營而獨無樑、並。疑是殷制也。據此。則爾雅又在周以前。郭景純之序。無乃未盡與。杜牧雲。冀州者。以其恃強不循理。冀其必破弱。雖已破。冀其必強大也。幷州者。力足併吞也。幽州者。幽陰慘殺也。

西南寒暑

風土南北寒暑以大河爲界。不甚相遠。獨西南隅異。如黔中則多陰多雨。滇中則乍雨乍日。粵中則乍暖乍寒。滇中則不寒不暖。黔中之陰雨。以地在萬山之中。山川出雲。故晴霽時少。語云。天無三日晴。地無三里平也。粵中之乍暖乍寒。以土薄水淺。陽氣盡泄。故頃時晴雨迭更。裘葛兩用。兼之林木薈蔚。虺虵噓吸。煙霧縱橫。中之者謂之瘴瘧。宜也。獨滇中風氣。夏不甚熱。冬不甚寒。日則單夾。夜則枲絮。四時一也。夏日不甚長。冬日亦不甚短。刻漏按之。與曆書。與中州。各差刻餘。又鎮日鹹西南風。更不起東北。冬、春。風颳地揚塵。與江北同。即二三百里內。地之寒熱。與谷種之先後。懸絕星淵。地多海子。似天造地設。以潤極高之地。亙古不潰不堙。猶人之首上脈絡也。李月山謂其地去崑崙伊邇。勢極高而寒。以近南故。寒燠半之。以極高故。日出沒。常受光先。而入夜遲也。

府州郡縣異同

春秋時。縣大而郡小。秦並天下。郡大而縣小。漢有郡國。皆統於州。然州乃分部之名。或十二。或九。及南北分裂。彼此相冒。各立僑寓名色至百餘州。而郡即帶焉。隋並天下。廢郡存州。州即郡也。煬帝改州爲郡。而州之名廢。唐又罷郡置州。而郡之名廢。其實一也。宋、元以來。設府於州。州即府也。我明府、州、並存。但州有直隸者。有屬府者。以此稍異。

雲南自段氏改天水。有郡之名。胡元入主中國。有州之名。我明始有府之名。惟雲南縣則始於漢。

各府地方。其平洋曠遠。自平陽府而外甚多。至山谷幽邃而又遼闊者。莫如漢中府。自鳳縣至白河。南北凡一千七百餘里。東西一千二百餘里。州縣相距多或二三百里。設官雖多。勢不相及。其地分屬鄖臺。於金州添設僉事。控制尤易。產藥甚多。何首烏有一顆至十餘斤者。然枵落無味。不堪用。餘曾試之。笑其大而無當也。

金州謂秦頭楚尾。餘謂當作秦尾楚頭。

古揚州。山有會稽。今分於浙。水有彭蠡。今分於江右。震澤二江五湖。今分於蘇州。亦猶烏程之分爲一州六縣。及宜興、餘杭、華亭之分爲松江三縣。又分嘉興也。

地名支幹

西安府南百里有子午谷。有子午關。杜詩。故人今居子午谷。獨在陰崖結茅屋。是也。陝西西鄉縣有子午谷。子午水。宜君縣亦有子午水。慶陽府合水縣有子午山。廣東惠州有甲子門。成都綿竹縣有庚癸山。福建福州有丁戊山。汀州府有丁水。有寅湖。德化有丁溪。廣西桂林府有癸水。陝西沔縣有大丙山。有丙水。有丙穴。杜詩。魚知丙穴由來美。是也。湖廣辰州有辰溪、辰水、酉水、酉陽、大酉山、小酉山。湘東王繹賦。訪酉陽之逸典。是也。其源皆起於漢之戊己校尉。

地名訓義

地名櫟陽。讀作藥陽。蓮勺作輦勺。隆慮作林廬。蕩陰作湯陰。不羹作不郎。平輿作平預。宛句爲冤劬。沙羨爲沙夷。不其爲不基。太末爲闥末。番和爲盤和。烏氏爲烏支。龜茲爲丘慈。番禺爲潘禺。荔浦爲肄浦。陽夏爲陽賈。如此類甚多。此必有義。未能詳考也。

五嶺

裴氏廣州記雲。五嶺。大庾、始安、臨賀、桂陽、揭陽。鄧德明南康記雲。五嶺者。臺嶺之嶠。五嶺之第一嶺也。在大庾。騎田之嶠。五嶺之第二嶺也。在桂陽。都龐之嶠。五嶺之第三嶺也。在九真。萌渚之嶠。五嶺之第四嶺也。在臨賀。越城之嶠。五嶺之第五嶺也。在始安。都龐。水經注作部龍。萌渚。輿地志作明諸。徐廣曰。五十萬人守五嶺。淮南子曰。始皇利越之犀角、象齒、翡翠、珠璣。乃尉屠睢發卒五十萬。分爲五軍。一軍塞鐔城之嶺。一軍守凡嶷之塞。一軍處番禺之都。一軍守南野之界。一軍結餘幹之水。注。鐔城在武陵之南。接鬱林。九嶷在零陵。番禺在南海。南野、餘干、在豫章。其說五嶺又不同。並志於此。俟考。

渡瀘

孔明出師表。五月渡瀘。今以爲瀘州。非也。瀘州。古之江陽。而瀘水乃今之金沙江。即黑水也。其水色黑。故以瀘名之爾。沉黎古志。孔明南征。由今黎州路。黎州四百餘里至兩林蠻。自兩林南瑟琶部。三程至巂州。十程至瀘水。瀘水四程至弄棟。即姚州也。今之金沙江在滇蜀之交。一在武定府元江驛。一在姚安之左卻。據沉黎志。孔明所渡。當是今之左卻也。瑟琶一作蝨琶。兩林。今之邛部長官司也。

胊忍

漢地理志有胊忍縣。顏師古注。音劬。誤也。按說文。胊。臘挺也。其俱反。字既從句。與地名何干。通典作胊(月忍)。胊音如順切。(月忍)。如尹切。讀如閏蠢。通典之音。得之矣。而字作劬。則因漢志而誤也。當從胊。乃葉閏字之音。胊(月忍)。蟲名。夔州地多此蟲。遂以爲名。又謂胊(月忍)屬漢中。亦誤。檢地誌。漢中實無此縣。雲安之西三十里萬戶驛下。橫石灘上。土人云。驛之左右。胊(月忍)故地也。辯文字與辯職方者。宜知之。古李巽巖胊忍辯。可謂互證。考千古之謬矣。

息壤

永州龍興寺有息壤。柳子厚嘗記之。謂隆然負磚甓而起者。步四步。高尺五寸。始爲堂也。夷之而又高。凡持鍤者盡死。由是人莫敢夷。子厚曰。南方多疫。勞者先死。彼持鍤者。其死於勞且疫耳。土烏能神。其說甚正。然萬曆庚辰。餘姚蔣勸能分部永州。有要人冀攘此寺爲宅。郡邑皆唯唯。獨蔣持之不與。以此得謗罷官。後數年。地竟歸要人。土功興。執役者八人。一日盡死。未幾。要人亦卒。宦永者貽蔣書曰。使公早與之。則向時彼已死。無能害公矣。聞者相共驚異。按古籍。息壤有二。一。甘茂盟處。一。即此。所云鯀竊以堙洪水者。未知孰是。觸者死。前後皆符。然則理誠不可窮。柳以勞疫當之者。亦臆說也。而舊有詳爲辨者。未知孰是。

息壤辯

山海經雲。縣竊帝之息壤以堙洪水。羅泌作路史。發揮求其說而不得。乃雲。楚有地名息壤。其土能長。若人之贅疣焉。是瞇而道也。按許叔重說文解字雲。壤。柔土也。書曰。鹹則三壤。孔安國雲。無塊曰壤。九章算術雲。穿地四爲壤。五爲堅。三緩。是息土和緩之名。周禮地官十二壤注。壤。赤土。以萬物自生。則言土。土。吐也。以人所耕樹藝則曰壤。土堅而壤濡。前漢書歐陽傳注。梁益間所愛。謂其肥盛曰壤。又堯時有擊壤歌。耕者拔其陳根。擊其堅塊也。又漢令解衣而耕曰襄。壤字從襄。蓋耕治之土也。宋楊億當制。於遼國書雲。傑壤交歡。太宗以嫌於糞朽。朽壤易作境乎。以上數文證之。壤字之意明矣。山海經所云。鯀竊帝之息壤。蓋指桑土稻田。可以生息。故曰息壤。土田皆君所授於民。故曰帝之息壤。鯀之治水。不順水性。而力與水爭。決耕桑之畎畝以堙淫潦之洪流。故曰竊帝之息壤以堙洪水。其義豈不昭然矣哉。古書、傳、之言本自明且昭。而解者翳且晦。此類多矣。

編戶

縣有編戶一里者。全州之平利縣是也。然東至湖廣鄖陽府竹山縣三百里。南至四川夔州府大寧縣一千里。西南達縣一千三百里。北至金州九十里。東北至洵陽縣二百四十里。中間遼闊乃爾。大約溪山膠結而居民稀少也。其景象亦可思已。

木?豕船

戰國時。楚項襄王遣將莊蒙伐夜郎。軍至且蘭。(木豕)船於岸。步戰滅夜郎。後人以且蘭有(木豕)船牂柯處。乃名其地爲羣牂。牂柯。系船筏也。

哀牢。古姚州永昌郡。當在滇。今以廣西爲哀牢。想必有據。

新豐南遷

嘉禾城東三十餘里。鎮曰新豐。塘曰漢塘。相傳以爲漢新豐人遷於汴又南遷於此者。

洞天

普安閻洞。天下洞天之首。

長樂縣有華陽洞。洞庭山有林屋洞。我湖有黃龍洞。餘皆得遊。奇詭不可殫述。惟林屋洞門下連塗掉。遊者必臥板上拖入。故進者絕稀。

滁有秋山洞。每天霽。即洞燥欲塵。將大水。飛瀑從洞出。頭高丈餘。如疋練。老農覘此現旱潦。

白路貫頂

泰山懸崖絕壑。不可攀援處。時有白路迤??裏。貫頂而上。蓋因風雨晦冥時。獰龍求珠不可得。怒抉其石致然。理或有之。且不獨泰山也。

火井

阿迷州有火井。煙來水出。投以竹木則焚。邛有火井。以外火投之。生焰。光數里。

幔井見月

宿遷縣西北馬靈山。凡中秋遇月。張布幔其上。月光照井。一無所隔。餘日則否。時有白氣衝出。下必有異。人不能測。

聖井

陳高祖生我湖長興下若裏。其宅址猶存。去太湖僅十餘里。以東弁山爲案。六水環注焉。宅有井。相傳始生時。井水沸出以浴帝。名曰聖井。有紅羅浮出焉。好事者屢爲去其翳蔽出之。歸震川先生爲令。往視。作亭於上。勒銘焉。

泰州井

泰州有天女繅絲井。相傳董永行孝之所。每蠶熟時。井中有白草。根長丈餘。如絲。又有度軍井。泉雖淺。常不竭。汲且盡。擊其欄。泉復溢出。嶽武穆經略通泰。領兵過此。飲之不竭。故以名。元淮南王聞其異。取欄置庭井中。擊之無驗。遂送還。至今人呼爲聖井欄頭雲。

井署井脈

賈制使守揚州。有黃冠持畫軸來見。展之。皆雲章鳥篆。不可識。問之亦不應。冉冉上升。足有紫雲。急拜禱曰。已涉下界。奈何不留遺蹟。黃冠復下。趨出。入后土祠井中。因縋獄囚下視。見一洞。署曰玉勾。復使入。則水漫不可尋矣。蜀岡上禪智寺側有井。味極甘冽。脈與蜀江相通。有老僧洗鉢蜀江。失之。從井浮出。爲寺僧所得。凡數年。老僧過而見之。驚曰。何緣到此。脫衲衣贖歸。

山池船

無爲州天井山頂有池出泉。四時不涸。弘治間。池偶湧沸。流出一敝船。船有篷。蓬有斷繩。

蝦池

白蝦池在開化縣北金水鄉三十里。餘仁閤家左。廣七丈。深三丈。清獻趙公抃嘗館其家。後爲四川制置使。以白蝦遺仁合。仁合樸雅。不好玩弄。置之池內。厥後生息不絕。有求而他畜者。其色變赤。

石潭

安定縣後深潭有兩石似龜。或擊折一頭。江水爲赤。數年。又有五泥人。卓立如人形。知縣有清德。則沙開成潭。而泥人出。若貪污。則淤塞而泥人隱。相傳吳定寔、羅昌、作令時。潭深數丈。餘皆填塞。

峽嶺山洞

中宿峽。一曰峽山。在清遠縣東。山對峙江中。秦趙胡曾釣得金鯉魚。可重百斤。貢之秦王。有釣鯉臺。東有尉佗萬人城。南有標幡嶺。唐大曆間。哥舒晃叛。州將來討。夢神人謂曰。見幡即回。及晃平回師。山頂有掛幡焉。白雲山在番禺東。山高無泉。有龍化爲九童子。泉遽湧出。時有五色小蛇。蜿蜒其間。下爲大小水簾洞。秦安期生隱處。始皇嘗遣人訪之。或雲。子城東遺蹟尚存。蒲磵溪磵中產菖蒲。一寸九節。食之仙。

崇陽洪

崇陽縣北有崇陽洪。兩山相夾。中有三洪。堪輿家謂鑿山有利。遂興工。石工暴病歿乃止。久之。山長復如故。

石油

延安府延長縣。石油出自泉中。歲秋。民勺之。可以燃燈。亦可治毒瘡。浸不灰木。以火爇之有焰。滅之則木不壞。

周公廟泉

岐山縣有周公廟。廟有潤德泉。在東北隅。世亂則涸。治則出。其出必有數日烈風雷雨。弘治十五年。九月甲子。雷風交作。山澤震裂。泉乃復出。蓋不知涸已若干年矣。

溫泉

溫泉最多。而驪山、安寧爲佳。驪山泉出有二穴。朔後出左穴。望後出右穴。澆田至五里外方冷。暖水灌禾必枯。而此水無恙。其泉清澈。深五六尺。毛髮都鑑。又水中蹲綠玉石。坐而浴。甚佳。驪山泉出穴甚熱。到浴池正溫。安寧出穴即可浴。然初浴覺稍熱。久之反溫。新安黃山溫泉亦佳。餘嘗浴之。正溫。雪天坐樓上望之。氣坌出如蒸雲。泉當大嶺之下。販米者踰嶺而來。弛擔就浴。必百十人。溷甚。少選即清。蓋泉出右穴。流於左方也。初出處。手之甚冷。楊用修以硫黃實之。恐未必然。浴而有硫黃氣者是也。斯最下。

靈泉

博平縣西三十里。有靈泉。一名涵管洞。巨石甃成。六管三竅。以泄暴水。永樂九年。疏會通河。其水遂塞。可見水溢不在彼則在此。一會通河。不但通南北咽喉。而天地之氣賴以節宣多矣。

甘泉

東昌府茌平縣西北有丁家岡。出泉甘冽。釀酒甚美。諺雲。茌平丁塊酒。又稱曰酒泉。餘同年程肖莪嘗就岡下造酒以歸。號爲天下第一。餘過訪飲之。真絕品。當與易州相配。

醎水泉

萊州府濰縣有醎水泉。在濰東三十里劉邨。地勢甚高。平泉流數十步。伏流於地。他水在左右者皆淡。惟此泉獨醎。因甃爲池。立祠祀之。其地去海近。豈一竇所通而然。亦奇。

第四泉

天下第四泉在上饒縣北茶山寺。唐陸鴻漸寓其地。即山種茶。酌以烹之。品其等爲第四。邑人尚書楊麒讀書於此。因取以爲號。一曰臙脂井。以土赤名。

石穴水

蜀黔之水都出石穴。處州東十里有龍泉。或一日一漲。或三日一漲。廂則清。漲則渾。人莫能測。若京師玉泉之甕山。我湖之廣若山。自趾及頂。在在從石罐溢出。而草翳之。又不必穴也。

品水

黃諫字廷臣。臨洮蘭州人。正統壬戌及第三人。使安南卻饋。升翰林學士。作金城、黃河二賦。李賢、劉定之、皆稱美之。好品評泉水。自郊畿論之。玉泉爲第一。自京城論之。文華殿東大庖廚井爲第一。作京師水記。每進講。退食內府。必啜廚井水所烹茶。比衆過多。或寒暑罷講。則連飲數杯。曰。暫與汝辭。衆皆譁然一笑。石亨敗。以鄉人有連。謫廣東通判。評廣州諸水。以雞爬井爲第一。更名學士泉。諫。博學多藝。工隸篆行草。而尤長八分。後詔還。卒於南雄。

禁城中外海子卻古燕市積水潭也。源出西山一畝、馬眼、諸泉。繞出甕山後。匯爲七里灤。紆迴向西南行數十里。稱高梁河。將近城。分爲二。外繞都城開水門。內注潭中。入爲內海子。繞禁城。出巽方。流玉河橋。合外隍入於大通河。其水廿冽。餘在京三年。取汲德勝門外。烹茶最佳。人未之知。語之亦不信。大內御用井亦此泉所灌。真天漢第一品。陸羽所不及載。至京師常用甜水。俱近西北。想亦此泉一脈所注。而其不及遠矣。黃學士之言真先得我心。

南中井泉凡數十餘處。餘嘗之。皆不佳。因憶古有稱石頭城下水者。取之。亦欠佳。乃令役自以錢僱小舟。對石城。棹至江心汲歸。澄之微有沙。烹茶可與慧泉等。凡在南二十一月。再月一汲。用錢三百。以此自韻。人或笑之。不恤也。

俗語。芒種逢壬便立黴。黴後積水。烹茶甚香冽。可九藏。一交夏至。便迥別矣。試之良驗。細思其理有不可曉者。或者夏至一陰初生。前數日陰正潛伏。水。陰物也。當其伏時極淨。一切草木飛潛之氣不能雜。故獨存本色爲佳。但取法極難。須以磁盆最潔者。布空野盛之。沾一物即變。貯之尤難。非地清潔。且墊高不可。某年無雨。挑河水貯之。亦與常水異。而香冽不及遠矣。

又雪水、臘水、清明水、俱可用。但雪水太澹。取不能多。惟貯以蘸熱毒有效。

家居苦泉水難得。自以意取尋常水。煮滾。總入大磁罁。置庭中。避日色。俟夜。天色皎潔。開罁受露。凡三夕。其清澈底。積垢二三寸。亟取出。以壇盛之。烹茶與慧泉無異。蓋經火煅煉一番。又浥露取真氣。則返本還元。依然可用。此亦修煉遺意。而餘創爲之。未必非水經一助也。他則令節或吉日。雨後承取。用之亦可。

石名

鄭磁之青石。萊州之白石。絳州之斑石。洛水之石卵。吳越之奇石。此宋所採者。國朝白石。採之近畿之大石窩。宋時未入版圖。斑石取之徐、邳二州。顯陵之役。棗陽出白石。若神啓之雲。

奔石

昔有神人驅石之海。祝曰。蒼蒼爲牛。鑿鑿爲羊。羊牛來斯。曰驟而驤。石皆羣奔。鞭之流血。既出谷。遇老姥。問之。見吾羊否。姥曰。奔石也。羊。吾不知。又問。見吾牛否。曰。奔石也。牛。吾不知。神人曰。惜爲汝道破。因忽不見。惟羣石存焉。

磬石

寶慶府東五里康濟廟有一石。約長五尺。闊一尺四寸。厚一寸五分。中穿爲竅。置鐵索懸架。以爲磬。擊之有聲嘹喨。聞五里。上有二線紋。相傳昔有漁者。兄漁於江。獲金片以歸。兄弟爭分。遂化爲石。因舁廟中。

津石

宋元佑中。韓相國玉汝帥長安。築通津大石樑。督責有司急。巨石無所出。忽夜夢一文面人自薦曰。吾可應命。詰其所來。曰。吾青州石氏丈人也。居某所。以齊封人辱吾。文面之垢若干年矣。倘起吾泥塗。磨洗吾垢。與今相國任津樑。以濟世之病涉者。非吾之至幸與。明日。抵某所。果見一穹碣在泥中。 【 楊光遠碑。五代時事。】 丈之。應所科。磨其刻。轝至津所。柱於津。而梁落成。

石婦

廣平府城東莊有二石婦。俗呼爲石婆婆。其一折腰。莊人相傳。夜有一婦人入人家竊飲水漿。防者以刀中之。亦不知爲何物也。明旦視石人。其一腰下兩斷。遂以爲異。鹹來祈子。元旦。濃抹臙脂。焚香拜禱。頗有驗。遂構亭以居雲。

娥石

漢彭娥時遭亂。娥方出汲間。賊至。棄汲器走還。與賊遇。賊縛娥出溪邊。將污之。溪邊有峭壁。娥呼曰。皇天有神否。我豈受污於賊奴之手。遂以頭觸石者再。山忽開數丈。娥即趨入。賊急逐之。山複合。賊皆壓死。娥遂不知所在。遺下汲器化爲石。形似雞。山曰石雞山。潭曰女娥潭。

醒酒石

李德裕醒酒石。在河南長春殿南。色微青。今改曰婆蘿石。作亭覆之。因以名。然不若仍舊名爲得。大凡古人命名。政不必易。

五丁石

五丁石道在漢中府褒成縣境。漢永平中。司隸校尉陽厥又鑿而廣之。

太湖石

宋太師秦國衛文節公涇。淳熙十一年進士第一人。參知政事。文章議論有裨於當時。宋史軼不傳。公。崑山縣人。韓侘冑用事。隱居十年。於所居地名石浦。闢西園。累致太湖石甚富。至今往往流落人間。然皆爲屠沽兒酒肉腥穢。可吊也。獨其在學宮者。爲四方過客之所瞻仰。其冢間大石尤奇。旋轉作人舞。而形質恢詭。類韎師所率之夷舞。若以甲乙品第。當在學宮之上。歸震川先生得之。記雲。公。我鄉之先哲。餘朝夕對之。復如對公。前十年於閶門劉尚書宅得一奇石。形如大斾。迎風獵獵。髣髴漢大將軍兵至闐顏。大風起。縱兵左右翼圍單于。驃騎封狼居胥。臨瀚海時也。久僵仆庭中。今立於西垣雲。

朱勔進太湖石。舁者千人。徽宗封曰盤固侯。

怪石

英德江中有怪石爲患。衆神之。創廟祀焉。霍渭厓毀其廟。未幾。雷擊去其石。洪濤驅沙江爲安流。清遠飛來峯有虎患。霍移文山神。虎遂絕。今其文豎寺中。世呼驅虎碑。

廟石

石船、石帆。鐵履、鐵屐。郡國志。塗山有石帆。長一丈。雲禹所乘者。十道四蕃志。聖姑從海中乘石舟。張石兜帆至此。遂立廟。廟中有石船。船側掘得鐵履一量。寰宇記。宋元嘉中。有人於石船側掘得鐵屐一雙。會稽記。東海聖姑乘石船。張石帆至。二物見在廟中。蓋江北禹廟也。

田州石

初。岑猛之將變。忽有石自田州江心浮出。傾臥岸側。其時民間有田石傾。田州兵。田石平。田州寧之謠。猛甚惡之。禁人勿言。密起百餘人。夜平其石。旦即復傾。如是者屢屢。已而果有兵變。盧蘇等既來投順。歸視其石。則已平矣。

劍門皆石。無寸土。潼關皆土。無拳石。

南宮舊物

壺中九華石。此東坡題識。高不能踰指。廣僅周尺。巑屼憰怪。山立九峯相屬。如神劖鬼斲。米南宮舊物。後入嚴東樓家。尹洞山有記。

石碣

弘治初。廬州府店埠東北。居民修橋。掘土。得小石竭一。長可三尺許。上鐫慎縣界三字。背刻少避長。賤避貴六字。

石箭石鯨

文王射於豐。有石箭一枝。長二丈五尺。圍四尺七寸。見存。因名曰文王山。其對峙者。曰武王山。今在同官縣內。

渭水石鯨長二百尺。

石光射人

正德六年。桐君山下。傍江。有石發白光。皎潔閃爍。圓大如簸箕。每日自巳至未。射人目。燭數里。遠近皆往觀。如是者彌月而止。

石人賭錢

雷州治前立石人十二。執牙旗兩旁。即今衛治是也。忽一夜。守宿軍聞人賭博爭聲。趨而視之。乃石人得錢數千。次早聞於郡守。閱視庫藏。鎖鑰如故。而所失錢。如所得錢數。郡守將石人分置城隍、岳廟等處。其怪遂止。

石青

永樂十七年。山西行都司軍士採石青於淨沙州舊塘。用工多而所得甚少。忽見青蛇隨所往。二百餘步失之。發其下。得石青加倍。其色視舊塘產者益鮮明。至是都指揮李謙繪圖來進。

文石

王之輔。新城人。大名同知。壽工興。督採文石於黎陽。鑿地無所得。有田父言。丙夜見火光燭地。狀如星隕。旦往視之。文石在焉。得萬餘方。

獻石

屠丹山太宰父松窗公好治魚池。及丹山母憂時。將鑿池以悅其意。而未得也。一夕夢神人謁曰。吾當獻之。覺而大驚異。已而於居之幹隅購得隙地。因鑿池。得石多且巨。又瑰奇可愛。嘆曰。夢徵矣。殆天意乎。乃即池爲山。名曰天賜巖。構亭於池前。曰樂親亭雲。

端溪石

端溪舊石。久不可得。萬曆間。採珠內臣至其地。測舊坎。水深數丈。用皮囊絞至百日。水盡。人縋而下拾取。鑿成零塊頗多。水忽大至。縋者亟上得免。時憨山和尚在彼覓得。致王損蓭五六方。大者長尺餘。高半之。召匠依古式琢成。董思白題識。細潔瑩淨。宛如碧玉。天然奇珍。可愛。

社義立石

黃棠。字迪吉。番禺人。在政和時修縣誌。論社所以主石之義。曰。社祭土。主陰氣也。夫陽氣積而成天。故其精爲星。陰氣積而成地。故其精爲石。石擊則星出。陰動生陽也。星隕則化石。陽變爲陰也。土爲陰氣之積。而石乃其精。故社以石爲主。時稱其善論。

無字碑

泰山頂上有無字碑。色碧。文理極細。高可三丈。每面六尺。唐高宗幹陵中亦有之。乃于闐國所進。

癸巳碑

龍泉關壇山石。上有吉日癸巳碑。乃周穆王所刻。筆力遒勁。有劍拔弩張之勢。今移贊皇儒學儀門內。

韓文公碑

南海廣利王廟在番禺南。廟有唐韓文公碑。玉簡、玉硯。象鞭精緻。鄭絪出鎮時。林靄守高州。獻銅鼓。面闊五尺。臍隱起。海魚蝦蟇周帀。今藏廟中。宋真宗賜南海玉帶。蕃國刻金書表。龍牙火浣布並存焉。

汾陰碑

宋真宗祀汾陰。立碑石。今在榮河縣察院東。高丈餘。闊三丈。光澤堅厚。上鐫二聖配享銘。俗稱蕭牆有鐵人四。高各六尺。在碑前。蓋頂焚爐之具。后土祠東嶽祠鐵柱各二。

僕碑起立

南宮縣有李陽冰廟碑。高仗餘。歲久。祠頹碑僕。山陽劉安爲知縣。率僚屬祈雨。至祠下。見碑。非數百人不能起。告於神曰。神如有靈。碑自立。安當新其祠。翌日。雷雨大作。四野沾足。碑起立。安以銀觚奠神。就付諸廟中。因具上聞。且請新其祠。詔許之。召工薙草萊。增基址。興版築。掘地獲錢六十萬緡。遂爲修葺之需。期月而廟成。正統辛酉春。安嘅科目久乏人。乃割俸資。市巨木送學宮。語諸生曰。吾以科目望汝輩。不負吾所望者。當以此木表其坊。是秋。白圭鄉薦。舉進士。歷官巡撫。太子太保兵部尚書。遂以所市木。立鄉貢進士坊。又出俸金厚贈之。自是人才輩出。科目有人。後同官於浙。師生僚友。各盡其道雲。

僕碑生杏

司馬溫公之葬也。敕蘇子瞻爲文。御筆題曰。清忠粹德之碑。至黨禍作。僕其碑。有杏生於斷碑之罅。盤屈偃蓋。擁其龜趺。金皇統間。夏邑令建祠。入元凡二百餘年。白雲先生家與之鄰。益加封殖。繪圖傳之。

勒石題名

勒石始於李斯。題名始於漢文翁。禮殿三碑。止題姓字。唐建中二年。京兆府有同官記碑。則署爵裏官方。而司馬溫公諫院記則用文矣。

禁立碑

劉宋裴松之以世立私碑。有乖事實。上言以爲立碑者宜上言。爲朝議所許。然後聽之。庶幾可防遏無徵。顯章茂實。由是普斷遵行。至隋唐。凡立碑者皆奏請。至五代而弛。今之立碑者。彌帀普天。若行此例。悉摧作階砌。亦快事也。

詰龍浮碑

歐陽公四歲而孤。二親俱葬吉安永豐之瀧岡。蓋其考崇公官於綿。而生歐陽子。官於泰而歿。妣越國太夫人鄭氏以其子依叔父官於隨。歐陽子年二十。豫隨州貢。二十四登進士。歷任多在中朝及江北。年四十六。太夫人卒。歸祔崇公之兆。葬後還潁。嘗於青州刻瀧岡阡表以歸。舟泊採石。夜夢神人從公假觀阡表。明日。水裂舟危。公悟。投碑於江。黃山谷爲文詰龍。頃之。靈龜湧碑出沙溪沼中。有龍王點跡數行如鏤。取置西陽宮。爲亭覆之。後宮火。獨碑亭無恙。

擲碑熄火

靖康元年。尚書省火。延及各署。折省中石碑擲火中。遂息。隆慶元年。南城縣治火。僉事張祉往視。亟令人拽石碑入火中。亦頓息。張蓋熟宋事。投而試之。果驗。豈氣有所制。石火亦不免。抑事之偶值者耶。

穵碑

去思碑與題名碑。凡負時名。執法有功跡者。必經磨穵。更以淺深爲高下。國子監則姜鳳阿寶。吾郡則萬太守雲鵬。姜不過奏增監生坐班日月耳。恨之如此。萬一時勁吏。千古人豪。其名穵至寸餘。蓋補而復磨。故深乃爾。近則陳筠塘幼學。其有以硃筆添花者。則某公也。

碑神

越巂道上一石碑。高三丈許。中有大唐地界四巨宇。苔蘚繄如虯龍。獨繞字傍。若巧避。下有青石。方闊可二丈。滑淨若人素所履者。時有神鬼出沒。人至憩且立者。必有禍。一老叟過而悅之。坐石上。良久。出酒餚。解榆桊。酌而且歌。其桊甚精。非世間物。有神人自碑躍下。笑而揖曰。今日之飲樂乎。老叟與對坐。飲且數杯。慷慨縱譚曰。別三千年。不謂相遇於此。又曰。已被此子覷見。去。去。非久留地也。遺一器。飄然上升。有樵者隱叢薄間。遙見。亟趨至。器中尚有餘瀝。刮入口。覺精神勃勃。自踵貫頂。歸家不復思食。後辭家。不知所往。

供御桊

唐曹王皋有巧思。精於器用。爲荊南節度使。有羈旅士人懷二桊求通謁。先啓於賓府。觀者訝之曰。豈足尚耶。士曰。但啓之。尚書當解矣。及見。皋捧而嘆曰。不意今日復逢至寶。指其剛勻之狀。賓佐唯唯。或腹非之。皋曰。諸公未必信。命取食拌。自選其極平者。遂重二桊於拌心。以油注桊滿而不浸溢。蓋相契而無際也。皋曰。此必開元、天寶供御桊。不然。何以至此。問其所自。客曰。在黔得於高力士之家。

白紬帳

安祿山眤吉溫。溫還朝。敕吏設白紬帳於傳。慶緒親御而餞之。此時正極奢靡。而以白紬爲重。豈紬一時獨出而貴。或北方所少耶。今宦塗以爲常物。帳用至錦繡矣。

人輿

三代時。人主乘車皆負以馬。故曰輅車乘馬。惟桀用人輦。謂之不道。至穆王猶用八駿。漢黃屋、左蠢、襲秦之舊。當必用人。然未及臣下也。東漢陰就始用人。爲井丹所叱。唐宰相皆乘馬。武元衡被刺。馬歸。始知之。裴度馬上被斫。氈裹厚。得不死。猶斷鞅而去。張弘靖以宰相鎮幽州。用人輿出入。將士創見。且駭且怒。馴至於亂。是時朝官出使。皆乘驛馬。間有乘擔子者。夫皆自僱。然惟宰相至僕射。致仕官疾病者得乘之。王荊公在金陵乘驢。有進肩輿者。怒曰。奈何以人代畜。朝臣有賜者。力辭乃受。南渡時行在百官皆賜。汪淳溪有謝表。然止肩輿。秦檜入朝。施全刺之。氈裹厚不得入。則幃轎矣。今制。兩京文武三品以上乘轎。雙棍引前。四品以下即少詹、僉都、祭酒、皆乘馬。用雙棍。京師人謂之馬棍。甚厲。若乘轎。則棍反拖後不得施矣。在外。自大吏而下。皆給馬。武官勳戚皆乘馬。惟年老公侯拜三公者賜轎。內相掌司理東廠者如之。亦必欽賜。今南中無大小。皆乘轎。惟有四人、兩人之分。猶曰留都稍自便。北京亦用肩輿出入。即兵馬指揮若衛經歷皆然。僱直甚賤。在外惟典史乘馬。恐不久亦當變矣。

有部使者王化。按浙。一舉人冠員帽入謁。王問日。此冠起自何時。對即起大人乘轎之年。王慚。反加禮焉。蓋前此外官三品用幃轎。部使者止乘馬故也。

織錦札

書札至用銷金大紅帖。奢已極矣。聞江陵盛時。饋者用織錦。以大紅絨爲地。青絨爲字。而繡金上下格爲蟒龍蟠曲之狀。江陵見之嘻笑。不爲非也。江陵振厲有爲。不甚通賄賂。獨好華整。人以此求媚。理或有之。要亦騃甚。如此權勢。何不率先儉樸。而爲人所窺乃爾。

習套科禁

宋末柬帖虛套。有學際天人。即膺召用。臺候神相等語。又有場屋喧噪之禁。今有大臺柱、大柱國。即官詹。即開府。即銓省。恭候臺福等語。習爲固然。而扮屋暄諜。沿以成風。日甚一日。然所司秉公者。亦自帖然。即此可以觀事。可以觀人矣。

告示

前在京中過安福胡衕。見兵馬司告示大於巡城御史。後歸家。見驛丞告示大於知縣。乃富翁之告示僉以硃筆縣之通衢。蓋人之不自分如此。而風俗紀綱可槩見矣。

京師老媼

京師惟內官婦人遇轎不下馬。不引避。宋慄庵太宰轉長安街。一老媼面衣不避。隸人誤以爲男子。呵而觸之。媼露面。指太宰面叱曰。我在京住了五十餘年。這些見了千千萬萬。罕希你這蟻子官。從者失色。無如之何。亟前行。老媼亦不顧去。太宰到部。笑語同寮曰。今日悔氣。空受了老婦人一場大罵。同寮問故。語以狀。又大笑曰。也不是蟻子了。聽者俱失笑。嗟乎。此婦人眼界亦不小矣。

施錢

乘輿濟人。孟子以爲小惠。今有大臣行長安街攜錢以與丐者。每一出。丐攀號求施。累累綴行不絕。彼自色得。人亦豔而稱之。不知於政體有當否。即不能平天下。獨不能如先朝姚文敏奏令五城收養活人耶。比餘官南中。亦有大老行之者。數以諷餘。餘不應。此老亦悟。雖行之自若。然輒令圉人曰。勿令朱爺見。

松筠相公總督江南時。每出。令從者懷白金以施貧子。由是丐者探其出。常什伯隨之。此可爲惠而不知爲政者。

湧幢小品卷之十六

聖表

先師四十九表。至援神契所志。萇弘所談。姑布子卿所稱。老萊弟子所識。荀卿、司馬遷所述。並未一及鬚髯。漢文翁刻遺像。與唐大觀元年所刻吳道子畫像。孫淮海先生跋其鬚髯皆不甚盛。然則今之所刻殆亦太失其真矣。

道子畫像在鄱陽縣。元末紅巾起。馬至一處。不行。策之不動。疑有異寶。掘之。穹碑立土中。則聖像也。徙置一屋。衆羅拜而行。從此道宮佛宇俱設宣尼像。以避兵火。饒州府學。昔爲天寧寺。國初陶學士安知府事。以原有先聖十哲像遂改爲學。僧奏奪不得。近年行人陸起龍欲得聖像。廣文不欲開端。假巡道力。一時摩數百紙。陸得七十紙以歸。有乞者皆不應。

啓聖祠

立啓聖祠。以孔鯉、顏路、曾點、孟孫氏配。其說發於先儒熊禾。至世廟時。工部主事劉魁申其說。遂下禮官擬議另祠。乃丘瓊山亦有議欲立廟於曲阜。特祀三子。而以顏子、曾子、子思配。或各祀於其子之墓。孟有墓在鄒縣。顏墓在曲阜。曾墓在嘉祥。然不如禾說爲妥。丘亦未之見也。宋濂溪孔子廟堂議曰。古者立學。專以明人倫。子雖齊聖。不先父食久矣。故禹不先鯀。湯不先契。文武不先不窟。宋祖帝乙、鄭祖厲王。猶上祖也。今一切寘而不講。顏回、曾參、孔伋子也。配享堂上。顏路、曾點、孔鯉父也。列祀廡間。張載則二程之表叔也。乃坐其下。顛倒彝倫。莫此爲甚。吾又不知其爲何說也。餘謂表叔似不必拘。

解大紳大庖西上封事曰。孔子自天子達於庶人。通祀以爲先師。而以顏、曾、子思、孟子配。自閔子以下各祭於其鄉。而魯之闕里仍建叔梁紇廟。贈以王爵。而以顏路、曾點、孔鯉配。一洗歷代之因仍。肇起天朝之文獻。豈不盛哉。

易主之始

先師易木主。世廟時。張羅峯當國議行。然成化十七年國子監丞祝瀾曾有此說。疏上。黜爲雲南廣西府經歷。又天順中林鶚守蘇州。先師像歲久多壞。鶚曰。塑像非古也。太祖建學。易之以木。百年夷俗。爲之曠然。未壞者猶然。況遇其壞耶。蓋木主之說。有自來矣。

聖稱聖裔

孔安國先聖遠孫追稱曰先君。此最得體。孔穎達亦然。今人單以稱父。而稱其遠祖曰家某。或以官。或以字。

湛甘泉稱孔子曰庶聖。謂庶人中之聖也。其語生拗無意趣。且爲魯司寇。原非庶人。如陳剩夫、王心齋等。可稱庶賢耳。

衍聖公入京下程。自宣德後用羊一雙。鵝二隻。酒六缻。面二十斤。茶鹽醬各二斤。油燭十枝。其初欽賜。後改禮部。又改順天府。今仍之。

曲阜世以孔氏裔孫爲令。世廟時。有不勝任者。議改流官。諸大臣謂此前代故事。即不職。當擇賢者以易。何至一人廢數百年盛典。遂復世職如故。惟令撫按考選。

曲阜令故不上計。萬曆中。孔弘復號桂窗。請於大吏。願覲觀。許之。考三年滿進知州。六年進同知。又三年進運同。皆掌邑事。

先師四世獨傳。楊子云五世獨傳。

厄臺

漢祖追項王於固陵。其地。今在陳州西北三十里。汲長孺守淮陽。即今之陳州也。州城中尚有臥治閣遺址。州有厄臺。蓋孔子絕糧之處。其地以厄臺夕照作八景之一。王元之記雲。天地厄於晦冥。日月厄於薄蝕。山川厄於崩竭。聖人生而肖天地之貌。稟日月之靈。鍾山川之粹。得無厄乎。所以帝舜厄於歷山。大禹厄於洪水。成湯厄於夏臺。文王厄於羑里。我先聖厄於陳蔡。其道一也。於時。周室卵危。魯道迷潰。仁義路塞。奢侈源開。列國用權。蝟芒而起。壞禮樂爲糠粃。視詩書如蕘蒭。孩提王室。變壞儒風。俎豆不修。軍旅用事。苟有衣縫掖而冠章甫者。鮮不拔戟而叱之。三綱五常。蓋掃地矣。吾夫子抱帝王之道。處衰亂之世。痛五教之大裂。嫉四維之不張。刳道德爲舟楫。將欲濟天下之墊溺。斲禮法爲耒耜。將欲芟天下之荒穢。故不程其力。不顧其勢。聚三千之徒。聘八十之國。應機設教。與世垂範。然佩蘭於鮑肆。孰聞其香。施法於亂主。孰知其政。所謂天柱將傾折。建一枝而扶之。厥惟艱哉。故教不用於哀定。位不崇於季孟。辭遜於陽貨。見忌於子西。文行忠信未得用世。卒致天厭聖道。絕糧於陳。顏冉之徒。餒目相視。我先聖則坦爾無悶。怡然自居。腹空腸幹。未嘗太息。蓋聖人爲人也。不爲己也。憂道也。不憂貧也。但欲綴皇綱之絕緒。闢帝王之坦途。酌二代之禮文。垂萬世之典則。彼王澤浸於生民。苟道至於是。雖不食而死。復何憾哉。籲。奸喉佞舌者。圖一日之飽飫。道醉德飽者。謀萬世之利功。故教不用於當時。而用於今世。位不顯於生前。而顯於歿後。何則。祖述憲章之義。雷行天地之間。俾夫爲君臣父子者。不可斯須離也。得非用於今世耶。名載典籍。身享廟食。得非顯於歿後耶。與夫圖一日之飫者。又何遼絕哉。餘客在宛丘。得覩斯臺之地。披蓁訪古。馳筆而銘曰。僭祿尸位。歿則絕祀。所謂伊人。若敖之鬼。夫子恥之。不其餒而。飽德醉義。歿則垂世。所謂伊人。東山之士。天子求之。可謂仁乎。巍巍聖人。生而道迍。歷聘求合。絕糧於陳。箕山之士。可齊其名。若敖之鬼。決非其倫。廟食不匱。祀典惟新。我來舊國。荒臺磷磷。拂石勒銘。德音益振。

孔子臺在廬州柘皋鄉。狀如圓壇。可容千人。宣聖與弟子嘗憩於此。故名。

佔鼎

孔子使子貢往外而未來。謂弟子佔之。遇鼎。皆言無下足。不來。顏子曰。無足者。乘舟也。賜且至矣。詰朝。子貢果乘舟而至。

遊海

昔魯人泛海飄泊。而失津至於澶州。遇先聖七十子游於海上。指以歸途。使告魯公築城以備寇。魯人歸以告魯侯。侯以爲誕。俄有羣鵲數萬。銜土培城。侯始信之。乃城曲阜。城訖而齊寇果至。

翔鶴

金真佑二年正月二十四日。北虜犯孔廟殿堂。廊廡灰燼什伍。植檜三株亦遭厄數。俄有五色雲覆其上。雲中羣鶴翔鳴。良久而去。

仙蹟

金明昌元年。有異人拜先聖於廟門外。竚立石上。甚有異色。既去。其足跡存焉。文曰仙人腳。

曾孟

世廟時。詔官曾子裔孫質粹爲博士。傳子至孫承業。貧而盲。宗人有豪者。上書爭襲。已嗣官矣。承業父子號而行乞。不能白。滋陽劉公不息爲禮科給事。申奏。狀奪還之。人心稱快。

孟子生時。其母夢神人乘雲自泰山來。將止於嶧。母凝視久之。忽片雲墜。而寤。時閭巷皆見有五色雲覆孟氏之居焉。

配享孟子之始

孟子配享起於宋神宗時。晉州教授陸長愈之奏。太常寺看詳。初以不同時爲疑。禮部言從祀。但取着德立功。相成爲主。不必同時。引勾芒乃少昊之子。以配伏羲爲言。議乃定。章時鸞。青陽人。父夢神授以孟子小像置膝上。遂生。號孟泉。英氣勃勃不屈。後以舉人爲鄒縣知縣。有善政。官至副使。卒時。夢鄒民千餘迎公赴廟。豈孟夫子轉世。抑官其地而先之兆也。

太祖欲黜孟子配享。固因錢唐等力諫而止。然其時風雷示異。太祖業心動。所謂巖巖氣象者。亦真可畏也。至孟子節文乃劉昆孫等奉旨所爲。後昆孫以科場事坐死。說者謂節文報應。豈孟子乃遷怒而然。

宮牆修禮

鄭大同。莆田人。卒之旦。會新文廟。有江西木匠數人。於昧爽候。見公服大紅。拜廟門內。出廣橋。忽不見。頃之。一匠過其巷。聞哭聲。歸相訝曰。早有長髯偉貌。行昂昂如鶴。衣吉服。肅入廟門內拜者。非侍郎乎。蓋公宅近宮牆。每過必入謁。故其卒也。亦修禮而行如此。時嘉靖之丙寅年也。

餘以丁丑入縣庠。見有司行香。皆黎明入廟。禮畢。講書三舂乃退。今聞隨便過門一拜。不復知講書爲何事。而聖殿宮牆。荒頹不理。其它一切祭祀鄉飲。尤草草了事。甚至接詔重典若等兒戲。諭祭鄉賢。視其家之隆殺。爲遲速厚薄。大約世變江河。刑日重。禮日替。而政事可知已。

夾室塑像

楊止庵先生未生。其父贈公夢行紺宮。夾室左右皆塑像。金碧欲剝。贈公揖之。其一舉手答曰。是將以某月日時降於家。及公生。而歲時日月悉符夢中語。他日贈公過學宮。則又見所謂夾室金碧而揖公者。狀貌甚肖。乃以問先達蔣公。蓋嘉靖中文廟改用木主。諸賢遺像盡藏夾室中。

黜從祀

吳草廬、許魯齋、以仕元。黜從祀。然則孔子有靈。於元祭祀決在所吐。考之元史。獨宦官李邦寧主祭祀。風雷示異。餘皆平平無事。則八十九年中。享其祀。已二百七十七次。而其餘祭告又不與焉。天以夷狄爲驕子。驕子獻食。有何不是而拒之。驕子用事之人。苟非濟惡。間有恂恂知書人在旁。方獎之不暇。而反奪其餼。曰。何故事吾子。則亦非人情。非天道矣。

驕子一日逐嫡長。據其家政。而事父母師友如故。父母且無如之何。師友從旁只得與父母伺隙。徐徐改正。而所謂家統家教。固不可一日廢也。闢天地雖極晦冥極變怪之際。歷日支幹。可得削而去之否。

爲學兩端

晦翁雲。近時爲學不過兩端。一則徑趨簡約。脫略過高。一則專務外馳。支離繁碎。過高者固爲有害。然猶爲近本。外馳者詭譎狼狽。更不可言。吾儕幸稍平正。然亦覺欠涵養本原工夫。此言蓋爲陸象山、陳同甫、發也。

多目星

晦翁與呂東萊同讀書雲谷。日夜銳志著述。文公精神百倍。無少怠倦。東萊竭力從事。每至夜分。輒覺疲睏。必息而後興。嘗自愧力之不及。爰詢文公夜坐時。書幾下若有物抵其足。據踏良久。精神倍增。數歲後。一夕。文公忽見神人頭有目光百餘。雲多目星現。嗣是後幾下之物不至。而文公夜分亦必就寢。

得水解毒

晦翁中烏喙毒。頭岑岑。漸煩憊。遍體皆黑。幾至危殆。深山中又無醫藥。因思漢質帝得水可活之言。汲新水連飲之。大嘔而解。此神明所佑。亦平日精力完固之驗也。

晦翁之祖名森。字良材。

晦翁門人可考者三百三十八人。亡考者五十八人。得夫子十分之一。

宜楙神

古有善睡者。其神名曰宜楙。吳淵穎先生久病嗜睡。作竄宜楙辭。先生名萊。字立夫。初生之夕。父直方忽夢西域神人飛空而來。止於內寢。因名曰來。南嵓方鳳見而奇之曰。此邦家材也。取南山有臺詩中。更曰萊。好學無所不窺。體素羸弱。年四十四。久病不自振。忽夢作童汪踦贊。覺謂人曰。汪踦。殤者也。今歲殆不起。果卒。私諡曰淵穎先生。宋景濂出門下。其學大抵多出於先生雲。

學者歸宿

景濂自稱白牛生。想生平出入所乘者。元至正戊戌作諸子辨。起鬻子至周程子。凡三十四人。具九家者流。而終之以周程。示學者有所歸宿也。中間疏別觚排。各有深意。又佐太祖議禮制度。考文之功。確然爲本朝儒臣之冠。與薛河東並驅。而文學過之。俎豆宮牆不爲過。乃不幸謫死。子孫零落。門人方正學又死靖難。遂無有發明者。正德中諡文憲。嘉靖初錄六世孫德壽爲國子生。

陳白沙先生

先生以成化十九年三月三十日。以累薦徵用。入京朝見赴部。五月二十五日。吏部題奉聖旨。恁部裏還考試了。量擬職來說。先生以病。久之不赴部。終以病不就試。上疏終養。此必吏部以應考題。而儗旨者亦仍之。是時太宰爲尹旻。揆路爲萬安劉吉。皆不向學。拘例抑之。失最初征聘之意矣。且康齋授諭德而先生止檢討。其意可見。父樂芸。年二十七卒。母林氏。年二十四寡。先生。遺腹子也。母后以節旌。年八十餘。

先生弘治十三年二月十日卒。葬於圭峯。後二十一年。改葬皁帽峯下。湛甘泉倡之。各司皆有助。新會縣典史賀恩督工。餘置祭田。買其前湖。湖曰自然。

先生挽羅一峯先生詩云。狀元文史少微星。翰苑爲官漫兩京。此二句說盡一峯生平歷履。又云。青天白日人千古。五典三綱疏一通。說盡行事。只此四句。可當一篇好墓誌。人誰做得。先生之詩。大約得溫柔敦厚之旨。法律之精又不必言。其談詩有云。作詩當雅健第一。忌俗與弱。蓋其所得深矣。大儒之不可盡如此。國朝講儒除荊川先生文集。如先生若羅念庵之集。俱不可不細讀也。近日文字中間爲上官而作。如考滿入覲。賀壽送行。連篇累牘。有一人而至二三首者。非不美觀。然套語諛辭若出一轍。其於文格益靡且遠。惟先生一切謝絕。即劉東山爲廣左伯郡太守。求送行序文。亦不肯應。其言曰。所不敢施於當道。一嫌於上交。一恐其難繼。其識遠矣。

厓山大忠祠慈元廟之建。與祀典之舉。最初皆發議於先生及副使陶魯、右佈政劉大夏、僉事徐紘。共成之。大忠祠成。太夫人夢金冠三人。從甲士數百。謝於門。慈元廟之未建也。先生夢一女人後飾立於大忠之上曰。請先生啓之。後十年。建廟。即其所也。故先生吊慈元詩。有依稀猶作夢魂通之句。先生精神嘗與神明通。居外海陳謙宅。有異人來見。嘗夢遊天台。至第八重而覺。又夢一長髯道士以布囊貯羅浮山遺之。八月十五日夜忽夢玉宇無瑕。碧雲燦爛。南鬥下大書八字。下有四人面西而行。或隱或現。臨歿。夢與濂溪、兩厓、答歌于衡山之五峯。皆紀之以詩。蓋其神之極清。故所感如是。昔人所謂夜驗之夢寐者也。北歸時。泊舟江滸。夜半有人呼。急起。未幾。水至。溺死人畜無算。因得免也。

先生作潮州三利溪記。盛言太守周鵬之功。鵬。道州永明縣人。濂溪先生之後也。故下語尤真切。後知其妄。悔之。作詩云。欲寫生平不可心。孤燈挑盡幾沉吟。文章信史知誰是。且博人間潤筆金。王侍郎哲見而嘆曰。君子可欺以其方。噫。今有明知而故爲諛。更有獻諛以湊妄。彼此歡然。不但潤筆。且以乾沒者矣。

先生既授檢討歸。復有薦者。與中書舍人王汶同徵。弘治二年之十月也。汶未抵京五十里。卒於舟中。汶號齊山。文忠公禕之曾孫。稌之子。成化戊戌進士。初第即請爲教官。竟得中書。非其好也。謝病歸。讀書不仕。鄉人尊之而不名。稱曰齊山先生。年僅五十七。

王陽明先生

先生起徵岑猛。啓行過郡城。前驅一人衝道。縶之。蓋軍法也。有陳生者。將從之受學。問知。狀曰。是且威鄉里。遂去之。陽明聞頗悔。大減導從去。

四友齋一款雲。陽明既擒宸濠。囚於浙省時。武宗南幸。駐蹕留都。中宮誘其令陽明釋放還江西。以待聖駕親征。差二中貴至浙省諭旨。陽明責中官具領狀。中官懼。其事乃寢。

先生擒宸濠。知諸邊將領兵至江西。欲令釋放。俟上至。親與戰。擒之。不得已。將濠取浙河北上。至杭州。以濠付臬司獄。適太監張永至浙。與語。知其可信。遂以付之。後諸人讒毀。終得永之力免於禍。此時中貴氣焰赫然。乃能責之具領狀耶。

又云。陽明廣東用兵回。經蘭溪城下。過時。章文懿尚在。陽明往見。在城外即換四人轎。屏去隊伍而行。蓋陽明在軍中用八人轎。隨行必有隊伍也。至文懿家。陽明正南坐。茶後。有一人跪在庭下。乃文懿門生。曾爲廣中通判。以贓去官。欲帶一功以贖前罪。文懿力爲之言。陽明曰。無奈報功本已去矣。然本實未行。人以爲文懿。似多此一節。餘謂誠樸之人。易爲人所欺。然心實無私。言之益見其厚。

楓山先生卒於嘉靖元年。陽明廣東用兵在六年。遠不相及。事平七年。陽明告歸。卒於南安舟中。未嘗生回。經蘭溪城下也。爲門人請託。先生必不爲。陽明有道人。可不可。自然以情告。寧有未發本而誕言已發之理。狙詐之術。庸人所羞。而謂陽明爲之。且以對長者乎。或者江西俘寧王過蘭溪。相會未可知。要之。先生決不爲一門人力言。果言。陽明必有以處決。不作誕語也。

又云。章樸庵。名拯。楓山之侄。釋褐爲給事中。後官至工部尚書。清操淳樸。略與楓山等。其致仕回家。有棒餘四五百金。楓山知之。大不樂。曰。汝此行做一場買賣回。大有生息。樸庵有慚色。

楓山先生卒時。樸庵方爲佈政。治其喪。請卹典。比尚書忤旨歸。則先生卒已十餘年。俸餘五百。足見清操。何大不樂。先生素待人以禮。叔侄之間。義不掩恩。買賣生息之言乃市井小人之口。先生決無此語也。

又云。武宗未年。當彌留之際。楊石齋已定計擒江彬。然彬所領邊兵數千。爲彬爪牙者。皆勁卒也。恐其倉猝爲變。計無所出。因謀之於王晉溪。晉溪曰。當錄其扈從南巡之功。令至通州聽賞。於是邊兵盡出。而江彬遂成擒矣。

武宗晏駕在十六年辛巳三月十四日。楊石齋即以遺詔散豹房威武營官軍。至十八日。誘江彬入內。奉皇太后密旨。擒付獄中。石齋故與晉溪相左。前十二月改晉溪於吏部。以王憲代爲兵部矣。

莊定山先生

先生以南行人司副。家居三十年。奉旨赴都。過吏部堂。止三揖而不跪。 【 中外官過吏部堂本無跪禮。】 補原職。遷南驗封郎中。中風疾。告歸。明年考察。以老疾罷官。主者。倪公嶽也。丘瓊山深嫉定山。曰。引天下士背叛朝廷者。自(旦水)始也。

後渠評品

崔後渠評大厓李世卿集雲。李子未知詩。其詞險。其調戾。文則庶矣。古而鬯。簡而腴。奇而妥。

又評圭峯集雲。羅景鳴。振奇人也。故其言捷於異。而奇於典。其昭於細故。而闇於大。然能自冶偉詞。不亂於頹習。評白沙禪而疏。一峯尚直而率。定山好名而無實。又云。白沙受清秩而交泛。一峯行鄉約而僇族人。定山晚仕而敗。獨推重章楓山甚矣。然指謫三公處。殊不盡然。禪與疏二字非白沙本色。其交亦非泛泛者。僇族人。事必有故。苟爲所不可。除之何害。定山以老疾被察典。不可謂敗也。英皇之狩。袁彬沙狐狸揚銘實從。門達自以詗察得幸。仲鳧謂袁彬門達實從。必別有據。至其恕李文達之奪情。猶可言也。而譏周文襄。則非北人入詞林。不熟錢穀事。宜其以餘米爲訾。

後渠長子滂。少穎異。以子房、孔明、自期。後渠屢斥其狂。後鄉舉。強力治田圃。寬。後渠家食甚賴之。嘉靖己丑卒。年三十四。

薦賢

蔡京薦龜山。石亨薦康齋。趙文華薦荊川。薦而得召。自然當應。世乃以此爲病。何與。雖然。此三人者。尚知薦賢。今之忌嫉者是何等心肺。宜其以薦者爲病也。

康齋先生以訟至縣庭。原以墓田。此大不可已。大不得已處。何損於日月乎。

邪正

凡真正道學。決被攻擊推敲。即賢者猶不免致疑於形跡間。而惟一種邪說橫議最能惑人。爲人所推。舉國趨之如狂。故似李卓吾次之。匪敢雌黃。聊志吾過。

李卓吾

卓吾名贄。曾會之邳州舟中。精悍人也。自有可取處。讀其書。每至辯窮。輒曰。吾爲上上人說法。嗚呼。上上人矣。更容說法耶。此法一說。何所不至。聖人原開一權字。而又不言所以。此際着不得一言。只好心悟。亦非聖人所敢言。所忍言。今日士風猖狂。實開於此。全不讀四書本經。而李氏藏書焚書。人挾一冊。以爲奇貨。壞人心。傷風化。天下之禍。未知所終也。

李氏諸書。有主意人看他。盡足相發。開心胸。沒主意人看他。定然流於小人。無忌憚。卓吾謂。只有東南海。而無西北海。不知這日頭沒時。鑽在那裏去。又到東邊出來。或曰。隱於崑崙山。然日縣上之正中。則下亦宜然。決非旋繞四傍而無上下者。且由上下。則四傍在中。只四傍。豈能透上達下乎。理甚明白。勿多言。

卓吾列王陵、溫嶠、趙苞、爲殺母賊。夫對使伏劍。陵其如何。嶠過江東。原欲奉使即歸。苞母在賊。降而救母得矣。然必敗之賊。母子俱死國法。忠孝兩失。悔將何追。古人值此時勢。萬不得已。幾許剜心嘔血。尚論者又復苛求。宜其寬於胡廣、馮道也。

黃叔度二誣辨 【 徐應雷着】

黃叔度言論風旨無所傳。聞入明嘉靖之季。崑山王舜華 【 名逢年。】 有高才奇癖。着天祿閣外史。託於叔度以自鳴。舜華爲吾友孟肅 【 名在公。】 諸大父。餘猶及見其人。知其着外史甚確。自初出。有纂入東漢文。王舜華尚在。而天下謂外史出祕閣。實黃徵君着。則後世曷從核真贗乎。叔度無絃琴。曷橫加五絃七絃誣之也。近復有溫陵李氏着論曰。牛醫兒一脈。頗爲害事。甚至互相標榜。目爲顏子。自謂既明且哲。實則賊德而禍來學。回視國家將傾。諸賢就戮。上之不能如孫登之污埋。次之不能如皇甫規之不與。下之不能興狐兔之悲。方且沾沾自喜。因同志之死以爲名高。是誠何忍哉。此鄉原之學。不可以不早辨也。此李氏有所激而言也。李氏嘗曰。世固有有激而言者。不必說盡道理。明知是說不得。然安可無此議論乎。李氏蓋激於鄉原之與世浮沉也。而移色於叔度。竟不考諸史傳。評叔度之始末。按朱子綱目。於漢安帝延光元年冬。書汝南黃憲卒。當是時。天下無黨人。又四十五年爲桓帝延熹九年。捕司隸校尉李膺、太僕杜密、部黨二百餘人下獄。遂策免太尉蕃。永康元年六月。赦黨人歸田裏。又三年。爲靈帝建寧二年冬十月。復治鉤黨。殺前司隸校尉李膺等百餘人。史冊之彰明較着如此。計諸賢之就戮。去叔度卒。已四十有八年。夫諸賢之最激烈者莫若李膺、範滂。李膺且死。曰。吾年已六十。範滂之死年三十三。遡叔度卒之年。李膺年十三。範滂正未生。故曰當是時。天下無黨人。蓋憲卒之十有六年而滂始生。憲卒之三十有八年爲延熹二年。而膺以河南尹按宛陵。大姓羊元羣始與時忤。又七年而黨事起。則黨人之禍。於憲何與哉。憲雖大賢。安能救諸賢之就戮於吾身後之四十有八年耶。豈謂當憲之時。黨人有兆。李膺雖幼而有長於膺者。範滂雖未生而有先滂生多年者。叔度曷不化誨之。使不及於禍耶。噫。即使叔度與諸賢皆同時。自孔子不能改一子路之行行以善其死。而何以鉤黨百餘人。責一叔度也。豈謂不能維持國事。使吾身歿四十年之後。刑戮不加於善人耶。則大樹將顛。非一繩所維。而何以責不就徵辟之一布衣也。是故叔度之隤然處順。淵乎似道。無異孫登之默。何以曰不能如孫登之污埋。當叔度之生存。尚未有黨人之名。何以曰不能如皇甫規之不與。諸賢未至於就戳。何以曰不能興狐兔之悲。又何以曰回視國家將傾。諸賢就戮。方且沾沾自喜。因同志之死以爲名高。李氏之輕於持論如此。不亦無其事而唾罵名賢盛德乎哉。且叔度之爲顏子。爲千頃波。蓋諸賢之目叔度。不聞叔度之目諸賢也。何嘗互相標榜。叔度稍以言論自見。則爲郭林宗。叔度不死遭亂。則必爲申屠蟠。總之。必能保身。何嘗自謂既明且哲。夫以李膺之簡亢。獨以荀淑爲師。乃牛醫兒年十四。荀公一見。竦然異之曰。子吾之師表也。以戴良之才高倨傲。自謂仲尼長東魯。大禹出西羌。獨步天下。無與爲偶。而見叔度未嘗不正容。及歸。惘然若有失也。叔度蓋易之所謂龍德耶。何以曰賊德而禍來學。曰。此鄉原之學也。且李氏既惡鄉原矣。顧於胡廣、馮道、有取焉。何也。蓋李氏奇人盛氣。喜事而不能無事。以濟世爲賢。而不以遯世爲高。故喜稱胡廣之中庸。馮道之長樂。絕不喜叔度之無事。今李氏方盛行於世。故覽者不察也。餘故以綱目之大書特書辨之。雖然。千頃汪汪。萬古如斯。澄之淆之。河海不知。餘固辨其所不必辨也。

餘守拙。於人無敢短長。獨於卓吾云云。自知爲衆所笑。及讀二誣辨。乃知此老本末略被人窺破。又見太僕瞿洞觀墓誌。有最不喜溫陵人李贄一句。而朱大復執議最堅。一旦問曰。李卓吾何如人。餘直以意對。大喜。要知世間自有同心者。乃大復以獄中不堪其苦。書刀自刎爲天報。事有無不可知。只據所刻書評論。至欲翻倒孔夫子坐位是何等見識。何等說話。惟焦弱侯尊崇之。若聞此言。必且推幾大罵。弱侯自是真人。獨其偏見至此不可開。耿叔臺侍郎在南中謂其子曰。世上有三個人。說不聽。難相處。子問爲誰。曰。孫月拳、李九我與汝父也。

焦弱侯推尊卓吾。無所不至。談及。餘每不應。弱侯一日問曰。兄有所不足耶。即未必是聖人。可肩一狂字。坐聖門第二席。餘謂此字要解得好。既列中行之下。不是小可。孟子舉琴張曾皙爲言。而曰嘐嘐。古人行不掩言。不屑不潔。吾未敢以爲然。蓋孔子嘗言之矣。曰。狂者進取。取而曰進。直取聖人也。狷者有所不爲。有不爲。直欲爲聖人也。取字徑捷。爲字謹密。乃二人分別處。故聖門之狂惟顏子可以當之。曰。見進未見止。狷惟曾子可以當之。曰。參也魯。此其氣象居然可見。下此則爲狂簡之狂。至三疾之狂又須別論。蓋一則界中行狷而言。是其品也。一則一冠矜狂而言。是其病也。如德字有吉、有兇。仁字有小、有大。悍字有精、有麤、有兇。古人用字。義各不同。今乃一概混而稱之。猖狂無忌憚者。引以自命。聖人固曰。賢知之過。已豫憂思有以閒之矣。

卓吾初與耿天台不相入。焦弱侯受天台國士之知。在南中建祠堂會講。其弟叔臺又爲操江都御史。相與推尊。卓吾亦以二公彌縫。焚書中大加贊服。天台學問自佳。獎進後學尤力。與張太嶽最相善。奪情致書。爲錄於後。

去冬蒼皇顓啓奉慰。時尚未悉朝議本末。伻還。辱示奏對錄一冊。仰惟主上眷倚之隆。閣下陳情之悃。精誠纚纚。溢於緗帙。藉今世有仲淹。而綴之太甲說命篇中。當更爲烈。不可論古今矣。某嘗思。伊尹毅然以先覺覺後自任。初不解所覺何事。近始省會。撻市之恥。納溝之痛。此是伊尹覺處。蓋君民與吾一體。此理人人本同。顧未肩其任。便覺之不先。譬彼途人視負重擔者。其疲苦艱辛。自與暌隔。故不無拒蔽于格式。而膠紐於故常也。惟伊任之重。覺之先。其恥其痛若此。即欲自好。而不冒天下之非議可得耶。夫時有常變。道有經權。順變達權。莫深於易。易以知進而不知退者爲聖人。亦時位所乘。道當然也。古惟伊尹以之。茲閣下所遭與伊尹異時而同任者。安可拘攣于格式。而膠紐於故常哉。乃茲議紛紛。是此學不明故耳。憶昔閣下爲太史時。曾奏記於華亭相君所。士紳僉豔頌之。某嘗以請。而閣下故恚曰。此餘生平積毒。偶一發耳。某時(□雙)然。竊謂世鹹藉藉欽爲忠告籲謨。而先生故以爲毒。何也。積疑者許年。近少有省於伊尹之覺。而後知閣下之所爲毒。其旨深也。夫今士人自束髮呫嗶以來。便惟知以直言敢諫爲賢。而其恥其痛不切君民。則世所謂爲賢。非毒而何。某非閣下之覺。亦終蒙毒以死矣。

天台所經相公用事者。分宜、華亭、新鄭、江陵、吳縣。皆不甚齟齬。觀所與江陵一書。大略可見。王陽明初不爲楊新都所知。後不爲張永嘉所喜。極於桂安仁之嫉妬。既歿嶺表。可以已矣。椎敲彈射。無所不至。甚至奪爵而後止。陽明和粹。造到極純熟地位。豈果有所自取乎。大抵經霜雪一番。增一番凜冽。經煅煉一番。增一番光彩。安得人人而悅之。爲大臣者亦大可以思矣。

權臣受枉

郭青螺爲胡廬山直墓誌雲。副使入京補官。江陵猶加禮。延之上座。既別。致書不答。考之江陵集中。答書甚詳。可見權臣亦有受枉處。即如分宜之惡。古今無兩。然惟殺楊椒山、沈青霞、郭損庵。出其父子主意。張半洲、李古衝。則趙文華結構得罪。千古可恨。其它受禍受擯。出其報復者固多。卻有世宗獨斷。與部院公評。歷歷可指。今其子孫皆推之分宜名下以自解。又如嘉靖癸亥以後。事體皆推之華亭。隆慶庚辛兩年事體。皆推之新鄭。萬曆十年以前。必推之江陵。十七年以前。必推之吳縣。二十二年以前。必推之太倉。此後相權日輕。其風稍息。而終亦不盡免者。則祖前人餘說也。

閣部爭權

萬曆十七年以後。閣部如水火。部臣不安其位。反得享其名。夫有所不安。則閣亦不得獨安矣。有所享。則閣之所享者。又可知矣。此國家最不幸處。既閣權日輕。部臣自寬。稍稍相安。此際得一名世大臣。如馬鈞陽、劉華容其人主之。內調宰輔。外統百官。崇廉黜貪。獎恬抑競。天下可大治。無奈時之乏人何也。循資而進。老者居先。二三十年。迴翔出入。垂涎之精神一旦如願。急欲發揮。倀無所之。憒無所分別。悻悻必欲求振其權。遂有一二匪人窺之。投入懷中。其氣、其辨、其作用。果自不羣。遂深信。任爲腹心。倚爲命脈。而又呼朋引類。張局作威。闢之老和尚。領袖衆沙彌。鼓鉢百花喧鬧中。只得隨其奔走。甘受驅使。不自覺。夫其人果正人也。必不乘勢。暗牽其鼻。竊其權。既竊之矣。何所不至。且誰之權而可竊也。竊必私。私必雜。兩者膠膠結結。極之顛倒是非。淆亂黑白。官常日替。秕政田滋。四民失業。百蝟皆張。以至今日。其禍乃烈。然則竊者。與被竊之失主。當坐何律。律所不載。在家爲家運。在國爲國運。在天地爲天地之剝運。噫。存而不論可也。

湧幢小品卷之十七

羅先生

念庵先生。年六十。門人慾爲壽。以書辭之曰。今世風俗。凡男婦稍有可資。逢四五十謂之滿十。則多援顯貴禮際以侈大之。爲之交遊親友者亦皆曰。某將滿十。不可無儀也。則又醵金以爲之壽。至乞言於名家。與名家之以言相假者。又必過爲文飾以傳之。而其名益張。凡此皆數十年以來所甚重。數十年以前無有是也。夫滿十而不容無言。交遊親友知之矣。然在人亦有宜不宜者。某今年十月十有四日。幸滿六十。回思先人保抱維持之艱。與夫顧惜教誨之專誠。不意遽至於今。至於今年且六十。不可謂非壽矣。而先人所以望之子。與子所以自待以終其身者。反之絲毫無有也。故凡滿十而悲傷益甚者。惟洪先爲最。以悲傷負罪之人。而納賓客之禮際與其言。是非忘哀而爲樂乎。自洪先有知以來。以生日未能奉一觴於先人以爲報也。故未嘗受妻子之奉以自爲樂。平日不敢自爲樂。一旦而納賓客之禮際與其言以爲樂。非君子所取也。非君子所取者。君子所不行。惟執事亮之。且古者。六七十之養於學校者。尊其行也。故養之以乞言。又其老也。則憲老而不敢乞言。懼其勞也。是安其老者將以乞言。未嘗以言侈大之也。不敢少增其勞。未嘗以飲食煩之也。不肖空生無比數固矣。概以古昔。其不敢又若此。是以先期力疾以辭。不然。將掃跡一樓。是絕其承教於君子也。惟執事亮之。

念庵之高祖曰慶同。號善庵。以孤子出繼。承家難之後。卓能自立。有奇行厚德。然則念庵取號必本於此。乃小說謂念庵之父爲知州。過一庵中。接流屍葬之。生子名洪先。號念庵。考其尊公諱循。字遵善。號□□。弘治己未進士、刑部主事、副使。歸隱不出。未嘗爲知州。

遵善公當會試時。身故貧。一日亡其囊中罽褐。同舍唐鵬內不自安。物色其人。紿訪得之。比入座。唐故戲探其囊。出褐示曰。是不類君家物耶。羅目逆曰。汝毋戲言。唐又持褐相辨。則趨出向其人曰。唐誶語也。唐歸。怒曰。君失褐不取。何也。曰。吾失褐。不甚損。彼張惡名。尚得爲士人乎。唐始遜謝不及。嘗如白河泛商。舟泊襄陽。旅舍有來奔者。佯若不諭意。促之出曰。此非子宜留也。其人吐實。則忿怒脫走。出棧道郵亭。亭長告曰。惡地不可留也。時已昏黑。不得已居之。夜半戶開。月色中美女婷婷。來坐榻上。意其奔也。不之答。遂熟寢。少頃。從者作魘語。起問之。已爲鬼物所侵。返視戶。戶固扃也。明日以告亭長。亭長曰。此妖殺人多矣。而莫能動公。公福德未可量也。

唐先生

荊川先生出入僅一小航船。敝甚。不蔽風雨。中僅五尺。傴僂而坐。凡三四年自如。一日泊陳波鋪。家人取路傍碎磚。鋪人出噪曰。此官牆磚。安得盜之。糾衆爲難。中有識先生者。乃得免。後以病就醫無錫。友人見船敝。以小樓船易之。至耦塘。遇豪僕舟。舟牽罣其尾篷。僕怒甚。抶牽夫。以磚石系先生舟。先生自出遜謝。以名帖投之。皆不省。痛抶且罵而去。先生因作知命說。謂航者。吾分也。樓船。非吾分也。據其分。航可免侮。非其分。樓船不免。據其分。三四年可。不則一日固不可。有味哉此言。可以深思自省矣。

陳後岡束。沒後。貧甚。有賻金數百兩。先生收之爲經營。而歲歸之息。又以田租時周其乏。其子漸能讀書。言於督學雷古和。進之學宮。噫。只此一節。先生之過人遠矣。

先生以鄉賢事答學中書雲。鄉賢之祀。關閭巷萬口公論。關國家彰癉大典。非勢位可得而幹。非子孫可得而私。若可以勢位幹。則魯國之祭鄉先生於社者。當太牢於三桓。而不當太牢於一棲棲伐樹、削跡之人矣。若子孫可得而私。則三桓之有力皆當奉其祖父。以從祭於社與祭於大烝矣。孔子之作春秋以垂不朽。當大書特書叔紇之名於鄭僑、吳札之上矣。故曰。稱天以誄之。稱天以諡之。此臣子事其君親。如事天之心。而不敢以一毫之私與焉者也。此之謂古道也。僕不能自謀。而能爲人謀乎。草草亮之。

鄉賢一說。大率出於有力子孫遮掩門戶及無恥生員餔醊之徒共成之。絕無足爲重輕。羅念庵以吉水鄉祠駁雜。所祀非類。恥其父與之同列。一日入城拜宮牆。奉其主以歸。此仁人孝子事親如天之心。亦事死如生之心也。鄉黨自好者。未死時必不肯與鄉里無賴爲伍。死而魂氣有知。何獨不然乎。既作答學中書。因漫記其說於後。

萬文恭語王文肅雲。吾師唐荊川。刻身練名節。習於世故。實萬倍不敏。乃師用才高。不能無見鋒鍔。而不敏僅僅藏拙自守。嘿而圖寡過已爾。此語最公道。然爲文恭易。爲荊川難。

先生以郎中差往薊州閱視土兵。時總督則思質王司馬也。先生自以學達天人。才兼文武。又前輩也。出山任事。目中已無司馬。司馬自以名位已重。主眷甚隆。又世家也。乘時立業。視先生爲下僚老儒。其不相得固宜。及司馬受禍。弇州兄弟以一卒不練之旨。歸怨先生。然世廟實以邊儆懷怒。託此爲詞。而司馬亦不欲以練兵二字聞於朝。何者。恐各鎮徵兵藉口日減。力所不能支也。

吳先生

先生諱昂。字德翼。海鹽人。六歲而孤。性端穎。嗜書。聞海寧祝先生萃者。履方篤行。以員外郎予告。家居教授。往從之學。四方學者多從之。公短褐草鞋。從一老蒼頭。負書走數十百里。及其門。就江濱濯足。更儒衣冠以進。謁者以告。祝先生大驚曰。此非可以常人目也。既見。拜而請曰。昂。魯人。竊慕先生。不敢請。願受高足弟子學。先生曰。生來晚。書舍盡滿。無所置生。唯室旁一牛棚。幸無牛。生寧得居乎。公曰。唯。唯。無不可。於是祝先生益大奇吳生。令人掃除塗塈。使可居。公遂解衣。雜塗人共作。不日就舍。時祝先生持教最嚴。常映戶以察羣弟子。公在羣弟子中最苦。外被一敝袍。而衷一敗絮襖。又時時見老蒼頭寒。則解而更相衣。甚或周走於室中。跳踊以敵寒威。而日夜誦不輟。其精悍深造。蓋紈綺羣弟子所不及也。歲暮。辭祝先生歸。怏怏有赧色。先生曰。吳生去不來矣。彼僅謂束脯不備也。小禮不大妨。執是中止。而今業不得成耳。乃齎米二石。布二匹。遣贈吳生爲歲計事。且要明年當復來。公曰。吾事先生。如此其淺鮮耳。先生爲是者。徒心詧昂也。不以此時力學依先生。異日者悔何從乎。除夕。家庭啐酒爆竹事已。即徒步詣祝先生。比明。祝氏諸族人。少長濟濟。拜元旦慶。而吳生儼然在列。祝先生大駭曰。而安得至乎。公曰。先生所以愛昂者備矣。士感知己。可奈何。由是憤厲激發。日鏤心鉛槧。學大成。後舉進士。官福建右佈政。歸。混跡農漁。意甚適。人或侮之。亦不較。一日駕舴艋入郡城。會郡中兩措大南行。觸其舟。兩措大怒。邀公葺。蓋公素貌侵。又眇其一目。布衣氈帽。侷促舟中。舟中又無繁華供具。逆揣其爲農莊人。欲道辱之。公曰。二少年秀士耶。老農悞觸舟。不足辱。藉令舟壞。當代爲葺。但老農囊無錢。能攜至西門湯別駕家。當貸以供費。如其言往。湯別駕一見曰。呀。公玄遁久矣。何以至此。因顧兩生曰。此海鹽吳老先生。君知之乎。兩生微有慚色。坐定。公具以告。別駕曰。泛舟於河。兩相觸。即兩不相慎也。偏責公不可。如知公先達。渠又寧敢責乎。公曰。兩君子初不勝恚。幸寬之至此。又敢祈宥。請以白金二錢。爲榜人油麻之費。於是兩生??雙然汗下。惶遽告退。公愈益恭。必欲致其金而去。明日。兩生扶服謝過不已。公慰遣之。祝先生死。吳公奔赴喪次。寢苫枕塊。擗踊號哭。如子於父。人尤多之。

沈鏡宇先生

先生雖出鼎族。而清約簡素。無異寒士。官禮部。高中玄爲尚書。大作氣勢。以事詰某主事甚厲。先生遣一吏白曰。沈郎中在外說道以爲不可。高矍然。立延入謝過。久次丞光祿。告歸。入京俟補。張太嶽在事。見謁刺。曰。何處有沈光祿。僅與尚寶。尋晉卿南中。見時態日異。告歸不出。

方在告。予正館其叔氏家。每考試入城。見先生從水次步至鴻禧寺。可二里許。幅巾舊衣履。遇者不知其京卿也。嘗乘小舟過升山。一人挽纖。一人把楫。遇農船纖罣。不能去。自頂席扉揭之。適與予舟相值。拱手一笑而已。

先生父巽州翁。醇誠正直。號稱宿儒。餘備館賓。相見必談舊人、舊規、舊事。餘間能酬答。則大喜。謂諸子曰。這先生儘可與談。比餘通籍。見一貴人用此法。亦藉此以諷。貴人笑曰。安用及此。深悟德之短長在無意口角上見之。可不慎與。

翁既宿儒。試多居首。獨阨於秋闈。嘉靖戊午。宗師以奚冠冠素爲題。翁舉古制冠名實之。 【 勤學者晚而不遇。每坐此病。蓋胸書卷物而不化也。】 鏡宇先生只輕輕點綴。翁閱甚怒。至欲與杖。其館賓進曰。案發而殿。未晚也。乃得止。比發。則翁居劣等。先生名在第三。意不自得。棄去。時去貢期甚近。亦不顧也。鏡宇即是年中式。次年成進士。是時沈氏闕科第已十年矣。

翁穎敏絕人。幼時父老以歷日授使讀。一覽。闇誦。不差一字。歿時年八十餘。三子三孫。皆貴。又三十年。諸孫梓其時論二十一篇。古質宏雅。兼理學經濟有之。餘得爲序。了一生景仰與其家三代交情心事矣。

許敬庵先生

餘非知學者。亦非能講者。惟念許先生同鄉前輩。且僕起功名之會。恬愉得喪之塗。因往見之。和氣藹然。令人心服。遂禮爲師。先生密囑曰。我湖翰林甚多。德業未見光顯。子勉之。餘聞汗下。由今思之。負愧多矣。

師嘗深闢輪迴之說。餘曰。刑罰所不加者多矣。即無此事。猶當設出儆戒人。況實有而闢之。闢之。則其說益長矣。師欣然笑曰。此等議論盡好。然不可以訓。

一日與師坐舟中。談升沈事。餘率爾問曰。先生以銓部轉僉事。聞報時。意下如何。曰。也有兩日不自在。徐曰。若在今日則否。餘曰。先生前句是真話。即是聖賢話。後句倒多了。 【 臣子之於君父。東西南北。惟其所使。餘往時自翰林出爲郡守。且戎馬之鄉。而心中略無不自在處。此處頗覺勝人。】 同坐者相顧愕然。師顏色自如。曰。正是學問相長處。

一日會講峴山寺。請吳養晦先生爲主。先生。師之鄉同年也。年老而貧。日午未至。師候之。出入寺門數次。立堤上遠望。見小舟必問其僕曰。是否。久之傍偟曰。吳兄在舟中。冷矣。餓矣。既至。親下堤扶掖。歡甚。問途中安否。禮置上座。極恭。時列坐者甚衆。或言妖書事。語侵郭宗伯。幾至攘臂相競。師厲聲曰。不必譚。此等事決非讀書人所爲。語次。一座帖然。因此益服師之才情。蓋精神管攝有在言語機鋒之外者。

李見羅出獄戍閩。道上仍督府威儀。既至福州城外。師出見。勞問垂涕。頃之。正色曰。蒙聖恩得出。猶是罪人。當貶損思過。奈何一路震耀。此豈待罪之體。見羅艴然曰。迂闊。而師氣色益和。丁敬宇 【 今曰改亭。】 先生。令句容。清勤愛民如子。入覲。當留爲御史。故張太嶽門生也。謁見朝房。張亦素聞其名。問句容後事如何。對曰。得復任五年。方可盡行其志。張厲聲曰。迂闊。夫復任一節。誠不可行。然卻是先生真心真話。所當獎重。而許師之言。乃人臣正理正法。皆不免迂闊之誚。何耶。

敬宇在南中。勤於事。與餘最相得。每顧而嘆曰。早用十年。幹許多勾當。今老且憊矣。唐張嘉貞曰。昔馬周起徒步。謁人主。血氣方壯。太宗用之。能盡其才。甫五十而沒。向使用少晚。則無及。陛下不以臣不肖。必用之。要及其時。後衰無能爲也。且百年壽誰爲至者。此言出於人臣爲幹進。用人者於此細思。則汲汲引進與愛惜保全之意當油然而生矣。

錢澹庵先生

先生剛直孤介。深於理學。尤長經濟。晚年登第。僅以武選郎罷歸。蓋同官某構於大司馬楊虞坡。楊信而逐之也。家居坦然。勤於農事。至親操畚鍤。諸子皆有文章。丙子年。長君負□□時名。三試皆第一。俄暴疾卒。先生年六十八矣。瞠視不能言動。亦不思飲食。如木偶然。惟目睛尚動。氣休休出入而已。幼子士完新入學。應遺才試。往武林。來別亦不能應。比發榜。士完中式報至。先生躍起。焚香拜謝。平復如初。又二十年乃沒。士完即吾友繼修。今爲山東制府。縝密清和。蓋世其家學者也。

先生少貧。茅鹿門先生見而奇之。以從女歸焉。生三子。先生過同年陸佈政綸。女童杜氏遞茶。歸謂茅曰。杜女脣紅。生子必貴。遂請於陸納之。果育繼修。茅愛而乳之。愈於所生。爲聘沈巽洲先生之女。先生甚重其壻。女亦賢孝。相敬如賓。可見貴人出世。際遇不凡。茅夫人三子。或夭或貧。繼修極力拯之。不使失所。茅真賢婦人。終亦食報。而兩先生具隻眼。得子得壻。俱非偶然者矣。

先生學問識力。極見推於許敬庵。先生歿。而許先生志之最詳。末雲。論學確爲孔門嫡派。而陶鎔變化。力亦有所未全。故或剛而近於激。或大而失於疏。或處家庭鄉黨。有偏蔽不該洽之處。先輩秉筆公直如此。許先生固不可及。而錢先生之賢益顯。今之諛墓者。豈非無善可稱。故無病可見。一概以遊詞塞責與。

先生試於督學林公。當受餼。同試生邵鈇以廩居劣等。先生正補其缺。抗言於林。謂邵生文劣行優。宜餼如故。林色動。允之。

李臨川、沈繼山二先生

沈先生伉直。不爲人所附。僑居湖城。餘亦畏之。不敢見。李先生其同年也。一日。與餘會慈感寺中。謂餘此有意思人。既在湖。不可不見。餘即隨往。言次頗合。兩先生有山水燕集。必拉餘入會。沈先生莊雅修飾。頗學晉人風流。語雜詼諧。李先生嚴重渾樸。好負手獨行。而於風致亦不減沈。嘗遙指私謂餘曰。這老子。只可管錢穀。做佈政。李回首嘻曰。莫說你定不能。又一日。背指曰。這老者面冷須張。乃近婦人納妾。妾見此嘴臉。如何喜他。李回頭厲聲曰。他偏肯喜你。沈拍手大笑。比沈先生七十。共遊麟湖沈氏園亭。席中譚及名妓薛五。李津津色喜。沈愈謔愈喜。竟席極歡。此一段景象。令人追思。何能已已。

已酉十一月。同李先生如嘉禾訪沈先生。舟曉行。將至東門。有馬孝廉船暗中與官舟相觸。食器有碎者。官舟去。馬舟適值李先生舟。牽之求償。泊於岸。餘舟亦相併。先生呼餘同坐。見碎器陳於舟側。亦不爲意。俄沈使至。下舟盡踢碎者於水。馬之舟人奉主命擒去捶之。納於鷁首中。孝廉二人。怒目齗齗若不可解。先生呼曰。本官舟所觸。我舟無與。我是李某。以名帖投之。亦不省。俄沈使至者漸多。沈先生亦至。乃出其人還之。默默移舟去。沈先生止自讓其僕。不以爲意也。

沈先生赴潘氏毘山之宴。竟日夕不倦。次早過餘舟催行。從容問曰。外間謂我何如。餘曰。謂公口太狠。好罵人。先生憮然曰。信有之。是我本色。我亦自知其非。然不可改也。餘問故。因慷慨曰。人要做成一片段。若刓方爲圓。斂噪而默。人將謂沈繼山要做尚書。尚書寧不做。此片段不可改也。後入朝。與孫太宰大競。孫一日過之。好言請曰。願與解開。正色曰。公解可。我解決不可。竟被攻而去。此亦前舟中之意也。餘既重其義。又感其情。廉頑立懦。自是有數人物。而議諡猶未之及。毋亦見其貌未得其情。泥於同而未稽於獨與。

李先生初授新塗縣令。蕭公廩方爲御史。有名。過之。先生來謁。未即見。先生曰。柱史至縣界。則令爲主。公爲客。令來謁。則公爲主。我爲客。不得遲遲。蕭頗慍曰。偏只知縣多口。既見。色甚厲。後會曾見臺談及言狀。曾曰。此賢令。未可輕議。蕭後再過。李再見。深引過謝之。前輩風度如此。

李先生有口號雲。朝裏有官做不了。世間有利取不了。架上有書讀不了。閒是閒非爭不了。不如頻頻收拾身心好。此語極有省悟處。唐子畏一世歌雲。世上錢多賺不了。朝裏官多做不了。即此意也。得李先生而始詳。

沈先生好古書畫珍玩。李先生獨否。頗好吟詠。亦盡有致。家貧。止一敝舟出入。或勸易之。不應。所僱乳母。適其夫至。留宿有娠。大恚曰。吾何面目見主翁。縊死舟中。先生憐而葬之。並棄其舟。一日。借它舟過餘。頗華壯。餘目之良久。先生笑曰。我已添得此舟矣。餘曰。未然。必定有說。坐定吐實。爲泫然久之。所云仁心爲質者。於李先生見之。

丁石臺、吳平山二先生

丁先生狷介方正。素師事黃博士晴川。榜登鄉書。下第歸。復延晴川於家。事之如舊。晴川繩趨尺步。動以禮法督諸生。呼必稱名。稍不如意。長跪呵責。未嘗以孝廉假借。先生尤斤斤率先。博士自南徐歸。貧甚。廩之終身。沒則贍其妻。先生既卒。子元薦緣其志。周給至今。且二十三年不少怠。吳先生敦樸。自孝廉時。出則授徒。歸則力耕。置田百畝。下潦每渰於水。丁先生有祖業頗饒。辛未同第。時相過從。亦最相契。聞吳貧。周之。不肯受。曰。大丈夫不能自食。乃仰給於人。丁先生惘然自失曰。我乃不知吳公。吳以春秋魁其經。時總裁爲張江陵。本房則王太倉兩相公也。江陵將引入吏部。會丁丑分試。吳以次得與閱文。最精勤。所取多名士。爲主考蒲州相公所稱。江陵疑之。會居平亦自落落。乃止。後竟得脫黨禍。出守江州。改揚州。孤孑行一意。衆嫉之。坐墨罷歸。家去太倉僅二百里。素以文字義氣相知。歲必一往。饋飡十石。棉百兩。太倉亦喜曰。吳生衣食我也。既罷復往。拒不見。餉亦不受。吳向門再拜慟哭。棄其米、棉、而去。然修歲事不廢。凡數年。吳邑邑抱恨殊甚。後餘過太倉譚及。百口明莫不然。相公喜。謂其子緱山曰。平??亟非妄言者。其冬吳復往引見。出不意。跪泣問故。告以實。乃就坐受饋。歡好如初。吳歸。餘適遊其園。引入。垂涕曰。非公。誰爲我剖此心者。

先輩

直道厚道。先後一也。而先輩得之最多。一則氣運醇龐。一則學問博洽。或師傳。或庭訓。其淵源又自有素。彼行之以爲固然。初非分外稀奇事。有談及稱頌者。面即發赤。且怫然不悅。蓋其意以爲窺我淺。待我薄。且原無要名立譽之心故也。有此心。故其神常清。其理常直。其氣常壯。歷平陂夷險。略不爲挫折。子孫亦有所承藉。得守其家法。衍其餘慶。人徒見子孫富貴。以爲才且賢。而不知精神命脈。乃祖宗積而培之。非偶然者。噫。不獨因此見人品。抑可以觀世道矣。

彭澤艤舟記

鄒南皋先生。癸巳五月端陽前一日。至彭澤。母夫人舟泊大江。相去十餘里。先生坐後舟。泊邑城。取夫。會郡丞署篆他之。邑簿尉相次來謁。先生懼母舟埜泊。欲亟得夫。辭簿尉不見。渠不無少望去。其夫見而星散。走入山。自卯至午。計無復之。乃持尺牘呼尉至。而厲詞詰之。須臾。夫集舟行。家童喜。謂不厲詞則不懼。不懼則夫不集而舟不行。先生退而深自慚悔。呼尉至。以好言慰勞之。遺祥刑要覽一冊。然尤悔不能已。因自訟曰。惟桑惟梓。必恭敬止。彭澤。吾桑梓地。奈何以尉而遂忘恭敬心乎。生平以理性爲主。茲詞暴氣粗。恐不可令知者見。且不過謂尉可欺耳。萬一尉有如陶彭澤其人者。束帶以去。遂爲世戮。人怒可輕視哉。或曰。聖賢處此何居。曰。聖賢寧從容以竢。不忍以一事而戾中和。因記之以昭過。謂不如是。與家童有喜心者何異。

斷維

王塘南先生服闋北上。舟至儀真。時兩岸巨舟林集。日且暮。風忽起。舟人系維於巨舟之尾。巨舟人斷其維。先生舟飄入風浪中幾覆。舟人皆號泣。先生危坐不爲動。久之。復挽他巨舟得維焉。晨起。舟人慾白有司。究斷維者。先生曰。舟幸安矣。不必問也。

槎捧

羅近溪自盱江赴講學之會。舟觸石敗。溺漩渦中。衆度不能救。呼號而已。俄一槎衝至足下。捧若盂。空中有神語曰。莫浸殺此。先生得出。整冠大笑曰。洗得清清淨淨。更好。江西講會。莫多於吉安。在郡有青原、白鷺之會。安福有復古、復真、復禮、道東之會。廬陵有宣化、永福、二卿之會。吉水有龍華、玄潭之會。泰和有粹和之會。萬安有云興之會。永豐有一峯書院之會。又有智度、敬業、諸小會。時時舉行。地多溪磵水。學者每揭裳而濟。一生素滑稽。見漁舟方隨流撒網。呼曰。鬼頭漁父。網如張蓋手如梭。舟中應聲曰。獸面書生。口若懸河心若漆。衆大駭且怒。拏舟將追之。漁父長嘯放舟。倏忽不見。嘯聲徹林木。隱隱數里不絕。或疑爲仙也。題曰。漁父何遷次。孫登事有無。直從煙水去。已絕洞庭湖。

修民敬

郭原平。會稽人。以孝義著稱。常於縣南郭鳳埭助人引船。遇有鬬者。爲吏所錄。衆皆逃散。惟原平獨住。吏執以送縣。縣令新到。未相諳悉。將加嚴罰。原平解衣就罪。義無一言。左右大小鹹稽顙請救。然後得免。由來不謁官長。自此以後。乃修民敬。餘之缺敬於官長久矣。遇事安能免罰。故凜凜自防。不得少越。

往役

蘇州曹太守新構官衙。欲藻繪。需諸畫史。有侮沈石田先生者。陰入其姓名。出片紙攝之。先生謂攝者曰。無恐老母。第留其所當畫者。旦夕赴事。不敢後。或曰。此賤役。謁貴遊可以免。先生曰。義當往役。非辱也。遂潛往訖工。終亦不見曹而還。無何。曹入覲。銓曹問曰。亦知沈先生無恙否。則漫應曰。無恙。已而見相國李西涯。復問曰。君來。沈先生有書乎。則錯愕對曰。有而未至。當附諸從事來耳。時吳少宰匏庵方在詹府。曹倉皇走謁。問。誰爲沈先生者。其人能作何狀。吳乃具語之故。曰。此其人。名重朝端。五侯七貴不足齒也。曹曰。然則奈何。吳曰。僕多其畫。可代之緘而致之。第言沈先生適病。不能爲書耳。曹乃徧謫過吏卒。敕之曰。歸也。必無至郡齋。而先詣沈先生。比其詣也。則從容出肅曰。閭閻渺小。何至辱枉尊重乎。曹乃折節爲禮。索田家餐。飯之而去。先生則至郡闕一投謁爲謝。卒亦不蒲伏庭階也。

篤行

葉廣彬。字大宜。號月窗。少聰慧。日記萬言。爲舉子業甚精。以親老。凡爲諸生。遂輟業。治田園雜事。然誦讀自如。經史百家。下及陰陽算術。無不淹貫。貌甚謹樸。若無能者。見人疾言遽色。應之益恭。或有詈者。即走匿帷中。戒家人急閉戶。毋外窺。俟其人去。乃聽出。家大小皆笑其怯。恬然安之。父賈閩。清邑有謝生貸百金。計息當倍。而謝生亡。父憐其孤。悉蠲予之。後次子往徵。盡得其數。分半歸公。公曰。父蠲之。子受之耶。違親獲利。其失多矣。堅不受。事父母甚孝。妻沒尚未艾。竟不再娶。有鄭士者。嘗貸金不償。更貸其子。復不償。往徵有謾語。心不能無少望。欲訟之官。已思曰。彼貧。故負金。急徵。且鬻田宅。是禍之也。檢券還之。鄭與妻子泣且拜曰。我無以謝公。聞公未孫。此鄉有九天一炁真人祠。其神靈甚。我夫婦朔望爲公禱。以此謝公。逾年生台山先生。乙巳大歉。貿粟於福安。館人利其金。鎖臥室。招礦夫三人。令殺公。漏初起。忽邑尉至。其家警夜達旦。晨發。鄰人密告曰。公知夜來危乎。所共飯礦夫。磨刀霍霍者。意在公也。笑曰。有命。晚年結社談詩。自題月窗曰。天光清淺夜如練。桂影高低月下明。坐向中宵猶白晝。卻疑月窟在靈扃。又曰。小構幽窗與月通。清輝瑩徹此心同。仰天不語無人會。坐對明蟾獨省躬。喜熟寢。一日。其子桂山問曰。寢安乎。曰。安。殆將還造化矣。又曰。世人謂將死有鬼物。甚妄。我但覺氣盡。如五穀黃熟自歸。又天堂地獄亦杳茫。縱有之。吾行可質鬼神。非所懼。慎勿效世俗供佛、飯僧、薦福也。因自誦曰。八十年來識更真。深知言行切修身。謹言慎行無些過。細數吾鄉有幾人。已復泣下。子曰。怛化乎。曰。非也。吾今安坐待往。思吾父母沒時病苦。故悲耳。遂起拜天地祖先。復臥。語音尚琅琅。而耳鼻漸冷。又聞堂上客語。亟索衣。欲起迓。忽曰。吾逝矣。遂終。年八十二。居家儉素。課僕力耕。躬自飯牛。至老猶然。一日爲牛觸僵仆。子奎謂大人何不自愛。作此細事。公曰。百里奚飯牛而牛肥。此細事邪。汝試使僕往。牛必飢。牛飢則無以耕。是廢農也。可不慎歟。

高行

關中貢士樊天敘。字敦夫。有行誼。其妻背而去之。故有一侍婢。即日遣之。諸子念公起居。跽請再娶。峻拒之曰。餘德非曾、閔。恐貽家累。由是終身獨居。許敬庵先生時爲督學。吊以詩曰。丈人高行冠鄉閭。閉戶長安只著書。恬處蕭齋同野衲。懶隨塵鞅謝公交車。希蹤古道貧逾力。問學吾門老更虛。奄爾少微星隕歿。令人灑淚滿襟裾。

辭錢

張真。絳人。以賈之上郡。有僧行乞。輟所食食之。再乞再食之。三乞三食之。同人笑以爲此細事。寧足博名高。真曰。吾食有餘。而彼不足。損有餘。補不足。天道也。僧因附耳語。極知公長者。嘗掘地得錢如囷窌。不曉所從來。以畀公。固辭。僧謝曰。奈何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久之。錢主跡盜。多所連染。真獨得免。嘗貸里人楊氏子百金。楊氏子病殆矣。舉子母還之。辭曰。餘藐焉疇依。持此何爲。不聽。內諸其篋而去。南遊雲間。晨瀉盥水於地。水入壁隙中。如注。發視之。有錢一罌。遽掩之。子與行。舉進士。官重慶太守。

引發

孫文曜僑居檇李。值島寇。瘞死者以千百計。一日。鄰人避亂相遇。奪其資。解與之。戒速去。毋返顧。則寇逼跬步間矣。投於河。若有人引發緣蘆葦委曲出之。出而鄰人已中三刀死矣。復取資以歸。

不食官米

朱蘊奇。字子節。西安右護衛人。家貧甚。僦屋而居。妻子織網巾爲生。讀書古東嶽廟。嘗並日而食。晏如也。聽講寶慶寺。寒暑不輟。一日。其子因差徭下獄。會天雨。四日不食。氣息奄奄待盡矣。時岳廟有大戶收糧米者。黃冠憐之。因取其米少許。爲粥以食。蘊奇知其故。心計以爲此官米。何可竊也。曰。死即死耳。豈可臨死改節。竟不食。而亦不明言其故。同舍生素誚蘊奇迂矯。至此始深服其節操。以爲不可及。因出其食食之。蘊奇曰。此可食也。由是始得不死。而劉孝廉必達聞而義之。因白於衛官。始出其子於獄。當路諸公及士大夫有高其節而周之者。必擇而後受。一毫不肯妄取。先是。嘗之市途。有遺網巾二頂。其子拾之。蘊奇曰。彼之失。猶我之失也。使我失此二巾。則舉家懸磬矣。即命其子追而還之。其人感之甚。欲分一爲謝。蘊奇竟卻不受。年五十一卒。蓋己酉八月十八日也。今侍御楊鶴令長安。爲屋三柚居之。扁曰高士。

酌水

嵇竹城。 【 元夫。】 川南太史之子也。以簡傲。忤嘉禾節推坐死。高中玄當國。出太史門。營解得免。召入京。中玄執手示六卿雲。此座主之子。天下奇才也。趣者輻輳。卻之不應。商人以萬金求請。亦不應。高失位。隨至蘆溝橋。檢囊中僅三十金付之。歸。貧甚。歲暮大雪。坐涯次酌水。給諫李臨川時家居。謂侍兒曰。此時嵇必大困。載酒熾炭。棹舟從之。共醉。贈貲而歸。未幾卒。詩集傳於世。

真我

沈涵。揚州府興化縣人。家貧。嘗言。吾有真我。而假我者從我以丐衣食。一徇其請。則真我者喪矣。故我於飢寒疾病乃至風火倏至。一以真我御之。時大栗烈。或挾之炙於日中。謝曰。與吾妻同宅幽陰。而我暴日以自偏。以爲不義。而不可爲也。後生卒以飢凍垂斃。友人裹糧候之。至。曰。噫。涵死矣。

儒宗可兒

胡孔範。南昌人。倡理學。稱儒宗。聞寧庶人厚招遊士。避入匡廬。庶人反。有客過。言。兵威甚盛。大署賓客官職。公方飯。怒以筯擊客。折其齒。子儒。方數歲。仰曰。客欲作賊。何不打殺。公摩其頂。大叫曰。可兒。可兒。儒亦明經世其家。

佔地

謝逑。字維正。崇仁縣人。好行善。能讓人。鄰有侵其界者。輒自寬曰。佔得地。佔不得天。嘗窒塘爲基。鄉人裹糧而赴。日以千計。曾莫詳其姓名。三日而基成。年七十五卒。子孫日蕃。多顯者。

散家財

元季金華倪子貴以世亂悉散家財。裏中有王仲和者驟富。子貴自書券。以田賣與之。不取直。所親或以爲訝。笑曰。子貴田有送處。仲和無處送也。仲和果敗。

陳湖道士

沈萬三秀之富。得之吳賈人陸氏。陸富甲江左。秀出其門。甚見信用。一日嘆曰。老矣。積而不散。以釀禍也。盡以與秀。棄爲道士。築室陳湖之上。曰開雲觀。居之。竟以壽終。

萬三宅在周莊。所藏有瑪瑙酒壺。其質通明。類水晶。中有葡萄一枝。如墨點。因號月下葡萄。籍沒後。爲吳江某甲所得。以贈吏梅元衡。元衡死。其物不知所在。天順間。邑人李銘教童子爲業。一夕於市中見溝渠有光。私識之。詰旦往發。獲此壺。有劉姓者曰。若持此獻鎮守張太監。可得僉嘉興一郡鹽鈔。李喜諾。遂與之夤緣。果獲所圖。計利三千金。劉分其三之一。李領鈔渡江。舟覆。皆溼毀。太守楊繼宗追捕前鈔。瘐死獄中。劉廢產與償。懷璧其罪。信非虛語。

道化惡人

大梁張勰。靖康之亂。家破。航海致富。居婺州。謝故業。爲德於鄉。蚤歲經贛吉境上。天大雪。失道。夜投宿人家。棟宇閎麗如王侯第。臥未安。聞牖外嘈嘈語且泣。雜五方之聲。起窺之。則數十女子羣處一室。累然若囚繫。且私問於鄰。鄰人吐舌曰。君何從見邪。主人翁歲歲剽掠子女。鬻之遠郡。累資且鉅萬矣。亟閉口勿語。且並禍我。張上謁請見。徐以利害禍福曉譬之。初愕不答。久乃領解。比復過其門。有指以語張者曰。是翁去歲遇異人。遂盡舍故業。所掠皆護致付其父母。畏事自守。一鄉以安。嘆吒不休。不知乃張也。張亦不自言而去。

忤子心動

萬安縣劉周。號良溪。布衣。有淳德。里人陳雪筠之子忤。而避於野。忽心動。就父所邀良溪。泣曰。吾已不容於天地。理固宜死。奈吾父何。公。仁人也。願以爲託。良溪諾之。明日。子果暴死。治其喪。數年雪筠死。亦如之。人服其義。

竹軒

徐本。字以道。姑蘇人。籍京師。嚐出入楊文貞公之門。及見諸老。能道前朝典故。氣棘棘。好面折人過。徐天全兄呼之。本殊不相假。言輒中其肺腑。曰。吾吏筆也。一時名德如葉水東、嶽蒙泉輩皆禮爲上賓。素習家禮。士大夫家有事斂殯。請之必往。然非禮致。不輕造訪。訪亦不俟茶而出。獨嗜書。每得一書。手自披對。缺板脫字。則界烏絲欄紙。乞善書者補之。笑謂人曰。吾猶老鼠搬生薑。勞無用也。年八十餘。乃卒。其自號曰竹軒。所輯有竹軒詩一卷。

償金

海門縣崔鐄以稅金五百兩付鎔工。工欺其無券而負焉。鐄廢產以償。時王端毅公爲守。廉其狀。命訟工。對曰。鐄家已破。若訟鎔工。是又破一家也。公歎賞不已。鎔工聞且媿。且德其庇己也。遂償強半。子潤。孫昆。曾孫桐。世貴。桐。解元及第。官編修、少詹事、學士。

全稅金

趙倫。字序之。號五溪。高平人。好義而饒。縣令使總輸邊賦三千金。盜夜入索金。固不與。曰。公家財。小民膏血。吾不忍數千戶重累也。盜怒儗以刃。死拒如初。剌殺之。盡其私藏。而賦金扃深處得全。令丞親臨弔祭。妻李氏尚少。厲志教二子。家日起。二子。伯積、仲科。俱官典膳。孫三。次輄。進士、給事中。

致庽物

何炫。號介庵。榆林人。其父輸粟塞下得官。疾革時。指橐金相目曰。此王威寧??禺物也。致之。死不恨。殮甫畢。炫以騎橐載如滑。王駭曰。今世乃有爾父與爾爲子者。分千金與之。不受。王后起總制。乃檄炫。將以相報。避不就。王終念之。隱己功。署其名。授百戶。炫竟與從子。人兩賢之。已賈於廣陵。爲德日益甚。終武畧將軍。子城。字叔防。舉嘉靖壬辰進士、庶吉士。堅舉應天鄉試。皆出呂仲木之門。

免禍

章叔良。文懿公曾祖也。洪武初。創造黃冊。時叔良充里長。縣簿陳。管冊遲悞。被逮赴京。冊局裏書各逃竄。叔良獨攜十金。追至三河舟中贐之。陳曰。汝同事相周患難。可無補報乎。叔良悄然曰。此一都裏書意也。因得免。其以黃冊遲悞坐永軍者。三十六家。又國初令邑各里造軍衣。既畢。叔良計令以餘布縫各衣襟。仍書管造姓名。同事詫之。及解至京。高皇帝驗視餘布。獨叔良者。一挈領而見。得免侵欺之罪。且賞以鈔。今縣中各都皆有永軍籍。獨本都無者。叔良之先見也。

陸應期。大同人。正德初。賈齊魯間。同舟者四三輩。不知舟人皆盜也。數因事嫚罵之。應期獨否。又時時推飲食勞苦焉。一日。舟人遲遲不肯進。若有所待。同舟者誶欲加鞭。頃之盜發。會天大暑。舟人擁應期坐樹下。剖瓜啖之。且相誡曰。公長者。願毋犯。執同舟者。榜撻甚楚。劫其貲一空。比去。應期槖緘識如故。居平好行德。人皆義之。

與傘

慈人馮景茂嘗下鄉督農。中途遇驟雨。有一婦哀求附傘。馮曰。吾雖不忍爾沾溼。然嫌疑當遠。委傘與之。而自跳入民舍。後乃於其地割田一方。立石享。使行旅雨暍有所休蔭。題曰。休休亭。夜夢神語之曰。爾有陰德。與爾三銀帶。後生子彰。武昌同知。孫安。江都知縣。曾孫震。御史。亭在縣東五里之八都。

報謝

王士良。中都人。有友相與甚密。友之子流客忘歸。垂死。捐槖付士良曰。與吾子無益。且重之禍也。語畢即瞑。哭而收之。人無知者。他日子歸。即舉以付。子復散盡。又數數週之。不倦。士良不善持籌。生計蕭索。一子鈍甚。忽能讀書。入國學。謁選。得縣丞。爲上官所知。委差。贏得千金。父尚在。資以老。忽道士入門語曰。某託致謝。已有以報。則友之姓名也。長興沈姓者。資數千金。爲縣守庫。生一子。將婚。族弟代爲之守。竟啓櫃竊官帑八百餘金去。覺而罪及守者。易產代償。其竊資者。越一二年事寢。纔出盜金。置田百餘畝。晚亦得一子。愛之甚。託於縣之豪家。並所置產。因而寄籍焉。子即婚於豪。有違言。挈妻以逃。而其產竟爲豪家所得。

有蔣姓者欺其寡嫂。一日廣所居。佔半焉。方擇日安梁。嫂額手呼天。忽大風。龍挾雲霧入其門。蔣親遇見。仆地。龍爪柱掀出。墜田中。節節皆斷。餘方館溫氏。聞而往視。鹹奇駭。以爲有天。

醬楊

趙某者。順天人。本楊姓。粥醬爲業。人呼爲醬楊。天順初。迎鑾之役。武官冑士爭乘勢納賂。以冒官賞。至累千數百。人或以語某。某搖手謝曰。我粗人。無食肉相。財帛非所惜。恐反蹈禍機耳。不越歲。冒官者事敗。盡革職任。或遭貶竄。人始曰。趙某不若也。某尤好意氣。其女夫刑部朱主事鐸。貧而有守。某每遺錢穀以助其廉。朱病卒。子又死。某膳其女。俾不失節。暨某壽終。其子敏。又贍其女弟以居。

步皇城

蔡通。府軍衛籍。既老而代。每步行帀皇城。見其磚石垝壞。默數之。自某門至某門。凡損幾千幾百有幾。傭善書人具奏疏。赴通政司上之。請命工修葺。事下工部。寢弗行。越數年復然。又寢之。又數年欲復奏。其子諫之不可。其妻呵止之。索傭書錢不得。乃潛脫銀簪具疏。竟上之。項郎中文泰惡其瀆也。送法司訊治。既贖罪。費家貲數兩。其妻若子交怨不置。通已老病。遂鬱悒以死。當具疏時。通素不識字。習讀其章。對客口誦。累數百言。尺寸一二。無少遺失。及遭沮抑。輒嘆曰。朝廷養士。歲糜官祿數十萬。孰肯計及此者。或以爲此細事惡足計。則應曰。自某年至某年。已加損若干數矣。久而不治。必大壞極弊。所費何可勝計哉。嗚呼。通所見誠小。譬之以管窺天。天雖小。乃真見也。以庶人計此。亦不爲細。彼所謂有官祿者。不能觸類而長。計直而事。而顧笑且抑之。至於參送。獨何心哉。

清計簿

餘昌。字鼎盛。樂清人。性孝友。潘公潢時爲令。察而重之。躬禮其廬。因請昌清計簿。條飛詭以千數。民大悅。而豪右皆怒。中以危法。久之始釋。以壽終。潘公聞而諮嗟。爲文吊之。

處士

前朝湖州出一吳甘泉珫。富而躬處士之行。學問淵源。氣魄甚大。近日蘇州出一徐聲遠應雷。貧而固處士之節。學問清徹。力量不小。卓哉兩人。千古廠?堇見。皆非遊大人以成名者。次則王子幻。遊必擇人。皆有終始。有一人背而疏之。終不出口。亦一妙人。可敬。

山遊

蘇州黃勉之省曾。風流儒雅。卓越罕羣。嘉靖十七年。當試春官。適田汝成過吳門。與談西湖之勝。便輟裝不果北上。來遊西湖。盤桓累月。勉之自號五嶽山人。其自稱於人。亦曰山人。田嘗戲之曰。子誠山人也。癖耽山水。不顧功名。可謂山興。瘦骨輕軀。乘危涉險。不煩筇策。上下如飛。可謂山足。目擊清輝。便覺醉飽。飯纔一溢。飲可曠旬。可謂山腹。談說形勝。窮狀奧妙。含腴咀雋。歌詠隨之。若易牙調味。口欲流涎。可謂山舌。解意蒼頭。追隨不倦。搜奇剔隱。以報主人。可謂山僕。備此五者。而謂之山人。不亦宜乎。坐客爲之大笑。此雖戲言。然人於五者無一庶幾焉。而漫曰遊山。必非真賞。

截頭尾

一山人多酒過罵人。輒自命曰。浮雲富貴。餘曰。且與汝細講聖人言語。切不可截了頭尾輕用。只如此句。上有不義二字。故他是浮雲。下有於我二字。故我可浮雲。他若富貴而義。則彼是卿雲。又對我者是我。我者。孔夫子也。不是孔夫子。亦何可浮雲。其人嘿然。第曰道學先生。

酒禁

古人多設酒禁。即太祖初年有之。並禁種糯。以絕其源。胡大海方用兵處州。其子犯禁。衆皆請赦。曰。寧大海反。吾號令不可違。遂手刃之。其嚴如此。蓋深慮軍食。不得不禁。禁又不得不嚴。今承平日久。酒日多日佳。糯米之直貴於粳米。而世家子弟。向號醇謹有法度者。多事豪飲。以夜爲晝。種秫亦倍往時。餘恐數十年後必復有嚴此禁者。似亦循環之理也。

頭腦酒

凡冬月客到。以肉及雜味寘大碗中。注熱酒遞客。名曰頭腦酒。蓋以避寒風也。考舊制。自冬至後至立春。殿前將軍甲士皆賜頭腦酒。祖宗之體恤人情如此。想宮中進膳後出視朝。遍用之近侍。推己及人。無內外貴賤一也。景泰初年。以大官不充。罷之。而百官及民間用之不改。

瑞州敖宗伯銑與吳宗伯山婣。家相近。敖豪飲大嚼。吳方初度。具冠服過。觴之。及門已苦飢矣。吳戲出句。欲敖對就。方具酒。句雲。暖日宜看胸背花。敖應聲曰。寒朝最愛頭腦酒。一笑。共飲。極歡。

醉龍虎

於定國飲至數石不亂。尚矣。此後謝玄飲至一石。人指之曰醉虎。蔡邕飲至一石。人名之曰醉龍。今之子弟有飲至一石者。當何名。曰醉狗耳。

清歡

陶淵明日用銅鉢煮粥。爲二餐具。遇發火。則再拜曰。非有是火。何以充腹。得太守送酒。多以春秫水雜投之。曰。少延清歡。

醉後詩文

恩州王興宗。字友開。(□斤)弛不羈。豪於詩酒。詩文必醉乃能爲之。愈酒。言愈奇。無酒不能作尋常語。得濮州學正。懷檄飲市中。醉而遺之。將行。親友相送。始言其故。衆鹹咋愕。王曰。命焉爾。毫不爲動。至元二十九年。突謁御史中丞張養浩。哆吻奮髯。狀似武人。張素聞其名。奇之。握手如平生。闢爲掾。無何。暴卒。王初謁選時。有權臣擅政。乘醉突入省。攘袂叫呼。或旋庭中。或箕踞。當路聞者。掩耳閉目走。目爲狂子。

趣擊賊

嘉靖庚戌。虜十萬騎入雲中。總兵張達、副總兵林樁、皆驍勇善戰。御史胡宗憲夜飲醉。趣二將擊賊。達謂有伏兵。夜出不利。請待旦乃發。胡大怒。將劾之。達不得已。以二百騎夜出。至紅寺堡。大虜圍之數重。與椿皆力戰死。敗所去制府二百里。胡上書爲二將請卹典。而匿其發縱狀。給事中唐禹遂劾總督郭宗皋、巡撫陳耀。俱逮問。陳死杖下。郭戍陝西靖虜衛。

新掛教範

林桐。字茂材。海外人。有襟度。然遇酒即狂肆。大醉後。或着雙蓑古牛、鱉、鼻、囚、諸飲。或舞蝦蟲?麻、鸛鷺。漁唱巫歌。讙座不休。一日。乘醉造王處士瓚宅。見所頓壽其。大罵曰。此惡物。吾仇也。平生恨見之。何爲置此。怒呼斧破之。瓚急移置以避。後以上舍生除章貢司訓。生徒方羣謁。見其醉。懸木杪。皆卻退。桐以手招曰。休避。休避。請看新掛教範。士皆驚訝。後值不飲時。斂襟危坐。議論英發。且持廉仗義。始知重之。丘深庵嘗譬之爲水。秋則漫山平谷。折木崩岸。入冬則成川爲淵。供飲利溉。

繪圖私諡

唐桂芳。歙人。以教官家居。扁其居曰三峯精舍。有當道若舊交來見。酒酣。必大噱。起舞。太守李公訥喜之。繪爲圖。嘗私諡淵明爲酒聖陶先生。王無功爲酒賢。自稱酒狂。凡歲時令節。以圖像祭享。設酒漿。陳俎豆。舉殤浮之。不至沉醉不止。或披衣哭泣。歌笑自放。識者謂有託而逃。蓋佯狂雲。

酒趣

酒中之趣。高人輒逃以自名。曰酒聖、酒仙、醉鄉矦。尚矣。唐汝陽王璡自稱釀王兼曲部尚書。甚佳。近日廢遼府載陽王孫豪俊能詩。自稱曲部尚書。因以名集。尤佳。餘量僅中下。而嗜甚。妄得此名。今年老。減且十七八。詩不能工。頗好典籍。又遁居農莊。稱曰秫子監學正。可乎。

大噱

張萬里。字廣陵。閩人。嗜酒。輒罵其坐人。醉吐街市中。且行且吐。羣犬輒隨之。張目叱曰。勿爭。吾且盡吐所有。市人大噱。萬里敏於文。久不第。得官經歷。致仕。

八崖

周廷用。字子賢。華容人。飲酒終日不醉。放口論人淺深。畧不旁顧。才稟超拔。文筆爛然。所著有八崖集。八崖。其地山名。臨江有奇石。

酒喻

林楷春。漳浦人。以翰林編修。出爲副使。督學浙中。於補考。拔陶石匱祭酒。人稱其精鑑。升參政罷歸。能飲酒。所至命觴登覽。飄然格外。同年顧公養謙開府遼東。致書以酒德爲言。戲報曰。昔人以酒爲兵。兵可千日不用。不可一日不備。酒可千日不飲。不可一飲不醉。美哉此言。可與論酒矣。弟落落無成。正可歸醉鄉耳。而脾氣虛弱。溏泄爲災。欲效鄭公一飲三百杯。竟不可得。安得使酒乎。乃知器自有限。此祿亦不易也。顧飲中友故相往復如此。歸家日與同好痛飲。老無子。後舉子。數歲而殤。悲吒成血疾。疾時令人奏管絃。倚而欹枕聽之。遣亟。問以後事。皆不言。獨引聲歌劉長卿上陽宮詩。聲若金石。兩手交舞。其達生如此。

浹洽

劉俊。深州人。在官終日閉門。不通一謁。有善客至。時或對飲。惟蔬菜湯餅而已。必求盡醉。指大樽曰。吾興在是。非浹洽不可。獎善疾惡。皆越常格。率意而行。卓詭絕衆。以致仕終於家。

飲會

王遵巖雲。親戚常人之會。俱已辭絕。惟士夫之會。不得不應。恐其以爲立異相拒而起怨謗也。然細思之。身不惜而將好性命陪伴人。口語可笑。餘自通籍後。即辭絕士夫會。而好與親戚常人飲。欲免怨謗。其可得乎。

貴人持齋

一大貴人。奉六齋。嫌味薄。怒捶廚人。乃以腥汁合作清澹色素品和之。貴人甘甚。詫曰。奉齋何不佳。而人乃嗜葷。貴人之侄。餘主其家。一日飯素。亦怒甚嚇。廚人凡易十餘品皆不稱。餘笑曰。何不開齋。其人一笑而止。

心口

今之修齋誦經者每每有佛口蛇心之說。餘初以爲疑。後試之。良驗。蓋世之矯誣者多矣。天且勿畏。而況於人。乃知其言有味。卻均一蛇心也。有託之佛者。有託之儒者。有託之玄者。總之以善門爲標。行其惡機、殺機。逞志而縱慾。要之善門原大。作惡藏機者到底賴之。存此根核。故愈見其大。人能爲蛇。蛇亦復能爲人。仁人心也。此天地生生之機也。

湧幢小品卷之十八

精經史

羅泰。字宗讓。閩人。學精易、春秋及史傳。隱居教授。不樂仕進。永樂間。南京尹聞其名。聘爲考試官。亦辭不往。曰。吾志善一鄉足矣。彼都人士也。安敢與知去取。國初南城縣蕭泗。其父兄皆仕宦。泗獨爲農。而通經術。多讀古書。時稱曰布衣學士。此名甚佳。如在今日。便以隱士求徵辟矣。

陸彭南。字去邪。號象翁。明毛詩。不仕。文章勁健。與陸伯靈齊名。伯靈字子敬。皆松江人。嘗講論。戲曰。君談詩。何敢思無邪。象翁應聲曰。子讀禮。胡爲毋不敬。人稱敏妙。

士夫守禮

宋時士大夫家守禮法。客造門。肅威儀。俯首。拱而趨以迓。至門左右立三揖。至階。揖如初。乃升。及位。又揖者三。每揖皆致詞相稱慰慶贊。周旋俯仰。辭氣甚恭。元人入主中國。此法遂廢。爲士者辮髮短衣。效其言語衣服。以自附於上。冀獲速仕。然有志之士。猶私自確守不變。而金華、廣信、建寧、尤多。既守禮法。便不屑仕。一意讀書敦古。而儒術反盛。太祖龍飛。諸君子悉搜出。佐大運。而宋鄭王爲冠。噫。豈偶然哉。

啖助解義

春秋胡傳中數引啖助。啖字從口字。叔佐。趙州人。愛公、谷、二家。以左氏解義

多謬。其書乃出於孔氏門人。且論語。孔子所引率前世人。老彭、伯夷、等類。非同時。而言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丘明者。蓋如史佚狐之雲。又左氏傳國語。屬綴不倫。序事乖剌。非一人所爲。蓋左氏集諸國史以釋春秋。後人謂左氏便着丘明也。

史名

爾雅翼雲。史者。示往知來者也。檮杌之爲物。能逆知來事。故以名史。

班史

班固作西漢書百篇未成。明帝初。有人上書。言固私改史記。詔收固下京兆獄。固弟超上書。具列固著述意。會郡亦上固所爲漢書。天子奇之。除蘭臺令。使成前書。唐天寶初。鄭虔。滎陽人。爲協律郎。綴當世事。著書八十篇。有窺其稿者。上書告虔私撰國史。虔蒼黃焚之。坐謫十年。玄宗愛其才。欲置左右。特更立廣文館。以虔爲博士。子美有詩。廣文之名起此。虔追譯故書。得四十篇。蘇源明名其書爲會粹。班、鄭、皆良史才。以未奉明旨得罪。至宋秦檜。則禁私史。國朝原無此禁。亦不明許人着。所謂中道而立。能者從之。聖意遠矣。

唐史記

有以一研示孫之翰者。索三十千。孫曰。何異而然。曰。石潤。呵之水流。孫曰。一日得一擔。纏直得三錢。此語欠雅。只雲得水不難便了。公有唐史記七十五卷。取入祕府中。間謂褚遂良不讃劉洎。太子瑛之廢由張說。張巡之敗由房管。李光弼不當圖史思明。宣宗有小善而無大略。皆舊史不及。白首乃成。未以示人。文潞公執政就索。止錄姚崇論與之。後蘇內翰與李薦書雲。錄示孫之翰唐論。僕下識之翰。見此書。凜然得其爲人。

宋史

宋史列傳。李綱至上下卷。猶可言也。李全亦如之。無乃太甚乎。三百年文物辱於胡元之手。真可浩嘆。永樂中。編修周敘以爲言。詔允自修。竟不克成。餘初爲史官。亦欲手筆削。另立一書。而不果。今老矣。無可望矣。

元修宋、遼、金、三史。吉水貢士周以立上書爭之。謂遼與本朝不相涉。其事首已具五代史。雖不論可也所當論者。宋與金而已。本朝平金在先。而事體輕。平宋在後。而事體重。宋之爲宋。媲漢、唐而有光。金之爲金。比元魏而猶歉。宜有分別。附金於宋書。奏不省。揭傒斯深是之。而夷臣自相爲力主之。揭不能違也。

不列監修官

錢若水。字澹成。又字長卿。宋太祖晏駕。若水監修實錄。有馴犬號叫不食。詔遣使送陵寢。參知政事欲若水書其事。遺之詩曰。白麟朱鴈且勿書。勸君書之懲浮俗。若水不從。後奏若水成書。不列監修官呂端名。以爲掠美。若水援唐故事。有實錄不書監修官名。衆不能屈。

史難信

世言伯道無兒。謂無天道。夫避難時。子侄不兩全。棄子抱侄。猶曰念兄無後。不得己棄之。然子能脫縛走。至暮追及。獨不可並攜去乎。又再縛之而去。則天性滅矣。其無子固宜。餘謂此史臣描寫太過。伯道決不狠戾至此。甚矣。史之難信。觀者不可不辨也。

信大節

無垢居士言。讀書考古人行事。既已信其大節。若小疵。當缺而勿論。蓋其間往往有曲折。人不能盡知者。如歐陽文忠公志王文正公墓。言寇準就公求使相。寇公正直聞天下。豈向人求官者。若此類。宜慎言之。餘謂世間如此類甚多。若宋子京爲晏臨菑門下士。晏公罷相。制有廣營產以殖貨。多役兵而殖利等語。亦未必遂真也。

襲影

古書中盡有襲影處。只如瞽瞍二字。從目從耳。真源賦便雲。舜糶米平陽。爲父舐目。目以光明。

儒禪演語

禪語演爲寒山詩。儒語演爲擊壤集。此聖人平易近民。覺世喚醒之妙用也。

訓注

秦延君注堯典二字至十餘萬言。此訓注之最煩者。如何傳得。

字法

尚書堯典連用六哉字。成湯禱旱連用七與字。哀公問政章連用九也字。此歐公醉翁亭記與蘇公酒經所自昉也。

通典有本

杜佑通典。今行於世凡三百篇。其先劉秩摭百家侔周官法爲政典三十五篇。房管稱才過劉向。佑以爲未盡。因廣其闕。號通典。然則劉秩開刱之功。不可少也。

房管用劉秩而敗。秩。子玄之第四子也。安祿山反。楊國忠欲奪哥舒翰潼關兵權。秩上言。翰兵天下成敗所繫。不可忽。房管見而稱之。其時兵勢不敵。二人亦無如之何也。

撰記

唐永徽以前。左右史惟對仗承旨。仗下謀議不得聞。唐武后時。平章姚璹以帝王謨訓不可闕起居。仗下所言軍國政要。宰相自撰。號時政記。以付史館。從之。鑄字令璋。思廉之孫。

平賊作記始於裴肅。肅爲浙東觀察使。劇賊慄鍠誘山越爲亂。肅引州兵破之。作記一篇。上於德宗。生三子。仲子即裴休也。休爲相。奏宰相論政上前。知印者次爲時政記。所論非一。詳己辭。略他議。事有所缺。史氏莫得詳。請宰相人自爲記。合付史官。詔可。裴家父子可謂詳於記者矣。

文選

文選所收。多濃郁。蘭亭簡曠。自所不取。或曰。天朗氣清似秋。或曰。絲竹管絃。四言兩意。諸公又曲爲辨。俱揣摩之見。

文選五臣注。呂向字子回。涇州人。玄宗朝官主客郎中。以李善注爲繁。自與呂延濟、劉良、張銑、李周翰等更爲解。今稱爲六臣雲。

韓文

韓昌黎之文本之於經。而得法於孟子。昌黎授之皇甫持正。持正授之來無擇。無擇授之孫可之。可之沒。其法中絕。后王臨川得之獨深。而邊幅稍狹。可之有集在祕閣。武宗時稍錄於人間。

文公佛骨表自是事君忠愛之言。從福田利益上說。事暗君道理當如此。嶺外與大顛往來。亦人情之常。何勞諸公苦苦逼拶。此際惟考亭最妙。考亭極重韓公。注經書外便注韓文。故文公決當從祀。而議者異同。今且不復講矣。

攻佛者惟昌黎一篇。淺淺說去。差關其口。故佛子輩恨之。至今嘵嘵若不共天。其餘極口恣筆。自謂工矣。味之。翻是讚歎誇張。卻不爲恨。

退之肥而寡髯。韓熙載小面美髯。熙載亦諡曰文。後人題像。遂誤以爲昌黎。

潮州韓文公像。狀如浮圖。此後人因公闢佛。而故以此挫之。以實大顛之說。郭青螺爲守。易以木主。最是。

蘇文

東坡文字。至近日。推尊極矣。在宋則朱考亭比之淫聲美色。蓋以程伊川對頭。故作此語。覺着成心。至葉少蘊何人。而亦痛詆。且引歐陽文忠爲證。其誰信之。

東坡身上事。件件爽快。只程頤奸邪四字。見之便欲氣死。

浙文

浙之文章莫替於宋。都被四川、江西、奪去。至國朝。金、處、諸公開先。王新建大振。此外如鄭澹泉、茅鹿門、王敬所、唐一庵、張甬川、許雲邨、徐子與、蔡白石、吳泉亭、田汝成、徐文長。或以理學。或以詩文。皆號成家。而近日。餘漢城、孫月峯、亦錚錚獨上。又如馮具區文集。盡簡質可讀。屠緯真天才駿發。法度不足。入目斐微。久嚼少味。至如於忠肅、胡端敏之奏議。雖不以文名。而大手筆、大議論。足蓋天下矣。澹泉之史筆。何減孟堅。鹿門之敘事。庶幾龍門。餘嘗執此說。爲人所笑。要之。後世必有能評之者。

焚枕文

梅溪江天祥與張姓者爲仇。勒衆拒捕。一郡大駭。欲請兵行剿。唐一庵先生言於當事。與之約。就獄儗死長系。免其家。凡再三往。江信先生至誠。出就縛。無何倍約。竟斬之。滅其家。先生私撫枕哭之。作焚枕文謝過。有云。我負伯仁。伯仁者。江之字也。江雖死。其名得先生而傳。死賢於生。可謂知所從者。至先生仁心。又活郡中數萬人。子孫必興。今尚式微。殆天之未定者與。

敘文首尾

王文恪公作丙辰同年會敘曰。首某人。殿某人。此南宮之次。又曰某某。此臚傳之次。又曰某某。此私會齒坐之次。甚得體。今則科名以殿爲恥。齒坐以首爲恥矣。公是年典試。會元陳瀾、狀元朱希周、皆蘇州人。在今必疑私其鄉人。生口舌。

啓戲

侯總戎 【 名一元。】 歸家買田。於文定公作中。皆瀦水不畊。訟於官。文定公作啓戲之。伏以龍韜虎略。方圖秉耒之耕。雀角鼠牙。遞速穿墉之訟。堪爲捧腹。未足介懷。恭惟大將軍戲下。望振百蠻。威宣九塞。拂衣玉帳。斂攘夷安夏之才。袖手青山。爲問舍求田之計。本覓禾麻之野。翻成煙水之鄉。汪汪千頃之波。惟見沿鳧而飛鷺。閔閔三農之望。虛聞佩犢而帶牛。已懸罄於槖中。尚輟耕於隴上。反勞訟牒。致見比追。陶令尹之西疇。孤舟可棹。王將軍之武庫。束矢何充。曾無批亢之能。可効弄丸之解。料無負三尺之法律。亦何傷八面之威風。聊陳奉慰之辭。自釋作中之愧。

文字簡古

國朝諸集。大約流盞鬯者爲多。其號稱簡古。惟崔仲鳧文集盛行。次則桑民懌有集數卷。序金文靖前後北征錄。凡四百餘言。中謂宣王淮北之伐爲定師。師定者理。高祖平城之役爲漫師。師漫者挫。隋唐高麗之行謂荒師。在淫主則亂。在英主則挫。宋太宗收復幽州。謂之棘師。棘則不支。我太視爲滌世之師。太宗爲繼武之師。其題朱清花園堂詩中二句雲。可怪名花真勢利。東家傾覆西家去。大有情致。今之不爲名花者寡矣。

文冗長

文之長短疏密。各有體制。皇甫湜爲裴度作福先寺碑。至三千言。其冗長亦已甚矣。事未必真。蓋後人欲誇潤筆之多。而曰字三縑。何遇我薄。則其態可知已。凡讀古事。當以時論以理推。

楚志繇。至四千餘字。廣東志序。則二千四百八十四字。

文照顧

敘事文雖細碎。極要照顧。如賊得主人脅之曰。必曰事我。富貴可得。而唐書張興傳作史思明語曰。將軍壯士。能屈節。當受高爵。屈節二字。豈像思明口中語耶。景文之病。大都如此。不直替易生抝而已。

有作李太白祠碑。而甚訾老杜曰。同於遇主。自足枋榆。避地三川。依人轉側。卑棲待哺。不異鷦鷯。猥雲憂國憂民。許身稷契。浸假而當一官。受一事。即啁啾奚益焉。夫文字中毀桀譽堯已非。況罵堯以譽舜乎。

嘉魚城記曰。上則洞庭。下則彭蠡。萑苻爲警。縣當其鋒。猶孤注也。考縣境俯臨洞庭。而去彭蠡。尚隔武昌、黃州、蘄州、九江。凡千五百里矣。

造橋記曰。上控衡皖。西綰潯陽彭蠡之口。蓋不啻數千裏矣。古人作文。約大而小。今之作文。推小而大。煩簡亦如之。此所以分也。

三品以上身後文字。於其卒。皆曰上聞震悼。甚至封君亦用此語。上果震悼否。其人果堪震悼否。

某公作某尚書墓誌。所引前後諸大臣凡二十餘人。皆稱其字。夫前人有名者。尊之稱其號。或字曰某某先生。蓋舉世所共知共曉者。以爲重。然不過間一及之。或引證。或點綴。以盡文之變。其它庸庸者。即貴至三公。數至千百人。何足有無。而人亦安知某之爲某也。

文淫妖

布衣王彝。字宗常。有操行。爲文本經術。會稽楊維禎以文主盟四海。彝獨薄之曰。文不明道。而徒以色態惑人、媚人。所謂淫於文者也。作文妖數百言詆之。洪武初。召修元史。

文奇字

林釴。字克相。閩人。與鄭善夫同時。釴爲文好用奇字。令人不識。然字非素習。第臨文檢古書。日稍久。或指以問釴。釴亦不識也。 【 此習。今人亦有蹈之者。不知文章古於意。不古於字。讀論語與孟子。幾見有一奇字】 官至御史。武林近時有虞淳熙。字德園。亦如之。官吏部郎。隱西湖不出。

序文之多

沈靖峯太史文集可二十卷。宏雅可頌。每卷有序。凡二十四篇。

河下皁隸

一達官遇王敬美曰。尊兄文字佳天下。畢竟何如。漫應曰。河下皁隸耳。蓋謂隨便答應。沒甚緊要關係也。其言似過。卻亦切時病。

懺悔

王弇州雲。志表之類。雖稱諛墓。尚是仁人孝子一念。至於後進少年。偶得一二雋語。便欲據西京。超大曆。官評僅考中下。輒稱韓馮翊、黃潁川。老而不死。多作誑語。畏入地獄。觀此則公之懺悔已甚。而近日諸家文集。當有以自振矣。

換字

近日名家文字。多用換字法。其計無復之。則曰俚之。黽勉曰閔免。尤甚曰郵甚。新婦曰新負。異曰異。須臾曰須搖。赤幟曰赤志。又以殊字代死字。古稱殊死乃斬首。分爲二也。奉母改作奉妣。妣指已死者而言。

塑像藏稿

陸魯望建祠堂。塑己像。鹹淳中有盛氏子醉僕其像於水。腹中皆生平詩文親稿。

千字文

千字文。周興嗣所作。周字思纂。世居姑孰。宿逆旅。夜有人謂曰。子文學邁世。初當見識貴臣。繼被知英主。齊昌隆中。謝朏雅善興嗣。薦於武帝。法帖中有王羲之所草千字文。文帝患其不倫。命興嗣以韻語屬之。一夕成文。本末爛然。

百千萬姓編

今百家姓以爲出於宋。故首以趙錢孫李。尊國姓也。我朝千家姓。亦以朱奉天運起文。然宋嘉佑中亦有千姓編。雁門邵思撰。漢潁川太守聊氏復有萬姓譜。我郡淩氏因衍萬姓統譜。

志錄集

夷堅志。原四百二十卷。今行者五十一卷。蓋病其煩蕪而芟之。分門別類。非全帙也。如博物志。止存十卷。此皆可惜。

牛僧孺撰玄怪錄。楊用修改爲幽怪錄。因世廟時重玄字。用修不敢不避。其實只一書。且非刻之誤也。

李任道編雲館二星集。以新安朱弁與宇文虛中同載。虛中仕金。而朱以死自守。朱見之不樂。自爲詩題其後曰。絕域山川飽所經。客蓬歲晚任飄零。詞源未得窺三峽。使節何容比二星。蘿蔦施松慚弱質。蒹葭倚玉怪殊形。齊名李杜吾安敢。千載公言有汗青。朱自金還。僅轉奉議郎。所著有曲洧舊聞三卷。其餘尚十餘種。

劉敞。字原父。有公是集。弟劉邠。字貢父。有公非集。嘗曰。是其所是易。非其所非難。

書名先取

玉海一百卷。乃王應麟所集。王蓋取文天祥爲狀元。亦名儒也。考之南宋張融有文集數十卷行於世。自名爲玉海。玉以比德。海崇上善也。凡佳名。率古人先之矣。

書已先做

近年新安謝生改三國志爲季漢書。尊昭烈以繼東西漢之後。然先年吳中有德園吳先生者。挺庵憲副之父。以歲貢受子封。不仕。孝友饒文學。亦竄定三國志。訂正統。名曰續後漢書。可見好事都有人先做去。其曰季。不若續爲妥。 【 志名三國。紀實也。止觀其名。陳氏斟酌盡善矣。】

俞羨。長山人。刻類函百卷。其書盛行。然世廟時原有此書。乃鄭虛舟山人奉趙康王命纂之。累年書成。而鄭卒於清源。其子獻之得厚賞。不知視今書何如。豈青出於藍。而青於藍耶。俞。吳江人。鄭。太倉人。

紅線雜劇。乃吳中梁辰魚伯龍所演。今時所用。不知胡懋禮已先之。更勝於梁。胡。南京人。

古板不可改

刻書以宋板爲據。無可議矣。俞羨長雲。宋板亦有誤者。餘問故。曰。以古書證之。如引五經、諸子、字眼不對。即其誤也。今以經、子、宋板改定。則全美。餘曰。古人引經、子。原不求字字相對。恐未可遂坐以誤。俞嘿然。餘謂。刻書最害事。仍訛習舛。猶可言也。以意更改。害將何極。

碧雲騢

宋有碧雲騢一書。宛陵梅聖俞所撰。碧雲騢者。廄馬。莊憲太后臨朝。以賜荊王。王惡其旋毛。太后乃留之上閒。遂爲御馬第一。以其色碧如霞片。故名之。聖俞書意。言旋毛世所醜而見貴。以刺範文正、文彥博諸公官雖貴而行可醜也。其毀文正尤甚。言文正附會範仲尹。遂改姓名相從。盡取其家資。及仲尹既敗。家破。略不撫卹。又媚宰相賈昌朝。至呼其夫人爲婆婆。大都皆不根語。一曰。魏泰所作。

正楊

楊用修博學。有丹鉛錄諸書。便有正楊。又有正正楊。辯則辯矣。然古人、古事、古字。此書如彼。彼書如此。原散見雜出。各不相同。見其一未見其二。鬨然相駁。不免被前人暗笑。 【 名論可靖考訂家之口舌。】

文人喜憎

近代文集及著書。若雜誌中間。必有所喜而褒者。又必有所惡而疵者。皆非公心、公論。察語下自見。文集自王陽明、唐荊川而前。少此破綻。雜誌則自古往往有之。惟吾鄉陳棟塘先生見聞紀訓。李臨川先生見聞雜紀。絕無此弊。

字義字起

(上竹下思)簩。韻書四豪簩字下注雲。(上竹下思)簩。竹名。而不詳其說。按異物志。南方思牢國產竹。可礪指甲。竹譜雲。可挫爪。是也。崔鷃詩曰。時一出輕芒。皚皚落微雪。又李商隱射魚曲曰。思勞弩箭磨青石。繡額蠻渠三虎力。是知亦可作箭。新州有此種。製成琴樣。爲礪甲之具。用之頗久則微滑。當以酸漿漬之。過信宿。則澀復初。又作澀勒。東坡有詩云。倦看澀勒暗蠻村。

詩韻如回、回、遊、遊、等字。皆不可同押。

字書雲。漢都洛陽。以火德王。爲水克火。改爲雒。此自無疑。楊用修引春秋會雒戎。並左傳。皆作雒字以駁。是則然矣。然春秋左傳之板。豈刻西漢前者乎。至五代時方有刻本。安得不從雒也。

古法字作(左汀去丁右上廌下去)。爾雅翼雲。從水。言其平如水。從廌去者。廌之所去。法之所取。廌。神羊。觸不直者。咋不正者。即豸也。御史冠廌。亦曰執法。

元命苞苻。曰。侀者。側也。說文曰。刀守井也。飲者陷井。刀以守之。割其情也。

倉頡制字。八厶爲公。蓋分幺即公。非私外有公也。古人取義最簡而直。

樂記。獶雜子女。鄭注曰。獶當爲優。孔穎達曰。獶雜謂獼猴也。謂舞戲之時。狀如獼猴。間雜男子婦女。無分別也。然則倡優之優。當作獶字。一曰。優者。借也。謂飾他人面目、形色、聲氣也。

貞元中。宣武兵變。執城將另之。注。另。古瓦飜。即剮字也。剮一作(歹丂)。

賦鵬二字爲壯年謫官不永者言也。今皆槩用。如此類甚多。臨文者忽諸。

唐人云。於字必字無艹。今於字草作す??。 【 書譜於字尚作於。不知す??字始於何人。】

禮爲禮。處爲處。與爲與。皆說文本字。棄爲棄。飢爲飢。亦正文也。 【 棄爲棄。唐文諱世字也。飢字。帖人說。飢渴之飢作飢。飢字。帖歲說。饑荒之飢作飢。】

凡無妻、無夫。通謂之寡。寡夫曰煢。寡婦曰嫠。孟子。老而無妻爲鰥。今人從之。未有用煢者。

大學曰。失諸正鵠。小爾雅雲。射有張布。謂之矦。矦中者謂之鵠。鵠中者謂之正。正方二尺。正中者謂之槷。槷方六寸。今之解者俱合正鵠爲一。不知正與鵠乃有分也。

索與繩一也。大曰索。小曰繩。空棺謂之櫬。盛屍謂之柩。自換字之法行。扶柩悉改爲扶櫬。而長年用帆檣所呼爲力索者。亦以爲欠新。改寫作力繩。櫬則何屍。而繩則何力耶。

方言。凡葬。無墳者謂之墓。有墳者謂之塋。檀弓。古者墓而不墳也。邯鄲淳曹娥碑。丘墓起墳。蓋言丘其平墓而爲高墳也。後世以墳墓混爲一。遂疑其重複。改爲立墓起墳。非也。

韓文步有新船。不知者改爲涉。朱子考異已着其謬。蓋南方謂水際曰步。音義與浦通。孔戣墓誌。蕃舶至步。有下碇稅。即以韓文證韓文可也。柳子厚鐵爐步至雲。江之滸。凡舟可縻而上下曰步。水經。贛水西岸有盤石。曰石頭津。步之處也。又云。東北徑王步。蓋齊王之渚步也。又云。鸚鵡洲對岸有炭步。今河南有縣名城步。青箱雜記。嶺南謂村市曰墟。水津曰步。罾步即漁人施罾處也。張勃吳錄。地名有龜步、魚步。揚州有瓜步。羅含湘中記。有靈妃步。金陵圖志。有邀笛步。王徽之邀桓伊吹笛處。溫庭筠詩。妾在金陵步。門前朱雀航。樹萱錄載臺城故妓詩曰。那堪回首處。江步野棠飛。東坡詩云。蕭然三家步。橫此萬斛舟。元成原常有寄紫步劉子彬雲。紫步於今無士馬。滄溟何處有神仙。字又作埠。今人呼船儈曰埠頭。律文。私充牙行埠頭。

山之取義。不獨高峻而已。今人稱蠶作繭曰上山。佛寺曰山門。曰開山。燈曰鰲山。夥曰合山。江邊人伐荻。曰上山去。蓋多而叢聚。亦謂之山也。又祝萬壽。曰山呼。 【 山呼乃用漢武嵩山事。】

牛僧孺以拍板爲樂句。韓愈、皇甫湜、大賞之。其名遂震。 【 今人唱曲。樂句之外。多加贈板。以遲其聲而取媚。】

假父之稱起於唐。李錡擇善射者爲一軍。曰挽硬弓。隨身胡奚雜類虯鬚者爲一軍。曰蕃落健兒。稟賜十倍。使號錡爲假父。

子雙生曰??孖。又曰孖。

竄名二字起新唐書歸登傳。

捉筆二字起唐書劉瑑傳。又見劉禕之傳。

唐突二字起於南史陸厥傳。

僕遫一作祿蓛。

債帥二字起唐書高瑀傳。時裴度、韋處厚爲相。用瑀爲忠武節度使。士相告曰。裴韋作相。天下無債帥。

勝國二字起於張養浩游龍洞山記。

後赤壁賦結語七字。同李翱解江靈。止改一啓曰開。

弇州巵言深誚巨鬥二字。乃近時有稱名公集古文。題曰巨文。此又鬥之流亞也。

棘字之義。一曰荊棘。爲棘刺之棘明矣。曰棘闈者。蓋取警急呵厲之意。如雲事棘。又如兩兩束溼不可放鬆之謂。非謂主司畏譁。圍之以棘。限出入。而遂以名也。今之衙門四牆。何處無棘。豈獨春秋二闈哉。前朝雲鎖棘。放棘。甚無謂。國朝曰入簾撤簾。簾之中曰簾內、簾外。簾遠地則堂高。其事愈重。而意愈深矣。

漢文帝以日易月。原三十六日。 【 禮再期爲三年。本無三十六月之說。】

唐玄宗始變爲二十七日。君臣同之。

唐之留守不許出城。此是何意。今之親王亦如之。同於囚矣。

纂書進御覽。起於唐韋處厚。

度僧道取資。起於裴冕。

諸王駙馬朞以上親不得任京官。起於魏少遊。

布帛以濟西北。始於韓滉。

五君詠起於張說詠蘇懷以感動其子頲。進言玄宗。得召還。 【 文選五君詠在張說前。】 其後祖之。至詠五十。何太濫也。

冥服禳禬。起於黎幹。亦古屍服之義也。

列侯不世襲。始於唐。親王不世襲。始於宋。

走馬樓起於許敬宗。號曰連樓。令伎走馬其上。

以茶市馬。始於唐貞元回紇入朝。

燎松丸墨。起於唐王方翼。 【 莊子雲。副墨之子。此以墨寫書之證。】 方翼少孤。母李被逐。居鳳泉裏。執苦養母。以墨致富。後爲名臣。

硯。一名墨海。黃帝得玉一紐。治爲墨海。篆曰。帝鴻氏之硯。然則硯墨之來久矣。

老學庵謂楊文公遊岱之魂一句出河東記韋齊休事。然駱賓王代父老請中宗封禪文雲。就木殘魂。遊岱宗而戴躍。又在河東前矣。

王文公父名蓋。故字說無蓋字。蘇東坡祖名序。故爲人作序皆用敘字。又以爲未妥。改作引。而謂字序曰字說。張芝叟父名蓋。故表中雲。此乃伏遇皇帝陛下。今人或効之。非也。

孟子曰。惡。是何言也。惡字蓋齊魯間發語不然之辭。乃方言之祖也。

廣西方言近楚者多正音。與中州同。近粵者多變音。與高廉同。其俗字頗多。皆鄙野依附。如(上大下坐)。 【 音穩。人坐穩也。】 (上不下高) 【 音矮。不高故矮也。】 (上不下長) 【 亦音矮。不長故矮也。】 奀 【 音勒。不大故瘦也。】 (上石下山) 【 音磡。山石之巖窟也。】 閂 【 音?木戶?。門橫關也。】 汆 【 音酋。人在水上也。】 氼 【 音魅。人沒入水下也】 。閄 【 和馘反。言隱身忽出以驚人也。】 (上毛下口) 【 音胡。毛口故胡也。】 丼 【 束敢反。以石投水有聲也。】 自范成大帥靜江時已有之。 【 見桂海虞衡志。】

今又有如?生、泵、之類。殆難研究。俗語有五葷三厭之說。厭字殊不解。 【 言多也。元結峿臺記曾用此厭字。】 後讀孫真人歌。謂天厭鴈。地厭狗。水厭烏魚。鴈有夫婦之倫。狗有僱主之誼。烏魚有君臣忠敬之心。故不忍食。

名義

弓有緣者謂之弓。無緣者謂之弭。緣蓋繳纏而成。弭即今之角弓。左傳曰。左執鞭弭。是也。

肉倍好謂之璧。好倍肉謂之瑗。肉好若一謂之環。肉者。邊也。好者。孔也。以邊孔大小及相等分三者之名。(佔夕)中尊也。尊之不大不小者。

(烏□)古爲羅。兔曰(□且)。麋曰(□矛)。彘曰□。魚曰(□八)。又曰(□或)。緇帛全幅長八尺者曰(方光)。又以帛續(方兆)末爲燕尾者曰斾。載旄於竿頭者曰旌。有旍曰旗。剝鳥皮毛寘之竿頭曰旟。以白練爲(木□)曰旃。

一染曰縓。今之紅也。再曰赭。三曰纁。

山上有水曰埒。石崇金埒。蓋布錢於大道之上也。石山上有土謂之崔嵬。土山上有石謂之砠。山有穴曰岫。山大而高曰崧。小而高曰岑。銳而高曰嶠。卑而大曰扈。小而衆曰巋。小山曰岌。大山曰峘。屬者曰嶧。獨者曰甸。上平曰章。中央平曰隆。山有脊而長者曰岡。地自生起曰丘。大阜曰陵。未及上頂旁陂曰翠微。山頂有冢者曰崒。又曰厜(廠義)。一曰巉巖。山如堂者曰廠。如堤防者曰盛。長而狹者曰巒。山形如累兩甗者曰隒。山絕曰陘。多小石曰磝。多大石曰礐。多草木曰巾?古。無草木曰峐。山豄無所通曰溪。堤防曰墳。莫大於河墳。人力所作。絕高者謂之京。

厓內爲隩。外爲隈。岸上平地去水稍遠者爲滸。重厓爲岸涘。厓。水邊也。不通之水爲汜。別通於谷者爲微。泉見一杯爲瀸。濫泉正出。正出。湧出也。沃泉縣出。縣出。從上溜下也。仇泉穴出。穴出。仄出也。河水決而復入者爲灘。河之有灘。猶江之有汜也。水有沙堆出者爲潬。源深出於底下者爲瀵。水決之澤爲汧。汧水不流。大波爲瀾。小波爲淪。水草交曰湄。潛行爲泳。

水注川爲溪。注溪曰谷。注谷曰溝。注溝曰潧。注潧曰瀆。逆流而上曰拆洄。順流而下曰泝遊。橫絕其流而直渡曰亂。水中可居者洲。小洲曰渚。小渚曰沚。小沚曰坻。人所爲爲潏。

世言四通五達之衢。非也。四達謂之衢。五達謂之康。六達謂之莊。九達謂之逵。

水草交曰湄。湄。眉也。如眉臨目也。

字義異同

孝宗初即位。禮部尚書周洪謨上疏。言御製各寺觀碑記及遣祭諭祭各王府並大臣文字。代言之臣。多有用字訛謬者。宜令改正。以示將來。又近日撰先帝諡議有陰寓詆譭之意。宜逮治萬安等罪。以爲人臣欺罔不忠之戒。上命九卿同翰林院會議。以爲洪謨所奏止是指摘文字一二異同。非有關於朝廷大經、大法。使其言皆是。亦何補於治。況言多紕繆。徒爲煩瀆。洪謨曰。御製大學碑雲。在宮城之艮隅。宮城當改作都城。議以爲自古帝王所居之城。或曰皇城。或曰帝城。或曰宮城。或曰禁城。隨人所稱。初無分別。今國子監在皇城東北。碑文所言宮城即皇城也。不必再改。洪謨曰。御製靈濟宮碑雲。在宮城之西。當改作皇城之西。民庶蒼惶。當改惶爲黃。議以爲宮城之西即皇城之西也。古韻惶字注云。惑也。恐也。遽也。又蒼惶亦作蒼黃。然則蒼惶、蒼黃。古人通用。洪謨曰。御製東嶽廟碑雲。輔神之貴者。皆肖像如其生。古昔聖賢。曾生人世。可言肖像如其生。今東嶽輔神。非曾生人世者。當改爲如其式。議以爲此類貴神。世傳皆有姓名、貌像。故碑言如是。今洪謨欲改爲如其式。不知有何式可肖。洪謨曰。御製靈明顯佑宮碑雲。禁城艮隅海子濱。古者。天子所居謂之禁。禁城指皇城言。禁城艮隅則是在皇城內艮隅。非皇城外艮隅也。今顯佑宮實在都城坎位。不在禁城艮隅。議以爲本宮在皇城之北少東。非正北也。洪謨乃謂在坎位。是自謬耳。洪謨曰。御製大慈延福宮碑雲。卜吉址於城東。城指都城言。城之東是在城外。今延福宮在都城朝陽門內。不可言城東。議以爲本宮正在皇城之東。非差也。洪謨曰。敕諭百官雲。文恬武嬉。出唐韓愈平淮西碑文。按韻府羣玉。當作熙字。議以爲韓愈蓋言當時太平日久。將相偷安嬉戲。以致淮西反叛。用嬉字爲優。洪謨曰。御製龍紋春景詩云。省耕歲歲來東阡。韻書雲。路南北曰阡。東西曰陌。今誤以爲東阡。萬里郊圻晴皡皡。古云城外百里爲郊。邦畿千里爲圻。萬里郊圻是盡天下四海皆爲郊圻矣。議以爲禮部韻注云。路皆曰圻。韓文亦有東圻西陌。又圻字與畿字同。周禮夏官。畿內方千里曰國畿。國畿之外。又有九畿。曰侯、甸、男、採、衛、蠻、夷、鎮、番。每畿東西南北各五百里。則所云東阡萬里郊畿皆是。洪謨曰。御製祭趙府儀賓崔端文。營魂不爽。祭都御史李侃文。靈其不爽。按韻書。爽者。明也。又差也。今言魂靈不爽。則是魂靈不明。議以爲不爽正不差之意。詩小雅蓼蕭旌篇雲。其德不爽。韓愈祭竹林神文雲。神無爽其聰明。祭文蓋取諸此。洪謨又言。中庸合外內之道。及金縢曲禮傳注。輸字、巽字、俱宜改。議以爲合內外與合外內。文義皆通。其輸字、巽字。官板原是紓字、異字。恐近時書坊私刊錯寫。合行改正。洪謨又謂。先帝諡議遊豫絕稀。于田獵爲詆譭然。議以爲論語子絕四注云。絕。無之盡者。蓋絕稀即絕無也。諡議實是稱頌先帝聖德。殊無詆譭之意。況諡議系禮部掌行。當時百官集議。洪謨何不明言改正。今既進呈。乃妄行陳奏。希恩於己。嫁禍於人。上曰。御製文字。既考據不差。周洪謨偏執淺見。妄肆詆譭。本當重治。姑貸之。仍罰俸兩月。

事起

請封孔子之後。起於梅福。

請韓文公配享太學。自皮日休始。日休推崇文中子以及愈。開伊、洛、關、閩之源。其功不小。

紙鳶起於韓信。後人用之。引絲而上。令兒張口以引內熱。

漢制。總羣官爲廳曰省。分務而專治曰寺。

鑿石崖爲佛像。起於魏高宗。時與曇曜於武州塞山壁開五所。鐫像各一。高者七十尺。次六十尺。奇偉冠絕。

考亭常平義倉法。雖師漢人意。然其法實始於紹興庚子年樂清人陳光庭之集義倉。

將領親兵。起於韓魏公。因好水川之敗。諸將戰死。麾下無救者。遂疏請自總管以下各置親兵有差。將赴敵死。全隊俱斬。故戰比有功。西虜臣服。今之家丁即此意。邊將皆賴其力。列郡施藥。亦起於韓魏公。

署書始於李斯。

郡國立學設助教。博士學生以次減。始於北魏高允。

五五連坐。起於北魏之高佑。佑。允之從弟也。

唐時陳藏器着本草拾遺。謂人肉可治羸疾。自是民間以父母疾。多割股以進。

天子爲臣下立碑。始唐太宗之於魏徵。題碑額。始唐玄宗之於韓思復。

糊名易書。起於唐。而李揆相肅宗。大陳書庭中。曰。上選士。務得才。可盡所欲言。由是士論歸美。宋之制科用此例。故得人最盛。

去任官。百姓脫鞾。起於唐崔戎。歷今遂爲故事。即貪酷吏亦用此法。然必有名者方懸樵樓。亦直道之未泯也。

功臣賜號。始於唐德宗。奉天之役。虛誕褒嘉。苟悅疆臣。以代爵祿。宋神宗時罷之。至國朝文武並用。名實相稱。居然華袞可光金石矣。

活板自宋慶曆間布衣畢昇始。

鐵斛起於周文襄公。後朝廷下所在通行。賢者作法。不肖者守之。何問君臣之有。

名姓字號

箕子名胥餘。莊周字休。仲雍字孰哉。解者曰。雍。孰食也。梁武帝法名曰羯磨。蘇子瞻一字和仲。嚴光本姓莊。新野人。漢時避帝諱。改莊曰嚴。其妻。梅福季女。福又有女。嫁徐道暉。壺關三老。姓令狐。名茂。

蔡邕父名棱。母袁氏。袁公妹。曜卿姑也。今傳奇作秦氏。

晉牛金之子。逃患改爲牢。又改爲尞。豈因通琅琊妃事覺被罪。而子爲此計耶。

幸姓甚少。晉書有幸靈傳。近時廣昌有幸節婦。生員李邦植之妻。

元次山之祖曰元亨。字利貞。全用易四字。可異。棄官隱居。年七十六卒。門人私諡曰太先生。用一字。又可異。

唐張儉之兄曰太師。官至太僕卿。典羽林兵三十年。未嘗有過。古之命名者。不以國。不以官。不以山川。今以極品之官爲名。殆不可曉。

以古人之名爲名。不知者勿論。乃知而故用之。如吳郡陸氏兄弟。厥字韓卿。絳字魏卿。襄字師卿。其義何居。襄原名衰。字趙卿。因奏事者誤字。遂改之。改而又用。尤可笑。

苗晉卿十子。發、丕、堅、粲、垂、向、昌、稷、望、鹹、皆與帝王聖賢同。其僭竊者不必言矣。同后稷、文、武、二王亦不避。可異。

範希文少孤。從母適長山朱氏。即從其姓。考之名說。節度集慶軍始更名。還其姓。

暨陶。字粹翁。崇安人。元豐五年進士。初定陶第一。臚唱者以洎音呼其姓。迄不應。乃以次名遞升唱第。蘇頌雲。當以入聲呼之。陶乃出。可見姓之平險亦能誤人進身之高下矣。

劉靜修雲。近世士夫多爲頑鈍椎魯。人所不足之稱以自號。其說有二。一以矯俗。一附於老氏。後人多效之。然又有自道心事。如近日陶石簣之稱歇。乃真歇也。桀一稱大犧。謂多力。能推動之。故以爲號。要見綽號之名已起於桀矣。

稱謂

五代時稱朋友曰周旋人。楊彪稱其妻曰鄉里。

白樂天稱劉伶爲酒仙。稱韋蘇州爲詩仙。茅鹿門稱韓信、蘇東坡爲兵仙、文仙。

範文正稱御史爲端公。蓋取臺端之義。今用以稱首揆。蓋端揆之義。

黃幹。考亭先生之壻也。先生行狀出其手。餘見其手筆。止稱門人。 【 可見師生之名重於翁壻。】

農丈人

餘漢城寅。慈溪人。以古文自負。稱曰農丈人。因以名集。考之張東沙致仕歸。力農倍收。自署曰上農夫。張於餘爲同郡先輩。餘蓋後起效之者。

名字互重

吾郡蔡侍郎名汝楠。字子木。而沈大中丞名子木。字汝楠。沈視蔡爲後輩。猶相及。居相去僅三十里。決非有意。其偶合也。亦自可異。

二王改名

正統中翰林編修有王振。司禮太監亦曰王振。振既陷駕土木。王編修恥其同名。請改曰恂。從之。時方有兵事。升恂大理寺丞。鎮雲南。尋召入爲庶子。成化中。編修有王臣。江南買辦妖人亦曰王臣。臣既伏誅。王編修亦恥之。因奏臣名初誤。犯七世祖諱。乞改名舜功。有旨。王臣名乃其父所命。何得犯其祖諱。吏部看詳以聞。於是尚書尹旻等劾。臣名本父命。且授職貼黃已定。輒欲更易。非惟有違父命。抑且煩瀆聖聰。當治其罪。有旨。王臣無故攪。本當治罪。姑宥之。看來前之見許。必以直陳。而後則託言祖諱。文致參駁。不知是閣中所票。抑憲宗英明。自能檢察耶。今則一概批允矣。

呼名

四友齋一則雲。趙大周在內閣日。如楊虞坡冢宰、王南岷都憲。大周皆直呼其名。或以爲言。大周曰。昔微生畝謂孔子曰。丘何事棲棲者歟。無乃爲佞乎。當時人亦稱孔子之名。則我豈得爲薄待二人哉。嘗觀雙槐歲抄雲。王忠肅自總督兩廣。入爲太宰。馬恭襄昂代公總督。後恭襄入爲大司馬。忠肅猶呼其名。恭襄未嘗不敬諾也。乃知此事。前輩常有之。不以爲異。

楊虞坡爲兵部尚書。趙大周方以南吏部郎中升南光祿少卿。嘉靖四十五年十月。虞坡改吏部尚書。此時大周以侍郎家居。其年穆廟登極。次年吏部題請錄用諸臣。大周與焉。起禮部侍郎。尋掌國子監事。則虞坡已一品。九年考滿矣。此時相見。恐無呼名之體。三年九月大周以尚書入閣。十二月虞坡致仕。相去僅三月。若大周即恃閣臣體貌。公然呼名。勿論虞坡不受。而大周乃狂誕俗人。何以爲大周。明年。大周致仕。與虞坡再不相值矣。何元朗與大周相善。極意推尊。不知此語從何處得來。錄之登刻。夫聽言當以理觀。著書立言。何可草草。王鹽山呼名之說。亦未必真。一說曰。馬家、崔家者。近是。

朋友間直呼其名。見於微生高。此亦前輩施之後輩。若等夷爾我之間。恐無此體。故曰。君前臣名。父前子名。非君父之前。自不得概施。鄉黨中直以名呼。聞北方若江右與近地新安有之。然對人而言。取其簡便易明。非坐次彼我直致如此。故稱謂間。老翁之類。誠厭人聽。必欲稱名。非君父不可。或以行。或以字。古之人已行之矣。惟文字必稱名。庶後人觀者易曉。故曰。臨文不諱。

大周起自謫所。改南吏部郎。時周簡肅延爲南吏部尚書。謁見。周置席於左。趙拂衣徑出。大言曰。我不知吏部尊如是。杜門不出。聞之當路。改南光祿少卿。始來謁周。周辭不見。趙亦不再往。堂屬自有體。安得有所挾。一切紊亂。夫是非曲直可以抗論。即天子不避。而行坐隨侍之間。即布衣亦有定分。何況堂官。大周此舉。吾未敢以爲是也。

南小九卿。除國學外。凡遇大九卿。皆先下轎俟之。至。亦下轎。街次對揖。俟大九卿上轎乃上。大周既轉南光祿少卿。相遇不下。對舉手而已。至今獨光祿用此例。餘則否。

街次對揖

南中下轎對揖之禮。想在前朝。一時相知者偶爾爲之。後遂爲例。最可笑。最可厭。六科易馬。直前而拱。自成化年間給事中王讓始。因此得與公會。海忠介至南。獨不然。只轎上舉手。然惟海一人行之。諸公不盡爾也。總之。南中優閒。日夕聚會講論。而又路遙。得一遇一揖爲快。要未知大體何如。從時、從衆、可矣。

湧幢小品卷之十九

祀神第一

太祖最虔祀事。到任須知冊。以祀神爲第一事。今官府蒞任。吏人先投須知冊。仿此。

各神俱存本號。而後代泛加之稱。悉皆撤去。爲之一清。其不入祀典。而民間通祀者聽。前代有毀淫祠者。而太祖有舉無廢。蓋重之也。御製冊序雲。五經四書。有志之士。固已講習。即繼曰。此書麤俗。實爲官之要機。蓋嚴事神明。推崇經術。其聖不自聖如此。

大社取土

洪武四年五月。立大社廟於中都。命工部取五方之土築之。應天、河南進黃土。浙江、福建、廣東、西進赤土。江西、湖廣、陝西進白土。山東進青土。北平進黑土。天下郡縣計三百餘處。每土百斤爲率。仍取之名山高爽之地。世傳張士誠築王府基。取三興土爲之。 【 嘉興、長興、宜興。】 與此相似。然張以便身。太祖以事神。築基之土必多。太祖以百斤爲限。此興亡所由異也。

朝天宮

兩京皆有朝天宮。事天禮神。併爲習儀之所。南建於太祖。即冶城舊址。景陽樓在其左。二門外紆道屈曲。最可喜。北則宣宗八年。始卜築於阜城門之內。宮成。有景星之瑞。其規制宏鬯勝於南。而雅秀則不及。嘉靖中。陶真人請重修。輝映益加於前矣。

城隍

北京都城隍廟中有石刻北平府三大字。此國初舊物。一老卒雲。其石長可丈六尺。下有城隍廟三字。既建北京。埋而露其頂。埋矣又露。不知何意。儀門塑十三省城隍。皆立像。左右相對。其香火甚盛。每歲順天府官致祭。府尹可以配都城隍。則佈政可以配省城隍。勢位略均。而一坐一立。何居。豈幽明少異。而儀門所塑。或者後人附益。非經禮部考訂者耶。

再思在外府州縣皆有城隍廟。並不聞有各省城隍廟。即如江西城隍爲灌嬰。亦相傳舊說。前朝及國朝亦未嘗祀之爲省城隍也。然則都成隍者乃都城之城隍耳。豈如都御史、都指揮之云乎。其位次亦可辨矣。

洪武二年。應天、開封、臨濠、太平、四府。滁、和、二州。城隍皆封王。正一品。各府封公。正二品。州爲侯。正三品。縣爲伯。正四品。應天袞冕。十有二章。開封等五府州及各府九旒九章。州縣七旒七章。王矣。公侯伯矣。仍遞其品。章服各異。似不可曉。豈幽明各異。獨加崇重與。

景惠殿

太醫署中故有三皇小像。醫令以便宜奉事。世廟從侍醫之請。作景惠殿。令大臣春秋主祀事。殷棠川士儋爲尚書。用侍郎王希烈議。上疏謂。三皇繼天位極。而列醫師之中。於禮不協。請撤祠。進歷代醫師於一堂。院使以少牢行禮。報可。

帝王廟

歷代帝王廟。塑像精巧如生。光武恂恂有儒者氣象。餘多雄武可畏。嘉靖中。虜患甚棘。修撰姚淶。題黜元世祖之祀。其言曰。虐浮於犬戎。狡深於劉石。貪劇於契丹。暴過於女直。給事中陳棐亦主此說。上疏堅請。且謂太祖存其像祀。乃開國諸文臣劉基等中元進士。受其豢養之恩。強假元以帝統。謬與元以帝祀。以掩其初仕元之失。又謂北虜方橫。祀胡虜之君。何以禁胡虜之侵。看來元世祖大有好處。趙氏子孫不殺一人。舊臣多所錄用。即文丞相逃真州。再就擒。延至數年。以星變方就僇。其餘善政。種種可錄。豈非狄夷之聖主與。太祖祀之帝王廟。又立廟於北平。歲時致祭。追順帝之諡。封崇禮而歸之。每曰朕元布衣。又曰朕父母爲元百姓。受其養育。籲。此豈腐儒所能窺哉。二公彈不得太祖。便彈劉中丞。嗟乎。仕於元者。豈獨一中丞。中丞亦何戀於元。而世宗方議禮。大有改革。又憤虜橫。議行。所謂先聖後聖。其揆一也。

堯廟規制

帝堯廟在平陽府汾水西。後徙於東南。唐顯慶中。徙府城南。有地七百畝。屋四百間。中爲文思殿。前爲賓穆門。左祀老子。右祀楚霸王。後祀玉皇。總曰光澤宮。正統中。左佈政石璞、郡守萬觀。以左右二祠不合經典。撤去之。左祀舜。右祀禹。易玉皇閣爲執中閣。顏堯殿曰廣運。門曰俊德、協和。舜殿曰重華。門曰玄德。禹殿曰文命。門曰祗德。增屋五十二。廊六十八。合爲三聖廟。已更執中閣爲殿。而於堯殿前爲閣。顏曰光天。最爲雄鬯。於是規制大備。冠於西垂。然前人祀老子。猶曰孔子嘗問禮。西入流沙。不甚悖也。至霸王入秦。坑卒縱火。一猛悍武夫。而與老子分東西。且上配帝堯。不已甚乎。石公之改。正足洗千古之陋。方議興工。一夕大風拔木。積廡下。皆棟樑材也。人鹹神之。

孔廟

兩京孔廟。各見志書中。萬曆二十八年。始易以琉璃。從司業傅新德之奏也。曲阜廟刱於魯哀公十七年。漢、魏、唐、宋。代有修飾。至金皇統大定間。制乃大備。元凡三修。本朝洪武初。改建國學於雞鳴山下。即六代樂遊苑。故亦戰場也。分爲二東。則小教場。西則學基。學舍隙地。種菜。佐飲食之用。五年。文廟成。上視學釋菜。七年詔司府州縣衛學。通祀孔子。衍聖公賜誥。如一品法。頒大成樂器於天下。舞用八佾。永樂十四年。撤其舊而新之。以後累朝登極。遣官致祭。成化中。加籩豆十二重。建正殿。恢爲九間。縷閣門廡皆廓其制。弘治十二年廟災。學士李傑祭告。發帑金十五萬。守臣重修。十七年告成。大學士李東陽致祭。庚子春。餘得恭謁。檐下皆盤龍雲花石柱。壯麗精緻。目所未見。入廟。清肅壯嚴。遠非佛宮可儗。相傳費至三十萬。萬曆己卯。撫臣趙賢重修。甲午。撫按鄭汝璧、連標等。復開甕城重門。以闢神路。

祭用常服

歷代忠臣廟皆府尹致祭。凡祭必用祭服。獨此用常服。想當時請旨未下。府官草草行事。遂以爲例。今當改正者。

不領祠祭

京師諸祭皆領於祠祭。惟壩上馬房別自建祠。以元旦冬至聖節。遣內侍主祭。光祿寺具品物。不領於祠官。

許廟祭田

許遠。字令威。世居鹽官洛溪裏。許之後有名忠者。藏其譜。今見存。並新其廟額。祭銀八兩。後減三之二。及括祭田。故所優以輕折者。並罷去之。萬曆十二年。忠訴於縣令陳某。爲請於兩臺。得復。

蟂磯

蕪湖江心有磯。磯上有祠。祠孫夫人。曰蟂磯。甚有神靈。孫夫人至此磯。聞先主崩摧。哭自沉。又曰。孫、劉、有卻。夫人歸吳。舟檥磯下。不忍見仲謀。遂圽於此。夫人真烈丈夫也。蜀既不傳。吳亦遂諱。宜其爲神。血食萬世。郭青螺榷蕪稅。並塑先主像。改曰蜀望臺。

薩法官

建陽縣橫山王廟甚靈驗。遞歲鄉人祭賽。必用童男女。否則疫厲隨起。宋紹興間。薩守堅入閩至建陽。是夜。橫山王託夢朱文公曰。廟久爲蟒蛇所踞。遞年祭祀。渠實享之。今薩法官欲罪我而重譴之。檄惠先生一言爲救。文公夢中問之曰。法官安在。曰。寓關王廟施藥。次日往廟中。果有一道士。詰其姓名。曰薩某也。文公具白其事。薩曰。先生說關節耶。姑免究。比歸。則廟已燼矣。惟有一大圓石鎮其中。今人呼爲飛來石。是夜文公又夢曰。業蒙救矣。亡以爲謝。此去護國寺。風氣甚聚。可爲宅兆。君其世世獲福。宜急圖之。後文公議建學其間。即今學基是也。

苻神

苻堅死於新平佛寺。見夢於寺主摩訶曰。改爲吾宮。則已。不則盡殺居者。果死疫相繼。因共改寺爲廟。遂無復疾疫。正月二日。民競祠以太牢。號曰苻家神。

飛天神

嘉州開元觀。後周所創。本名弘明觀。隋大業末。方建大殿。殿西塑飛天神王像。坐高二丈餘。坐二鬼之上。初。道士呂元藻數夕夢神從空直入。其形接天。遂爲此像。隋末多事。不果就。然靈應則多矣。太和中。杜元穎鎮成都。時南詔侵沐源川。分道而來。掩哉不備。欲取嘉州。去州四十里。寇忽大驚奔潰。州境稍安。有得夷人覘候者。乃言。本欲徑取嘉州。忽旗幟徧山。兵士羅立。有三五人。金甲持斧。長二三丈。聲如雷霆。坐二鬼之上。麾兵士直進。蠻遂驚潰而去。是日。蠻酋死者三人。始知爲飛天神陰兵也。自是郡中祈禱無虛日。有人將下峽。乞福於神。瞿塘水泛。波濤甚惡。同行之舟皆損失。其人甚懼。見神人立於岸。如飛天之狀。使二鬼入水扶舟。舟得無恙。開元觀之名益着。觀在層岡之上。下眺城邑。俯視江山。二水回瀅。衆峯環抱。爲郡中之勝。舊有高閣臨崖。祟樓切漢。制度宏巧。遠近稱之。久而摧壞。官收其材用之。餘者爲馬廄。有門扉。制古。且堅。無絲毫朽蠹。置之木棧之旁。既而有光。炯然可鑑。以其爲怪。棄而不用。遷於紫極宮玄元殿內。有小赤蛇蟠綴門欞之上。累日不去。涉旬之外。不知所之。

鍾葵

鍾馗之義。筆叢言之最詳。且不止堯鍾葵而已。隋時又有喬鍾葵爲大將軍。大約辟邪之神。隋唐以前。往往取佛僧鬼神爲名。葵、馗、音同。雜出。俗畫鍾馗戴軟角巾。便有開元進士之說。

猿仙神

韓苑洛爲浙江僉事。王鎮守譖之。被逮。時山東魯橋有廟曰猿仙神者。能預言人禍福。官校孫百戶等謁神。且佈施。神一見。即曰。汝輩非拿韓僉事者乎。衆曰。諾。神曰。韓大好官、好人。浙江民以青天呼之。王鎮守無天理也。我近日來自京。科道部寺。無一人不惜其枉。世界如翻餅。時當不久。此人異日當大用。爾輩可小心待之。衆應曰。不敢。神怒曰。張某狡猾無狀。不念爾六歲鱉膊子兒乎。張股慄叩頭。蓋張年六十餘始得是兒。項短。而遇韓無禮。故神言之。張大驚。挾其曹致賀。自是待韓愈恭。而張某尤甚。

霍廟池冰

御史閻睿行邊。經祈連。暮宿山下。夜分聞金鼓聲。比曉。雪滿地。詢諸左右。曰。山徑冰滑。霏雪。馬不可度。山後有霍將軍廟。入廟祀之。廟下有池出冰。若榴梨瓜果狀。衆鹹奇之。

舞陽侯

樊噲。原武康縣人。從母李。嫁於沛。遂爲沛人。今縣有舞陽侯廟。甚靈應。

衛公生日

安吉州李衛公廟。初在孝豐玉磬山陽上方寺前。宋幹元年間。風雨暴作。廟移于山之東。即今址也。熙寧甲寅。隕石於廟之東。嘉定己卯。隕石於右廡下。元泰定乙丑。隕於左偏。棟宇像設。一無所損。若避之者。成化辛丑。復隕於後殿。損桷之楣。弘治初。歲大旱。邑令轝神禱雨。雨隨輿至。須臾沾渥。癸亥夏。旱且酷熱。禱於神。神額有汗如珠。拭之復汗。雨亦隨應。初神微時。射獵霍山。投宿朱門。遂有乘龍行雨之事。則神之靈異。其來也遠矣。每八月十八日。相傳謂公生日。衆先期醵金。寘酒酣宴。演扮先代人物。鼓吹歌唱之聲。晝夜不絕。謂之李王會。

河神

金龍大王。姓謝。名緒。晉太傅安裔。金兵方熾。神以戚畹。憤不樂仕。隱金龍山椒。築望雲亭自娛。鹹淳中。浙大飢。損家貲。飯餒人。所全活甚衆。元兵入臨安。擄太后、少主去。義不臣虜。赴江死。屍僵不壞。鄉人義而瘞之祖廟側。大明兵起。神示夢。當佑聖主。時傅友德與元左丞李二戰徐州呂梁洪。士卒見空中有披甲者來助戰。虜大潰。遂着靈應。永樂間。鑿會通渠。舟楫過洪。禱亡不應。於是建祠洪上。隆慶間。大司空潘季馴督漕河。河塞不流。司空爲文責神。河塞如故。會司空有書史以事過洪。天將暮。遇伍伯。擒以見神。神坐廟內。詰問書史曰。若官人。胡得無禮。河流塞。亦天數也。豈吾爲此厲民。爲語司空。吾已得請於帝。河將以某日通矣。若掌書不敬。當罰。書史訴不得。受樸去。以告司空。已而河果以某日通。於是司空祗事神益虔。

石像

晉天福以前。有巧工來自霅川。見有石浮於水。嘆曰。石豈真能浮乎。是必神使之然也。其夕夢一老人揖而前曰。吾楚歷陽侯范增也。大功不成。邑鬱而死。未有主我祠者。附石以告君。君能留意。必有以報。遂取以爲石像。奉香火惟虔。煙隨風飛。直至蘭溪縣。止於苧峯之巔。邦人歸向。聚木石而成廟。題曰福佑括蒼。王淮詩云。關中失鹿人爭逐。一去鴻門不可尋。千古英雄死遺恨。封侯廟食更何心。合第十四卷陳孚之詩讀之。亦可悲矣。

荷石

邵仁安。睦之清溪人。貞觀初。與弟仁應俱隱蟠山。誦道德經。深得其奧。沒而爲神。有巫何氏。虛譚禍福。惑人。神甚惡之。現形。以一木荷二大石。重各萬斤。至山之巔。折所荷之木。植於地。枝葉生焉。巫者驚走。人名其樹回虯錫。立廟以祀。廟前有池。歲旱致禱。水湧沸山上。二石雲起。有蛇出於池。入廟升屋。雨隨大注。山下一小兒。失已三日。途遇老人呼曰。隨我。閉目。勿得開。從之。聞風雨聲甚厲。少頃。撫其背曰。至矣。開視。果其家曲巷中也。

老父指路

孫明。濰州昌邑人。李璮據益都。明被兵掠至鴻溝。去家三十里。年始十歲。兵以其童也。易之。明夜遁。倀倀亂行。有老父教之曰。兒但從吾指以往。即至家矣。明如其言。走固堤鹽場中。草深滅頂。而豺狼左右嗥。明竟得還。父母亦避兵方歸。舉燈索明不得。相向哭。燈忽作花。復自相慰曰。我兒其返乎。不然。此花何徵也。言未訖。忽聞叩門聲。啓視之。明也。急挽以入。初父止生明。明之子孫逾四十人。孫惟中。字伯庸。有孝行。廬墓。通書史。居家嚴肅。三子。長尚志。入國朝爲禮部主事。

神鬼所護

趙尚書羾。祥符縣人。有異質。善賞識臧否。正統中。錢塘於肅愍公謙巡撫河南時。公謝政家居。於數造其廬。以前輩禮。事之甚恭。一日。公執於手。齧之出血。於即悟。泣拜請教。公不答。頃於出。其孫怪問曰。大人何囓於手。公憮然曰。於好官。惜不得令終耳。公先爲郎署時。一人犯大辟。死獄中。出其屍。實閉氣詐死也。越四十年爲司寇。其人復犯法。公一見。呼其姓名曰。汝非曩死獄中者耶。訊之伏辜。人以爲神。公在襁褓。母避亂。抱匿林莽間。有虎至。母懼。置公於地。虎熟視而去。暑夕寢黌舍中。羣狐採麻葉作扇。扇之。驩呼曰。趙尚書方苦熱。吾輩敢憚勞耶。公聞之。益勵志讀書。

顧度。崑山人。有孝行。坐事亡命。走西南夷萬山中。經辰水、麻合山、烏江、紫梢蠻洞。幾死。常有神人護之。自播州轉入丁山。山神夜來與語。貌甚偉。曰。吾姓褚。導如巴中。巴人以爲神。相與敬事之。居九年赦歸。時洪武三十年也。將渡江。又有戴笠者。若雲。江不可渡。是日大風。渡者皆死。獨得免。永樂中以人才徵。不就。

詩鎮

我湖慈感寺前橋曰潮音。水清徹。有蚌浮水面。吐珠。人皆見之。每風雨。即有蛟龍來攫。永樂中。夏忠靖治水至湖。宿寺中。夜有神。黑衣白裏。率一美女來見。公不爲動。徐訴曰。久窟於此。歲被鄰豪欲奪吾女。若得大人一字爲鎮。彼即懾伏。永不敢動。公書一詩與之。中有蚌傾心之句。神拜領而去。未幾。公至吳淞江。有金甲神來訴曰。聘一鄰女已久。無賴賺大人手筆。抵塞不肯嫁。請改判。公張目視之。金甲神甚怖。冉冉而退。公因悟曰。是矣。慈感蚌珠之仇也。牒於海神。次日。大風雨震電。有一蛟死於錢溪之北。文皇方有偵卒報知。及還朝。問狀。對曰。此皆陛下威德。百神効靈聽命。臣何敢與焉。上甚悅。楊文貞請錄付史館。上不許。萬曆己亥。餘遊太和至荊州。文貞六代孫。現爲兵使者。對餘言如此。

劉忠宣免難

忠宣公少隨其父廣居官廣西。歸至赤沙湖。誤墮水。風悍。帆滿急。舟行已遠。浮沉水中。遇漁舟掠出。送至舟。已半日矣。癸未會試。場屋火。攀垣數四。皆爲後人拽下。喘喘待死。俄若有人推之上者。遂踰垣。旁一人衣之白袍。問其名居。不答。標衣號於市。亦無應者。

陸莊簡風火

莊簡公館於陶氏。夜夢三神舁火器至前曰。祝融將有所儆。以公在。薄其罰。語畢。焰起。公又力懇。曰。第及三舍。不傍延也。翌日果爇三楹。嘗渡江。遇疾風。舟幾覆。公肅衣冠自訟。須臾。若有物曳舟者。抵淺洲免焉。自是遂戒牲庖。

濟風救難

劉佐。中部縣人。生五歲。值歲凶。民有鬻美衣於市者。大母以升米易之。佐問易以何爲。大母曰。將衣汝。佐曰。今米與衣孰重。亡米。死矣。衣何用諸。大母大奇之。奉母暨諸弟北上。渡江。風。佐年十五。號且禱曰。吾願代吾母暨諸弟死。風益急。佐將投於水。舟人執之。已。風止復濟。正德丁卯。鄉薦解元邵升。未冠登科。有俊才。劉瑾從孫女妻焉。庚午秋。瑾敗。有司逮升。急奔佐。匿之。閱數月。佐又匿之他所。或止之。曰。邵君託我者。以我能活之也。邵故不與瑾事。我知之。夫不權其是非之原。而輕背其友。豈仁者乎。卒脫升於難。

劉瑾爲侄女求婚。時有戊辰探花戴大賓、丁卯陝西解元邵升、皆未娶。諛者爭以二人姓名進。瑾曰。吾關中人。歸邵生其可。苦辭不得。升因閉戶絕人事。瑾誅。衆以升無所與事。免誅。斥爲民。升字晉夫。才調超逸。能詩。絕不以得喪攖心。年僅四十四卒。衆皆惜之。戴尤早夭。均犯忌才之阨矣。

神人救阨

金峯胡公宥。新安人。甲戌進士。能文章。諸生時。下帷。嘔血甚劇。夢黃冠假艮背之旨。疾乃瘳。每神其術。祕不語人。嘗自城南夜歸。燈火相接。及門。闃無一人。舟覆彭城。賴居人出之溺。公問故。則神人夙戒。謂賢者有阨。宜亟持勾繘以救。見屠者將解牛。市而豢之。守冢。及公卒於黔。牛不食死。

初生時。母毛孺人夢車駕臨其第。方以臬司入覲。歲在癸未。會廷議相壽工。有薦公習圭測者。受命往視。屢賜御膳。車駕之幸。其在此乎。同時往者。南司寇陳道基、通參樑子琦請改。而禮書徐學謨不從。止。

辭請威靈

徐楚。淳安人。爲辰州太守。甲寅癘大作。公亦昏憒。恍惚覺身着金緋坐殿上。兩楹間旛幢飄搖。署曰威靈。幾前大鼎爇香。黃冠在前。問曰。此何地。我何在此。對曰。此城隍廟也。郡人請公生爲之。公怒曰。誰爲此議。我肯向汝作土偶耶。道士忽不見。旛幢殿宇。一時都沒。翌日。士民苦旱祈雨。執牒請公署名。公曰。有如夢。我當應禱。纔出暑。大雨如注。三日夜不絕。疫癘頓蘇。先是公以內艱歸。過山東閘。有高孝廉爭舟怒罵。復舉大石擲公。幾中額。且曰。異日見我廷謁毋悔乎。公笑而謝之。後至辰州。高乃補沅陵令。辰之附郭邑也。大爲局蹐。高頓顙愧泣。公怡然答曰。乃公吞雲夢者八九。願勿復言。爲雲南副使周龐者。廣西人。有所親人周歧嶽選蒙化衛經歷。死矣。龐謂其子曰。滇廣萬里。誰知而父死者。以文憑假我。我之官。所得與而共之。龐竟赴蒙化。恣意貪墨。居一年。而歧岳家有七人來。龐恐事泄。飲之酒。夜盡撲殺之。燔其屍。有宋經歷者。故識歧密。以告公。公佯檄龐往事鄰縣。而擒其妻子。訊即服。捕龐置極典。滇人稱爲神明。子應簧。己丑進士。參政。

黃冠授藥

劉繹。字斗山。代州人也。成化丁未進士。理遼東糧儲。逆瑾惡之。械至京。枷午門前。枷重法嚴。凡枷者。十餘日多死。公枷月餘不死。時同郡王沈庵以死侍側不去。有黃冠者至。遺家人一丸藥。曰。日剝一分食之。盡則難脫。公是日亦夢仙人自霄而下。內藥口中。覺來尚有香氣。監守者俱言有老人送藥。忽不見。語喧。聞上達九重。太宰張西麓彩。乘此異。言之瑾。得釋爲民。張又言宜起用以示公道。遂授監察御史。朝野稱爲鐵漢。後升衛輝知府、長蘆都轉運使。此一鐵漢。阨於瑾。救於仙。而又見知於瑾。後之見知。則又黃冠誤之也。故官不甚顯。

神示

任汝亮。猗氏人。進士。戶部主事。督餉彭城。渡河。登舟失足。墜沒。陪僕自投下援之。亦不復見。日向昃。舟人駭而噪。有頃。與陪僕忽躍而出。神色晏然。或問公溺時狀。曰。若有巨木載者。舟人以纜度水。深百丈。駭以爲神。知泉州府。泉州苦旱。郡人佔九鯉湖神。神示之。須二千石至而雨。公方入武夷。縉紳有以夢告者。疾行。左右言支幹不利。公策其馬曰。農夫閔閔望歲。所言不可以過今日。脫有災。太守任之。至果大雨。又三月。牧兒入山中。經一峽。見石理若文字。隱起。拭蘚讀之。雲巨雷闢石。神泉湧出。見者神強。食之無疾。以傳以頌。良二千石。郡人爭來觀。有疾。一歃立愈。會內計。中蜚語。左遷。知興國州。泉亦先涸。

神儆

蒲州高嶽。爲黎平太守。黠夷以嶽西人。不習土風。驟而掠供張物。嘗之。嶽乃與杖。械繫。復奪去。傳檄將吏。悉收斬以徇。夷衆囁指。無敢犯。嘗閉戶臥。漏下已三十刻。有紅光奪目。跡之。賁燭自然。默籌。兵猶火也。神其以示儆乎。部署材官、粟馬、厲兵、寢戈、擐甲。欽欽如對敵壘。衆竊怪之。已而旁郡夷戕殺官長以叛。臺檄嶽調孟兵討賊。孟兵蓋獲之後。剽輕敢戰。尋罷不用。兵恚曰。是謾我。使僕僕道路。士辱兵頓。不則受賊賄耳。將甘心於罷者。鼓課噪。蹋邸而入。左右無人色。辟匿。嶽坐堂上。以一吏侍。胥之入。意氣自如。徐呼而前。以爾討賊。乃自爲賊耶。吾貰爾。縛賊自效。衆頓首。願受約束。倍日並行。卒獲渠魁還報。

斷獄

歸震川先生令長興。好譚文。於聽訟非所長。有鄉豪與媳奸。爲僕所見。揮刀殺之。知事不可掩。入室。取一婢殺之。提二首赴縣。告以獲之奸所。欲脫己罪。偶大雨沮城外。其夕。先生夢城隍神告以殺死本末。先生辰坐堂上。其人攜二首奔入。未及言。先生大呼曰。賊賊。汝殺人。如是如是。遂伏罪。衆鹹以爲神。自後無敢欺者。

卻羨

吳猷。新喻人。任兗州府通判。庫吏楊福以羨金千餘兩私猷取之。猷不取。後十年。其子總稅赴京。舟至蕪湖蟂磯。觸石破。賦金沉於江者五日。詰旦。家僮狂叫曰。我蟂磯神也。汝父猷。不取兗藏金。今所沉者稱是。盍以長綆系鐵鉤。曳取之。必獲。亟如神言。果獲。同事者乞神。效之。僅出空橐焉。

王春元

王命。河間饒陽人。滹沱大溢。水及城。不浸者數版。有婦人呼於市曰。必王春元祭之。時饒有兩王春元。問主名。指曰。君也。殺牲爲文。登城望祭。祭畢而水落。迄不爲災。或問以故。婦曰。渠。東鬥星也。翌日復問。其婦懵然。不復憶矣。人鹹異之。後爲鳳翔知縣。潔己愛民。秋禾正茂。忽有蟲如蠶而微小。色正黑。緣苗食之。徧四境皆然。百姓奔告。即爲文。率衆禱於神。請朝。而蟲跡如掃。竟亦莫知所往。士民爲圖頌之。嘗以治邑。勞瘁成危病。醫藥罔效。夜夢梓潼神告之曰。服補心丹乃愈。覺以語醫。醫言非對證藥。已之。既復夢如前。即和而服之。遂愈。

青衣持檄

嚴天祥。朝邑人。爲絳縣知縣。恆以役至夏縣。道經傅說祠側。嚴必入拜。徘徊瞻顧。有曠世相感之思焉。一日復過。屬有急。不得入拜。憩其側。短亭中坐。見二青衣持檄伏堂下白雲。傅丞相要公。嚴謝不往。顧左右。賜使者食。左右實無所見。以爲嚴作鬼語。然不敢詰。第應曰。食使者矣。嚴乃語二青衣。還報傅公。異日竢我爲御史乃往。言訖就寢。頃之寤。呼左右。大驚汗出。述夢中事。左右白雲。自未寢時有之。非夢也。嚴默然。誡左右勿泄。及甫爲御史。輒鬱鬱不樂卒。其後從人始言之。

易榜

綿俗尚禱。有白牛廟者。民競誇詡其妖。以爲神。戴鱀爲監司行部。見之。曰。此必伯牛廟之訛也。遂命易其榜。禁民無得淫祀其中。衆初以非其神。讙之。後獲斷碣於堧地。果立以祀伯牛者。遂皆服公明見。

焚像

陸鈳爲貴州副使。嘗行一山谷中。鼓角不鳴。軍皆銜枚疾走。怪之。左右對以貓王神最靈。人輒避不敢犯。公毅然曰。有是哉。入而見其像累累。令軍人持一像以行。及下車。軍且以像俯地。呼而請罪。公曰。是何惑人之深也。焚之。無能爲妖。

心計得情

戚南玄賢爲歸安知縣。民嘗夜被盜。未曙。戚謁廟出。河側聞舟中密語云。某之盜。藏某所。不識有司能覺否。天且明。遣人獲盜贓來。具如所聞。被盜家猶未知也。素有心計。善劑算。能持小物。得人情實。有蕭總管祠甚靈。且厲。豪右欲詛有司。輒先賽廟。廟壯麗特甚。一日過之。值賽期。入廟中。列賽者階下。諭以禍福。恐其不解。譬之曰。天久不雨。若能禱神。得雨則善。不爾。廟且毀。罪不赦也。舁木偶道橋上。竟不雨。沉之水。叉數日。舟行。忽木偶自水躍起。舟中侍人失色走曰。蕭總管來。蕭總管來。戚笑曰。是未之焚也。命系舟側。顧岸傍有社祠。別遣黠隸易服入祠。戒之曰。伺水中人出。械以來。已而果然。蓋諸賽者賄沒人所爲也。遂焚之。

井神

貴溪縣仁福鄉聖井。相傳宋初。有郭巫祈雨井上。忽墜所吹白牛角。巫投取之。遂墜井。初不覺。既而見水中。有樓臺。儼然一老翁中坐。侍衛森列。置所墜角於牖間。巫進請角。翁謂曰。旱乃天數。非吾獨專。小民不修誠動天。而晝夜聒井何爲。故奪汝角。巫懇請不已。謂後不敢聒井。翁命還之。巫得出。衣巾不濡。後再旱。巫違前誡。吹角井上。角復墜井。巫取之。溺不復出。踰五日。屍出山前潭水上。僵坐不僕。漁者推赴長流。旦視坐如前。如是者數四。屍竟不去。亦不朽敗。是夕見夢於鄉人曰。吾郭巫也。向再入井見龍。龍謂數入冥間。不令出。既因命我掌祠。出屍以見異。我嘗爲鄉人効勞者。今神有後命。而數數苦我。奈何。鄉人往驗之。信。爲立祠。凡有禱則應。

竹神

陳岸爲閩錄事。死之明年。妻哭之曰。君平生以剛直稱。今以讒死逾年。何寂然耶。是夕見夢於妻曰。吾不知死。聞卿言。方悟。吾當報讎。然公署非可卒入。卿爲我訴冤。吾當隨之。明日。妻往訴至縣。遇一讎吏於橋上。擊其首。即僕而死。及入。凡吏嘗害公者。以次十死八九。惟二吏奔至臨江得免。王埜、蔡襄、有記。神墓前忽有竹二根。從樹柯中出。衆以爲異。因爲蓋竹神祠。

石鹿神

青州石鹿山。臨海有神廟甚靈。刺史王神念以祈禱惑衆。毀廟壞像。棟上有一大蛇長丈餘。役夫撲打不能得。走入海水。時陰子春爲東莞太守。夢人通名請見。雲有人見苦。破壞宅舍。無所託。欽君厚德。欲憩此境。子春密記。經二日知其事。甚驚。以爲前所夢神。因辦牲醑。請召安置一處。數日復夢朱衣人陳謝雲。得君厚惠。當以一州陳謝。子春心喜。供事彌勤。果以功授南青州刺史。又遷都督秦梁二州。神信有靈。逐於神念。祠於子春。闢之於人。遇合乖違。各有緣分。

保障爲神

吳江縣黎裏秦氏。世素封。行善。多以貲得官。其始祖幹。當宋季之亂。集鄉兵自保。寇不敢犯。依以全者甚衆。詔授護民太尉。沒而爲神。祀之至今。考五季之末。民閒聚兵保鄉黨者。率稱太保。故有遍地太保之稱。宋末則稱太尉。非實授職銜也。中間有豪傑。有強梁。江左以來。豪傑最著者。程忠壯公。次則秦公。觀其能蔭及後人。則當日行事大略可知矣。

石吞爲神

瓊州臨高縣西十里有昆邪山。建武二年。村民王氏者二人。長曰祈。次曰律。與鄉人王居傑。獵于山。憩石上。祈爲石所吞啖。居傑三引刀不解。祈被吞未盡間。忽作聲曰。我爲昆耶天神。隱此石室。已後可以純白三牲一祀我。言訖。遂沒入石中。不復見。宋靖康間。逆酋王文滿煽亂。衆聚兵攻臨高。民受荼毒。無能御者。吏民乃禱之於昆耶神。須臾。蜂蠆彌空。肆毒行螫。羣盜奔潰。民賴以安。益神其佑。

神燈廟

姚江有神燈。每歲春月初。昏無風雨。遠望火光數點。起自大黃山東嶽廟前。已而跨江南北。散漫數十百點。多至萬億。燦然若繁星。明滅聚散。參差不定。漸移而西。至夜分。隱隱向白山沒。俗傳。三月既望爲嶽神誕辰。此其下降之徵。然讀書龍山上者言。不特春季爲然。凡遇天氣鬱蒸。往往有之。第卑處不見。如登山絕頂。見江南遍屋皆赤。即環山半亦是。甚有人坐樹下。倏綴樹如旒。至集人衣裙。拂之不去。西門桑神廟。俗呼桑九郡王。並祠其子周舍、史舍。周生時館穀外邑。歸而經其姊家。嚴氏姊爲具雞黍。周怒何爲以骨飼我。衆曰。肉也。姊家實以祠神。竟不食。歸告其妻。趣具湯沐。吾將去爲桑郡王子。浴竟而逝。史名自張。髫年從學舍歸。途遇一丈夫。鬚髯甚偉。曰。豎子。而非史氏子。乃郡王桑氏子也。史驚懼。歸告其母。夕發寒熱。語語若神授。竟死。傳邑人十月間具旗傘鼓樂。舁桑神及二舍。迎於途。至桑巷祠而返。歲以爲常。

丹臺記

蔣燾。字仰仁。其先宋侍郎堂守蘇。遂佔籍長洲。父原用。娶武功伯徐有貞女而生公。原用登進士。出知樂亭。歿於官。燾尚孕於母。未育。既育旅邸。七閱月。母始扶櫬歸。少穎悟。五歲。母口授小學。即成誦。十一善屬文。時出驚人語。選隸學宮。十四應都試金陵。文譽馳公卿間。又三歲而卒。當未卒時。常夢上帝召爲丹臺記。以母老辭不得。錄而祕之。姊壻劉炌入其齋。得所爲辭帝文。以語母。母惡之。抵於地。然竟不免也。初母在蓐。慌惚見道流三人入房。頃刻間失其一。即免身。常以爲異徵。及卒後。母甚悲。着哭子詩十三首。聞者莫不隕淚。母又夢燾來。言我之帝所甚樂。母問其死狀。燾曰。兒死。從首上以往。兒雖死。不滅不散也。至嘉靖中。陸詹事深死三日而蘇。既蘇。語其子楫曰。取筆記我語。我病漸時。不見若輩。覺身坐廳事。有黃衣二人跽於庭雲。奉大王命召公。餘方欲置對。忽身已坐輿上。黃衣前導。隨者數十人。皆舊隸物故者。餘心甚駭。輿北行如飛。至一城。黃衣跽請曰。當去輿從步。頃刻間已失輿。兩人挾而走。足不着地。至一城。黃衣又跽請曰。請改服。不覺已易衣矣。又良久。抵一城。甚高。樓櫓皆如京城制。可十餘里。至闕門。門數重。大殿巍然。有王者冕旒坐殿上。一黃衣先入。唱曰。奉命追松江陸深已至。王起坐曰。入之。餘從東階廡下北面立。王南面。字呼餘曰。子淵識我否。餘曰。殿下莫非當年蔣燾耶。蓋餘爲諸生時相習耳。從者呼之曰。奈何犯我王諱。王曰。此我故人。無迫之。王曰。子淵。爾官應居一品。壽應登八十。以犯三大罪、十二小罪。故官降三品。壽減一紀。是年餘方六十八歲。聞是語。駭曰。深得無死耶。王曰。非死何以至此。因命吏取詹事簿籍來。須臾。吏持簿至。餘閱之。見平生所言所行。無一不記。其末以朱書總核其罪。餘因丐王。幸念夙昔。使得畢其壽命。王曰。此非寡人所得專也。主在帝。寡人爲故人受罪。姑假以兩旬。俾治後事。其毋爲子孫計。命黃衣送之出。已出門。復呼入曰。若茲來也。於地獄無覩。何以警世。傳黃衣。又導觀諸獄。景象甚慘。目不忽視。狼狽而走。至街衢。所見冠蓋往來如長安道上。皆朝士久沒者。鹹下車。與敘寒暄而別。出城。從高原上行。久之。甚昏黑。忽見一燈微明。既近。則其屍臥於牀。心惡之。黃衣推之使附。乃蘇。又兩旬。而黃衣復至。詹事遂長往矣。

神惠記

類者。而吾家幸完。居東城數載。倭難平。與家人浮海歸故居。業登舟矣。神復來告不利。意雖信之。而難於易舟。適有友人王散軒者亦以避倭浮海歸。勸附其舟。先生從之。方有所待。未即解纜。而前舟先發。不數里。颶風作。覆其舟。舟中人皆葬魚腹。遂得俱免。惟神救者三。皆大難大厄。心思意想。所不能及。?葉先生朝榮。號見山。少師台山公之父也。中年得奇病。病不知所由來。亦無他苦。第不能睡。每睡欲閤眼。則背蓬蓬然動。始如斗大。漸縮至背心。僅如錢孔。則湧起醒矣。以此三年不成寐。遂骨立。延醫診之。醫不能名其病。第見其骨立。則以爲損也。用參苓諸藥補之。愈補愈甚。且將就木。父憂之。遍訪名醫。得十人。莫適與也。則具十人者名。祝於鄉祠女神劉夫人者。枚舉而筊之。良者陽筊。否則陰。十筊皆陰。大驚。吾兒殆哉。其不可藥矣。不然。何十醫而無一良也。家人相對涕泣。計無所出。先生忽見一人。星冠道服。自空下。拊而告曰。君何病。服越鞠丸。愈矣。遂翛然去。異之。以詢醫。醫曰。方誠有之。平平無奇耳。安能愈君。君病久恍惚。何言神也。問方載何書。曰。在丹溪心法。問何療。曰。療鬱。先生瞿然曰。得之矣。往餘再喪妻。四喪子。復喪妹。最後喪母。骨肉之痛連綿不絕。哭泣悲傷。五衷菀結。今茲之病。由鬱生也。神告我矣。遂合一劑服之。即成寐。再服則通宵安寢。三日而起矣。友人來問病者皆大驚。謂君遇茅山道士。授還魂丹耶。何起之驟也。遂醵錢。具餅餌酒果。羅庭中。爲拜答神貺。時已甲夜矣。忽爐中有火。熒熒如炬。光照一室。友人皆見之。先生喜。佔一聯曰。危而安。方識神功廣大。微之顯。莫言陰教虛無。更十年。讀書三山。忽一夜。前神復至。語曰。君何尚留此。其亟歸。謀避倭。時倭已遠去。鄉人安居無恙。殊不以爲然。第念神曩者救於垂絕。今豈我誕耶。因五鼓就道。徒步疾走二百里。以夜分抵家。明發即欲行。而家人及父皆不信。以告鄉人。鄉人鹹揶揄。謂其騃。不得已。留二日。竟強父挈家去。止東城。未十日。倭以風便突至。鄉人不及避。誅殺慘毒。至有一家無

先生弱冠時。肄業三山之開元寺。社友十餘人過之。送於寺門。至鐘樓下。一老人年可九十餘。野服倚柱。立挽而語曰。在相法。君當刑四子。時猶未娶。心惡之。又曰。無慍也。子雖晚。當貴。已又曰。功名竟有。迍邅耳。時方年少氣銳。謂一第可立取。聞此愈怫然趣出。老人復笑挽曰。更有一言。門下多賢士。諸所言皆忤。默然怪之。他友人意其善相人也。問焉。俱不答。再訪之。去矣。詢之僧。僧曰。無有也。越一歲。先生始婚。連產俱不育。己未。少師生。先生年四十五矣。爲諸生。累舉不第。試多前列。而不及餼。乙丑。京口姜先生試首。年已五十一。心念已老。即饞無益。力讓次者。姜先生不可。乃受餼。戊辰。穆皇登極。詔選士充太學。遂得與焉。畿試復不第。久乃謁除。得九江別駕。鬼嘯於齋中。不爲動。齋故戰場也。芟而闢之。產五色芝。滿六載。移守養利州。州治。深入蠻夷中。拮据三載。欲歸不得。卒於官。老人所謂迍邅。豈不信哉。方滯學宮。家貧。歲常就塾。弟子有聲庠序者至二百餘人。登科第者。累累不絕。在官時。延接諸生。教以經義。多成名。而瑞昌科甲厄且七十年。署邑試士。首拔李汝祥。其年遂舉於鄉。門下之多賢亦不虛也。而當守養利時。少師亦舉進士。官翰林。細思老人邂逅數言。盡平生無一謬者。曩己卯歲。以攝郡代太守入計。遇善風鑑者。謂先生有道骨。當遇異人。驗矣。

神術

賀朝用。綿竹人。少遇異人。授神術。百不失一。然深祕之。一假於相。有官將赴滇。別其署事州判溫君而慄。溫請曰。先生遠行。何以教我。應曰。祖公萬福。但三日後。州前有小變。當流血。溫大駭。徐曰。勿憂。非州事也。越三日。番人節拐爭於州前。果剚刃焉。幕景東時。滇南大旱。巡撫見吾陳公甚憂。召之相。君曰。須董太守至。乃可言之。陳曰。吾爲一省主。顧不如郡守耶。對曰。不然。方今旱災。惟雲南一府。公之所轄廣矣。何可佔。陳然之。促太守至。熟視之。曰。喜可賀矣。本月二十一日戌時。雲當合。有微雨。三更雷大鳴。黎明雨如注。非三寸不止。至期。言無一不酬。陳大奇之。以書薦於劉巡按。劉見之曰。吾雅不好星相。無已。姑視我子。察之曰。甚佳。名列賢書第幾。已而果然。其術多如此。後以任事。爲人所嫉。構下獄。嘆曰。數也。遂自引決。先謂妻曰。子亦不免。歿後。妻亦從之。

蔣侯授矛

劉白川景韶。在軍中夢建業蔣侯從空授以丈八蛇矛。盤舞如飛。其卒也。夢蔣侯以天樂來迎。凡文臣立軍功。神相之。要非偶然者。

朱書

邢如約。臨邑人。有度量。俗忌三足蟾。見者不祥。邢幼。從羣兒之塔莊。獲蟾。摯搦良久。釋之。卒不爲祟。一日。雷電風雨畫暝。有神人長十餘丈。冠黃金。朱衣白簡。鬼物從之百數。麾幢鼓角。震耀耳目。邢匿?下。神人曰。當生者生。當死者死。君何藏之深也。示之符雕篆字。隱隱見若富貴壽考。大昌厥後者。稽首謝。歷三日。流黃氣滿室中。朱書龍蛇狀盈幾。不可識。夏日與友之宿安店。月明熟臥。忽有聲若雷。從地起。友人墜榻下。邢臥自如。

假神

平湖金員。字汝規。爲人樸而迂。家頗裕。人有稱貸。無不與。人既不復還。彼亦不復取。坐是家益落。一日。其孫病。求護於所謂朱八官神者。抵暮。有賊數人。打門而入。則自稱朱八官至矣。見其燈燭熒煌。則以爲朱八官神靈顯應若此。賊入臥內。挈取衣被。其妻以爲神惡其衣之穢也。則呼曰。朱八官。我衣非潔淨者。不須挈去。及賊倒囊篋。運糧米。心竊疑之。比去。家一空。始知其爲賊矣。年八十四。已見曾玄孫。行動飲食如壯者。其壽蓋未量也。天其或者有以補之。

假妖

王海日華。少時。邑中迎春。裏兒皆歡呼出觀。獨安坐讀書不輟。母岑太夫人謂曰。若亦暫往觀乎。答曰。觀春何若觀書。太夫人喜曰。兒是也。吾言悞矣。年十一。從裏師錢希寵學。初習對句。月餘習詩。又兩月餘習文。數月之後。同學中諸生盡出其下。錢嘆異之。曰。歲終。吾無以教爾矣。縣令呵殿到塾。同學皆廢業擁觀。獨據案朗誦。若無睹。錢奇之。戲謂曰。爾獨不顧。令即謂爾倨傲。呵責及爾。且奈何。答曰。令亦人耳。視之奚爲。我方誦書。恐彼亦何詞呵責。錢因語父竹軒公曰。公子德器如是。斷非凡兒。十四歲時。讀書龍泉山寺。舊有妖祟。富家子數人。豪俠自負。莫之信。素侮寺僧。移入。信宿妖作。多有傷者。寺僧因復張皇其事。衆皆失氣。狼狽走歸。公獨留。居如常。妖亦旋止。僧鹹以爲異。假妖試之。每夜分。輒登屋號嘯。或投瓦石。撼臥榻。或乘風雨雷電之夕。奮擊門障。僧從屋隙中窺之。方檠燈端坐。神氣自若。輒私相嘆異。然益多方試之。月餘技殫。因從容問曰。向妖祟。諸人皆被傷。君能獨無恐乎。答曰。吾何恐。僧曰。諸人去後。君更有所見乎。答曰。吾何見。僧曰。此妖。但觸犯之。必露怪狀求勝。君安得獨無所見。公笑曰。吾見數沙彌爲祟耳。諸僧色動。疑覺其事。因佯謂曰。此豈吾寺中亡過諸師兄爲祟耶。公笑曰。非是。乃見現在諸師弟耳。僧曰。君豈親見吾儕爲之。但臆說耳。華曰。吾雖非親見。然非爾輩親爲。何以知吾之必有見也。寺僧因具言其情。且笑且謝曰。實以此試君。君。天人也。異時福德何可量。

精爽

梁觀。字大用。分巡潮州。廉介剛果。決獄如神。會天時久旱。觀齋沐禱神。雨下如注。沒於官。潮人哀思之。塑像於韓山書院祀之。觀雖沒。其精爽不迷。有祈輒應。同庠謝孚爲御史時。領兵平百家畬於潮。夜宿行臺。每夕。戶鐍無風自擊。孚坦然不之疑。一日晨興。守門隸卒不來請鑰。孚怪問之。守者曰。昨夜明公衣內衣。往來中道。提鑰。將門盡開。若有沉思者。時月色濛濛。某等於窗隙見之。第無命。不敢出耳。孚知其爲觀之神也。恐隸卒驚。紿之曰。是我。是我。一時失記矣。至夕。鐍鑿如故。孚乃默曰。某奉命來靖一方。以大用平日之志。當加陰相。使公私皆美。何作此態以相恐。又默戲之曰。大用博我奠耳。聲遂息。明日。具牲醴。即書院以祭。其後凡有捷。前夕。必夢與之歡笑如生。

馬騤。解州人。與其兄主燕醫張圯館。圯卒而無子。爲買地以葬。仍以居授其媼。後爲松江同知。背疽幾危。一夕夢圯夾視疾。明日尋愈。人以爲圯之冥佑。圯、初爲行人。使蜀。館稱多怪。人莫敢居。徑入。因夜坐觀書。忽壁上如人持梃而擊者三。觀書如故。不爲動。居父憂。廬中磬。不扣自鳴。燈下見馘影如鬥。亦處之如常。祟弗能幹。自松歸。渡江。會大風陡作。舟師震懼。無人色。從容仰天祝曰。吾平生或欺君虐民。舟當沉。否則風亦當息。此須自信得過。方敢如此。俄而風恬浪妥。須臾數百里矣。

陸道判。嘉禾人。洪武初。薄遊姑蘇。得一廢宅。先是居者多祟。遂以微價售於陸。始居之。張燈夜坐堂中。有二女笑語於前。陸知爲怪。叱問之。二女曰。妾乃大青、小青也。言訖躍出。陸急飛劍擊之。若中其臂。沒。早視劍處。庭下有大小冬青二樹。因斧之。其聲錚錚。啓下一石版。版數罌。滿貯黃白。陸遂用饒富。後贅沈氏。生萬三。爲江南富族之甲。已皆籍沒於官。 【 萬三名秀。】

李瀚。沁水人。爲樂亭知縣。邑門外有古木數十章作祟。吏茲土者多病死。人爲危之。公一日毀臺斬木。得朽骨若干。令野瘞焉。竟亦無他。後爲南京戶部尚書。

熊翀。光州人。少年業南園。同事十餘人。忽睹絕色女立松樹上。衆皆錯愕。翀略不爲動。女尋滅。遂以刀刮樹皮。書曰。作怪風雷滅。成形斧鋸分。明日夜半。雷劈之。後官南戶部尚書卒。武宗時已得恩典。世廟立。夢稱臣南京戶部尚書熊翀見。明日諮大臣。稱其豐表峻越。賈閣老南塢以先朝名大臣對。再賜祭。不但懾鬼魅。且聲靈通帝座矣。

孫繼先。盂縣人。以御史憂居。嘗乘馬之里社。逢路人。指公前有緋衣婦人卻行去。曰。孫御史來。吾不敢過盂縣界。公馳馬即之。入於牛羣。迄不見。明年。民病孛?頁瘴。自山以西。死者數十萬。獨盂不被疫。人以此甚奇之。

高唐州驛舍。夜有鬼物自空中過。車馬人畜之聲一一可辨。亦曰海市。

避正人

蘭溪北隅。明遠樓左偏。一區穹窿其顛。周密四傍。聖之以白。竅其前。若圜月形。障以紙。天光照映。虛明瑩徹。常若月在其所而無虧也。扁爲月區。文懿公遊其上。倦而假寐。有二鬼來瞷。驚曰。章大人在此。奈何。其一欲避去。一曰。奉命灑掃。俟北斗使者攝獄。如何可違。方逡巡未決。公隱隱聞之。曲肱未動。久之。聲漸遠。乃起歸家。數日。門人王覺言醫士夢一鬼。兩股流血。泣曰。不避正人。爲主者所撻。乞藥傅創。公笑曰。正人亦何須避。

役鬼

王弼。字良輔。秦州人。遊學延安北。遂爲龍沙宣慰司。奏差龍沙。即世謂察罕腦兒者也。弼以剛正忤上官去。隱於醫。至正二年。吉巫王萬里與從子尚賢賣卜龍沙市。冬十一月。弼往謁焉。忿其語侵坐。折辱之。萬里恚甚。驅鬼物懼弼。弼夜坐。讀金縢篇。忽聞窗外悲嘯聲。啓戶視之。空庭月明無有也。翼日。晝哭於門。且稱冤。弼召視鬼者。厭之弗能勝。弼乃祝曰。豈予藥殺爾耶。苟非予。當白爾冤。鬼曰。兒閱人多。惟翁可託。故來訴翁。非有他也。翁若果白兒冤。宜集壽俊十人爲之徵。弼曰。可。人既集。鬼曰。兒。周氏女也。居大同豐州之黑河。父和卿。母張氏。生時月在庚。故小字爲月西。年十六。母疾。父召王萬里佔之。因識其人。母死百有五日。當重紀至元三年秋九月丙辰。父醉臥。兄樵未還。兒偶步牆陰。萬里以兒所生時日禁呪之。兒昏迷瞪視。不能語。萬里負至柳林。反接於樹。先剃其發。纏以彩絲。次穴胸割心若肝暨眼、舌、耳、鼻、爪、指之屬。粉而爲丸。納諸匏中。復束紙作人形。以呪劫制。使爲奴。稍怠。舉針刺之。蹙額而長號。昨以翁見辱。乃遣報翁。兒心弗忍也。翁倘憐之。勿使銜冤九泉。兒誓與翁結爲父子。在坐諸父慎毋泄。泄則禍將及。言訖。哭愈悲。弼共十人者皆灑涕。條書月西辭。聯署其名。潛白於縣。縣審之如初。急逮萬里叔侄鞫之。始猶撐拒。月西與之相反覆。甚苦。且請錄其行橐。遂獲符章、印尺、長針、短釘、諸物。萬里乃引伏雲。萬里。廬陵人。售術至興元。逢劉鍊師。授以採生法。大概如月西言。萬里勿之信。劉於囊間解五色帛。中貯發如彈丸。指曰。此咸寧李延奴。天曆二年春二月。爲吾所錄。爾能歸錢七十五緡。當令給侍左右。萬里欣然諾。劉禹步焚符祝之。延奴空中言曰。師命我何之。劉曰。爾當從王先生遊。先生。仁人也。殊無苦。萬里如約。酬錢。並盡受其術。復經房州。遇鄺生者。與語意合。又獲奉元耿頑童奴之。其歸餞。數如劉。今與月西爲三人矣。劉戒萬里。終身勿近牛犬肉。近忘之。因啖牛心炙。事遂敗。倘復何言。縣移文豐州。追和卿爲左驗。和卿頗疑之。雜處稠人內。弼陽問。誰爲爾父。月西從壁隙呼曰。黑衣而蒲冠者是也。和卿慟。月西亦慟。慟已。歷叩家事。慰勞如平生。官爲具成案。上大府。萬里瘐死於獄。部使者慮囚。召月西置對。弗答。吏罵曰。獄由爾興。今反不語耶。月西曰。殺我者既伏辜矣。喋喋將何爲。尚賢竟以賂免。初。弼訴縣歸。親賓持壺觴樂之。忽聞對泣聲。弼詢之。鬼曰。我耿頑童、李延奴也。月西冤已伸。翁寧不憫我二人邪。弼難之。頑童曰。月西與翁約爲父子。而吾獨非翁兒女邪。何相遇厚薄之不齊也。弼不得已。再往縣入牒。官逮頑童父德寶。延奴父福保。至其所驗之。皆如和卿。而鄺與劉不具里居。竟莫致雲。自是三鬼留弼家。晝相隨行。夜同弼臥起。雖不見形。其聲琅然。弼因從容問曰。衛門當有神。爾曷從入。月西曰。無之。但見繪像懸戶上耳。曰。吾欲爇象泉賜爾何如。曰。無所用也。曰。爾之精氣能久存於世乎。曰。數至則散矣。二僧見弼。一華衣。一衣弊服。華衣者居右。月西曰。爾爲某惡行。萌某邪心。尚敢據人上乎。彼服雖弊。終爲端人耳。命易其位。僧失色起去。頑童善歌。遇弼飲。則唱漢東山及他樂府爲壽。弼連以酒酹地。頑童輒醉。應對皆失倫。客戲以酰代之。頑童怒曰。幾蜇吾喉吻。何物小子。惡劇至此。嘵嘵然。數其陰事不止。客慚而遁。月西尤號黠慧。時與弼諸子相謔。言辭多滑稽。諸子或理屈。向有聲處擊之。月西大笑曰。鬼無形。兄何必然。徒見其不知也。凡八閱月。始寂寂無聞。洪武四年。有司異其能。薦入京司。賜衣一襲。遣歸。

鬼道姓名

賈節婦陸氏。徐州人。舉人王鄰女弟。頗解文事。夜讀史。至舜誅四凶。心疑之。曰。何物四凶。乃敢爾耶。忽窗外有四鬼物。各道姓名以應。曰。某等在此。啓戶視之。寂無所見。媼遂得怖疾而終。年八十餘矣。

鬼報恩

青州益都尉某華人云。初在鄉。累舉不捷。居郊野。一夕。有盜雨中穿窬而入。謂盜曰。汝冒雨穴壁。必不得已。盜曰。我營卒也。因博輸。不敢歸。乃來相擾。尉曰。吾有絹二匹。取贈之。盜謝去。復詣營。請于軍尉。得不治罪。後將就試。卒忽出燈下。曰。某前蒙恩。誓必報。今不幸歿于軍。既而赴舉試。前盜以所試題送出。三場皆然。悉不差謬。果獲高薦。至南省亦然。已而登第。卒又見曰。若遇益都尉。不可不受。有數人負命者在彼。至時。某亦當往相助。後果尉是邑。到官未幾。有告羣盜聚某村林中者。尉率衆往捕。會馬駿。獨尉與一廳吏先至其地。羣盜望見。皆俯伏就執。

鬼怪

元末有羅文節者。廬陵人。以掾吏督造至樂安。憩廨中。或告以鬼物所憑。不可居。笑曰。惡有是。酣飲而臥。漏下十刻。月色微明。見一丈夫。長而青。立與檐齊。奮起執之曰。爾來矣。爾來矣。應時而滅。比明視之。並廨有大樹甚茂。人祀爲神。曰。怪在爾矣。歷數其罪。用竹楔釘之。樹枯。怪亦隨止。後官至瀘州同知。年八十。官雖不顯。而生平勁挺不可奪。乃知鬼所長者正人。不必盡達官也。

冥獄

邵溥。字公清。康節先生之孫。紹興二十年。爲眉州守郡。有貴客。素以持郡縣長短。通賕謝爲業。二千石來者。多委曲結奉。邵雖外盡。而凡以事請。輒不答。客銜之。會轉運副使吳某從襄陽來。多以襄人自隨。分屬州取奉。邵獨不與。客知吳已怒。乃誣邵過惡數十條以陷。吳大喜。立奏之。未得報。即逮邵繫獄成都。獄司理參軍韓汴。懦。吳擇深刻吏僉判楊均鞫之。眉州都監鄧安民以謹力得邵意。主倉庾之出入。首錄置獄。十數日掠死。其家乞收葬。不許。裸其屍驗之。邵懼。每問即承。如是半月許。眉之吏民連繫數百。死者且十餘輩。提點刑獄縉雲周彥約綰。知其冤。亟自嘉州親詣疏決。邵乃得出。閱實其罪無有也。但得其小酒饋遊客及用官紙札數過多等。方具獄。楊即死。獄吏數人繼亡。明年。邵坐貶三官。歸犍爲之西山。其社眉山士人史某正燕處。人邀迎出門。從者百餘。繡衫花帽。馭卒控大馬。甚神駿。上馬絕馳。目不容啓。到一甲第。朱門三重。洞開。從中以入。史欲趨至客次。馭者不可。徑造廳事。座上緋綠數十。皆揖。史東向辭曰。身是布衣。安得對尊客如此。其一人曰。今日之事。公爲政。何必辭。吏前白曰。帝召公治鄧安民獄。今來也。俟君登科畢。即奉迎矣。史不獲已。就坐。欠伸而悟。不爲家人言。密書之。又明年。赴廷試。過荊南。時吳適帥荊。得疾。親見鬼物往來其前。避正室不敢居。無幾而死。史還至夔峽。小疾。語同舟者曰。吾當死。幸報吾家。令取去年秋所書觀之可知也。是夕果卒。又二年。所謂貴客者。暴亡於成都驛舍。又明年十一月。邵見安民露首持文書來白曰。安民冤已得伸。陰獄已具。須公來證之。公無罪也。揮牘尾。請書名。已而復進曰。有名無押字。不可用。邵又花書之。始去。邵知不免。盛具延親賓樂飲。踰六日。正食間。覺腸中微痛。卻醫藥。具衣冠待盡。中夜卒。溥得家學之傳。洛黨被禍。伊川沒時。人皆避匿。吊不敢往。志不敢作。溥獨素衣白馬會葬。蓋真知道者。

冥司牌

張才。少與鄭生者善。嘗夢冥司遣一卒持牌。書才及鄭名。攝之。既至。主者檢其籍曰。張某猶有二年。鄭某繫獄。閱數日。鄭果物故。才尋舉鄉薦。又夢至-冥府。守者名呼才曰。葉落凋相公請見。居頃之。一人。青衣絲絛。自內出。從者曰。是葉落凋相公。語才曰。爾壽止三十二。緣心地好。增算倍之。才趨前謝。遊遨闤闠間。忽僕馬擁從甚都。其乘輿者。烏紗幞頭。緋衣金帶。葉策一蹇從。見才傍立。遂步擁向神曰。此張某。神揖才如葉語。且雲。已改注祿籍。神去。葉留後。速才歸。才曰。乘輿者爲誰。葉曰。天下都城隍。語既而別。才覺。流汗被體。後才以子琳貴。棄其淶水學諭歸。年已六十。又四年卒。果符前夢。

湧幢小品卷之二十

關雲長

自古忠義雄勇士。不得志。冤死、兵死者何限。獨雲長之神最靈最久。思之不得其解。姑妄揣之。聖人繼天立極。每每神道設教。聖人不生。則神自設教。雲長必明神轉世。姑託此幻軀。着姓名。結兄弟。馳騁干戈擾攘之場。聳動人耳目。着之史冊中。俄然兵解以去。而神乃愈烈。要知氣運薄。故寥寥二千年間。聖人不生。生亦扼於有位。於是有神焉。出沒隱見其間。以待聖人之生。以補聖化之所不足。我太祖則大聖人出世矣。猶謂佛教暗助王化。而俗傳雲長爲伽藍神。理誠有之。不可得而擬議也。

三國志。雲長諡曰壯繆。其義謂壯於出兵。繆於料敵雲耳。衆以穆穆之義解之。夫以穆爲褒詞耶。不足重。以繆爲貶詞耶。不足輕。大抵英雄不能違時。時命大繆。則雲長取曹仁而不足。且有陸遜擬其後。時命大順。則石勒取王浚而有餘。孫緯以勁兵邀。極罷。不能得之掌股問也。

山西鹽池在解州。雲長所產處也。相傳黃帝執蚩尤於中冀。戮之。肢體身首異處。而名其地曰解。其血化爲滷。遂成池。宋祟寧中。池水數潰。張靜虛攝雲長之神治之。池鹽如故。雲長見像於廷。於是加封拓祠。祠最偉。神亦最靈。池長百二十里。闊七里。周垣守之。每大雨。輒能敗鹽。必禱於神而止。蚩尤以其血爲萬世利。而云長周旋。永此利源。同於煮海。奇矣。奇矣。

蹇理庵達嚴事雲長。每事必告。居皖。夢侯語之爲我公祖。已守平陽。解在部中。後起總督薊遼。稅璫高淮張甚。禱更力。陰得濟其請。內帑亦然。累世信卜。叩之奇驗。嘗與聯和至百韻。後爲一小令來贈。末雲。再揮戈薊北。重整舊江山。果驗。

嶽武穆

安陸州故有嶽武穆祠。爲十八景之一。世宗龍飛。升州爲承天府。營造宮殿。祠遂湮廢。萬曆中。守備杜正茂創於城西。闢土。下有積石甚多。取爲周垣之用。恰相當。最後得一石碑。出而洗之。光澤可照。遠望之。中有人影甚多。其一奇偉豐腴。簇擁而過。如此經日。衆歡呼。以爲武穆露形也。入夜。役卒守之。見一偉丈夫躍出。騎白馬。冉冉乘雲而上。從者數百。遙見天門開。一人袞冕迓之而入。守者驚伏。不敢出聲。比明。碑上題一詩云。北伐隨明主。南征拜上公。黃龍已盡醉。長侍大明宮。俄震雷。大雨洗去。一秀士錄之。餘官南雍。其人入監。出以示餘。味之。則武穆已轉世爲英國。酬此願矣。大約明神再生。必有奇蹟。終以兵解。故英國卒終於土木。客有言英國。面白而肥。與魏公徐鵬舉相類。徐之生。夢武穆到家。雲當受汝家供養。則武穆在我朝。殆再轉世矣。

嶽王墓。木皆南向。同知馬偉取檜析幹爲二。植墓前。名分屍檜。正德八年。都指揮李隆範銅爲檜、檜妻王氏、万俟卨、三像。反接跪墓前。萬曆中。兵使者範淶增張俊像。撫臣王汝訓沉張俊、王氏、兩像於湖。移秦、萬、二像跪祠前。

餘葬先君子於皋亭山之麓。其山故元伯顏取宋屯兵之處也。步村中。一蒙師唐姓者。年八十餘。自言其家駐此六世矣。大王父猶及見宋末事。方伯顏兵至下屯。其夕月明。忽大風雷震電。伯顏知有異。起立帳外。勒兵防變。見四山旌旗閃爍。皆作精忠字面。伯顏曰。是矣。此嶽公護本國。現靈異也。亟宰牲爲文致祭曰。王繫心本朝。此是大忠大義。敢不仰體。但氣數如此。王雖有心。不能違天。若旦日宋以三千人來戰。即斂兵北歸。如只力竭講和。亦不能捨囊中物。而爲口舌所動也。祭訖。風雷皆止。明日。天皎潔如故。宋無一兵。且納款。伯顏入城。又親詣王廟致祭。宋遂以亡。餘聞其言。灑然有異。方往來此中。將尋歸骨處。伴先君子。因欲買地立廟。合雲長公祀之。題曰關岳廟。而老廢未能也。

武穆七世孫仲明。洪武初。自固始徙於汴。少負清節。隱居不仕。廬墓九年。朝廷三召不起。賜號純孝先生。所著有遺安集。

文文山

文丞相。夢至天庭。坐不孝之罪。於戲。忠孝不兩全已豫兆之矣。

丞相嗜象弈。以其危險制勝奇絕者命名。自玉層(屍普)金鼎至單騎見虜爲四十局。玉(屍普)。蓋公所居之山也。吉州泰和縣贛江濱黃土潭有神物棲其間。歲亢旱。民禱輒應。公生。潭沙清淺。公歿。潭近居民夢神歸。騶從甚盛。乃公也。自是潭深墨如舊。兩任贛州提刑。江水泛溢。勤王召募。溢尤日甚。又暑月喜溪浴。與弈者周子。善於水面以意爲枰。行弈決勝負。愈久愈樂。忘日早莫。或取酒炙就飲啖。荊南草竊成汭亦類此。蓋神有正有怪。自不同也。

丞相兵敗於吉之空坑。有石大如數間屋。忽然自山頂落。當路徑。元兵望而大驚。稍卻。公乃得脫去。鄒鳳等以餘兵拒戰。死傷塗地。今宋史丞相傳雲。空坑之戰。得趙孟濚紿元兵以免。蓋史作於元之盛時。極誣陋。至雲丞相求爲黃冠。欺妄尤甚。同時仗義效力者。蕭文琬父子、梁克中、尤最。俱遺漏不書。而全子仁驕淫不事事。無智略。死爲人所逼。乃反立傳。史家之謬如此。

趙孟僴。宋之宗室。年十七。及冑舉。文天祥闢爲參謀。天祥北去。居吳。依親友以居。越十年爲道士。名道淵。居松江北道堂。又五年爲僧。名順昌。因自號三教遺逸。改道堂爲本一庵。臨終手辭以訣。有曰文山之客。千古忠貞。

丞相若不市死。便非事體。便無收拾。此正天之所以成人美也。於少保更賴得一刀。乃知左右之贊。與徐石不殺于謙。今日無名之語爲有功。

黃冠歸故鄉。是何意。實欲出來舉兵復宋。蓋寧敗。寧多殺人。而此志不肯息也。留夢炎之言。已觀其深矣。

文陸二事

福唐劉汝鈞貽書括蒼吳思齊子善。論文丞相事。初自江西起兵時。崎嶇山谷。購募義徒、畊氓、洞丁。造轅門請甲仗。不啻數萬。而尹玉實爲驍將。大衣冠指撝。衆皆詣闕。感泣。求效死。已而當國。二揆交沮用兵。師無宣諭。卒無犒賞。盤桓月餘。僅令守姑蘇一路。張彥提重兵居毘陵。且有叛志。尹玉竟以絕太湖吊橋。首尾不救而溺死。未幾。獨松告急。朝廷四詔。政府六書。趣援根本。一日一夜。倉皇就道。及至行都。而獨松隨以破陷。復令駐兵餘杭。守餘杭。守獨松。朝議不一。衆心離散。會有尹京之命。餘慶遽奪其印不予。漢輔遁。德剛遁。北軍入城。與權陳宜中又絕江遁。乃即日拜樞使。又拜首揆。補宜中處。且令往軍前講解。毅然請行。及被囚以北。中道奔迸。收集亡散。無兵無糧。天下大勢去矣。正閏交馳。真僞更作。是不一姓。當世之爲大臣元老者。視易姓如閱傳郵。況當滄海橫流之際。而彼乃以異姓。未深得朝廷事權。欲隻手障之。至死不屈。微、箕、二子且有愧色於宗國矣。其書大略如此。又淮陰龔開所作文陸二丞相傳雲。方唐末五代之季。藩鎮跋扈。武臣驕矜。君臣父子之義不明。而土地甲兵之強類無不欲黃屋左纛自爲者。先宋知其然。一旦踐大位。即罷諸節度兵符。遽用儒臣爲通判。其權雖分。其勢遂弱。石晉所割境土。終不能復。迨乎宣和衰亂。北兵南下。急若建瓴。曾不得乘一障。設一候。而遂至奔亡不守。後宋再造東南。區區山湖之間。內政不修。惟恃夫江淮爲外藩。久之且南北夾攻。而沛蔡之藩籬自撤。荊襄受圍。顎渚交警。巴蜀侵陷。廣西之烽燧亦不絕。此其國勢垂盡。受兵處多。殆如囊中探丸。圍中逐鹿。無復有潛藏隱伏地矣。所可幸者。天下學士大夫。二三百年祖宗培養作成之澤。燻蒸者久。忠臣義子。或死節。或死事。蓋無媿焉。卒之。文國瑞、陸秀夫。前後死國。精忠激烈。誠有在於天地。而不在於古今者。於戲。吳、晉、陳、隋之變。豈復有一人若是哉。龔開者。字聖予。少嘗與秀夫同居廣陵幕府。及世已改。多往來京師。家益貧。故人賓客候問日至。立則沮洳。坐無幾席。一子名浚。每俯伏榻上。就其背□按紙。作唐馬圖。風鬃霧鬣。豪骭蘭筋。備盡諸態。一持出。人輒以數十金易得之。藉是故不飢。然竟無所求於人而死。志節既峻。儀觀甚偉。文章議論甚高古。殆亦不愧秀夫者。

崖山舊有石勒雲。元大將張弘範滅宋於此。嘉靖中。督學陳塏磨去之。改曰宋少帝及其臣陸秀夫死國於此。並篆文丞相正氣歌。立碑於五坡嶺。吾友區海目有詩云。崖無滅宋字。濤有撼胡聲。塏字山甫。號宅平。紹興人。官參政。嚴分宜惡之。嗾其黨楊以誠劾退之。居林下四十年。卒年八十有七。子孫蕃盛。一說作林泮。袢。閩人。官尚書。區字用孺。高明人。官中允。

張世傑已溺死。諸軍棺斂。焚屍島上。其中膽大如斗。更焚不化。衆皆號慟。須臾。雲中見金甲神人大聲曰。太上以我驅馳。關係不小。以多方措置恢復矣。由是軍心皆不移。葬之香山之赤坎村。陸秀夫挽以詩曰。曾聞海上鐵斗膽。猶見雲中金甲神。蓋說郛之說如此。然崖山之敗。秀夫負祥興帝入海。世傑知事不濟。奪舟先去。行收兵。欲再立趙氏後。遇楊太后。告之故。太后大慟死。世傑葬之海濱。欲投占城。颶風溺死。則在秀夫赴海之後矣。二說再詳。然謂世傑葬陽江之赤坎村。則陽江無此村。陳白沙因陽江令何昌之說。封墓立祠。作心賀卷贈之。蓋誑白沙也。君子可欺以方。信矣。

於少保

於肅愍改諡忠肅。撫臣傅孟春題請。大宗伯於文定公慎行題易。乃萬曆十八年事。而其說則發於王鳳洲。至吾兄鳳翔入臺。題褒忠功。於是於之後。以杭州右衛指揮改錦衣。其孫即升都督功臣者。胡總督忠憲也。得世襲衛指揮。

傅公疏未入。少宗伯黃公鳳翔夢一偉男子持書來。有空山孤魂之句。覺而心惡之。詰晨接傅疏。乃知於公生氣。凜凜猶存。

我朝虜叩京城。大掠者二。己巳之變。於忠肅以大司馬即爲總督。帥石亨等御城外。有請即從。不必覆奏。軍中諸將受成。絕無牽制。故能力戰卻虜。有建言者請重將權。景皇批答曰。于謙總督即將權也。其專任如此。庚戌之變。丁大司馬坐於內。恇怯無謀。楊少司馬赴於外。權非獨擅。仇將軍以勁兵要功。不敢戰。又不受節制。而嚴少師又陰持於內。雖有韓白。無如之何矣。

己巳之變。闢遷都。主固守。人猶能之。惟人心搖動。極危險。只一二月間。聚兵。教戰陣城外者。已二十二萬。則守城與各處把截之人。又豈下數十萬。分佈經略。齊力奮擊。此其才真所謂多多益善者。卻虜後。陳循撓於內。羅通鬧於傍。處之泰如。二人亦心服不敢動。其氣象何如。羅之纔不減忠肅。然復辟之舉。史雲自陳曾與密謀不報。一雲石亨來邀不從。要之。忠肅之禍。循亦謫戍。則羅非曹石之黨明甚。而多此一疏。遂添蛇足。

南城東朝之事。誠不能爲忠肅解。然景皇剛決雄猜。固不肯遣使。忠肅和顏進曰。羣臣之請。亦藉以紓邊患耳。帝始曰。從汝。從汝。朋友相處。要識性。避其所短。況君臣之間。又如此性格乎。阮浪之獄。得不上侵。沂邸之養。得近太后。焉知非公委曲調停以至此。柔事景皇。如擾龍馴虎。中間備極苦心。啞子吞黃連。自知不可告人者。故西市之變。皇太后驚惋。英皇自追悔曰。好個于謙。憲皇既立。昭雪贈諡。夫以二聖英明。不以爲怨。而更以爲德。孜孜不忘。則其始終心事與默運之功。鑑在帝心久矣。公既不言。外人又不知。二聖更難發明。一腔熱血灑地。知之者其天乎。後人責備。更又何惜。

當時君臣相信。可謂至矣。然薦一徐有貞爲祭酒。不可得。至叩頭謝罪。而謂黃竑邪說可以力阻乎。辭免宮傅。心良苦矣。

於墳祈夢靈異。人人能言。聞太倉相公以子病往祈。忠肅見夢曰。公是當朝宰相。奈何問我。太倉曰。非爲朝事。餘一生清苦。認真不作虧心事。而兒病如此。是何罪業。忠肅曰。公記得吝一單名帖。失活二十七人之命否。太倉默然。醒來終自狐疑。蓋海商漂至。巡兵執以爲盜。衆皆憐之。請於太倉往解。不應。又請一單名帖投兵道。終不聽。一舟二十七人。不勝栲。皆死。太倉矜名節。於此守之最堅。故雖知其冤。終不爲救。然力可爲而不爲。則神固已存案。作罪過矣。

責備

責顏魯公者以不從方鎮之議。以不能高飛遠舉。避禍爲先。責嶽武穆者。以金牌還師。以樞密請還兵柄。責於忠肅者。以南宮之錮。東朝之易。責蘇武者。以胡中生子。責方孝孺者。以全身遠害。責許衡者。以仕元。責文信國者。以黃冠歸故鄉。責狄梁公者。以失身女主。此等事。存而勿論可也。

蘇子卿娶胡婦生子。是天之哀忠臣。而不絕其後也。不然。安國死。子卿爲餒鬼矣。

張南軒責諸葛瞻不能力諫去黃皓。又不能奉身而退。冀主一悟。兵敗身死。僅賢於賣國者。嗟嗟。賢者乃爲此言。

海忠介實際

海忠介在系。自分必死。人亦無以更生期之者。世廟賓天。外廷未知。頗有密詢得者。提牢主事知狀。夜設盛饌款之。忠介飽啖。飲酒渝常度。主事曰。先生今日何歡之甚。對曰。欲作飽死鬼耳。故事。明日西市。前夕必與酒飯一頓。海自分伸頸無疑。主事告曰。莫悞。莫悞。宮車云云。先生旦夕出此門進用耳。公問曰。果否。曰。果矣。即大慟。投體。餚酒盡嘔出。狼籍滿地。絕而復甦。扶歸禁處。哭終夜不輟。又明日成服。衰麻徒跣。呼天若喪考妣。噫。到此然後知公真忠。一片心腸。有貫徹千古者。人須於此處勘得忠臣心事。方有實際。忠臣亦必有此心事。方垂千古。其它居官之勁正清苦。又其餘事也。

忠介父翰爲秀才。母謝氏。年二十七而寡。忠介僅四歲。家貧。謝矢志教育。有戲謔。必嚴詞正色誨之。忠介卒爲名臣。謝例應旌表。忌忠介者竟沮止之。忠介終亦不自請也。

死水拱立

高宗南渡。有盧臣忠者。字信臣。黟縣人。侍行。上驟欲用之。命相者視之。曰。有膺無背。官止此矣。後扈蹕至建康。虜騎迫溺水中。後數日。上求臣忠所在。左右記其處以對。使沒取之。拱立如生。賜水銀以斂。贈諫議大夫。與兩子官。

忠魂助戰

逆亮南侵。有統制魏俊、王方、死於瓜州之戰。我太宗渡江。見夢助戰。立廟府城祀之。嗟乎。異代忠臣。能識天命如此。

江濤得完

顧圭。上虞人。少負奇氣。方國珍來寇。集鄉兵與戰曹娥江。敗死。里人瘞屍於江岸。其冢爲風濤蕩折。而冢獨完。越七月。其孤謀反葬。啓視面如生。次日。其地盡爲江矣。

魏公有孫

韓魏公之孫浩。知濰州。金人來寇。力戰死之。此史所未載。

袁氏全家死難

袁柳莊之父號菊村。其先有袁天與者。以進士。死德佑之難。全傢俱覆。凡十七人。僅一孤救免。又百餘年而有柳莊雲。

孝童

河南人楊牢。字松年。有至行。李甘方未顯。以書薦於尹曰。執事之部。孝童楊牢。父茂卿。從田氏府。趙軍反。梁田氏。茂卿死。牢之兄蜀三往索父喪。慮死不果至。牢自洛陽走常山二千里。號伏叛壘。委發羸骸。有可憐狀。讎意感解。以屍還之。單縗。冬月往來太行間。凍膚皸瘃。銜哀雨血。行路稠人爲牢泣。歸責其子。以牢勉之。牢爲兒。踐操如此。未聞執事及門唁而書顯之。豈樹風扶教意耶。且鄉人能齧疽刳月?坒。急親之病。皆一時決耳。猶蒙表其閭。脫之傜。上有大禮。則差問以粟帛金。河北驕叛。萬師不能攘。而牢徒步。請屍仇手。與夫含腐忍瘡者孰多。牢絕乳即能詩。洛陽兒曹壯於牢者皆出其下。聞牢之贖喪。潞帥償其費。其葬也。滑帥賻之財。斯執事之事。他人既篡之矣。即有稱牢於上者。執事能無恨其後乎。其激昂自任類此。甘舉賢良方正。沮鄭注。貶封州司馬卒。牢後亦擢進士第。

代父飲酖

賈直言代父飲酖死。既而毒自左足洞出。乃蘇。事聞。減父死。並直言流南海。嗟嗟。如此孝子。不免行戍。唐代宗之賞罰可知矣。直言後爲絳郡太守。自言始飲酖時。岑岑然。覺毒沿五內。至肢節。其痛渝於鑽灼。通體不可名狀。既蘇。每遇天陰。則又甚焉。軫蓋及足脛。色皆如墨。其傍攻出六孔。膿液紫淤臭敗。逆搶人鼻。達數十步外。惟飲啖無減平昔。故得不死。嗟嗟。如此孝子。天有神丹。何不悉除其苦。使之優遊仕路耶。

青天歌嘆

呂升。字德升。淮安人。事父百歲翁。至孝。幼失母。遂不入私室。與父同寢。務悅其心。父年高。齒不任堅。每食盡肉一斤。升率妻子供飪。必極精爛。父出入。必呼升隨。或適旁近舍。升不隨行。則不往。若嬰兒不能頃刻離其母然。父年益高。便液不時。升承順益謹。夜嘗四五起。遭元兵火。升負父避鸕鷀山。出覘賊。爲所獲。知其孝子也。善視之。與食飲。不入口。輒泣下。賊亦憐之。令歌。升爲青天歌。浩浩歌。歌已輒泣。夜令擊刁斗。升爲思父嘆。賊感動。縱之歸。升夜行晝伏。凡三晝夜。還家扣戶。侍者以爲鬼物。久之。啓視。乃升也。相視大哭。出其足。故刺一握。升園有美杏。父所嗜。鄉豪竊之。並奪其地。升爲文訴城隍。神即譴豪疽發背。曰。還孝子地乃已。豪妻子匍匐叩門還地。疽即愈。

船灰塗頸

王泰。永嘉人。宋提刑允初之後。幼失怙恃。鞠於伯父。丁未冬。元兵至。伯父被執。求財物不得。將殺之。泰年十五。匿叢薄中。躍出。紿兵曰。兒知瘞物所。伯父遂得釋而遯。兵監掘數穴皆無。乃涕泣告兵曰。兒實不知。恐伯父被害。故出。願以身代伯父死。兵怒斬之。仆地。兵既去。伯父哀而視之。則頸骨已斷。而喉尚在。遂捧其首合於頸。適人家有修船泊灰。因取以塗其瘡。試以水滴其口。稍能咽。至暮。以扉舁至家。越七日始蘇。言曰。方斬時。若風冷然過頸。良久。熱痛悶暈。若有數人過。指曰。此子甚孝。且不當死。即令一人以藥傅其頸。冷若冰雪。痛遂止。凡八越月。其創始合。而首竟偏。

禱泉灌田

張杏孫。慈利縣人。以孝稱。鄉人皆重之。爭訟者不詣公府而詣孝子。裏有毫麀鹿泉。鄉人素賴其利。歲大旱。泉竭。詣孝子請禱。孝子沐浴拜泉。泉初出如縷。衆喜曰。泉至矣。復再拜。沛然如初。所灌方數十里。歲以大熟。人益信其誠。孝子通尚書。以授其子兌。成進士。有聞於時。

和盜詩

泰和鄧學詩。姓至孝。元季。母子俱爲盜所獲。盜魁知其儒者。哀之。與酒食。口占一詩。命之和。約和免死。盜詩曰。頭戴血淋漓。負母沿街走。遇我慈悲人。與汝一杯酒。我亦有佳兒。雪色同冰藕。亦欲如汝賢。未知天從否。應口和曰。鐵馬從西來。滿城人驚走。我母年七十。兩足如醉酒。白刃加我身。一命懸絲藕。感公恩如天。未知能報否。寇喜。道之出城。得遠去。學詩後以薦爲校職。考終。嗟嗟。此盜可應舉做官。

梅高報母

梅應發。居閶門市中。母嘗有病。醫藥弗療。刲股爲羹以進。母啖之。疾已。他日母復疾。危甚。應發露立。北面稽首。以香然頂灼臂。叩天乞減己年以益母壽。是夕。天陰暝。俄頃。雲開。盡見北斗之六星惟一星尚沒。頃之雲複合。及還至母所。見母擁衾坐牀上。言有白衣者六人。以水灌灑。遂霍然而蘇。詰旦。母平復如常。年八十餘而卒。

成化末。武城縣生員高謹之母爲人毆死。謹父得重貨。焚其屍。謹哭不已。父乃訟於朝。章下按察司。行東昌府驗問。知府楊能納賄。頤指證佐。言謹母實自經死。上狀。副使許進與按察使石渠無所可否。謹遂走闕下。擊登聞鼓。奏上。並言渠亦受賂。既入。因自刎不殊。錦衣衛執以聞。命刑部郎中吳欽往會撫按暨三司官雜治。得其死之本末。逮渠等下鎮撫司重鞫。殺人者始伏其辜。刑部論能受賕聽囑。罪當徒。渠失入人罪。以爲長官得減當杖。獄上。有旨。能降四級。調除邊任。渠等罪皆準擬。時渠已考察閒住矣。

未盡之祿

彭方伯應時。父南坡。早卒。配蕭氏。哭之哀。一日。南坡附舍人兒語及生前事。歷歷券合。諭蕭曰。未盡之祿。當以貽汝。年八十四。仲兒某年當舉子。後一一不爽。蕭雙瞽。一日用針。豁然。蓋方伯孝養。天佑之也。方伯。泰和人。

見星斗

淮安衛人王鉉年七十。久喪雙目。嘉靖丁丑。暑夜納涼。仰見星斗。起而稽顙。旬日。兩目燎然如童子。其人心田明潔。人或不能償債。則焚其約。少事父母至孝。年至一百三歲。猶強健善飯。一日。無疾而終。人以爲孝義之報雲。同時有不孝子。目瞎復明。方自詫。可比於鉉。忽雷震死。

孝憤

王仰。湖廣崇陽縣人。餘己丑同年也。除廣東肇慶府新興縣知縣。有僕王效真等三人同衙役作弊。入覲後。事發。怒甚。會調閩縣未果治。而時時恚罵。新興有雞爪蘭花。蓋斷腸草之類。食根立死。葉則少延數刻。時三人竊藏之。聲言事急自盡。王履閩任。夜深。食於外。三人搗藥汁入豆芽菜中。夜半死。根究。三人服罪。其子三廷試請於官。面質三人於城隍廟。藏父劍。擊殺之。立斃。廷試僅弱冠。孝憤所激。揮刀若有神助。衆鹹奇之。事聞得溫旨。真孝子。可傳後。而王露機不即治。又不即逐之。此與元嘉逆劭之事同。

萬里尋親

趙廷瑞。雲南大理府太和縣人。少讀書。能文章。補弟子員。數省試不第。棄去。故習青囊。所歷名山水。必指畫風氣、融結、聚散、向背之略。或驗或不驗。將遊中州。且訪異人。於是囊一瓢。浮家而出。由貴陽入蜀。久之。泝江下荊州。謁武當。北轉許、鄧。渡河、洛、漳、洺。以次於燕。又久之。無所遇。所過帝王陵寢及古今將相、名賢、學士家墓兆。必規度驗。或六七復。東遊泰山。過闕里。南窺鳳陽。達於金陵。過浙。訪天台石樑及錢塘西湖之間。從侯二谷、陳敬亭、兩方伯遊。兩方伯挾其書。至湖訪茅鹿門憲副。時爲萬曆乙亥也。年已六十。其在江湖間。亦十有三漢禩矣。問其家世。曰。離家時。兒重華僅七齡。母與姊妹及蒼頭輩殆六七口。存亡不可知。鹿門贈以詩曰。近獲陳琳江上檄。知君家世傍昆明。丁年數卷青囊出。白首一瓢滄海情。萬里關山花外夢。王孫芳草客中程。夜依南鬥看天象。已卜使星馬上迎。別去五載。猶棲遲東海。並匿錫山道中。所遺妻已沒。重華壯且冠。年二十一。日夜欷歔。而號不自已。葬其母。嫁姊與妹。請路郵於郡太守而出。衆危言沮之。華哭而題壁曰。少小違親十五年。思親不見日悽然。從今即與家人訣。不覩親顏誓不還。華復自忖曰。吾少不諳父貌。即道逢之。不識也。榜其背曰。萬里尋親。又恐父東西南北之蹤無所定也。別爲繕寫裏系及父年貌數千紙。所歷州郡都會之次。輒遍榜之宮觀街市間。已而又曰。聞武當之山名天下。吾父好名山。當或過之。且聞山之神故靈。於是踰漢沔而西。禱之武當。蓋萬曆戊寅十二月二十有二日也。紫霄宮道士間攜之過太子巖。巖之陰有字曰。嘉靖四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雲南大理府人趙廷瑞朝山至此。華讀之。哭且慟。道士謂曰。若父曩年駐此。若今過之。復同月日。可以卜相逢之兆矣。於是華亦尾而書之曰。萬曆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雲南大理府趙廷瑞之子重華蹤父至此。由南陽潁壽。東涉淮泗。泝金陵。又卒無所遇。謀曰。今且渡江矣。聞三茅峯冠江以南。吾且禱之。禱訖。宿觀音寺。夢玄帝鉤簾坐。華哭而前訴云云。帝呼謂曰。汝父猶未死。如是者三。覺而爽然。從丹陽過毘陵。被盜攫其貲去。所遺者獨前請郡太守路郵耳。窘甚。且行且乞。次橫林觀音寺。忽一老僧杖錫而前。雙眉覆面。前謂曰。孺子何從來。華曰。吾雲南人。吾父出訪中州諸名山。不歸者十有七載。吾是以萬里裹糧。蹤父至此。而猶未獲也。不幸爲盜所窘。且奈何。僧曰。汝胸所囊者何。曰。路郵。輒出以示僧。僧笑曰。汝父猶未死。客無錫南禪寺中。汝第往。又顧囑他道人導之。老僧忽不見。明日。偕道人過南禪寺。遇一老翁。華心疑屬父。而猶未敢請。伏地曰。吾雲南人。吾雲南人。翁亦絕不識華貌。且以爲故鄉人也。於是攜之。同道士南向坐。華泫然曰。吾父離家遊中州。故萬里蹤訪。以至於此。翁得無即吾父已乎。笑而應曰。吾離家已十七載。所遺兒。比僅七齡。存亡不可知。焉能到此。華於是前。攜而哭。並出所囊路郵示。翁讀之。始驚曰。吾即爾父也。且前問母及姊妹以下。華隨一一口畫始末。父子乃相攜哭而拜。聞者無不泣下。轉相告。過寺刺本末。共爲嘖嘖太息不能已。

廬墓

國朝有三世廬墓者。芮城李錦。子尚絅。錦子澤。字公溥。澤子柄。字子權。錦與澤父母各三年。俱歲貢。錦卒廬所。柄爲生員。亦卒廬所。澤聽選卒於家。可悲。可悲。人言。三世讀書必發。李三世矣。又純孝如此。不知子孫何如。

工人孝義

潘生者。富陽人。世業農。幼喪父。獨與兩弟奉母居。間出與人執塓甓。治筐筥。又爲善工。大德間。江南大飢。人民道殣者相望。自度無所得食。曰。吾終無以給母。則母子俱死。等死。盍若用吾強壯。少延母旦夕活乎。即以母屬兩弟。自傭回鶻人。乃告母曰。兒當佣錢塘數月。得錢米活家。且自活。母勿憂。既。回鶻人得轉賣遼東大家軍戶。遣代戍虎北口。會有詔。江淮子女流徙者衆。禁人毋得轉掠。饑民使悉還鄉土。遂從遼東經過。道遇一女子。鴉鬟尾行。問之。則曰。淮產也。昨因飢。父母棄我。轉徙數家。今主家使我歸。君南人。倘挾我得同歸乎。於是日操瓢道乞。夜泊茆葦中。雖顛沛流落。親黏日久。曾無一語少及亂。渡淮曰。我家通州。今近矣。君盍送我到莊乎。因及女子上堂見父母。皆涕泣。起相抱持。詰門外同來者何人。即引生更衣。具酒炙樂。飲酒半。執醆跪曰。吾女幸完骨肉。歸見鄉里。免罹霜露、盜賊。君力也。今吾女猶處子。君誼聲暴淮楚間。且君去家久。母不知在亡。歲丁荐饑。鄉閈必離析。廬舍必墟莽。雖有兄弟。亦恐不能自存活。吾家尚薄有園田。給饘粥。吾女。實君箕箒妾也。君必無歸。生則毅然謝曰。吾何敢以若女爲利哉。吾雖賤。不讀書。且義不敢取。況吾母固衰耄。度尚可活。萬一母死。兩弟倘或有一存。今遂不歸。是吾遽死吾母也。音又何忍即安此土乎。遂告歸。母死者蓋三載。兩弟亦死。生追制服。復食其故技於鄉以終。

節婦給粟養子

宋制。凡節婦死者。給粟養其子。此制甚妙。今之有司可仿行之。

二沈妻

吳人沈思道。妻孫氏。沈樹田。妻宣氏。兩家居近有交。沈、孫、夫婦相愛。樹田暴戾無人理。宣歸見父母。父母對之泣。宣曰。此不足傷大人心。兒自是命也。樹田死。宣哭極哀。沈思道亦死。孫送夫喪過河下。見宣以死相要。同日自縊。宣有救者復甦。而孫竟死。後三年。宣父母謀嫁之。宣覺。亦縊死。嗟乎。孫死宜矣。樹田何面目見其妻乎。然樹田病時。宣進藥。翻之。曰。若毒我。則死爲厲鬼。罵婦又未可知。要之鬼必靈於人也。

媵奴死節

真奴。黃岩縣人。媵鍾氏嫁於苻松僅十三日。松死。松遺腹子也。母解氏尚存。鍾有異志。奴竊知之。告於松之從父諷之。鍾怒不省。因泣告於解氏曰。安人不幸至此。真奴雖欲奉以終身。勢不可得。惟求他日見安人與安人之子於地下而已。言訖。血淚俱下。是夜沐浴。繹死松柩上。聞者鹹驚歎泣下。衆議葬之。以從其夫。鍾不顧。竟焚其屍以去。同時邑中有阿菊者。從陳氏嫁於郭崇文。生一子。而郭死。陳改嫁。菊夜竊其子歸於郭。謝方石爲立傳。

節婦湧江

嘉定州王憲明妻張氏。少寡守志。萬曆十三年。掃夫墓。舟覆嘉陵江。失其屍。丙戌五月五日湧出江上。去沉之日八月矣。肌發如生。見者驚歎。立祠祀之。

母喪不嫁

節女都從夫家上起見。惟元時。容城縣王氏女以母喪。感念不嫁終身。獲旌命。此外更有真學清淨而不嫁者。又一種閒氣也。

大飢甘餓

芮城李氏。二女。成化甲辰歲大飢。父卒乏食。二女年已笄。箱中猶有妝具。人勸其出鬻。二女慚。不肯出。伏淤箱。飢死。

伏毒食醋

康對山先生子慄先娶王漾波女。生一子。並死。繼妻楊氏。未幾。慄亦死。楊服砒霜。以醋湯三碗下之。蓋食醋則藥不可解也。毒發。容貌安舒。略無倉卒。奇。奇慄有才志。又得良婦死節。天之待康先生不薄矣。

守節自信

安吉州節婦都氏歸於陳。孀居。矢志無他。庭下故有井。或曰。弗利居者。且不便客。塞之宜。都曰。井。地道也。何與人客不便。孰與同室婦女河汲不便乎。門爲鄰樹所蔽。術者曰。伐之。則貴氣弗閼。斯利舉子。都曰。吾聞窮達在天。力學在人。顧尤之鄰木耶。 【 此明於理者。】 子良謨登第。官參政。所稱棟塘先生者也。都旌表。贈安人。子孫繁盛。且優文學。天之報之正未有艾也。

節婦膽識

近地吳節婦。沈之鎏之妻。沈以溺死。嗣子汶。家政甚整。業日拓。汶有俊才。早貢爲博士。有郎廷瓚者。貸金十。鬻妻以償。吳聞。亟還金贖之。盜入室。吳厲聲曰。我沈門老節婦。刀不去手。犯即自刺。盜駭愕散去。其膽識嶽嶽。真女中奇男子也。

求見不得

章丘逮經生之妻於氏守節不出門。門內草生。如無人之境。嘗三日不舉火。鄰人饋之米鹽。卻不受。鄰人報縣。饋粟一石。方得活。嘉靖間。長清知縣武金過縣。武故遺腹子。聞而謁之。求一見。終不可得。曰。孀居以來。誓不見男子。官非男子乎。武拜門外。嘆息而去。節婦卓矣。若鄰人與武。亦可謂知義者哉。

芝竹

王土。崑山人。能讀書。婦陸氏。方娶後。其墓園枯竹更青。凡三年。二生芝草。皆雙莖。比四年。芝不生。土病死。婦從死。以烈婦稱。此嘉靖初年事。瑞芝之生恆於壽考富貴康寧。而於烈婦見之。此可觀天道矣。

三尸繞門

成化間。海康吳金童攜其妻莊氏及一女避賊於新會。寓劉銘家。傭以自給。莊有姿色。銘屢誘之不從。謀之鄉人梁狗。同其夫漁於海。推下水死。越三日。莊氏尋之海濱。得屍。手足皆縛。乃夫也。歸家。攜女赴水抱夫屍而沒。時年二十有二。翌日。三尸隨流遶銘之門。去而復還。鄉人驚訝感傷。共殯祭之。然未知銘之殺也。久之。事漸露。猶畏銘強暴。未敢發。士夫各爲詩歌。聞於官。得實。磔殺之。審錄員外郎奏聞。旌表。其處立祠。

雙烈

曹桐丘鏷。長子(□唐)。生而癎。不諳男女事。故聘錢皓女。未敢娶。以情辭錢。錢不聽。乃先以婢沈氏侍帷中嘗之。終不諳。復申之。餞解盟別聘。女私聞。自經死。未幾。(□唐)死。沈氏亦守終身。桐丘公爲立後。至萬曆三十五年。疏聞。並旌。

桐丘公之祖。原吳之自出。育於曹。故一姓曹。祖歿葬吳墓。餘高祖民畏公。吳甥也。貧甚。歿亦葬吳墓。吳訟之官。親友和息。歸價數金而止。蓋先民之忠厚乃爾。其地。辛、丙、巽、三水俱會。桐丘公先發庶吉士、主事、僉事。歸年九十餘卒。善繪畫。有清名。長子(□唐)痼病。錢、沈、雙烈。華其後。餘家遲發。餘亦庶吉士、檢討、司業、祭酒。長子(□章)。病亦如之。媳沈氏。儀郎惺予公之女。歸十年而(□章)歿。沈猶處子也。賢孝能自立。異日必繼前烈。但餘拙宦不媿吳。吳分嗣子田九百畝。餘僅得十一。而嗣子尚有待。又自念多病。恐旦夕霜露。且文翰無一長。何況繪事。其負媿多矣。

愍貞哀感

萬曆己酉。夏五月。夜半。延建水大出。漂屍蔽江。人從臥榻中流出。盡無衣。一女屍年可十五六。一手掩目。一手掩陰。若不欲人見者。餘友董考功應舉。瘞而諡曰愍貞。愍言災。貞言操也。

哀感孺人。楊氏祈玉妻。鄞人。夫死。守節。玉好鯉魚。每忌日。必設鯉。一年。河枯無魚。楊悲慟不已。忽漁人持鯉至。以一金易之。祭畢食胙。得原金於魚腹中。人大異之。呼爲哀感孺人。

丐婦投橋

正德五年。崇德石門東橋上有丐婦。色麗甚。蓋荒年。夫負母與妻行丐而至者。觀者甚衆。婦醜之。候姑與夫乞市上。躍入水死。不知何里人及姓氏也。哀哉。

義門

會稽平水雲門之間有裘氏義門。自齊、梁以來。七百餘年無異爨。宋大中祥符四年。奏旌其門閭。是時。裘氏義居已十有九世。闔門三百口。其族長曰承詢。至嘉泰初。又五六世。蓋二十四五世矣。猶如故。 【 此亦非良法。人多。不能無生得失也。】 鄉人謂嘗有饋瓜者。族長集小兒十三歲以下者百餘人。使自取之。各相推遜。以長幼持去。其習爲廉遜如此。於時猶共一廳。頗宏壯。有孫威敏公題字存焉。其後族老季光以所藏今昔留題詩刻石。傅惇作序。至元末。始毀於兵。而族亦且漸陵替。非其舊矣。

周德威。後唐名將也。其五世孫愉避亂。自河南徙居上虞。至宋有名承詔者。十世同居。凡四百餘人。趙抃帥越聞於朝。旌門免徭役。

隆慶年間。潞安府長治縣民仇火。仇塙等。一門合食。六世同居。一世仇鶚。二世仇樸。三世仇勳。四世仇階等。五世仇承教等。六世仇崇儒等。男女數百悉聽其長約束。巡按賀一桂題請旌表。

連江楊氏。六世同居。旌義門。有諱崇者承其後。尤孝謹。子孫互相乳哺。家雞化之。互哺其子。初年七十餘口。季年倍之。用儉以裕。構宅三十六年無哭聲。僅一老婦人歿。崇率子弟拜禱。須臾死婦復活。活十二年卒。家無喪者四十八年矣。崇卒。年九十一。卒時。裏有鼓樂聲。有夢請公爲福寧地主者。連江令章武聞其義。去七十里。行至其家。視崇。崇在田。子孫兒童出見。武賜楊梅食之。羣兒班立序啖。惟謹。雖至少者不紊。武嘆美而去。

義友

陳東已死。棄其屍。其友李猷偶尋婦翁。詣行在所。知狀。哭且訴曰。少陽以忠諫死。勁節英氣。當不與草木同腐。吾欲收葬而莫能得。少陽有靈。其啓我心。越一日。得屍。又一日。得其元如生。合而斂之。歸葬。猷字嘉仲。鄞縣人。

義姻

宋張泊典相州。部民張某殺一家六人。詣縣自陳。縣上州。泊詰其故。曰。某之姻某。貧困。常納息於某家。少負必被詬辱。我熟見而心不平。思爲姻家報讎。幸畢其志。然所恨七口而遺其一。使有□類。私讎已報。願就公法。泊曰。殺一家寧無黨乎。對曰。某既出身就死。肯復連及同謀。又曰。汝何不亡命。對曰。姻家即其鄰。若不獲盜。彼豈得安。曰。汝不即死。何就縲紲。曰。我若滅口。誰當辯吾姻之不與謀。又孰與暴其事於天下。等死。死義。可乎。泊曰。吾將聞上免汝。曰。殺人一家。安敢苟活。且先王以殺止殺。若殺人者不誅。是殺人終無已。豈願以一身亂天下法哉。速死爲幸。泊嗟嘆久之。卒按法誅。河朔間無不傳其事者。

義僕

我朝有義僕阿寄。李溫陵發揮。謂在我輩之上。近閱諧史。記楊忠一則。似又在阿寄之上。蓋寄只勤勞知禮。而忠奮力挽幼主於流宕之後。即犯死亦不顧。尤爲奇特。阿寄傳見田汝成集中。楊忠。宋時人。諧史。宋沈俶撰。所記似皆事實。而名曰諧。豈真諧耶。抑別有所寄也。

金養者。王華僕也。嘉靖中。倭寇至。華族女婦數十人前遯。賊望見。逐之。衆大窘。養麾之曰。主第走。養能捍之。即扼橋格賊。白刃如林。獨以孤梃出入死鬬。良久始僕。而主人遠矣。王氏既免。思養功。欲祠之。而竟不果雲。

王環者。曾石塘銑之僕也。方臨西市。作詩曰。袁公本爲百年計。晁錯翻罹七國危。功雖未就。其志可哀。 【 河套之役。最爲無謂。今無河套。而中國金甌無缺也。彼時唐荊州屢有害。而曾不聽耳。】

環。滄州人。本回回種。虯髯鐵面。負脊力。善騎射。曾聞其勇。致之幕下。俾教射。被逮時。泣謂其下曰。上怒甚。死自吾分。顧吾妻子奈何流落邊鄙。爲溝中瘠乎。環聞亦泣曰。公無憂也。某力能致之歸。曾既被刑。妻子安置城固。環乃以小車載夫人與其二子從間道去。環日則具湯粥。夜則露宿邸舍外。間關數千裏。不懈。後遇赦。歸維揚。酬之金帛。不顧而去。環能書。給事陸錦衣家。陸遇之厚。改給事朱錦衣家。以壽終。

孫明。丁尚書汝夔之僕也。尚書坐虜闌入誅。仲子懋正謫戍遼陽。明從焉。居半歲。懋正死。無何妻復死。遺一子。方五月。明日夕涕泣。抱兒往村媼丐乳。或市牛羊酪哺之。每監司行部至。輒哭訴冤狀。淚盡繼之以血。當事者憐之。爲脫其籍。得歸。間關數千裏。晝負兒。且行且泣乞。寧己不食。不令兒餒也。夜宿。輒擇溫燥與同臥起也。間月始得達家。事兒如事主。仍追理其遺產。爲族戚乾沒者。白之官。出入具一尺籍。及長。悉以付之。仍孑然一奴也。兒名繼志。得爲邑庠生。明以老壽終。

張禮。劉養正之僕也。養正方與寧庶人密謀。禮心憂之。常於屏處。哭諫不聽。有方士言長生者館養正所。養正北面禮信之。夜定。僕走其所。叩頭。言願有請。其人曰。若豈欲方術乎。對曰。非也。因流涕言。今吾主與寧藩通。異日必及禍。禍不小。而諸人無能爲言者。今獨信先生。竊觀於往來。爲主所蔽敬。無瑜先生者。殆天以先生悟吾主也。願先生爲一言。毋附寧。其人乃大驚。晨起去。不知所之。後養正死獄中。禮收屍葬之。爲木主。懷以歸。尋簿錄養正家。禮願從。吏逐之去。曰。我主母乃行。我家人安得去。徒跣京師。饋其妻獄中。妻死。奉屍歸。合奏養葬。歲輒上冢。哭而祀之。

真州袁山人服麟。有僕名志。失其姓。山人好飲酒。性跅弛也。慕爲方外遊。及諸祕戲幻術。年二十餘。妻死。遂終身不娶。遊行郡國。輒以志從。歲丁西之夏。山人逃暑金山。與所親紀生者飲而醉。夜且闌矣。二人各踞石臨江如廁。山人恍惚間若有鬼物挽之入水。紀生見。急呼志。汝主溺矣。志倉皇奔水濱。審其已溺。遽自投下。紀生急呼其僕善水者。助之拯。其僕胡盧曰。入則俱斃耳。胡拯爲。僅褰裳水際。垂手左右。援之不及也。志既入江。挾得其主。盡力持之。不捨。沉而復浮者數四。自分必死。適爲旋湍所激。回至崖側。與紀僕手相值。紀僕援得之。大呼主來救。於是四人者。猿臂而出。出則山人死矣。志哭之慟。謀經紀其喪。寺僧聞變。皆來集。無何。山人蹶然而起。都忘。如醉夢中。體亦無苦。時五月十有三日也。翌日。二人平復如常。衆俱嘆異之。工部郎謝在杭在真州。故與山人善。親得其詳。作傳。

書僕書傭

王弇州書室中。一老僕。能解公意。公欲取某書。某卷、某葉、某字。一脫聲。即檢出待用。若有夙因。餘官南雍。常熟陳抱衝禹謨。爲助教。其書滿家。亦有一僕如弇州。乃知文人必有助。即僕隸。天亦饒之。荊川先生有書傭胡貿。作胡貿棺記。

書傭胡貿。龍游人。父兄故書賈。貿少。乏資。不能賈。而以善錐書。往來諸書肆及士人家。餘不自揆。嘗取左氏歷代諸史及諸大家文字。所謂汗牛塞棟者。稍刪次之。以從簡約。既披閱點竄竟。則以付貿。使裁焉。始或篇而離之。或句而離之。甚者或字而離之。其既也。篇而聯之。句而聯之。又字而聯之。或聯而復離。離而復聯。錯綜經緯。要於各歸其類而止。蓋其事甚淆且碎。非特他書傭。往往束手。雖士人細心讀書者。亦多不能爲此。貿於文義不甚解曉。而獨能爲此。蓋其天竅使然。餘之於書。不能及古人蠶絲牛毛之萬一。而貿所爲。則蠶絲牛毛之事也。嗟乎。書契之不能還於結繩。書契又繁而不能還於簡也。固也。然餘所以編書之意遠矣。非貿則餘事無與成。然貿非餘則其精技亦無所用。豈亦所謂各致其能也哉。貿平生無他嗜。而獨好酒。傭書所得錢。無少多。皆盡於酒。所傭書家。不問佣錢。必問。酒能厭否。貿無妻與子。傭書數十年。居身無一壟之瓦。一醉之外皆不復知也。其顓若此。宜其天竅之亦有所發也。餘年近五十。兀兀如病僧。益知捐書之樂。視向所爲披閱點竄若讎我者。蓋始以爲甘而味之也甚深。則覺其苦而絕之也必過。其勢然也。餘既不復一有所披閱點竄。貿雖尚以傭書餬口諸士人家。而其精技亦虛閒而無所用。然則古所謂不能自爲才者然。獨士之遇世然哉。此餘與貿之相與。始終可以莞然而一笑者也。餘既不復有所披閱點竄。世事又已一切無所與。則置二杉棺以待長休。貿無妻與子。無一錢之蓄。死而有棺無棺不可知。念其爲我從事久也。亦以一棺畀之。而書此以爲之券雲。嗚呼。百餘年後。其書或行於世。而又或偶有好之者。慨然追論其故所刪次之人。則餘之勤因以不沒。而貿乃無以自兒。是餘專貿之功也。餘之書此。亦以還功於貿也。雖然。餘既以披閱點竄爲讎。而豈欲後人又以披閱點竄知餘也哉。然則貿之硉硉勤苦。從事於割截離合。而一付之無何有之鄉也。與一醉亦無以異也。其亦何憾之有。

僕惜字紙

馮南江恩。有僕馮勤。其父傭者也。素多病。日者謂其短造。甚憂之。問一道士。何以延年。道士曰。若爲傭。不能積德。惟勤灑掃。惜字紙。乃可延耳。傭乃市箕帚。徧歷所居村巷。凡有穢惡。悉爲掃除。見一字。則取置於筒。至暮焚之。歲以爲常。壽至九十七。無疾而終。

湧幢小品卷之二十一

父子

古謂父子不同舟。蓋思風濤一旦並命絕嗣也。與老子壓石磨。縛大繩觀井同。

續博物志以鯀爲顓帝之子。

夷狄禽獸知母不知父。都邑之士知尊禰。大夫知尊祖。諸侯及太祖。天子及始祖。

呂向生父岌客遠方不還。少喪母。失墓所在。將葬。巫者求得之。不知父在亡。招魂合諸墓。後有傳父猶在者。訪索累年。不獲。他日朝還。道見一老人。物色問之。果父也。下馬抱父足號慟。行人爲流涕。玄宗聞諮嘆。官岌朝散大夫。賜錦彩。給內教坊樂工。娛懌其心。

程大中先生自撰墓誌。子六人。長應昌、次天錫。皆幼亡。次明道、又次伊川兩先生。次韓奴、蠻奴。皆夭。女二。席延年、李正臣。其壻。

父子與慶成宴

嘉靖四年郊祀慶成宴。大學士楊廷和子慎、左司馬姚鏌子淶皆爲修撰。大司馬金獻民子皋爲檢討。皆父子與宴。爲盛事。三公官高有名。而皆有子。其子爵位清華而皆不甚顯。可見際遇極盛者。亦造化所忌。與而不必盡與也。況下此者乎。

三及第子

父爲顯官而子賜及第者。程襄毅信子敏政、謝文正遷子丕、皆至侍郎。白恭敏圭子鉞至尚書。當時慶成宴亦必並與。特非同時耳。至子爲顯官而班於父之上者。往往有之。子居津要而父爲卑官末秩。忘在得之戒者。尤不可勝數也。

兩翰林父

翰林父爲官者甚多。乃餘年友吳曙谷閣學父一龍歲選知高郵州。方嚴有品格。林兼宇宗伯父焲章。鄉進士。官參議。溫裕有才情。庚子外察。閣學方爲編修。以使事抵州署。長跪促歸。閣學子有舉鄉書者。宗伯子銘鼎。會魁、萊州太守。

同居異室

呂文穆公父母以口舌相戾。遂異處。交誓不復嫁娶。呂既貴。泣請同居。然終異室而處。

學士少年牧豕

曾學士棨。少不得於父。父督之貨家。豕突蹇其足。又息不豐。逐之。學士即牧。手書策不棄。遂擢大魁。事父至孝。

賢母

陸天全完。爲冢宰。母夫人葉氏貽書以物禁太盛爲戒。陸敗籍沒。葉亦逮詔獄。神色怡然。後出獄。死於長安官舍。人鹹智而傷之。葉之幼也。庭有積水。一兒溺焉。女伴曳之。愈沉。葉奪而縱之。兒遂起。識者謂有司馬公之風。

馮南江父子忠孝。人人知之。然當被逮考掠時。訛言洶洶。欲籍其家。家人奔潰。其母吳氏挈孫行可入京。瀝血爲疏奏曰。兒戇無狀。萬有餘罪。但妾臨年。不忍見子刑僇。願身贖孤以延嗣息。事雖不報。而行可卒申其說。末減戍雷。猶得補考績。封吳太孺人。世廟英明。寧可溷請。蓋亦深鑑慈德而默以旌之矣。御史歸。遂葺慈訓堂以居。今御史父子有祠。而於太孺人竟何如也。

我郡守慄公祁。號東陽。東昌夏津人。餘年十二。以童子試。望見之。白皙豐下。嶽嶽有神。清操振絕。公生一二歲孤。母蕭。年二十二。撫之。貧甚。一夜風雨大至。抱兒起坐。壁壞壓焉。鄰婦舉火照之。頹楹覆礫。室中之物皆虀粉。母子被髮裂裳。體膚皆無恙。遂持長齋以報神貺。後公爲山西參政。歿。蕭尚在。教二孫。時中、用中。有才名。世其家。

慄飲量甚洪。過吾裏董宗伯宅。巨觥猶未洽。睨海鬥。可容三觔。侍者持以前。戲曰。此泰大。不能任。宗伯即以壽。平飲自如。將畢。又曰。不可再。凡三進。乃怡。就坐。鬯飲而別。然公顏色不變。若未嘗飲者。遷官抵蘇州。一面檠。乃衙中物。母夫人見之驚。令役持還。

李及泉頤。母夫人張氏有賢行。懷妊時。流賊入境。往山穴避之。適其兄遇於塗。曰。彼穴人衆。不可居。餘家近地可避。遂從之去。甫入而寇至。寇退。往視前一穴。則石崩。百十人皆虀粉矣。及泉守我湖。有名。餘出其門。後官右都御史治河。聞命不懌。到官即歿。蓋有先兆也。

少宗伯張玉陽。名一桂。既卒。母太安人劉氏治家。斬斬有法。裕於宗伯存時。諸孫皆成立爲諸生。年九十一卒。

嚴母

韓蓮峯。名紹宗。爲憲副。母張氏。嚴甚。蓮峯爲刑部郎中。配閻氏。亦兩封至宜人矣。張氏命閻與嫂負水。蓮峯歸而見之。命二隸人爲代。張怒。持杖迎出。將擊之。以杖指蓮峯罵曰。汝有皁隸。可令代。無則不喫水耶。蓮峯笑曰。媳婦身強有力。豈不堪負。嫂子薄弱。且有妊。是以代之。張怒乃解。張生蓮峯數月而孤。後上其事旌之。即韓苑洛之祖母也。

賢繼母

平湖沈晴峯修撰。生三歲。母俞卒。鞠於後母張。甚有恩意。忘其爲俞母出也。少善病。忽劇。夢一婦攜之去。曰。若真吾子。有髯翁奪之歸。乃蘇。以質大母。具言被服容止。則俞母也。於是始知所出。而張母撫之益厚。公薦鄉書。俞母復見夢。爲史官。事張母甚孝。張母至欲全以產付公。令畢父喪及己身後事。而後分所生子。相守二十餘年乃卒。蓋繼母之極賢。而俞母得安地下。修撰得報父。若前後母亦近世最難得者。修撰有文學。以科場事見糾。調外。不復出。有賁園集。爲時所稱。

三柄臣母

柄臣之母。其因子享榮華。不必言矣。然先歿而猶蒙子之休者。在昔爲宇文護母閻氏、賈似道母胡氏。有後歿而蒙子之辱者。在今爲張江陵母趙氏。其餘大臣非無存者。然氣焰豈敢埒三臣之盛。宇文之母先陷於齊。贖歸。賈之母先爲婢。有娠。寄於其寮。故不得與張母比。要之。天下大福無得全者。又可見天道矣。

錢袁二母

錢鉞。杭州府昌化縣人。以都御史更撫山東、河南、貴州、三省。繼娶曹氏。鉞以正德二年卒。前在貴州裁抑中人恨甚。言於劉瑾曰,錢鉞顯宦。積貲鉅萬。瑾信之。構河南祿糧事。籍其家。無所得。毀屋及墓。勒民倍直。闔境騷然。執曹氏以下凡五十六人以北。嚴寒。困頓幾死。械繫久。獄不可成。諸大臣爭之。司寇山陰王鑑坐免官。竟分戍固原、莊浪、肅州、三處。曹過涿州。病痢。劇甚。諸子倉皇號泣。治後事。忽遇異人授真人養髒丸。一服即愈。再渝年。爲正德庚午。會赦得釋。家人亡者過半。行抵關。瑾誅。詔罪狀瑾。以都御史錢鉞受害爲言。於是還其封誥及故籍物。任子應福。亦錄用爲福州推官。孝養備至。至嘉靖十五年卒。年九十一。子六人。一婦人。更盛衰之際。中遭奇禍。卒以免。晚更榮華壽考。籲。亦奇矣。必有大過人者矣。

袁文榮以會元及第。受世宗眷遇。拜相。可謂盛矣。然素性跌宕。未幾。以病乞歸。道卒。無子。時爲嘉靖甲子。其夫人管氏攜嗣子扶柩歸。獨持家秉加毖。嗣子夭。復再立。事其伯及撫弟侄有恩。事繼姑張甚恭。張沒。臨葬。病不能送。柩重不可舉。管輿疾至。乃舉。又賑貧飼飢。所行義事甚多。萬曆丁西卒。年七十九。去文榮歿凡三十四年。然則文榮乃袁氏一枝奇卉。而夫人則袁之根幹也。人生在自立。何必分男女哉。

兄弟

張九齡之弟九章、九皋。性孝友。嘗泛海。兄弟異舟。風濤大作。中夜漂泊。自分俱沒。詰旦並在津亭。餘舟鮮有存者。皋至御史中丞、南康郡開國公。章經略節度使。諸子俱顯貴。魏公浚亦其後雲。

安福彭文憲公時以少保贈太師。超六資。同時三從弟文思公華以少宰乞歸。不允。特升太子少保、禮部尚書。又乞歸。乃允。先朝之優禮儒臣乃爾。彭氏一門得二。盛矣。盛矣。文思父貫。僉事。弟禮。左副都御史。文思入館時。文憲正司教習。

文思過邑城。座客有持敗篋故券證以爭產不已。公以齒。坐獨下。獨抗聲曰。若券果出革除。年庚辰。當以建文三年書。今稱洪武三十三年。贗可知矣。一座皆服。

宋南渡時。屠姓兄弟二人。自陳留隨行。一居鄞。一居嘉禾。代豪富。國初籍沒。有一公者。贅楊氏得免。未幾。楊亦被籍。復以異姓免。數傳爲康僖公。同時居鄞爲康惠公。子孫皆有冠冕。今乍浦教場。廣袤約三里。相傳爲屠舊居。

康僖公長子應壎。辛未進士。歷參政。踔厲慷慨。甚有時譽。後家居過自貶約。多靳恤。佳客過從。不設飲食。雖子孫亦瑣瑣不忍予。與居官時若兩人。或諫之。曰。吾惡夫擁貲而身安逸。樂厚自奉養。以餘瀝媚人者。

劉李有兄

劉忠愍公球。既沒。權貴人猶銜之不置。將採危語傾其家。公之伯兄理。號益軒。奮曰。是不可坐待也。即日戒行李。詣闕白其情。且踵權貴門。直以事告。其人亦慚而止。後其子與忠愍子皆至大官。

李崆峒先生之兄曰孟和。字子育。號北野。爲儒不成。能殖財。第宅田園。壯麗膏沃。崆峒觸瑾下獄。事急。家人俱逃散。公大出貲。往來賓客。遊說萬端。卒脫於死。公好氣慷慨。性友愛。喜施。蓋奇人也。年七十五卒。子女各四。□□。丙子舉人。九孫。用恆、用謙、用觀、皆有文名。

忤兄請罪

方獻夫之父遂。全州學正。遺腹生獻夫。後以大禮拜相。五十即致仕。嘗笞其家奴。忤兄茂夫意。至置酒長跪請罪。

敬兄之怒

嚴鳳號溪亭。歸安人。以御史歸家。族兄某老而貧。迎養。凡宴客必令兄遞盞。自執箸以從。一日。進箸稍遲。兄反顧。怒批其頰。欣然受而應之。終席盡歡。既醉。送兄歸臥而後出。日未明。已侯榻前。問昨飲鬯否。臥安否。每誡家人曰。事有誤。我容得。大爹容不得。抶汝矣。以壽終。慟哭。葬之盡禮。

兄弟賢貴

蘇、松、二府同時兄弟並貴且賢者。太倉王閣學文肅公。弟太常少卿和石。名鼎爵。王鳳洲尚書弟南太常少卿麟洲。名世懋。雲間陸尚書文簡公弟僉都御史阜南。名樹德。稱一時盛事。更有異者。兄皆極貴。弟皆京堂四品。又皆先卒。而三家子姓登第者。二王各一人。皆長公出。陸二人。兄弟分出。三家三代共十人。兩解元、兩會元、兩會魁、兩榜眼。尤奇之奇。

起家工部

蘇州皇甫氏兄弟涍。字子安。濂。字子約。汸。字子循。皆起家工部。止於部郎僉事。其父錄。亦以工部改禮部。官太守。我湖竹墩沈氏兄弟。子木。字汝楠。子來。字汝修。儆焞。字仲亨。儆炌。字叔永。亦皆工部。子木官至右都。儆炌見南京兵部侍郎。與儆焞皆右都之子。兩家初任。授官相同。進士同。而沈氏官最顯且賢。堪輿家傳其所居地前後宛如工字。地之能印人如此。理或有之。

三仲

席書號元山。正德庚戌進士。由戶部主事、方伯中丞、以議禮。至大學士少保。諡文襄。季弟春丁丑進士。號虛山。庶吉士御史。以兄貴。改檢討。進少宗伯。季弟象。號梅山。甲戌進士。給事。貶死。贈光祿少卿。蜀中以三席比三蘇。文襄幼時。夢涪江漲落。見沙礫之碑。其文曰。三仲連芳。果應其兆。近年蜀中有三黃。則予同年。黃慎軒輝。官少詹事。弟縝軒煒。官按察使。弟燁。舉人。楚中有三袁。則丙戌會元袁玉蟠宗道。官左庶子。弟季修宏道。官吏部主事。弟小修中道。丙辰進士。皆奇才也。

兄弟年遠甲科

同胞兄弟登甲科者最多。然其年皆不甚遠。惟廬陵習先生孔教。嘉靖戊午解元、隆慶戊辰進士。官禮部侍郎。卒且三十餘年。而其弟孔化。以萬曆戊午舉鄉試。去其兄剛一甲子。明年進士。其父亮封編修。兄弟相去若隔異代。雖曰幼子。然其父之高壽亦可知已。

兄紿得歸

上海人劉銑坐法被系京師。其弟鈍。陰祈守者代兄。令得一見家人。歸死。鈍既代。而銑歸。紿其父母雲。已得赦歸。鈍以客死。鈍系而兄不至。士大夫皆知其冤。爲饋飲食。久之。赦歸。扣門。家人驚以爲鬼。母泣曰。兒餒欲求食。吾自祭汝。勿怖吾也。鈍哭。歷歷具言不死狀。乃納之。銑聞逸去。鈍生二子玉、璵。璵進士、建寧太守。玉子兗。汀洲通判。兗子兆元。懷慶推官。

義姊

陸浚明以直諫謫遠惡地。妻沒。二子幼。時令嚴。當速往。其姊嫁□氏。舍其家以來。爲育之。至長。浚明自永新令謝事。姊乃歸。吳人義之。以比魯之義姑。姊遂以稱之。浚明事如母終身。

婦人知兵

上源驛之變。以李克用雄武。即宜發兵剪朱全忠矣。然竟以劉氏言而止。蓋左右勇士多死於難。其氣已竭。且孤軍無後繼。勢不可輕用。欲而不能。非能而不欲。劉氏亦姑託辭。真女丈夫也。太原被圍。克用欲走。劉氏諫止。亦與此同。自來婦人知兵。無若劉氏。

女將

女人有軍功者盡多。然無若顧琛之母孔氏。孔年已百餘歲。晉安帝隆安初。王廞吳中作亂。以女爲貞烈將軍。悉以女人爲官屬。及孫恩亂。東土饑荒。人相食。孔氏散家糧以賑邑里。活者甚衆。生子皆以孔爲名。

孝烈將軍。隋煬帝時人。姓魏氏。本處子。名木蘭。亳之譙人也。時方徵遼募兵。孝烈痛父耄羸。弟妹皆稚騃。慨然代行。服甲冑。鞬橐操戈。躍馬而往。歷一紀。閱十有八戰。人莫識之。後凱還。天子嘉其功。除尚書不受。懇奏省視。及還譙。釋其戎服。衣其舊裳。同行者駭之。鹹謂。自有生民以來。蓋未之見也。遂以事聞於朝。召赴闕。帝方恣酒色。奇之。欲納諸宮中。對曰。臣無媲君之禮。以死誓拒。迫不已。遂自盡。帝驚憫。追贈將軍。諡孝烈。土人立廟。歲以四月八日致祭。蓋其生辰雲。

婦女有須

李光弼之母李氏。封韓國太夫人。有須數十。長五寸。爲婦人奇貴徵。 【 光弼姓李。而母亦姓李者。蓋父原契丹賜姓故也。】 閩林文恪母黃大夫人亦有須寸許。黃有奇術。立柱下卜吉兇。其術莫知所自來。立柱以晴日向日月跌坐。徐伸兩手加額。默視。引右肘於鼻端。凝視久之。漸見小如一發。吉。大則兇。卒之年。謂諸子曰。今年不佳。吾立柱幾如股矣。果卒。年八十一。

弘治六年五月丙寅朔。湖廣應山縣民張本華之妻崔氏生須長三寸。

賢夫人

胡端敏之夫人李氏。不妬。亦不自識其貴。有問汝夫歷幾官。今何品列。應曰。丈夫自知之。婦人焉用識此。以壽考終。

喬劉二妾

喬白巖太宰卒。妾二人縊死。劉白川尚書有二妾。亦如之。兩公其以情感耶。抑選得貞烈人而後娶。故若此耶。亦奇。

長爪妾

翠娥秀。娼家女也。以處子適松江管軍副萬戶薛徹都爲小妻。都卒。謹護其爪。不肯嫁。卒完其志。年踰八十。爪長尺餘。卒。

瘖妾

嚴澄。字道徹。文靖公之仲子也。年三十無子。納妾二人。皆陋。一日。過姻家。見侍女年且及笄。而尚未蓄髮。詢其故。主人以素瘖。即蓄髮。孰收之。澄惻然。謂第使蓄髮。吾將以爲妾。其人以爲戲。未信。復爲申約。卒娶之。文靖聞之喜曰。兒合天道。必有後。後三妾皆生子。澄素持白衣陀羅尼。且堅守不殺戒。凡舉子多重胞之徵。人皆異之。安小范又云。三妾。一瘖。一聾。

姊妹繼娶

古人娶妻。多以姊妹爲媵。唐、宋、甚稀。或先娶死。而續其妹者。入國朝益稀。惟濮陽李伯承先芳。元配盛卒。繼任氏。即以妹助簉焉。號曰仲任、季任。仲任卒。繼許氏。又卒。乃以季任爲內主。伯承豪宕。爲尚寶少卿。能詩文。無子。年八十四卒。

妬後化龍

梁武帝郄後以妬忌。化蟒入夢。帝爲懺禮。得復爲好女子來謝。釋家及小說往往見之。今梁皇懺是也。而南史謂其化龍。入於後宮。通夢於帝。或見形。光彩照灼。帝體將不安。龍輒激水騰湧於露井上。舊殿衣服委積。常置銀鹿盧金瓶。灌百味祀之。故帝終不立後。其說小異。或先爲怪。如史所稱。而後得度。未可知也。 【 妬婦化爲異類。理或有之。謂蟒?龍。殆史氏文飾之詞。】

妬婦

鄒觀光。字孚如。楚人。有才名。爲南京光祿少卿。餘起家南司業。自幸得一見請益。比至問之。則送客江東門。暴沒輿中。甚駭之。一日。劉司成座中譚及。吭嘅。且曰。鄒精神甚旺。而阨於妬婦。嘗一日相遇塗中。拉歸寓所。從容談笑甚適。呼進午飯。其妻內捶一婢。聲徹客座。鄒已失色。劉逡巡辭歸。鄒又固留。捶久不止。聲愈厲。其婢氣垂盡。劉局蹐告辭。鄒面如土。竟出門而去。未數日變聞。蓋妬婦之爲害如此。亦可憐也。

正德八年。刑部主事陳良翰妻程氏杖殺女婢。解屍置木櫃中。他日復縛一婢。欲刃其胷。婢脫走得免。東廠廉得其事。並良翰俱下錦衣衛獄。拷訊得實。都察院複議。程氏窮兇極慘。比擬故殺律斬。良翰縱妻爲惡。謫戍邊衛。

俗語謂法馬爲乏子。乏者。法字之訛也。謂兌架爲天平。由來尚矣。吳中有天平山。山石林立。皆劍拔。甚銳而勻。真奇觀也。學憲範長白得之。曲折築園奇巧。夫妻時遊其間。妻徐氏。能詩而妬。範遂無子。情甚篤。蘇州人爲之語曰。範長白夫妻上天平乏子。聞者大笑。長白名允臨。能文章。精書法。名與董思白相亞。年尚壯。聞已得子。可塞蘇州人之口。

爇衣

葉朝寵。貌魁偉。能讀書。福清人。初娶魏。再娶林。林悍甚。與魏子新不相能。新去之三山。林復與妯娌日鬩爭寵。不能禁也。一日。林忽語其所善。吾夜夢-緋衣神人持炬火爇我。我避之不能。覺而體猶痛。此何祥也。次日。林就爨下炊。火飛出。焚其衣。衣帶結不可解。倉皇以水沃之。愈沃愈揚。遍體糜爛。生蛆。臭穢難近。竟死。

妻妾投繯

錢首曾。號瞿軒。常熟人。嘉靖庚戌進士。爲兵部郎中。遇妻妾嚴。舍中風烈。所掛蒲織稍觸損。皆惶懼。投繯死。事聞世廟。下法司。廉其事。無他。且在署。得不坐。後娶一室。不受繩束。或罵詈。即反脣。託郊行。約友人纂取之去。

妾禍

吳中張獻翼奪軍人蔣貴妻王二爲妾。嬖之。張夜宴。五鼓就寢。蔣操刀伏山石中。先殺張及王。並門客七人。手提燈自廁逃。遇一婦人。不見也。婦人愕立如揸。溺其身去。次日就擒。投河而死。張爲人多怪。攜臥具。宿府縣獄中各二夕。自爲犯人。使奴持大杖痛笞之。三下不見血者。反與杖。 【 今有人自作罪囚。向城隍座下者。與此正同。】 自稱朝奉。人稱亦如之方喜。

家庭之累

君子每處家庭不幸事。真可憐。瞿洞觀。有道人也。娶徐司空鳳竹之女。悍甚。怍其姑李夫人。至憤死。洞觀逐居別室。司空訟於官。十餘年。洞觀卒不屈。上書以死自誓。且許再嫁。乃得免。同時嚴中翰治亦有此苦。欲離異。文靖公以婦翁相與厚。命姑忍。公沒後。乃行其志。中翰以貴公子能文章。被服儒素。外處休?凵?匕?。而中多邑鬱。以此。近日士大夫有爲子所累者尤多。其是不可解之業冤。餘婦甚拙。不我擾。二子不甚學問。性頗因循。此一節猶有可慮。偶感書此自幸。且勵二子。毋荼毒老人爲也。

人有有志爲善。而兄父不見亮。反挾子弟之勢橫行者。如雲間張狀元瀛海。諱以誠。刻意自立。父兄不佳。裏中有來訴者。稍進正言。便受荼毒。無如之何。後凡來訴者。告雲。汝只去詛張狀元死。如死了。父兄無可恃。汝輩庶得免累。果萬曆乙卯暴歿。去登上第僅十五年。真可憐。真可憐。乃若子弟奴僕爲政。而我輩不能禁。則己必有過焉。奴僕猶可言。子弟之窮兇極惡者。聖賢豪傑亦不能化也。而況我輩乎。

善處侄仇

宋王之望之父綱。襄州谷城縣人。家饒。好行善。其侄任氣好酒。與無賴子爲仇。時相鬬。呼無賴子與錢十萬。使市布房陵。衆皆爭。謂一去必不來。不答。無賴子得錢。醉酒蒲博。數日盡。遂遁去。爭者咎之。綱曰。吾非不知。此人得錢而改化爲良善。益莫大焉。今其逃。與吾侄無杯酒之釁。是以百千去之。所以兩全也。靖康之亂。襄、漢被禍尤酷。獨王氏僅存。之望貴顯。則積善之報也。

子孫

齊神武子侄多夷滅。獨清河王嶽。謙約畏慎。故其孫士廉以文行昌顯。梁武子孫亦多夷滅。惟昭明太子孝友下士。故其子岳陽三詧。立國江陵。傳數世。其後名德相聞。與唐終始。蕭瑀、蕭俛等。俱貴盛。八葉宰相。孰謂無天道乎。

謝玄立功於晉。盛矣。而子奐不慧。殷景仁輔宋文帝爲宗臣。卓矣。而子道矜亦不慧。奐子靈運有俊才。至不保身。道矜之後更無聞者。

桓玄雖滅。其子誕。字天生。年數歲。流竄太陽蠻中。多智謀。爲羣蠻所宗。屬於魏爲太都督。襄陽公卒。諡曰剛。子暉襲爵。卒。弟叔興襲。立功。傳者數世。

桓衝盡忠王室。史傳亟稱之。即劉裕起義。亦全一孫示報。乃衝存時。朝議用謝輏爲江州刺史。衝怒。奏輏文武無堪。遂自領州事。籲。橫亦甚矣。蓋將門之習。即忠順亦不能盡革也。桓彝儒者以忠死。而諸子皆以武顯。卒至滅門。可惜。可惜。

王猛子永。起義佐苻丕死。永弟休。休子憲。仕魏爲幷州刺史、北海公。卒年八十九。世世顯重。太原王氏本田齊之後。田氏稱王家。子孫因以爲氏。

王安石。生性執抝。已自不幸。又生出兒子不才。放潑短命。受了多少謗議。多少悲哀。範文正之子。最多最賢。西夏用兵。即一有病。兒子得其力不小。宋璟四子皆不肖。韓休五子皆賢。幼滉。亦至宰相。天之待人。其亦偏有輕重耶。

安石子雱爲待制卒。有興化尉胡滋妻。宗室女也。自言夢中人衣金紫。雲。王待制來爲夫人兒。妻尋產子。安石聞之。自京師至金陵跡訪。與夫人常坐於船簾下。見船過輒問。得非胡尉之船乎。既而得之。舉家悲喜。亟撫視泣涕。遺之金帛。不可勝數。邀與俱還金陵。滋言有捕盜功。應詣銓求賞。介甫使人爲營致。除京官。留金陵且年餘。欲得此兒。其母不可。乃遇之。

安石女嫁蔡卞。知書能詩。蔡凡事先與謀。然後行。及拜相。優人戲曰。右丞今日大拜。皆是夫人裙帶。蔡嘻而不言。後卒以敗名。荊公生子女皆聰俊。其敗類流禍乃爾。真間氣之鍾也。

宋學士之禍。孫慎。字子畏。以洪武十三年庚申歲十月二十八日死。年二十七。次子璲。字仲珩。以是年十二月八日死。年三十七。一子。璲之子懌。從祖父子性以喪歸。長子瓚。字仲珪。與懌同學士赴貶所。學士次年五月歿於夔。瓚以洪武十九年丙寅四月十日。歿於茂州安遠驛傍之蓬簇。惟懌以孤童治喪。三子慎先死。愷恂繼之。幼子懷。以卒之年始生。嗟哉。學士事聖主而不克終。三世顛沛流離至此。亦可憐矣。

毛東塘長子□。號白山。長厚質直。中懷涇渭。多識典故。善別人物。子世卿。舉鄉試。不少見喜色。終太保之世。無盛滿之咎。睚眥之隙。皆其力也。太保頗疵其短智。羅念庵在座。解曰。公胡責細行而忘大節。太保驚問狀。曰。禮不云乎。不敢失色失言於人。而使人曰。幸哉有子。此孝子之大節也。太保竦然。爲起謝。

劉莊襄公冢孫守蒙。深理學。當蔭文資。讓其叔溧。又軍功蔭錦衣千戶。讓其弟守孚。試在高等當既。讓族叔沾。人曰。泰伯三讓。孔子稱爲至德。守蒙似之。

大學士劉珝之子銳蔭尚寶卿兼翰林博士。歷官四十年。進階三品。加一品服。致仕。歲給夫四名。俸米六石。此真奇事。銳。八歲受蔭。召至文華殿。拜起如成人。門限高。楊邃庵提攜過之。終太常。著述甚富。

多子

慶成王鍾鎰。諡榮惠。晉恭王之曾孫也。弘治五年八月。山西巡撫楊澄等奏王子女至九十四人。恐其中有收養異姓之弊。且爲子鎮國將軍奇??戲等增年。冒支祿米。乞下禮部議處。並乞限各郡王以下。妾媵之數。禮部查勘覆奏。謂王子女俱王妃、夫人並宮人、室女所生。別無違礙。其冒支祿米。法宜追徵還官。得旨。王子女既無違礙。其支勿論。冒支祿米不必追徵。準作以後年分該支之數。法司原奏。有不許濫收子女事例。仍行各王府知會。自郡王以下。妾媵多少之數。再會官定議以聞。禮部復會議覆奏。謂郡王自正妃外。妾媵不得過四人。各將軍不得過三人。中尉不得過二人。從之。着爲令。王后生子至百人。俱成長。又皆隆準。自封長子外。餘九十九人並封鎮國將軍。今本府數至二千餘人。他府有止二三十人者。

漢張倉。子百人。趙王彭祖。子七十二人。唐棣王琰。子五十五人。榮王琬。子五十八人。延王玢。子三十六人。皆玄宗之孫。而玄宗亦有子三十人。宋徽宗。子三十八人。張耆。四十二人。杜子徵。一百四十人。馮盎。三十人。宋初李僊哲。 【 一曰後周人。】 真州人。任本州島刺史。生男女六十九人。緣江十餘里。第宅相連。僊哲鳴笳道從。往來其間。子孫來見者。披簿以審。

宗室謀瑋所輯異林。中有多男一款。備矣。尚有未盡者。故摘出如左。猶之乎千一也。其三十人以下皆不書。

無子

三代以後。帝王無子者。在末季如漢之平、哀。宋之光、理。不必言。莫賢於宋仁宗。而無子。尤莫賢於我孝宗。雖有武宗。猶之乎無也。當是大菩薩轉世。不以此爲有無重輕。至大臣賢而無子者。多不具述。以餘目所經見。李九我閣學。爲南吏部侍郎。年渝五十。尚未有子。丁改亭。起南大理丞。切切勸納妾。其夫人立屏後。聽之甚慍。改亭知狀。再三。至大言。喚一老媼出見我。我自有說。既出。語之曰。說與奶奶知道。你老爺會元及第。官至少宰。無後。它日官生。卻被侄兒受用。你老爺精神尚旺。急急納寵。必定生子。既生子。於奶奶只隔一胎。卻是老爺親骨血。撫養成人。就是奶奶親生一般。日後祭享。大家並坐入口。若是侄兒。先與老爺也隔一重。何況奶奶。其言切至。老媼聞之亦下淚。夫人悟。納妾生二子。後孫月峯尚書以參贊至。改亭亦依此法言之。孫不應。後漸厭。拒不復見。改亭固求見。則自後門潛出。避之。蓋孫方續娶。應接不暇。其自言曰。釋迦不以羅候傳。仲尼不以伯魚顯。終不立嗣。

乞養子

此類甚多。以餘所見。隆慶戊辰進士司汝霖。本張姓。汶上縣開河裏人。生而明秀。方數歲。失母。江陵人司鏜。以督運至。與其父林遊甚驩。見而奇之。使屬對。受命如響。遂乞爲子。教之。年二十二。登第。歷文選郎中、太常卿、副都。撫八閩。鏜與妻羅兩受貤封。三年之喪畢。奉使過開河裏。行求宗黨。得其叔父宗魯。考問家姓。乃奏復故姓。名汝濟。卒年五十三。歿之日。援筆爲書。以授諸子曰。開府非卑僚。半百亦長世。惟生我之劬勞。吾慚負於天地。蓋悔之也。夫童子能屬對。則已有知矣。既第。齒錄科錄。本生父母。何以皆不書。考其日月。鏜夫婦。沒在萬曆五六年間。初入吏部時。其複姓。其移封。最初即可舉行。何以遲遲至萬曆十五六年間始復。而移封一節。全不講及。謂昧所自來。則世無此事。謂爲司老所制。則察其氣韻。非受制之人。亦無可制之理。於心於例。皆所未安。意者。江陵當國時。以同邑。嫌於自外。不敢題。江陵歿後。以事久。嫌於捩眼。不欲題。比題復。則官高不及報滿罷免。慚負以歿。始見真心。嗟乎。聰明伶俐人。三十年驅馳熱路。何暇議及。猶幸京卿稍間。得複本姓。不全然作它家堂下人耳。

附異林記

田常專齊國之政。選國中女子。長七尺以上者。爲後宮。有子七十餘人。靖郭君田嬰有子四十餘人。其賤妾有子名文。是爲孟嘗君。 【 出史記。】 陳成子有數十婦。生男百餘人。 【 史記索引隱。】 中山靖王。樂酒好內。有子百二十人。 【 漢書。】 晉永嘉之亂。吐谷渾始度隴西。止於枹(□幹)。有子六十人。 【 十六國春秋。】 姚弋仲有子四十二人。 【 後秦紀。】 左衛率胡潘藩。南昌人。有子六十人。多不遵法度。坐罪。徙遠州。 【 宋書。】 陵陽子仲服遠志二十年。有子三十人。陳宣帝四十二男。太子則陳後主。其封王者三十三人。除始興逆誅。岳陽死隋難。餘皆令終。鄱陽王恢有男女百人。男封侯者三十九人。女封主者三十八人。陳尚書僕射王衝。歷仕二梁。年七十八卒。有子三十人。並至通官。 【 俱南史。】

併產

哀牢國之先有婦人曰沙壹。觸沈木而孕。一產十子。最幼者才武而黠。是曰九隆。諸兄共推之以爲王。其時哀牢山下復有夫婦產十女者。因而妻之。殷王祖甲。一產二子。曰嚚。曰艮。許僖公一產二女。曰妜。曰茂。楚大夫唐勒一產而雙。男曰貞夫。女曰瓊華。吳回之子陸終。娶於鬼方氏。曰女嬇。孕而不粥。三年。啓其左脅。而產六子。一爲昆吾。二爲參胡。三爲彭祖。四爲雲鄶人。五爲曹姓。六爲□姓。漢永寧元年。南昌有婦人一產四子。唐檀以爲京師有兵氣。唐淮南程幹妻茅氏。連八年。孿生一十六子。宋郯城民有二十一子。而雙生者七胎。南齊王融、王琛。同是四月二日孿生。後以四月二日同刑死。南唐時。金陵人康國輔娶司馬氏。一產三男。唐主以爲人瑞。皆封將軍。其後蕃衍。號千秋康氏。宋會川伊氏伯仲以嘉熙三年正月朔日孿生。至元泰定丁卯。享年九十。皆聰明強健。方國珍之婦一產一男二女。景泰三年。宛平縣民福祥妻一產三男。詔人予月米三年。天順中。揚州民婦。一產五兒。體貌相似。無夭者。成化中。曲阜人孟麟、孟鳳、皆孿生。麟官陝西布政使。鳳官刑部尚書。德州人王楠、王楊、亦孿生。楠官南鴻臚卿。楊官右布政使。嘉靖六年。河間民李公實妻陳一產七女。嘉靖戊午。舉人顧合璧、顧聯璧。其父四舉胎。生八子。萬曆戊申。仲冬乙巳。福州軍蘇九郎妻鄧。一產兩男兩女。

湧幢小品卷之二十二

放生序銘

唐幹元二年詔諸道置放生池。顏魯公手書序銘。其詞略雲。去殺流惠。好生止闢。率土之濱。臨江是宅。實勝如來。疇庸允格。真卿勒銘。敢告凡百。今合皁山放生池見存魯公墨帖。亦載此銘。

讚詞有本

世傳米元章孔子贊曰。孔子。孔子。大哉孔子。孔子而前。未見孔子。孔子而後。更無孔子。孔子。孔子。大哉孔子。蓋本於舒元輿玉筯篆志。論李斯、李陽冰之書。其詞曰。斯去千年。冰生唐時。冰復去矣。後來者誰。後千年有人。誰能待之。後千年無人。篆止於斯。嗚呼主人。爲吾寶之。米蓋化其意。而近滑稽。只因達巷黨人一讚。敷演出來。秦太虛所不能。蘇子瞻所不爲者。

謝太傅贊

方秋崖有晉謝太傅贊雲。絲竹雲林。妓女冥壑。此亦一安石。鬼域老奸。風鶴勁敵。此亦一安石。蓋太虛之雲無心。而空谷之響無跡。要未易窺敵手之碁。而訾折齒之屐也。此贊得實得韻。乃安石千古知己。

笠屐圖贊

王文恪公作東坡笠屐圖贊。極佳。其辭曰。長公天仙。謫墮人界。人界不容。公氣逾邁。斥之杭州。吾因以遊。投之赤壁。吾因以適。瓊崖儋耳。鯨波汗漫。乘桴之遊。平生奇觀。金蓮玉帶。曰維東坡。戴笠着屐。亦維東坡。出入諸黎。負瓢行歌。十惇百卞。其如予何。其如予何。

無庵讚頌

孟無庵珙。任荊湖制帥。創書院以處流寓之士。每日見客。雖數十百人。一一接談。凡有投獻。併入袖中。客退。以所受文書。令館客逐一朗讀而諦聽之。可行者付出。不可行者贐之行。嘗自作無庵贊雲。老拙愛遊戲。忙裏放癡憨。正當任麼時。無處見無庵。混沌庵之基。太樸庵之梁。太始庵之柱。太極庵之坊。兩儀庵之戶。三才庵之房。四象庵之壁。八卦庵之窗。白雲庵之頂。清風庵之牆。誰人運斤斧。大匠曰羲皇。明月爲伴侶。萬古其如常。欲知吾富貴。秋水接天長。水雲不到處。一片玉壺光。臨終又頌曰。有生必有滅。無庵無可說。踢倒玉崑崙。夜半紅日出。君子曰。無庵之詩。超悟如此。是豈尋常。進乎道矣。

恆嶽圖贊

千巖競秀。中有虛堂。穿欞拂檻。白雲茫茫。云爲堂幕。堂爲雲囊。無心出岫。來往徜徉。 【 白雲堂。】 流水高山。鍾期已矣。山樵爛柯。厥觀亦止。胡攜琴還。獨留棋子。歸去來兮。風旌可企。 【 琴棋臺。】 一亭岧嶤。千峯山?截山(目木)。下俯萬松。古色如鐵。清風徐來。寒光凜冽。千頃翠濤。凌空灑雪。 【 翠雪亭。】 誰開繡嶂。於彼山阿。色非採繪。文非綺羅。深碧如嵌。空翠不磨。探幽攬勝。對此婆娑。 【 碧峯嶂。】 石文如繡。石膩如脂。補天可煉。織錦堪支。丹青地湧。彩繪焉施。九還誰餌。以俟鍊師。 【 石脂。恆嶽自石晉時沒於虜。我朝始滌入版圖。志書刻於近年。乃趙王二公所纂。中列圖贊。不知即出其手。抑前人所留。摘出俟知者。趙名之韓。汜水人。王名璇初。山陰解元。太保王文端之子。】

蠔山連房

韓文公詩。蠔相粘爲山。十百各自生。安本草衍義雲。牡礪附石而生。礧礧相連如房。故名礪房。一名蠔生。初生海畔。才如拳石。四面漸長。有一二丈者。一房內有蠔肉一塊。肉之大小。隨房所生。每潮來則諸房皆開。有小蟲入。則合之以充腹。宋翟忠惠焦山詩。僧居蠔山迷向背。佛宇蜃氣成吹噓。

河畔雪

唐許渾詩。河畔雪飛楊子宅。海邊花發粵王臺。漢議郎楊孚。字孝元。嘗樹河南五鬣松於廣州北岸。語在列傳。今下渡頭村前即其故宅也。越本無雪。至此乃降。城南民有張瓊者。掘地種蔞。得一磚雲。楊孝元宅。瓊以爲瑞。因號南雪。自是聰悟。漸能賦詩。

宋祖凌敲

南宋劉氏諸帝稱祖者。裕高祖、義隆太祖、彧世祖。許渾詩。宋祖凌敲樂未回。三千歌舞上層臺。蓋指彧而言。彧荒淫殘忍。歿而稱祖者。因討平逆劭。追尊義隆爲太祖。侈以爲功。故後人亦因而尊之也。臺基今尚在採石。駁渾者認爲高祖裕。謂裕清儉寡慾。無凌敲樂事。是矣。而實未通查。且謂一朝必一祖。亦不料宋之有三祖也。

十幅紅綃

韋楚老詩云。十幅紅綃圍夜玉。沈存中駁雲。十幅紅綃爲帳。方不及四五尺。不知如何伸腳。此真可笑。古人但引成數。亦必定曰三十幅耶。

殺妓百詩

羅虯官酈州從事。隱之弟也。乘醉。殺官妓杜紅兒。作詩百首。傳於世。紅兒直得一死矣。

慰童僕

韋莊窮時。賴內外奴僕之用。作詩慰之。有曰。努力且爲田舍客。他年爲爾覓金魚。又曰。他年待我門如市。報爾千金與萬金。其言雖俚。其事難期。而其情則可悲。後唐亡。入蜀爲平章。不知能報此二人否。百韻詩亦起於莊。

丘道源詩

遊至山陽。郡守召之夜飲。翌日作詩曰。醜卻天下美人面。正得世間男子心。又至儀真。太守召看牡丹。作詩曰。何事化工情愈重。偏教此卉太妖妍。王孫欲種無餘地。顏巷安貧欠買錢。曉檻競開香世界。夜闌誰結醉姻緣。可知村落桑麻處。田叟飢耕婦不眠。又至五羊。以詩上太守雲。碧睛蠻婢頭纏布。黑麪胡兒耳帶環。幾處樓臺皆枕水。四周城郭半因山。又云。脣上腥臊惟蜆子。口中濃血吐檳榔。又云。風腥蠻市合。日上瘴雲紅。康定中嘗上觀風感事詩一百篇。往往譏剌權貴。嘲宰相張士遜詩曰。中書壞了朝綱後。方始辭榮學退居。又嘲張耆詩曰。西鄙用兵閒處坐。可能羞見碧油幢。又嘲執政曰。密院中書多出入。不論功績便高遷。金銀一似佛世界。動便三千與大千。執政怒。且以詩多及朝廷休咎。於是言於上。請誅之。仁宗曰。狂夫之言。聖人擇焉。古有郇謨哭市。其斯人之徒歟。皇佑中。以爲光祿寺丞。有詩云。三聖艱難平九有。纔當陛下守宗祧。太平日久還知否。官濫民窮士卒驕。太陽日日無光彩。陰霧漫漫甚可驚。臣道昏蒙君道蔽。天垂警戒最分明。太陰度度臨南鬥。南鬥當寅屬艮宮。月是大臣艮是主。何人敢爾竊天功。太祖艱難恢帝業。庚申起歷到庚辰。庚辰自是元九數。國事邊機合鼎新。大遊太乙臨西北。便有干戈動域中。五將三門如不會。謾言邊吏盡英雄。小遊丙午歸東北。內外宮中兩相來。客算雖然二十五。其如迫脅也成災。好是四京兼九有。人人盡着窄衣裳。天垂美意還知否。急迫須憂萬事忙。取士只憑詩與賦。謀猷方略悄無聲。今朝正是求賢際。又把科場引後生。枉費民財修郡學。總言丞譽比文翁。其中只聚漂浮輩。教化根源恰似空。 【 道源。名浚。黟人。天聖中進士。讀易。悟損益二卦。能通數。知未來。歷官殿中丞。嘗語家人曰。吾壽終九九。後至池州。一日起。盥沐。索筆爲春草詩畢。端坐而逝。年八十一。殮時衣空。衆謂尸解。後數年。有黃衣人持浚書。抵滁。家人啓封。持書者忽不見。書雲。吾本預仙籍。以推步象數。謫爲泰山主宰。】

王梅溪詩

樂清之東。地名左原。中有古井。深數丈。時冬旱水枯。井僅盈掬。有女子數人提罌而汲。綆絕罌墮。俄有男子。銳然解衣。入井取之。既而石陷。聲震山谷。井深石重。鹹謂壓者必虀粉矣。越三日。事聞於邑尉周。以職事來。環井而視。惻然嗟悼。命役夫具畚鍤。扶石取骸。將以葬焉。自旦逮午。猶未及屍。俄而役者驚相告曰。井底有聲。其鬼物乎。周曰。此陷者不死。須吾以生。於是捐資募出之。衆力爭奮。頭顱稍露。而語可辨矣。土石撼動。勢將復壓。救者驚潰。周乃整衣焚香。叩井而拜。命工植板。以捍石危墮。益以緡錢啖役夫。俾蹈死以救。時尚未飯。吏以進。卻之曰。必活人而後食。日沒井昏。繼之以燭。用長綆系衾。挽而出。觀者數百人。讙呼震動。嗟異之。梅溪目擊其事。作詩一篇以紀。周名邵。字嘉成。婺州永康人。

君不見溫公年方髫齔時。奮然擊甕活小兒。至今遺事在圖畫。活人手段良可奇。又不見耿恭昔年困疏勒。孤城鑿井踰千尺。整衣一拜精神通。俄頃枯泉飛爲液。樂清有地名左原。地幽井古知幾年。一朝陷溺誰氏子。萬石壓腦沈黃泉。路隔幽冥生望絕。三宿沈魂豈能活。鬼神莫救功莫施。天遣仁人爲之出。彩斾來臨驅五丁。抉石求屍俄有聲。頭顱半露語未辯。人疑鬼物相視驚。拯溺辛勤功未果。土圮石歌紛欲墮。爭言陷者不復生。救者徒遭頹壓禍。梅仙惻然臨井旁。焚香再拜祈彼蒼。散金募衆蹈死救。手植板幹加堤防。土石相銜危不倒。虀粉餘生僅能保。須臾奪命鬼窟中。萬口讙呼喜填道。翕然輿論鹹奇公。異事行將達帝聰。感物誠居耿恭上。活人手與溫公同。況公才學俱超絕。吏隱那能久淹屈。使君前日飛鶚章。蒞事詳明已廉潔。鯫生桑梓居此間。具書目見非妄傳。太史采詩儻見取。願付銀筆書青編。將見大書特書屢書不止此。史筆芬香此其始。

桂下十二子詩

竹子修、井子深、梅子先、桂子蒼、蘭子芳、昌陽子仙、黃子嘉、丁子素、柳子春、槐子夏、菊子秀、黃子野、有詠史詩一百六首。君自伏羲至周世宗。臣自由余至徐有功。

象棋詩

小藝無難精。上智有未解。君看橘中戲。妙不出局外。屹然兩國立。限以大河界。連營稟中權。四壁設堅械。三十二子者。一一具變態。先登如挑敵。分佈如備塞。盡銳賈吾勇。持重伺彼怠。或遲如圍莒。或速如入蔡。遠炮勿虛發。冗卒要精汰。負非繇寡少。勝豈系強大。昆陽以象奔。陳濤以車敗。匹馬郭令來。一士汲黯在。獻俘將策勳。得雋衆稱快。我欲築壇場。孰可建旗蓋。葉侯天機深。臨陣識向背。縱未及國手。其高亦可對。狃捷敢饒先。諱輸每索再。寧爲握節死。安肯屈膝拜。有時橫槊吟。句法尤雄邁。愚慮僅一得。君才乃十倍。霸圖務並弱。兵志貴攻昧。雖然屢克獲。詎可自侈忲。呂蒙能馘羽。衛瓘足縛艾。南師未宜輕。夜半防斫寨。

劉後村詩

後村詩。自萇弘至劉蕡爲十臣。尹伯奇至唐寧王爲十子。伯夷至司空圖爲十節。許由至汾子釣者爲十隱。荀卿至王通爲十儒。孟之反至劉琨爲十勇。廣成子至孫思邈爲十僊。瞿曇至志公爲十釋。衛姜至盧江小吏妻爲十婦。召南媵至綠珠爲十妾。毛遂至周戴爲十豪。鬼谷子至蒯通爲十辯。墨翟至李衛公爲十智。韓起至桑維翰爲十貪。尹氏至馮道爲十憸。巷伯至張承業爲十嬖。神農至韓伯休爲十醫。巫咸至袁天綱爲十卜。項它至阿買爲十穉。漆室女至靈照爲十女。各五言四句。寄意而已。其臚列未當也。

謝方石悼詩 【 注云。甲寅亡去詩一冊。追念不已。因成四韻。】

胠篋分明奈爾何。鶴聲一一已無多。朱弦自愛齊門瑟。白雪誰酬郢上歌。好事定應供覆缶。苦心寧復念填波。也知不是豐城劍。敢望神靈有護呵。先生口吃。自爲詩云。心自分明口不明。向人堪笑亦堪驚。可應黑白令難辨。天遣模糊過此生。

項廟詩

項王廟有李山甫題詩云。爲虜爲王盡偶然。有何羞見渡江船。平分天下猶嫌少。可要行人贈紙錢。俗傳有云。仗劍爲何懷舊恨。漢家今已屬他人。平分天下猶嫌少。一紙金錢值幾文。雖非韻。亦自好。嘗謂項王之死。正在不渡江。方有些氣概。一下船。便索然。生爲擒虜。死爲怯鬼矣。何者。初起兵時。氣盛決死。席捲而前。自然成功。至今一番英雄業已做過。業爲逃虜。氣竭力盡。勿論自家羞見人。江東子弟亦決不來助。杜牧之詩。真是可笑。惟王介甫獨窺其深。

完顏亮入寇。至和州。於項王廟乞杯珓。卜渡江不吉。大怒。欲焚廟。俄大蛇出屋樑。後林木中鼓譟。若數千兵至。亮驚而遁。

白櫻桃詩

櫻桃有白者。韋莊詩云。王母階前種九株。水精簾外看如無。只應漢武金盤上。瀉得珊瑚白露珠。

香入雲詩

高子章。蘭溪人。能文章。晚年謂其友杜端父曰。吾先世封樹之地。兩桂當庭。屹若古君子。對之則往昔之典刑儼然。吾取蘇文忠公何氏讀書堂語。扁曰香入雲。子其爲吾賦之。端父隨佔近體雲。緣曾分月種。故發入雲香。子章曰。似矣。請更散語。端父再屬長篇雲。山麓有庭存古意。不種凡花惟種桂。苔封蘚剝迸鱗皴。雪勁霜頑聳蒼翠。栽培豈解一日成。愛惜至今尤不易。來人不必問典刑。對此儼然前輩是。樹前翁仲不可求。樹下子孫能幾世。子孫立竹滿庭除。前人於此見心事。近年喬木幾家存。是中林壑何陰翳。前人種樹愛讀書。種時已喻書中義。後人讀書念前人。對樹類能歌蔽芾。八月九月秋風高。金丹變化乘飄飄。朝元顧祖歸寒殿。仙香直入於雲霄。老兔癡蟾開鼻孔。奏徹虛皇應得寵。虛皇錫賚萬瓊瑤。賞君愛護月中種。

雙頭蘭詩

金似孫植蘭於庭。自號蘭庭。其蘭忽開花雙頭。吳應奉爲之賦詩。金和雲。手種盆蘭香滿庭。閒來趣味獨幽深。敢誇雙萼鍾奇氣。祇恨孤根出晚林。長倩生男不得力。滕公有女謾縈心。援琴欲和春風曲。卻對騷魂費苦吟。 【 西京雜記。長倩一生二男。滕公一生二女。金。男女各二。故其詩云然。】

瑞榴詩

嘉靖二十二年。瑞峯陸太學庭中盆榴。重樓並蒂。同郡太史程文德詩云。何處盆榴有異花。銀臺仙吏陸君家。已知多子非凡種。今見丹心更瑞葩。並蒂紅蕖慚豔態。重輪赤日擁青霞。知君世德原忠孝。留福層層正未涯。餘姚都督僉事孫堪詩云。炎夏繁朱英。柔枝嚲無力。烈烈嬰秋風。昭昭露衷赤。

竹生室中

括蒼王叔誠爲倪山長家館賓。其齋室中生筍一莖。叔誠奇之。愛護勿折。長逾尋丈。幹葉猗猗。有拔俗離羣之意。叔誠因賦詩云。書齋壁左生孤竹。似與騷人伴幽獨。高節不承雨露恩。此身已免牛羊牧。色侵書帙長猗猗。歲寒相守仍相知。叮嗟竹壽不可期。後人見詩當愛之。童良仲亦有詩云。筍穿苔砌到書房。愛護成竿過壁長。秀色不須承雨露。高標應解避風霜。瀟湘自此渾無夢。枕簟相親倍覺涼。謾對短檠憐瘦影。渭川千畝亦俱荒。豹峯陳叔仁構軒居林石間。亦有竹倚壁而出。中而不偏。正當客位。因號其軒曰賓竹。

石碑詩

趙灼題霍山詩曰。七千七百七十丈。丈丈藤蘿勢入天。未必展來空似翅。不妨開去也成蓮。月將河漢隨巖轉。僧與龍蛇共窟眠。直是畫工須擱筆。更無名畫可留傳。得意甚。有老人自山而下。覽詩。微哂。灼甚不平。揖問何從來。曰。某學道人。初無定跡。即昨宿處亦忘之矣。因叩?上詩何如。曰。氣象頗佳。惜無遠韻。俄別去。尾之。至英山。有石碑。老人題其陰曰。百尺巖頭佛閣前。淡雲疏葉思攸然。岸邊酌酒和清露。石上題詩惹翠煙。猿鶴泉聲千澗合。芙蓉秋色萬山連。清風似欲吹人起。去逐騎鯨汗漫仙。忽不見。始知爲異人也。

伯言應制

劉伯言。新淦人。洪武初。宋潛溪以詩文薦之。應制賦鐘山曉寒詩。有鰲足立四極。鐘山蟠一龍之句。稱旨。授官。辭歸。賜金帛。同時韋德顯亦工詩。至京重陽詩云。人在金臺即天上。更於何處去登高。人多稱之。

詭譎秀才

吳徹。字文通。崇仁人。雅善吟詠。家貧落魄。好奇節。元末天下亂。爲僞漢陳友諒所得。置諸親密。友諒僭號。屢欲官之。辭曰。願就賓師之位。友諒呼以先生。歲壬寅。友諒攻圍豫章。高皇親率舟師討之。遇於鄱湖。友諒遣徹間行覘我。有縛以獻者。高皇素聞徹名。釋其縛。問曰。聞汝能吟詠。試爲我題天閒百馬圖。徹應聲上詩曰。問渠何日渡江來。百騎如雲畫鼓催。九十九中皆汗血。當頭一個是龍媒。蓋徹雖爲友諒所遣。及仰瞻天表。即知天命有歸。故爲是言。高皇不忍殺。又度其不爲我用。欲間疏其君臣。乃刺詭譎秀才四字於徹面。遣還。友諒果惡之。曰。安有如此形容而可爲我賓師者乎。徹遂棹小舟。不告於衆而行。後友諒敗死。其次子理奔還武昌。高皇忿其城久不下。將屠之。忽軍門外有自稱詭譎秀才求見者。召入曰。汝安得尚在此。語良久。覆命題西山夜雨詩。徹復進曰。莫厭西山夜雨多。也應添起洞庭波。東風肯與周郎便。直上金陵奏凱歌。高皇會其意。即下令還建康。命諸將守之。初。吳人將乘虛入寇。至是其謀乃寢。未幾。高皇再行武昌。始下。比登極。屢下詔物色之。竟不出。永樂間忽歸田。面色瑩然。復出遊縉紳。或以范增目之。而多其豫識聖祖。有增所不及者。

賦詩言志

劉伯川。泰和人。家富而輕財。年四十。有田數千畝。一日悉散於其親閭。並臧獲一切遣去。獨與其妻處。敝廬數楹。僅蔽風雨。旦暮饘粥而已。平居不與俗人接。然善觀人。邑人楊士奇。年十四五時。與陳孟潔謁伯川村中。二子皆其故人子。留款特厚。一日。雪霽酒酣。伯川命各賦詩言志。孟潔賦雲。十年勤苦事雞窗。有志青雲白玉堂。會待春風楊柳陌。紅樓爭看綠衣郎。士奇賦即景一首雲。飛雪初停酒未消。溪山深處踏瓊瑤。不嫌寒氣侵人骨。貪看梅花過野橋。伯川顧孟潔笑曰。十年勤苦。只博紅樓一看耶。又曰。不失一風流進士。顧士奇。笑曰。寒士。寒士。鼎鼐器也。又曰。人有不爲也而後可以有爲。子其勉之。惜予不及見也。後孟潔果登進士。爲庶吉士而卒。而士奇官至少師。皆如伯川言。

少師生於袁州治南之鳳台山。蓋元至正末。其考名子將者。攜家避亂而生公。公嘗送袁守詩曰。老夫猶記鳳台生。至嘉靖中。尚有別業存焉。

少師第幾代孫寅秋。歷官內外。當神宗中年。前星未耀。言路正塞。輯文貞四朝御札長短葉楮。匯封以進。因規時政。不報。寅秋字義臣。號飛瀑。有才略。以憲長征播。歿軍中。贈太僕卿。蔭一子。

野叟詩

楊文懿公守陳。其先未有仕者。至公與弟。守址、守隨。相繼發解。父子兄弟同朝者七人。居第在縣南鏡川。有野叟作詩一律獻公雲。昔年曾向此中過。門巷幽深長薜蘿。令祖先生方振鐸。賢孫學士未登科。將軍曹氏墳連隴。賣酒王婆店隔河。今日重看新第宅。煙波緩棹聽絃歌。公歎賞不已。謂叟曰。君詩誠吾家傳也。珍藏貽後。欲飲食厚饋之。固辭而去。

詩句

呂紫薇詩云。春盡茅檐低着燕。日高田水故飛鷗。其滕王閣詩云。小艇□從天上來。白雲自向杯中落。

種樹留春住。編茅待雨過。

僧靈準詩云。晴看漢水廣。秋覺峴山高。

朱震。字震之。安吉人。少好學。爲晦庵先生所賞。恬澹不仕。燈夕。里人招之不往。謝以詩曰。賴有半牕知我月。已多一點讀書燈。

張之翰有鏡燈詩云。一池鉛水藏真火。半夜金星犯太陰。人呼爲張鏡燈。

溫州永嘉縣民朱良觀、良直。信婦言。爭財而訟。時何文淵爲太守。知其故。以天倫大義勸諭。判辭有祗緣花底鶯聲巧。致使天邊鴈序分之句。其人感泣。退修親睦。

餘入楚。從馬行沙中。沒踝。跡深數寸。輿人曰。馬坎兒。又武陵溪中架魚梁。以其網遲捷。因水緩急。甚有制。餘友溫允文深喜之。賦詩曰。沙晴銷馬坎。水激鬬魚梁。真妙句。可入唐選。

五湖三畝宅。萬里一歸人。此王右丞詩也。允文用爲門聯。餘曰。子出門纔得幾步。乃用此。惟永樂中祭庸。戎士也。年二十餘。於萬全獨洲洋爲賊所俘。至日本。投其國僧。祝髮爲浮屠。久之。乘間泣言。母老在堂。僧惻然白其主。得釋。遂率其徒賦詩。名萬里一歸人卷以贈之。及歸。母尚無恙。而庸已七十餘矣。

祝融口號

祝融峯有道者。口號雲。大道應修及早修。世間萬事總虛舟。勸君莫戀黃堂印。歸到青山免白頭。似爲本處太守來遊而諷之者。

遇李全詩

羅一峯之謫。雖由李文達。實學士陳文主之。文死山陰。薛御史綱以詩挽之。有九原若遇南陽李之句。今錄其全文於後。學士先生早蓋棺。薤歌聲里路人歡。填門客散名猶在。負郭田多死亦安。鹽井已非今日利。冰山不似舊時寒。九原若遇南陽李。爲道羅倫已復官。

大明易覽

天順四年五月丙子朔壬午。江西萬安縣民羅學淵錄詩歌三百餘首。名大明易覽。以進。中有詠蚤蝨。嘲醜婦及阿諛當道。詞多謬妄。上覽之怒。出其詩。命法司錦衣衛會諸大臣廷鞫。坐造妖言律斬。命禁錮之。

中興詩

一名公謁顯陵詩云。聖主中興陋漢光。詩家用語跌宕。自不甚拘。雖然。漢光何可陋。惟我太祖遠過漢高。陋之或可。然要非太祖之心。世宗入繼大統。斷續之間。能革弊政。則可。謂曰中興。非少康、光武、不足當。臣子諛語。那可承襲入大家作手。

走馬燈詩

餘與董伯念分詠走馬燈。董正雄盛。餘結句曰。炎炎誰稅駕。蠟盡是歸程。伯念捏紙聳然。黃平倩亦有詩云。團團遊了又來遊。無個明人指路頭。除卻心中三昧火。刀鎗人馬一齊休。更快。一雲。平倩詩見楊用修集。未及考也。

俚詩有本

茅鹿門先生。文章擅海內。尤工敘事志銘。國朝諸大家皆不及也。晚喜作詩。自稱半路修行。語多率易。次子國縉登第。喜而口占曰。堂前正索千金賞。門外高懸五丈旗。聞者皆笑。然黃滔已先之矣。滔發榜詩曰。白馬嘶風三十轡。朱門秉燭一千家。御試曰。九華燈作三條燭。萬乘君懸四首題。以古準今。如出一手。然則先生未可笑也。月君有贈內詩。中一聯雲。神傳尊聖陀羅呪。佛授金剛般若經。即此堪偕隱者矣。夤有探龍、釣磯二集。作詩甚多。中以東西南北爲題。

詩讖

彭教字敷五。吉水人。天順甲申狀元。有才氣。穎敏善屬文。在翰林。稍收斂。過於刻厲。作詩時遇譏諷。狀元張升歸省。餞以詩云。何用有才如董賈。不愁無命到公卿。或雲。上去二字可爲教輓詞。未幾卒。年四十二。人以爲讖雲。

華空塵

華鰲。章丘人。以繪事妙天下。每落筆輒題詠其上雲。空塵詩畫。故邑人稱曰華空塵雲。兼工詩。其佳句雲。秋老留紅葉。風來轉綠蘋。雨霽聞啼鳥。風停數落花。壚頭留宿火。花徑鎖秋雲。愛此疏林月。兼之一磬清。評者謂有庾、鮑之致雲。

集杜詩

自古名臣才士困阨者多讀杜詩。且集句遣悶。如洪忠宣困松漠。謫嶺表。文丞相囚燕中。皆沈酣於此。若與飲食俱。蓋悲壯感慨。即景會心。真是窮苦中好友。即此便非諸家可及。

夏忠靖詩

夏忠靖公曾宿我湖慈感寺。有貝葉曉翻龍側耳。珠光夜吐蚌傾心之句。又登道場山。有泉迸石樑存虎跡。峯名金蓋擁螺鬟之句。俱切實可誦。公之父名時敏。洪武癸丑。以布衣召。有才學俱優之褒。授本縣教諭。

處士和韻

顧榮。吳人。晉名臣也。今吳人亦有顧榮。字大顯。以處士稱。能讀書。教授裏中。有兩尊宿。人無敢抗。榮與接。一日爲百韻詩。馳雲。立索和。困之。榮不視。令門人唱韻。倚席趣成。還報。詞又贍美。兩人大驚。有惡少酬酒。格傷之。默不校。他日遇諸塗。其人愧匿。呼與揖。或曰。巽且過矣。榮曰。向彼爲酒使耳。即求以報。不讎酒乎。儉樸惜福。鄉人愛重之。孫雲鳳。進士。守京兆有名。今駐常熟之顧墩。

國賢詩

邵二泉有國賢詩一卷。皆以哭李西涯者。辭極悲愴。陸儼山深與修撰何粹夫塘、盛希道端明謁文正於私第。議及國事。公手揮雙淚不能已。儼山以詩哭之。末二句雲。白髮門生傷往事。每看憂國淚雙漣。邵、陸、皆賢。雖門人。決不阿所好。其言如此。則西涯之爲人可知。未可輕議也。

作詩送券

江西趙尚書與常省元園相近。百計取之。一日常作詩及券送之。詩曰。乾坤到處是吾身。機械從來未必真。覆雨翻雲成底事。清風明月冷看人。蘭亭禊事今非晉。桃洞仙人也笑秦。園是主人身是客。問君還有幾年春。尚書慚。歸其券。

王翰土

王翰。松江人。兇暴淫虐以死。瀦其宮久矣。後鄉人錢溥學士還裏修宅第。用丁夫築基。有老人趨事甚勤。慰之曰。負且勤。土甚美。何自來耶。老人釋負對曰。個便是王翰土。錢且愧且駭。遣老人使去。某公因即其語爲樂府以諷焉。

錢學士。瀛洲人。玉堂金馬當青春。歸來故鄉廣田宅。築室役使官家民。不問老與少。荷畚負鍤來鄉鄰。老父負土殊殷勤。學士慰勞方逡巡。對言此乃王翰土。學士流汗麾而嗔。君不見翰之惡。通於天。翰之死。何足憐。詎知富貴不可逞。覆車之戒猶昭然。學士讀書破萬卷。底事老父之言是殷鑑。

雞伏雌

山中田家有雞伏雌。無腳。鼓翼而飛。蓋晨牝也。範平仲有詩云。羣雞唱罷山月落。一雞峩冠卻無腳。腷腷膊膊轉雌聲。乃與雄雞相對鳴。有翎飛不高。無足胡能行。徒爲牝晨禍門庭。羽毛之孼何由生。氣淫運乖非祥禎。德輝之鳥翔千仞。安肯下食與爾相喧爭。

猛虎行

壬子夏六月。有虜中降人。驅百馬入塞。遇餓虎三四自林中突出。噬其半以去。降人僅身免。許松皋爲賦猛虎行。邊城猛虎日蹲嵎。厲爪磨牙過豻貙。不能噬虜偏噬馬。餓梟突起誰爲虞。昔年敗北昆陽戰。今見穹廬益股抃。降人萬死幸歸來。何意遭罹恣蹂踐。擇肉能飛似暴秦。考精解學九方堙。一吞數十未屬厭。咆哮猶睨道旁人。何不結徒嘯侶靖虜窟。雲錦千羣還塞樾。降人驅馬能幾何。充爾一飽無遺骨。安能弘農化太行。渡河北去惠蒼生。又安得中黃逞絕技。手搏太行驅爾類。

小國引道神

廣東有道士。年九十九。狀貌奇古。目光射人。自言來自交趾。別號漫叟。因渡海船壞。結庵於金仙水石上。養一雞。大如倒掛子。日置枕邊。啼即夢覺。又畜一胡孫。小如蝦蟆。以線系几案間。道士飯已。即登幾食其餘。又有龜。狀如錢。置金盒中。時使出戲衣褶。常以詩自娛。詩云。流動乾坤影。花沾雨露香。白雲飛碧漢。玄鳥過滄浪。月照柴扉靜。蛙鳴鼓角忙。龜魚呈瑞氣。無物汗禪□。僧惠洪見之。戲曰。公小國中引道神也。後莫知所之。

季方小西湖

嶽季方。以閣臣出爲興化太守。城中有水自西來。堰而匯之。立石爲記。題小西湖三字。逎勁有韻。媚曹石者因騰謗書。彭惠安。郡人也。力明無他。僅得致仕。公薨。几上一紙飛下。中有一絕句雲。年來爲戀小西湖。塵世飄飄一幻軀。日下雲生扶拄杖。天邊露滴掛冰壺。宛然手筆。其子亟入公舊書室。見硯有墨汁。筆潤如新。

石東夢思

葉天裕。字順父。號石東。洞庭山人。工詩。有警句。年三十餘。娶妻於吳江。遂家焉。萬曆初。有故人官於湖湘。往訪之。去三年不返。或傳初去。卒于丹陽道中。縣令知其詩人。買棺斂之。其子扶柩。令復資之以歸。及啓視。發黑不類。姑葬於所居之旁。復有傳葉題詩於太白樓。歲月識甲戌雲。徐魯庵先生有詩云。湖海萍蹤任所之。杳然長去失歸期。詩瓢零落今安在。旅櫬虛無汝自知。遠宦故人曾遇否。留家稚子但傳疑。遊魂只道鄉關近。頻向清宵入夢思。

四喜添字

相傳有四喜詩曰。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掛名時。隆慶戊辰科。有以教官登第館選者。吾師山陰王對南師相戲曰。四喜只五言。未足爲喜。當添二。曰。十年久旱逢甘雨。萬里他鄉遇故知。和尚洞房花燭夜。某公大笑曰。莫說。莫說。是教官金榜掛名時了。聞者絕倒。壬辰科。閩翁青陽正春。以教官登第。賜第一甲第一名。餘同館黃平倩戲曰。四喜七言猶未了當。當於後再添三字。衆問之。曰。第一句添曰帶珠子。二曰舊可兒。三曰選駙馬。四曰中狀元。翁聞亦解頤。

謔詩

鬱勳弱冠爲華容令。素戲謔。作詩曰。華容知縣是區區。三甲多因不讀書。縣丞、主簿皆僚友。通判、同知總上司。忙裏無心吞冷飯。閒中有口嚼乾魚。前世業緣今世苦。華容知縣是區區。

吳明卿二子皆肥而矬。又皆饒才致。喜譚謔。常往謁汪伯玉。辭歸索贈言。汪知其好詼諧也。乃口占雲。泰伯由來有後昆。身如泥塑面如盆。喘月一雙肥水??殳。拜風兩個壯江豚。並肩儘教填深巷。獨立還堪塞大門。其弟自謂稍清於兄。乃啓汪雲。小侄不似家兄太胖。老伯何不少分別。汪即應聲雲。我正無結句。只以兄此念足之。懸知嫋那無君分。不必爭長踮腳跟。

秋蟾詩

範秋蟾者。台州塘下戴氏妻也。琴棊書畫靡不所精。尤工音律。一日。其夫與客同賦詩吊泰不華。未就。秋蟾出一律曰。江頭沙磧正交舟。江上人懷百戰憂。力屈杲卿生罵賊。功成諸葛死封侯。波濤洶洶鯨橫海。天地寥寥鶴怨秋。若使臨危圖苟免。讀書端爲丈夫羞。時戴與方國珍婚。張士誠遣能詩妓女十餘來覘國珍送至。戴與秋蟾角藝。無所軒輊。及其行也。秋蟾又制一新詞。被之管絃送之。凡十章。張妓大服。後戴將敗。婦女皆淫泆。爲桑間之音。一日忽童謠曰。塘下戴。好種菜。菜開花。好種茶。茶結子。好種柿。柿蔕烏。摘個大姑。摘個小姑。已而洪武末年。戴之家籍沒。惟出嫁二女在。此其先讖雲。

丐詩

詩丐者。樂安人。李姓。名興生。年六十七。患風痱籧篨。口箝。眼喎。手攣。欲食則僕臥於地乃能下嚥。欲言則畫地作字始達其意。然頗能詩。董侍御時望未第時。在鄉會中。丐適至。僉令獻董詩。丐首肯。須臾就。中雲。鵰鶚直翀霄漢遠。龍泉高射鬥牛光。清時早展爲霖手。莫遣蒼生望八荒。董禮而食之。欲使養於官。辭以老母在。遂爲述其事。時望。成化甲辰進士。孝友廉潔。有雪峯稿。

怪詩

宋時渝川謝諤、胡昱、讀書於峽江之頂。山寺夜坐。窗外有聲。破紙隙窺之。霜月皎然。小木橋有一物。如黑獮猴。蹲其上。須臾。又一物。如枯槎。長二三尺。與對蹲。俄而逡巡起。黑者先吟曰。風定長林靜。雲深片月沈。誦之數過。白者續曰。寒霜打枯骨。夜詠髑髏吟。互相稱賞。忽寺犬自竇突出。且吠且逐。俱逃而去。

宣德間。安福華嚴寺僧忽於月夜見兩矮男子行吟。其一雲。幾度人間結善緣。百花叢裏鬧喧天。鸞鳳一去無消息。獨坐空階五百年。其一雲。梵語無多語。空門即善門。夜深風露冷。有口不能言。後頃之漸沒入地。循跡掘之。得無舌銅鈴一。銅鈸一雲。

誕妄

姚嗣宗題崆峒山寺與張元雪詩。宋人以爲奇而誇之。姚曾入希文幕府。亦一無表見。此等事。皆庸流不得志者作誕妄語欺人。可唾。原不足稱詩。或者乃以此等人爲豪傑可用。善乎袁盎之言曰。夫吳安得豪傑而用之。使吳有豪傑之士。則勸三不反矣。

賦

賦之名色最多。乃楊夔着溺賦以戒田頵。則又可笑矣。頵事楊行密謀叛。而頗好文士。故夔依之。戴令言賦兩腳狐以譏楊再思。亦此意也。

六合賦已自可笑。至黃溍有太極賦。甚於六合矣。又有乾坤篇。雖非賦體。乃亦賦之意。其餘東西南北之題又紛紛不可紀也。

遊客酬縑

徐寅。唐末號能賦。謁朱全忠。誤犯其諱。全忠色變。寅狼狽走出。未及門。全忠呼知客。將責以不先告語。斬於界石南。寅欲遁去。恐不得脫。乃作過太原賦以獻。其略曰。千金漢將。感精魂以神交。一眼胡奴。望英風而膽落。全忠大喜。遺絹五百匹。全忠自言。夢見淮陰侯。受兵法。一眼胡奴指李克用也。又張齊賢記雲。梁祖讀至此。令軍士諷誦之。敕一字酬一縑。不責前事。

書家之祖

董北苑曰。劉景升爲書家祖師。鍾繇、胡昭、皆受其學。然昭肥。繇瘦。各得其一體。景升即劉表也。表初在黨人中俊、廚、顧、及、之列。其人品之高可知。藝文志有劉表集。今雖不可見。然三國志載其與袁尚兄弟書。其筆力豈減崔、蔡、諸賢。翰札之工。又其餘事耳。

曼卿大書

石曼卿真書大字妙天下。湖州經史閣石學士書。焦澹園移書問之。覓宮牆。已亡之久矣。必有沈淪處。再當加意。

草書第一

張士遜生百日始啼。既拜相致仕。仁宗遣使勞問。御書飛白千歲字賜之。士遜因建千歲堂。卒年八十六。子友正。杜門不治家事。居小閣學書。三十年不輟。遂以書名。神宗評其草書爲本朝第一。古帖中時時有之。

僞趙

陳謙。字士謙。姑蘇人。居京師。能楷行書。專效趙松雪。華媚可人。時染古紙。僞作趙書。猝莫能辨。購書者踵接戶外。勢家貴人每酬以金帛。用是起家。年七十餘卒。家所蓄古書名畫。其子並其屋一日盡粥。人多傷之。

書法論

李善長之父號憩庵。善大書。撰書法論。

扇上山水

蕭賁。齊文宣王子良之孫也。形不滿六尺。神識耿介。好學。有文才。能書善畫。於扇上圖山水。咫尺之間。便覺萬里爲遙。矜慎不傳。自娛而已。好著述。有西京雜記六十卷。

幸蜀圖

宣和中求畫甚急。而明皇幸蜀圖。以名不佳。故不敢進。徽宗微聞之。心動。曰。此天也。果有北轅之禍。終不能逃。

村梅

蕭州有大梅樹。如數間屋。蒼皮蘚斑。繁花如簇。楊補之日臨畫。大得其趣。以進徽廟。徽廟戲曰村梅。因自署奉敕村梅。更作疏枝冷葉。清意逼人。而徽廟不及見矣。南渡後。宮中張其梅。蜂蝶競集。驚怪求之。補之業已物故。

毛理淺深

牛、虎、鼠、畫毛。馬不畫毛。沈存中謂鼠小可畫毛。馬大則否。牛、虎、深毛。馬淺毛。理須有別。餘謂虎之威在聳身振毛。牛大。鼠小。毛皆可晝。馬在神駿、驪黃、牝牡之外。只着色不着毛。此古人微意。

元章來去

米元章少名黻。其印文曰火正後身之印。生於皇佑之辛卯。卒於大觀之庚寅。出守淮陽軍。將歿。預告郡吏以期日。即具棺櫬。時坐臥其間。閱案牘文檄。洋洋自若也。至期留偈句。自謂來從衆香國。其去亦然。舁歸。葬丹徒五舟山之原。壻吳激爲金翰林直學士。有文才。

墨梅

趙文敏喜畫墨梅。印以水晶宮圖書。杭州有瑪瑙寺。或戲以爲對。遂棄此不用。而梅亦少畫。此可與滾馬之說相表裏。

常國寶

世廟末。以書學校士。入彀者餼於官。金陵人常國寶爲首。久之。以印局大使。爲府照磨縣丞。數平巨盜有功。致仕歸。色養三十年。向學。刻苦自勵。能詩歌。恬澹。超然物表。亦奇士也。

逸緻

蔡一槐。字景明。晉江人。僉楚臬。黃有蘇子瞻祠。鄉貴人請以爲居室。不許。貴人他請得之。一槐過黃。則貴人室已成。必復之。毀而重建。乃已。尋遷東粵參議。坐前構失官。有逸緻。愛法書名畫。善小楷行草。作墨蘭、石竹。具有意態。琴弈寄意。對客弈。至忘日夜。拳石片硯。古董小物。玩弄移時。不知飢飽。一草一花。靜觀獨會。罷官後。遨遊江湖間十餘年。敝履布衣。莫識誰何也。年八十餘卒。

似王韋

陳勳。字符凱。閩縣人。魁庚子、辛丑鄉會榜。歷文學博士戶部郎。謝病歸。終日扃門卻掃。嘗一至烏石山。聞客聲即走。談佳山水。心輒動。畏客輒不往。其友董見龍嘲曰。世皆如手。直須以環堵爲天地。即日月山川皆爲空設矣。大笑。不爲意。指庭間花石瓦水盆。此非吾之五嶽江湖耶。其爲趣如此。多材善畫。妙有詞翰。雖不出戶。曰搰搰筆研間。有以自遣。其拈筆。造次必擇言。不爲近語。詩入唐人室。字與畫皆精妙。人寶貴之。見龍評曰。讀其所作。如入清溪。棹曉月。兩山倒影盪漾於舲楫之下。而空明激射。如近如遠。其清言瑩骨。雅步繩趨。不失尺寸。酌於古今之間。動中倫慮。亦似其爲人。又曰。元凱盛年獨居。似王右丞。終日焚香。嘿坐寄懷。清遠似韋蘇州。然右丞有輞川差足樂。元凱貧。無一林亭可適。卒而後有紹興之命。視之蘇州。猶爲不遭。然其出處語嘿。肅然韻致。則二子莫之先也。

寶謨

近見嘉興一刻。謂宋有寶謨閣直學士。閣中所貯乃熙寧、元豐實錄。正新法用事之時。以爲寶謨。則用人行政兩失。且以名官。是明爲士大夫立黨。其說甚佳。考宋朝諸帝多優文事。兼長書畫。每易一朝必立一閣貯其著作。曰龍圖。曰天章。各自爲名。各置直學士。寶謨爲神宗而立。非爲新法。亦非爲實錄也。至徽宗乃立書學、畫學博士。書則米元章。畫之流傳甚多。佳者識以御寶。非徽宗筆也。

鷹馬

餘鎮中有御書閣。相傳爲宋高宗南渡過此。留徽宗畫鷹一幅而去。又趙松雪有滾馬圖一卷。僧世守之。袁胥臺戍我湖。宿其處。題曰御書閣下鷹還在。名義庵中馬尚存。名義一曰法華。即御書所刱處也。今庵閣如故。而二物失之已久。且胥臺見時是嘉靖初年事。失去是六十年前事。蓋小沙彌竊出。歸董氏質庫中。僅得銀二兩。事覺。僧往贖。不可得。訴於太宗伯潯陽公。公厚贈留之。然非所甚好。爲蒼頭持去。不如歸何處。乃孫青芝祠部問於祖。不應。細訪求。絕無蹤跡。蓋妙畫通靈。必鬼神所寶。化去久矣。

梅蛇

鎮西北可十五里。曰默林。中有大梅樹一株。可設三十筵。宋高宗過潯。燕其下。因稱曰上林。方到庵。有一巨蛇。沖水昂首而至。衆魚尾之。日夕爲常。若有意者。高宗舉筆題其首。作小畫。泣下。懷之而去。至鎮南五里古寺中宿焉。今有康王橋。橋之西爲康王寺。廢已久矣。一老儒每言。鎮之大橋下。常有巨蛇。橫亙如木。舟礙不得行。又居人數逢於路。兩眼如燈火。見頂上有康王二字。又或蟠於店樓上。第不傷人。人既數見。亦不爲異。蓋其時人煙尚稀。最初高宗過之。乃一荒落。現草菴景緻。不覺留連。今聚且萬家。人物日盛。蛇亦非容身之所。老者死。幼者不及聞。離人口角且五六十年。天下大矣。何所不有。姑記之。亦鎮上一件志怪典故也。

好譚

王弇州不善書。好譚書法。其言曰。吾腕有鬼。吾眼有神。此自聰明人說話。自喜、自命、自佔地步。要之。鬼豈獨在腕。而眼中之神亦未必是真。是何等神明也。此說一倡。於是不善畫者好譚畫。不善詩文者好譚詩文。極於禪玄。莫不皆然。而袁中郎不善飲。好譚飲。着有觴政一篇。補所未足。嘗見某公文集。門門皆有議論。皆有著作。亦是此意此法。要之。可傳者別自有在。決不以兼通並曉。推而冠之九流百家之上也。古云。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吾友董玄宰於書畫。稱一時獨步矣。然對人絕不齒及。戊戌分獻文廟。齋宿。餘問曰。兄書法妙天下。於國朝當入何品。曰。未易言也。再問曰。兄自負。當出祝枝山上。且薄文徵仲不居耶。玄宰曰。是何言。吾輩浪得名耳。枝山尚矣。文亦何可輕比。因舉筆寫十餘文字曰。着意寫此。曾得徵仲一筆一畫否。看來此句是真心話。 【 餘常言。文書勝董。觀此益信。】 又黃昭素嘗曰。假如各經呪。佛遇佛。方解得講得。雲棲和尚曰。它鄉人說鄉語。只是自家曉得。佛圖澄聽鈴音。與麻襦問答。豈容它人插入詞組耶。

湧幢小品卷之二十三

元定推演

紹興辛巳。蔡元定在顯慶堂推演後世子孫休咎。賦雲。顯慶堂將後世推。子孫紹復承吾書。四傳學業家還在。五世因貪人產除。纘俗流風六七代。繼興遺蹟八九渠。數終輪奐猶有代。御史尹仁爲吹噓。厥後子沉集書經傳注。盛行於世。而孫模杭輩相繼表揚。曾孫希仁以貪酷籍沒。成化丙申。巡按御史尹仁入關。夜夢一老人囑求棲身之地。叩其姓名。曰。蔡某也。及至建陽。訪蔡氏子孫。得其所傳家譜閱之。見西山推演後世之詩中。預有姓名。不覺悚然。即捐俸爲建傳心堂。蓋其賦毫不爽雲。晉江蔡松莊先生雲。周子出。則生一邵子知數學。朱子出。則生一季通知數學。其揆一也。

興復舊窩

洛邑水南。兩農相哄。訟於府。言耕時有石一方出田中。其一雲。己耕田而得之。一人云。出自己田中。紛紜未已。守郡者舁其石於府。視之。有文曰。大明景泰己亥。知府事者虞廷璽爲我復興此窩。博古者辨其地。知其爲康節也。往視之。盡爲禾黍。遂於其處闢地建祠一區。覆上書巡撫。大興殿宇。殆至百楹。

太乙數

我湖甘泉先生吳珫精皇極太乙之學。人有就學者。多不能盡。惟何天衢盡得其術。自知咎徵死兆。何。湖廣營道人。字道亨。官淛藩臬。長平湯毛九之亂。升工部侍郎。

石蟹

鄒浩謫居昭州。以江水不可飲。汲於數里外。後所居嶺下忽有泉。浚之。極清冽。名曰感應泉。亂石之下。得蟹一枚。自放於江。曰。餘至五嶺。不覩此物數年矣。亂石之下。又非所宜穴處也。何從而出耶。易不云乎。物不可以終難。故受之以解。蟹者。解也。天實告之矣。蒙恩歸侍。立可待矣。未幾。泉忽涸。疑之。有人至門。厲聲呼曰。侍郎歸矣。求之不可見。次日。果拜赦命。 【 楊龜山輓詩。有泉甘不出戶。客至豈無神之句。】

龍駒

蔣粹翁。政和人。宋季爲太學生。元混一天下。遂歸隱於滿月山。嘗言其先世家九峯山下。畜一牝馬。舍側有龍潭。馬入浴其中。龍與之媾而生駒焉。龍首馬身。狀如負河圖者。有父老曰。昔仲尼筆削六經而麒麟出。今朱晦翁表章四書而龍馬生。聖人之瑞也。晦翁聞之。遜不自居。謹視芻秣。後牧于山林。竟失所在。

蛙鳴

錢恭惠王鎮明州。浚治前清瀾池以御火。既而太守李夷庚復浚之。以其土益鎮明嶺之庳薄。壯州治案山之勢。池與州學泮池。春間蛙大鳴。夷庚禁之不鳴。鳴時必兆掄魁。有驗。

寶山

平江伯陳瑄以四十萬衆修海塘八百里於嘉定東南。築土高三十丈。爲海舟表識。文皇賜名曰寶山。親爲碑文。先是居民每望其地有山影。至是乃成。若有神兆之。

巨儒之象

宣德癸丑。溫州守何文淵於明倫堂集諸生講書。有羣蜂擁一巨蜂集楹間。聲聞如雷。顧謂諸生周旋曰。蜂有巨儒之象。來科狀元。子必當之。周果及第第一。

脢庵

劉文靖官修撰時。有薦爲督學者。文靖筮之。得鹹之九五爻。其脢無悔。公曰。此周公教我也。自號曰脢庵。今人皆誤書爲晦庵。如祖逖字士稚。今俱誤曰士雅。如此類甚多。

甲乙之料

章楓山先生居白露山下。好獎接後進。和易。不事邊幅。每對諸生雲。甲子以後。天下必多事。乙丑。孝皇賓天。果有劉瑾擅權之禍。豈心靈豫識。抑別有術數致之耶。

禱兆

劉五清瑞。成都人。以檢討忤逆瑾告歸。時江水險惡。奉母僑居澧州。有奸人謀害。倡言曰。斯必逋逃人也。奏於司禮監。可立殺。乃密慫一惡少。持奏北上。闔境洶洶。謂禍且叵測。劉亦自分必死。禱於城隍神。兆曰。此蠹賊。庸何傷。印綬自天。在火之年。瑾得奏。快甚。將捏旨來逮。忽眩而止。既蘇。擲去不省。明年寘鐇反。果肆赦。瑾亦及誅。奏者逸去。奸人迄不敢逞。計其數。庚午六月也。爲作記。着其神。後官至禮部侍郎。

肄器修祀

漳州學樂器久壞。太守陳洪謨遣人求泗磬。請神樂觀知音樂羽士。選俊民百餘人肄習。仍刻大成樂譜傳焉。適琉球使者過漳。聞而來觀。皆合掌捧手。稱歎而去。一日。習儀開元寺。見寺後有朱文公祠。已敝壞。祠後有峯。僧廬其下。仍舊額扁。爲芝山書院。以事文公。陳北溪、黃勉齋、蔡九峯、爲配。又遴選庠生數十人。讀書其中。士習丕變。郡父老相傳。文公嘗遺一聯雲。十二峯送青排闥。自天寶以飛來。五百年逃墨歸儒。跨開元之頂上。蓋若有待雲。守漳之三年。畬人居海濱者見有大鳥飛過。遺一尾於水邊。長七八尺。五采炫煥。衆以爲鳳尾。拾以來獻。命寘之庫中。略不爲異。後鎮守太監遣人來取。答以火焚。乃得止。

書院燕巢

繁昌縣治舊俯大江。後有縹緲臺。形勝極佳。天順初。縣內徙。其址爲豪人所佔。後奪歸官。又有侵者。萬曆四十年贖出。建同仁書院。凡有名士出。則院中結一燕巢。

閣額

四川梁山縣舉人來知德。字矣鮮。有高行。邃於易學。督撫交薦。授翰林待詔。不出。額其閣曰優哉。郭青螺素相善。聞之。曰。來不久矣。優哉遊哉。聊以卒歲。未幾果歿。

謠乩

吳淞江久湮。童謠雲。要開吳淞江。須是海龍王。人謂工決難成。後巡撫海忠介倡議開浚。而董其事者則郡同知黃□□、推官龍宗武也。其言始驗。是時兩月不雨。工亦易集。殆有天意焉。又江山縣久無城。議立。輒不果。有叩乩者。批曰。江山縣欲成。直待金龍興。後知縣餘一龍至。城之。蓋合餘之姓名也。

吳江一士夫家扶乩者。有神至。衆未問而笑。乩曰。諸生何笑。對曰。我笑汝未必神耳。乩曰。諸生能解謎否。哄且笑曰。我輩能做文章。何況於謎。乩曰。有二字作一謎。與汝猜。詞曰。長十八。短八十。八個女兒低處立。混沌看來一個字。四面看來四個不。衆皆不解。又曰。我輩只會文字。何暇及謎。乩曰。爾說會做文字。如何考了四等第二。蓋爲首一生。近考名數如此。乃大駭服。又曰。費氏到至誠。裏面拜我。蓋主母在內行禮。已先知之。於是衆鹹拜問。謎是何字。則樓米二字也。

拆字

郭中丞青螺與蔡見麓家宰同官於浙。是時冢宰爲右方伯。有引去意。一日。坐弘濟堂。冢宰曰。子爲我拆一字。指堂扁弘字。郭曰。公爲何事。曰。子只拆字。不必問事。郭曰。公意將引去而數未能。公曰。何也。郭曰。弘字左爲弓而無丨。是未能引。右爲?而無土。是未能去。公笑曰。奇哉。郭又曰。非徒如此也。堂扁有濟字。公將開府齊魯。或操江。又不徒如此也。堂字。尚書而後歸土。公笑曰。是太穿鑿。後其言一一驗。

贈硯錢

盧某號東樓。扶溝人。嘗供郾城傳役。見分宜舍人橫索郵卒。仰而呼天。異日幸有兒貴。願勿效若人爲也。主者聞而異之。以一硯爲贈。曰。此經生所遺。爲若子兆。受之出。遇人操一大錢。狂呼於市曰。蚤登科第。因以相贈。又受之。視其文。喜曰。天所賜也。歸示諸子。且告之故。使各勉焉。一日。有羽衣詣門與語。語竟。入語婦曰。道人來呼我。我行去矣。遂卒。子傅元。萬曆丙戌進士。副使。兄弟五人。皆有官職。

堂上金紫人

建陽豪民吳璋。以財橫鄉曲。親疏甚憚之。每坐堂上。無敢過其前。必窺伺不在。方敢入。弟十九郎。因窺隙。見金紫人向堂立。後有服朱綠數人。少長儼立。驚異之。疾走入門。乃無所覩。私喜爲家慶。未幾。璋以不法。爲邑丞所治。至竄流遠方。弟亦連坐。黥徙袁州。家貲皆籍沒。劉侍郎岑。買其室居。緣是爲請袁守。免其弟歸。因得服役門下。適劉當歲除享祀。偶於壁隙窺之。金朱綠袍。恍然曩日所見者。始以語人。

蹇太師父子

蹇英太師。忠定公之子也。娶馮氏。久未有子。忠定公請楊文貞制詞。禱於神樂觀。齋沐親往。夢有人語以道士寫祈文有誤。視之果然。遂生二子。長曰霖。中書舍人。次曰沾。尚寶丞。英侍忠定。鄰有隸卒服某侍郎之役。疽發背。委於塗。見而憐之。延劉御醫療之。得不死。遊句容。寓崇明寺。寺有中官一僕。亦患背疽。垂斃。延醫士張榮療之而愈。後英患肺疾。甚劇。醫勿效。一夕夢神人告曰。毋憂。吾爲汝增福壽矣。疾果平。

木龜

鄭賜。爲禮部尚書。待漏直廬。夢神人肩一龜遺之。公盛以盤。視之。乃木龜也。覺而語同列曰。吾其不食已。越三日。俟命內庭。曰將晡。忽眩瞀不能支。僚吏掖出。登肩輿。至部。喉中有聲轟然。湯藥不下嚥。夜二鼓。逝矣。

際昌時

楊石齋少時。嘗夢天門開。遙瞻卓楔。曰。際昌時而公顯。其老也。復夢天門開。有二幡導公冉冉以去。而公卒。公殆天人。稟間氣而生者耶。公在位。一辭伯爵及太師太傅。二辭錦衣衛千戶蔭。三辭文職四品世襲蔭。

神人紙署

嚴文靖公嘗夢神人出二紙。一署文正。曰。此以授華亭徐相公。其一署文清。曰。以授相公。後華亭諡文貞。解爲正。公諡文靖。點畫亦相近。而徐方當國。嚴居冢宰。同心輔政。神告之矣。

高、沈、徐、先兆

高文端南宇。少遇老僧。與談。意合。留之。僧言未然事。奇中。高詢以科第、名位、年壽。皆得其概。並欲問卜葬處。久不敢言。僧令攜榼過藕花居。向一桑柘隙地。坐即偃臥。少時而起。公亦未解何意。後公卒。賜葬。卜穴。正其臥地處也。又沈繼山少遇一星士。推算終身事。歷歷皆驗。江陵奪情上疏。謫電白。病垂死。嘆曰。某言皆驗。獨此乃大謬邪。後日榮遇。付之鬼錄矣。少頃。算者至。細閱前書曰。已悉。必無他慮。疾果愈。數起至右都。壽七十卒。卒之年。坦坦無恐怖。亦不服藥。蓋術者之言已定。知必不免也。徐文貞少年得一夢。自登探花、翰林。謫官復召。漸次大拜。歸田葬處。皆了了。故所處夷險。都不動心。而末年卜葬湖州。亦夢中所兆。不以人言爲勸沮也。

李姬

袁宗皋以興府長史。從世廟入承大統。拜相。賜奴婢各六人。初公爲長史時。中酒晝寢。偶夢一美姬扶牀跽。請曰。妾備李白洲下陳。今願治相公帷箔。公驚覺。對黃夫人。與語。異之。繼而李以黨宸濠敗。妻挐沒入官。至是。公所受賜婢李姬預焉。則宛然夢中人也。辭之不得。夫人置酒令薦寢。尋得疾卒。

五曲異人

翁東崖以僉都請告。削籍歸。遊武夷。至第五曲。有異人揮手曰。別久矣。記得巖下授受祕語。解公大阨乎。今可回頭矣。言已忽不見。東崖恍然趣歸。得疾。卒於清流舟中。又二日。抵家。眉宇欣欣如生。蓋公原以本兵召值。庚戌之儆。疾進。以四十日到京。上猶遲之。將從丁楊之戮。夜臥。夢一仙官自天冉冉至御榻前。手翁字下拜。上既寤。釋然。乃得以僉都視三關雲。

東崖貴時。門前僕樹自起。卒後。樹即僕。

行通神明

平泉陸公試南宮時。郡守王華夢謁帝庭。庭下數百人羅拜。口舉善人。則公名也。守覺而異之。比得公會元報。守語人曰。此君冥行通神明。他日。祿位名壽必皆第一。至後果驗。而公自少至老。數遇奇險。如頹垣墮木。皆不能傷。每出遊。天日必熙明。即甚風雨。無不頓霽。至老強健。九十七歲歿。贈太子太保。諡文定。

紀夢

陳恭介有年。未卒之先月餘。嘗自作紀夢雲。萬曆丁酉十二月十八日之辰。餘臥畏天樓之從吾齋。夢徘徊一山館中。已而吳灤州敬夫、倪博士章、偕至。餘曰。此中盡有佳處。吳曰。適來舟。故在。試共一遊。遂相攜入舟中。舟無榜人。亦無僕從。漸能自移。有頃。轉入山口。峯巒聳拔。山椒一老桂。盤根樛枝。下臨清澗。飛花飄灑。芳香襲人。逡巡稍前。遙望前山中。房舍甚都。相與歎賞。倏忽已至。艤舟而登。白石鱗次。涓泉出石間。若微雨新過狀,徐步入舍。明廠軒揭。四無窗幾。寂不見一人。循除久之。忽老僕自外來。詣前報曰。館罷矣。餘第頷之。又回指偉衣冠數人。自舟而陸。若相就者。二友曰。此吾輩適來泛舟路也。遂欠伸而寤。惟見窗際月影膧朦而已。念昔嘉靖丙辰。南宮被放。與吳倪同舟東歸。中間區區聚散。亡論已。即二友化爲異物。不啻一紀。而頃刻之夢。堪爲惘然。若老僕之言。莫可致詰。豈餘病侵尋。預爲捐館兆耶。枕上漫成二調紀之。夫人生霄壤。所白晝明目而爭於善敗之場者。千古一夢也。勝紀乎哉。又爽然自失已。其二調雲。山之幽。鬱盤丹桂臨清流。臨清流。花泉溶漾。馥襲蘭舟。 箇中秋思空淹留。覺來窗外寒蟾浮。寒蟾浮。同遊安在。千古悠悠。□人翩翩。朅來攜手穿雲泉。穿雲泉。依稀玉宇。不見神仙。箇中微明胡來前。瞥然孤覺成高眠。成高眠。萬緣如夢。何在何捐。蓋寄憶秦娥雲。明年正月既望。環恭介宅而居者。丙夜聞車馬雜沓聲。竊窺之。見籠火隱隱。不下數十。度驄馬橋而來。上下橋址間。呼聲甚徹。雞再號。始返。呼復如之。輒訝。何物官人。乃爾深夜過訪。詰朝走問。則屬烏有。越數日。恭介卒。

夢泉

有僧宗靜欲於杭州無垢院立三門。土石無所取。夢神人語之曰。但於巖下取之。得泉而止。且贈以詩。及穴地。果有泉湧。仍得石劍、雷斧、劍。神人詩。有海變桑田因禹力。持竿之者絕蹤跡。巖巒拱聳巨鰲形。林木參差碧波色。岌嶪峯前鋪像教。僧夢中以鐘聲而覺。祗五句耳。又齊雲院僧文思等念香積所不可無井。因施九軔之力。地凡三易。無一及泉。鬱鬱不樂。忽一夕。夢有告之曰。鑿井徒勞。良爲師苦。泉之通塞。繄吾是主。念師之誠。投師之所。語竟。指西北之隅。覺而駭然驚。恍然若有所得。詰朝。設香幾。揚梵音。詣所指之地鑿之。僅丈餘。脈絡寖通。益浚之。而寒泉迸冽。井於是而定焉。

判土地

劉崇之兒時。書齋文籍爲鼠齧。戲判土地雲。爾不職。杖一百。押出齋門。是夜。其師夢老人曰。某實不職。煩一言於侍郎。免斷。次日。其師以告崇之。遂毀其制。夜又夢老人曰。謝教授救解。有少白金爲謝。次早。於書几上得銀一片。後崇之果侍郎。使金。渡黃河。先一夜。河口舟人夢岸上軍馬數百。有神人呼曰。明日劉侍郎渡河。見奉嶽府指揮。令我擁護。爾等須着小心。次日。崇之至。值河水泛漲。中流失楫。舟人倉皇無措。其舟自風浪中直抵岸。隔河望水中。若有數十人操舟而行者。

夢真

茫湖李封翁。名萬平。年四十八時。得奇疾。氣絕三日而寤。雲至帝所。伏庭下。遙見殿中紫衣者麾黃衣人掖以出。道遇羣狙圍之。翁躍馬奮力殺狙。晚至酒肆。主人持簿相視。覽之。即翁詩稿。所與語皆身後事。病且愈。後二日盥手。狙之毛血凝爪甲間。夢非真。夢真。奇事也。翁年八十三卒。子遂。尚書。孫材。都御史。

索命

戴謙爲南京御史。夢騎馬至清江廠。有朱衣引一人索命。蓬首褐衫。姓李。朱衣者曰。盍往觀乎。即前導。所過皆竹房。至一家。獨瓦房。入門。有男子臥地上。一婦人。綠衣紅裳。簪花處其傍。曰。欲救之。奈氣絕矣。驚寤。出水西門。至清江廠。物色得之。道途屋宇及死者姓氏。皆如夢所見。呼其家問之。乃因市肉。與屠人鬬而死。告以所夢。舉家皆大哭。婦人乃其姊歸寧者。即捕屠。寘之法。一時白下盛傳之。教授王禮、五經博士陳贄、皆有記。時正統八年四月。有殞石之異。

夢韓

陸浚川燦。以給事中奏彈張永嘉。謫官遷永新令。薅櫛奸盜。邑以大治。上下多噎嘔。意鞅鞅求歸。一日假寐堂中。若有來訊然者。曰。君奚如韓子。韓不謫陽山耶。驚起曰。異哉。生平極慕韓。然念不到陽山也。後改其堂曰夢韓。而洞山尹臺爲之記。洞山。蓋先生所識拔計偕者。先生遂不復出。榮遇與昌黎有間。而文章氣節則先後一揆矣。

訪故址

陳鋼。南京人。成化乙酉舉人。知黔陽縣。有惠政。升長沙通判。議復嶽麓書院。初渡江。有僧來迎。公曰。安知迎予。僧曰。夕夢緋衣使君來訪故址。是以來。公喜。掘砌。得故甓。識曰。陳某造。適同公名。乃白吉王。得故殿材成之。

傅佛

傅作雨。江陵人。爲吏部主事時。朝臣諫江陵奪情者。或錮以計典。執不可。與夷陵王篆爭之強。因求補外。江陵沒。鄉人株累無遺。公獨皎然。所部嶺北。捕陳鄉盜千餘人。鞫訊僇渠魁。餘盡原之。虔人稱曰傅佛。立祠祀焉。撫贛中丞張嶽與公兄作舟不相中。遷怒公。草彈文。其母聞而驚曰。是非所稱傅佛耶。何可以凡故誣之。事遂已。後數月。不令母知。坐密室理前疏。而屋樑忽墜。碎其案。夜復夢關將軍語之。夷、齊、不念舊惡。醒而駭汗。急邀公及他僚言其事。既悔且嘆。公神人所共與。遂更爲知己。薦於朝。曰。貞心足耐歲寒。履桑梓獨挺羣傑。懿行可表天日。遭荊棘不累連枝。

登龍門

魏廷用。新建人。父時雍。少遇異人。得丹書。工煉氣術。裏有祟厲。治無不立驗。寧庶人召而問之。陽爲不喻者。庶人怒。囚之。得間亡走。或言之世宗。徵拜太常博士。奉詔搜天下異書。所至郡國守相。緣上意。致金帛交驩。一無所受。三年謝病歸。恥與諸方士伍。而一意督課廷用。冀以儒成名。困青衿中。嘗叩薌溪神。夢若呼登龍門者。覺而殊自負。後以歲貢授龍門令終。

夢剖腹

盧柟夢至東海上。遠望見霄綺雜駁。金根雲霞。照曜上下。海水振盪。遂作滄溟賦。將半。倦睡。夢一人以刀剖腹。抽腸尺五許。瑩潔有紅黃色。沃以水。復內之。遂醒。終篇。

神人送詩

宣德四年。楊昺爲浙江僉事。有賊據百丈山。頻出金衢剽掠。昺夜夢神人送詩云。影入菱花秋月裏。人如枯草洛陽邊。昺喜曰。賊在吾目中矣。明日。進兵圍其山。盡平之。後辭疾歸。正統二年。東西二楊學士薦昺可大任。召見。操鄉音。擢廣東按察使。西楊曰。何爲土音。對曰。某世楚人。奈何效齊語媚時。至廣。冬大雪。人鹹異之。致仕。年八十六終。

彈擊汪鋐

馮佑山汝弼。工科。時汪鋐爲冢宰。科道交彈。汪猶奏辯不已。馮疏第七上。是夕。夢逐一惡少過橋。橋爲所斷。馮佇立良久。不得渡。有人從橋下操舟葺橋。則窗外雞鳴矣。同疏同年潘十泉子正。時在刑科。上疏之夕。夢一大缸。缸內大黑魚一。小魚數十。大黑魚翻身一躍。缸水皆渾。小魚爲其所吞。吞而復出。若死若生者數枚。有頃始蘇。不蘇者二枚。大黑魚亦死。時汪覆上疏力訐。馮疏留中不出者三日矣。衆慮聖意不測。時屠漸山應埈爲翰林侍讀。謂馮曰。昨聖上置公本於几上。連看數次。怒形於色。急召閣老李序庵。時費鵝湖宏入。上大聲曰。如何不與我處。我怒。不能進午膳矣。二老進曰。臣等待他自陳。上大怒。連呼曰。他肯自陳。他肯自陳。汪不得已。疏上。翌日旨下。汪罷去。科道交章者十人。受廷杖死者二人。薛宗愷、曾翀。而馮及翁溥等八人俱謫外。汪亦尋死。

星鈇

王鈇。號蒼野。以進士知常熟縣。有聲。輕兵襲倭。與鄉官參政錢泮俱死之。時嘉靖乙卯五月二十四日也。王。贈太僕少卿。錢。光祿卿。王以正德甲戌四月十四日生。父母各夢有星若鈇者墜於蒼野。因以名。號曰蒼野。兵出先一日。邑有周解元夢兵還時。輿神主入城。懼以告王。三惡聞而言它。邑人感其誼。留一子佔籍。

夢桃

呼良朋。隆萬間名將也。既致政。一夕。夢上帝符召。偕漳南吳司馬渡海徵蠻。見桃爛甚。時司馬已卒。曰。及桃。吾其逝矣。果庚寅三月卒。司馬名華。號小江。呼號益齋。官都督僉事。

鷹禽入窗

有鄭老人夜得惡夢。佔於善卦者。卦雲。三月十四日己卯。有橫禍。宜避匿不出。城南潘家。外孫也。是日邀之家。臨水窗中。靜誦蓮華經。適待夷歐內官。使從者放鷹。獵於負郭林野。鷹逐一禽。直入窗內。同墜蓮經上。老人驚。以兩手重按。鷹禽俱死。從者追及。見鷹死。執老人送歐內官所。痛鞭幾殞。追鷹價八兩。乃知橫禍之及。不可逃也。

虎跡龍風

平湖尹劉漢樓初第時。嘗宿蓋山驛門外。從人忽扣門求入。間之。雲適夢神人促起。曰。虎將至。汝可急入。昨途中欲傷汝。因見劉進士。失跌而去。明早。視路傍稻田內。見一頭兩膝之形。深入泥中。儼然虎跡也。又於左旗營僱舟往光化。時薄暮微雨。舟數十俱不解纜。漢樓力強所僱舟。獨行途中。懊惱之聲不絕。是夜抵光化。次日報者雲。左旗營昨夜龍起。舟數十隻一時顛覆。溺死百餘人。信乎死生有定數也。

江夏來

正德年間。華陰學久無舉者。有蕭先生誨生徒。勤甚。一夕。夢有告者。汝何自苦。舉子須江夏來爾。久之。尚不舉。復有黃先生者來任。衆曰。黃屬江夏郡。應矣。仍不舉。後有黃瑤先生。以江夏訓導至。衆欣然曰。江夏來矣。果一人發解。嗣後不復乏科雲。瑤號逸庵。雍邱人。

夢兆相同

沈慶之。年八十。夢人遺布二匹。曰。吾數盡於此乎。謂八十尺也。果以其年賜死。嘉靖間。參將薛騰霄夢人贈錦二匹。量之。其末微少。亦以七十九卒。古今人夢兆乃相同如此。

五老人

俞琳初爲行人。嘗使周府。舟次歸德。感疾甚篤。仰天嘆曰。丈夫志在四方。即不幸客死。命耳。奈老母何。因痛哭失聲。是夕。忽夢五老人。鬚眉皓白。語琳曰。爾母壽高。爾壽亦遠。病當尋愈。毋多傷。琳扣姓名。答曰。此地五老人耳。旦訪之。則宋太子少保杜衍、侍郎王渙、司農卿畢世長、郎中朱貫、馮平。年皆八十。廟食茲土者。

禍淫

陸中丞垹。嘉善縣人。子中錫。穎悟絕人。一日。與某生倚門。有美婦過焉。中錫心動。某生惡惥之。投牒神祠曰。願得陰庇。以遂桑中驩也。中丞方寢。夢神來訪曰。若子無禮。吾得請於帝矣。若子當魁天下。今且削爲老儒。某生者本無祿。茲將抽其腸。既寤。召中錫責問之。以實對。語未畢。忽報某生稱腸痛絕矣。中錫自後日愚鈍。終日曳白。顧參議中立知其事。嘗語人。謂天道禍淫如此。

衡山君

屠宮諭應埈。乙巳冬。病甚。夢至衡山。揖衡山君而進之。見大屏兩廡間。曰。明年正月十三日。官至二品。增壽一紀。晨起呼諸子曰。我殆將死矣。我宦遊二十年。官不踰五六。二品增紀者。其易歲之兆乎。如期卒。

館賓爵位

梅司馬國楨爲孝廉時。時冢宰王公國光爲子覓禮經師未得。其夫人夜夢一人謂之曰。公子師。麻城梅孝廉也。其人官爵。與堂上主公同。頃之。即見孝廉坐堂上。長髯。而鼻如拳。寤以告王。王明日往謁麻城劉錦衣守有曰。公邑有梅孝廉否。劉曰。有之。不佞兒女姻也。王即託劉延之。后王與公夜飲。夫人竊窺之。依然夢中人也。王語梅以故。第遜謝而已。一日。王對賓僚言此事曰。梅大將來名位未易涯也。少宰王篆曰。孝廉已非壯年。即明年得第。至八座。亦須近三十年。耄矣。將恐不得待也。次年即成進士。爲縣令。未滿十年。爲大中丞。晉少司馬。贈尚書。夢中之言始符。梅初無子。近六十。乃生子。不殺之報也。

大司馬前驅

萬曆中。廣平一時有五大司馬。肥鄉張學顏、邯鄲張國彥、曲周王一鶚、廣平王遴、威縣賈待問。賈撫陝西。御虜還。卒於臨洮。巡按楊在鞏昌。夢兩別駕同入告。請爲制府前驅。寤而異之。門啓。報二人卒。午而公訃至。一儒生驟白母。賈公召我。母曰。夢也。頃之。又白如初。是夕亦卒。

大士題絹

郭青螺與劉淳寰同官閩中。爲左右方伯。一夕。劉夢郭汾陽、李鄴侯、引之同謁觀世音大士。爲郭問功名。大士雲。取黃絹一幅來。題其上雲。仗鉞終爲夏地遊。長城大解聖人憂。若期八座還京國。蹔爲馮唐渤海留。光祿雲。不甚解。大士復批雲。問郭生自知之。次日。光祿語郭。亦莫之曉也。夏地。意以爲寧夏。尋督撫貴州。貴州昔屬明玉珍。亦名夏。非至貴州不悟也。後以平播。加右都。則解聖人之憂。官亦至八座矣。然在貴州者十年。得請去。豈非京國難期。龔遂渤海留之驗哉。

夢墨

唐子畏乞夢仙遊九鯉神。夢惠之墨一擔。蓋終以文業名。年五十四卒。無子。唐自作夢墨亭。祝枝山有記。

還環

唐維城。字邦翰。號兩峯。莆田人。嘉靖乙丑進士。爲青州知府。有惠政。官至都御史卒。見夢於所屬臨朐參政馮子履。以玉環授之曰。贈此爲爾子。寤而舉子。命之曰環。明日夢復來曰。吾爲郡神且滿。舉公自代。期以某日。故以環聘公。馮漫應曰。諾。遂病。下血鬥餘。日忽忽與神接對語。神趣之急。馮曰。有老母在。身未敢以許人也。神曰。若爾。還我環。從几上取授之。環遂暴卒。馮霍然病已。馮即禮部尚書琦之父。維城守土時。尚書以童子試見賞。後乃爲立傳雲。

鐵柈

於杭陳某嘗夢兩僧趺坐室旁。自後夜中時見火光熒熒。正值坐處。陳異之。掘視。得破鐵柈。長八尺。厚五六寸。入冶不化。時聞碧霞僧方募造羅漢。賷往施之。鑄成二像。宛如所夢焉。今供寺中。

十八尚書

禮部尚書李長春五世祖。本南京禮部尚書。爲諸生時。常有所往。其主人延接甚恭。且出酒饌。怪而詰之。曰。夜夢神語曰。有十八尚書來。故供帳以待公。既始有文名。聞其言。益自負。後行巴江。有雙魚躍入舟中。其一尾帶金縷色。仍即躍出。夜夢神人告曰。君知魚之兆乎。典謨要須再讀。再者。兩尚書也。至長春而驗。

薛公劍

蔣雲漢。巴縣人。徐州監倉。夜夢白麪大耳冠巾者來見曰。我薛公之神也。贈汝劍。設有他虞。擊之。言已。忽有鬼物擁隨。公如其言。擊之輒僕。既覺。莫知所謂。明日。舟經濟寧下閘。爲急湍衝覆。見者謂不可救矣。頃之。手擊舟底。聲聞於外。人趨救之。舟即自正。

觸舟沉香

萬曆戊戌。副總兵鄧子龍領兵徵倭。渡鴨綠江。有物觸舟。取視之。乃沉香一段。把翫良久。曰。宛似人頭。愛護之。每入夢。則香木與首。或對或協而爲一。後死於倭。載屍歸。失其元。取香木雕爲首。酷肖。子龍。南昌人。驍勇善戰。能盡其才。亦一時名將。乃存時僅一偏裨。屢爲言者所攻。世之不善容才乃爾。沉香其殆憐而先知。願與作伴作面目乎。

夢之真幻

孔子夢周公。志也。不言文、武。莊生蝴蝶。寓也。不言鯤、鵬。今人學爲儒者。必曰夢孔子。學佛者。必曰釋迦大士。學老者。必曰廣成、老聃。真耶。幻耶。是乃夢夢耳。

呂翁夢

呂翁祠在邯聃縣北二十里黃粱店。李長沙詩云。舉世空中夢一場。功名無地不黃梁。馮君莫向癡人說。說與癡人夢轉長。端溪王崇慶詩云。曾聞世有盧生夢。只恐人傳夢未真。一笑乾坤終有歇。呂翁亦是夢中人。

夢報

楊雄蜀本紀。言張儀築城。依龜行跡築之。後龜殼藏酒庫。長六尺。高崇文截爲帶跨。龜夜見夢曰。無事相屠。一一相報。後崇文誅死。屍二十餘段。如帶之數。此與潘妃毀玉爲釵同。然龜剝於生時。而報仇於朽骨者何。可見發冢棄骨。而得顯禍。固不虛也。

神對

劉珙少時。嘗謁夢於大幹惠應祠。夢金牌上有曲巷勒迴風五字。未曉所以。迨登第。除諸王宮教授。一夕。上幸宮邸。問諸王何業。珙答以屬對。時月照窗隙。上曰。可令對斜窗拗明月。諸王方思索間。珙遽以曲巷勒迴風對。上曰。此神語也。

位不副夢

陳軒。字符輿。未第時。夜夢一官府。前有兩高門。門各有金書額。一曰左丞陳軒。一曰右丞黃履。其後履官至右丞。軒止龍圖閣直學士。軒暮年謂諸子曰。吾白屋起家。平生不作欺心事。今位不副夢。嘗思昔守杭州。有達官。以一老兵執送府。欲杖之。此兵年餘七十。不應杖。遂聽贖。俄達官折簡相責。不獲已。復呼入。亟命行決。即死於杖下。至今二十年。吾未嘗不以自咎也。違法徇情。殺人招譴。宜不登顯位。汝等戒之。方軒夢時。左右丞乃寄祿官。後始以爲執政。豈法令變更。幽冥中已預知耶。

道人攜手

霍鰲。井陘人。爲食曹椽。其父生日。歸上觴。留其僕張鬥於倉。郡大夫詰問鬥。倉粟若何。今有幾。鬥不能對。予杖。創痛數日死。鬥父蹋門而詬。汝飲酒樂。而令吾兒代汝死乎。鰲聞之。驚怛喪箸。痰驟起。咽如車輪轉。召醫藥之。不受。卒。先一夕。夢道人赤肚子攜其手而吟曰。兔葵無草。蟻酒無水。一人來叩。絲有色矣。莫解其故。卒之歲。爲癸酉。識者寤道人蓋隱語癸酉命絕四字也。

施藥

許叔微。字知可。毘陵人。嘗獲鄉薦。春闈不利而歸。舟次吳江平望。夜夢白衣人曰。汝無陰德。所以不第。叔微曰。某家貧。無資可以與人。白衣曰。何不學醫。吾助汝知慧。叔微輒寤。歸踐其言。果得盧、扁之妙。凡有病者。無問貴賤。診候與藥。不受其直。所活不可勝計。後舉又中鄉試。赴春官。艤舟平望。復夢白衣人相見。以詩贈之曰。施藥功大。陳樓間處。殿上呼臚。喚六作五。思之。不寤其意。姑記於牘。紹興壬子。以第六人登科。因二名不合。升爲第五。其上則陳祖言。其下則樓材。方省前夢也。晚歲取平生已試之方。並記其事實。以爲本事方。 【 此書頗多神妙。】 取本事詩詞之例以名之。又擬傷寒歌三卷。凡百篇。皆本仲景法。又有治法八十一篇及仲景脈法三十六圖、翼傷寒論二卷。辨類五卷。

農佔

暨生。吳人。性鈍。不識牛馬。家貧。歲大飢。臥古廟中。奄奄垂絕。忽夢其三世祖父母跪於廟神前。泣訴曰。家世單傳。此子死。血食斬。吾輩皆餒鬼矣。久之。神傳示曰。此子無祿命。緣汝等皆惰農。故天以此報。然農亦良苦。罪不至絕。延之。亦上帝生生之意。卻如此人。終難存活。姑授佔術。生一子以續。神苒苒昇天而去。暨寤。心忽開朗。則吳泰伯廟也。出與人佔。無不驗。汝南刺史桓臣範嘗以入考。道過吳。適得東京緱氏莊奴婢初到。桓問以莊上事。暨雲。此莊姓盧不姓桓。見一奴又云。此奴即走。仍偷兩貫錢。桓問。今去改得何官。暨又曰。東北一千里外作刺史。須慎馬厄。及行至揚州府東。奴果偷兩千而去。至東京。改瀛州刺史。方始信之。常慎馬厄。至郡。因拜跪。左腳忽痛。艱於行。有一人解針。針訖。其痛轉劇。遂請告。經一百日停官。其針人乃姓馬。歸至東都。於伊闕住。其緱氏莊。買與盧從願。方知諸事無不應者。後娶妻。果生一子。

瞽術

毛升。字伯時。御史節弟也。少穎慧。讀書過目不忘。七歲喪明。夢遇異人授以前知之術。玩物聽聲。大類邵子皇極數。近在眉睫。遠雖數千百里。決人之死生存亡。禍福得喪。若目覩也。佔者坌集。日不暇給。饋之則一無所受。聲稱藉甚。撫巡諸臣因以上聞。永樂間。兩召至京師。凡軍國事有疑。輒問之。無不神驗。上喜甚。欲加顯秩。升辭曰。臣賦命貧薄。不得祿食。獲守本郡陰陽正術足矣。上益賢之。以老疾。乞還。因命中使護行。宣德間。復召入。寵眷有加。方升之少也。父母旦夕期其大成。忽失明。傷之特甚。升賦一詩以慰父母曰。失卻雙瞳未是災。暗中常得好懷開。隔牕聽竹消清晝。扶杖聞鶯步綠苔。盡有好音供醉耳。更無邪色破靈臺。老親何用多傷慨。錦片光陰看過來。灑然自得。一無煩態。非夙世智慧。能超一切前塵妄想。安得若此。此其術之所以通靈。而夢亦甚奇矣。

湧幢小品卷之二十四

百壽

大壽字一軸。御史張數之家藏者。張始祖曰子成。贅周景端氏。景端無子。盡產遺之。此亦其一。自子成傳六世至斆。書畫多蠹腐。此貯神龕中。得獨完。取而裝潢之。字崇四尺有七寸。廣殺其寸之六。楷體黑文。其點畫中皆小壽字。白文。一一作別體。滿百。無一同者。自庖犧成八卦。頡皇創六文。而字書浸繁。秦有八體。漢有小學十家。世增人益。至晉徐安子已集五十六體矣。齊王融又圖六十四書。韋仲定爲六十九種。謝善壎增九法。合成百體。繁不已劇邪。庾元威書十牒屏風。作百體。若懸針垂露。金錯玉文。鶴頭虎爪。倒薤偃波。與夫日月風雲。仙人科斗。麒麟龍鳳。龜魚馬羊。猴雞犬豕。以及銘鼎幡信。摹印刻符。署胡蓬相。行草飛白。無不備矣。然他書若填奠蜹腳。猶有所遺。蓋書之作比類。象形而成文。物類無窮。則文字亦無窮也。奚啻百體哉。今壽字百體。多晚出而鮮古傳。然非精書者不能爲。考其間時有疏繆。蓋傳摹之本。然大字宏壯若樓閣。小字精微如刻鏤。而一字百體。世所希見。足以聳奇觀。資博識。亦可謂難得者。

宰相具慶

唐至玄宗。宰相二親具存者。惟郭元振一人。國朝則常熟嚴養齋訥、興化李石麓春芳、江陵張太嶽居正。

母壽

趙隱父存約。死李絳之難。隱與兄隲廬十年。闔門誦書。躬耕不仕。後親友敦勉。始應舉。歷官宰相。隲亦至觀察使。既輔政。他宰相及百官皆詣第慶母。歲時公卿必參訊。懿宗誕日。宴慈恩寺。隱侍母。以安輿臨觀。宰相帥百官拜恩於庭。回班。候夫人起居。縉紳以爲榮。後崔彥昭、張浚、皆有母。遂踵其禮。子。光逢、光裔、光胤、皆顯。

永樂中。夏少師原吉。元宵奉母觀燈。上撤御膳以賜。仍賚鈔二百錠。廷臣往賀。

世宗朝。熊太宰浹。唐太宰龍。各有母年九十餘。生日。皆被賜賚。

宮詹孔公恂。大學士李賢之壻。其子彥喆。賢而早世。配王氏。守節表閭。年至百二歲。

三世高壽

世廟朝。崇德隱士周德茂。年百有三歲。子年皆七十餘。孫且五十。扁其堂曰上壽。其曾孫爲給事中。猶及見之。章皇帝宣宗時。韓王護衛朱氏者。父子皆幾百歲。又皆身見玄孫。詔褒之。復其家。月賜石米、二帛。

大臣壽考

我朝閣臣壽最高者。惟劉洛陽健。年九十四。我浙魏尚書驥。年九十八。蕭山人。馮尚書拱宸。年九十四。淳安人。陳尚書雍。年九十三。餘姚人。皆官南京。皆高壽。皆致仕歸。皆存問。完保名節。先後相望。真盛事可述。我湖茅鹿門坤、孫屏石銓、皆嘉靖戊戌進士。皆憲副。皆九十餘。皆多子。皆過後戊戌數年。近年陸宗伯樹聲。九十七。華亭人。楊太宰巍。九十三。海豐人。畢司徒鏘。九十二。石埭人。方侍郎弘靜。九十五。歙人。

壽而死難

壽高是美事。然盡有老而受禍者。高要人梁致育。字遂初。以明經舉鄉試。爲訓導。六典文衡。志行高潔。致仕家居。與修郡志。天順二年。被流賊掠去。逼令講書。厲聲罵曰。蠻奴若曉禮義。必不爲此。賊不忍害。以竹輿舁之。時年九十六。目瞽。謂舁者曰。至涇口深處。白我。遂投淵而死。嗟乎。篤老盲人。何不先一二年考終。而構此難耶。子稵、孫瑜、曾孫鏞、皆舉於鄉。有清白聲。

王英。字邦傑。益都縣人。性剛果。善騎射。爲莒州千戶。至元中。毛貴兵至。英年九十八。謂子弘曰。我世受國恩。今老矣。雖不能事戎馬。尚忍食異姓之粟求生耶。自餓死。嗟嗟。命當餓死。乃與高壽。數固不可逃耶。

前身

大明寺前有平山堂。歐陽公守揚州時所刱。負堂而望江南諸山。歷歷在檐楹間。與堂平。故名。公政暇。輒往遊。嘯詠竟日而返。及歿後。有右司郎中糜師旦。慶元十一月遊堂中。宛如疇昔所經。獨嘆惜壁間字畫。堂前楊柳之不存耳。翌日渡江。適其兄倅京口。即移柳數十本。屬揚帥趙子固爲補植。且寄詩云。壁上龍蛇飛去久。堂前楊柳補來新。一生企慕歐陽子。重到平山省後身。是夕舟行。兄弟對語。至戊夜方寢。晨起。師旦逝矣。先是公登第時。過婦家姑蘇之黃渡。飲於園亭。夜半。忽屏間有大書太師字。秉燭聚觀。黑影隨滅。人謂公他日必遠到。至是始悟歐陽官至太子太師。益驗後身之句雲。萬曆中。我郡吳平山秀來爲守。見堂額同其號。大喜曰。此爲我也。大加藻飾。復築梅花嶺。增亭館其上。爲一郡勝概。後爲忌者所毀。而平山石刻二大字。攜歸。砌於家園玉皇祠之下。曰。歐陽子有知。必能亮我心也。

仙俠

寇萊公有妾蒨桃。隨南遷。再移光州。蒨桃泣曰。妾前世師事仙人爲俠。今將別去。敢有所託。願葬杭州天竺寺。吾向不言。恐泄陰理。今欲去。言亦無害。公當爲世主者閻浮提王也。公不久亦亡。有僧克僅見公於曹州境上。擁驢北去。克僅詢問後騎。曰。閻浮提王交政也。

萊公謫雷州。道經我湖。至安吉。有霧山寺僧。異其貌。禮之。留款數日。題其壁而去。

嚴闍黎

王梅溪少時。有鄉僧每見必謂曰。此郎。嚴伯威後身也。王不曉所謂。既而訪諸叔父寶印大師。叔父曰。嚴闡黎。字伯威。汝祖母賈之兄。吾之舅氏。且法門之師也。博學工詩文。戒行修飭。有聲江淛間。爲士俗所推重。汝父母以無子爲憂。禱求甚力。至政和壬辰正月。師卒。汝祖一夕夢師至其家。手集衆花。結成一大毯。字汝祖而遺之曰。孝祖。君家求此久矣。吾是以來。忽不見。是月汝母有娠。至十月而汝生。師眉濃黑而垂。目深而神藏。兒時能誦千言。喜作詩。人以汝眉目及趣好類之。且符所夢。又謂師死之月。汝即受胎。故云。王幼從學鹿巖。人有指其眉垂目藏而靳之者。表丈賈元達曰。此子眉目類吾伯嚴闍黎。他日能文未可知。王曰。闍黎智慧。縱未脫輪迴。當復生人間。世爲大善知識。胡爲於滅度之後。現此窮薄困苦之相。王嘗寫字作文詒寶印叔父。叔父曰。人言汝吾師也。文僅似之。字乃爾不同。何耶。嚴闍黎尤工筆札。王頗拙於書。故云。因自嘲曰。嚴闍黎。汝前生食蔬何多智。予今生食肉何許迂。因爲之記。

丁友鶴

成化中。大宗伯周洪謨中鄉貢日。舟泊邗江。夜見一異人謂曰。吾即子之前身也。前程萬里。終身清要。周曰。子何人。對曰。吾友鶴丁山人。周官南京翰林日。以詩訊太守三原王恕曰。生死輪迴事杳冥。前身幻出鶴仙靈。當年一覺揚州夢。華表歸來又姓丁。王得詩甚訝。集郡之耆老訊之。羅文節曰。友鶴山人。吾友丁宗啓之父。以詩名家。元末隱處。至建文元年。歿於成都。以儒雅重於藩王。有德人也。王即以此回報宗伯。世以爲異。迥合羊祜、房管之事雲。

張明經

張越吾。三輔人。明經待試。中煤毒死。無子。止一女。曰喜姐。字同鄉李上舍子。死之日。李在北雍。因經紀其喪。檢閱篋中。裝有珠一封。題曰。備喜姐女妝。李悉識而封之。爲護其喪歸。甫抵家。張婦出哭而謝。備陳所爲經紀事。若目見者。李異而問之。張婦曰。先兇問未至。妾有夢。夢夫君倉皇歸家。言死後得君周旋。今我爲江都城隍。當時時歸家視汝。李異之。凡五六年。忽一夕。李夢張至其家。呼曰。我得投生人世。在高唐州城外十五里村中林秀才家。爲之子。秀才名接武。六年後。謁選。當貳某邑。時喜姐計已適君子。當攜之行。經高唐。幸爲我少駐。須遣來童一訪。我與女一面。來童。其故臧也。李驚寤。識之。及期謁選。果若夢所擬。乃攜家過高唐。遣來童訪之。過城約十五里許。問所謂林秀才名接武者。人云。秀才已告衣巾矣。前牆門內。有兒坐其間者。即其家也。來童至彼。未及啓口問兒。兒即呼之曰。來童。汝來乎。來童驚曰。兒何自識我。兒曰。我故汝主張越吾也。已則李夫婦與喜姐來。兒初持李泣。且謝之。已攜喜姐手以泣。言汝母孤苦。今奈何。州守曹某上其事於郡。郡伯羅檄召之。林生抱兒入。兒長揖稱羅曰。公祖。若猶自謂明經也。語前生事歷歷。

侵鄰居

朱瑄。鄞縣人。弘治中。督漕運。嘗以微疾臥郵舍。謂侍吏曰。若等有異聞乎。其以語我。吏曰。裏中有陸氏者。奸而橫。侵其鄰鄭氏。盡其產。撤其居以爲己宮室苑囿。所餘唯嘉樹一本。陸氏晚得子而喑。數歲。遊於庭。忽指樹而言。樹乎。汝猶在耶。家人大驚。已而復喑不語。百方誘之。終不出一聲。稍長。荒淫戲傲。靡所不爲。家罄乃死。人曰。是鄭氏後身雲。朱曰。信乎。曰。信。盡召其里人問之。亦皆曰。信。後朱遇人。必以告焉。

薛滿八

薛鳴歧。閩人。父曰如岡。生三子。長即鳴歧。少頑獷不馴。而有幹濟才。以倭難。同父母避居三山。貿易爲生。饒機變。射利如隼。不十載。累千金。駸以驕奢。妻俞氏。忮婦人也。相與計。吾夫婦勤苦有尺寸。而仲季安坐享之。不能平。因時相鬬鬩。母從旁解之。擲鐵器。中母額。幾殆。父屢誚責。不悛。將訟之官。鳴歧挾利劍。恐喝其父曰。訟我。我即屠若家。父無如何。則以丙夜焚香。書其罪狀。訴之帝。如是久之。忽夢一道人語曰。汝前生。嘉善人也。尉嘉祥。家二十口。有金三百兩。遇強賊薛滿八。盡殺死。沒汝金。今來爲汝子。父醒。書之籍。心念此兒以償債來。其不久矣。遂罷。不復訴。未數日。鳴歧疾作。徧體如刺。號呼之聲。人不忍聞。屢自經求死。家人持之。則叩頭求哀曰。速與我死。免人磔我也。其舅台山先生方爲諸生。往視。入門。即呼舅救我。曰。何方可救。曰。與我死。即救耳。如此者彌月乃死。俞氏屢舉子。不育。妾遺腹生子。未週歲。亦死。遂絕不嗣。而如岡收其遺貲。歸故居。與妻葉。皆以安樂壽考終。

供養報德

咸寧胡叔元。字允卿。第嘉靖乙未進士。時終南有高僧淨敖。戒行修潔。始居寧夏寧靜寺。與元大王父璉友善。嗣後元王父襄陵尹汝楫。至咸寧。而淨敖亦來居終南豐德寺。論交益厚。襄陵子姓。以師事之。敖每言曰。吾受若供養厚。吾當爲犬以報若德。正德甲戌四月十九。襄陵假夢。見敖入室。已而變虎躍出。驚寤。語其子佑。異之。語甫畢。佑之室生元矣。時漏下乙夜。及明。聞叩門聲。訊之。敖弟子來曰。師夜二鼓示寂矣。襄陵益異之。歲當甲戌。其爲犬之驗乎。遂以和尚名之。及長。不茹葷飲酒。弱冠登甲午鄉薦。明年連第。忽忽不樂。無何病大漸。乃言曰。功名誤我。時父佑在都。爲裹巾幘。元攬鏡顧視。笑曰。原一僧也。易形爲儒。今乃裹巾若道士然。本來面目固如是耶。語畢而逝。

樵陽子

蜀灌縣青城山有樵子。大足縣人。姓雷。方誕育。有踞而募於其門者。父母因呼之曰化緣。可二歲。隨父母往安縣。父母皆死。縣民陳和養爲子。凡十餘歲。陳夫婦亦死。遂投青城山下童翁家。童又貧。無所得食。則入山斫柴。售灌縣人以活。灌縣人持升米。或碗許米。市其柴。盡一擔。樵子不計也。一日入山。天大雨雪。迷失道。益深。雪盈六七尺許。所見惟高崖萬丈。古木架陰壑。飛鳥都絕。忽一老人鬚眉皓白。執拂子。招樵子坐。頃之。又一老人。貌頎。腹便便。衣大袖紫衣。亦來共坐。如是累月。並有所指授。已乃導樵子大樹下。指曰。是中。爾前身所託也。坐樵子石上。設十二拜。禮甚恭。號之曰樵陽子。人因以稱雲。老人既去。樵陽子徘徊巖谷間。往往聞隔崖彈琴聲。或人聲。及跡之。無有也。結跏趺大樹下。凡百數十日。敗衣掩形。頹然槁木。採藥人遇而怪之。佛耶。仙耶。頗以語灌縣人。轉相語。羣走物色。識爲童家兒。是兒陷雪窖。一年久矣。曷不死寒餓。死虎狼。乃作如是相。事聞灌縣令景某。駕而之山中。臨問狀。所對斑斑應古記。非童子口吻也。自言吾前身在樹中。令便便人斫樹。樹轟然若雷震者。火發。其腹劃然開。現委蛻焉。髫垂額覆領。指爪繞身。其貌像。則樵陽子也。令驚歎而返。尋並蛻坐處。得一石匣。匣有文字。祕不傳。有布衲。有鐵冠絛。樵陽子先自有劍。劍柔繞指。今失所在。其時令下教制龕。奉樹蛻築庵。居樵陽子。於是其名一日傾動州郡。士庶競來瞻謁。樵陽子遽能談人未來事。又能已人疾。來者愈益多。苦之。乃避匿安縣之天池山。士庶則亦走天池。趾相錯。其自鄉薦紳以迨官長。車蓋相望。而獨石泉鄧令某。憯墨吏也。問丹何居。樵陽子云。爲令廉而仁。是官人外丹。令疑誚己。而孫弁某。將因緣爲功。陰教令名之妖人。上變。告臺司追捕。毋釀亂事。下成都張丞某逮治。樵陽子樸野。至則箕踞而誶。丞大恚。罵何物囚。敢爾。痛搒之。無苦也。系囹圄三月。獄上。而王觀察某。特廉其非辜。覆丞牘。身爲白艾中丞穆。是夫童而好修。安所涉人間世而惑衆爲。事得解。久之。譚中丞希思來。檄所司。即向所築庵建大通觀。遣還山。厥後。凡開府及領藩臬至者。率召見。樵陽子率一再往。不拒。顧其意忽忽不自得。會毘陵吳參政捧表過家。謀挾之來江南。樵陽子灑然從焉。來則止永慶寺。亦數過錫山龔方伯勉城南別業。稍一遊武林西湖。所至。江南人就徵未來事及丐已疾者麇集。樵陽子不甚答。間露一斑。即往往奇中。其在山。專餌生黃精。出乃復火食。食止蔬素。然終歲廢便溺。良有絕異者。故未名。強而自名曰思道。亦書出山後事。未幾辭去。相傳其大父孔文。進士也。與內江趙文肅同榜友善。父鳴春。

三生照水

川中王、李、趙、三生。幼同學。后王官都督僉事。李官方伯。趙則老儒。家貧。讀書不輟。一道士能知輪迴。三人相約往扣。令注水自照。都督見一虎出穴。獵夫睨而彎弓。方伯止一豬首。老儒則垂髫諸生。鼓樂迎彩亭。榜曰神童雲。

白李

洪武乙酉。吳山三茅觀雷擊白蜈蚣。長尺許。廣可二寸。有楷書秦自起三字。

雲南趙州。永樂間。雷擊死一夷人。朱判其背曰。木子唐朝一佞臣。罰他千劫在牛羣。而今逃脫爲夷士。霹靂來尋化作塵。火烙字曰李林甫。

夙慧

凡早慧者。固天授之奇。亦因前生夙習未及發。而轉於後一見其奇也。相傳閩戴大賓。少年及第。未幾死。櫬歸。父發而視之。瞿然一白鬚翁也。可見老而久煉。則復少容。少而速殞。則見老態。去住總只一人。老少亦何分別。

升座詞辨

員半千之孫俶。九歲。升座詞辨注射。坐人皆屈。乃李長源之甥也。

遂初老人

王應麟之孫厚孫。八歲能詩。十歲能詞賦。爲象山教職。調浦江。歸養。累薦不起。自號遂初老人。性介潔。文法三代兩漢。有遂初集三十卷。

神童詩

汪洙。字德溫。鄞縣人。九歲善詩賦。牧鵝黌宮。見殿宇頹圮。心竊嘆之。題曰。顏回夜夜觀星象。夫子朝朝雨打頭。萬代公卿從此出。何人肯把俸錢修。上官奇而召見。時衣短褐以進。問曰。神童衫子何短耶。應聲曰。神童衫子短。袖大惹春風。未去朝天子。先來謁相公。世以其詩詮補成集。訓蒙學。爲汪神童詩。登元符三年進士。仕至觀文殿大學士。諡文莊。仁厚忠孝。着聞於時。子思溫、思齊。孫大猷。皆至大學士。

雞聲詩

劉崧。字子高。吉安府泰和縣人。舊名楚。國初改今名。性仁厚。且穎悟絕人。七歲能賦詩。世父夜寢。聞雞聲。因命爲題。應口成一律。末雲。喚醒人間蝴蝶夢。起看天上火龍飛。力學不倦。遊南昌。有稱十才子者。皆出其下。

蓮池黃花

陳宗。遼海衛人。性穎悟異常。初。城南蓮池。忽生黃花一莖。其大如盤。色豔甚。一術者見而異之曰。是花世所罕有。城中當出一奇士。未幾。宗果生。四歲能書。五歲善文。號神童。尤長於篆刻。十八成進士。任刑部主事。宣廟奇其才。升爲尚寶少卿。卒年二十七。遣官諭祭。

韓五泉

韓苑洛先生之弟邦靖。字汝慶。號五泉。有奇質。少讀論語至文王至德篇。若有所思。父蓮峯先生問故。曰。若是則武王非乎。蓮峯爲福建按察副使。渡江。母子各一舟。五泉泣請同舟。曰。豈以波濤叵測。父母皆不可離耶。以百餘錢擲於地。命一視即收。答曰錢若干。悉如其數。百試不差。皆五歲時事。嘗與客弈。背坐不視局。以口對弈者。始終不差一着,與苑洛公二十一同舉進士。二十二同爲部署。二十七同以進諫罷。三十四同起用爲參議。然三十六竟卒。而苑洛爲尚書。五泉孝友過人。詩亦清發。奇士也。又先後同下獄。

士榮議論

苑洛外孫張士榮。南陽人。九歲讀書。皆識其義。年十七。從苑洛於京。問以致太平之道。對曰。今之舉子業。與前代不同。經書傳注皆祖宗之制。律例者。國之成憲。今爲文不詳傳注。治獄不依律例。祖宗制度違越如此。況望其學古議事。欲致太平。必先正此二者。蓋致天下之治在郡縣。而它日爲吏。皆庠序之士也。苑洛又與僚友贊一大臣。士榮屏後聽之。客去。進曰。所論。兒殊未諭。大臣與言官不同。言官遇有缺失。即當言。大臣審其必見納。方可言。若明知不能行。身徒竄殛取美名。使朝廷添一過舉。四海加一瘡痍。非大臣忠愛之實。惟曰以道事君。不可則止。苑洛大奇之。後卒。年僅二十八。苑洛深痛惜之。

染巢鵲

王佐。字廷輔。山西遼州和順縣人。父義爲譚城驛丞。有中貴駐驛。久不肯去。人厭苦之。佐方幼。夜密令人取庭樹巢鵲。黑身朱喙而縱之。中貴見之驚詰。館人皆驚以爲不祥。遂去。佐舉成化戊戌進士。官南戶部尚書。子云鳳。號虎谷。官僉都。佐廷試時。黃榜填畢。少一卷。求之不得。或曰。狀元卷封內。若有二。啓之。則佐也。遂足榜尾。名之首尾。亦有數如此。

捷對

郭中允希顏。泰和人。幼時與一長者浴於池。偶一龜浮水上。長者出對雲。龜浮水上分開綠。中允對雲。鶴立松梢點破青。長者奇之。妻以女。

尹文和公直。少入學堂。嘗穿圓領。塾師眇一目。出對嘲之雲。牧童也學穿圓領。應聲對雲。瞎子何曾見大衣。衆皆失笑。

翁邁。字仲和。崇安人。年十三。以聰慧爲郡舉首。邑宰歐陽竦試以對曰。筍出鑽鑽天。應聲曰。蕈生釘釘地。郡守元(日東)以幼。不甚禮之。問曰。小解元讀何書。應曰。詩之相鼠篇。蓋諷之也。守無以難。迨宴鹿鳴。小妓就之覓詩。即題雲。年未十三四。嬌羞懶舉頭。爾心還似我。全未識風流。守大稱賞。

陳佑山汝弼之子敏勳。少慧。九歲。從佑山鄱陽舟中。佑山指筆架作對雲。筆架如山。應聲曰。棊盤似路。又曰。蘇家三父子。文章可法。對曰。程門二弟兄。德義堪尊。未幾卒。佑山。平湖人。進士官給事中。彈汪太宰鋐。謫官。詩文清麗。長子敏功亦舉進士。官佈政。

蘇福。潮陽人。 【 一曰惠來人。】 有夙慧。再歲而孤。五歲不言。一日。見道上死蛙。曰。出字也。聞者驚異。時有驛丞。遇福拾穗隴上。戲曰。拾穂與神童。應聲曰。折梅逢驛吏。矢口成章。下筆若有神助。率多此類。所著有秋風詞、紈扇行及賦三十篇。卒年十四。 【 此段一作董玘。】 週一經。貴溪人。六歲。從父入郡。晨旭方升。顧使屬對曰。東方日出天開眼。應聲曰。西嶽山高地出頭。又王格。京山人。五歲。父讀書蘭若。來省。侍幾側。令對曰。春臺四角正。應聲曰。佛殿兩檐高。後皆舉進士。爲顯官。

張扆。陝西安定人。穎惠絕倫。二歲。從父官上黨。所過山川、道里、廄置。若城郭、廨宇、園亭。久而不忘。指畫成圖。所問響應不窮。父嘗以句屬對雲。晚霞高掛。無煙野火燒空。應聲曰。新月初懸。沒線銀鉤釣海。平涼趙中丞浚谷。父之受業師也。聞其奇。使侍立而試之曰。一日心存十二時。對曰。九重策獻三千字。又故難之曰。秋雨連綿。檐前如奏九霄音。丁丁當當。驚回幽閨淑女夢。夢不成。夫戍蕭關。對曰。春雲縹緲。空中似放五毫光。往往來來。動起他鄉遊子思。思無窮。親留瀚海。以諸生老。子國紳。進士、戶部主事。

公交車有名

崑山張玉山廷臣。與吳中英歸有光俱有名公交車。玉山父寬爲錢塘令。方五歲。署中火。覓公不得。乃自寢抱印出走矣。有僞檄至。公識之。問何所得。曰。以前檄篆得之。有塾客邀公飲西河。而主具乃一吏。拂衣歸。偵之。則吏以侵藏錢見告。是時甫八歲。後不第死。孫棟。進士、都給事少卿。有直聲。文柱。舉人。爲同知。稱良吏。

袁氏神童

倭人貢。道蘇州。聞袁永之之名。延見。唱和累日。贈以奇珍。時年十餘歲。郡中譁傳袁氏有神童。

袁後年二十四發解。次年登第。二甲傳臚。庶吉士張羅峯嫉諸吉士。請外補習吏事。得刑部主事。改兵部官提學、僉事。卒。胡端敏深重之。袁改武選主事。部署忽火。莫知所起。須臾焚爇盡。與陳侍郎俱下獄。部有巡風主事楊姓者。宜往。公代之。未及入而火作。公獨承。不及楊。榜掠百餘。謫戍湖州。過潯中。題詩於御書閣壁間。至湖。寓慈感寺。郡守長樂陳□令諸士從受業。拒不受。凡三年。哀衝太子生。赦歸。又十年。薦起爲南兵部。

識難字

嘉靖年間。御史餘光薦聞喜縣異童董應嘉。年三歲。未言。四歲始言。一言自能誦千文及大學序。能識千文難字。其父董才。抱以視光。光試之。得實。且知俯伏興拜。從容循序。略無嬉懼。奏聞。光。江寧縣人。子孟麟。甲戌及第。餘官南中識之。年七十九。生子。後竟無嗣也。

書大字

萬曆甲午。廣東順德縣李氏生子。名世嶼。二歲不言。善書大字。如白沙先生體。四歲時。貴陽馬御史文卿按廣東。召之見。抱膝上。令寫。手甚小。握甚固。作字如碗口大。揮灑甚疾。蓋神童也。或曰。有物馮之。未可知。

丘養浩。晉江人。三歲。父抱謁外氏。他日潛往。家人愕。不知所向。覓得。詰之。答曰。門牆紅圬。折而小巷。知爲外家也。蓋外家巷連學宮。公早慧。即能辨。一日遊戲外氏園中。拾巨珠以奉外祖。祖曰。何不與爾母。答曰。實翁家物。安得奉母。

異林記

所輯夙慧數款。甚少。惟異林記詳備。今並大年一款。稍訂正。錄於後。然出於玄、禪二門者。洸漾又當別論。削去之。

黃帝十歲。知神農之非。而改其政。 【 出鬻子。】 顓頊十歲佐少昊。 【 帝王世紀。】 禹年十二爲司空。代鯀治水。 【 出傳子。】 蒲衣子八歲。舜讓以天下。 【 屍子。】 皋子五歲贊禹。項橐七歲爲孔子師。 【 列女傳。】 周靈王太子晉。八歲辨服師曠。 【 逸周書。】 魯仲連。十二。折田巴於稷下。 【 魯連子。】 甘茂之孫甘羅。年十二。爲文信侯。見張唐。使之相燕。羅請躬說趙王。趙因獻秦以五城。 【 秦國策。】 漢楊烏九歲。與其父子云太玄有荷戟入榛之語。 【 劉向別錄。】 張霸七歲。通春秋。號張魯子。 【 益都耆舊錄。】 張堪六歲。受業長安。號曰聖章。宛人任賢。年十二。明詩、易、春秋。號任聖童。 【 後漢書。】 孔融十歲。盛憲見而異之。下車載歸。結爲兄弟。升堂拜母。 【 會稽典錄。】 楊周七歲時。孔君平詣之。設楊梅。孔問。楊梅是君家果耶。周答曰。未聞孔雀是夫子家禽。 【 金樓子。】 何晏七歲。明慧若神。魏武奇愛之。養於宮中。欲以爲子。 【 世說新語。】 賈逵十歲。闇誦六經。 【 王嘉拾遺。】 夏侯淵之子滎。字幼權。七歲屬文。日誦千言。經月輒識。文帝聞而請焉。賓客百餘人。人一奏札。滎一覽。即能歷舉其鄉邑名氏。 【 郭頒世語。】 魏武幼子蒼舒。生五六歲。智意所及。有過成人。孫權曾致巨象。欲知其重。舒令置象大船。刻其水痕。稱物校之。即得輕重。 【 魏志。】 王弼十歲便好老莊。通辯能言。何宴題曰。斯人可與言。天人之際矣。 【 世說注。】 陸士龍六歲便能賦詩。時人以爲項橐、楊烏之儔。 【 世說注。】 何遜集初傳入洛。元文遙時年十歲。一覽便誦。邢邵謂此殆古來未有。 【 後魏書。】 梁昭明太子三歲。受孝經、論語。五歲徧讀六經。簡文帝六歲能文。攬筆立就。武帝以東阿目之。 【 出梁書。】 顧歡六歲。作黃鵲賦。謝貞八歲。作春日閒居詩。有風定花猶落之句。爲尚書王筠所賞。虞荔九歲。往候太常陸倕。問五經十事。荔對無遺。 【 俱出南史。】 王勃六歲善文辭。九歲作顏師古所注漢書指瑕。以擿其失。李百樂七歲。知琅琊之稻。 【 出左傳注。】 開元間。召能佛、道、孔子者相答。禁中童子員俶。九歲。升座。詞辯注射。坐人皆屈。是日俶又薦其舅子李泌。泌年七歲。召入。使張說試以方員動靜說。因賀帝得奇童。 【 新唐書。】 賈言忠數歲諷書。日萬言。七歲以神童擢第。 【 唐世注。】 聞喜人裴敬彝。七歲解屬文。性大端謹。號爲甘露頂。 【 舊唐書。】 後唐莊宗年十一。從晉王討王行瑜。入覲獻捷。昭宗異之曰。此子有奇表。可亞其父。賜以鸂鷘酒巵、翡翠盤。因號李亞子。 【 北夢瑣言。】 宋張九成八歲。默誦六經。通其大旨。父積書坐旁。命客就試。酬答如響。 【 出宋史。】 晏文獻殊、楊文公億。皆舉神童。晏年十四。楊年十一。真宗親試九經。不遺一字。又試詩賦。請至五賦乃已。 【 葉少蘊避暑錄。】 金大宗時。東平童子劉天驥。七歲。能誦詩、書、易、禮、春秋左傳、語、孟。章宗時。益都童子劉住兒。年十一。能誦大小六經。工詩賦。所書行草有法。孝行夙成。召至內殿。試鳳凰來儀賦、魚在藻詩。賜經童科出身。 【 俱出經史。】 國朝李文正東陽。五歲。以奇童舉。楊少師廷和。年十二。舉鄉試高等。 【 弇州別集。】 李文正公東陽。六歲時。與學士程敏政。皆以神童舉。純皇召見。過宮門。不能度。上曰。書生腳短。李對曰。天子門高。時上御羞有蟹。上持示二子曰。螃蟹一身鱗甲。東陽對曰。蜘蛛滿腹絲綸。敏政對曰。風凰遍體文章。純皇贊曰。他日一個宰相。一個翰林。卒如所言。 【 雪濤小書。】 羣臣皆賀。

佛言修摩那沙彌年向八歲。得四神足及得四諦之法。 【 增一阿含經。】 舍利弗生。始八歲。誦十八部經。通解一切義。摩伽陁國嘗設大會。作樂談義。舍利弗便升論狀。結跏趺坐。問答之間。辭理超絕。 【 智度論。】 釋道安七歲。讀書。再覽。能誦。年十二出家。神聖聰敏。師與光明經一卷。不減萬言。安覽畢。即還其師。覆之。不差一字。釋寶誌產鷹巢中。手足皆鳥爪。朱氏婦聞其啼。梯樹取養之。七歲。依鐘山僧出家。修習禪業。與人言。始若難曉。後皆效驗。釋法聰八歲出家。卓然神秀。陝郡人辛七師。十歲好浮圖法。曰閱佛書。自能辨梵音。不由師教。 【 俱出神僧傳。】 曇無讖本天竺人。十歲誦咒。聰敏出羣。日萬餘言。初學小乘。後得樹皮涅盤經讀之。驚悟。 【 北涼錄。】

大年

周穆王一百三十四歲。召公奭一百八十歲。 【 出王充論衡。】 一雲。召公百一十九歲。 【 竹書紀年。】 太公望百四十歲。 【 金石錄。】 老聃生子。殷時爲周柱下史。轉爲守藏史。積八十餘年。入大秦時。蓋二百餘歲。 【 高士傳。】 卜子夏一百三歲。 【 出榮齋隨筆。】 漢文帝得魏文侯時樂人竇公。百八十歲。兩目皆盲。 【 出桓譚新論。】 齊東宮得疾。隱居嵩嶽。壽三百餘歲。 【 出嵩山志。】 後魏正光初。有隱士趙逸來京師。雲是晉武時人。晉朝舊事。多所記錄。號爲聖人。不聞養生。自然長壽。言郭璞爲吾筮壽五百。今始逾半。蓋二百五十矣。 【 洛陽伽藍記。】 魏侍中羅結一百七歲。猶總三十六曹事。百二十餘乃卒。 【 出北史。】 梁鍾離思遠。百一十二歲。凡七娶妻。有子十二人。 【 出南史。】 漢丞相張蒼。年老。吮婦人乳汁。得百八十歲。 【 抱朴子。】 荊州上津鄉人張元始。年九十七方生兒。兒遂無影。元始百一十六歲乃卒。 【 出南史。】 梁武帝太清元年。海中浮鵠山。有女人年三百歲遣使獻紅席。有女道士四五百人。年並出百歲。 【 出南史。】 唐開元東封。太原人於伯龍詣闕。年已百二十八歲。其子老死。兩孫隨行。各年七八十歲。 【 出舊唐書。】 唐南昌人錢朗。累官光祿卿。百七十乃卒。 【 出一統志。】 唐會昌五年。胡杲吉白?文與白樂天。於東都履道坊。爲九老會。洛中遺老。李元爽年百三十六歲。杲八十九。白?文八十八。劉真八十七。鄭據八十五。盧真八十二。張渾七十七。白居易七十四。 【 出白氏長慶集。】 宋初。羅浮山有陳崇藝者。年百二十。自言兒時見山下有船數十。今去海四里矣。 【 羅浮山記。】 宋太宗時。瓊州人楊遐舉。年八十一。其父連叔。年百二十二。祖宋卿。年百九十五。並存。猶有九代祖居雞窠中。如小兒。見人。出頭下視。不語不食。 【 出洞微志。】 又池州有一村。皆查姓。有翁媼兩人。是其村祖。不知幾百歲。各長三尺。腦後一髻。擁以綿衣。惟露首。面兀如土木。但目能運轉。舌能舐酒 【 夷堅志。】

國朝親郡王壽考者。肅恭王貢錝、東阿王泰懋、俱八十一。益恭王厚炫、堵陽安僖王同鉣、內江莊懿王友墦、襄陵恭惠王範址、樂平定肅王衝焚、俱八十二。襄陵安穆王徵鈐、唐山恭懿王勳。澄、俱八十三。慶成恭裕王表欒。八十七。安化惠懿王秩炵。八十八。襄垣安惠王仕坯。九十一。坯子成鍨襲封。年九十二。見封長曾孫充煌乃卒。 【 王弇州別集。】

國朝大臣眉壽至九十者。陸文定樹聲。九十七。 【 於谷峯集。】 江侍郎治。九十二。 【 諡議公冊。】 魏文靖驥。九十八。劉文靖健。九十四。王端毅恕。九十三。尚書胡公拱辰、尚書陳公雍、大理寺卿葛公浩、俱九十二。王尚書學夔。九十四。湛尚書若水、應尚書大猷。俱九十五。南兵部尚書郭宗皋。九十。刑部尚書錢邦彥、喻茂堅。俱九十一。 【 王氏別集。】

大臣八十以上者。胡忠安濙、韓司寇邦問、蔣恭靖瑤、方尚書鈍、俱八十九。鄒宗伯幹、殷司寇從儉、李太宰裕、張太保子麟、馮司寇嶽、俱八十八。王恭靖璟、潘恭定恩、俱八十七。馬端肅文升、林司馬瀚、韓忠定文、章文懿懋、高襄簡友璣、劉清惠麟、董宗伯份、嚴分宜嵩、俱八十六。王靖遠驥、孫司馬原貞、焦泌陽芳、俱八十五。王文端直、王忠肅翱、賈文靖詠、朱恭襄希周、呂少傅本、俱八十四。黃文簡淮、胡賓客儼、尹文和直、陳太保金、謝文正遷、毛文簡紀、羅文莊欽順、顧宮保應祥。胡司寇松、俱八十三。俞司寇士悅、雍司徒泰、洪太保鍾、徐少師階、 【 王別集。】 禮部侍郎習禮。八十九。戶部侍郎萬虞愷、大禮卿夏時正。八十八。右副都御史孫曰良。年八十七。都督同知吳良。洪武中以蕃將來降。成化中卒。年九十九。 【 弇州別集。】 太守林春澤。一百四歲。太史王革。一百歲。【 出王同軌耳談。】 韓府郡牧所千戶朱政。言其曾祖信百六歲而終。祖全。百二歲。父鏞。八十二歲。俱見存。弘治中。太倉狀元毛澄祖、毛弼。百歲。有司爲建人瑞坊。洪武中。崑山耆老周壽誼。百十六歲。入見。賜宴及鈔幣。天順中京師人茹大中。百有四歲。入見。便殿賜宴並冠帶。命禮部尚書姚夔。造其第賀之。成化癸卯。濟寧人王士能。自言百二十。又三年乃卒。 【 弇州別集。】 北京良鄉人孔無似。年四百歲。御史金燦召見。與之飲食。 【 郎仁寶七修稾。】 內鄉李子田爲池州同知時。有老人百七歲來見。內邱有向指揮。百十七歲。淅川縣人賣大用。一百三歲。順陽趙相。百歲。新野李老。百十餘歲。鄧州郭陵母。一百七歲。潁州姚老。百有六歲。其妻亦百歲。內鄉人羅紀。百歲。崔舉。百有二歲。 【 出李子田於堧注筆。】

湧幢小品卷之二十五

御藥醫

御藥烹二服爲一服。候熟。分爲二器。御醫先嚐。次院判。次內官。其一器以進御。

戴元禮。國朝之聖醫也。太祖臨崩。召至榻前。曰。汝仁義人也。事無預汝。無恐。太孫即位。誅諸治疾無狀者。拜元禮院使。諸王奔喪。太孫道太祖語。哭問狀。勞之。遼王題仁義字大軸。肅慶二王爲贊詠以賜。

景皇帝御醫徐樞有名。帝嘗問藥性遲速。對曰。藥性猶人性。善者千日而不足。惡者一日而有餘。人以爲藥諫雲。

性藥名言

吳傑。號晹谷。武進人。學無所不通。更精於醫。遇奇疾尤效。正德末爲院使。嘗曰。調藥性易。調自性難。挈出性字。方可言醫。人以爲名言。

太醫用藥

列聖大故。太醫儗罪。未見確據。惟孝皇有疾。太醫進藥。鼻血驟崩。蓋誤用熱劑也。御藥局太監張瑜、醫官施欽、劉文泰等四人皆下獄。據正律。誤用御藥。大不敬。當斬。是時刑部尚書閔莊懿珪、左都御史張簡肅敷華、尚書掌大理寺事楊康簡守隨、皆名賢也。僅引交結近侍官員例絞。當時議者猶恨獄未蔽法。方朝審。奄李榮阿內意。欲從矜疑。康簡泫然曰。先帝梓官在殯。臣子幽憤方殷。君父事。誤與故同。律以春秋許世子之義。豈可曲貸。李亦泣下。乃加杖盡法。

劉文泰即是傾王三原大宰。爲丘瓊山所庇者。瓊山未幾捐館。而文泰竟坐大辟。人謂有天報焉。然此輩皆以醫官坐誤。而方士又當別論。方士外道。其書妖書。其言妖言。李孜省、王金、是也。孜省是房中之術。觀萬安所進御篋之書可見。其初遣戍。後以內侍蔣琮之力。方置之死。琮之功大矣。王金是符籙。斬之非過。而招中引及先帝。遂爲高中玄藉口。

武皇疾甚。諸內侍皇急。以二萬金募人療治。無賴者蜂起自效。大學士楊石齋上言。聖體違和。臣等殊切瞻戀。昨司禮監官傳諭聖意。令臣等擬旨。博訪精通醫藥者。臣竊惟天下名醫聚太醫。又選其尤者入御藥房。但當專任信用。自收萬全之效。又何待求諸草澤僥倖未試之人哉。況治疾之術。調攝爲上。醫次之。若調攝少有不節。則醫藥亦無速效。伏願皇上慎重啓處。勿使勞逸之失宜。調節飲膳。勿使滋味之太過。但凡一應玩好。可以惑亂聰明。傷損元氣者。皆不使少幹聖慮。自然百體康豫。萬福駢臻。上可以慰九廟在天之靈。下可以慰天下臣民之望矣。事遂得止。此辛巳正月初旬事。時去晏駕尚六十餘日。未必非從容調治所延。萬一如內侍言。藥投即有他故。石齋何以自處。以近事觀之。普天同恨。可以永鑑矣。

疾病大約多起於酒色。而帝王爲尤甚。武皇病根已深。南郊一獻。嘔血而踣。景象可知。吳場谷爲院使。先一歲在臨清。固曰。病急矣。幸可及還內耳。還而猶能支持百餘日。則藥之功也。貞皇之病止是虛弱。尚能視朝。大黃劫泄後。猶能延見羣臣。傳宣取藥。親舉玉盞。若以溫平之劑緩緩滋養。自然平復。乃進紅鉛助火之物。一夕遂致大故。誤之一字。罪安得免。況武皇時內臣縱惡極矣。凡事閣臣不得自專。而此事尚傳閣擬旨。閣臣猶得執正。今一槩順從。自以意行之。可乎。

或曰。誤則坐罪甚輕。今當如何擬議。曰。在齊民。有誤有故。天子其可誤乎。誤則大不敬。與盜大祀神御物。僞造御寶。同科。皆斬。若曰故。直以謀大逆論。蓋其下注曰。謀毀宗廟山陵宮闕。天子一身。宗廟之主也。故下它藥不利於君。非大逆而何。故必有謀。謀則有主使矣。在十惡中俱服上刑。不忍言。不可言。暗暗藏影。俟人理會。乃誤字入第六款。有分別。有次第。律意之精如此。楊康簡曰。誤與故同。餘猶以爲多一層。不若從天子身上起見。看得誤字大。更自直捷。其誤而杖止一百者。乃小小出入。無關大故者也。不可曲解。尤不可錯引。

禁獄

我朝制度嚴密。尤慎於刑獄。二祖多由錦衣衛發落。此所謂天斷也。不必言。自後必經法司招擬以上。然事於宮禁。如天順丁丑徐正、嘉靖壬寅揚金英兩獄事。如何成招。成則非臣子所敢言。不則事體重大。無徑自下手之理。若曰旨出宮中。自來無內降極刑之事。況刑人於市。誰人蒞之。即如郭中允之戮。亦必會議題本。方票嚴旨行事。則以前兩事。諸公試設身處此。當如之何。大約變出理外、事外。頃刻立決。並其藁削去。與逆人骨肉俱化爲灰燼。而亦不沒其實。着之錄中。春秋內大惡不書。諱之也。諱者。不忍言也。甚之也。文字簡嚴。書法隱然自見。況又有素臣之手在。至劉文泰一案。雖不可並論。然武皇未登極。即已下獄。孝皇未葬。加杖盡法。則罪人既得。無煩它說矣。

醫民

徐應明。號瀔溪。蘭溪人。少與趙文懿公同學。趙日有名。應明意不自得。一日謂曰。汝醫國。吾醫民。各行其志。可乎。趙曰。國醫賒。且不必遂。民醫實。人求我而應之。造化在手矣。遂從時師遊。厭而去之。遇異人有別傳。決生死遠近。或預訂。或逆定。皆奇驗。遊楚中。諸名公爭致之。有欲傳其術者。曰。必有活人心地則可。蘇中翰惟霖有隱病。診之。言狀。約於一年前。無一字虛發。蘇將師事焉。忽一日卒。人以爲仙去。不死也。

用時文

辛酉。予有不寐之病。徹夜宛轉。心火焦灼。諸醫束手。不得已。檢古方試之。無一驗。愈困。自分必死。命孫子信手抽架帙。指八字。定吉凶。初得龍爲祥之來五字。甚惡之。又得用時文三字。不可解。館客邵生持王宇泰證治一書至。悟曰。得非醫家之時文耶。檢不寐一款。其方自丹溪遞至末。有戴元禮二方。平平無奇。恍然曰。時文在此矣。服之。就枕即臥。次日稍平。漸漸調服。而先一月膈病。上下如分兩截。中痛甚。不能支。餘友繆仲醇至。用蘇子五錢即止。蓋餘危病。自丁巳後此爲最甚。去死幾希。僅存之年。可不自愛乎。

書蠅

諸生俞某久病。家赤貧。不能具醫藥。几上有醫便一冊。以意檢而服之。皆不效。有一蒼蠅飛入。鳴聲甚厲。止於冊上。生泣而禱曰。蠅者。應也。靈也。如其有靈。我展書帙。擇方而投足焉。庶應病且有瘳乎。徐展十數葉。其蠅瞥然投下。乃犀角地黃湯也。如方制之。而苦無犀角。俄出門。失足踏坎中。甚痛。以爲石尖。視之。犀也。服數劑得愈。

本草

唐高宗時。于志寧與司空李績修定本草並圖。合五十四篇。帝曰。本草尚矣。今復修之。何所異邪。對曰。昔陶弘景以神農經合雜家別錄注詺之。江南偏方不周曉。藥石往往紕繆。四百餘物。今考正之。又增後世所用百餘物。此以爲異。帝曰。本草別錄何爲而二。對曰。班固唯記黃帝內外經。不載本草。至齊民錄乃稱之。世謂神農氏嘗藥以拯舍氣。而黃帝以前文字不傳。以識相付。至桐雷。乃載篇冊。然所載郡縣多在漢時。疑張仲景、華陀、竄記其語。別錄者。魏、晉、以來吳普、李當之所記。其言華葉形色。佐使相須。附經爲說。故弘景合而錄之。帝曰。善。其書遂大行。

灰性

醫書雲。燒灰存性。存性二字最妙。可見萬劫成灰。性未嘗不存。今人當陷溺之後。四端時露。即死。枯骨猶能蔭後。惟業重。毒火燒然不留。則性滅。天地聖人無如之何。

醫不治老

賈敦實。曹州人。唐貞觀時歷懷州刺史。永淳初疾篤。子孫延醫。卻不肯見。曰。未聞良醫能治老也。卒年九十餘。

寒疾免禍

武元衡遇盜之時。裴晉公首裹氈帽。雖傷不死。考其時乃六月下旬。一曰六月三日。晉公嘗有寒疾。盛暑裹氈故也。

熱疾得寶

貞元中。淮南一小將得熱疾。生癰。皮肉如水晶。醫家以銀鑽刺之。堅不可入。氣垂絕。俄有鼠齧破。大呼而起。墮一物。五采燁然。堅滑。有紋甚細。貨之。得十千。病亦尋愈。

奴婢瘧

瘧鬼小。不能病巨人。故曰。壯士不病瘧。晉人曰。君子不病瘧。蜀人以痎瘧爲奴婢瘧。

搯瘤

楊佛子頦下生瘤。大如覆琖。一日。由市歸。中途值一操瓢者。穢癩不可近。時暴雨至。瓢者乞佛子雨蓋。即與。殊無難色。行一里餘。瓢者用左手搯佛子瘤。右手拊背曰。患可醫。汝何報。佛子笑曰。勿欺我。瓢者曰。喫我一醉。三日後當過君治癭。先口授折骨方。佛子未心信。別去數步。顧瞻其人。邈不知所之矣。佛子歸語家人。痛悔不得治癭方。明旦。視頦下癭忽不見。家人驚怪。捫其背。則瘤還在背矣。人始悟佛子遇異人。

膊字

正統三年八月。山東海豐縣民徐二。病傷寒。手左膊上生王山東三字。知州尤實以聞。逮至京。驗治。釋去。

指紋

成化二十一年。有莘里民王興。左手大指着紅紋。形紆曲。僅寸許。可五六折。每雷雨時。輒搖動弗寧。興憾焉。欲剉去之。一夕。夢一男子。容儀甚異。謂興曰。餘應龍也。謫降在公體。公勿禍餘。後三日午候。公伸手指於窗欞外。餘其逝諸。至期。雷雨大作。興如所言。手指裂而應龍起矣。

性病

滁州孫存。字性父。號豐山。與霍渭厓同榜。最相得。自禮部主客郎中守贛州長沙。調荊州。與吉府承奉李獻相詰。待理凡四年。復職補處州。官終河南左佈政。以拾遺調簡。抗辯自明。請致仕。一生強項。清節過人。而卒無子。其同年二人相遇。間豐山何如。曰。好固好。只性子尚在。其一人對曰。雖是性子。卻解得快。豐山聞曰。此所謂性病也。終身不瘥。二字最佳。亦何用瘥。

豐山方待理。上梳疏極口詆撫按之畏縮。嘉興孫璽爲揚州同知。亦以抗中貴被系待理。致書勘事鹽使者。極口詆其徇畏。至不忍聞。孫後事白。升參議。即蜃州尚書之父也。先輩之抗直如此。而用事人狐媚不職。固在在皆然矣。

二國公

國朝上公有疾者二人。一曰定國徐永寧。二曰成國朱時泰。永寧。中山王五世孫。讓經史。通書法。襲爵時。年甫十三。忽遘風疾。入漸沈瞀。間出觀戶外。有貴近臣恃寵驕縱者。道路側目。莫敢近。永寧密伺奮擊之。其人策馬走。僅得免。若是者往往而然。或疑非病。其中介介有黑白。及問之輒失度。時操筆硯。折簡通親舊。或作高昌西番字。蓋少所習也。卒年六十四。妾丁氏。侍病日夕不懈。至是。亦自縊於寢。旌曰貞烈。時泰。東平王七世孫。善鼓琴。工詞翰。嘗至舅氏飲。聞爆竹聲。驚起。繞室求之。不得。遂患心疾。父定襄王希忠。僅一子。治之萬方。不效。居室內簡直自縱。任性而行。家人莫敢違。至見賓客。循循威儀。未嘗有失。其疾數可。數發。更十餘年。定襄薨。疾益劇。至不能執喪。顧時時哭泣。詔準襲爵。強起受命。竟不能拜表稱謝。尋卒。年二十九。夫人陸氏。錦衣炳女。亦以痛悼卒。凡越五十三日。不得旌。陸甚賢。夫既有疾。懼其媟嫚。正顏肅容。勿與一嬉笑。遂不敢犯。念其無子。廣置妾媵。每一當夕。輒使傅母守。有娠遷燠室。厚奉養。凡四子、二女。皆如己出。一襲封。一出繼叔太傅希孝。竊謂陸誠可旌。而一病兒多子。雙承兩支並茂。則東平陰平之餘澤也。

二主事

天順二年十一月乙酉朔。吏部主事曹恂已升江西參議。至通州。以病回京。尚書王翱以聞。上命仍爲主事。歸家治疾。恂不平。晨入端門。遇翱。捽胸。摑其面。大呼錦衣衛官曰。此老奸當擒也。忠國公石亨陳狀。上命錦衣衛執訊之。欲重加以罪。王憫其實病。但擯歸不用。且敕有司閒其出入。既至家而病癒。

萬曆九年十一月。主事袁某狂誕。爲江陵所喜。監兌浙中。盛儀從。呼叱同知以下。無所顧忌。一州守稍與抗。至欲與杖。太守解之而止。視二司蔑如也。人皆惡之。省下出。與巡撫吳善言相值。不引避。巡撫捶其隸人。起奪之不可得。大罵被髮而走。隨輿衝至柵門。拉之仆地。吾郡董宗伯在杭城爲之調解。未幾。告歸。墮水死。

二御史

胡莊肅公松,滁州人。讀書講學。不見它客。性尤高簡。以大參家居。有臺使者素有心疾。不事事。飲醉。怒公卻掃爲嫚己。遣吏發兵圍其第。夜且昏黑。家人懼竄立盡。公不爲動。秉燭坐堂上。讀書自如。或勸公質臺使行李。摭其不法事訐於朝。公但領之。曰。吾方愧仁禮未至。內自反爾。敢與較哉。會使者酲解。慚而捨去。

嘉靖十三年。御史李新芳行部。至廣平縣。城門發銃。驚而怒。笞銃手。並笞知縣周謐。又用左右譖。連及典史田經。付推官楊經鞫訊。謐等不服。經以獄不就。恐新芳怒盛。重違其意。乃文致他事。誣謐、經、侵分修城錢緡。坐以監守自盜律。廣平府知府李騰霄不能平。詣新芳辨折。辭氣頗厲。新芳愧憤。遂誣騰霄主使謐謀害己。並奏之。而遣推官楊經、秦新民、馳府執騰霄。騰霄拒之。稍集衆自衛。新芳復劾其拒城爲亂。檄兵備副使楊彝勒兵三千人往捕之。騰霄棄官走。通判吳子孝、推官侯佩、經歷吳尚質、皆走。郡城一空。百姓奔走。爭門出。蹂躪死者甚衆。新芳復遣數百人追騰霄等。下令得騰霄者予三百金。追至趙州及之。執騰霄系唐山縣官舍。而子孝、佩、尚質。歸皆笞之數十。尚質立斃。騰霄、謐、經、屢訴於朝。巡撫周金亦奏新芳謬妄及經、新民怙勢作威。彝發兵激變之罪。上勒新芳回籍。遣給事中王禎、郎中李檟、往勘得實。以聞。遂逮新芳、楊彝。詔下獄。俱奪官。

四中書行人

中書舍人劉芬。真定人。嘉靖己未進士。有文才。而清狂不慧。每爲人所弄。至躍空攀天。投淵覓寶。顛溺幾死。亦不悟也。嘉靖三十九年。德王之國。當除長史。或戲之曰。吏部將以爾爲之。芬大怒。即馳往吏部尚書吳鵬家。裂冠毀裳。戟手大罵而去。鵬以聞。詔錦衣衛逮送法司拷問。黜之。

嘉靖六年十月辛酉。行人潘銳素病狂易。時選科道。銳不與。意不無少望。會病發。謁禮部尚書桂萼。問王安石何如人。萼不答。因及所試文字。語多誖謬。萼謂銳意不平。語之曰。子苟有志。勉之。不患朝廷不用。銳曰。今知縣及翰林院俸太薄。宜加其俸。乃可責其貪。蕚乃盛氣答之曰。豈有餓死知縣、翰林耶。銳艴然出。愈益病。明旦。具疏言蕚論及政事。欲多戮貪吏。去內豎。且許臣爲御史。擅朝廷之柄。大不忠。欲奏之。從班中躍出。上怒。下錦衣衛驗治。蕚自辯。銳所奏皆妄。因上銳試卷。以明不欺。上曰。銳小臣。狂悖妄言。業已下吏鞫問。卿□□□□意。及訊。銳果病中語。初意坐不得科道□□□□下刑部。當銳奏事。詐不以實律。於是罷□□□□閒住。

傅檝。南安人。正德六年進士。祖凱。父□□□□□第。檝有文學。既登第。授行人。痛繼母□□□□□父之死有所不可知者。一哭嘔血數□□□□□佯狂喪心。朝立風日中。夜臥地上。□拾餘菜殘果朽腐之物食之。至所著作。上薄騷雅。然皆廋隱語。或雜以鄙俚字。往往持帖市門。□知者謂行人狂廢人。行人亦自隱也。既佯狂久。瞰知父讎家僮中戲而急繩之。取蒲鞭之。僮佯哭。行人取自鞭曰。我乃不覺痛。易以挺。遂撾死。時時袖筆研。走站臺寺。釋幹文言義。題兩廡皆徧。有見者請所不解。則復胡盧去。直指某下車。即往謁。行人不爲禮。直指歸。行人突至儀門。磔之以石。曰。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恥也。遂出。行人多從市上投石齧磔人。遇善人則笑。遇不善人則哭。常至山中。有虎來前。行人當前坐。虎竟去。

行人司憲性狂易。好啖生肉。丙戌進士。使高麗。舊例有蟒衣、玉帶之賜。此到彼國將命時。與國王相見所用者。渠遽披戴京中。乘馬拜客。人皆竊笑。一出城即用八轎。馳驟入遼。設中軍官。作威重如撫臺。遼撫爲韓耀。忮人也。來拜稍遲。不納。大相忤。且自誇入朝即爲吏科給事中。先期諮訪賢否得失。韓銜之。囑隨行者。凡一言動、一禮物、皆密藉以報。使事畢。未入京。而韓疏至。被逮以死。其二親亦死。辱命殺身。真妄人。不足惜。餘同年夏子陽以給事中使琉球。在杭城。亦玉帶八轎。餘以書諷止之。至閩。與撫臣徐學聚大相左。黽勉了事而歸。升太常少卿。未幾歿。夏本仁慈人。乃至於此。可憐也。

病舉人

廣東舉人王樂。得病。因爲祟所附。或學日者。或相士。或堪輿。抵掌談論。若素習。並其聲音、笑貌、無不酷肖。時亦奇中。兼亦索謝。好事者因以爲戲。饋之銀錢。得即付酒家。自歌自舞。稱曰三通道士。家人百計禳而醫之。無效。一夕墜水死。

星相堪輿

相法堪輿。三代前已有。惟星命起於唐之李師中。來自西域。在今日。士大夫。人人能講。日日去講。又大有講他人命者。講着甚的。

無生日無相

馮道之相。酷似杜黃裳。賈似道之相。酷似韓魏公。道自幼涉亂離。不知生日。在天福中爲上相。晉帝問之。欲致賀。道對以實。可見此老終身不算命。而當時有馮玄豹者。工相術。能於下座識明宗之極貴。獨相道無前程。不可用。則星相二字。此老皆可不用。亦省許多事。

庚甲相同

保佑中。孟無庵珙開閫荊、襄。嘗單馬出巡。見漢江一漁者。貌甚奇偉。提巨鱗。避於道左。無庵問其姓名與年庚。則年月日時皆與己同。異之。邀之俱歸。欲命以官。漁者不願。曰。富貴貧賤各有定分。某雖與公相年庚同。然公相生於陸。故貴。某生於舟。則水上輕浮。故賤。某日以漁爲活。自足。若一旦富貴。實不能勝。必致暴亡。再三強之。不可而去。孟悵然久之。曰。吾不如也。

江右張見庵鳴岡、吳中徐文江申。同年月日時。張第庚辰。徐第丁丑。同縣令。同臺。徐爲通政使家富。一子登鄉書。多兒女之戚。張爲侍郎。其家與子則非徐匹。同時官於南京。於同之中又盈縮如此。乃知天有所奪。必有所予。不必營營矣。

鶴雛

楊億之初生也。母章氏夢羽衣人自言武夷仙託化。既誕。則一鶴雛也。盡室驚駭。貯而棄之江。其叔父曰。吾聞間世之人。其生必異。如姜嫄有棄。簡狄有契。乃追至江濱。開視之。鶴已蛻而嬰兒具焉。體猶有紫毳寸餘。既月乃落。

黃熒。莆田人。正統庚寅。母林氏夢虛空中紫衣人呼授以物。舉衣承之。得鶴雛。是歲臘月十有八日生公。鑑形者謂之鶴相。冠帶衣履。書畫百物。精緻虔潔。居宇絕一塵。既老,樂五松。號五松居士。人謂得鶴之性。

李口許頭

李固言口吃。接賓客頗謇緩。及人主前議論。乃更詳辯。吾師許文穆公對人。頭常岑岑動。入侍直。凝定如山。

官太師

張憬藏。神相也。劉思禮從之學相術。憬藏謂思禮歷位刺史。官至太師。後果得冀州。謂太師非佐命不可得。乃結綦連耀謀反。謂耀曰。君體有龍氣。如大帝。耀亦曰。公金刀當輔我成大事。謀泄坐誅。所累名士三十餘。族死者千餘人。然則太師之相。信憬藏所悞。抑劫運不可逃。憬臧明知而亦竟無如之何也。

高低眼

趙方爲京西制閫。容貌古怪。兩眼高低。一眼觀天。一眼觀地。人皆望而畏之。

識張羅峯

王相以御史謫判高郵。相有精鑑。張羅峯以落第候除。相一見奇之。謂曰。子有異相。他日所就奚止科第。因厚貽之。羅峯既貴。上疏曰。相以忠鯁蒙誣。宜恤。詔贈光祿少卿。諭祭。相。光山人。字夢弼。爲御史有風力。屢劾錢寧、江彬。

侍郎鼻

曹本。字子善。滕縣人。漢曹褒之後也。父思明。嘗夢數人以車載篋至門。問曰。汝曹某耶。思明應曰。是也。其人開篋。取人支體與之曰。此隸人支體也。思明受之。一人後至。謂某人曰。曹某當得一侍郎兒。何故以隸體與之。其人大驚曰。吾忘之。然侍郎皆已散盡。奈何。後至者顧視篋中。良久。曰。此不一侍郎鼻耶。遂復與之。已而本生。國初果爲刑部侍郎。

形似

相法謂人形似禽獸者必大貴。不知禽獸形中亦有似人者否。世間原有不作惡及喫苦爲善之禽獸。轉生爲人。此得人身。若不作壞。地位更進。可省。可省。

神術

星士胡宗。成化間遊京師。謁吏部侍郎尹旻。漫戲曰。此誑人者將何之。胡曰。明公未試以爲誑。試一人。存爲驗。當知小子神術耳。因出翰林邢讓支幹示之曰。明年八月。此公必死。邢亦聞之。明年六月以祭酒升禮部侍郎矣。會饌錢事發。念其言。引罪坐除名。過郭縣。見嶽蒙泉。嶽問何以不深辨。至此。曰。術者謂餘今年當死。今但失官。薄同事者罪。所謂有陰功者不死。正此類也。至八月朔。拈易自佔。得臨卦。投策嘆曰。詎謂胡宗驗乃至此。蓋卦辭曰。八月有兇故也。至十八日果卒。可見死生有定。原不可移。而邢或先辭官。不做侍郎。則又未可知。要之。數已前定。無可奈何。而術者偶驗。未必盡是通神也。

長人

淳熙間。蘇州有唐姓者。兄妹皆長丈三尺。日飫鬥餘。行倦則倚市檐。憩坐如堵牆。不可出。出則傾市觀之。詔廩之。殿前司德壽欲見之。遣詣北宮。懼其聚民。乃臥而泛之河。至望僊橋。專舟焉。又江山寺有緇童。眉長尺餘。來淨慈寺。都人爭出視之。喧傳禁中。詔給僧牒。寺僧日坐之門。護以行馬。士女填沓。炷香施資。謂之活羅漢。皆非賦形之正。近於人妖矣。

胡默林在浙。選長大人列轎前亦威。我湖有陳姓者與焉。餘庚午年應童子試。經縣治前見之。長亦丈餘。倚屋檐食。入縣門求舟。帽與楣齊。縣尹方 【 亮工。辛未進士。】 見而揖笑曰。何舟可載。選最巨者與之。僅蹲於前。不能入艙中也。

資表不足恃

近地有沈姓者。少聰慧。年九歲。應試。知縣奇之。命題作破。以爲政第二、八佾第三、里仁第四、公冶長第五爲題。應聲雲。政平於上。猶有干政之人。俗美於下。不免負俗之累。大奇之。以爲神童。後以驕惰無所成。流爲訟師。有淳姓者。少亦負俊。讀易以四日畢。能七步成詩。後亦無成。徽人有方姓者。生時大雷雨。龍掛屋脊。比長。方面大耳。垂手過膝。鹹謂貴徵。終身食肉。癡蠢而已。天資既不足恃。而奇徵亦豈盡驗耶。

尼山龍虎山

孔子以萬世爲上崇祀。世封不必言。其次則張真人。雖異教。與吾儒不可並。而延世並天地則同。非但天意。抑亦地靈。尼山龍虎山之秀。固天下第一風水也。又有異焉。成化五年。衍聖公孔弘緒坐罪當死。以大學士彭時救奏免桎梏。散行就理。黜爲民。此二月間事。至四月。真人張元吉淫暴。坐罪凌遲。後免死謫戍。久之放爲民。是何吉同而兇亦回合。且又同歲耶。

橛維樟鎖

襄陽有萬山。在上游。形家謂襄若筏。堤若維。萬山。砥砫江流。則其橛也。山有寺。曰幽蘭。經言道安鐵佛夜遊。因而佈列圭峯。以講經。棲宿其中。旦暮鐘鼓。謂之固蹶嚴維。以壯形勢。寺後改曰禎德。吳江城。當太湖之衝。舊有詩云。長橋爲煉塔爲樟。垂虹爲鎖鎖吳江。有時塔倒長橋斷。吳江依舊白茫茫。然其地與蘇州諸山相聯。淺時可褰裳。直至治平諸山。乃餘所親見者。

照天燭

範丞相致虛家居東田朝山。有石尖甚聳。夜每發光。名曰照天燭。時範族仕達滿朝。後爲堪輿所賣。鑿去其頂。曾不踰時。悉褫職以歸。

狸眠

楊萬大。建安人。好恬靜。結茅武夷。漁樵山水間。夜則懸燈獨坐。絃琴詠詩以自娛。山下有津渡。一夕。有道士。黃冠玄服。貌甚偉。往武夷宮。暝不得濟。扣門止宿。自後數往來。萬大禮之。久而益勤。它日復來。謂曰。吾非世人也。今當歸洞天。特來別汝。吾觀汝所爲。甚善。天必有以報之。汝老矣。其在後人乎。命舟。欲與偕去。萬大始異之。既而戚然告曰。吾二親喪。未卜窀穸。豈可去。道士曰。待汝襄大事。與汝偕往未晚。因與共舟。至甌寧豐樂裏。指示溪灣秀峯下曰。汝於某年月日奉父母柩於此。俟有白狸眠處。即葬所也。白狸起。即葬時也。萬大俟期。奉柩至山中。果見白狸。如所言葬之。不逾年。而他處子孫聞其地饒衍。多來居之。因名其地曰楊墩。墓曰白狸。時年已九十有七。嘗晝寢。夢前道士來迎曰。汝今家事畢。當與俱去。覺即沐浴更衣。端坐而逝。太師文敏公即其後也。

文敏歿後。謀刱祠堂。御史伍體馴、郡太守劉鈛。其門人也。謀於公之孫景通。以第東廢廩與之。後有齟齬者請於朝。允之。至成化三年落成。距公歿二十四年矣。

天馬山

葉少師台山居玉融東南六十里。其山自黃蘗東行三十里。突起高峯。曰大吉。又東逶迤三十里。爲黃鐘山。形如覆釜。更十里。三峯連絡如編貝。曰三山。自三山折而南。五里許。有山秀而拔。曰福興山。逆折而西。亦五里許。曰天馬山。復自南而北。舒爲橫阜。如列屏然。其居負之。而面天馬山。其中有石山?隆起。曰大石山。右曰鳳跡山。左而下者曰鐵台山。自大石山展而北突起。曰豪山。倚居之肩。天馬山破裂如火焰。形家謂之廉貞。居人稍嫌之。少師將樹而薈蔚焉。以告青鳥李生。生曰。君謬矣。君居所以佳。在此山也。樹焉。將兇。其父老曰。然。往山嘗樹矣。樹可材也。而鄉無寧歲。後赭其樹。遂無恙。於是罷。不敢復言樹。而居之左有樓焉。李生復勸去之。少師曰。此青龍也。何傷。生曰。君但知青龍。而不知爲劫方耳。遂徙其樓。

蝦子

舒梓溪先生微時。館於海昏界一湖泊人家。二年許。適其主爲羣盜所誣。罄家產求脫。尚不能給。賣其妻以給。先生方歲暮解館歸。其夫婦相向泣。甚楚。即辭修儀並他生所致者盡與之。得免於難。先生既貧甚。其內子以先生歸遲。不舉火者二日。須館金甚切。及歸。恐室人徧責。不敢以捐金事告。內子見先生之歸。爲可恃。喜甚。而無所給。炊以進。先生愈益愧。憂見於色。內子慰勞之。扣得主人鬻妻之故。即問。鬻值幾何。何不即捐館金與之。使其夫婦如初。先生輒揖雲。業已與之。今無以食貧。不敢與汝言也。於是兩相稱快。若身免之殃而去其累。了不知朝夕之計無復之也。內子乃持筐。出於屋旁澗中。漉蝦子少許。歸復持瓶。向鄰家借酒。與先生酌之。時已夜。先生忽見一蝦子甚大。出其兩足。夾於盂外。因偶出聲曰。蝦子腳兒蹻。鬼即於門外續曰。狀元定此宵。銀環金鎖鎖。簾卷玉鉤鉤。先生與其內兩相錯愕焉。明日雪甚。先生出貸於知親。僅足支數日。有形家者至其家。先生覺有異。事之謹。形家者感其恭。而憐其匱乏。乃問。先生有先人未葬者否。曰。正急此。恨貧無能葬也。術乃指其近郊某所語先生曰。此中有大地。尚無主。餘周視數載矣。爲美女梳妝形。前有銀環金鎖。珠簾玉鉤。莫若乘急。餘爲君家卜之。乃爲檢其年月。又只在次日最利。先生暗喜其與鬼語合。而謝以匱。不能舉棺。及封窆。術竟爲畫策。且出橐金資其事。而乘夜葬之。四鄰無知者。不數年。先生廷試第一。彼形家者終無所蹤跡。其鄉人至今能道其軼事如此。

預卜佳地

公東塘先生。名家臣。臨朐縣人。隆慶戊辰進士、庶吉士編修。謫廣平推官。升南戶部主事。過裏申轉墓。至黃山下。謂子鼐曰。此佳地。歿而葬此可矣。鼐聞言怪之。既抵南。病作。鼐往迎。至徐州。見夢曰。吾不歸矣。黃山葬地。無過趙氏北牆下。鼐大驚。起赴。公已卒滁州。蓋即見夢之夕也。既尋得地。葬有日矣。即不知所言趙者何。鼐臥柩側。夢一蒼頭馳告曰。闕前遇一石橋。奈何。相與往視之。儼然古冢。堂宇宏麗。朱扉四啓。隙中見一燈熒然。已而朱扉開。燈爆有聲。光大起如晝。北壁有銘。而闕其角。曰。宋貴主葬處也。生嘉佑至道間。一轉爲某官。再轉爲戶部主事。推官雲。旁有書四廚。劍四。皆銀室。鼐拔劍舞。遂覺。覺而悟宋貴主之爲趙氏也。越數日方葬。而甘泉出。芝草生。至萬曆辛丑。鼐成進士、庶吉士編修。今爲侍郎。文行一時推重。餘曾通書得(□赫)蹏。亦奇寶也。太史官不達。身後得吉地。昌其後。豈偶然哉。

墓水禍福

李景隆未停爵時。傍墓山口忽起一泉。衝其冢後。樹木漸枯。不久禍作。幽廢死。造弘治初。復有爛石橫墮中流。正逆阻衝處。水遂分散。且墓傍前後。遍生髯松。不三四年。蓊然交蔭。未幾。求其五代孫璇。爲南錦衣指揮使。嘉靖中紹絕封。進臨淮侯。祿千石。

崇明三沙

地氣盛則土增。如蘇州崇明縣在南海中。唐武德間湧二洲。號東西沙。宋時續漲姚劉沙。與東沙相接。建中靖國初。又漲一洲於西北。今謂之三沙。此則蘇郡東方門戶羅星也。

禮部井

穆廟時。關西馬乾庵自強。以大宗伯入相。後三十年絕響。司官止升太守。又以東封事。至空署逐。其餘忤旨遷謫者尤多。江右範含虛謙。既爲尚書。故精形家言。部有舊井已湮。復開新井。範熟翫良久。欣然曰。得之矣。闢舊塞新。必有奇驗。果司官穩帖聯擢京堂吏部。若督學。無復作知府者。而範乃暴卒。其以大宗伯即家入相者。歸德沈龍江鯉、山陰朱金庭廣。又數年。李九我庭機以左侍郎署印。孫鑑湖如遊以尚書。皆大拜。可見堪輿未嘗不驗。特不驗於起念之入耳。 【 又。於谷峯以舊宗伯召大拜。】

土龍

相傳吉地有土龍之說。未之敢信。顧涇陽先生之宅。前對膠山。後枕斗山。龍自西來。宅左右介以水。氣厚脈清。其尊公以貧士卜宅。生先生兄弟五人。皆魁梧俊爽。而先生與弟涇凡禮部。少以文章著名。晚節。先生以理學稱重。最長涇白公爲光祿丞。亦奇男子也。某年光祿於西偏掘土。土中有龍形。頭角皆具。役人驚而剟之。其膩如脂。光祿聞。亟往止而掩之。則散奪無餘矣。未幾。光祿與先生皆卒。而東林之社遂被言者痛詆。天乎。人乎。地乎。亦關氣數。其又何尤。

八卦獻地

蕭霽。唐宰相復之後。家廬陵。楊行密割據稱吳王。用爲武寧令。時縣令握兵。故稱將軍。吳私茶禁嚴。過客袁八卦犯令當死。蕭釋之。乃獻墨潭、石牛潭、爲葬地。石獅潭以居。潭。今吉水螺陂是也。後之子孫貴盛。廬陵舊宅爲蕭將軍祠。然則袁乃地仙。蕭遇而釋之。必有仁德得天。非偶然者。

壞土善祥

張弘範。滁人。建炎中。劇賊李成掠淮南。遺骼蔽野。張躬負畚鍤埋瘞之。一夕。夢四人前告曰。某等避難死淪某所眢井中。人無知。今闔郡被公德。而某等獨不得一壞土。幸公哀憐收之。覺視眢井。得骸瘞之。未幾。復夢四人者前致謝。張居鄉逡巡。懷仁樂善。人有病予藥。死予棺。即貧不能婚姻予財。無吝。不樂仕。出監揚之柴墟鎮。尋謝病免。樂其風土。家焉。將葬其父。有田叟迎立問曰。若非求地者耶。曰。然。因問之故。叟曰。餘晨起田。見前溪兩豎相撲。往觀無覩。既還復然。已而更往。闃如也。是必善祥。子曷往試。乃見後山隱起綿亙。左右兩溪。匯流其前。屈曲逝。卜之吉。遂以葬焉。他日。郡守趙善仁通堪輿家言。以其地肖浮牌。須水溢即應。未幾。官浚濠堰下流。東堤瀦水。會雨暴漲。水環墓。是歲。範子巖登第。範妻鄭氏尤賢。常先意佐範施予。如不及。裏屋有病不能自食者。爲糜置門。俾自取。不問所從也。後巖爲參政。至太子太師。推恩範如其官。少子嵩。力學知名。出作守。貴盛繁衍。人皆以爲隱德報雲。

不可求

風水可遇不可求。尚矣。看來天壤間大地。自正結都會外。如郡邑。如村落。其大家世族皆一一佔定。佔得者累代相傳。即中衰必復興。間有不盡然者。又當別論。非地之故也。餘嘗謂帝王之封建雖廢。天之封建未嘗廢。要在修德以承之。所謂祈天永命者是也。如何是祈。決非禱禳之類。其有求而得者。亦是天意。乃善祈之驗。祈字含蓄。求字淺露。先聖所以陋執鞭者。餘求之三十餘年。陋已甚矣。急急味祈字已晚。噫。誰非天乎。不若息心之爲得也。

湧幢小品卷之二十六

山

泰山曰岱宗。岱者。長也。萬物之始。陰陽交代。故爲五嶽之長。

華山如立。嵩山如臥。華山如峩冠道士振衣天末。嵩則眠龍而癯者也。蓋天地磅礡之氣。至中州開舒二室。室者。藏也。蜿蝘奇麗。橫亙其中數十里。餘老矣。尚須裹糧一盡其勝。

恆山爲北嶽。在大同府渾源州南二十里。唐以前皆于山所致祭。石晉割賂契丹。宋承其後。以白溝爲界。遂祭於真定府陽曲縣。文之曰。地有恆山飛來石。入國朝。未及釐正。北平遷都。則真定反在其南。弘治中。馬鈞陽疏請改祀渾源。禮部尚書倪嶽覆寢。止建廟於恆山之下。萬曆十六年。巡撫胡來貢又申鈞陽之說。禮部尚書羅萬化覆如故。夫倪公最博洽。精於祀典。鈞陽之言。確然可據。何以不行。豈以事非己出。且有所不足至然耶。事益久。玄武之神。終不得復正其典矣。

金山四圍惟東面有石。石外有硬砂。三面皆懸空。泊舟無礙。即郭璞墓甚近。然中間隔水最深。 【 金山下江水深二十六丈。餘聞京口水師人言之。】

相傳其底如蓮花單擎然。安得候江枯而親閱之。嘉靖某年大風。江水翻於東。有見之。果如所記。

雁宕山。前世人所不見。即謝靈運好遊亦未嘗至。宋真宗時建玉清昭應宮。因採木深入窮山。此境始露於外。近年葉少師開福廬山。頗亦相稱。蓋皆藏於海邊。一時人跡難到。非帝王卿相之力。又有世外遐蹤。不能搜出也。

牛首山。延袤四十里。或曰。以形宛肖牛也。或曰。疏勒國有牛頭山。佳麗相同。故名。華嚴經雲。南牛首。北五臺。俱文殊顯化所。

建昌府西芙蓉山並魚蜦山爲雲雨之府。天將雨則有白雲冠峯頂。或亙中嶺。俗謂之山帶。唐詩云。風吹山帶遙知雨。又曰。霧似山巾。蓋指此。解者以爲嵐。非也。晴有嵐。雨有霧。 【 天將雨。山頂出雲。此常事。處處有之。】 風門山在麗水縣西三十里。上有二穴。深邃。風從中出。每夜靜月明。白氣自山麓。上徹霄漢。

廣州府西百二十里曰西樵山。高聳千仞。勢若游龍。週迴四十里。面皆內向。若蓮花擎空。上有平陸。唐末詩人曹松移植顧渚茶於此。人遂以茶爲生。諸名公都以自號自矜雲。

漏陂

沂州有陂。周圍百里。每春雨。魚鱉生焉。至秋。水一夕悉陷。有聲聞數十里。名爲漏陂。村人具車乘競拾魚鱉。輦載而歸。

泗源

即漏陂所溢也。陂在泗水縣陪尾山之西。界接沂州。方陷時。水俱涸。其聲如雷。故一名雷澤。山之下有泉林寺。左右出泉夾寺環之一匝。 【 餘生平所見水泉。往往出於山之最高處。其水從何處來。殊不可解。】 寺右爲山之西面。泗淵之泉出焉。初出分爲四。故名。常有澤中器物流出。其狀爲石洞。洞門高二尺許。其水濆瀑沸騰。匯爲池。折而西流。趵突之泉出焉。由洞門直瀉。埒石竇而大。又流而西。玉波之泉出焉。爲渠悠然長邁。其清見底。水中小石平布。日光射之。如繪如織。過寺之左。泉出乎地。或三或兩。布如列星。各爲一溪。更相灌注。大木千章。輪困離奇。凡三里。抵卞橋。古有卞縣。姑蔑之水經於其間。上下數十里。泉石最奇。達於曲卓。徑孔林北。西流至濟南府東。分而西北。與沂水合。又西至泗水縣城東。複合。其自曲阜分流。經孔林。復西南合於沂者。曰洙。實一水會諸泉入漕者也。 【 沂水之源有二。一出曲阜尼山之麓。在縣東南六十里。合於洄。一出艾山。合於汶。】

汶源

汶水一出新泰縣東四十里者。曰小汶河。合南師諸泉。西至泰安州。一出萊蕪縣之寨子村。納海眼諸泉。一出原山之陽。納水河諸泉。並會於泰安州。泰安之水出仙台竭至靜村鎮。合萊蕪之汶。曰大汶。西南流受泮水。又西與新泰之小汶合。是爲入濟之汶。達於寧陽東平。逼於戴村壩。南流至汶上縣城東北二十五里。受濼當諸泉。爲魯溝。又西南流城北二里。受蒲泊爲草橋河。又十里爲白馬河。又二十里爲鵝河。又十五里爲黑馬溝。至南旺。分注南北漕河。其曰洸水。乃汶之支流。自寧陽而分。會蛇眼諸泉。又西南流至濟寧州。 【 汶水之源有七百餘泉合成一水。見靳氏治河方略。】

濟源

濟水在兗州府滋陽縣城東五里。即泗水下流。由曲阜分流入境。達於濟寧者。蓋諸家之說如此。然濟水洑流。時出地上。原無定體、定形。故汶、泗、皆有源有委。而濟獨無。可以概見。乃萬兩溪謂泰山諸泉皆濟水所沸。匯於汶。則東省之水惟有一濟。汶反爲下流。而據滋陽之說。則濟又爲汶之下流矣。考濟水。禹貢。導沇水。東流爲濟。又東北會於汶。又北。東入於海。今在汶上縣北。一名大清河。即汶水入濟之道。水經。濟水故瀆。又北合洪水。注云洪水上承鉅野。又北經闕鄉與濟合。則前說爲是。 【 沇。一曰泲。即古兗字也。】

泉源

山東自兗達於濟南。地勢最高。諸山蝘蜿。宛如人身之脊骨。泰山峙於東。宛如昂首。諸泉淳浡發。或自山趾。或自平池。或自石罅。初只七十二泉。時堙時闢。今增至二百四十。要不過舉大凡耳。數實加倍不止也。 【 有名之泉計七百餘。】

土厚氣盛。泉亦如之。我明因元之舊。溝通舟楫此乃天地大運所關。夫豈偶然。

大江。南北水界也。自岷山迄於海。雖有數千裏。然不過地軸將盡之一帶。自山陝潼關以下。磅礡於嵩嶽。迤邐入山東。極於東嶽。此南北之地界。而泉乃含蓄溢出。三代盛時無論已。周衰。其瑞氣盡鍾於孔子。爲萬世斯文宗主。越千五百年。泉盡引出。爲通惠河。瑞乃鍾之國脈矣。惟黃河爲梗。國朝景順間決張秋。嘉靖初決南陽。末年決沛縣。今乃決邳州。自西北漸徙而東南。在西北土稍堅。患衝突難御。在東南土益松。患散漫難收。李霖寰決計走泇河。其言曰。黃河者。運河之賊也。舍黃一里。即避一里之賊。其苦之如此。世灼灼言河神。信有之。王浚川之言曰。正苦無神耳。有則上爲國。下爲民。可以理禱取應。夫神受封爵。得效其靈。亦如人臣自致立功名。即鬼怪仗以驅除。而歹懵懵不可問者耶。

山東不但有泉。其湖陂甚多。動經百十里。所在相望。想井田既廢。水無所歸。漫而成湖。古云。山林川澤。原因地勢結成。然不聞東土之爲澤國也。獨鉅野之名。見於禹貢。在宋爲梁山泊。王安石欲開水利。未爲無見。水可入海。何必另開一泊耶。

河

通惠河開。時時修浚。南北通津。自然永利。惟黃河遷徙不常。頗費人力。然審察豫防。亦自有法。先朝如劉東山、徐元玉、劉松石、治之。亦未見有極潰溢。不可收拾之苦。朱鎮山、潘印川、號稱艱難。然亦執政。若當事者故爲張大侈功。而議者乃舉與俺答吉囊並。幾許可笑。又欲議海運濟之。此事非開天之主不能行。若平世人命爲重。安能作出格事。亂世則咽喉且不能下。而欲尾閭之通。爲救命之良法。其可得乎。 【 海運一事。必不可行。】 元達子草芥中國人。惟恐不盡。委之朱清、張瑄。悍然不顧。二人。毒蛟鱷也。助元爲虐。七八十年間。宋之遺民葬海魚腹中。不知幾千萬。故太祖一行。深以漂溺爲痛。旋即報罷。王敬所銳然從事。所運僅二十萬石。據奏溺者八艘。艘不下千石。已去二十之一矣。今主上端拱穆清。而任事之臣。如敬所者。恐不多見。久不譚及。亦事勢使然。餘以爲正不必譚也。

裏河不但通漕。凡各色進貢。朝臣眷屬。所在水利。與公私一切應用貨物。皆賴以濟。海運有此否。且畢力於河。猶恐不及。安能分之及海也。又以防虜例。邊牆且不能守。而欲守豐州、會州、開平。可乎。

運河一帶。平江伯陳瑄用力於南。工部尚書宋禮宣勞於北。宋用臨清知州潘叔正之言。其言本之老人白英。言築壩戴村。亙五里。遏汶水至南旺。分析兩河。 【 其地有分水龍王廟。廟門對汶水。門前水。南北分流。】 以其七。北注臨清。度地降九十尺。閘十七。三。南注豐沛。度地降百十六尺。閘二十一。禮歿。李燧萬恭追訟其功。立祠。贈禮太子太保。一子入監。白英先以平頂巾執工簿。立於傍。亦賜冠帶坐。世令一人充冠帶老人管河夫坎河之灘。

永平府撫寧縣西有碣石山。去海三十里。遠望穹窿如冢。中有石特起如柱。在海東南之灣。與諸家所載碣石之狀甚相合。則九河之地在滄平之間無疑。故曰。朝發崑崙。暮暴髟?者於碣石。爲此也。九河非有他水。止將一河分而爲九派。以殺黃河之勢。今河身既徙而南。則九河已爲平地。又何形跡之可求。且今河入海之處。去古河入海之處將二千里。豈惟九河之地。雖河身故處。今皆爲田廬。爲城市。已不可辨。況九河乎。河之故道自鞏縣歷懷、衛、彰、順、名、真數郡。今止長垣、開州、清豐略見其跡。然亦非禹時故道也。觀此。則九河宛在目中矣。永平海灣謂之南海洋。此洋東西長而南北狹。如江河之狀。則河當從此入海。今河徙而洋存。 【 山東今尚有老黃河一道入海。其地直東交界。】

河中砥砫有三門。南曰鬼門。中曰神門。北曰人門。鬼門、神門、尤爲險惡。其中有山號曰米堆。舟入三門。百日始上。執標指揮者名曰門匠。諺雲。古無門匠墓。謂皆溺死也。嘉靖乙未。御史餘光、河津知縣樊得仁、鑿石崔爲窟。植以柏木樁。鐵鏈爲索。橫系樁上。凡四十餘丈。往者以鐵鉤挽索而上。頗易爲力。

嘉靖中。高郵湖堤議用石。河道都御史陳堯謂石取道遠。而湖勢薄。不至齧多樹木。隔以板。茭土實之。費率省半。及萬曆中卒易以石。費不貲。於堤不足有無。大半實用事者橐。餘親見之。如樁木估用杉。則以堤楊代之。採石不及十一。而賦民輸辦。凡中戶以下階砌及市廛石磈。無得免者。零星湊成。不久即潰。

紹興初。漕粟嘉陵。濟軍興。率七十五斛而至一斛。胡承公爲帥。議轉般法。費減十七。故蜀人謂承公爲湖州鏡。此法。我朝用之極便。鏡之所及遠矣。

漳河在館陶縣西南五十里。源出山西。一出長子縣。曰濁漳。一出樂平縣。曰清漳。俱東經河南臨漳縣。分流至館陶入衛河。與漕渠合。萬曆初年。漳河北徙。出魏縣。入曲周釜湯河。

瓠子河在濮州東南七十里。乃漢武自臨塞河口作歌處。

桑乾河。陸路止八十八里。而水程至七百二十七里。河之紆曲未有此者。

永樂元年三月。潘陽衛士唐順之言衛河南距黃河。路纔五十餘里。若開衛河距黃河置倉厫。受南方所運糧餉。轉至衛河交運。公私兩便。上是之。命近臣詳議。如可行。俟民力稍蘇行之。

成化間。有議疏天津水運至宣大。省兵餉。主事楊贊相度地有遊沙。不可浚。水勢相懸。有至二百丈。又多天險。人力難施。遂止。

泰陵覆上戶部郎。嚴經督役。轉輸爲艱。經言以舟自潞河達天壽山。甚徑且安。從之,省費萬計。今不知可行否。

由天津至定興可以舟行。定興至易州。陸路四十里。

劉松石。人知其花馬池之功。而不知其工於治河。如閘河之底。深淺不同。故盈涸難定。公於涸時一以棗林閘爲準。高者窪之。低者量留底。板閘如一。遂爲永利。

西原先生薛蕙。亳州人。正德癸酉。與庠生同應試。至長灣。戲祝曰。某在此。河伯無供饋。何也。須臾。一大魚躍入舟中。衆驚異。相傳示。復投於河。其年領鄉薦。

凡河水。有時洶湧逆流而上者。必有大水至。丙申年七月十一日將夕。河水忽湧起二尺餘。少選復平。如此者三。不知何祥。

江

長江衝出大海。長千里。闊百二十里。皆淡水。文丞相詩所云過淡漾者。此也。不知黃河如何。梯雲關之混混黃色衝出。亦可想見。第有漲落大小之不同耳。 【 江水清。故能衝出。河水挾沙行。出海爲海水所格。水去沙停。故流不暢而爲患。】 海門縣東料角嘴。江海交會處。海鹹江淡。二水不相混。江視海水較高數尺。

蜀江自南而西曰夷裏。

江上灘險

江自嘉州至荊門灘。險地凡千百餘。舟人一一能言之。其灘之外有洞、有磧。凡數十。皆見於字書。今載其略。洞。疾流也。 【 江中有達洞、構木洞。】 水流沙上曰瀨。 【 江中有和尚瀨。】 水出尾下曰瀵。 【 今地名七瀵。】 迴流旋轉曰漩。 【 今有南陀三漩。】 石積水淺曰磧。 【 今有上磧、下磧。】 水疾崖傾曰碥。 【 今有閻王碥、燕子碥。】 灘磧相湊曰沝。 【 音子。今有石桅沝。折桅沝。】 水如轉轂曰漕。 【 今有野豬漕。】 水漫不流曰沱。潭下急流曰灘。其名尤多。不能盡書也。

湖水與江相連者。惟洞庭最闊。夏漲。則江濁而湖高以清。秋落。則江清而湖低以濁。

鄱湖出江處。地名曰八里江。舟至此。皆泊於江北。蓋南有湖口稅關故也。風濤盜賊之患。歲無虛月。盜猶可言。若夜半。大風陡起。千百艘一卷無跡矣。議者欲於北岸鑿潭屯船。建一堡。移衛軍守護。餘致書南操江丁改亭。合江省撫臣議之。丁欣然力任。竟以江撫異議。不果行。

迤北有海無江。 【 北條之水皆名河。南條之水皆名江。水經可證。】 蓋水之通海者謂之江。而北則無海可注。其曰海者。猶江南之湖、之漾。京師城內有西海子。城外有南海子。塞外尤多。大約水匯者皆是。故河源亦曰星宿海。其濫觴初會處也。大而長。始曰河。最大者始曰灤。文皇賜名玄冥池是也。臚朐河亦賜名曰玄冥河。蓋兩水。非一水也。

瀆

江、淮、河、濟、爲四瀆。瀆。獨入於海也。今淮、濟、皆並於河。則止二瀆矣。繆仲醇言。山骨即海可穿。惟江。則兩骨中心湊合。不相穿。未知然否。

祭海香雲

吳元年大將軍平定山東。次年上即皇帝位。改元洪武。正月己亥。命道士周原德往登萊州。諭祭海神。原德未至前數日。並海之民見海濤恬息。聞空中洋洋然。若有神語者。皆驚異。及原德至。臨祭。煙雲交合。異香郁然。靈風清肅。海潮響應。竣事。父老皆忻喜相賀。爭至原德所曰。海濤不息者十餘年矣。今聖人應運。太平有兆。海濱之民。何幸身親見之。原德還奏。上悅。

風報

吳中五六月間。梅雨既過。必有大風連數日。土人謂之舶舟?卓風。雲是舶商請於海神得之。凡舶遇此風。日行數千裏。雖猛而不爲害。四明錢塘南商。至夏中畢集者。此風致之也。府境嘗七月大風。甚於舶舟?卓。野人駭異。皆傳以爲孟婆怒。聞者笑之。按北齊李騊駼聘陳。問陸士秀江南有孟婆。是何神也。士秀雲。山海經。帝之二女遊於江。此孟婆也。以帝女。故云孟婆。猶郊祀志以地神爲泰媼。則此語雖出鄙俚。其傳之有自來矣。宋徽宗在五國城有孟婆吹轉之詞。蓋取諸此。

溫州自夏徂秋。常觀雲以候風。苟日間。其雲或黑或赤。低重凝澄。密而不散。則居民海賈。鹹以爲憂。方未風時。蒸溽特甚。而波濤山湧。若有物驅之。此邦謂之海動。既而暴風起。其色如煙。其聲如潮。振動天地,拔木飄瓦。甚驚畏者不敢屋居。懼覆壓也。風稍息。則雨大傾。雨稍霽。則風復作。一日之間。或晴或雨者。無慮百數。此邦謂之風癡。其始發於東北。微者一晝夜。甚者三數日。已而復有西南之風隨其後。一晝夜或三數日以報之。此邦謂之風報。風癡已可懼。然比歲常有。而風報或無。果有。則勢尤惡。熙寧九年。大雲寺盧舍那閣成。費錢千有餘萬。其高廣閎偉。甲於城中。是年七月。所謂風報者起。此閣輒屢浮動。寺僧皆大呼佛號。風定視之。則柱離於礎尺餘矣。推此以知力之大。何千萬人足擬哉。至於官宇民廬。往往摧圮。修復久之。尚未如故。郡人云。數十年來。未見此風之比也。每五六月以往。邦人率以爲虞。凡風雨作。則無雷。惟得雷。

而後測霽止之期。迨秋冬交。衆皆相處。謂可無虞矣。其風之來。狂暴而喧豗不止。故謂之癡。二廣則謂之颶。大率海濱多有之。韓退之問龐吏詩云。颶風有時作。掀(□欺)真差事者。此也。

海舟

洪武五年。昌國縣督造海舟。其最巨者方求材爲檣不可得。俄有大魚一。鐵梨木二。各長三丈五尺。漂至沙上。砍魚取油七百觔。木置檣。恰如數。 【 嘉慶間。吳中修三清殿。海上漂來一木。長七丈三尺。】 事聞。上曰。此天所以蘇民力。靖海寇也。船至外洋。必遇順風。出沒波濤。遠望如龍。後太祖崩。一夕風雨失去。而舟中人拋出。無所傷。如有提拉者。

宋嘉佑中。海上一舟遭大風。桅折。信流泊岸。舟中三十餘人。着短皁衫。系紅鞓角帶。類唐人。見人拜且慟哭。語言書字皆不可曉。步則相綴如雁行。後出一書示人。乃唐天佑中。告授新羅島首領。陪戎副尉也。又有上高麗表。亦稱新羅島。皆用漢字。蓋東夷之臣屬高麗者。時贊善大夫韓正彥宰崑山。召至縣。犒以酒食。且爲修船造桅。教以起僕之法。其人各捧首。致謝而去。船中凡諸谷皆具。惟麻子大如蓮碉菂。土人種之亦大。次年漸小。數年後。如中國者。

邊海有夷舶。飄至者。多掩殺報功。或反爲所掩者。即匿不以聞。近日惟交趾一船。以舟中空無一物。且無器械得全。因檢宋仁宗時。胡則在廣南。有大船。因風遠至。食匱不能去。告窮於則。出錢三百萬貸之。諫者皆不聽。後夷人卒至。輸上十倍。在宋政寬。今則犯通海禁。下獄矣。

萬曆辛亥六月。海風大發。溫州獲異船三。初獲爲裴暴等七十三名。自供爲阿南國昇華府河東縣人。五月。奉上官差往長沙葛黃處。薦禮祭祀靈神而被風者。再獲爲武文才等二十五名。供爲昇華府河東縣人。六月。往歸仁府維遠縣販賣。飄至海中。爲盜所劫而被風者。三獲爲弘連等三十七名。並瑞安縣獲解稱文棱等五名。共四十二人。自稱爲昇華府濰川縣人。五月就富安府裝載官粟並各物。回本營而被風者。阿南即安南國。其君黎姓。後莫姓繼之。今復歸於黎。有五道、四宣、二京都。城市有古殿舊跡。人皆被髮。裸下足。盤屈蹲踞爲恭。聲音莫辨。飲食無分生熟。所奉上官令爲欽差。節制各處水步諸營。兼總內外。同平章軍國重事。太尉長國公。又鎮南營都督府掌府端郡公。雄義營太尉端國公。君所被者。黃衣黃冠也。臣所服者。純衣純冠也。問讀何書。曰。孔、孟、五經、四書。念何佛。曰。南無阿彌陀佛。唱何曲。曰。張子房留侯傳。史譯審無他。各發原土安插。沿途水則從舟。旱則從陸。馳檄經過地方官司。差兵押遞。每人每日各給米鮝。冬月嚴寒。行令溫州府查取貯庫贓衣。各給棉衣御冷。遇病撥醫調治。以保生全。皆叩頭而去。

海塘 【 今名范公堤】

範希文爲興化令。修捍海塘數百里。宋末詹士龍復修之。初發地。得希文石記雲。遇詹而修。此事。古往往有之。然系希文所留。不獨名臣。且擅康節之數學矣。賢者固不可測如此。

海沙

萬曆甲午。餘至海寧。城外海沙可七八里。際城五丈爲塘。東直海鹽。煙墪相望。次年沙沒。海水直叩塘址。以長篙測之。不得其底。衆洶懼。將徙城避之。無何。大風雨。衆盡潰。縣令亦挾印走。既息。城無恙。令率衆復歸。未幾。塘外沙露尺許。久之復舊。

海井

華亭市中。小常賣鋪有一物。如桶而無底。非木、非竹、非鐵、非石。既不知其名。亦不知何用。凡數年。無過而問之者。一日。有海船老商見之。駭愕。有喜色。撫弄不已。叩其所直。其人亦黠。意老商必有所用。漫索其直三百緡。商喜。償三之二。遂取付之。因叩曰。某實不識爲何物。今已成買。勢無悔理。幸以告我。商曰。此至寶也。其名曰海井。尋常航海。必須載淡水自隨。今但以大器滿貯海水。置此井於中。汲之。皆甘泉也。平生聞名於番賈。而未嘗遇今幸得之。 【 範石湖集載海中大魚腦有竅。吸海水。噴從竅出。則皆淡。疑海井即此魚腦骨也。】

海錢

幹道丙戌夏。樂清縣海門有蛟。出水長丈餘。既而塔頭陡門水。吼二日。而海上浮錢甚多。有一父老識之曰。海將錢鬻人也。風必作。亟系船於屋。里人鹹笑之。至八月十七日。海果溢。一縣盡漂。其家獨免。

浮提異人

海外有浮提國。其人皆飛僊。好行遊天下。至其地。能言土人之主旨。服其服。食其食。其人樂飲酒。無數。亦或寄情陽臺別館。欲還其國。一呼吸頃。可萬里。忽然飄舉。此恍漾之言。然萬曆丁酉年。餘同年葉侍御永盛。按江右。有司呈市上一羣狂客。自言能爲黃白事。極飲娛樂。市物甚侈。多取珠玉綺繒。償之過其值。及抵暮。此一行人忽不見。詰其逆旅衣囊。則無一有。比早復來。甚怪之。請得大搜索。葉不許。第呼召至前。果能爲江右土語。然不諱爲浮提人。亦不謂黃白事果難爲也。手持一石。似水晶。可七寸許。置之於案。上下前後。物物入鏡中。寫極毛芥。又持一金鏤小函。中有經卷。烏楮綠字。如般若語。覽畢則字飛。願持此二者爲獻。葉曰。汝等必異人。所獻吾不受。然可速出境。無惑吾民。各叩首而去。

瓊海

嘉靖十六年丁酉。瓊州諸生應試。見海神立水面。高丈餘。朱髮長髯。冠劍偉異。衆驚異下拜。神掠舟而過。次日。有三舟復見。諸生大噪拒之。神忽不見。少頃。風大作。三舟皆溺。

瓊州士子赴提學使。涉海甚艱。嘉靖二十六年。沒者數百人。臨高知縣陳址與焉。並失縣印。其考貢之年。地遠不至者。亦不復補。神宗初即位。吾師王忠銘先生。瓊之安定人也。入館即請於朝。以備兵使者攝之。得允。瓊士德之。又建書院。捐學田。立鄉約保甲之法。兵使者通行一府。地方以寧。鄉人共建生祠祀先生。題曰崇報。先生不敢當。乃祀贈公。而先生祔焉。籲。爲德於鄉而食其報。若先生。可以永矣。先生諱弘誨。質直忠厚。工詩及書。淡於名利。幾入相矣。有阻之者。終南京禮部尚書。先己丑。與許文穆公主會試。時會元陶望齡、狀元焦竑、館選廿二人。餘居第十二。先生即以是年南行。至萬曆戊戌再起。以考滿入京。門下士在京正盛。迎於郊外二十里。自四衙門而下。凡八十餘人。餘又與焉。極一時勝事。得士報國若先生者。即不入相。其又何憾。

瓊在大海中。廣數千裏。海角下見大星數十。皆非星經所有。

海潮應月。淛、廣、福、等。潮俱有信。瓊州半月東流。半月西流。大小應長短星。不隨月。

杭潮

宋末杭潮三日不至。及元末亦如之。又度宗梓宮發引。至江上候潮。將渡。過日晡不至。已豫爲之兆矣。

杭潮三日不至。人謂天之佑胡元以亡宋。固是一說。然虜人間諜甚精。山川險夷。國之虛實。盡知之矣。伯顏大將。蓋代英雄。屯於皋亭山。豈有錢江如山之濤。全然不覺。宿兵其地之理。宋之叛將降卒充牣其幕。自詭效忠。即宿兵。豈有不諫止之理。以鄙意度之。三日不至。事誠有之。元兵必不駐此。傳者文以爲奇。史臣仍襲不改耳。

珠池

池在海中。蛋人沒而得蚌剖珠。蓋蛋丁皆居海艇中採珠。以大船環池。以石懸大絚。別以小繩系諸蛋腰。沒水取珠。氣迫則撼繩。繩動。舶人覺。乃絞取。人緣大絚上。前志所載如此。聞永樂初尚沒水取。人多葬沙魚腹。或止繩系手足存耳。因議以鐵爲耙取之。所得尚少。最後所得今法。木柱板口兩角隊石。用本地山麻繩。絞作兜。如囊狀。繩系船兩旁。惟乘風行舟。兜重則蚌滿。取法無踰此矣。

渡海

金道玄。字仲旻。吳縣人。少孤。父友長橋萬戶府鎮撫陳某養爲子。至正間。方國珍起兵海上。江、浙、行省參政朵耳質班督師與戰。時陳已進官都鎮撫統軍。以道玄從。初並師期。集建寧之補門關。國珍以書詐降。陳受之。意稍解。道玄曰。賊志未可知也。不如嚴備之。陳不聽。國珍以艨艟數百艘。颿以赤布。蔽日而下。勢漸迫。官軍猶晏然。國珍乘風縱火。矢石交注。陳戰死。不知所在。道玄求之不得。乃從舵樓躍赴海。祝曰。吾父有靈。幸使我不爲賊所得也。已而恆若有人抱持之。自旦及晡。隨波上下。忽覺身在石上。登沙瀨數百步。得小徑。行裏許。乃知溫之岙山水也。迨歸。張士誠已據吳。或薦其名於僞司徒李伯升。道玄聞之。挈妻挐去。隱具區。賣卜終身。子問。禮部侍郎。

普陀

南海普陀山。梵雲補怛落伽。或曰怛落伽。或曰補涅落伽。音雖有殊。而譯以漢文。則均爲小白華樹山。實則一海島也。

先師有四配。南海觀音大士亦有四配。伽藍、祖師、彌勒、地藏。 【 彌勒爲未來佛。地位甚尊。豈伽藍之比。】

紹興十八年。史越王浩以餘姚尉攝昌國鹽監。三月望。偕鄱陽程休甫。由沈家門泛舟。風帆俄頃至補陀山。詰旦詣善財巖潮音洞。洞乃觀音大士化現之地。時寂無所覩。炷香烹茗。但椀面浮花而已。晡時再往。一僧指巖頂有竇。可以下瞰。公攀緣而上。忽見金色身照曜洞府。眉目瞭。然。齒如玉雪。將暮。有一長僧來訪。雲公將自某官曆清要。至爲太師。又云公是一個好結果的文潞公。他時作宰相。官家要用兵。切須力諫。二十年當與公相會於越。遂辭去。送之出門。不知所在。幹道戊子。以故相鎮越。一夕。有道人稱養素先生。舊與丞相接熟。典客不肯通刺。疾呼欲入謁。亟命延之。貌粹神清。談論風起。索紙數幅。大書雲。黑頭潞相。重添萬里之風光。碧眼胡僧。曾共一宵之清話。擲筆。不揖而行。公大駭。遍覓不見。追憶補陀之故。始悟長身僧及此道人皆大士見身也。

丙午年。餘在南中。有高明宇者。談多奇中。謂餘阨在後丙丁二年。且曰。過丁巳秋。或可免。蓋剛六十之期也。時去之尚遠。不以爲異。至丙辰冬。長孫痘殤。丁巳三月。季弟鳳岐暴卒。哀慘。日覺精神恍惚。形神泮渙。且有惡夢。自忖岌岌。決符高老之言。乃發願泛海禮普陀。且曰。死於牖。無若死於海爲快。且留與諸貴人作話柄也。時東風急。駐者三日。四月二十六晚。風小止。開舟。浪猶顛蕩。行不五里。停山灣。遙見前舟已沈矣。次日轉西風。掛帆半日而至。登殿作禮。宿一僧舍。通夜。寢不能寐。甚苦。甚疑之。歸來忽忽。徂夏入秋。日展書。只以不語不動。遇拂意。決不惱怒爲主。 【 只此便是養心法。】

至八月十一日。飲藥酒。忽有異香透徹五臟五官。又三日。夢若有授歷者。覺而釋然。偷活至於今。剛又三年矣。追憶過海景象。模糊不能辨。姑以意書其佰一。或真或幻。皆不自知也。

由定海棹舟。自北而東。過數小山。可三四十里。爲蛟門。北直金堂山。此處山圍水蓄。宛然一個好西湖也。將盡。望見舟山。曰橫水洋。潮落時。舟山當其衝。其一直貫。其二分左右。左爲北洋。右則象山邊海諸處。入舟山口。山東西亙七八十里。南夾近海諸山。山斷續。望見內洋。舟行其中。如泛光月河可愛。盡舟山爲沈家門。轉而北。即蓮花洋。洋長可三四十里。過即普陀矣。

抵普陀之灣。步入一徑。過二小山。即見殿宇。本山皆石。吐出潤土。蜿蜒直下。結局寬平。可三百畝。即以二小山爲右臂。一小山圓淨爲案。左一長岡。不甚昂。築石臺上。結石塔。爲左蔽。殿三重。宏麗甚。乃內相奉旨敕建。殿之辛隅爲盤陀石山。勢頗高聳。巽方爲潮音洞。吞吐驚人。正後迤邐菩薩巖。最高。曳而稍東。一石山。其下即海潮寺也。去前寺。不過三里。萬曆八年所建。今已毀。兩寺之間。東濱於海。一堤如虹。海水上下。即無潮。猶洶湧駭人。東望水面橫抹。諸山起伏如帶。色黑。曰鐵袈裟。又東望微茫二山。曰大小霍山。極目閭尾。紅光盪漾。與天無際。惟登佛頭巖。能盡其概。若在半腰牽引。諸山宛如深壑。空處飛帆如織。彼中人。了不知其異且險也。

大約山劈爲前後二支。支各峯巒十餘。前結正龍。即普陀寺。轉後爲託。即海潮寺。二大寺外。依山爲庵者。五百餘所。皆窈窕可愛。環山而轉。除曲徑外。度不過三十里。

舟山有城、有軍、有居民。金堂最近。聞其中良田可萬頃。悉禁不許佃作。何居。大謝山直舟山之南。田亦不少。此皆可耕之地。然邊海之人都以漁爲生。大家則宦與遊學。遊手不爭此區區粒食計。故地方上下無有言及者。袁元峯相公欲行之。有司以爲擾民而止。 【 勸民力田。何擾之有。】

餘住定海三日。看來潮汐分明是天地之呼吸。人非呼吸則死。天地非呼吸則枯。以月之盈虧爲早莫。其曰大小。未必然也。天下惟錢塘潮、廣陵濤、著稱。則其海口最大。與口外即大洋故。然此臆度之言。不足據。惟識者參之。

近時諸公議曆法。有形章奏。至相軋者。或以問餘。餘曰。我騃人。安知歷。但看月一回圓則一月矣。亦如夷人不知歲。但草一回青則一歲矣。其人不能應。今見海潮。初一、十六、必以子午刻。餘以次漸遲。遲至晦望。一日之中早在辰末。晚在酉末。所差甚多。而次日子午必不爽。此又非曆法一定不易之準乎。節令亦如之。即差。不過一日。無甚關係。天本以顯道示人。人不察。而紛紛作聰明者。其謂之何。間以語朱大復。深以爲然。

上招寶山。見一秀士。須面甚偉。異之。秀士亦睨餘。餘不顧。數遣從者蹤跡。若有意者。遂進與揖。方知爲劉都督草塘之子。今都督省吾之弟也。其名國樟。爲南昌諸生。是時方欲爲草塘立傳。喜而問之。因得其詳。且曰。君固將種。又材器如此。一纘先緒。取玉帶如芥。何事從鉛槧自苦。答以爲父雖上將。數爲文臣所抑。末年已平九絲蠻寇。曾省吾撫臺。雖驕橫。猶能假借。代曾者某公。初履任。循例設席邀宴。某至大怒。謂此皆糜軍餉。款我保富貴。取賞賚。不就席而去。遂恚甚。瘍發於腦而卒。故切戒某棄武就文。而竟未有當也。 【 明時重文輕武如此。誰與守國。】 餘聞其言。深憫之。蓋勢之偏重久矣。我輩於節制中。要須權衡。毋徒恣文墨。輕天下豪傑也。

時倭警狎至。從者三人甚恐。勸毋行。餘不聽。出海僅二十餘里。諜報衝風棹入槳而過者可接。皆曰。警。警。急。急。餘皆不顧。既抵山。則先一日果一倭舟泊于山之東厓。舟純黑色。上若城堵。不見人。高可五丈。長三倍焉。連數日。東風漂至。我兵船圍守發銃。彈如揚沙。着石壁。紛紛下墜。一小舟直前逼之。倭發鉛彈一。透死五人。遽退。是夕風轉而西。倭揚帆去。我舟尾之。餘作禮之。又次日。舟師皆歸。有登山者。問之。曰。盡境而還。計倭舟入閩及廣。風稍南。出大洋矣。

山有兩寺。住持後曰大智。前曰真表。大智戒律精嚴。爲四方僧俗所歸。真表雖領叢林。性驕。鷙悍破戒。萬曆十年間。其徒訟之郡。太守行郡丞龍得孚勘問。龍爲人好道。醇直廉儉。時復奉監司他委勘金塘山。及補陀。衆鞫真表。夜夢羣僧並來。告真表過惡。且屬丞三分道場。奉大士香火。到山處分。悉如其夢。且謂衆僧曰。此事非吾意。佛告之也。仍戒飭衆僧查僧房。總三十六。命取蓮華經三十六部來。毀之火。而令衆僧跨其上。誓不再犯。時吳參將稍從旁止之。乃火一部。衆僧悉跨焉。處分畢。至後殿拜禮。甫拜下。即覺兩髀病軟不可動。兩人掖之以拜。遍體陡發大熱。急扶入禪房。疾遂委頓。胸間結一片。大於盂。堅於石。楚不可言。漸至昏憒。見沙門雲擁霧集。若有所按治。有人若伽藍者。奏曰。此雖得罪大法。顧其人實奉道愛民。居官清淨。內傳佛旨曰。奉道毀道。尤當重處。姑以愛民故。罰三石牛嗇官。三石牛嗇官者。不省其云何。丞念此必冥官之號。如是死矣。且入惡趣。力懺悔。某不知毀經之罪大乃爾。自今而後。願奉齋持戒終身。亟免官。入道自贖。沉沉無有應者。即有人送三石牛嗇官札子到。固辭不受。大智亦爲之祈哀。誦經念懺。願以身代。又久之。始得兆。許懺悔焉。大智從定中見一鐵圍城。城中死人累累。並裸臥。丞亦在臥中。獨不裸。大智至心營解。忽見空中下白毫光一道。若有人掖出之而蘇。丞見沙門萬人。問悉從何來。鹹曰。我輩給孤園善知識也。汝何故毀經。犯此大戒。丞曰。知罪矣。願以百償一。而捐俸齋萬僧。衆僧稍稍散去。其夕。家僮於昏黑中見兩玉女。雙髽髻。手執幢蓋。遶牀而過。善砉然有聲。幢腳拂僮面。僮驚起大呼。丞病良已。是時不粒不瞬十日矣。屠長卿目擊。爲之記。

普陀是明州龍脈最盡處。風氣秀美。雖不甚險遠。而望洋者卻步。即彼中士民。罕有至者。若非大士見形。何以鼓動人心。成此名剎。奔走盡天下。凡西僧以朝南海爲奇。朝海者又以渡石樑橋爲奇。梁之南有曇花亭。下數級即爲梁。橫亙可十丈。脊闊亦二三尺。際北有絕壁。有小觀音廟在焉。餘坐上方廣寺。親見二十餘僧踏脊如平地。其一行數步。微震懾。凝立。少選卒渡。衆皆目之。口喃喃不可辨。問之山僧。曰。幾不得轉人身也。普陀一無所產。歲用米七八千石。自外洋來者。則蘇、松、一帶出劉河口。風順一日夕可到。自內河來者。歷錢江、曹娥、姚江、盤壩者四。由桃花渡至海口。風順半日可到。兩地皆載米以施。出自婦女者居多。自閩廣來者皆雜貨。恰勾歲用。本山之僧亦買田舟山。其價甚貴。香火莫盛於四月初旬。餘至則闃然矣。卻氣象清曠。幾欲久駐。而竟不果。則緣之淺也。細訊東洋諸山。一老僧雲。有陳錢山突出極東大洋。水深難下椗。又無岙可泊。惟小漁舟蕩槳至此。即以舟拖閣灘塗。採捕後。仍拖下水而回。馬跡又在其西。有小潭。可以泊舟。但有龍窟。過者寂寂。一高聲。即驚動。波浪沸湧。壞舟。再西爲大衢。與長塗相對。其西有礁無岙。不可泊舟。且亦有龍窟。宜避。東面有衢東岙。可容舟數十隻。但水震盪不寧。舟泊於此。久則易壞。大衢在北。長塗在南。相離不過半潮之遠。潮從東西行。兩山束縛。其勢甚疾。舟遇潮來與落時。皆難橫渡。俟潮平。然後可行。近昌國爲韮山。形勢巍峩。島澳深遠。此山之外。俱遼遠大洋。舡東來者。必望此爲準。直上爲普陀矣。

海水本遼闊。舟行全藉天風與潮。人力能幾。風順而重。則不問潮候逆順。皆可行。若風輕而潮逆。甚難。夏秋之間。西北風起。不日必有極大西北風。操舟者見此風候。須急收安岙。兵船在海。每日遇晚。俱要酌量。收舶安岙。以防夜半發風。至追賊亦要預計。今晚收舶何岙。若一意前追。遇夜風起。悔無及矣。

沿海之中。上等安岙可避四面颶風者。凡二十三處。曰馬跡。曰兩頭洞。曰長塗。曰高丁港。曰沈家門。曰舟山前港。曰潯江。曰列港。曰定海港。曰黃歧港。曰梅港、湖頭渡。曰石浦港。曰豬頭岙、海門港。曰松門港。曰蒼山岙。曰玉環山、梁岙等岙。曰楚門港。曰黃華水寨。曰江口水寨。曰大岙。曰女兒岙。中等安岙可避兩面颶風者。凡一十八處。曰馬木港。曰長白港。曰蒲門。曰觀門。曰竹齊港。曰石牛港。曰烏沙門。曰桃花門。曰海閘門。曰九山。曰爵溪岙。曰牛欄磯。曰旦門。曰大陳。曰大牀頭。曰鳳凰山。曰南岙山。曰霓岙。其餘下等安岙。只可避一面颶風。如三孤山、衢山之類。不可勝數。必不得已。寄泊一宵。若停久。恐風反別迅。不能支矣。又潭岸山、灘山、許山之類。皆團土無岙。一面之風亦所難避。可不慎乎。由此觀之。沿海萬里之遙。處處有岙。處處要斟酌。此惟老漁船知之。而漁有世業。有閟傳。又善佔風。望雲氣。履如平地。多夜行。不失尺寸也。

近日有茶山王之說。傳者歷歷若親見。且謂聚至數萬人。販米於蘇、松、等處。庚申。湖、廣、至禁米不許下江。曰。恐茶山王糴去也。米一時踊貴。鬥至一百五六十錢。時非水非旱。田禾蔽野。秋成在即。而所在恇擾。平糴抑價。吳江縣立破一百二十餘家。亦自來之異變也。考海中。誠有此山。自嘉定、寶山、出南匯嘴。一百六十里可至。無岙無港。原非駐足之地。其它處遠而同名者或不少。卻屯聚如此之多。幾比琉球一國。大海中固邈無邊際。要之。自開闢以來。人力所至。船隻所通。凡島、嶼、礁、坎之類。靡不登之載籍。而獨遺此大山。窟奸人。爲東南隱憂。似不可解。且海寇飄忽。乘風萬里。所以難制。若山居土著。必爲衆所窺。即如米尚須糴。它一切所需。非天降。非地出。何處得來。若曰俱販之中國。何不散居內地。伏草澤間。爲所欲爲。而以海自限。日與風濤爲伍。決非事理所有而少年喜事者。至自請於當道。往彼說諭招兵。各使臣欲收之爲用。曰折簡可致。遠近若狂。數年不絕。發一笑可也。

湧幢小品卷之二十七

勝遊佳境

江南花木勝遊。梅時玄墓。菊時婁江。桃華時蟠螭。芙蓉時西湖。尤時菁山葛僊井。楊梅時光福。櫻桃時北固山。而時令佳境。則太湖月。錢塘潮。兩天目松石。棲賢筍。洞山茶。鷹窠、普陀山看海及日出。庶幾得之。

梅丈人

客有三人與梅丈人論理趣淺深。曰。玉雪爲骨冰爲魂。耿耿獨與參黃昏。遙知雲臺溪上路。玉樹十里藏山門。一客曰。碧瓦籠晴煙霧繞。藐姑之仙下縹緲。風清月白無人見。洗妝自趁霜鍾曉。一客曰。在澗嫌金屋。照雪羞銀燭。直從九地底。陽萌知獨復。丈人曰。初得吾皮。次得吾骨。得吾髓者。其三之復乎。

佔年

興化縣木塔寺。殿材皆紫桱。美材也。賈人以木筏載黃梅一株。樹之殿傍。胡僧坐其下。忽不見。殿成而梅日盛。偶以佔年。東盛則上河豐。西盛則下河豐。俱盛則俱豐。俱衰則俱歉。雀啄之。則有蟲鼠之耗。農人多驗之。

月中桂子

紹定問。舒嶽祥讀書館中。會中秋月色皎然。聞瓦上聲如撒雹。甚怪之。其祖拙齋啓門視之。乃曰。此月中桂子也。我嘗得之天台山中。呼童子就西庭中拾得二升。其大如豫章子。無皮。色如白玉。有紋如雀卵。其中有仁。嚼之。作芝麻氣味。囊之。雜菊花。作枕。清芬襲人。其收拾不盡。散落磚罅者。旬輒出樹。子葉柔長。經冬猶秀。尋徙植盆中。久之。失其所在。

花

杜鵑花以二三月杜鵑鳴時開。一名暎山紅。一名紅躑躅。有二種。其一。先敷葉後着花者。色丹如血。其一。先着花後敷葉者。色差淡。人多植庭檻間。結縛爲盤盂翔鳳之狀。越州法華山奉聖寺佛殿前者特異。樹高與殿檐等。而色尤紅。花正發時。照耀楹桷牆壁皆赤。每歲花苞欲拆時。寺僧先期以白郡。府守率郡僚往燕其下。邦人亦競出往觀。無虛日。寺僧厭其擾。陰戕之。蓋宋時已雕枯矣。郡齋有杜鵑樓。天衣、雲門、諸剎皆有之。又上虞釣台山上雙筍石。其頂有杜鵑花。春夏照爛。望之若人立而飾其冠冕者。齊唐記宋太祖、太宗、真宗、遏密之時。花枯瘣。三載乃復。上虞志又謂。仁宗崩。三年不榮。高宗崩。花忽變白。孝宗崩。三年若枯。既而復茂。嘉泰志雲。近時又謂先敷葉。後着花者。爲石巖以別之。然鄉里前輩。但謂之紅躑躅。不知石巖之名起於何時。今江南在在皆稱石巖。

並頭蓮。前未經見。晉泰和間生於玄圃。謂之嘉蓮。其後見者不一。柳宗元、張仲素、俱賀表。今所在有之。不爲奇。有一本而三蕚者。

蓮有四面者。徐文貞詩云。四面花開玉露滋。曉風翻雨葉垂垂。泉明酒思濂溪癖。憑仗盆池借一枝。太華峯頭幾夢遊。若耶輕舸亦難求。小池寂寞憑誰遣。面面華邊看白鷗。

唐時四川忠州。有木蓮二株。其高數丈。在白鶴山佛殿前。其葉堅厚如桂。仲夏作花。狀似芙蓉。香亦如之。每花拆時。有聲如破竹。

蜀西雪山。有佛果樹。高數丈。葉如芙蓉。花白。兩出若蓮瓣。大如掌。參差相掩。陽則展敷。陰則脗合。果在其中。至冬殷紅。類紅消梨。

蜀主昇平。常理園苑。有青城山叟申迅進紅梔子。花爛紅。六出。芬香襲人。結實甚大。用以染素。則成赭紅。

廣西太平府有羅望果。自外皮剝至見膚。凡九層。食之甚甘。廣東人呼爲九皮果。

石榴。舊說以枯骨置枝間。石壓其根。則結子繁盛。杭越之間。呼爲金厖。蓋避錢鏐諱雲。剡中者佳。地近東陽。多榴房。

華容縣觀音寺。有玉蘭一株。輪囷盤鬱。高十餘丈。遠望如玉山。

潯陽陶狄祠植山茶花一株。幹大盈抱。枝蔭滿庭。二月三日祭時。花特盛。好事者分種之。竟無一活。紹興曹娥廟亦有之。止加拱把之半。土人云。千年外物。

蕭縣有天棗。在天門寺。春時吐華。結實如酸棗。可食。每四月七日。其實皆熟。次日遂空。

宋淳熙間。秦中有雙株海棠。其高數十尺。修然在衆花之上。與江淮所產絕不類。荊南官舍亦有兩株。略如之。姿豔柔婉。豐富之極。

青城山有牡丹。樹高十丈。花甲一週始一作花。永樂中適當花開。蜀獻王遣使視之。取花以回。

宋淳熙三年二月。如皋縣桑子河堰東孝裏莊園有牡丹一本。無種而生。明年三月花盛開。則紫牡丹也。過者皆往觀之。有杭州觀察推官東過。見花甚愛。欲移分一株。掘土深尺許。見一石如劍。長二尺。題曰。此花瓊島飛來種。只許人間老眼看。遂不敢移。以是鄉老有生旦值花開時。必造花下。飲酒爲壽。間亦有約明日造花所而花一夕凋者。多不吉。惟有李嵩者。三月八日初度。自八十看花直至一百九歲而終。

嶺南無牡丹。移植不花。花即不利其主。梁文康之孫。中舍紹績。攜至家。花開召客飲。疾發即殞。易數主皆然。

陸成之宅。牡丹一株。百餘年矣。花朵茂盛。顏色鮮麗。有李氏者欲得之。主人已許。俟開後乃移。既移。其花朵朵皆背主面牆。強之向人。不能也。未幾。凋殘零亂。無復前觀。

紫微。一名滿堂紅。

越絕書。句踐種蘭渚山。王右軍蘭亭是也。今會稽山甚盛。餘姚縣西南。並江有浦。亦產蘭。其地曰蘭墅州。自建蘭盛行。不復齒及。然移入吳越輒凋。有善藏善植者。售之輒得高價。而香終少減。以野人論之。更不如山谷間取之甚易而且多。貴所賤。少所見。豈虛語哉。

蕙。餘姚江邊多產之。因名蕙江。今惟閩爲最盛。遍於江南。有譜。

黔中緋桃花、夾竹桃花甚蕃。另有一種。名日月桃。一枝分花。或紅或白。又有六月柿。莖高四五尺。一枝結五實。或三四寶。一樹不下二三十實。火傘、火球。未足爲喻。條似嵩。葉似艾。花似榴。種來自西蕃。故又名蕃怖。

草木之花皆五出。雪花六出。朱文公謂地六生水之義。然桂花四出。潘笠江謂土之生物。其成數五。故草木花皆五。惟桂乃月中之木。居西方。四乃西方金之成數。故四出而金色,且開於秋雲。然薝蔔亦六出。

木

楓木之老者爲人形。故曰靈楓。其曰靈椿。則顓以壽言矣。謂帝座曰楓宸。蓋侍衛臚列不動有如楓。又曰丹宸。即丹楓也。

金剛纂。生天目。其樹長不滿三四尺。多屈曲。雖春夏亦無葉。每觸其枝。曳裙不前。夷緬國有是種。相傳剉其末以漬水。水必毒。飲者立死。曰人瘴。又能借之以爲誘淫之法。

楠木。材巨而良。其枝葉森秀。若相迴避然。謂之讓木。文潞公詩所謂移植虞芮間者以此。

樹皆有皮。惟紫荊無之。木皆有理。惟川柏無之。花皆有種。皆可變色。

宋南渡時。高麗進陰陽柏二株。初僅二尺。種之永懷寺殿庭左右。久之。高與殿等。每左花則右實。右花則左實。

金荊榴樹。色如真金密緻。而文彩盤蹙。有如美錦。細膩而香。隋煬帝時。朱寬徵南。得此木數十片。用以作枕及案面。沈檀所不及。

雲南太平諸郡。有木。肌柔膩而色白如銀。名曰銀木。用以制器。絕佳。

松蘿樹。唯安南有之。唐大中間。裴休建宣州廣教寺。黃蘗禪師募得此材。以神通力。皆自井中蛹出。寺成。尚餘八株。植之殿前。輒敷榮長茂。遇僧有異行者。即開異花數色。

橫州產鐵樹。高三四尺。幹葉皆紫黑色。葉類石南。而質細厚。每遇丁卯年乃花。花四瓣。紫白色。如瑞香。一開累月不凋。

蜀地楊柳多寄生。狀類冬青。亦似紫藤。經冬不凋。春夏之間作紫花。散落滿地。冬月之望。雜百樹中。榮枯各異。

松柏聖蹟

都昌柴棚鎮有古松一株。太祖徵僞諒時。憩其下。萬曆甲申。知縣王廷策即地建亭。掘得白蟹。畜之江。又建前亭。豎梁時。有赤鯉從空飛下。高皇帝自將兵十萬。取婺州。過蘭溪縣。見古柏甚奇。駐師其下。有方姓老人拜伏曰。此聖天子也。喜之。贈以詩箑。令得遊天下。柏後刱亭繞之。而空其中。夜半。人望之。輒有蒼龍繞伏其上。王世懋詩云。何年古柏尚青青。曾是高皇玉輦停。不信聖恩偏雨露。枝枝都作老龍形。

僊果樹

浦城縣村中有白果一樹。世傳以爲仙人擲樹枝於上。其技垂生。每年果熟時。不生於枝節。惟於樹身腫成大塊。破之。可得二三鬥。多至石餘。形視凡果差小。味則同。

神楝

古楝樹。在江濱埜田中。土人呼爲黃楝。高不過丈許。而周匝可布十肱。從地拔起。色類精鐵。望之如百十怪石。磊磊崚嶒。逼而視之。莫辯其爲植木也。綴以老幹虯枝。拳曲夭矯。而枯瘦削立。又絕似坡公筆意。野人相傳。有神宅焉。樵牧皆不敢迫。必千年物也。好事者徘徊其下。移日忘去。惜峙大荒。非塗轍所經。故賞識者少。東天目自化城寺側轉。有松樹一株。亦如之。根在厓下。頂高走路僅二尺許。俯視如薺。規圓可三畝。牧童翻觔抖其上。不動也。

水檀

蘭溪黃湓之下。大溪岸上。有檀木一株。其大合抱。高十數丈。不知幾何年矣。每歲春夏時。溪流漲後。始生枝葉。其發生早晚。必以水漲爲期。如或漲後而不發。則必復有大水。鄉人因以佔水之候。

柿石

青州譙氏。大家也。其所居堂後有大柿樹。圍三丈許。蓋數百年物。祟寧二年。冬雪寒甚。木凍。忽裂至根。中有奇石。長袤丈。紋理瑩然。碧色可愛。聞者爭觀。莫測其兆。多以爲祥。然自此家道凌替。售宅於他人。居之復不寧。洎宣和末。不及三十年。屢易主人矣。

射樹

萬箭樹在永昌府天井山北。段氏時撲蠻爲盜。出沒於此。故過者射其樹以厭之。樹高五丈餘。箭鏃如蝟毛然。

綠衣乞命

太倉州吳怡。一夕夢兩綠衣丈夫。桎梏至公前。叩頭乞命。嘿念是且有當死者。比旦起。行伺門間無所見。見有人腰斧鋸。趨而前問之。則曰。適有木商。構得村中二銀杏樹。約券已成。且伐矣。公驚曰。木乃有神。如其值償之。乃免。

竹

人面竹。剡山有之。竹徑幾寸。近木逮二尺。節極促。四面參差。竹皮如魚鱗而凸。頗類人面。爾雅。莽數節。

戴凱之竹譜。竹之別類有六十一。黃魯直以爲竹種類至多。竹譜之類皆不詳。欲作竹史不果成。今所錄貓竹一作茅竹。又作毛竹。幹大而厚。異衆竹。人取以爲舟。四明洞天記。毛竹叢生澗邊。又金庭山毛竹洞天有毛竹。

月竹產於蜀嘉定州。每月生筍。

祟陽縣有龜紋竹。惟寶陀巖產之。竹僅一本。制扇甚奇。聞今亦絕種矣。

高潘有疏節之竹。六尺而一節。黎母山有丈節之竹。瓜州有無節之竹。羅浮有龍公之竹。臨賀有十抱之竹。濡州有扁竹。占城有藤竹。員丘有船竹。東方有弓竹焉。郄曲如藤。得木乃倚。南荒有沛竹焉。其長百丈。

澄州產方竹。體如削成。可用爲杖。湊州產通竹。直上無節而空洞。

成都有竹。青黃相間。謂之黃金間碧玉。辰州有龍孫竹。生山谷間。高不盈尺。細僅如針。桃源山有方竹。湖湘間有徑尺之竹。可以甑。羅浮山有龍公竹。其大徑七尺。一節長丈二尺。葉若蕉。

熊耳山有丹青竹。其葉黃碧每相間。交廣有思摩竹。筍自節生。筍既成竹。至春節中還復生筍。黑竹如藤。長丈八尺。色黑如鐵。每節長二三寸。名觀音竹。產占城國。

蘄州嘗產十二時竹。其竹繞節凸生子、醜、寅、卯、等十二字。安福周俊叔得此。植之家庭。十餘年。筍而竹者十之三。

草

茶陵州雲陽山有草高三十丈。一本千枝。一枝萬葉。百年而開一華。已開不謝。陰卷晴舒。狀似芭蕉。名曰經劫草。

蘆葦、苕荻。皆草之屬也。惟葉與色稍異。苕尤紺碧可愛。然皆生於水次洲上。惟我湖廣苕山。高二百丈。遍山生苕。望之翩翩作鳳尾形。苕水所由出。自頂及麓。處處湧溢。草、水、山、合爲一。以此稱奇。

綏寧有夢花草。其莖如藤。其花黃白。叢條如線。有疇昔得夢而遺忘者。紐之即寤。又有草。名八角蓮。可以伏蛇。諺雲。識得八角蓮。可與蛇共眠。

廣西有都管草。一莖六葉。能闢蜈蚣。又有蛆草。能闢蚊蠅。

紅草。產廣西太平府。亦名草禁。彼人用以漬水作紅飯。或以染帛。又有胡蔓草。葉似柳而大。蔓生着黃花。一葉下嚥。立能殺人。亦名斷腸草。又名香菌。唯甘草汁解之。

鶴子草。形如飛鶴。當夏作花。有雙蟲生蔓間。食其葉。久則蛻而爲蝶。女子佩之。號爲細蝶。北戶錄。有無風獨搖草。曰媚草。即此類也。

桂林有睡草。見者令人睡。握之久睡。一名醉草。亦名懶婦箴。

金州西北五里心山有草。雖大風。不偃。

雜品

容梧之蒿可棟。高潘之蕨可杖。蘇門答剌之瓜茄。一植而五歲。儋州之荷。四時作華。北荒有七寸之棗。南荒有三尺之梨。東荒有三尺之椹。木蘭皮國有五尺之瓜。三寸之麥。暹羅之稻粒盈寸。屯羅島之麻實如蓮菂。

松爲百木之長。蘭爲百草之長。桂爲百藥之長。梓爲百木之王。牡丹爲百花之王。葵爲百蔬之王。綸組也。紫菜也。海中之草也。珊瑚也。琅玕也。海中之木也。

棗杏之屬爲核果。梨奈爲膚果。椰胡桃之屬爲殼果。松柏之實爲檜果。木謂之華。草謂之榮。不榮而實曰秀。滎而不實曰英。竹萌謂之筍。蘆萌謂之虇。谷稻萌謂之秧。

苔爲澤葵。又名重錢。亦呼爲宣蘚。南人呼爲姤草。倪元鎮庭中。苔滿落葉。以長竿揭而去之。不欲踐傷也。

今人稱茄子爲酪酥。出於宋龍圖閣一書。曰貽子錄。或曰。當作落蘇。未知孰是。

寇宗奭本草衍義曰。白冬瓜一二斗許大。冬月收爲菜。又蜜煎代果。可以御冬。故曰冬瓜。今皆誤書曰東。蓋因西瓜之對也。又有青色、黃色。而形類越瓜者。本名胡瓜。晉永嘉後。五胡亂中原。石勒僭號於襄國。諱胡尤峻。因改爲黃瓜。胡荽爲元荽。胡麻爲芝麻。胡桃爲核桃。江南曰羌桃。

相傳西瓜種乃元世祖遣人入西域所攜者。然金王予可雲南詠西瓜雲。一片冷裁潭底月。六灣斜卷隴頭雲。則又在元之前矣。

溫州乳柑。冬酸而春甘。太和山騫林茶葉。初泡極苦澀。至三四泡。清香特異。人以爲茶寶也。

薔薇露出回回國。番名阿剌吉。此藥可療人心疾。不獨調粉。婦人容飾而已。

甘露

其凝如脂。懸樹上。有方三十里。積至十餘日者。則宋文帝十七年高平鄉富民村也。徐州刺史趙伯符以聞。

元佑八年。南城縣東界山甘露降。沾結數十里。逾月不散。

嘉禾

正德六年。如皋縣嘉禾。一本有至百莖者。其一本二十莖者尤多。

狀似

漢靈帝中平元年。濟陽濟陰宛朐離狐縣界。有草生其莖。靡累腫大如手指。狀似鳩、雀、龍、蛇、鳥獸之形。五色各如其狀。毛、羽、頭、目、足、翅、皆具。

雲雨

苻堅圍姚萇。營中乏水。絞馬矢以吸。多渴死者。俄大雨。營中數尺。周營百步外寸餘而已。堅怒。推案曰。天其無知。乃降澤賊營。河朔三鎮叛。自相推爲王。築壇就位。是日。三叛軍上有云氣頗異。馬燧方任征討。望而笑曰。是雲無知。乃爲賊瑞。先是。其地土忽高三尺。獻諛者以爲益土之兆。嗟乎。天與雲。豈無知乎。僭竊叛逆。數之所值。自不能違。祥瑞原不獨爲君子設也。

鶴兔

嚴分宜禮書時。因宣召旁午。寓頗遠。艱於趨赴。移之西關外。構堂。舉梁正寢。羣鶴自雲外止於上。翔鳴良久乃去。 【 意當時方士所致。】 衆鹹駭異。分宜自作記。因思齊武帝葬皇后。其墳上有白兔來棲。畢事乃去。此皆世間祥瑞事。乃嚴氏權寵。不及廿年。敗沒。齊朝僅再傳廿年亡國。則祥亦終非永福也。太原相公亦有來鶴堂。餘宴其中。相公述其異。然來止獨鶴。不數年。相公父、子、孫、俱沒。

獺祠

宜興長橋下。舊有白獺。若出穴。四望而嗥。則爲兵兆。神而祠之。禱必有驗。或賦詩云。淪淵不作捕魚忙。攙報人間赤白囊。世道清平渠屏跡。吳宮醫頰授神方。

犬逐通判

嘉靖甲辰大荒。平湖尤甚。有趙通判者。下縣催徵。刑法嚴刻。邑人大恐。時乞兒甚多。有犬作人言。語之雲。趙通判領庫銀三千行賑。曷往懇。相牽詣趙。倏忽數百人。無賴子又乘之大噪。趙惶懼。踰牆遁去。乃得停徵。

三巨人

正德十三年六月四日。陝西會城初昏時。陰黯忽大明。有巨人長三丈餘。見撫臺東。足長四尺許。衣袂飄搖。鬚髯如叢戟。已而大風雨。遂失所在。嘉靖三十四年十二月十二日。咸寧王濯未第時。同二三友人丙夜過秦邸。見一巨人從東蹣跚而來。高三丈餘。衣鶉百結。若乞者狀。至蕭牆東南隅。扶牆內望。若有太息聲。萬曆三十五年。一宗室出門。又見一巨人從北着白衣、白幘。耳有(金土)。高二丈餘。兩目炯炯。火光射地。望南而去。

物異

正統戊辰秋。南城縣丁祭。是夜三更。學中明倫堂暨東西齋。從空飛石而下。皆水中久浸。尚帶苔衣。重可四五斤。惟有聖殿。飛石不到。

遼東廣寧等衛。狂風大作。晝暝。有黑殼蟲墮地。大如蒼蠅。久之。俱入土。又數日。鑽土而出。飛去。薨薨如蝗。瀋陽錦州城垛牆爲大風所僕者百餘丈。野火燒唐帽山堡。人馬多死傷者。

成化二十三年。浙江景寧縣屏風山有異物成羣。其狀如馬。大如羊。其色白。數以萬計。首尾相銜。從西南石牛山浮空而去。自午至申乃滅。居民老幼男女。無弗見者。耆老梁秉高言。正統間亦有此異。地方不寧。本縣頻年旱災。民力耗竭。復見此物。莫不震懼。

世宗中。正月望前三日。有蟇數百萬。大小相負。自高郵蛤蜊壩過。人皆礙足不能行。入興化界。散漫無跡。負行。蟇爪入膚理。手劈之不能脫。識者以爲水徵雲。

萬曆丁亥。秀水思賢鄉有異鳥集於樹。人頭。鳥身。額下有白鬚。竟日而去。世間變怪多矣。此亦甚奇。其年水災。次年戊子米貴。死者滿路。水皆肥腥不可食。餘赴科試。在杭州昭慶寺。夜步階除。微風吹積屍腐氣。不可忍。又一日。登保俶塔。望山後積柩。幾至山半。流液成川。

萬曆十七、十八年。揚州府大旱。下河茭葑之田。赤地如焚。有黑鼠無數。豗(兀貢)葑田。食根至盡。葑士墳起。一經野燒。悉成灰土。比之牛耕。其功百倍。鄉民賴之。墾田十之一二。

十七年八月二十二日晡時。山東臨邑縣蜻蜓蔽空。勢如飆輪。東西亙數里。彌望無際。少時大雨至。俱盡。

十八年夏初。乳源前江。多蛇銜尾。自下而上。至燕口巖穴中。一日夜始盡。人擊之。亦不爲害。

萬曆四十四年。丹陽有蝗從西北來。蔽天翳日。民爭刲羊豕禱神。神有蒲神大王者。尤號靈異。凡禱之家止齧竹樹茭蘆。不及五穀。有朱某者。牲醴悉具。見蝗勢且逝。遂不致禱。須臾。蝗復返集。朱田凡七畝。盡齧而去。鄰畻不損一苗。相傳有怪書投其神曰。借道不借糧。亦可異也。

色異

弘治十四年。馬湖府底渦江。水色變白。明瑩可鑑。翌日。白濁如泔漿。凝於兩岸沙石上者如土粉。至十七日。始復如舊。

敘州府東南二河水變色。白如雪。濃如漿者。凡三日。

水旱

洪武二十三年七月。揚州海潮泛溢。溺死竈丁三萬餘人。松江海鹽亦各二萬餘人。是時。江淮之民。殺戮至慘。豈猶未滿耶。

萬曆九年、十年。山西連年大旱。百姓死亡。平涼、固原、城外掘萬人大坑三五十處。處處都滿。有一富家女。父母餓死。頭插草標。上街自賣。被外來男子調戲一言。慚甚。自撞死。有一大家少婦。見丈夫餓垂死。將渾身衣服賣盡。只留遮身小衣。剪髮。沿街叫賣。無有應者。其夫死。官差人拉在萬人坑中。少婦叫喚一聲。投入坑。時當六月。滿坑臭爛。韓王念其節義。將妝花紗衣一套捄之。婦言。我夫已死。我何忍在世飽飯。晝夜哭。三日而死。

地震

嘉靖三十四年乙卯。十二月十二日壬寅。山西、河南、山陝、同日地大震。聲如雷。雞犬鳴吠。陝西華州、朝邑、三原、等處。山西蒲州等處。尤甚。或地裂泉湧。中有魚物。或城郭房屋。陷入地中。或平地突成山阜。或一日連震數次。或累日震不止。河渭泛漲。華嶽終南山鳴。河壅數日。壓死官吏軍民。奏報有名八十三萬有奇。致仕南兵書韓邦奇、南光祿馬理、南祭酒王維楨、同日死焉。米仲良家八十五丁。陳朝元家一百十九丁。俱覆。如此者甚衆。其不知名。未經奏報者。復不可數計。

地震之夕。王祭酒侍娛太夫人。漏下二鼓。太夫人命歸寢。領諾歸。未即榻而覺。乃奔出。急呼太夫人。時太夫人已就寢睡熟。祭酒反被合牆壓斃。太夫人雖屋覆。固無恙也。富平舉人李羔與冀北道參議耀州左熙。內兄妹丈也。同會試。抵舊閿鄉店宿。聯榻而臥。李覺地動走出。呼傾時。左被酒。寤聞未起。既李被崩厓死。而左賴?槅撐支。止傷一指。其初發也。自潼關、蒲坂。奮暴突撞。如波浪騰沸。四面潰散。隨各以方向漫緩。而受禍亦差異焉。省城之西漸輕。東則漸重。至潼關、蒲坂、而極。輕者房壁之類尚以漸左。重者則一發即傾蕩至盡。輕者。人之救死。尚可走避。重者。雖有幸活。多自覆壓之下。掘挖而出。如渭南城門陷入地中。華州堵無尺豎。潼關、蒲坂、城垣淪沒。他如民庶之居。官府之舍。可類推矣。縉紳被害。自前三人外。又有渭南郎中薛祖學、員外賀承光、主事王尚禮、進士白大用、華陰御史楊九澤、蒲州參議白壁。而渭南謝令。全家靡遺。其它如士夫居民。合族而壓死者甚衆。受禍大數。潼、蒲之死者什七。同華什六。渭南什五。臨潼什四。省城什三。而其它州縣。則以地之所剝。別遠近。分淺深矣。受禍之慘者。如韓尚書以火廂坑煨燼其骨。薛郎中陷入水穴者丈餘。馬光祿深埋土窟而檢屍甚難。其事變之異者。或湧出朽爛之船板。或湧出赤毛之巨魚。或山移五里而民居儼然完立。或奮起土山而迷塞道路。或一山分移。相去四五里。其它村樹之易置。阡陌之更反。蓋又未可以一一數也。時地方乘變起亂。省城驚傳回夷反。久之始覺爲訛言。如渭南之民搶倉庫。以鄉官副使南逢吉斬二人而定。蒲州居民掠財物。以鄉官尚書楊守禮斬一人而定。同州之民劫鄉村。以舉人王命手刃數人而定。此變之後。次年固原地震。其禍亦甚。至隆慶戊辰。本地再震。自是以來。無年無月。居常震搖。迄萬曆之歲。未甚息焉。是以居民罹此荼毒。勉造房屋。而不敢爲安業。有力之家。多用木板合廂。四壁上起暗樓。公衙之內。別置板屋。以防禍焉。

地震有連數省者。有一省者。有一府、一邑者。有一村落者。即一村落。有微震、大震、無聲、有聲、聲至如雷者。萬曆戊午十二月六日。花林茅中翰在家。地震聲如雷。自西而東。約十餘里。距南北各二三里外。都不覺有異。遠近大小之間迥別如此。真不可解。一老農雲。有一家動搖。或止一楹。而餘家餘屋不然。此又以尋丈尺寸論矣。山中泛洪。亦如之。戊午七月十三、四日。大風雨。自寧國而東。至吾鄉安吉等處。泛者數百處。水高至數丈。漂沒無算。而餘年。有十餘處、數處、只一處者。其地若有物奮起。或曰。蛟爲之。然又有突屋透瓦徑出。而不發水。不害人者。山樵雲。雉與蛇交。生卵入地。每歲雷發。陷下一尺。不知若干年始生。又不知生若干年始出。大約隨其大小強弱。以爲勢之低昂。不可一律論。此固是一說。而餘謂山壑中亦必有真蛟蜃久伏而出。決不止雉蛇之毒氣也。

山崩

萬曆二十七年八月。陝西狄道縣城東五里。地名毛家坡。山長二百餘丈。午時崩裂一半。長一里。其下衝成一池。山南平地。湧出大小山五座。約高二十餘丈。山未崩之先。每夜山下火光四出。其內有聲如雷。稍稍又聞鼓樂之音。如此者十數夜。至十八日。遂崩。

血湧

萬曆十七年六月。慈豀縣民邵二等。舡到八都。地名茅家浦口。適見紅血從草湧出。約有八處。大如盆面。高有一尺。血腥濺到舡上。舡即出血。濺到人足。足亦出血。約半時方止。考嘉靖年間。一見慈溪。有倭寇入犯之禍。一見東陽。有礦賊竊發之虞。近萬曆十五年五月。復見餘姚。未幾。即有杭城兵民之變。是時閩人陳中從琉球來。報稱倭奴造船挑兵。傾國入寇。見在福建查審。尋破朝鮮。浙兵東征。死者甚衆。

都城大水

嘉靖三十三年甲寅。六月。京師大水。平地丈餘。萬曆三十五年丁未。閏六月二十四等日。大雨如注。至七月初五、六等日尤甚。晝夜不止。京邸高敞之地。水入二三尺。各衙門內皆成巨浸。九衢平陸成江。窪者深至丈餘。官民廬舍傾塌。及人民渰溺。不可數計。內外城垣。傾塌二百餘丈。甚至大內紫金城亦坍壞四十餘丈。會通運河盡行沖決。水勢比甲寅更漲五尺。皇木漂流殆盡。損糧船二十三隻。米八千三百六十石。渰死運軍二十六人。不知名者尤多。公私什物。民間田廬。一切流蕩。雨霽三日。正陽、宣武、二門外。猶然奔濤洶湧。輿馬不得前。城堙不可渡。誠近世未有之變也。有詔發銀十萬兩。付五城御史。查各壓傷露處小民。酌量賑救。仍照甲寅年例。發太倉米二十萬石。平糶。

湧幢小品卷之二十八

蔣山佛會記 【 宋潛溪集】

皇帝御寶歷之四年。海宇無虞。洽於大康。文武恬嬉。雨風時順。於是恭默思道。端居穆清。罔有三二。與天爲徒。重念元季兵興。六合雄爭。有生之類。不得正命而終。動億萬計。靈氛糾蟠。充塞下上。弔奠靡至。煢然無依。天陰雨溼之夜。其聲或啾啾有聞。宸衷(日百皿)傷。若疚在躬。且謂洗滌陰鬱。升陟陽明。惟大雄氏之教爲然。乃冬十有二月。詔徵江南有道浮屠十人詣於南京。命欽天監臣差以穀旦。就蔣山太平興國禪寺。丕建廣薦法會。上宿齋室。卻葷肉。弗御者一月。復?中書右丞相汪廣洋、左丞胡惟庸、移書於城社之神。具宣上意。俾神達諸冥。期以畢集。五年春正月辛酉。昧爽。上服皮弁服。臨奉天殿。羣臣服朝衣。左右侍。尚寶卿樑子忠啓御撰章疏。識以皇帝之寶。上再拜。燎香於爐復再拜。躬視疏已。授禮部尚書陶凱。凱捧從黃道出午門。寘龍輿中。備法仗鼓吹。導至蔣山。天界總持萬金及蔣山主僧行容。率僧伽千人。持香華出迎。萬金取疏入大雄殿。用梵法從事。白而梵之。退閱三藏諸文。自辛酉至癸亥止。當癸亥日。時加申。諸浮屠行祠事已。上服皮弁服。搢玉珪。上殿。面大雄氏。北向立。羣臣各衣法服以從。和聲郎舉麾奏悅佛之樂。首曰善世曲。上再拜迎。羣臣亦再拜。樂再奏昭信曲。上跪進燻薌奠幣。復再拜。樂三奏延慈曲。相以悅佛之舞。舞人十。其手各有所執。或香或燈。或珠玉明水。或青蓮花冰桃。暨名荈衣食之物。勢皆低昂。應以節。上行初獻禮。跪進清淨饌。史冊祝。復再拜。亞、終、二獻同。其所異者不用冊。光祿卿徐興祖進饌。樂四奏。曰法喜曲。五奏。曰禪悅曲。舞同。三獻已。上還大次。羣臣退。諸浮屠旋遶大雄氏寶座。演梵咒三週。以寓攀駐之意。初斸山右地。成六十坎。漫以堊。至是令軍卒五百負湯實之。湯蒸氣成雲。諸浮屠速幽爽入浴。焚象衣。使其更。以彩幢法樂引至三解脫門。門內五十步。築方壇高四尺。上升壇東向坐。侍儀使溥博西向跪。受詔而出。集幽爽而戒飭之。詔已。引入殿。致參佛之禮。聽法於徑山禪師宗泐。受毘尼戒於天竺法師慧日。復引而出。命軌範師咒飯。摩伽陀斛法食。凡四十有九。飯已。夜將半。上覆上殿。羣臣從如初。樂六奏徧應曲。執事者徹豆。上再拜。羣臣同。樂七奏玅濟曲。上拜送者再。羣臣復同。樂八奏善成曲。上至望燎位。燎已。上還大次解嚴。羣臣趨出。濂聞前事二日。悽風戒寒。飛雪灑空。山川慘淡。不辨草木。鑾輅一至。雲開日明。祥光衝融。佈滿寰宇。天顏懌如。歷陛而升。嚴恭對越。不違咫尺。俯伏拜跪。穆然無聲。儼如象馭。陟降在廷。諸威神衆。拱衛圍繞。下逮冥靈。來歆來饗。焄蒿悽愴。聳人毛髮。此皆精誠動乎天地。感乎鬼神。初不可以聲音笑貌爲也。肆惟皇上自臨御以來。即詔禮官稽古定製。京師有泰厲之祭。王國有國厲之祭。若郡厲、邑厲、鄉厲。類皆有祭。其興哀於無祀之鬼。可謂備矣。然聖慮淵深。猶恐未盡幽明之故。特徵內典。附以先王之禮。確然行之而弗疑。豈非仁之至者乎。昔者。周文王作靈臺。掘地得死人之骨。王曰。更葬之。天下謂文王爲賢。澤及朽骨。而況於人。夫瘞骨且爾。矧欲挽其靈明於生道者。則我皇上好生之仁。廣衍無際。將不間於顯幽。誠與天地之德同大。非言辭之可贊也。猗歟盛哉。祠部郎中李顏、主事張孟兼、蔡秉夷、臧哲、職專禱祠。親覩勝因。謂不可無紀載。以藏名山。以揚聖德於罔極。同請濂爲之文。濂以老病。固辭弗獲。既爲具列行事如右。復系以詩曰。皇鑑九有。憲天惟仁。明幽雖殊。錫福則均。死視如生。屈將使伸。一歸至和。同符大鈞。 【 其一】 元綱解紐。亂是用作。黑祲蕩摩。白日爲薄。孰靈匪人。流血沱若。積屍橫縱。委溝溢壑。 【 其二】 霜月悽苦。涼颸酸嘶。茫然四顧。精爽何依。寒郊無人。似聞夜啼。鑄鐵爲心。寧免涕洟。 【 其三】 惟我聖皇。夙受佛記。手執金輪。繼天出治。軫念幽潛。宵不遑寐。爰啓靈場。豁彼蒙翳。 【 其四】 皇輿載臨。稽首大雄。遙瞻猊座。如覿晬容。香凝霧黑。燈類星紅。梵唄震雷。鯨音號鍾。 【 其五】 鬼宿渡河。夜漏將半。飆輪羽幢。其集如霰。神池潔清。鮮衣華粲。滌塵垢身。還清淨觀。 【 其六】 乃陟祕殿。乃覲慈皇。聞法去蓋。受戒思防。昔也昏酣。棘塗宵行。今焉昭朗。白晝康莊。 【 其七】 法筵設食。厥名爲斛。化至河沙。初因一粟。無量香味。用實其腹。神變無方。動皆充足。 【 其八】 鴻恩既廣。氛盭全消。乾坤清夷。日月光昭。器車瑞協。玉燭時調。大庭擊壤。康衢列謠。 【 其九】 頑惟佛道弘。誓拔羣滯。惟皇體佛。仁德斯被。無潛弗灼。有生鹹遂。史臣載文。永垂來裔。 【 其十】 欽錄集雲。洪武五年壬子春。即蔣山寺建廣薦法會。命四方名德沙門。先點校藏經。命宗泐撰獻佛樂章。既成。進呈。御署曲名曰善世、曰昭信、曰延慈、曰法喜、曰禪悅、曰徧應、曰玅濟、曰善成。凡八章。?太常諧協歌舞之節用之。着爲定製。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欽奉聖旨。御製廣薦佛會榜文。命都省出榜。曉諭天下官民士庶人等。

跋蔣山法會記後

予既從祠部羣賢之請爲撰法會記一通。自謂頗盡纖微。近者。蒲庵禪師寄至鐘山稿一編。其載祥異事尤悉。蓋壬子歲正月十三日黎明。禮官奉御撰疏文至鐘山。俄法駕臨幸。雲中雨五色子如豆。或謂娑羅子。或謂天華墜地之所變。十四日。大風。晝晦。雨雪交作。至午忽然開霽。上悅。?近臣於秦淮河然水燈萬枝。十五日將晏蕆事。如記言。及事畢。夜已過半。上還宮。隨有佛光五道。從東北起。貫月燭天。良久乃沒。已上三事皆予文所未及。蒲庵以高僧被召。與聞其故。目擊者宜詳。而予耳聞者宜略。理當然也。屢欲濡毫補入之。會文之體制已定。不復重有變更。保寧敏機師請同袍以隸古書成茲卷。來徵餘題。故爲疏其後。使覽者亙見而備文雲。

又云

右蔣山廣薦佛會記。予向爲儀曹諸君所請而作。一則鋪張帝德之廣。一則宣揚象教之懿。意雖有餘。而文不足以發之。叢林之間。往往盛傳。徒增愧赧而已。葦舟上人。留意宗門。樂善如不及。近來南京。亦繕書一通。持歸吳中。求予題識左方。嗚呼。佛法之流通。靈山付囑。恆在國王大臣。讀予記者。當知王化與真乘同爲悠久。猶如天地日月。萬古而常新。猗歟休哉。

又

餘既造此記。自知筆力衰弱。無以發揮聖皇崇尚佛乘之深意。豈期大方叢林。競相傳佈。殊用悚仄。而雪山成上人復索餘書一通。藏諸篋衍。以上人好學之切。不欲固辭之。雖然。余文固非佳。然昭代製作之盛。足以爲千萬世之法者。亦備着於其間。後之續僧史者。必當有所擇焉。

傳衣 【 郭青螺集】

萬曆乙酉。予入韶州。間道棹小艇入曹溪。六祖像精彩莊嚴。寺僧因出傳衣、寶鉢、革履。衣似今羊絨褐衣。而間以金縷。傳燈錄謂西域屈眼布。緝木綿花心織成。理或然也。鉢本瓷器。爲廣東提學魏莊渠所碎。或雲。有心碎之。或雲。偶墜諸地。僧以漆膠。仍似鉢形。而寶色無光。革履雲是六祖遺履。比今履差長耳。衣是釋迦佛所遺者。有言是達磨所遺。有言是武則天所賜。未有定說。高僧等傳。釋迦佛有衣。名金縷僧伽梨衣。釋迦知化期將近。命摩訶迦葉。迦葉敬奉佛?。後持入雞足山。自念。今我被糞掃。服持佛僧迦梨。必經五十七俱胝。六十百千歲。至於彌勒出世。終不致壞。於是寂然入定。則釋迦衣未傳也。又二十四祖師子比丘傳。法婆舍斯多。並授僧伽梨衣。後斯多適南天。至中印度。彼國王得勝曰。予聞師子比丘不能免於刑戮。何能傳法後人。祖曰。吾師難未起時。密授我信衣。以顯師承。王索其衣焚之。五色相鮮。薪盡如故。王乃大信。即請其衣。祕於王宮。則師子衣未傳也。今曹溪傳衣。實出達磨。考達磨傳。菩提達磨傳法慧可。命之曰。我傳汝法。並授汝僧伽梨寶鉢。以爲法信。惟恐後世以汝於我異域之人。不信其師承。汝宜持此爲驗。以定其宗趣。吾沒後二百年。衣止不傳。後慧可傳僧璨。僧璨傳道信。道信傳弘忍。弘忍傳慧能。弘忍曰。受衣之人。命如懸絲。此後傳法。毋傳衣鉢。慧能稟教。竟止不傳。及坐化後。肅宗慕其道。詔取衣鉢。就內瞻禮。肅宗崩。代宗即位。永泰元年。夢尊者請還衣鉢。天子敬其法。七日。即詔使臣持還曹溪。曹溪傳衣之始末如此。達磨長逝於魏莊帝廢立之際。實梁大通二年。自梁至今。約千餘年。而衣貯曹溪。完備如故。夫金石之刻。其質本堅。如周石鼓。秦太山碑、晉鐵柱之類。是也。而金縷甚脆。草木之生。託根於地。如孔之檜、子貢之楷、老之柏、漢之松、是也。而金縷無根。然歷千年不壞。是豈無屍之者耶。嗟乎。庾嶺之爭。惠明不能舉。肅宗之取。唐宮不能留。寶鉢之碎。魏公不能並碎其衣。故今宇內千年之物。獨此衣存。

袈裟

秇林伐山雲。袈裟名水田衣。又名稻畦帔。王維詩。乞飯從香積。裁衣學水田。王少伯詩。手巾花迭?毛淨。香帔稻畦成。袈裟。內典作毠沙?毛。蓋西域以毛爲之。又名逍遙服。又名無塵衣。然未及袈裟之原也。陳養吾象教皮編雲。迦羅沙曳。僧衣也。省羅曳字。止稱迦沙。葛洪撰字苑。添衣作袈裟。 【 或作毛。作毠沙?毛】 一名無垢衣。一名忍辱鎧。一名銷瘦衣。一名離塵服。一名蓮花服。一名福田衣。一名水田衣。一名稻畦帔。一名逍遙服。一名無塵衣。一名去穢衣。一名離染服。乃知袈裘之原。始於迦羅沙曳。至葛洪始加衣字也。

五銖衣

秇林伐山又云。博異志。天女衣六銖。又曰五銖。北里志。玉肌無軫五銖輕。若以爲天女玉肌之衣。不知諸天人皆衣五銖、六銖。不獨天女。且有三銖、一銖、半銖者。不獨五六。阿舍經雲。忉利天衣重六銖。炎摩天衣重三銖。兜率陀天衣重一銖半。化樂天衣重一銖。他化自在天衣重半銖。又云。天衣飛行自在。天衣。衣如非衣。光色具足。不可名也。韻注。十黍爲累。十累爲銖。八銖爲錙。二十四銖爲兩。五銖、六銖、尚未及半兩。微乎輕矣。

三教

魏道武除沙門。法令至嚴酷矣。乃其太子晃不謂然。密密弛緩。故道武沒後。其法愈盛。崇奉愈益隆。闢如燒山一番。山之草木更茂。三教之並行久矣。其能除乎。又可以口語闢乎。

宋晁文公以道。欲將儒、釋、道、合一著書。曰法藏碎金。凡數萬言。不出此義。繼作道院集三卷。過八十。又爲耄志餘書。湛師以爲覓正法眼可恨。然則三教合一之說。今人不過拾其唾餘耳。乃詫以爲異。何耶。

三教互相攻擊。此低秀才、潑和尚、癡道士識見。儒者能容之、用之。暗禁末流。方見廣大。

自浮屠黃冠而改儒爲仕宦者不少。惟唐韋渠牟。京兆萬年人。少警悟。工爲詩。李太白異之。授以樂府。去爲道士不終。更爲僧。已而復冠。仕至太常卿。蓋涉歷三教。然於義俱不甚解也。而憸躁最爲時所薄。

天下之變幻莫甚於釋。次則道術。而儒家獨稀。抑儒者之說平實。原不露奇爲勝。而業爲儒者。恥以奇自見。以此差足勝二氏乎。然二氏不可廢。以奇濟平。則平乃盡變。益見爲奇。故儒猶青天白日也。二氏則日之珥、月之華。以及雲雨露雷。總之。皆天也。離而廢之。不成爲天。合而混之。麗天者又幾無辨矣。

小佛像

建平均亭裏中。唐時。虎銜一小佛像置於時山之巔。有朱道人建庵以奉之。至今靈驗。

大士湧出

至正元年閏五月一日。華亭縣修竹鄉四十三保朱謝里民家。竹林中忽見大士一。身從地湧出。質類芝菌。形如雕琢。光彩照人。數百里中。一時傾動。其地立大悲閣。

佛牙

萬曆辛卯。浙僧真淳。得佛牙於天台山中。獻於管東溟。時陸五臺爲南尚書。管以轉屬。陸大喜。雕紫檀小浮屠。籠以金絲文龕。送入天界寺。

布袋

布袋和尚。唐僧。閩人。或問。年幾何。曰。此袋與虛空齊年。化後。復見於東陽。

遺蛻

無量壽佛遺蛻在廣西全州。張口眼。露二齒。舁入城西。汗出如注。以巾拭之皆溼。後毀於火。僧拾遺燼。和泥像之。舁入城。汗出如舊。又全州臨江一峭壁。凡數十級。半壁有一木櫃。歲久不腐。人稱兵書匣。嘉靖中。遣南昌姜御史儆訪異書入全。張雲梯。募健卒探取。乃一棺。中函頭顱甚巨。二鋸牙垂口外。如虎豹然。持其骨下。卒暴死。姜仍以原所瘞之。

長耳和尚

定光佛。初爲和尚。號法真。耳長九寸。上過於頂。下可結頤。吳越王賓禮之。居定光院。既寂。漆遺蛻。目翕口微張。以院爲寺。正殿居中。龕蛻居左。覆以樓。殿屢毀。不及樓。

願得地

地藏菩薩。姓金。名喬覺。新羅國人。在池州東巖修習久。土人閔欲齋之。地藏謝不願。願得一袈裟地。閔許之。明日以袈裟冒之。凡四十里。閔即付之。舉家悉成正覺去。

舍宅之始

舍宅爲寺。自吳呂蒙始。今建安之開元禪寺。是也。或雲。其子孫爲之。

兩京諸寺

慈壽寺。在阜城門外八里。太監谷大用故地也。聖母宣文皇太后所建。始於萬曆四年。至六年秋成。殿宇壯麗。僧房羅列。一塔聳出雲漢。四壁金剛。攫挐如生。可畏。至今想之。隱隱眉睫間。如西天龍華境界。

京城西香山碧雲寺。瑰壯靡麗。正德中。於經大璫所造。經爲御馬監太監。以便給得幸上。請贈父泰爲錦衣衛都指揮使、母王氏夫人。復導上於通州張家灣等。榷商賈車舟之稅。極爲苛悉。歲入銀八萬之外。即以自飽。斥其餘羨。爲寺於香山。而立冢域於後。所費金以萬萬計。上亦親倖焉。故爲之賜額及?。而經後隨上南幸。其寵亞於諸貴。會上得疾久。多所恚惡。一日。忽厭經而逐之。盡革其官與所賜蟒玉。使辮髮從小璫。受翰林師教誨。嘉靖初。下獄瘦死。籍其家。而寺與墓獨存。

南京三大寺爲鐘山靈谷寺、鳳山天界寺、聚寶山報恩寺。五次大寺。攝山棲霞寺、天竺山能仁寺、牛首山弘覺寺、雞鳴山雞鳴寺、盧龍山靜海寺。並中剎、小剎、共一百六十。最小者不與。視六朝四百八十。蓋有間矣。

報恩寺有琉璃塔及殿屋。皆莊嚴雄偉。蓋悉成祖宣廟財力成此。嘉靖四十二年二月雷震。一夕俱燼。僧房無恙。今皆化爲酒肉場矣。塔燒琉璃磚爲之。不可焚。今尚完好。惟踏級刓不可步。爲級者九。登五六級。南中歷歷可指。鐵頂左欹。僧雪浪修之。乃復舊。雪浪。予及見之。偉長而美。有才氣。橫行南中。郭明龍爲南大司成。指名逐捕。遁去。不知所終。蓋妖淫之尤也。

報恩寺。永樂十四年十月十三日起工。至宣德三年方完。蓋十六年矣。塔九層。通高二十四丈六尺一寸九分。

瓦官寺在秣陵城西南隅。起自晉長興年。陸地生蓮花兩莖。有司穴地視之。則一僧儼然在瓦棺中。其花發於舌根。芳馨異常。朝廷聞而神之。賜建慧方寺。民間仍以瓦棺稱之。他志所謂銅官、鹽官之類。非也。南唐改爲升元寺。後毀於火。國朝歸魏國爲菜圃。數見神光。有比邱覺恆自伏牛來。禮魏國復之。掘片石。刻畫巨閣形制。中坐釋迦。次及三大士。旁列天王。筆法精良。寺遂復振。

葛屺瞻寅亮。爲南祠部。所領近畿諸剎。有賜田者稽籍。籍在則問租。租在則問數。清查勾剔。與所在有司往復甚苦。既有緒。興補墮廢。約束僧寮。秩然可觀。亡何。爲狂生所辱。同鄉人督學者又助之。投劾歸。其素以職事。或請囑相左者。適在事。盡翻所爲。今已蕩然矣。

女中天子

宋章獻明肅皇后本成都之華陽人。家以播兆?鼓爲業。隨父龔美遊汴。過荊門。至玉泉寺。慕容禪師夜夢金剛報雲。明日女中天子過此。因厚遇之。贈以金。時真宗尚爲壽王。居潛邸。知客張耆引後見王。王悅。遂納之。無何。壽王即位。自貴妃冊爲後。天禧末。慕容已往長蘆。後白於帝。召之不至。惟曰玉泉無僧堂。長蘆無山門。詔建二寺門堂。遣中使齎白金三千兩。安寺市田。兼賜龍眉、龍角、鎮山。?建皇后行宮焉。

石佛

嘉定州凌雲、峨眉、二山並甲天下。今人只說峨眉。不知凌雲。豈世間兩大不能並耶。凌雲石佛高三十六丈。唐開元二年。僧海通於水濱鑿石爲之。未就而歿。貞元初。韋皋尹成都。完之。覆以十層閣。額曰凌雲寺。

寺門風水

景泰初。?大興隆寺。不開正門。鳴鐘鼓。並毀寺前第一叢林牌坊、香爐、旛竿。從巡撫山西右副都朱鑑之言也。

戒壇興廢

杭州昭慶寺。建於石晉天福元年。宋太平興國元年。始爲戒壇。屢毀於火。入憲宗時。議修復。按察使楊繼宗領其事。我湖富民吳瓊舍萬金爲倡。落成甚麗。並開戒壇。嘉靖三十四年。倭寇至。當事者恐其區廣。爲賊藪。焚之。旋即修復。後復火。孫織造隆又復之。壯於前觀矣。

翔鶴

嘉定南翔講寺在縣南二十四里。梁天監間。里人掘地得石徑丈。常有二鶴飛集其上。僧得齊即其地作精舍。每鶴至止。必獲檀施。後鶴去不返。僧方悵然哦詩。見石上有白鶴南翔去不歸之語。因名焉。

造塔

越州寶林寺。宋元徽元年制。法華經維摩經疏。僧遺教等與法師惠基於寶林山下建寺。名寶林寺。時有皮道與。舍宅。連山造寺。山之巔。有石岫。岫有靈縵。旁有巨人跡。錫杖痕。初。晉末沙門曇彥與許詢玄度同造磚木二塔未成。詢亡。久之。至梁天監中。岳陽王將至。彥預告門人曰。許玄度來也。岳陽亦早承志公密示。至州。即入寺尋訪。彥望而曰。許玄度。來何暮。昔日浮圖今如故。王曰。弟子姓蕭。名詧。彥曰。未達夙命。焉得知之。遂握手。命入室席地。王忽悟前身造塔之事。宛若今日。由是復修塔。塔加壯麗。唐會昌中廢。幹符元年重建。改題爲應天寺。宋幹德初。僧皓仁建塔九層。高二百二十丈。號應天塔。祟寧三年八月。詔改崇寧萬壽禪寺。三月八日。又改祟寧爲天寧。每歲天寧節。羣寮祝聖於此。紹興七年。改報恩廣孝禪寺。俄又改廣孝爲光孝。專奉徽宗皇帝。蓋以本天寧祝聖之地也。時有長老滋須者。有高行。會改當十錢爲當五。郡守召須及能仁長老密告之。且曰。聞二寺方大興造。有未還瓦木工匠之直。倘蓄當十錢。可急償之。明日文字一出。皆大折閱矣。二人既歸。能仁呼知事僧。告以將赴他郡之請。凡有負者。皆即日償之。於是出千餘緡與之。抵夜乃畢。得者皆喜。明旦。遣侍僧問天寧。則曰。長老歸自郡齋。即以疾告。閉方丈門熟睡。至今猶未起也。及令下。須始以當五之數償負。 【 不肯利己損人。方不愧善知識。】 能仁乃大愧服。 【 當自悔所爲。】 幹道末。藻繪尤盛。置田五千餘畝。

水墨羅漢

會稽華林寺。舊有水墨羅漢十八幅。形模奇古。凡視之。初則隱隱模糊。久之。漸明顯可挹。喜怒憂寐。其狀不一。宛然如生。世稱仙筆。相傳昔有自矜其技者。寺僧延之。乃獨處一樓。謝接談對。惟令日供飲食。既浹旬。僧疑而瞰之。見其以盆水自照自圖。始及半身。覺而絕筆。遂盥其手。棄其水於地。泉迸出。今香泉池是也。不別而遁。收其所遺。得羅漢十六幅半。至李唐時。一僧全其半。而續其一。筆法精妙。絕似。釋家以爲畫者後身。又云。乃僧貫休。俱未可知。且靈異。凡懸掛失其倫序。則墜卷不停。國初有盜者利其重貲。竊而鬻於杭。即託夢以指示。寺僧追而歸。後中貴曰三寶者。威脅持去。將渡江。風逆十晝夜。則夢僧人數千。驅其登高涉險。神思不寧。懼而醮祭還之。弘治丙辰。寺僧違戒行。忽一夕。主僧夢羣僧負擔相率辭去。越三日。罹於火。遂煨燼無存。

羣飛蘸油

淨土寺在會稽淨土山。唐開寶五年。即舊善名寺遺址建。名彌陀院。宋太平興國七年。改號淨土寺。後山有塔。每夜令行者募油錢燃燈。至曉不滅。江海道途之人。望以爲號。紹興中。塔上燈至二更忽滅。寺僧疑行者乾沒油錢。問之左右。答曰。每夜至更盡時。則有如人形一羣。飛自西來。啾啾呼噉。集塔上。燈即滅。寺僧疑其言。次夜。自登塔伺之。至更餘。果見一羣。約千餘人。來塔上。各蘸油傅瘡。僧直前問之。衆叩首曰。某等乃淮上陣亡卒也。見三寶慧光。乞油傅刀箭瘡痕。即愈。便可託生。僧問此番託生何道。衆軍分四隊前後應答。後世當生爲富貴人。只得此燈油。瘡痕平愈。便超度矣。僧由是多買油。更益燈滿塔上。每夜鬼衆仍集。取油傅瘡。半年漸少。久之。不復來矣。

百尺彌勒

新昌寶相寺在南明之陽。東晉曇光開山。齊永明中。僧護嘗隱於此。護始到。夜聞鐘磬僊樂之音。又時現佛像。煒燁可駭。由是啓願鑿百尺彌勒像。像成。端嚴偉特。名聞中外。其最異者。像自石中鑿出。今佛身之後。石壁之上。有自然圓暈。如大車輪。正當佛首。而四方闊狹一同。無毫釐差。佛身高廣。則鹹平僧端辨嘗記之雲。按劉勰舊記。齊永明四年。有浮圖氏。厥號僧護。嘗茲矢誓。期三生躬造彌勒之像。梁天監十五年二月。始經營開鑿之。洎畢。龕高一十一丈。廣七丈。深五丈。佛身通高十丈。座廣五丈有六尺。其面自發際至頤。長一丈八尺。廣亦如之。目長六尺三寸。眉長七尺五寸。耳長一丈二尺。鼻長五尺三寸。口廣六尺二寸。從髮際至頂。高一丈三尺。指掌通長一丈二尺五寸。廣六尺五寸。足亦如之。兩膝加趺。相去四丈五尺。壯麗殊特。四八之相。罔弗畢具。諒嘉陵並郡石像外。至於斯。天下鮮可比擬者。後梁開平中。吳越王鏐賜錢八千萬貫。造閣三層。東西七間。高一十五丈。又出珍寶鉅萬。建屋三百餘楹。後鏐之孫俶又列二菩薩夾侍閣前。身高七丈。宋景德間。邑人石湛鑄銅鐘一口。董遂良等舍錢百萬。裝飾金像。又詣闕請經一藏。石氏又起轉經藏。並寶殿以安之。賜額寶相。厥後侍像亦壞。元元統二年。僧普光更爲坐像二。高六丈五尺。又以銅絲爲網。護於其前。明永樂九年。住持僧裔重建三門毘盧閣。凡三層五楹。高十三丈五尺。正統中悉毀於火。萬曆三十一年。復爲石龕罩之。永絕火患。

馬房燈光

貴陽府藺州永洪庵在印山中。去城十五里。高僧月溪所構。僧。江安人。以罪戍赤水。役於陳百戶。所棲馬房。夜有燈光照數里。陳異而遣之。遇禪師爲示三乘。既得正覺。選地以廬。因廬焉。是爲宣德二年。越二載。章皇帝召天下名僧十三人詣闕。月溪亦與焉。別弟子語曰。此招提中徒衆。慎無踰四十。踰則殃。抵京將召入。上令中使密置經檻下。覆以錦。諸僧履而入。月溪伏不前。上召之急。對曰。非敢以方外自高。懼藉經爲罪。非上所以召臣意。上異焉。翻經入之。賜以茶。不飲而南灑。問何故。曰。留都火焚四十八戶。用禳之。上未信。後十餘日。守臣報火作。如其語。上遣還。遂示寂留都。後有檀越廣其居。成福地。林麓點蒼。溪洞鏤錯。中有磨刀溪。大石橫其中。爲石佛口。水從兩傍流。大如轟雷。細如鳴弦。北有峭壁隆起。瀑泉掛巖。爲珠簾三重。寺中緇衣四十人。每自外來者。過五人則有一斃。過三人則有一病。過一二人則有怪。

志公磚塔

臨邑縣東有磚塔。雲是志公所營。四面有石獸。迅猛可畏。周滅法時。令人百千挽出。終不可脫。亦無所損。今猶在彼雲。

刮金

諺雲。佛面上刮金。陋之也。嘉靖初。用工部侍郎趙璜奏。沒入正德末所造諸寺繪鑄佛像。刮取金一千三十餘兩。正合諺語。可笑。

羅漢化米

廬陵能仁寺。當宋時旱甚。米價翔貴。一羅漢變爲僧。去化米於贛縣。得載兩舟。抵郡城。謂舟人曰。吾歸領人來取米。方及岸。失足水中。兩履盡溼。舟人遲之。兩日不至。亟詣寺僧問故。寺僧曰。此無有也。舟人行殿上。見羅漢中有絕似僧者。而足尚溼。乃知羅漢所爲。今諸像中惟化米者有生氣。酷類行役方息。汗泚泚在其額。

麻衣書字

拆梵宮者必受其毒。吾師陳禺陽建壽壙於峽石山。有觀音廟直其右。以計毀之。果有滿指揮之死。累其長子問斬。坐獄十年。破家十萬。指揮未死前。一麻衣僧。各書一夫字於店門上。凡七十餘家。惟一老媼沽酒者不書。指揮死。地方人懼禍。放火欲燔屍滅跡。因延燒凡書夫字皆盡。老媼家獨免。考滿指揮之先。乃以夷人歸附。實姓矢。成祖爲改姓。發海鹽衛。夫字近矢復近火。蓋其兆已豫定矣。郭青螺又言。其郡曾諫議撤快閣。尹合撤南臺。皆斬其祀。籲。可畏也。

獅巖

黃文肅公。讀書大雲山下。水際屢得采藥。尋其源。遇二僧。忽二獅子驟至。僧叱曰。勿驚地主。公因舍地立寺。額曰獅巖。其山盤曲深秀。一達官利其地。縱火焚寺。火尖蟠結如球。其人一日入山。忽有獅銜入洞中。驚絕久之。有僧撫其首復甦。乃叩頭。願重刱寺贖罪。僧嘻曰。勿言。汝且歸。既歸。罄所有。集大木千章。印其名姓。忽風雷。龍伸爪攫去。無一留者。其人亦竟死。未幾。一老叟過之。發願修復。方闢土。前所失大木俱在。惟姓名都削去若新。衆歡趨。不半歲告成。老儒邱良。久居山下。素知其事。嘆曰。昔何遭劫。今乃重興。偶然如此。何佛何僧。空中若有應者曰。公言誤矣。彼畜業重。福何從興。有發心者。即佛即僧。

龍湫

李元陽。滇人。駐十九峯下。見水漲衝城。裂其門。沙沒民居。閔之。以問祖秀眉。曰。郡本龍湫。漢書謂邪龍雲南是已。古祟佛法。建寺塔彈壓。民始得安。今法廢。龍復作祟。吾家世修其法。而力未逮。汝他日可復千年之功。以慰先人之憂。公受命默識。既貴。自壬寅迄己卯四十餘年。寸積銖累。崇聖遺墟及郡中壇宇。煥然一新。又爲之振其鍾魚。條其科教。其法漸備。水患用息。

體玄僧帽

卓敬。年十五。讀書寶香山中。嘗夜歸。遇暴風雨。避大樹下。水至。展轉遷徙。晦冥中竟迷歸路。遙見林外有火光。急趨赴之。乃一小院落。有讀書聲。敬心稍自慰。扣其門。有一童子應聲而出曰。先生知郎君將來。使吾候之於此。敬仰視其門。有大書體玄二字爲匾。遂相攜而入。見一老翁坐長明燈下。敬往揖之。翁起。相勞苦曰。深山中。昏夜遇風雨。得無疑懼乎。敬曰。歸省乃晨昏之常。恐貽吾親憂。雖甚勞困苦無恨。但得一燭尋路。即可歸矣。翁笑曰。山中那得有燭。但有少枯葉。郎君且燎溼衣。徐爲之計。敬起解衣。問向童子曰。翁爲誰。何姓。童子曰。先生不欲人知其姓。每向人自稱逍遙翁。又問。汝何名。曰。吾少孤。敬疑其爲隱君子也。修謹進曰。敬家只在山下。往來山中甚熟。未聞有體玄之院。亦未聞有逍遙翁之名。敢以爲請。翁曰。昔體玄先生嘗居逍遙谷中。吾世業爲醫。往來中條山中。後因避難。聞陶隱居有丹室在此。因採藥南來。結庵少憩。不覺遂淹歲月。不久亦還故山耳。又問體玄爲何人。翁曰。此吾先世事。郎君亦無用知也。頃之。燎火衣幹懇還。翁起謂曰。郎君既不肯留以待旦。吾有一牛。可騎之而歸。昏夜泥淖。當有所恃。無懼也。敬大喜過望。即命少孤牽牛出。又呼一童。名少逸。曰。汝可將吾舊籠來。就籠中出一僧帽。謂敬曰。既不能留款。以此爲贈。敬辭曰。吾爲書生。平生志氣將期匡濟天下。翁爲長者。既蒙訓教。安得以此帽相戲。翁曰。吾昔亦嘗有志斯世。後因所輔非材。不用吾謀。禍幾不測。得此一籠。始獲解脫。不然。豈復能生出宜秋門乎。郎君第收此帽。他日當自理會也。敬卻之。翁但再三嘆息而已。敬遙窺籠中諸物。悉箍桶工匠所用。及僧家衣鉢耳。兩童至門外。敬乘牛。致謝而別。方出林。牛行甚駛。勢若飛禽。不復能控制。身亦安隱無恐。須臾已及門矣。遙從牛背呼其家。家人已就寢。驚起。隔牆應之曰。夜已向闌。若安得以此時冒風雨獨歸耶。敬答曰。吾得遇隱君子。借一牛騎歸。不然。今夕必不能還矣。舉火牽牛入。牛忽抖擻咆嗥。化爲一黑虎而去。室中人盡震驚而出。比明。尋訪體玄山居不可得。數日後。乃在縣西四十里陶弘景丹空故基旁。有一古廟。彷佛是雨夜所經行者。其壁有潘閬夏日宿西禪院詩。即東坡少日所見夜涼疑有雨。院靜若無僧之筆也。筆墨猶新。循其路歸。見虎蹤歷歷尚存焉。

按潘閬。字逍遙。大名人。通易、春秋。尤以詩知名。爲王繼恩所薦。太宗召見。賜進士第。察其狂妄。追詔罷之。又多出入盧相多遜門下。多遜嘗遣吏趙白。交通秦王。閬預有謀焉。多遜敗。宅隨毀廢。閬時方在講堂巷藥肆。聞之。知事將連逮。即奔避多遜鄰家。曰。萬無搜近之理。所謂弩下逃箭也。其鄰匿之牆中。閬作詩曰。不信先生語。剛來帝裏遊。清宵無好夢。白日有閒愁。事稍解。服僧服。髡鬚髮。五更持磬出宜秋門。變姓名。入中條山。朝廷圖形。下諸路捕之不得。潛居一寺中。題詩鐘鼓上。縣令見曰。此必潘逍遙句也。命召之。又逃去。投故人阮道。時爲秦理掾。諷秦帥曹武惠上言。太宗赦其罪。以四門助教處之。乃出。真宗朝王繼恩敗。籍其家。其中緘題往來。詩誦滿門。事連宮禁。上惡其朋結。禍將不測。閬自疑。將逃去。京兆尹先收繫獄。上聞之。詔中外臣僚與王繼恩交識及通書尺者。一切不問。釋閬罪。以爲滁州參軍。卒泗上。

僧姓

晉。宋間。佛學初行。其徒未有僧稱。通曰道人。其姓皆從所授學。如支遁本姓關。學於支謙爲支。帛道猷本姓馮。學於帛屍黎密爲帛。至道安。始言佛氏釋迦。今爲佛子。宜從佛氏。乃請皆姓釋。

元時。僧度牒以羊皮爲之。

住持

僧家住持。各據席說法。未嘗有崇卑位分之異。宋末史衛王奏立五山十剎。如世所謂官署。然有服勞其間最久者。乃出主小院。俟聲華彰着。乃拾級而升。改主大寺。得至於五名山。則如仕宦而至將相。爲人情之至榮。元亦因之。國朝兩京考之禮部。省直考之府官。其氣勢不如宋、元之烜赫。僧亦不復倚之爲重矣。

募緣問子

元至正間。嘉善張臣伯。貲雄一鄉。生子曰巨森。年十歲。不能言。甚以爲憂。一日。有僧募緣建吉祥橋。過其家。臣伯紿曰。問吾子。欲爲。即可。僧詣其子問之。巨森應聲曰。吾家獨成。臣伯喜。從之。巨森由是能言。

水火二相

自來僧家幻異甚多。乃若元末和州圓寂懶牛和尚。既說偈已。即沿麓至磯。舉步大江。如履平地。徐至中流。乃跏趺而坐。宛宛浮水上。迴旋久之乃沒。越十三日。出下流沙洲上。衫衣襪履。無少脫遺。趺坐儼然如生。羣鴉野鳥。環鳴於席外。舟人聚觀。乃輿歸茶毘焉。奇矣。奇矣。兼水火二相矣。

殿左施帳

黎文僖公淳、劉忠宣公大夏。少肄業於華容縣之圓覺寺。僧大鏡夢殿左施金龍帳。二神端冕坐其中。曉起。二公在焉。正夢中所見也。資給之良厚。二公既貴。貽以金。怒卻之曰。吾豈望報者耶。終身不出寺門。

入棺趺坐

東阿城北有香山寺。寶燈禪師實駐錫焉。築高閣棲其中。寒暑昏曉。未嘗就枕。不出山者凡六十年。造一棺。置諸榻右。年九十四。一日。謂其徒曰。吾將逝矣。扶服入棺。趺坐而化。時萬曆二十一年八月念四日也。首座宗璽。亦有至行。年八十。先逝。

我非真我

薛童子。鳳陽亳州人。父爲序班。母感異夢而生。豐骨秀特。舉止言笑。自然應節。年十歲。即通佛書如素習。語皆縣合。夢大士道之河濱。滌以水。曰。爾何蒙垢若此。浴已。摩其頂曰。急尋歸路。無何。一鶴下庭中。甚馴。未幾。病危。語序班曰。我非真我也。未生前。父不知我。今還以未生視我。痛何從來。幸自解。正襟趺坐而逝。年才十五。

佛奴母脅

錫山尤少師時享之子平貞娶王氏女。產一女。從左脅下出。名曰佛奴。慧性異常。五歲舉動如成人。至秋漸不食。形體日小。一日母脅復開。女便躍入母腹。即痛死。以僧家法焚之。築小塔於赤石嶺葬焉。平貞念妻、女。不兩月亦死。

金氏青蓮

德清金氏女嫁湖城馬軍巷之張生。素食僅十年。萬曆四十四年六月十三日卒。年四十九。前一日。溲於桶中。寘別室。喪事稍畢。於廿九日移桶。則蓋頂起寸餘。旁吐青蓮花一枝。駭視之。中有數蘂。次日吐一葉三花。當日萎。又次日爲七月初二。吐五花。又次日。吐四花。時餘在郡中。寓家兄襟湖宅。金氏爲吾嫂兄弟。餘遣人往視。果然。其桶中復有四蘂。觀者填咽。花凡十二。葉茄色。中有金粟四五粒。真奇事。佛家驚動人如此。人惡得不信而奉且趨之耶。

胡御史僧異

爲民御史胡涍。無錫人。任俠。喜佛事。歿前數日。與陳氏子度西橋。遇鶉衣僧。胸前垂繡八卦囊。以梵字一赫蹏授胡曰。視之。胡笑弗視。曰。吾事去矣。視何爲。僧亦笑。竟去。曰。不視亦得。歿之後一月。有僧持枇杷石一。鸚鵡嬴一。寘柩前。諷唄移時去。竟莫可蹤跡。客遊惠山泉亭者遙見胡幅巾行詠。入黃公磵。怪之。曰。吾聞胡君病。今乃在此。沒前一日也。人皆異之。胡素趫輕。饒膂力。嘗道晉陵。醉後舟出白龍觀。橫墮水。且濡。忽矯起。呼空上。觀者數百人。鹹駭之以爲神。顧令以覲入。與飲甚適。掉臂曰。吾臂任御史。胡躍而立其臂曰。御史足定。何如令臂。嘗與客遊匡廬、秦餘諸山。客方飲山址。睥睨間。胡已獨身取間道。陵巉巖。而登箭闕。握凍雪。下勞客矣。

癡和尚

餘四歲。見一僧。長可八尺。方面大耳。口喃喃不甚分明。自南柵慄樹橋過我門。衆童子羣擁而北。號曰癡和尚。冬月入水浴。良久而出。氣蒸如雲。餘曾坐其肩。摩頂戲加拳。亦不怒也。惟過一貴人門嫚罵。初猶容忍。久之不堪。令人捶之。趺坐受梃。都無所傷。放歸。再出再罵。無如之何。拘於別室。絕其食。可半月。暗窺之。惟閉目運氣。亦有密餉棗與水者。又旬日。貴人大悔加禮。許爲建寺。未幾歿。聞題二詩於壁。時餘尚幼。不能錄記。至今以爲欠事。安得再遇此僧。從之入山。脫苦海耶。

拳棒僧

董青芝祠部聞倭儆。集教師數十人講武事。與一少林僧角拳。皆僕。僧曰。此謂花拳入門。錯了一生矣。祠部惘然。亦不復談。

王龍溪得一僧。曰孤舟者。善棍。薦於府。府集教師二三百人與試。約角死勿論。鹹俯首願受教。後卒死於倭。

達觀始末

達觀和尚。曾見之西山戒壇。雄爽。直可籠蓋一世。對士夫尤箕踞嫚罵。嚐出一對雲。睡魔齧眼珠。將闇。諸對者皆不稱意。餘曰。自有天然者。座客因而詰問。曰。睡魔對餓鬼。齧眼對劘牙。眼中有珠。口中有舌。對舌。不禁食、色。性也。人身上只有此兩件。更何處覓。和尚笑曰。原只此一個。

和尚聲滿天下。諸貴人無不折節推重。卻不知族家何處。自稱曰吳江人。又曰。你輩到底曉得。餘見之戒壇。相別爲文送我。甚屬意。寂之日。餘方艤舟震澤普濟寺前。夢和尚下舟。肅肅帶風聲。次早入寺門。盤桓古柏下。恍惚如有見。此柏乃數千年物。能爲神。永樂中。吳江一糧長。在京師遇老叟。與語相合。問其居址。曰。在震澤寺門左側。後尋之。止有此柏。並無人住。意和尚樹神。轉世修行。與餘相近。故末年示意。大不偶然。此柏奇古蒼翠。近年轉茂。當是和尚得道復歸。遠過老樹精乞靈洞賓矣。其侍者錢山死跟不去。痛杖無怨色。形似猿猴。餘因是益疑之。和尚亦自稱曰紫柏道人。

和尚被執。爲曹郎中所撻。創甚。嘆曰。駐不得矣。即獄中說偈。理襟。斂手足而逝。屍不僕。首微敧。有笑容。蓋存時只夜坐。不貼身臥席者已三十餘年矣。龕歸徑山。有內臣某。穴龕摩得其頂。奇之。舍五百金助葬。初遺命塔五峯之內。有競者。伺其徒法鎧入蜀。塔於外。繆仲醇先生見而驚曰。浸殺和尚矣。會餘亦至。議合。亟發之。浸者三尺。起龕。流血水凡三晝夜。可見屍尚未壞。或故假此示驗。動人耳目也。久之。茶毘得堅固子半升。衆弟子分去。尊和尚者。既極口以爲達摩、寶誌之流。而毀者又以撻時叫苦乞哀爲言。各有所據。乃餘則親見親聞。非剿口說也。

梟禿像

楊璉真伽等三髡畫諸佛像。以己像雜之。刻於飛來峯石巖之內。嘉靖二十二年二月。杭州知府陳仕賢擊下三髡像。梟之。三日。棄於圊。田汝成爲之記。亦快。亦快。

僧假王子

僧王明。河南人。嚐出入周王府中。能言周府事。至姑蘇。遇遊僧太空。與謀說一監生。裝巨舟奉大佛。自稱鎮國王。招集棍徒十六七人。泊無錫。時府知事詹在廷署印。突入搏之。知事走。召集兵快。明踞公座。傳呼甚厲。時縣丞王建中謀印不得。利其事。陰遏兵快。未即前。觀者雲集。明始疑懼。率其徒跳還舟中。會諜者爲邏卒所獲。衆請知事嚴訊。知其贗。率兵往捕。盡縛之。縣丞仍匿其資。明自吐爲鎮國王賢培之子。名勤榮。別號龍雲。因父溺愛幼子勤煌。己乃讓國削髮出遊。更言其母妻姓氏、居址、甚詳。於是撫臣移諮河南覈實。並疏狂僧猖獗。由署官望輕。速除新令。以安地方。時明羈候真武堂。久之。防禁漸疏。潛逸去。追擒之。河南迴諮言。鎮國將軍勤煌並無兄勤榮出遊。其所稱父母、姓氏、居址、盡不符。乃當明假王大逆不道論斬。餘從坐有差。縣丞亦奪職。太空先被毆死。此妄男子。誤入縣搏人。一時張皇殊甚。至比於宋李全、元張士誠束手無措。而縣丞又因以爲利。可笑如此。一日有儆。其不至瓦解。無幾矣。

商丐

餘初歸。有一丐者。自稱川商。遇盜掠罄盡。幾死。跪而乞食。餘視其貌獰甚。疑之。稍稍詰問。語支吾。色微動。逡巡欲退。餘直前揭其破帽。則禿頂。鬢蓬蓬皆假裝掛於傍者。方俯首叩頭。忽直立馳去。衆欲追之。餘亟止。尚回首。目睜睜欲啖人。可畏。

湧幢小品卷之二十九

玉梁

漢武帝時。民以旱蝗祈玉笥山。有驗。因置觀。既構殿。少中梁。忽一夕。雲風大作。明旦霽。乃天降白玉梁一於殿上。光彩瑩目。因號玉梁觀。後魏武遣使取之。未至觀九里。午時。雷霆裂殿。梁化爲黃龍。乘雲飛去。

白玉蟾

紫清明道真人白玉蟾。或雲。姓葛。名長庚。號瓊管。瓊州人。天資聰敏。少應童子科。自言世間有字之書。無不誦讀。文筆灑落。頃刻萬言。善草書。有鸞翔鳳翥之勢。足跡半天下。遇泥丸真人陳翠虛。授以丹訣。往來名山。又於黎母山中。遇異人授洞玄雷法。能請雨。無不響應。嘗贊朱文公遺像雲。天地棺。日月葬。夫子何之。梁木壞。泰山頹。哲人萎矣。兩楹之夢既往。一唯之妙不傳。竹簡生塵。杏壇已草。嗟文公七十一年。玉潔冰清。空武夷三十六峯。猿啼鶴唳。弦管之聲猶在耳。藻火之像賴何人。仰之彌高。鑽之彌堅。聽之不聞。視之不見。恍兮有像。未喪斯文。唯正心誠意者知之。欲存神索至者說爾。 【 文理亦只平平無奇。】 其自贊雲。千古蓬頭跣足。一生服氣餐霞。笑指武夷山下。白雲深處吾家。嘉定間。徵赴闕。對御稱旨。館太乙宮。一日。不知所往。後於鶴林宮與衆作別而去。嘉定己亥。詔封紫清明道真人。

法冠僊師

當陽縣極真萬壽宮發冠僊姑。封悟玄蔘化妙靖真人寓跡之所也。然真人之跡。所寓不一。始焉寓肥城夫家。既棄家。寓東張邨澗槐上。未幾。寓西郊叢祠中。又未幾。寓東原民孫革?軍家竈前。又未幾。寓滕之嶧山。積功滿千。遂寓於此焉以卒。蓋真人本濟寧肥城農家女。俗姓田。後歸同邨孫氏。自合香巹。其家數有妖。弗寧。以新婦爲不利。逐之。無所於適。距村十數里。有槐如幄。橫生澗脅。澗深叵測。真人泰然處其上者數月。風雨皆不及。虎狼、蝮蛇。望而不敢偪。其寓於古祠也。年少見而媟之。俄而媟者若空縣。去地尺。呻吟如被楚檟。其竈隱於民家也。始終凡八年。其家禮之甚至。真人有辟穀術。日惟啖棗數顆。不言不笑。或代汲。或洴澼。或代執爨。皆不辭。自歸道二十餘年。首未嘗櫛沐。發皆上生叢合。高尺餘。其端旋結如雲。鄉里異之。因目爲發冠僊師雲。

石函

嘉州東十餘里有東觀。在羣山中。石壁四擁。殿有石函。長三丈。其上鏨鳥獸花草。文理纖妙。鄰於鬼工。緘鎖極固。泯然無隙。相傳爲尹喜真人石函。真人昇天時約曰。函中有符籙。慎不可開。大曆中。清河崔公爲守。欲開之。道士曰。真人遺教。啓函者必有禍。崔以巨索系函鼻。拽以數牛。半日。石函乃開。有符籙十軸。崔曰。曏者謂有奇寶。今符籙而已。令緘鎖如故。崔是夕暴卒。既而乃蘇。言曰。有冥吏攝吾至一官署。冥官即故相呂公諲也。謂吾開真人石函。於法當削壽祿。即泣告呂公曰。故人何爲施救。呂曰。法不可逃。吾爲足下致二年假職。優其祿廩耳。崔即拜謝。蘇而問其家。死已三日矣。本郡白於使者。具以事告。節制崔寧署攝副使。月給俸錢二十萬。二年而卒。

廬山老人

桑維翰、宋齊丘、黃損、同憩廬山盤石上。有老人嘯而至。謂桑曰。子當位宰相。然而狡。狡則不得其死。指齊丘曰。亦至宰相。然而忍。忍則不得其死。指損曰。子有道氣。然才大位晦。不過一州從事耳。損曰。有才何患無位。叟笑曰。非所知也。桑相晉。宋相南唐。損在南海。雖位僕射。祿視州從事。損字益之。連州人。有學識。工詩。好山水遊。卒以壽終。著書三篇。類陰符、鬼谷雲。

吳翁

張、陳、二將者。閩太傅章氏之愛將也。後奔南唐。南唐主命查文徽徵閩。以二將爲副。屯軍於五夫裏。有吳翁者善卜。二將召翁佔之。曰。吉。未幾。王廷正降。二將同文徽歸。複次五夫。因召翁與語。賚遺甚厚。翁辭焉。二將曰。不意有大賢居此。因名其山。曰居賢。謂翁曰。吾欲棄人間事。與翁爲林泉交。可乎。翁乃爲大將。卜居隱僊巖之旁。今曰大將村。爲小將。卜居於賢山之側。今曰小將村。其駐馬之地曰馬鞍山。埋鼓角之地曰鼓角峯。藏刃劍之地曰劍山。棄旗鼓之地曰鼓亭。一日。文徽辭二將。餞之於鵝山之陽。文徽顧岩石奇磊。登巖長嘯。聲出金石。後人因名其巖曰將軍。二將從翁學長生久視之道。皆百餘歲而卒。

泥人生須

長慶中。新都大道觀泥人生須數寸。拔之復生。凡十餘日乃止。

蛻骨

武夷張仙岩。蓋晉張湛飛昇處。巖高百丈。遺蛻在焉。兩手據髀。卷其一足。首稍右顧。非土、非肉、非漆。又有王子蹇之頭骨。瘞之山竅華山西峯。陳希夷蛻骨。函以木。南峯安真人肉身。坐石龕不壞。衣履猶存。玉女峯韓姑姑遺蛻在棺。可啓以視。韓。我明人也。臨江蕭侯廟遺蛻。藏木桶。韶州碧落洞。骨皆勾聯。貯以石函。天台榮師肉身猶存。至於曹溪六祖。杭城丁仙潼川雲臺。皆香泥黑漆爲之。無異土偶也。

判官精

程伯昌。閩人。授雷霆祕訣。祈禱驅除。大着靈驗。尤妙催生符法。好象戲。對局終日不釋。間有急叩之者。則隨以一碁子與之持去。其胎即下。一日。有人於郡城下。指昌罵曰。饒舌哉。雷部判官精。蓋昌其降世雲。

水僊

陶峴者。彭澤之子孫也。開元末。家於崑山。富有田業。擇家人不欺、難了事者。悉付之。身則泛舟?豊江湖。遍遊煙水。往往數歲不歸。見其子孫成人。初不辨其名字也。峴之文學可以經濟。自謂疏脫。不謀宦達。有生之初。通於八音。命陶人爲甓。潛記歲時。敲取其聲。不失其驗。撰樂錄八章。以定八音之得失。自制三舟。備極堅巧。一舟貯饌飲。客有前進士孟彥深、孟雲卿、韋應、焦遂。各置僕妾共載。而峴有女樂一部奏清商曲。逢奇遇興。則窮其景物。興盡而行。峴且聞名朝廷。又值天下無事。經過郡邑。無不招廷。峴拒之曰。某糜鹿間人。非王公上客。亦有未招而自詣者。吳越之士。號爲水僊。有親戚爲南海守。遂往省焉。郡守嘉禾來。當贈錢百萬。遺古劍長三尺許。環柱四寸。海(舟佔)崑崙奴摩訶。善游水。遂以所得歸。曰。吾家之三寶也。及回棹。下白芒。入湘江。每遇水色可愛。則遺環劍。令摩訶下取。以爲戲笑也。如此數歲。因渡巢湖。亦投環劍。而摩訶跳浪而出焉。爲毒蛇所齧。遂刃去一指。乃能得免。焦遂曰。摩訶所傷。得非陰陽爲怒乎。犀燭下照。果爲所讎。蓋水府不欲人窺也。峴曰。敬奉諭矣。然素慕謝康樂之爲人。雲終當樂死山水。但殉所好。莫知其它。且棲於逆旅之中。載於大塊之上。居布素之職。擅貴遊之權。混跡怡怡。垂三十年。固其分也。不得升玉墀。見天子。施功惠養。得志平生。亦其分也。乃命移舟。要須一別襄陽江山。後老吳郡也。既入襄西塞山。泊舟吉祥佛院。見江水黑而不流。曰。此下必有怪物。乃投環劍。命摩訶下取。見摩訶泊投波際。久而不出。氣力危絕。殆不任持。曰。環劍不可取。有龍高二尺許。而環劍置前。某引手將取。龍輒怒目。峴曰。汝與環劍。吾之三寶。今也。既亡環劍。汝將何用。必須爲吾力爭也。摩訶不得已。披髮大呼。目眥流血。窮力一入。不復出矣。久之。見摩訶支體。磔裂浮於水上。如有視於峴也。 【 不思乃祖此亦人子之訓。而任性如此。殘忍二字。千載莫逭矣。放達之下品也。】 峴流涕水濱。乃命回棹。因賦詩自敘。不復議江湖矣。久之飛昇而去。孟彥深後遊青瑣。出爲武昌令。孟雲卿當是文學。乃南朝上品。焦遂天寶中爲長安飲徒。杜甫爲飲中八仙歌有云。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談雄辯驚四筵。

獨孤吹笛

李丹。越人。好事。嘗得村舍煙竹。截爲笛。堅如鐵石。以遺李謩。謩吹笛。天下第一。逸使謩開元中吹笛第一部。近代無比。自教坊請假。至越州。公私更燕。劃觀其妙。時州客舉進士者十人。皆有資業。乃醵二千文。同會鏡湖。欲邀李生湖上吹之。想其風韻。敬之如神。以費多人少。遂相約各召一客。會中有一人。以日晚方記。不遑他請。其鄰居有獨孤生者。年老。久處田野。人事不知。茅屋數間。嘗呼爲獨孤丈。至是。遂以應命。到會所。澄波萬頃。景物皆奇。李生拂笛。漸移舟於湖心。時輕雲蒙籠。微風拂浪。波瀾陡起。李生捧笛。其聲始發之後。昏曀齊開。水木森然。髣髴如有鬼神之來。坐客皆更贊詠之。以爲鈞天之樂不如也。獨孤生乃無一言。會者皆怒。李生以爲輕己。意甚忿之。良久。又靜思作一曲。更加妙絕。無不賞駭。獨孤生又無言。鄰居召至者甚慚悔。白於衆曰。獨孤村落幽處。城廓稀至。音樂之類。率所不通。會客同誚責之。獨孤生不答。但微笑而已。李生曰。公如是。是輕薄爲。復是好手。獨孤生乃徐曰。公安知僕不會也。坐客皆爲李生改容謝之。獨孤生曰。公試吹涼州。至曲終。獨孤生曰。公亦甚能妙。然聲調雜夷樂。得無有龜茲之侶乎。李生大駭。起拜曰。丈人神絕。某亦不自知。本師實龜茲人也。又曰。第十三迭誤入水調。足下知之乎。李生曰。某頑蒙。實不覺。獨孤生乃取吹之。李生更有一笛。拂拭以進。獨孤視之。曰。此都不堪取執者。麤通耳。乃換之。曰。此至入破。必裂。得無恡惜否。李生曰。不敢。遂吹。聲發入雲。四座震慄。李生蹙踖不敢動。至第十三迭。揭示謬誤之處。敬伏將拜。及入破。笛遂敗裂。不復終曲。李生再拜。衆皆帖息。乃散。明旦。李生並會客皆往候之。至則唯茅舍尚存。獨孤生不見矣。越人知者。皆訪之。竟不知其所之。

李金兒

金姬。姓李氏。名金兒。章邱人。李素女也。明敏妙麗。誦經、史、仙、佛、百家書。父得張明遠之傳。精於醫卜。悉以其術授之。遂極玄妙。言禍福。皆響應。張士誠之亂。舉家被俘。兒未及笄。侍僞大妃曹氏帳中。以卜藝見知。士誠據高郵。爲元丞相脫脫所圍。城垂破。兒卜之。謂當固守。敵且退。更二夕。當冬。忽聞殷雷夜起。賀曰。陽氣發。城中明日可以戰矣。登樓仰觀。良久曰。龍文虎氣見我營上。急擊勿失。俄報脫脫削官爵。鐵甲軍皆散去。遂開門縱擊。大破之。術既屢驗。號稱姑姑。其父母皆受重賞。乙未。士誠將遣兵渡江窺姑蘇。問之姑。以爲江南不可居。且有大患,以隱語託爲詩。諷士誠。不悟。遂取常熟。破姑蘇。改爲隆平府。三月。士誠移兵赴之。召問。引古今興衰善敗大計以對曰。入吳之後。方將爲國家深思耳。姑見士誠橫驕。每爲高論動之。久不敢犯。及是冊爲金姬。曰。事成。進爲妃。次皇后下。姑知不免。往辭於曹。出而拜跪祝天。須臾。閉目奄然。父母驚赴抱起。呼之。已絕矣。士誠葬之福山江口。悉以珠玉殉。未幾。大明兵來攻。士誠屢敗。思其言。加封仙妃祠而卜之。其夜。士誠妻劉氏夢姬泣曰。國家舉事大錯。難爲計矣。他日又夢姬撫士誠二子曰。有不測。當陰佑之。姑蘇被圍。將破。劉以二子付姬母及二乳母。匿民舍。兵事稍定。母出城。潛行如葬所。則先爲亂兵所發。屍已蛻去。惟衣衿存焉。掘其旁。珠玉尚在。盡取還章丘。二子長。冒李姓。亦不復知有張也。洪武末。其季鄉薦赴都下。母誡之曰。京師某所。有盲姆。殆八十餘。可密訪問之。猶在。寄聲我猶無恙。速報我。如其言得之。盲姆聞聲。捫其面。披二掌。曰。何物小子。聲之似我弟也。國亡。幸留此孽。敢不畏死來此耶。即擁出。拒其戶。蓋姆即士誠姊。得赦不死。當時預聞託孤者也。明日。李遂稱疾歸。其子孫至今編章丘籍。而常熟西北二十五里。有金雞墩。蓋訛以姬爲雞。遂妄言下有金寶。其氣化爲雞。時夜鳴其上雲。

白鶴僊

俞允。字嘉言。華亭人。洪武二十七年進士。拜楚府紀善。改魯山令。尋遷禮部主事。奉命使楚。坐還報失期。謫判長沙。少時爲人疏節。倜儻不羈。然能力耕以事其父。父性樂施。允嘗與道士某者俱。一日。有道人者。羽衣策杖而過之。因止宿焉。父命侍食。侑以美器。道人執隕其一。允殊不爲意。遇之加禮。明日。道人者出。遇少年。行博於市。旋博得一器以歸。其器絕類昨隕者。曰。器固無恙如是。蓋道人業已預知有此。姑以試允耳。乃允固不爲動。而少年者輒恚。奮益急。與博徒十數輩。求博道人。道人每與之博。必得其勝。於是少年窘甚。不敢鬬。鹹竊驚異之。允因笑而問曰。而技可學乎。曰。子有奇氣。異時當奉大對。爲天子命吏。是不足學也。遂別去。允乃悟。始折節爲儒。補博士弟子。是時江南甫定。經學失傳。允獨得三傳於蠹簡中。玩味久之。欣然有得。乃以春秋舉畿內高第。至是果舉進士。歷前官。如道人指。其後之長沙貶所。未至。會道病暴卒。已而復甦。先是允病既革。以易簀。待櫬於沙門七日矣。忽有醫者貿藥而至。或戲之曰。寺有死者。可復生否。曰。可。入取青囊一粒。納允口中。有頃。得嘔數聲。竟起不死。於是家人大喜。競以金帛酬醫。醫無所受。詢其姓名。亦不答也。第雲。長沙有白鶴大仙廟。盍往修之。俄失所在。衆皆駭然。然後知其爲白鶴仙神也。而或以問允。允始爲言疇昔事。謂我實神遊其地。而未嘗往也。往而復還。而未嘗生也。其靜定如此。扳至官。訪之。果得白鶴廟。重建焉。居七年。以壽終。後六世孫汝爲者。復以毛詩舉隆慶辛未進士。假守潮州。

三大事

張文僖公升爲舉子時。北上會試。遇一青巾道士附舟。舟中人皆慢易之。文僖頗加禮意。一日。文僖讀程文。道士問曰。公何爲手是編不置耶。曰。書須溫乃熟。曰。書一目便了。何待溫。曰。子讀書能若是乎。曰。然。即舉是編授之。道士一目即成誦。公心計道士必少時讀程文。今乃自表暴耳。復抽洪武正韻難之曰。此書亦可覽記耶。道士曰。此書難。卻須覽二次。輒覽二次。又成誦。文僖知爲異人。乃叩以後日事。道士曰。公有三大事。其一舉狀元。其二買饒正己宅。其三則於滕王閣飲酒三日。文僖問。其一、二。可解悟。其三謂何。曰。久當自知之。詰其姓名。曰。我徐慧也。字子奇。忠孝經中有吾名。遂別去。文僖果大魁天下。官翰林春坊。劾閣臣劉吉奸邪。貶南京工部員外。便道過南昌。兩院暨三司諸公。慕其直聲。乃於滕王閣中置酒。款洽三日。乘暇。遊鐵柱觀。觀中人方讀忠孝經。文僖翻閱之。見所謂徐子奇者。乃晉仙人也。文僖後居饒正己故址。一如徐仙之言。

白衣道人

盛鳳岡訥。讀書青柯坪。近嶽神之寥陽洞。同學子偶因諧謔。昏仆地。公爲致禱。俄見光曜如月。砰轟至舍。同學子頓蘇。問之。雲見白衣道人焉。比公卒。其夕。光曜復見如曩時。

逢呂僊

江陵柄國時。用朱正色爲本縣令。朱倜儻有俠氣。相府家奴犯者。榜系窮治無所貸。江陵深奇之。爲延譽行取。即此一節。其賢於前後相君多矣。朱後至僉都御史。自言逢呂仙。曰。士夫踐清華者。非佛與仙。即精靈也。從仙墮者。爽朗有幹濟。從佛墮者慈。從精靈墮者。貴而貪狼敗類。

李太宰戴。延津人。晚年酒肉不御。好養生家言。靜坐調息。時誦黃庭。延方外人甚衆。而不談黃白服食之術。嚴事呂純陽子。叩之輒驗。一日。下庭中酬酢。致殷勤。因構靖紫團。攬王屋、太行之勝。杖履時及。庶時時遇之。卒時。有道人及門。忽不見。

李長沙當國。先困於劉瑾之逆。亂後。苦於流賊之縱橫。屢欲乞身未遂。一日。退朝沉思。袍帶尚未及解。一道士服紫玉環求見。進之。指公所服帶。並自指曰。此帶雖好。何如我環。倘能棄卻。相從入山。公曰。久服誠無滋味。第入山尚須歲月耳。道士笑曰。知公無分。即出庭中。微吟踏劍。乘雲而去。蓋呂仙也。國朝官至腰玉極矣。然文臣得之。往往遲暮。在朝在野。無絕久者。惟劉文靖三十一年。徐文貞三十三年。呂文安三十四年。申文定三十一年。故閣臣也。六卿。獨高戶部尚書耀一人。三十三年。其非一品而賜者。不在此數。然聞之長老。謂在朝文臣。玉帶至六者。即生得失有爭。今上即位之元年。七相皆玉。六部居四。可謂盛矣。

臥木

葉廣才爲諸生。有異才。生平壯健無疾。至老不衰。將終前三月。即絕粒。日惟飲水一盂。顏面如故。一日。忽衣冠詣宗祠展拜。呼子寵公及族子見山交拜。拜畢。謂寵公曰。舉木來。而父將往。寵公大驚。大人無恙。何得爲此言。公怒。督之急。侍者曰。公謬言耳。姑聽公。乃舉木。木至。揮手而入。臥其中。戒勿斂。斂。苦我也。頃之。若將瞑者。已復張目顧寵公。有一偶句。而爲我書之。句雲。辟穀身輕。總把清高還造化。降生任重。尚慚忠孝謝君親。語畢。溘然而逝。人皆異之。屬纊時。指堂前燕巢。謂見山曰。汝晚無子。今歲當有子如此巢矣。子又且貴。未幾。生台山先生。官至大學士少師。

劉羅陶仙遊

劉偉。朝邑人。以鄉舉爲文水令。擢御史。所至皆不嚴而治。純孝盛德。好神仙。比疾病。命其子曰。即死。毋埋我。及死。其鄉人有自遠方還者。多從道中見之。寄問及其家。其子因不敢葬。其甥都御史韓公邦奇。爲山西僉事。方視事。忽聞人持偉名紙入報。韓驚起。憲使張公璉間之。韓公雲。舅氏死久。人傳仙去。某未之信。今通名紙者即其人也。憲使問狀。門者言。此人戴古氈笠。青絹袍。一童子扶之。肩布囊。立門外。遂命延入。從中道緩步而前。韓公遙識之。遽起迎候。於是同僚悉下階揖入。起居無異平生。但簡言。問之則對。坐定。手接茶而不飲。坐中亦莫敢先發言。韓公起。邀就旁室中相勞苦。答曰。久別。特遠來視汝。語及家事。頗作悲嘆之狀。 【 尚未解脫。】 韓款留不可。即起別去。一僚曰。聞公已死。今何尚在。曰。我不死。汝則要死。別去。謂韓曰。汝弟邦靖。可令速歸。出門。復攜童子。飄然而去。不知所往。俄而此僚及邦靖相繼死。劉氏聞之。發棺視。惟一履在焉。

旴江羅近溪先生卒於家。曾見臺同亨。爲工部侍郎。攝部事時。吏部郎劉直洲文卿。已得羅訃數月矣。忽一日。曾以直洲爲羅鄉人。與語曰。貴鄉羅近溪健甚。前來就餘譚。昨又來。皆竟日。議論風生。勝昔時。問其館舍。不肯言。餘未報候。子爲餘覓之。直洲駭愕不便對。歸檢家書。問僮僕自家來者。得其死問。甚詳。次日。乃以實告。曾徧詢。皆如之。深以爲異。始知先生仙遊去也。

陶石簣之兄與齡舉南都。蜀禮部尚書李公長春實以諭德主試事。甲午。其子李生。自成都試還。盛氣自得。中路。有道人迎馬笑語。謂生勿妄念也。解元某子甲耳。生怒。捶之。道人曰。爾不識會稽陶與齡。而辱長者。生茫然不能省。然耳熟其名。怪其言。爲舍而去。歸以告尚書公。公嘆曰。噫。是餘門生。而編修君兄也。死矣。何爲見之。及發榜。言皆符。於是兩川皆傳與齡實仙去。未曾死也。

山子道氣

邢臺梅傅。字符鼎。萬曆辛卯舉人。知登封縣。戊申大旱。禱之。久不應驗。麥已枯。無所及。惟有蕎麥尚可種。出俸。故勸民間收其種以待。梅一日禱。信步探幽。凡數里。忽遇溪邊一隱士。揖曰。令君勞苦。雨關天行。非旦夕可速。梅曰。收蕎以種可乎。隱士太息曰。可惜。可惜。向東北方一孤樹下指曰。君欲活民。必須此物。梅急往視之。見平地長白菜一莖。肥大異常。親拔而收之。隱士忽不見。烹之。香美異常。急令民間收菜子。自括私宅銀章酒器與內人簪珥之屬。市得數百斛。散各鄉社。民間得者亦稱是。又三日。率衆詛龍潭。以激神怒。大雨如注。因令百姓菜、蕎、並種。復大旱四十日。前苗盡槁。久之。忽霪雨無常。枯蕎無一生者。而菜勃然重發。踰二尺。過常年數倍。民收菜。曝幹充棟。得以卒歲。此事甚奇。詛龍之法。令力士繞潭。極口呼噪詈罵。潭中漸有波浪。以致雲興雨霈。而獨無雷。梅凝坐不動曰。龍亦獸耳。今奉天子命治百姓。不雨均罪。終亦無他。梅生時。其父夢有冕而稱山人者造其室。父曰。此兒有貴徵。其稱山人。必有道氣。遂名曰山子。在登封。輯纂嵩書。馴雅有體裁。此大雅士。餘與同生明盛之世。而不相識。心甚愧之。

一字散

傅仲良。洪武間。冬日。從如皋縣回。時值大寒。見一人臥路傍。蓬跣藍縷。寒顫不已。仲良憫之。攜至家。爇以爐火。不就。與之食。亦不受。因令藉草而臥。天明。失所在矣。几上但留一紙。列藥五十九品。仍書紙尾雲。留此方治風疾。用以報汝。仲良依方製藥。遇有風症者。治之輒效。名曰急風一字散。至今猶傳。

開瞽

許某閩人。少治易。能文。藉邑弟子。中年病目。積十載。治不瘳。至丙戌而瞽。庚寅元日。室中忽作旃檀香氣。自辰達戌。家人相訝。不知何祥。是夏。有客宿於逆旅。至舟次問渡。將走海上。其人癯而長。烏巾布袍。挾一囊。囊中雙敝履耳。逆旅人頗疑怪其狀。詰所由來。因與爭言。客自言吳人。善爲方。治諸病。至眼方。雖瞽可明。許生有所親在側。聞其言。馳報。因迎至。視之。曰。是當痊。許生曰。予爲廢人五年矣。諸醫方無弗嘗者。傾貲爲費。且盡。然效如捕風。客且爲司命。能還予瞳而生睛乎。烏頭白。兔角。其若予何。貧無以爲客費。敬謝客矣。客笑曰。效而不費何如。乃下拜。請處方。客爲方。不執古書。間用諸奇貴藥。家人出簪環購買。日夜搗治。藥成。味極苦惡。許勉服之。客居逆旅間。日一過許。家人謹奉侍。爲具酒肉。客不食。進飯一盂而已。客所衣藍縷。然微視其內衣。皆精綺。着膚處。潔白如雪。當暑。不汗污。以此異之。因制葛袍鞵鞋以獻。受而不用。許既服藥。久之。覺上睫漸輕。眶中若空無物者。積二十七日。左目劃然開。右亦漸豁。覩物如薄霧中。望見妻子走視。驚喜。客已至門曰。吾固知若今日瘥也。許率妻子羅拜。客曰。若今當爲具勞我矣。然無更設。有豚魚面可供也。許實無此物。俄而饋者至。皆如言。客是日飲食。殆兼五人饌。盡酒數鬥。然不見醉飽之色。席間。取銅、鉛、各一片。出袖中藥。碧色。揉之如脂。几上微叩。爛然白金矣。因謂若取銅、鐵、錫器來。儘可金也。吾當以此術授若。若能離家。予偕若遊。許謝曰。生幸有薄田。頗具飦粥。盲人徼先生惠。復見天日。於願足矣。不願得祕術。亦不願出遊也。客笑頷之。乃授一冊書。皆眼方。其用藥神奇。與古方書不類。並雜方十餘種。許拜受。客因曰。予將海上游。還更過若。於是遂去。不復見。許以其方試之。積千百人。隨病輕重。無不立效。且老。然能篝燈作蠅頭書。自謂目力比年少時更健。意客乃真仙。爲主祀於室。動止必祝。頗着驗。萬曆末年。許尚在。當訪其名。實之。

仙桐道人

不知何許人。萬曆辛卯。遊曹縣定清寺。敝衣垢面。恆如醉狂。寺有枯梧一株。爲僧所伐。止存朽根。道人手持木尺。作禮佛前。趺坐根上曰。此樹由我再生。索水噀之。寺僧莫顧也。夜牛。聞道人歌曰。木有根兮根無枝。人有眼兮眼無珠。我來枯樹活。我去人不識。人不識。真可惜。上天下地遊八極。翻身跨起雲間鶴。朗吟飛過蓬萊側。昧旦起視。已失所在。越三日。枯樹中頓發萌芽。逾月。枝葉扶疏。圍大五六尺許。遂成茂樹。縣令錢達道勒石記之。士夫遊覽。多所題詠雲。

仙椿

福州之壺江。在海上。多烈風。而白崖之巔。有椿一株。翠蓋亭亭。榕葉槐身。經年無鳥跡。雖風作。不脫片葉。三年一結子。如紅豆。一道士夜半出門。月明。見樹頂霞裳羽衣者數人。隨以鶴鹿盤旋。其上五色雲。暉映遠近。隱隱笙簧聲。非人間所有。雞初號。乃散。道士居武夷第七曲。年已九十餘。餘庚子過此。至其地。日將暝。投宿。道士已先知。令侍者延入。爲語如此。且自述所寓。仙蹟甚多。蓋真有道者。

仙骨

侯鉞。東阿縣人。少年遊古廟。見一髯翁步入。自稱九華山人。執手曰。子必貴。再益一骨。必有通仙殊巧。揭脅衣。若有所內。微痛。久之乃平。遂能寫人形神。嘗一識面者。去之數十年。能默肖。舉進士時。榜下三百人。鉞皆識貌。爲一小篋。畫而志之。比再見。無不識者。鉞嘗請告。里居。一日行山間。羣盜劫以爲質。鉞使從者還。入城貸金帛自贖。而身與盜坐石上笑語。盜稍親狎。進謂公行作吏。若遇吾輩。何以處之。鉞曰。此在豐年。法必不貸。歲荒。困於飢寒。而吏不恤。求旦夕活。奈何獨罪公等。盜相顧嘆息。羅拜而去。鉞跨馬吟嘯返。乃圖盜衣冠狀貌。送吏。盡獲諸境。鉞後官至都御史。

回首神仙

英雄回首即神仙。此語要解得好。英雄只是一氣字用事。回首則氣平而心和。自樂其樂。便是神仙景界。非有所感慨。舍伯王卿相而從事於服食飛昇也。

肉芝

孝豐南郊有宋姓者。治圃爲業。忽一日。鋤韭畦。叢草中。得物如嬰孩掌。當腕截。鋤口尚有血痕。宋駭異。持歸。以爲不祥。氣遂索然不振。家漸替。俗傳爲祟。殊不考此物名肉芝。食之可登仙。

土飯

滋陽縣大飢。衆皆欲攜老幼逃散。忽一羽士。星冠掛瓠劍過之。指一隙地曰。此下有土飯可食。忽不見。衆駭之。掘地尺餘。土皆碧綠色。微有谷氣。餓者捧而吞之。膩如稠面。下嚥甚適。衆爭啜至飽。一方數千人皆取給焉。地成坑。且數畝。深可二丈。獨不蓄水。易歲。麥將熟。羽士忽至。俯地若有所拾。坑已滿。再掘。仍沙土。不可食矣。餘友莊復我爲崇仁令。雲縣亦有此異。此皆出事理之外。或曰。仙人點土爲飯。猶之乎點鐵成金也。然金之所點。三千年後。猶能誤人。飯之所濟。救人死生之際。其功尤大。其德尤遠。凡仙人必積功德而後可成。可久。若夫齋僧襯施。乃饒裕人裝飾。好名圖報。其意有在。恐不足爲重輕也。

全真教

近日有全真教一門。從中又分南北二宗。青巖叢錄雲。昉於金。南宗先命。北宗先性。筆叢則雲。始於宋南渡。皆本之呂岩。巖又傳爲二宗。而全真之名。立自王重陽。至於符籙科教。具有其書。正一之家。實掌其業。而今正一又有天師宗。分掌南北教事。江南龍虎、閣皁、茅山、三宗符籙又各不同。大抵道家之說。雜而多端。清淨。一說也。煉養。一說也。服食。又一說也。符籙。又一說也。經典科教。又一說也。自清淨兼煉養。趨而服食。而符籙。最下則經典科教。蓋黃冠以此逐食。常欲與釋子抗衡。而其說較釋氏。不能三之一。爲世患蠹。未爲甚巨。獨服食、符籙、二家。其說本邪僻謬悠。而惑之者罹禍不淺。蓋馬端臨之說如此。最爲精當。 【 佛書竊取道家之精。道書效顰佛家之粗。】 今全真一教。大約是服食、符籙。又在二宗之下。餘所見醒神翁者。其一也。若國初鐵冠、冷謙、三豐之類。乃真仙。應大聖人出世。又不可例論。

醒神

其人壯偉堅悍。白鬚髯甚盛。自稱一百六十歲。其徒訟言。爲前威寧伯。學道不死。復出人間者。所至傾動。我湖茅鹿門先生。年近九十。人以地仙目之。先生亦自詫長生不死。家饒。諸子供養。極東南水陸之奉。座客常數十人。醒神慕而悅之。一日來赴。形貌既聳。機辨更豪。先生大喜。留之。欲禮爲師。不可。曰。公是我輩以上人也。愈益喜。奉事若真仙。日夕大嚼。每一餐。列數十餘盤。立盡。諸少年頓首趨風。稱曰醒神翁。謬相傳。能知休咎生死。以爲鍾離、呂洞賓、不是過也。餘方外艱臥病。一友曰。見此翁。可立愈。不聽。深爲所笑。曰。無緣故爾。後其說無驗。茅氏亦益怠。乃辭去。駐南京。夜行。跌傷腰而殞。追思當日景象。若以爲太平奇遇、奇事。餘獨憒憒。若不聞不見。有某僉事。敬信甚篤。依方採藥於武夷。食之幾死。將抵任。問休咎。諭令服花金帶速行。或以爲不可。大聲曰。此是本等。當更有進者。不數日。麗察典。歸家卒。

符籙

其法盛於元魏寇謙之後。唐則明崇儼、葉法善、翟幹佑。五代則譚紫霄。宋則薩守堅、王文卿等。而林靈素最顯。科醮之說。始自杜光庭。宋世尤重其教。朝廷以至閭巷。所在盛行。南渡。白玉蟾輩亦嘗爲人奏章。今二業皆無顯著者。獨龍虎山張真人尚世襲。至我憲宗時。有李孜省、鄧常恩、流爲房中之術。世廟時。邵元節、陶典真、突起。壓張真人之上。大抵符籙之說。自佛教業緣因果中流出。又竊佛經之緒餘。作諸經懺。動人耳目取利。原非老子清淨本指。乃寇謙之一出。魏大武緣之。盡毀寺剎。誅諸沙門殆盡。宋徽宗於林靈素亦如之。至改僧爲德士。世宗時。焚佛骨至萬二千餘斤。佛之神通。能資方士竊弄。而不能保其居與骨。若諸弟子輩。此亦業報使然耶。

引儒釋

神仙家必引儒釋爲重。胡元瑞筆叢中言之頗詳。並老子化身名號。皆錄於後。乃儒、釋、未有引神仙者。此其分量可見。蓋後世神仙之說。雖原本道家。實與道家異。至於服食章醮。而老子之道亡也久矣。夫陰陽五行。變化無窮。其初氣運龐厚。團作一塊。於人。爲三皇。爲五帝、三王。與諸名世大臣。於教。爲孔子。爲釋迦。爲老聃。衰周以後。氣運漸薄。各各迸散。千奇萬態。莫知底極。天地鬼神。不得自主。總難收拾。且爲所使矣。

孔子爲水精子。繼周爲素王。 【 緯書。】 一曰元宮上仙。 【 酉陽雜俎。】 一曰太極上真公。治九疑山。一曰廣桑山真君。 【 太平廣記。】 一曰儒童菩薩。下生世間。 【 造天地經。】 一曰淨光童子。化身顏子。爲月明儒童。 【 俱清淨法行經。】 一曰明時晨侍郎。後爲三天司直。 【 已見?言。後夏馥亦爲明晨侍郎。見仙鑑。】 一曰與卜商皆修文郎。 【 見太平廣記。後樂子長亦爲此官。見仙鑑。】 仲由在唐爲韓滉。 【 太平廣記。】 施存在漢爲壺公。 【 施存。亦仲尼門人。事見真誥及?言。然御覽兩引壺公。姓謝。名元。未知孰是。】

釋迦爲三十三天仙延賓宮主。 【 酉陽雜俎。】 又爲忍辱仙人。一曰老君乘日精。入淨妙夫人孕。爲釋迦。 【 見化胡經。】 一曰關喜乘白象。入摩耶夫人胎。爲釋迦。 【 道經。】

道家稱老子化身名號尤衆。參會凌說而備錄於後。老子初三皇時。化身號萬法天師。中三皇時。化身號盤古先生。亦曰有古大先生。後天皇伏羲時。化身號鬱華子。地皇神農時。化身號大成子。人皇軒轅帝時。化身號廣成子。少暭時。化身號隨應子。顓帝時。號赤精子。帝嚳時。號錄圖子。堯帝時。號務成子。帝舜時。號尹壽子。夏禹時。號真行子。商湯時。號錫則子。文王時。號燮邑子。武王時。號育成子。成王時。號經成子。周王時。號郭叔子。漢時爲河上公。右見真仙通鑑及道經。一雲老子上三皇時。爲玄中法師。下三皇時。爲金闕帝君。伏羲時。爲鬱華子。神農時。爲九靈老子。祝融時。爲廣壽子。黃帝時。爲廣成子。顓頊時。爲赤精子。帝嚳時。爲祿圖子。堯時。爲務成子。舜時。爲尹壽子。夏禹時。爲真行子。殷湯時。爲錫則子。文王時。爲文邑先生。一雲守藏史。或雲在越爲范蠡。在齊爲鴟夷子。在吳爲陶朱公。右雜見太平廣記、抱朴子等。與前說稍不同。又造天地經雲。摩訶迦葉。往爲老子。清淨法行經亦云。老子名耳。字伯陽。一名雅。字伯宗。一名志。字伯光。一名石。字孟公。一名重。字子文。一名定。字符陽。一名元。字伯始。一名顯。字符生。一名德。字伯丈。 【 玄妙篇雲。初生時名玄錄。】 周武王時爲守藏史。遷柱下史。至第五帝昭王二十三年。過函谷關。度關令尹喜。後二十五年降於蜀青羊肆。會尹喜。同度流沙胡域。至穆王時。復還中夏。第十四帝平王時。復出關。開化蘇鄰諸國。復還中夏。二十七帝敬王十七年戊戌。孔子問道於老君。乃有猶龍之嘆。第三十五帝烈王二年丁未。過秦。秦獻公問以歷數。遂出散關。至顯王八年庚申東遷。至第三十八帝赧王九年乙卯。復出散關。飛昇崑崙。據此。則過函關與出散關。自是二事。老尹喜傳悉同。蓋過函關乃傳道尹喜。出散關乃化服胡王。過函關者僅一。而出散關者三。然過函關。見史記。其說要爲有徵。出散關事。漢前羣籍無載者。必後世道流增益之。以求勝釋門耳。世多混二事爲一。詩家尤易混淆。故詳錄之。以備參考。老君母玄妙至女。亦尹氏。化胡經稱老子投淨妙夫人體爲釋迦。則玄妙、淨妙、皆老子母也。

老君像

皋亭山爲武林左託。南濱錢江。黃鶴峯最高峯。下有石磵。頗幽邃。一老人周姓者。常憩其中。見有老君石像。高止尺許。瑩淨。隱隱有生氣。捧歸寘堂中。夜發光彩。因募築精舍。爲龕貯之。塑八仙像。鶴、鹿、各二於傍。晨起禮拜不替。一日。有絲竹聲。非人間所有。起窺窗間。見石像有笑容。仙像隱若搖動。鶴、鹿、亦如之。良久乃止。推窗入。香氣充滿。餘像皆如故。而老君獨起齒。若改削成者。甚駭。且甚以爲幸。日午。一道士揮扇入賀曰。知君大有瑞應。然此像不宜久留。當以見還。亟捧而走。老人奮起爭之。搏空無所見。惟一道白氣沖天。遂棄家雲遊。不知所終。今其子孫。尚居山下。俱樵夫。問之。曰。此遠祖相傳已久。謂其年磵邊松花盛開。羣鶴徊翔。花撲起。鶴翅皆黃。故以名峯。

峯高可三千丈。挾羣峯而東。若馳。與兩天目相應。圓整秀拔。獨峙錢江上。江海連接。所謂海門一點巽峯起者。可咫尺按也。乙卯。餘登其顛。忽一鶴飛過。墮羽。適當餘左肩上。知非佳兆。凡二三年間。患難疾病。無所不經。無所不劇。因泛海上、普陀山中。故稀禽鳥。復有飛鶴墮羽。當餘右肩。喟然嘆曰。此所謂鎩羽且再。兆可知矣。歸來複大病。口占日。骨格原來定。精神漸已非。橫空雙鶴度。海上有魚磯。息心待盡。更覺快然自得。而舍東有農莊。因棄家棲其中。魚鳥日夕相親。即其地。改葬先祖月溪府君。每晨起東望。紅光盪漾。庶幾二鶴來歸。又口占曰。渡海鶴飛還。翛然只閉關。幻軀元不着。去住總閒閒。雖病不服藥。聽之而已。

湧幢小品卷之三十

虜衆來歸

常鄭公既擒納哈出。其衆驚潰。河水一夕大深。斷其後路。皆曰天也。其帥五十八。帥衆來歸。亦曰天也。非不得已也。五十八。阿連人。習其國書。入太學。麤涉傳記。頗醇謹。在元爲平章。既歸。賜姓。歷官。數有功。恬退不爭。以壽終。

職官走虜

也先之變。山西榆次縣李員外亦走虜中爲之用。蓋利其賞賜。且政寬。不受文法苦楚也。時見獲奸細李喜、孫荊弼之言如此。系景泰五年。御史鍾同審出。

路河

自廣寧東二十里。至海州東昌堡。凡一百七十里。緣路浚河。謂之路河。海運由此河直達廣寧。嘉、隆間增築河堤。人馬通行其上。近年堤頹河塞。內水輒瀦爲湖。而虜乘隙以入。居民行旅皆遭擄掠。此遼之大患也。

抵捐金

嘉靖三十七年。大同右衛被圍久。月糧既缺。舍餘馮瑤。捐萬金代發。圍解不即償。且以朽幣抵之。瑤訴訟。經數年。楊虞坡還本兵。知狀。題奏。乃以馬價給之。

壯夫

嘉靖四十二年十一月。宣府東關莊壯夫李愷挺身角虜。手刃七八人。身被十餘鎗。授所鎮撫。仍坐堡提調。

虜款賞恤

俺答款貢。每五年守例寧靜。加賞一次。銀三十兩。大紅紵絲蟒衣一襲。彩段表裏。或八或六。中間小酋入犯。能制馭罰服者。加賞銀五十兩有差。萬曆九年十二月死。與祭七罈。?書一道。彩段十二。表裏布一百匹。降真香七炷。若俺答者。跳梁於前。馴服於後。智哉。可謂變夷而享榮名者矣。妻三娘子。名哈屯。另築城以居。請名。賜曰歸化。寺曰弘慈。俺答爲順義王。其子黃臺吉。封龍虎將軍。臺吉襲王封。其子扯力克臺吉襲將軍封。亦如之。三娘子稱一品夫人。不稱妃也。黃臺吉更名乞慶哈。嗣封三年死。卹典如父。襲封亦如之。

虜勢日分

把漢那吉既降。得歸俺答。命主板升之衆。號曰大成臺吉。妻曰大成比妓。以哈臺吉輔之。大成臺吉死。三娘子欲以其妻與少子不他失禮。哈吉不從。三娘子以兵攻之。各落酋講和未定。扯力克自以兵收比妓爲妻。扯力克者。黃酋之長子也。從此與三娘子成隙。而虜勢益分。板升之衆。日受蹂躪。不能自存。丘富趙全之子。入赴於總督鄭洛。求以千百人入附。洛以貢市好言卻之。大約都被夷人殺盡。把漢那吉封昭勇將軍。於萬曆十一年四月三十日。射生。墮馬死。邊臣以聞。得旨。那吉首克歸款。忠順可嘉。給與辦祭。彩段六。表裏布三十匹。此賞猶薄。當照俺答例減半可也。

賜經像

虜既互市。朝廷每遣僧賜以經像。始出塞。官爲制大紅袈裟。四人輿。張蓋。爐香前引。至虜帳數十步。皆紅毯衣地。上施白繚綾。使者奉所賜經像。蹈以進。既入。施設。虜王投體膜拜。九頓首。良久乃起。起受詔畢。復九拜。甚恭。禮竟。敬問皇帝萬康。暨輔臣府部而降安否。震旦有無佛法隆污。使者具對。且爲推言善惡因緣果報之說。護生甚善。斬刈剽竊。罪最劇。善升釋梵天生人中。不產邊地夷落。罪墮泥犁。受報無央。酋聞輒齧指咋舌。胡騎數萬。環以聽。大酋梵唱。屬而和者。如秋潮之撼山。羅拜。顙擊地。若萬杵登登也。酋故所奉西國像數軀。皆金銀。隨所駐。皆施淨幕。香花莊嚴。懸所得漢飾綢絹巾帨。糺結粉糅幾滿。使者始至。供酥油茶一琖。供佛。飯僧。皆設大敵胾。辭而行。攀戀浹旬不聽發。告以王程。輒曰。師輩佛子。而制國法乎。曰。中華國法。大於佛法也。使者四人。人餉馬數十蹄爲禮。

耗雄心

王鑑川司馬雲。俺酋之雄心。半耗於奉佛。以後虜中得西僧。輒奉爲活佛。中國因而縻之。盡得其力。佛教之有益於國家如此。但今之學士大夫亦有此好。浸淫成俗。虜性強變爲弱。中國慈則變而險。虜性直變爲和。中國智則變而詭。將來未卜所終。而其端已見矣。

市易

互市起於漢武帝。所謂關市不絕以中之是也。有謂起於開元者。別是一說。然魏絳和戎亦是此意。而要之三代御夷狄。亦必有所餌而羈縻者。非獨自漢始也。

番族

西番烏斯藏等處。將命者都尉番僧。有闡教、闡化、輔教、贊善、護教、五王。大乘、大寶、二法王。以文皇神聖。亦迎法王至京。禮之甚重。今靈谷寺左尚有法王殿基。蓋彼中惟知法王重之。所以收之。若曰建醮薦福。此特假爲名。弄人耳目而已。至正德中。命司禮太監劉允往烏斯藏賷送番供等物。時左右近幸言西域胡僧有能知三生者。土人謂之活佛。遂傳旨查永樂、宣德間鄧成、侯顯、奉使例。遣允乘傳往迎之。必珠琲爲旛幢。黃金爲七供。賜法王金印袈裟及其徒以鉅萬萬。內庫黃金爲之一匱。?允往返。以十年爲期。得便宜行事。又所經路。帶鹽茶之利。亦數十萬計。允未發。遣行相續。至臨清。運船爲風阻。截入峽江。舟大難進。易以舟?冓舟?鹿。相連二百餘里。至成都。有司先期除新館。督造旬日而成。日支官廩百石。蔬菜銀亦百兩。錦官驛不足。傍取近城數十驛共之。又治入番物料。估值銀二十萬。鎮巡爭之。減爲十三萬。取百工雜造。徧於公署。日夜不休。居歲餘始行。率四川指揮千戶十人、甲士千人、俱西。踰兩月。至其地。番僧號佛子者。恐中國誘害之。不肯出。允部下皆怒。欲脅以威。番人夜襲之。奪其寶貨器械以去。軍職死者二人。士卒數百人。傷者半之。允乘良馬走。僅免。復至成都。仍戒其部下。諱言喪敗事。空函馳奏乞歸。時上已登遐矣。

洮河邊外皆番族。與虜隔絕。國初設茶馬司。與番爲市。每歲納馬易茶者爲熟番。封貢後。虜常鈔掠諸番。番不能支。俛首屈服。歲有輸納。名曰天巴。於是虜騎數至番中。而火落赤者。尤桀黠。入據莽刺川時。掠漢人畜。邊將或就索。輒復得之。萬曆十九年。副將李魁方大醉。軍士報虜有侵掠。魁即單騎赴之。不介而馳。虜人初來。持鞚自白。魁輒拔刀斫之。虜大噪。射魁。創甚。還營死。督臣檄大帥劉承嗣擊虜。不勝。虜遂入犯至洮河。副將李聯芳出戰。遇雨。爲虜所乘。敗沒。乃以戎政尚書鄭洛爲七邊經略使。切責順義。趣之東歸。而聲火酋之罪。革其市賞。逐之遠去。西邊以安。

番僧專以進貢爲生業。邊吏因而爲奸。每一起。必用大車數十輛。所裝玉石雜貨。以箱計者。不可勝數。各色番人附麗者尤衆。禮部雖執舊制。限起限數。終亦不得盡行其說也。在境上。建寺起屋。納妻妾。酗淫賭博。靡所不至。而所謂西方活佛者。代推一人爲主。能前知。頗有靈驗。其禪修者。亦自不少。蓋自白馬馱經以來。歷晉至梁。顯於達摩。其西來者甚盛。至唐有玄奘之行。其後用兵。設州縣。屯戍。終於傾陷。宋爲西夏所隔。元無所不包。遂窮河源。帝師、國師、自其本俗。朝廷因而羈縻之。車書萬里。固不得而盡廢也。乃主者每欲減削。夫國家浮費甚多。柔遠人。其得而輕議乎。

與虜角射

馮仰芹子履。大宗伯琦之父也。備兵雲中。小酋那吉入市。操強弓。請與戲下士角射。公曰。吾與汝躬射。虜射利近。密移遠其侯。公連射皆中。酋盡輸其衣裘鞍馬。大愧。乃前其侯。使自射而賞之。復盡予所奪。虜大喜。叩頭去。曰。好太師。天朝有人。辛卯歲。星見。民間訛言。易州有王氣。官舉兵。誅至矣。衆空城走。郎中項公德楨過署中。策曰。民方恫疑。未可驟止。闔門。治具合樂。徐遣吏曉諭。乃定。

烽堠

一邊將爲餘言。近日虜得中國人。頗用狡計。先擁入邊。俟舉烽相傳。即回騎出。從他道入。入又舉烽。又從他道入。飽掠得志。邊將但見烽舉。即提兵往撲。既至。無所見。而先舉烽者以誤傳報軍門。他道失事者。盡推之烽堠不明以解。堠卒坐斬。並及其次。真是可憐。此際必當暗設一法。出入以單雙爲別。互而用之可也。

報功之弊

邊將殺平民報功。不必言矣。更有一弊。時有降虜。至健。而審譯無他者。留爲家丁。束以帽服。其老弱言語可疑者。另置一處。高牆垣。嚴扃之。食以虜法。不改椎結。俟有失事。取斬之。或三五。或十餘顆。報上。驗之。真虜首也。因而免罪。且加賞。人皆不疑。蓋一參將曾守邊者。爲餘言如此。此最可恨。惜無有發之嚴禁者。

西南夷

高皇帝欲徵雲南。未發。乃衢童即謠於道。求其故。知爲土地神所泄。因謫之雲南。後馮巫於府治之西山。故名其山曰進耳山。

雲南六詔。一曰蒙舍詔。 【 今蒙化府。】 二曰浪穹詔。 【 今浪穹縣。】 三曰鄧瞼詔。 【 今鄧川州。】 四曰施浪詔。 【 今施浪縣蒙次河之地。】 五曰摩此詔。 【 今麗江府。】 六曰蒙雋詔。 【 今建昌。】

五開、銅鼓、等處。俗獷悍。其不逞。羣而歃血立盟。推其豪爲之魁。號曰華款。有犯者。家立碎。人畏之甚於盜賊。

凡蠻夷不受鞭罰。輸財贖罪。謂之賧。誤用者。至作爲器物。

廣南諸夷。以牛貨易。又謂裏爲牛。凡幾十幾里。則曰幾十幾牛。

南人用貝一枚。曰莊。四莊曰手。四手曰苗。五苗曰索。貝之爲索。猶錢之爲緡也。

苗納糧一石。有至五兩、八兩者。

鮮卑聚語。崔昂問王昕曰。頗解此否。昕曰。樓羅。樓羅。實自難解。宋史曰嘍囉。

闌干之名。起於北魏。南蠻中。依樹積水以居。名曰闌干。大小隨其家口之數。往往推一長者爲王。入唐。此二字成雅語矣。

番人見中國兵少。曰磨子兵。謂其子旋轉數。不能益也。殺而啖之。曰磨粉。立誓以埋奴爲重。埋至數十人。有埋奴銘。

北戎、南蠻。都不出痘。一入中國。痘輒死。蓋夷落不啖鹽、醬。即胎毒無所觸。不發。

迤北地寒。不產鐵。迤南地暖。不產硝。故戎虜苗獞。國家得以五兵及火器制之。雖曰地氣。亦天意實有以限之。

諸葛擒孟獲。散青羌於五鬥壩。此凌霄都蠻之自來。宋元豐中徵之。國朝成化中徵之。萬曆再徵。皆因大雨而克。

萬曆二十八年。流民徐應龍爲紅苗所擄。詐稱親王。假傳詔旨。嚇詐苗。擒獲論死。後遂誣紅苗僭稱名號欲稱兵者。可笑。紅苗介蜀、楚、貴、三省之中。即古三苗遺種也。

楊安地界

播州前宣尉楊相。避禍。逃之水西安氏。後以病死。播人取屍。水西不與。多開供費之銀。求以地贖屍。播人難之。或爲之謀曰。以鹽浸紙。曬乾爲券,三年必碎爛。然後與之爭地。彼無馮據。且以還我。如其議。屍果歸。數年後。爭地。契已碎爛。水西計窮。而地終不肯歸。後告督府勘明。亦不肯歸。則以贖屍事尚在人口故也。

安疆臣俯首郭青螺中丞之命。絕楊應龍進兵。又讓後屯信地以報成功。即李霖寰總督亦許之。有近地可撥。朝廷不愛惜之語。及事平。蜀閫齮齕。黔中求多。安氏責輸糧。便輸糧。責獻印。便獻印。責擒叛。便擒叛。可謂恭順之至矣。乃蜀撫喬璧星欲取安氏爲功。坐以侵佔播地爲罪。而喜功之輩緣以爲說。馴至以受賄棄地。彈前督臣。王霽宇中丞逐之。此別有所謂。非因棄地也。

兵兆

瓊州生黎。以香易土人牛。巡兵奪牛。黎憤。拔刀殺數人而去。此一尉可治。乃參將幸功。聞於兵使者姚善。率衆掩之。大敗。至督府遣師。又大敗。後調數萬人擊之。黎走險深入。得老弱首數百顆了事。官兵至一崖下。有蘇東坡碑。明示用兵之兆。籲。奇矣。其東坡先見。抑後人添飾耶。總督爲江右張鳴岡。餘同官南中。識之。

寨鎮

海島寨中必立一銅銃爲鎮。失之則災眚立見。中國以計取之。方制其命。如閩中柬埔寨失銃。皇皇無據。約獻賊腹心。並我兵陷沒者數百人。乃以歸之。寨酋爇香頂受。齎金書牙蠟來獻。誓擒賊報効。且請歲貢以爲常。

屬國

高麗、朝鮮、皆以在東方。近日出。故朝字讀爲朝夕之朝。鮮字讀作鮮明之鮮。

平壤府。其西京也。天使至。列兵江上護行。觀察使先於十數里外。遣伶戲來迓。抵近郊。列香亭、龍亭、儀仗、鼓樂。率僚屬迎詔。樂人皆着幞頭束帶。執仗者皆着戎冠葵花袗。金釘帶與花同。陳百戲。環繞作百獸率舞態。幡幢四。上書曰。萬國同歡爭蹈舞。兩儀相對自生成。天下太平垂拱裏。海東無事鑿耕中。迎導入城。至大同館。門外東南二面各樹鰲山彩繃。山上下列伶妓諸戲。入館。行禮畢。王遣使來問安。拜詔。所至皆如之。

朝鮮有成均館。宣聖廟。其廟扁曰大聖殿。廟制。欞星門、儀門、正殿。兩廡聖賢俱塑象。並與華同。其春秋丁祭。俱用朝廷頒降。雅樂官有大司成、少司成。館生曰生員。府州郡縣學生曰生徒。皆着儒巾、藍衫。與華同。但巾用軟羅爲之。

朝鮮使臣。洪武四年。用禮部尚書偰斯宣諭。隨命斯冊封。其用內相。起於永樂中。成化四年。朝鮮國王李瑈卒。遣太監鄭同持冊封世子晄爲王。巡按遼東御史侯英奏。朝鮮雖稱外國。其人多讀書知禮。使非其人。必爲所輕。且遼東瘡痍未起。歲復不稔。內臣沿途繹騷。勞費百端。乞追寢成命。選廷臣有學行者以往。上是之。以詞林充正使。給事中副之。

嘉靖七年。朝鮮人遇風。飄至通州。被囚於守禦所。訊之。乃其國主試官。作詩云。白浪滔滔上接空。布帆十幅不禁風。此身若葬江魚腹。萬里孤臣一夢中。又云。跡殊溺海唐王勃。事異投江楚屈平。

安南遣使。必以詞林爲正使。將至。則國王躬率臣僚。馳百里外。立迎道側。使者以守國辭。則退至數十里。又如之。比至郭門。凡三迎焉。分階升位。正東西拜。

欽州知州林希元上疏。陳伐安南之策凡四。上不報。蓋希元自大理丞左遷炎荒。忿懣無聊。故襲道路傳聞之語。以冀一當。李古衝貽書曰。欽州非用武之地。君面亦非封侯之相。蓋希元貌侵。誚之也。林。閩人。有文學。後升僉事。罷歸。

莫登庸之亂。安南黎寧遣陪臣鄭惟憭以聞。後赦登庸爲都統使。惟憭不得歸。處之長樂。給城中宅一區。田五十畝。從者三十畝。籲。獨不能量才。處以小小職銜耶。即纔不堪用。百金百畝之產。中國何吝焉。

安南進代身金人。範用囚服面縛。萬曆二十六年。黎惟潭自以恢復放。罪視莫登庸有間。爲立面肅容狀。閱驗。嫌其倨。令改範俯伏焉。鐫其背曰。安南黎氏世孫黎惟潭。不得蒲伏天門。恭進代身金人。悔罪乞恩。二十五字。按進金人代罪。乃蓋蘇文所以戲唐太宗者。我朝宣德中用之。黎利仍陋習舛。諸大臣其未之考耶。

差往海外

琉球一差。最爲煩費。嘉靖間。給事中陳侃、行人高澄之奉使也。以壬辰夏五月。其行也以甲午四月。萬曆初年。給事中蕭崇業、行人謝傑之奉使也。以丙子秋九月。其行也以己卯夏五月。鉅艦造作。文移來往。非經年不能成。桅木尤艱。丁丑歲造成。復破。一造費可九千金。官吏從人餼廩不與焉。及到國。日有饋。旬有問安。月有筵宴。隨從四五百人。淹留四五月。糧食犒賞。不可勝計。故吾學編有彼國遣陪臣至省城領封之說。

萬曆三十年壬寅當封。吾師許敬庵申請於朝。允領封之說。不從。次年遣給事中夏子陽、行人崔德。丙午年方歸。夏。餘同年生相厚駐閩。與撫臣徐學聚牴牾。徐困之。月給十金爲費。交章不休。

出使琉球。所用舟。其形制與江河間座船不同。座船上下適均。出入甚便。坐其中者。八牕玲瓏。開爽明睿。真若浮屋然。不覺其爲船也。此則艙口與船面平。官艙亦止高二尺。深入其中。上下以梯。艱於出入。面雖啓牖。亦若穴中之隙。所以然者。海中風濤甚巨。高則衝。低則避也。前後艙外猶護以遮波板。高四尺許。長一十五丈。闊二丈六尺。深一丈三尺。分爲二十三艙。前後豎以五桅。大桅長七丈二尺。圍六尺五寸。餘者以次小而短。舟後作黃屋二層。上安詔?。中供天妃。舟之器具。舵用四副。其一見用。其三防不虞也。櫓用三十六枝。風微逆。或求以人力勝。備急用也。大鐵錨四。約重五千斤。大棕索八。每條圍尺許。長百丈。惟船大。故運舟者。不可得而小也。舟?華船二。不用。則載以行。用則藉以登岸也。水四十櫃。海中惟甘泉爲難得。勺水不以惠人。多備以防久泊也。通船以紅布爲圍幔。五色旗大小三十餘。而刀鎗弓鎗之數。多多益辦。佛郎機亦設二架。凡可以資戎事者。靡不周具。正副使各用一船。後從陳侃之奏。共一船。

占城

吳惠。蘇之洞庭山人。進士。有膽氣。父子皆能武藝而有文名。惠使占城。舟遇颶風。有一大山石。擁出如刀戟。隱隱多人狀。去舟裏許。祭訖而風返。占城國小土城。乘陴者持竹槍。其主坐馴象郊迎。既見。疾入。衛卒兩行。魋結趺地坐。三伐鼓。乃享使。其人極弱。夜鼓以十更爲率。

成化中。給事中馮義。與行人司副張瑾。賷?印。封占城國王孫齊亞麻勿庵。多挾私貨。圖市利。至廣東。聞齊亞麻勿庵已死。而其弟古來。遣哈那巴等來請封。慮空還失利。亟至占城。占城人言。王孫請封之後。即爲古來所殺。而安南已以僞?立其國人曰提婆苔者權掌國事。義等不俟奏報。輒以印幣授提婆苔。封之爲王。得其賂黃金百餘兩。又經滿剌加國。盡貨其私物以歸。義至海洋病死。瑾具其事。且納僞?於朝。禮部劾瑾專擅封立。當正典刑。命下錦衣衛獄鞠治。始得其狀。法司比依大臣專擅選官罪。坐斬。時占城哈那巴在館。禮部譯問之。雲古來實王弟。齊亞麻勿庵之死。以病不以殺。而所謂提婆苔者。亦不知其爲誰。乃命哈那巴等暫回廣東。令有司以禮優待。俟提婆苔謝恩使至。並審其情僞別處之。瑾後亦減死。赦出。

日本

元世祖徵日本。固是好大喜功。卻有深意。宋末來降諸將范文虎等與部下何止數十萬。躑躅海上。恐爲後患。故驅之入島。勝則輦海外奇珍貢我。不勝而死。盡除內患。這達子盡有算計。關白遣清正行長。與朝鮮爲難。亦是此意。二酋決不敢歸。亦何苦殺入中國來。中國人全然不曉。懦者爲封貢之說。躁者欲盡兵力。跨海長征。中國有甚兵力。學得倭子襲人。只備禦爲上。漸漸消耗他。

關白信急時。上封事者謂十萬入廣。十萬入閩。十萬入浙。十萬入淮。十萬入山東。十萬入天津。將如何。餘在家暗笑道。關白坐七十二州。儘自得意。要中國來甚麼。獸離穴即擒。彼難道全不思前算後。孟浪發六十萬人渡海。幾許人看家。當一個大人家。發出五隻哨船。也自不易入。夜來便覺虛怯。中國大矣。分八枝兵攻。楊應龍費了多少氣力。不謂日本便能大舉。

或曰。海上儆急。難道可置度外。曰。天下事。你道那一件可置度外。人家近了小漾小水。也要堤備。況下海通番之人。勾引竊發。東西海面。不啻萬里。在在事體不同。隨方備禦。顧其人何如耳。

海寇莫甚於孫恩、盧循。卻未聞通倭。當是倭尚微細。孫、盧、在海邊騷擾。透入內地。受其殘破。中國只御之於陸。不聞戰于海洋。比據廣州。便窺伺荊江、建業。爲劉寄奴所滅。

倭一名韓中。以其鄰三韓而國也。

倭寇之起。緣邊海之民。與海賊通。而勢家又爲之窩主。嘉靖二十六年。同安縣養親進士許福。有一妹。賊虜去。因與聯婚往來。家遂鉅富。考察閒住僉事某。放誕挾制。尤屬無賴。甚至佔官兵爲防守。一方苦之。甚於盜賊。及朱秋厓開府巡視。行保甲法。破碎其謀。而謗言大興。今承平六十年。恐復有襲此風者。

嘉靖三十一年春三月。倭登黃華。勇士某等三十六人。接戰。死之。勇士者。栝人也。驍悍無比。皆衣楮甲。用鐵搊。與倭遇。即前突之。而淫霖不止。甲濡且重。又兵寡不敵。欲少退擇利。顧橋已斷矣。蓋土人畏倭。而以勇士委之也。倭凡數百千人。尾勇士數人而行。勇士迫則舉搊反擊。逐賊。賊走復來。如是者數四。莫敢近。土人隔水望見者。莫不壯之。於是勇士乃從埭渡。埭崩。而栝人不善水。遂瀋水中。賊從上射之。宛轉死矣。其後河上常聞鬼哭聲焉。

嘉靖三十五年丙辰五月初一日。倭船五十餘。從吳淞猝至上海。百計攻圍。積十七日。內外援絕。賊窺西南隅。地曠而僻。作竹梯三乘。高與城等。置兩輪於左右端。乘四鼓時。守者多倦寢。賊布梯濠上。匍匐渡者百餘人。舁梯倚城牆。推輪而上。一賊躡級將登。適守城鄉紳徐鳴鸞。不寐心動。促諸生唐緝巡城。瞥見驚呼。城夫楊鈿躍起。登女牆吶喊。賊從下以鎗戳之。鈿墜城外。壓梯上。賊亦墜。城上炮石如雨。賊不能支。退而涉濠。偶潮決浦口堰。水高數尺。相隨溺濠中。城上人未之知也。平旦。賊棄營壘走。偵者往濠上。見衣裙浮水面。拽之。得死人。爭入水。拽得六十七人。皆披重鎧。持利器。頭顱大如鬥。口員而小。色黝黑。知爲真倭。其精銳盡於此矣。是日。賊從浦中南去。至六月七日。復回舟。從浦出海。自後雖有警報。更不入境雲。

嘉靖丙辰。倭寇淮揚。李克齋遂爲督撫。子。見羅材。時上春官。年方二十餘。適在署中。見攻圍勢急。援兵未至。白於父。匹馬散服出門。召淮揚城內諸豪問計。發漕司庫金。大陳廡下。明賞格。令諸豪縋出。募通泰河上敢死士三千縋入。給兵仗。夜半縋出。自將。乘雨後奮擊。大破乏。斬首五千。諸將追蹙。盡殲之。克齋以此晉南大司馬。見羅馳歸。不顯其功。沈晴峯在圍中親見。筆於書。當不誣也。

王長年

古稱操舟者爲長年。王長年。閩人。失其名。自少有膽勇。漁海上。嘉靖己未。倭薄會城大掠。長年爲賊得。挾入舟。舟中賊五十餘人。同執者男婦十餘人。財物珍奇甚衆。賊舟數百艘。同日揚颿泛海去。長年既被執。時時陽爲好語媚賊。酋甚親信之。又業已入舟。則盡解諸執者縛。不爲防。長年乘間謂同執者曰。若等思歸乎。能從吾計。且與若歸。皆泣曰。幸甚。計安出。長年曰。賊舟還。將抵國。不吾備。今幸東北風利。誠能醉賊。奪其刀。盡殺之。因捩柁飽帆歸。此不可失也。皆曰。善。會舟夜碇海中。相與定計。令諸婦女勸賊酒。賊度近家。喜甚。諸婦更爲媚歌唱。迭勸。賊叫跳歡喜。飲大醉。臥相枕藉。婦人收其刀以出。長年手巨斧。餘人執刀。盡斫五十餘賊。斷纜發舟。旁舟賊覺。追之。我舟人持磁器雜物奮擊。斃一酋。長年故善舟。追不及。日夜乘風舉帆。行抵岸。長年既盡割賊級。因私剜其舌。別藏之。挾金帛。並諸男婦登岸。將歸。官軍見之。盡奪其級與金。長年禿而黃鬚。類夷人。並縛詣鎮將所。妄言捕得賊。零舟首虜。生口具在。請得上功幕府。鎮將大喜。將斬長年。並上功。鎮將。故州人也。長年急。乃作鄉語。歷言殺賊奔歸狀。鎮將唶曰。若言斬賊級。豈有驗乎。長年探懷中藏舌示之。鎮將驗賊首。皆無舌。諸軍乃大駭服。事上幕府。中丞某。召至軍門覆按。皆實。用長年爲裨將。謝不欲。則賜酒。鼓吹乘馬。繞示諸營三日。予金帛遣歸。並遣諸男婦。而論罪官軍欲奪其功者。長年今尚在。老矣。益禿。貧甚。猶操漁舟。

馬勇士

我湖人。失其名。倭自松江出掠。湖戒嚴。僉民兵。勇士與焉。時烏程尹張公諱冕。有膽氣。部勒東出御倭。至平望登岸。止勇士隨之。忽有十餘倭突出。張窘甚。勇士奮而前。揮張使去。竟死之。張尋得其屍。傍有死倭六人。其首。已爲土人刎去得賞。蓋皆勇士所殺也。爲葬於峴山之麓。

倭官倭島

關白。倭之官號。如中國兵部尚書之類。平秀吉者。始以販魚。醉臥樹下。別酋信長爲關白。出山畋獵。遇吉衝突。欲殺之。吉有口辯。自詭曾遇異人。得免。收令養馬。名曰木下人。吉又善登高樹。稱曰猴精。信長漸委用。合計奪二十餘州。後信長爲呵奇支所殺。吉討平之。遂居其位。丙戌年擅政。盡並六十六州。其主山城君。懦弱無爲。壬辰破高麗。改天正二十年爲文祿元年。自號大閣王。以所養子孫七郎爲關白。

日本原六十八島。各據其地。至平秀吉。始統攝之。及老且病。子秀賴尚幼。託於婦父家康代攝其位。吉死。家康止以和泉、河內、二島歸賴。賴既成立。索其位於家康。不與。忿還其女。致爭鬬。賴兵敗。走入和泉。焚城而死。又有言逃入薩摩者。其位遂歸於家康。傳其子爲武藏將軍。倭俗簡易。寸土屬王。倭民住屋一編。闊七尺。歲輸銀三錢。耕田者。粟盡入官。只得枯□。故其貧者。甚於中國。往往爲通倭人買爲賊。每名只得八錢。其人輕生決死。飲食甚陋。多用湯。日只二餐。以苦蓼搗入米汁爲醋。其地多大風。夏秋間風發。瓦屋皆震。人立欲飛。乍寒乍暖。氣候不常。其暑甚酷。一冷即挾纊。九月以後即大雪。至春止矣。大小終日圍爐。婦人齒盡染黑。閨女亦然。以雪拋擲。孩子穿紅縐紗。踐於雪中。不惜。其酋長喜中國古書。不能讀。不識文理。但多蓄以相尚而已。亦用銅錢。只鑄洪武通寶、永樂通寶。若自鑄其國年號。則不能成。法有斬殺。無決配。倭人傷明人者斬。倭王見明人。即引入座。我奸民常假官。詐其金。留倭不歸者。往往作非。爭鬬、賭盜、無賴。有劉鳳岐者。言自三十六年至長崎島。明商不上二十人。今不及十年。且二三千人矣。合諸島計之。約有二三萬人。此輩亦無法取歸。歸亦爲盜。只講求安民之策可也。

東涌偵倭

萬曆四十四年。閩撫臺黃與參遣義民董伯起出海探倭。五月十七日。柁手館頭施七回言。伯起同李進、葉貴、傅盛、三人。十六夜自館頭開洋。十七天明至竿塘。一更至橫山。十八早至東涌。一路兵船躲各澳。皆不見。遂上東涌山四望。止倭船一隻。泊山後南風澳。一泊布袋澳。二澳相連。篷檣俱卸。但掠定海白艕船。藏南碴穩處。伯起即將海道紅票。埋藏山上。並抝天妃判官手爲證。忽見南碴船張帆來。施七曰。此非好船。好船不起帆趕我也。李進曰。今勿走。走則銃打立盡。少頃。倭船至。通事同侯過船搜問。汝何船也。齊應曰。討海船。通事問。見有兵船否。應曰。無有。通事目伯起等曰。汝但說有兵船。他以五十金僱我來。我欲去。他不肯去。說有兵船。他方去也。衆曰。我說恐殺我。通事曰。不怕。不怕。汝但開口作說話狀。我爲汝說。又曰。汝既討海人。爲我取水。衆見倭坐我船中。不得已。爲取水訖。彼首軍忽過船。細視伯起。相其手。又視葉貴。三人徧相之。即搖首。汝不是討海人。老實說。不說。殺汝。衆未應。倭以刀恐之者數。衆慄慄相視。伯起知不免。大聲曰。我說亦死。不說亦死。我等是軍門海道差來。聞汝造船三百隻。我軍門海道。已備有戰船五百隻。汝來則戰。汝若是好船。何故久泊此地。今日殺我也由汝。不殺亦由汝。汝殺我。兵船即至矣。於是羣倭齊拍手。喃喃且吐舌。通事曰。他琅砂磯。國王差往雞籠。風既不便。歸去恐得罪。欲將你首軍一人。去回報國王免罪。決不害汝。即問誰是首軍。衆指伯起。首軍者。彼處老爹之稱也。遂呼伯起過船。伯起奮而過曰。我今拚命報國矣。即索網巾於倭。得之。又索衣。首軍以番衣予之。不受。從葉貴等。借衫遞與之。倭首軍陪伯起食飯。此十八晚事也。十九亭午。帶所掠船並我船。送至台山外。伯起爲請放。即放各船歸。倭船大可丈八。內有馬四匹。銅鐵滿艙。皮箱甚多。叫我人去看。說汝國人往我處。每年有三四十船。我俱禮待你。中國人見我來。便要殺。說彼國簡易。說中國即皺眉。倭亦能寫字。以筆與伯起寫。伯起不寫。倭即寫日本人無情。伯起取其筆。寫日本人有情。倭又抹卻有字。仍寫無字。七又言倭人與吾人。亦無甚異。但喜弄刀。或以刀作銃。眇視而聲之。無刻不然。此差原系方輿。輿薦伯起自代。傅、盛等三人皆方輿所遣。三人歸。而伯起不返。可憐。明年三月。以計紿之。送歸。得爲海上裨將。

籌倭

御倭之策甚詳。大要曰。御於海。使不得上岸。爲最緊着。數其次。曰將、曰兵、曰船、曰器械。然倭之言曰。兵船至。我臥而殺之。兄弟兵至。我立而與敵。兄弟兵者。謂漁船也。蓋漁船不畏風濤。膽壯。能識風勢、水勢。第不敢帶銃。若招募編隊。給以工食。資以刀、銃。而不廢其捕漁之業。又漁人中。聽其自推擇爲長。良有司約束。隸於兵道。獲級之賞。一如官軍。而所謂點閘、團操、迎送、朔望、祗候之類、皆免。則人自樂從。故從來海上破倭。多得漁船之力。今登、萊、天津、用此法防奴酋綽然。而多用兵者何。

平倭

世廟時。南倭北虜並急。其時竭天下之力。御虜南方。急時所輸於北者。不絲毫減。中間悉力拮据。終得蕩平者。胡襄懋力也。事平之後。襄懋中讒死。同志如茅先生鹿門。幾至破家。有功秀才蔣洲、陳可願、至謫戍。生平受襄懋卵翼喣沫者。皆噤而避匿。且諱之。不敢出聲。一切戰功。惟有鹿門徐海一篇。而最難致者王直。卻又不及。間以詰其子孝若曰。尊公與襄懋情誼如何。乃不詳錄者何。孝若蹙額曰。並此篇幾削去。賴長兄言之。得止。嗟乎。世有縛一草賊。捕一叛民。因人成事者。尚連篇累牘。震耀以求。必傳於世。而公半壁之功。十餘年出生入死。辛苦泯泯。至此安用一時文士爲。餘老矣。每每訪求。不可得。間有譚者。年遠未可信。近見唐凝庵先生胡少保傳。極爲詳贍。喜甚。訂錄數款。惟王江涇之捷。的系張半洲經、李承庵天寵、左事調度。襄懋方爲巡按。固不得因之掠美也。

初爲益都知縣。有賊曰草上飛虎。悍甚。衆至數千。據礦爲患。久莫能制。公召其父母宗族。諭以利害。示之恩信。羣盜解散。擇其可用者千人。編爲義勇。會有詔。令巡撫曾銑募青齊兵入衛。遂以應焉。一不以擾其民也。

三十三年甲寅。江南倭大至。官兵屢敗。南兵書張經。帶部務。總督軍務。公爲巡按。方至嘉禾。賊自武塘將逼城。公出酒百餘甕。米五十包毒之。封包如故。載以二小舟。授數健兒。賷冠、服、文牒。若犒兵者。賊見逐之。健兒浮水遁。賊入舟。見冠、服、文牒。信爲犒兵也。呼類。歡飲且醉。復作飯食之。一時流血暴死者七八百。餘賊知中計。遂相戒。勿食民間遺物。會雨驟至。又無所得食。淋漓飢困。斃者益衆。遂解去。

三十四年乙卯二月。工部侍郎趙文華祭告海神。兼視軍情。四月。至松江祭海。是時倭據川沙窪柘林爲巢。涉冬春。新倭復日有至者。地方甚恐。及狼兵至者五千人。衆稍安。總兵俞大猷遣遊擊白泫等稍有斬獲。文華因謂狼兵果可用。厚犒之。激使進剿。至曹涇。遇倭數百人。與戰不勝。頭目鍾富、黃維等十四人俱死。失亡甚衆。於是賊知狼兵不足畏。復肆掠如故。五月。張經蹙侯於王江涇。大破之。經素貴倨。以文華部民也。藐之。觸怒。會倭寇蘇州大掠。即奏經畏懦失機。玩寇殃民。上怒。逮經及巡撫李天寵問斬。以應天巡撫周珫代經。尋以珫衰老。黜之。以南侍郎楊宜代超公。僉都御史代天寵。而先四月。公上疏。請宣諭日本。覆允。比得旨。新受事。檄寧波。選委知海情者。得弟子員蔣洲、陳可願、二人。因令充正副使。而先犯海禁繫獄朱尚禮、胡節中、並釋。令各募二十人。輔洲等賷文以往。公密授計。洲以十月壬午行。十一月丙午至日本。從山口、豐後、二道宣諭。汪直。故爲舶主。原徽州人。因令養子毛冽。率衆邀洲等至五島。詢以故。洲等奉計誘之。直佯言曰。我本非爲亂。因俞總兵圖栽。拘收家屬。遂絕歸路。今軍門如是寬仁。裁將歸。然毋用人衆也。今聞薩摩島徐海等。大糾委衆。來春必犯浙、直。吾令毛列、葉宗滿、伴送陳副使、朱尚禮先覆軍門。吾與蔣先生宣諭畢日。亦同歸順。但倭國缺絲綿。必須開市。海患乃平。可願偕毛冽。以仲冬閏月。泊列港。至定海關。已而直剿殺海洋流賊數十級效功。以窺我意。公詢得其情。奏聞。且厚犒之。趙文華遂請還京。

三十五年丙辰正月。冽率倭兵一百八十人。助盧參將搗舟山賊。斬首三十。餘賊奔邵岙山。屯于山巔。公奉旨賚冽等金幣。且令回諭直早歸順。冽感激。因送商伴夏正、童華、邵嶽、報徐海入犯消息。遂留爲通事。陰厚遇之。意未嘗一日不在直也。是月辛酉。賊數百。自閩連江洪。突犯平陽、仙居、等縣。趣四明、奉化。合錢倉新至。賊深入上虞。轉戰千里。官軍望風奔潰。海道孫弘軾馳檄告急。甲子。自率標兵渡錢江而東。合諸道兵。及容美土兵皆會。丁卯。賊由上浦潛渡曹娥江。見官兵由對山出海塘。轉山陰。壬申。公至江橋。遇賊夾河而行。從馬上操小旗。語諸將曰。使此賊見我旗指。不顧而西。勝負未可知。若觀望遲疑。即可撲滅也。賊見旗東西交指。果聚立。公笑曰。賊氣奪矣。麾兵渡河。賊驚。問諜者。知軍門自至。遂不敢戰。南走後梅村。急麾諸軍圍之。一晝夜。用火器力攻。賊負傷深匿。戰益急。我兵登屋舉火。煙焰大起。賊多焚死。已而雷雨大至。公與諸將冒雨立水田中。或勸之少避。不聽。明日五鼓。賊乘霧突鄉兵。我軍四合奮擊。俘斬二百五十九。餘賊逃走鍾村。平明。追及西嶺。殺百賊。賊披靡。公揮兵追之。少仞衂。復遣土兵及於蒲岐亭。斬六十級。餘賊夜遁入海。先是居民閒賊至。鹹奔避入城。公所至。炊宿無所。薄暮。入山巔小庵。飢甚。道人具酒餅以獻。方數酌。哨者至。備詢其故。已而問哨者食否。答曰。枵腹兩日矣。公淚下。盡撤酒餅與之。道人進曰。庵中僅有此。願少留。公曰。此探卒。吾三軍耳目也。不得食。必斃。寧忍飢以食有功。左右皆感泣。時陳東屯於陶宅。知公悉軍而東。復襲敗官軍。楊宜剿新場倭。又敗。罷之。以南侍郎王誥代。而先文華還京。言倭大勢已定。餘零散者。諸將剿之可立盡。既敗報踵至。上甚疑。以問嚴嵩。嵩支吾以對。文華大懼。而素與吏部尚書李默有違言。因訐默出題謗訕。欲敗國事。初罷楊宜。即當以宗憲代。而專愎自用。推舉周珫。珫老悖。致殘倭復熾。上大怒。收默下獄。止誥無行。升公兵部侍郎。兼僉都總督軍務。升阮鶚代巡撫浙江。四月。鶚敗於崇德。陷驍將宗禮等。走桐鄉被圍。公諭解之。文華兼副都復出督視。 【 七月收徐海、陳東。詳鹿門集。】 公授計把總張四維。雪夜渡舟山。出賊不意。大破。殲之。

三十六年丁巳。倭入閩、廣。改鶚撫福建。公兼兩浙巡撫。不更設。王直忽駕舟?鉅艦。□驍倭。突進舟山涔港住泊。以送蔣洲爲名。公遂遣夏正等往覘。而自提兵駐紹興。且令畫工圖涔港形勢。正還報。直語甚肆。謂必待奏奉明旨。許其寬宥。與以都督職。使得稽壓海上開市以息兵。方圖歸順。必不效徐海墮牢籠。作俘囚也。而畫工所圖形勢。甚險惡。四山峭立。海環其外。入口僅容一舟。別無他道。公覽之。謬曰。此絕地也。乃令直長子澄。述祖母意爲書。道制府恩厚。促直早歸順。以全母子之情。遣直中表方大忠偕夏正等持往。直啓書。笑罵曰。兒騃何至此。汝父在。故厚汝。父歸。闔門駢首僇矣。大忠與正等曉譬百端。直意稍動。遣王滶、葉宗滿。隨方大忠、蔣洲、至軍門輸款。公因送監軍御史王本固。本固疏其狀於朝。公念滶乃直之養子。用事不還。直且疑而生變。因言於本固送還。將行。公故引入臥內。留共宿。而預爲題稿。力乞貸直。並諸將請戰書十餘篇。置之案間。乃出。飲大醉還。因呼滶入宿。而公甫入室。大吐。牀蓆俱沾污。侍者皆就寢。滶聞鼾聲滿室。竊起。翻案間。見疏稿。回顧公睡益熟。因錄其疏。復就榻。久之。公乃作伸欠狀。呼茶。且易枕蓆。而猶(口厭)(口厭)語。我爲兒子輩。苦心開生路。乃猶遲疑取死耶。晨起。滶即於榻前告行。復好言慰之。陰檄文武諸將吏。聯絡棊布。以防奔逸。又密遣諜餌德陽諸酋長。購直首。使之自疑。直方猶豫。不知所出。滶等至。出疏稿示之。直猶未決。滶等力勸之。乃留夏正爲質。自挈妻挐稽顙制府。公大喜。摩頂曰。兒來何晚。時長至前三日也。乃使朱尚禮、童華館、伴至杭。參謁監軍。次日。即回軍還杭。具述始末。閒於朝。又爲書達當事。言兵機忌泄。如上意。罪止於直。則已。必欲盡其餘黨。乞密啓上。萬勿宣之明旨。時倭賊諸奸多在直舟。公將以直爲媒。漸致之。不煩甲兵。談笑以靖禍本。監軍疏先至。輒奉旨。悉剿餘黨矣。然公已逆慮其然。先遣朱尚禮往說諸小酋。釋夏正及諭王滶、葉宗滿、來杭。滶等以候旨爲辭。而密遣其驍銳吳九、項松、王四等。四散探旨。童華以告。公分遣將吏密擒之。明年二月。本兵檄至。直遂下獄。德陽走涔港。諸酋復叛。朱尚禮先聞。脫身走。夏正遂爲所錮。公即移師寧波。調集諸將。水陸攻剿。賊堅壁不出。我師亦不得入。公曰。曩謂兵機不可泄。正慮今日。惟坐困。不憂不全勝也。時及汛期。新倭續至。或抵普陀。逼烏沙門。或自峒嶕。奔東北洋。或自洋中趨舟山。則水兵擒斬之。或犯樂清、金鄉、梅頭、臨海、松門。或攻太平、台州、溫州、永嘉、磬石、象山、仙居、平陽。四散流突。則陸兵擒斬之。其追至鐵場山者。諸軍冒險奪嶺。三面奮擊。賊從山後。奔陷海塗中。長跪受刃。俘斬無遺。大都賊之驍悍。非徐海、陳東比。而我將士久戰。膽力益壯。習知賊技。不足畏避。雖不無一二失律。而所至成功。卒無有得與直黨合者。其黨困甚。聞有賊在朱家尖。遣六百餘人。自涔港奔沈家門援之。又從響礁門。出碇石?齒。奔沈家門。皆爲我師所邀。俱敗入巢。公乃命朱尚禮以先所收撫倭人夷來廷、夷來住等駕艇。伏炮其中。冒爲倭船招之。賊不疑。登舟。來廷等佯稱還報。易八剌虎。先行。炮從舵後發。舟爲煨燼。水兵乘之。俘獲二十二名。斬級二百五十。沈溺者無算。賊氣日挫。因嚴督諸軍。分番攻剿。殺傷甚衆。諸賊積恨爲夏正所誘。支解之。公聞。躬至海邊。望祭慟哭。諸軍皆爲墮淚。賊自知勢孤援絕。焚其餘舟。將併力出海。官兵乘勢焚柵廠。火光燭天。各賊夜奔柯梅候潮。官軍擊之。賊乘束仔小舟。遁出浦。水兵擊沈其半。斬首九十有七。諸將復統蒼船。追之俞山外洋。沈其四舟。生擒賊首汪印山、陳禮。計得脫者不及十一矣。是時。賊至江南者千餘。水兵御之。不得登陸。遂扼之於崇明之三沙。江北之賊幾七千。北枝據淮安之廟灣。南枝據揚州之如皋。公皆分兵助戰。前後斬馘俱盡。三沙賊爲官兵所困。不得聘。乃卸屋材爲小舟以遁。飄至江北。亦殲焉。三十八年十一月。本兵再駁汪直等罪狀。下撫按三司詳議。梟斬於市。妻子沒官。葉宗滿免死戍邊。加公太子太保左都御史。蔭一子錦衣副千戶。文武將吏各加升賞。夏正死事。贈都指揮。使蔭一子。與朱尚禮、童華、邵嶽、俱正千戶。

先是處賊萬餘。盜義烏礦。會令缺。丞尉率鄉民逐之。賊易丞尉。列陣而出。戕鄉民。民怒。奮力死鬬。賊披靡入山。民追破其巢。賊悉戰死。公聞之。喜曰。處賊稱悍。烏民一戰殲之。勇可知已。吾方求其人而不得。儻新尹任事。淛可不徵調而強矣。會江陰趙大河宰義烏。謁制府。即語故。大河欣然任之。遂令戚繼光與之偕。給餉甚厚。繼光行。復語曰。江南所以不能戰者。以未諳節制耳。吾每思仿六花陣法訓練。爾喻之乎。繼光因獻鴛鴦陣。公曰。得之矣。自後義烏兵。遂以勁名天下。今所稱南兵是也。有事調用。遂以爲常。

嘉靖三十九年五月。公請定節制禮儀視三邊事例。上嘉其任事。加兵部尚書兼右都。悉從所請。閩寇告急。撤其兵往援。行至桐山。邵副使尹參將舟師來會。賊已滿載。且聞淛兵至。急遁出海。水兵邀擊洋中。黎沈賊舟四十有七。溺死者無數。獲賊首嚴山老等百餘名。洪澤珍亦焚巢遁。八閩解嚴。提督遂以餉乏。令舒兵備。撤兵還。賊聞之。復糾衆入寇。犯福寧、桐山。閩兵再敗。公復發兵攻之。戰於桐山、壽寧。追至楓亭。血戰於仙遊。前後俘斬幾二千餘。賊遁入海。

四十年九月。討倭屢捷。加少保。

四十一年十一月。被逮。停其官。不補。升趙炳然兵部侍郎。兼僉都。撫浙江。

四十四年。再逮。疏辯。尋卒。上憐其功。免勘。

湧幢小品卷之三十一

鶴

楊子曰。鶴。羽族靈也。而變小大不同。金九火也。而變生焉。七年一小變。十六年再變。百六十年大變。千六百年變極。而與聖人同隱顯。靈其至矣。

陳州倅盧其畜二鶴甚馴。一創死。一哀鳴不食。盧勉飼之。乃就食。一旦。鳴繞盧側。盧曰。爾欲去耶。有天可飛。有林可棲。不爾羈也。鶴振?翮雲際。數四徊翔乃去。盧老病無子。後三年。歸臥黃蒲溪上。晚秋蕭索。曳杖林間。忽有一鶴盤空。鳴聲悽斷。盧仰祝曰。若非我陳州之鶴。果爾。當即下。鶴竟投入懷中。以喙牽衣。旋舞不釋。盧撫之泣曰。我老無血胤。形悲影吊。爾幸留者。當如孤山並老。共此殘年。遂引之歸。爲寫溪塘泣鶴圖。中繪己像。置一鶴其傍。後盧歿。鶴亦不食死。家人瘞之墓左。

羣鵲招鸛

某氏園亭中有古樹。鵲巢其上。伏卵將雛。一日。二鵲徊翔屋上。悲鳴不已。頃之。有數鵲相向鳴。漸益近。百首皆向巢。忽數鵲對喙鳴。若相語狀。揚去。少頃。一鸛橫空來。閣閣有聲。鵲亦尾其後。羣鵲向而噪。若有所訴。鸛復作聲。若允所請。瞥而上。搗巢銜一赤蛇吞之。羣鵲喧舞。若慶且謝者。蓋鵲招鸛搏蛇相救也。

徐司訓覲。宅近啓聖祠。縱奴射鸛。合邑之鸛。無不帶箭者。一日。鸛銜火焚祠。有鸛數百。盤旋烈焰之傍。若快心者。徐坐焚祠去官。奴亦瘖啞。事在世宗初年。

燕巢

宋時淄青一民家。燕巢累年。增廣至三尺。燕雛既飛。忽一旦。野禽來集庭除。甚衆。驅之不去。已而巢破。有白鳳雛。長三尺餘。往西南飛去。諸禽皆駭散。其家亦隳。

鳥之屬

鳥之孝者名曰戴鵲。

衆鳥雄大雌小。惟鷙反是。

衆鳥三指向前。一指向後。鸚鵡兩指向後。

取鳥之未生毛者。以丹和牛肉使吞。至長。羽毛皆紅。今之紅鸚鵡或此類也。

烏鵲之掌。縮於腹下。

鳥之雌雄。別其翼。右掩左者雄。左掩右者雌。

雲南百夷中產黃鸚鵡。永樂中常貢此。金文靖有黃鸚鵡賦。成化間。海南進紅鸚鵡。朱衣翠裳。沈啓南見而圖焉。

隆萬間。緬甸有鳥。四足而肉翅。其大如鵝。其鳴似鶴。能飛而不能遠。其雛胎生。飛行則負雛於背。不踐稼穡。不食生蟲。殺之必見不祥。

北方有慈鳥。狀似大雞。善啄物。見牛、馬、橐駝、脊間有瘡。輒啄而食之。往往致死。若飢不得食。雖砂石亦食焉。虜人呼爲沽羅。

禿鶖。似鶴而大。高八尺。善與人鬬。尤好啖蛇。萬曆壬辰春。武寧山中。有大鳥。高七八尺。似鶴而蒼。頂禿無毛。其喙有觚棱七八痕。所在之處。無物不啖。魚鳥爲之一空。蓋禿鶖也。

蜀中山谷間。有一種百舌鳥。毛採翠碧。蜀人多畜之。一名翠碧鳥。善效他禽語。凡數十種。非東方所謂百舌也。往往矜鬬。至死不解。桂林有烏鳳。如鵲而紺碧。髡頭有冠。尾垂一弱骨。各長一尺四五寸。其末始有毛羽。大略如鳳。鳴聲清越。又能爲百蟲之音。生在右江溪洞中。澤州產石英處。有雞如雉。體熱無毛。腹下毛赤。飛翔不遠。常食碎石英。

廣西有山鳳。狀如鵝。而鳳喙。巢兩江深林中。雌伏卵時。雄以木枝。雜桃膠。封其巢。僅留一竅取食。子成即發封。不成。則窒其竅而殺之。又有大頭鳳。飛則羽聲響若轉輪。所止之處。百鳥不敢鳴。

皁雕。一產三卵。內有一卵爲犬子。灰色短尾。隨母景而走。所逐之禽無不獲者。陶九成雲。北方凡皁雕作巢處。官司必窮探之。如一巢而三卵者。其一必狗也。取以飼養。進之於朝。但尾上多毛羽數莖而已。田獵之際。雕則戾天。狗則走陸。所逐同至。名曰鷹背。

海(□鳥)神俊。善闢蛟螭。鄴城鎮將得而寶愛之。南陂。蛟常爲害。持(□鳥)往。忽投陂水中。攫一小蛟出。食之且盡。

新寧縣有鳥。其大如鵠。其色蒼。其鳴自呼曰獨足、獨足雲。

東海有鳥。文身。赤口。而一足。唯食蟲豸。不害稻梁。其鳴如人嘯聲。晝伏夜翔。或時晝出。則羣烏噪之。俗名觸觸。或曰山噪。疑即商羊也。

木客鳥。大如鵲。千百爲羣。飛集有度。俗呼其黃白色。有翼有綬。飛獨高者爲君長。居前正赤者爲五伯。正黑者爲鈴下。緗色雜赤者爲功曹。左脅有白帶者爲主簿。各有章色。廬郡東。多有之。

越王鳥出新州。似鳶而勾喙。喙中可受二升。南人以爲酒巵。此鳥不踐地。不飲江湖。不唼百草蟲魚。唯噉木葉。糞似燻陸香。可治雜瘡。

山經言禺?鳥如梟。人面四目而有耳。見則大旱。萬曆壬辰七月初。豫章城中。此鳥來集永寧寺屋上。高二尺許。燕雀從而羣噪之。其年五月晦至七月中。酷暑無雨。田禾盡枯。

鷺。萱錄號碧繼翁。陸龜蒙號絲禽。三輔黃圖號屬玉。東坡詩號雪衣兒。所稱不同。皆言其白。性畏露。畜之雖馴。至白露。必飛揚而去。

鳥鼠同穴。其鳥爲鵌。其鼠爲鼵。今咸陽有鳥鼠山。唐詩中往往及之。

成都、福州、貴陽、省下多梟。各府亦如之。無一夕不聞梟聲。成都學道署。柏樹參天。上有梟巢。好事者伐其巢。得九子。福州下令。獻一梟賞三十文。無日無獻者。貴陽用鳥銃驚之。其聲稍遠。然銃聲。昔昔不絕。宦其地者。初至甚惡之。竟亦未必爲殃。蓋多則不足怪也。

紫荊山無翡翠。或移置其中。輒飛去。汴梁城內無螢火。無蟬聲。太湖洞庭山無虎。無蛇。無雉。雁宕山無荊棘。有虎不傷人。

史載昌邑王求長鳴雞。夫雞安得有長鳴者。滇志。雲南鎮沅州有雞。形矮小。鳴無晝夜。與中國雞聲異。得非長鳴雞耶。

漢時公膳。日食雙雞。庖人竊易之以鶩。因此知雞貴而鶩賤。雖然。日食雙鶩而易之雞。不又曰鶩貴雞賤耶。

工部徐謐。興化縣人。畜一天鵝。徐有往。鵝必從之。或入朝。則鵝盤旋雲漢。候退朝乃飛下。人以鵝卜其去住。家有亭曰問鵝。又同縣鮑氏鴈媒。飛去年許矣。忽聞網中鴈聲。主人驚曰。此吾家老黑頭來也。合網得之。則見鴈媒。將羣雛俱麗網中。不怖不驚。而足銅環宛然。

鳥田

吳越春秋。禹崩之後。天美禹德而勞其功。使百鳥還爲民田。大小有差。進退有行。一盛一衰。往來有常。地理志。山上有禹井、禹祠。下有羣鳥耘田。水經注。鳥爲之耘。春拔草根。秋啄其穢。是以縣官禁民不得妄害此鳥。犯則刑無赦。

白鹿

世廟末年。進白鹿甚多。胡默林在浙。獲而進者二。一齊雲山。一舟山。舟山在海中。不甚深邃。亦產此。異矣。蓋天生以應世王之求。不在山之淺深也。

萬曆戊申。七月望日。嵩山馬峪居民。獲一小白鹿。通身如雪。目睛周圍如丹砂。而瞳子如漆。獻於縣官。畜之凡二年。角將生。遂縱於玉柱峯之下。踰月中使來。求之不得乃已。抱朴子曰。鹿千歲白。五百歲黃。此一說也。今幼鹿而角漸露。可見又有奇生別種。不可以歲年論也。

張魴。字叔魚。江曲人。有學行。晉明帝時。爲合浦令。英敏有惠政。白鹿羣遊。因魴所築城。及南山。皆以白鹿名。志奇政也。因取一似獻。詔徵爲尚書郎。夫白鹿稱瑞。而至於羣遊。則又千古所少。晉史中多載奇異小說。而獨此不載。何耶。

異獸

永樂己亥秋。海外忽斯漢等國。各遣使來進麒麟、獅子、天馬、文豹、紫象、駞、 【 高七尺。】 福鹿、 【 似駞而花文可愛。】 靈羊、長角馬哈獸、 【 角長於身。】 五色鸚鵡。又交趾進白鳥、山鳳、三尾龜。

獅彖

成化十九年。西域諸國。若速檀阿黑麻王偕遣使以方物來貢。有獅子。牝牡各一。雄姿詭狀。世罕曾睹。西漢書謂獅子似虎。正黃有髯耏。尾端茸毛大如鬥。與今所貢正同。而梵書謂有青綠色。及五色備者。蓋不常有。或誇言也。軒轅紀。帝登黃山。於海得白澤神獸。能言語。達於萬物之情。穆天子傳。狻猊日行五百里。爾雅。狻猊類虥貓。食虎豹。世謂白澤狻猊。皆即獅子耳。

彖。豕類也。張腹而藏畢露者也。今人讀彖曰畢。世而不知其義。可乎。

犬

李明道。豐城人。家富於貲。乘亂起兵。附徐壽輝。後附陳友諒。及見獲於胡大海。太祖宥之。命爲行省參政。令與曾萬中等守吉安。兩人不相能。明道復叛。附於友諒。及友諒敗滅。明道復走歸豐城。剪其鬚髮。逃匿武寧山中。有茶客識之。縛送武昌。上數其反覆之罪。明道無以對。遂磔於鮎魚口沙上。明道嘗有所畜犬。爲我軍所得。攜至武昌。犬見明道被戮。嗥鳴躑躅不已。銜聚其肉。跑沙瘞之。上義此犬。因命斂葬明道。

秦邦者。家饒。好貨殖。永樂初。年已四十。將往京師。卜之不利。妻許氏。苦諫不聽。邦畜一白犬。相隨出入。甚有靈性。是日解纜。犬忽呼號躑躅。躍入舟中。銜邦衣裙。若阻行者。邦不悟。遂挈之偕行。舟次張灣。有寇登舟。俱被刺。死於水。惟白犬從後艙躍出。齧一盜手幾殞。衆持刃來逐。犬赴水遁。賊既去。犬潛尾到家。默認其處。晝則覓食。夜伏水次。守邦。如是數月。人皆異之。未幾。巡河御史呂希望至。見白犬號呼岸傍。狀如泣訴。異之。曰。此必有冤。命吏卒從。犬足爬地。果見邦屍。犬嗥叫屍傍不去。希望曰。此必故主被謀害。但不知兇人何在。犬能指其處乎。犬搖首遂行。命吏隨之。裏許。至一室。賊方會飲。犬徑入齧之。吏縛賊至。拷掠未服。忽一人。啼而前訴曰。某乃秦邦僕也。吾主被劫死。某亦被刺落水。幸而不死。此屍即吾主也。賊遂伏罪。其僕舁主柩還。犬亦隨到家。晝夜跧伏柩側。時或悲號。葬甫畢。犬觸樹而死。許氏義之。埋犬冢傍。許氏守節終身。被旌。

王日就。字成德。分水縣人。少負俠氣。夜獵。從騎四出。有畜犬。嗚嗚銜衣。捶之不卻。且道且前。怪之。亟隨以歸。明日覆視其處。虎跡縱橫。嘆曰。犬。人畜也。猶知愛主。吾奉父母遺體。不自愛。可乎。散其徒。讀書。中年傳家政於子。堅坐二十餘年。淳熙元年年六十五。正衣冠。泊然而逝。

殺狗磔縣四門。起於秦德公。蓋狗別賓主。善守禦。故以爲禳。以闢盜賊。月令曰。犬者。金屬。抑金以畢春氣。使不爲害。令萬物遂成其性。今惟夷狄行之。中國則否。

狗後有懸爪者曰犬。善警苟食。故目人之卑污者曰狗。古者有田犬。有吠犬。有食犬。記曰。士無故不殺犬、豕。指食犬也。

江口備倭官宋儒。畜一黑犬。至夜輒踰出。或竊鄰肉以歸。鄰患之。訴於儒。儒因伺之。良是。售之狗屠。得百錢。旦日啓扉。犬已逃至。搖尾就儒作乞憐狀。儒與犬約。自後勿復竊鄰肉。則貸汝一死。仍以原錢歸屠。犬即彌耳馴伏。投以骨。一嗅輒去。甘守糠竅。見者鹹嘆異雲。

餘氏有老僕。畜一犬。甚猛。僕怪其囓人。每欲殺之。犬輒遁去。異日復還。囓人如故也。後竟殺之。犬忽憑僕之妻。佯狂而啼。具言我前生獵徒也。再世爲秀才。今爲犬。後生將復爲人。我無罪。何妄殺我。始我匿竹中數日。謂汝意已解。故復來歸。汝竟殺我。我何罪耶。啼數日。尋愈。後亦無恙。

虎

昔有人北試。道經彭城。過鄉落間。見一義虎橋。詢諸父老。曰。昔有商於齊魯之墟者。夜歸。迷失故道。悞墮虎穴。自分必死。虎熟視不加噬。晝則出取物食之。夜歸若爲之護者。月餘。其人稍諳虎性。乃囑之曰。吾因失道至此。幸君惠我。不及於難。吾有父母妻子。久客於外。思欲一見。仗君力。能置我於大道中。幸甚。虎作許諾狀。伏地搖尾招之。商喻其意。上虎背。躍而出。置諸道傍。顧而悲跳。分去後。歷數載。商偶經此地。見諸獵縛一生虎歸。將獻之官。熟視。乃前虎也。虎見之。回睨。其人感泣。遂與衆具道所以。亟出重貲贖之。衆亦義其所爲。相與釋縛。縱深山之曲。後人於其地爲橋。表焉。

長興臧進士鄰人。薄暮爲虎所囓。聞空中呼曰。業畜莫轉牙。背而行。如風雨聲。天明拋一大寺前。僧百餘。曝朝曦補衲。問之。曰。天台方廣寺也。旁店。老婦人傍端立一子。可五六歲。見而招之曰。汝久飢。當以粥啖汝。泣拜謝之。因謂曰。吾已無夫。止一子。肯留否。又拜泣。告以思家不能留。笑曰。去此不知幾千萬裏。家豈可到。遂大哭求死。老婦沉吟曰。當令吾子送歸。第命閤眼隨而行。風雨聲如前。久之。喝曰。已到。看。看。其子忽不見。時夜半月明。識其家。扣門。妻子兄弟。皆以爲鬼。不敢應。比明。人也。乃抱而慟哭。慶更生。時離家已念餘日矣。其人至今尚存。

處州蔣姓者善殺虎。人問其故。答曰。百獸難殺。惟虎易殺。蓋它獸。見人奔走。逐之或不能及。虎恃勇。見人。負嵎振威。磨牙掉尾。欲撲人而食之。吾得鐵叉。對虎中立。二人執鎗旁佐之。叱虎令前。徐以叉接其項。二鎗夾進。折而僕之無難者。使其見人即走。吾烏能盡得志。可爲好食人者之戒。世有猛而貪得者。殆此之類也。

正德十年中秋。清河縣有虎自梁山而來。踰城。入察院。升大槐枝顛。眈眈下視。咆哮甚厲。知縣張綸用壯民李萬等搏殺焉。

小說中。力士尤昌四殺虎。以鐵鎗爲弱。削堅竹。炙以油。未畢而虎至。兩手執其膊。一手擎定。一手取竹刺殺之。其說未知果否。而要之。竹刺之可用明矣。丁巳。杭州有虎入城。營軍三百尾之。出錢塘門。將官多力者持鎗進。輒被拉斷。一醫生見而笑之。衆因就問。請計。醫士取鎗迭試。皆曰。軟不可用。亦削竹如前法。刺虎中之。按竹。奮臂覆轉。虎亦隨轉。就斃。蓋難不在刺而在轉。轉時鐵鎗都折。折則虎奮。猶能脫鎗傷人。惟竹勁不可折。得施全力故也。醫士又云。凡虎。蹲定不肯去。作咆哮聲攫拿勢者。一人以鐵叉直立俟之。虎跳而撲。中口。二人持棍擊其腰。可以立斃。其曳尾前行。不睨人而睨地。目光反照。見人緩急。因之行止。又不作聲勢。此殆有神。未可易視。蓋虎性燥烈。聲勢可畏。能怖人。卻亦易竭。可擒。惟沉沉迤邐無所戀。不作聲勢。固自難制。少年在處州山中曾見其一獵士。數百人隨之。一人援矛而前。虎反躍。齧其項。棄之。直衝而馳。仆地者十餘人。有死者。竟越山去。

徐恩。山陰人。家貧。不甚知書。而孝友由天性。與兄文。刈薪項裏嶺。日未午。一虎從叢筱中出。噬文。牙貫肩項。恩急顧。得一木棓。趨擊虎。數十下。持不可奪。則躡文足。自後(打去丁改掔)之。虎乃釋文走。恩度必復來。於是曳文首。前向立。跨屍以待。且大呼曰。天乎。吾於虎何讎。虎殺吾兄。天尚相與殺此虎。復兄讎。少選。虎迂行。負上勢。奔突而下。恩側身承勢。橫扼而擠之。虎輒失足。旁逸。若是者凡數四。鄰族聞者。或匿林薄間。呼恩棄屍自脫。恩厲聲曰。汝能助。助我。不能。無撓我。今日斷無棄兄理。我不與虎俱生矣。虎欲騁不得。復奔突如前。垂至。則人立不動。亦若出奇設疑。意在乘間以逞者。恩直前批之。適中其鼻。虎創甚。始卻步。徐行而去。然猶數回視焉。既而救者鹹至。共輿尸以歸。恩力竭。病累月死。方恩病時。人有以義士譽之者。恩愴然涕曰。吾恨力止此。不能磔此虎。以祭吾兄。吾乃以是得衆人譽。吾獨何心哉。邑大夫蕭鳴鳳。傳其事而爲之贊。

何兆三。山陰人。弟出採薪。虎突至。銜其首。兆三呼號奔救。以筱擊虎。虎遽舍之去。弟乃得生。兄弟爲樵十餘年。稍有所儲。兆三曰。我老矣。當爲弟娶似延宗祀。若有子。即吾子也。於是弟遂娶。生子。而弟死。弟婦悍。不能奉事其伯。兆三不免凍餓。亦無悔雲。

曹小娥。黃岩人。嘉熙二年二月晦。同其母範。及鄰居二十人。採筍陸婆坑。範爲虎所得。衆悉驚潰。娥執母手。推虎而叫。範知不免。瞀瞀然命之去。娥叫執愈疾。亟行數百步。虎掉尾拂娥。踞坐熟視。娥以身翼母。推之下山。尚喘息。會救者至。以布衾裹歸。母死而屍得完。里人吊之。娥不能言。徐曰。黃虎也。吾不得代吾母死也。

夏孝女少。字阿九。亦黃岩人。時年十五。一日。隨父與其鄰樵于山。父前與虎遇。鄰人懼。亟升木避之。女見父陷虎口。噭號直前。執薪鞭虎。且鞭且泣。踰十步。虎棄其父。而啖之。

餘杭方祥。買山於古城。山主朱氏。既畢事。朱復誣謂未受直。與其徒三人。邀議于山舍。方弗校。即更與之。第指天矢之曰。吾苟負若。出門即死於虎。若負吾。當亦如之。朱出門。上馬。已覺體戰慄。轉顧。虎突來。攫其騎。咥其臀。方奮呼。舉火燎虎。虎乃釋去。朱以縕着厚。得不死。乃自訟而語諸人。方又一日黎明。凌霜過潘板橋。橋布木。狹而修。下瞰湍流甚險。行將半。見彼岸縞衣偉男子。大言梁斷矣。勿過。因即返。候明。桴而渡。視梁果斷。霜路無偉人跡。意村叟也。訪謝之。通村無此人。而旁有周赧王祠。疑神助。每過。必入拜焉。

神考某年。夢有豹。掉尾來齧。惡之。令豹房絕食。俱餓死。獸亦遭阨。至驚動聖天子也。

牛

齊河縣洪店有盜殺人於王臻戶前。衆執臻。已誣服久矣。知縣趙清過洪店。一牛奔清前。跪而悲鳴。若有所訴。清曰。誰氏之牛。衆曰。王臻牛也。清曰。臻其有冤乎。抵邑。即辯釋臻父子。後鞫大盜王山。得其殺人狀。齊河人稱神明。作義牛記。清。代州人。成化癸卯鄉薦。

生善道

平陽縣初築垂楊埭。屢築屢圮。官用巫者言。將以牛祭。時有了興法師在萬泉鄉。牛徑銜刀奔至師前。逐者踵至。師止其殺。解袈裟付之。曰。若以置埭址下。埭自可固。慎勿用牛。已而果然。牛放山中。師建塔院。咒牛曰。汝能練泥乎。牛俛首受役。塔成七日而牛死。師曰。此牛已生善道矣。瘞之。有香氣觸人。十餘日不散。

兩牧犢相衛

桯史。有收犢相衛。得免虎患。太祖御製文集稱滁陽亦有此事。唐時劉匯爲歙州刺吏。野媼將爲虎噬。幼女號呼搏虎。俱免。

相牛法

古之視牛者以耳。病則耳燥。安則溫潤而澤。詩云。爾牛來思。其耳溼溼。是也。舊又云。牛相。壁堂欲闊。膺廷欲廣。豪筋欲就。雋骨欲垂。插頸欲高。排脅欲密。尾不用至地。頭不用多肉。角欲得細。身欲得圓。眼欲得大。口方易飼。鼻廣易牽。倚欲如絆馬。行欲如羊。形欲如卷。懸蹄欲如八字。亂睫好觸。龍頸突目好跳。毛拳角冷有病。毛少骨多有力。岐胡有壽。常有似鳴有黃。嘉泰志。中州針火?平潼取酥酪。以雍酥爲冠。晉王武子指羊酪示陸士衡雲。卿江東何以敵此。疑當時南方尚未有也。

牛禁

宣武門外多回夷聚居。世以宰牛爲業。巡城楊御史四知榜禁之。衆皆鼓譟。諸大臣知狀。弛其禁。乃定。此戊子年事。蓋禁殺牛。自美事。而京師不可行。想各邊亦當然。

韓滉以賊非牛酒不嘯結。乃禁屠牛。以絕其謀。犯令者誅及鄰伍。滉特禁屠。以盜賊爲名。可重其罰。此機變也。

猴

汪中丞可受。黃梅人。嘗令金華。有丐者作猴戲乞錢。遂飽所欲。旁一丐者。忌且羨之。因醉丐者以酒。誘至破窯內。椎殺之。繩其猴。從己。亦作戲乞錢。而汪呼導聲至。猴忽齧繩斷。脫走車前。作訴冤狀。即令人隨之。至破窯內。得屍。又令人行捕。得後丐者。鞫問伏辜。杖之死。方焚前丐者屍。烈焰始發。猴又號鳴。赴火抱屍。共爲煨燼。

貓

姑蘇齊門外陸墓。一小民負官租。出避。家獨一貓。催租者持去。賣之閶門鋪商。忽小民過其地。躍入懷。爲鋪中所奪。輒悲鳴顧視不已。至夜。銜一綾帨。內有金五兩餘。投之而去。

豕

萬曆初。滸墅關王序三家養一豕。忽銜主衣裙行。異之。隨所往。以嘴掀土。出瘞金千兩。家遂大饒。自是飼豕以飯。澡以泉。衣綿席氈。凡十年。大可比牛。遠近皆來觀。稱其家金爲豕金。

獸之屬

凡獸。自虎、豺、而外。久馳。則血耗而肉不佳。鹿爲尤甚。

山中夜靜時。無雜獸之聲。則必有虎。虎去月餘。而後獸稍有至者。山之居人以此爲驗。

貀似虎而白。無前兩足者。

馬八尺爲駴。牛七尺爲犉。羊六尺爲羬。彘五尺爲豕?尼。狗四尺爲獒。雞三尺爲鵾。此皆就絕大而高者名也。

梅聖俞有馬曰鐵獺。王元之有奴曰青猿。曲端有馬曰鐵象。

虎、豹、一躍六丈。熊十二丈。虎、豹、可擒。熊雖追及圍守。亦不可擒。蓋毛深而滑。受射。若飛沙着冰柱。紛紛墮地。人既難近。鎗戟亦無所施。

正德十年十二月。麻城縣有熊。飛過縣治。獲之。此可證飛熊之說。

狨似猿猱而長尾。尾色紅。去來林間如飛。能食猿猱。猿猱每出採山核。狨至。莫不俯首帖服。狨擇其肥者噉之。

邕宜以西。南丹諸蠻皆居窮崖絕谷間。有獸曰野皤。黃髮椎髻。跣足裹形。上下山谷如飛猱。自腰已下。有皮累垂。蓋膝若犢鼻。力敵數壯夫。遇男子必負去。求合。或刺殺之。至死。以手護腰間。剖視。得印方寸。瑩若蒼玉。字類符篆。不可識。

雲貴深山中產一種獸。形類獼猴而白毛。巢於高樹之上。其子孫以次巢下枝。老者鮮出。唯居下者。出覓果物傳致其上。老者已食。衆乃敢食。名曰宗彝。尚書傳所謂虎蜼也。又有神鹿。生而兩頭。能食毒草。

西夏有竹牛。重數百斤。角甚長。而黃黑相間。用以制弓。尤健勁。

遼東有駞鹿。重三百斤。彼人能效其聲。致而取之。

涼州狗大如驢。漢樂浪郡有果下馬。高三尺。日南郡出果下牛。亦高三尺。

松潘出六角羊。土人云。羊與鹿交故多角。郭青螺在蜀得二隻。臨行。以送周友山大參。周名思敬。

猿。山家謂之鞫侯。皮陸俱有詩。見山川志。猿好踐園蔬。所過狼藉。山間豆、麥、胡麻、萊菔、蔬果、竹萌之類。多被殘。天衣寺僧法聰令捕一老猴。被以衣巾。多爲細縫。使不得脫。縱之使去。老猴喜得脫逃。跳趨其羣。羣望而畏之。皆捨去。老猴趨之愈急。相逐。日行數十百里。其害稍息。

貓。一名烏圓。其目睛。旦暮皆圓。子午時即斂如線。鼻極冷。惟夏至一日暖。蓋陰類。其應若此。

麞無膽。兔無脾。鱉以眼聽。

似馬而小者曰驢。驢與馬相牝牡而生者曰騾。尤相健。能負物致遠。

唐弘道初。涼州倉有鼠長二尺餘。爲貓所齧。羣鼠數百。少選。聚萬餘鼠。州發人擊之。乃散。

龍

大禹治水。至震澤。斬黑龍以祭天。本朝永樂間。大獲龍骨。吳江史鑑爲之志雲。

龍墳。在今秀水縣復禮鄉小律原。此距太湖可六七十里。初由村氓耕田。往往得龍骨而未識也。永樂間。有一漁者始識之。因潛持出。以售於蘇州南濠徐氏藥肆中。歲以爲常。一日。徐問有龍角否。其人曰。有。乃以一枝遺徐。有朱永年過徐肆中。見之。驚問。得之何所。曰。適有人來售。朱問。其人去遠近。曰。未遠。因急追及之。蓋是時有左璫號李黃子者。方受命求採珍異。朱以買辦戶。出入璫所。欲以爲奇貨也。遂偕其人告於璫。璫檄郡縣。調夫船。具畚鍤。躬往掘之。初入。見有狀如浮屠氏所謂金剛神者數輩。儼然如生。衆方駭異。及見風隨化盡。惟餘骨爾。遂得龍骨、角、齒、牙。凡數十艦。獻於朝。竊取者不與焉。時方貴龍角帶。自非諸王勳戚。不能得。一銙直十餘金。及是。價爲之頓賤。秀水在當時猶爲嘉興。宣德間始分爲秀水。今其田可六十畝許。不加糞治。而收穫倍於他田。歲每大風雨。則拔木髮屋。而禾稼反無損。耕者猶時時得龍骨田中。意當時已盡取。不應有遺。豈其地爲龍所窟。而潛蛻其中歟。至大禹治水。至震澤。斬黑龍以祭天之文。不知出於何書。歷考吳越春秋、吳郡志、蘇州志。無所經見。不敢強爲之說。

劉洞微善畫龍。一日。夫婦造門。曰。龍有雌雄不同。公知之乎。曰。不知。其夫笑曰。不知。如何輕自下筆。洞微悵然。曰。子能言之乎。曰。能。因請其狀。曰。雄者角浪凹峭。目深鼻豁。鬐尖鱗密。上壯下殺。朱火燁燁。雌者角靡凹平。目淺鼻直。鬐圓鱗薄。尾壯於腹。洞微曰。爾何人。能知之。其人曰。吾即是也。化爲二龍飛去。

陳容。字公所。長樂人。端平二年進士。官至朝散大夫。善畫龍。世稱所翁龍者是也。

宋文帝以宜都王自江陵入即位。江中有黑龍負舟。人以爲瑞。梁武陵王紀自成都率兵下峽。亦有此異。是日江水初尚可揭。及登舟無雨。驟長六尺。鹹以天贊爲賀。未幾敗死。文帝亦終死於元兇之手。瑞乃爲禍如此。要知黑龍非瑞。必如大禹神聖。黃龍負舟。乃始爲奇耳。然禹視如蝘蜓。原不以爲瑞也。

溫州府樂清縣嶺店驛居民至七月二十日皆閉戶不敢出。其日必有風雨。滿街積有蝦、蟹。相傳百年前。有女汲於河。龍神見而悅之。化爲男。與交。遂有娠。後生二小龍。剖腹而出。龍神即攝女屍。葬于山頂。蓋七月之二十日。至今小龍以其日至。若祭墓然。時刻不爽。

嘉靖初。揚州石壩集民家夜嘗有物竊甕水。主人每伺之不得。一日。黎明。將秣馬遠行。忽見中溜。火光燁燁。欲騰而上。主人急以田器擊之。鏗然墜地有聲。視之。金龍。首大於五斗釜。乃驚愕。急以布數十裹而瘞之。禱神畢。出之。赤金也。身及尾皆銅錢。其家今富。四紀無過。稱金龍邵氏。

嘉靖七年。寶應知縣聞人詮慮時暘爲患。奏開月河。試築記工方類地祇。二龍戲水。鱗角畢露。時四面皆大雨。獨不及工所。人鹹異之。

廣西左州模邨有巖淋。入巖二十步。即幽暗。中有野龍潛伏。邨婦欲見龍者。則盛飾入巖。唱土歌以動之。龍乃出。蟠邨婦懷中。良久乃去。士人遊觀。則龍伏不出。

蔥嶺。冬夏有雪。又有毒龍。若失其意。則吐毒風雨雪。飛沙礫石。遇此難者萬無一全。

北庭西北沙州有黑河。深可駕舟。其水往往氾濫。蕩室廬。壞禾稼。人多遠徙。開元中。南陽張嵩爲都護。召吏訊其事。雲黑河中有巨龍。嗜羔特犬彘。故漂浪騰水。望祀河滸。乃命致牢醴。布筵席。密以弓矢俟其側。及至河上。有龍長百尺。自波中躍出。俄然升岸。漸近漸縮。至於几筵。纔長數尺。嵩發一矢。衆矢並集。龍遂死焉。上壯其果斷。詔斷龍舌。函以賜嵩子孫。且承襲沙州刺史。

隆慶壬申。睢寧大雨。河溢。有五龍見雲中。雷火霹靂。鄉人言是日有龍爲蛛網所罣。不得脫。須臾。火龍焚其網。龍乃脫去。蛛死山中。絲網尚彌山谷。或截取爲馬鞭。

長阿含經雲。真龍十二種。始不爲金翅鳥所食。此鳥。頭尾相去。八千由旬。其目明利。有大勢力。投龍宮中。搏諸龍啖之。其說荒唐不可信。考南齊太子長懋與宗人西昌侯蕭鸞意好不協。謂竟陵王子艮曰。我意中殊不喜此人。當由其福薄故也。太子一日臥小殿中。夢見金翅鳥飛下。搏食小龍無數。後鸞顓政篡位。太子子孫無遺焉。鸞每先一夕焚香。嗚咽流涕。則次日諸王必有誅殺。大約煮藥以待最幼者。使保姆抱以入。此鳥乃變爲帝王。於族類中行此忍心事。忽而又嗚咽流涕。則心固未嘗死也。總之。自爲子孫計。忍而至此。要之。終不得免。冤冤報復。作業何所底止。豈乘除固然。然亦枉勢力矣。

天地間。水下注。氣上升。神龍出沒其間。爲之宣泄。皆有神焉。故所在龍池、潭、洞、穴。處處有之。有神龍則必有毒龍、怪龍。五臺山下有池約二畝餘。佛經雲。禁五百毒龍之所。禁之中必有所以生而養之法。若殺。便增出許多事來。

龍鳳名狀

鹿角、牛耳、駝首、鬼目、蛇項、蜃腹、魚鱗、虎掌、鷹爪。龍之狀也。鴻前、鹿?各後、蛇頸、魚尾、鸛顙、鴛腮、龍文、龜背、燕頷、雞喙。五色備舉。鳳之狀也。麕首、牛尾、狼頭、馬足、圜蹏、肉角。麟之狀也。有角爲虯龍。無角爲螭龍。有鱗爲蛟龍。有翼爲應龍。鳳之青。曰?曷。赤曰鶉。黃曰焉。白曰鷫。紫曰鷟。麟之青。曰聳孤。赤曰炎駒。白曰素冥。黑曰角端。黃曰麒麐。

龍之鱗。八十有一。鯉之鱗。三十有六。麟肉角而不觸。鳳肉喙而不啄。鱣骨脆。貘骨實。蛟骨青。鳳骨黑。龍珠在頷。鮫珠在皮。蛇之珠在口。魚之珠在目。蚌之珠在腹。鱉之珠在足。蟒目圓。蛟眉連。蜃鱗逆。腹鼻反。狼腸直。鷧喙曲。羱羊之角重於肉。斲水之舌長於喙。犀體兼五種肉。象體具十二少肉。或雲有百獸肉。

神龍所經。盆盎湧焉。海犀所涉。江河坼焉。麒麐之鬬。日月食焉。鯨魚之死。慧星出焉。狸牛之搏。海水沸焉。越睒殺犀。疾雷及焉。

豬龍

濮陽郡有續生者。身長七八尺。剪髮留二三寸。不着襌袴。破衫齊膝而已。每四月八日。市場戲處皆有續生。郡人張孝恭疑之。自在戲場對一續生。又遣奴子到諸處。凡戲場果皆有續生。天旱。續生入泥塗。偃展久之。必雨。土人謂之豬龍。夜中有人見北市電火。往視之。有一蟒蛇。身在電裏。至曉。見續生拂灰而出。後不知所之。

龜

趙清獻入蜀。攜一琴、一鶴、一龜。今人都言琴、鶴。不言龜。

廣東興寧縣金龜。見長丈餘。金光四射。泝河而上。所過田陂皆壞。其年。嘉靖辛丑歲。大稔。

龜首俯者靈。

蛇

有大蛇穴禹門下岩石中。常束尾崖樹顛。垂首於河。伺食魚、鱉之類。已而覆上入穴。如是者累年。一日。復下食於河。遂不即起。但尾束樹端。牢不可脫。每其身一上下。則樹爲起伏。如弓張弛狀。久之。樹枝披折。蛇墮水中。數日。蛇旋浮死水隈。竟不知蛇得水物。貪其腥羶。不捨而墮邪。蛇爲水之怪物所得。欲起不能。而墮也。是蛇負其險毒。稔其貪婪。以食於河。所恃以安者。尾束於樹耳。使樹不折。則其生死。猶未可知。惟樹折身墮。遂死於河。此殆天理。非偶然也。且使蛇得水物。貪其腥羶。不捨而死。固可爲怙強貪不知止之戒。使蛇爲水之怪物所得而死。亦可謂害物必報之戒。

餘家南潯東。去舍數百步。有舊窯。土人馮姓者得之。毀基。其中有蛇千餘。俱縱之去。大者數圍。長十丈。一角。往東行。未幾。馮一子暴死。

萬曆丙戌。建昌鄉民樵于山。逢一巨蛇。頭端一角。六足如雞距。見人不噬。亦不驚。民因呼羣往視。亦不敢傷。徐徐入深林去。華山記雲。蛇六足者。名曰肥(蟲遺)。見則千里之內大旱。戊子、己丑之災。其兆已先見之矣。

蔪蛇。一名褰鼻蛇。諸蛇鼻向下。獨此向上。龍頭虎口。黑質白花。背有二十四方勝。尾尖有一佛指甲。腹旁有念珠斑。剖之。置水中。則反尾滌其腹。長尺餘。

乳羅山縣南三十里。相傳一貨郎過此山。得青卵。置之箱內。脫殼爲蛇。馴畜稍大。復置之故處。名其蛇曰乳羅。其後截道。噬人甚厲。衆覓貨郎使禁之。貨郎着刃於地。叮嚀作念。蛇引頸自刎而死。

蛇一名曰蜀精。

毒食

嶺南人慣食蛇。雲其味肥美。萬曆間。南海有諸生數十人。聚學宮。見大蛇自梁間墜地。取烹之。將熟。忽報學憲至。未及餐而出。釜中溢汁流地。二犬進飲之。皆死竈旁。諸生歸。大駭。埋其肉階下。數日出一菌。甚嫩。學宮卒誤食之。亦斃。餘姚毛僉事患風疾。覓蘄蛇酒飲之。半月發腦疽。遂不起。晉中有人採菌於木。以爲天花菜也。獻之某侍御。食之盡一器。已入房臥。次日不啓門。役者倒門視之。僅有白骨在牀。肉盡爲水矣。因告令。索菌木下。得大蛇數圍。焚之。煙觸人鼻鹹斃。或曰。鱉與蛇同氣。凡三足、首無裙者、赤腹者、白目者、腹字者。皆蛇產。食之潰體。潮州有人取一巨鱔食之。腹裂而死。或曰。亦蛇化也。有韓姓者。園產一梨。如斗大。適諸客會飲。剖食之。盡死。一生獨不食。得免。使人掘梨下。四蛇盤焉。東海林姓者。園產大瓜。客二人過。食之。入口皆死。主掘瓜下。有蛇如柱。凡物異常者皆有毒。匪直異物。古人曰。厚味必臘毒。

山海經曰。從山上多三足鱉。左傳曰。三足鱉謂之能。不可食也。山溪間多有之。色赤。

腹蛇噬人。必落齒舌。虎豹食人。必缺耳角。自來獵戶見缺耳之虎。缺不過三人。則何如矣。不落不缺。越做越狠。

魚

葛原六。海門縣人。魁梧豪俠。以布衣詣闕下。獻鰳魚百尾。時國初法嚴。衆爲危之。則笑曰。爾不上食父母耶。君猶親也。庸何傷。及至。高皇帝大悅。問之曰。魚美何如。蒲伏前。頓首對曰。魚美。但臣未進。不敢嘗耳。又大悅。命大臣賜酒食。仍選一尾還之。曰。勞汝。勞汝。其後歲貢魚九十九尾。着爲令。

闔閭十年。有東夷人侵逼吳境。吳王大驚。令所司點軍。王乃宴會親行。平明出城十里頓軍。憩歇。今憩橋是也。王曰。進軍。所司奏。食時已至。令臨頓吳軍宴設之處。今臨頓是也。夷人聞王親征。不敢敵。收軍入海。據東洲沙上。吳亦入海逐之。據沙洲。相守一月。屬時風濤。糧不得度。王焚香禱天。言訖。東風大震。水上見金色逼海而來。遶吳王沙洲百匝。所司撈漉。得魚。食之美。三軍踊躍。夷人一魚不獲。遂獻寶物。送降款。吳王亦以禮報之。仍將魚腹、腸、肚。以醎水淹之。送與夷人。因號逐夷。夷亭之名昉此。吳王回軍會羣臣。思海中所食魚。問所餘何在。所司奏雲。並曝幹。吳王索之。其味美。因書美下着魚。是爲鯗字。今從鮓。非也。魚出海中。作金色。不知其名。吳王見腦中有骨如白石。號爲石首魚。

其魚似黃魚而稍大。本草。和蓴作羹。開胃益氣。加鹽。暴幹食之。名爲鯗。士人愛重以爲益人。雖產婦在蓐。亦可食。炙食之。主消瓜成水。初出水能鳴。夜視有光。頭中有石如碁子。又野鴨頭中有石。雲是此魚所化。

海魚以三四月間散子。羣擁而來。謂之黃魚。因其色也。漁人以筒側之。其聲如雷。初至者爲頭一水。勢洶且猛。不可捕。須讓過一水。方下網。簇起。潑以淡水。即定。舉之如山。不能盡。水族之利。無大於此者。蓋散子既有時。必近海多山。氣稍暖。可倚以育。若在溟浡中無所著。如何生得。此造化自然之奇。而或謂內水衝出。故魚至。未必然。

漢水中。鯿魚甚美。常禁人捕。以槎頭斷水。因謂之槎頭鯿。宋張敬兒爲刺史。齊高帝求此魚。敬兒作六櫓船。置魚而獻曰。奉槎頭縮項鯿一千八百頭。我郡有此魚。以碧浪湖灰色者爲上。蓋深潛土中。得氣厚。其它。形相似而色白。去之遠矣。

冰井魚

臥冰得魚。此王太保通神之孝。乃王梅溪大父病。思得鯽。方盛暑。不易致。子釣於井。得巨鱗。梅溪。年十一。親見。又奇矣。

神魚

金山神魚。每歲廟神誕日。有魚名黑隘。大者如山。羣引海族來朝。率午方退。

周平二年。十旬不雨。遣祭天神。俄而泉湧。金魚躍出。遂雨。

進鮓

湖廣進魚鮓。始於成化七年鎮守太監。其初止二千五百斤。十七年以後。增至三萬斤。用船十二隻。皆布政司進獻。弘治二年四月。始命內官造辦。如七年數。船止二隻。神廟三十年。以進鮓粗惡。奪布政使程正誼官。則又屬之有司。而數之加增。不必言矣。

雜物

有物如小龜。土色。雜灰土以居。蠕動而步速。好居柱礎下。或牆壁下。鑽軟土下入。畏雞食之。生育亦蕃。至冬時。穴地取驗之。始見。三時散居。不知食何物。人傳能食白蟻至盡。有李輔者。經撫州金溪。宿饒泉大姓郭氏堂中。地未潔。乃遣從者淨掃之。方設榻。主人再三戒。且告以前物形狀曰。吾家新創室屋。不意歲被白蟻傷食。樑棟內空。無如之何。有人教以往川中求此物寘於礎下灰土中。今數年來。白蟻皆盡。叩棟柱逢逢然。了無一蟻存。若令人掃地上。遇此物。幸爲保全。勿傷之。夫能食白蟻。必奇物也。亦蟲類。大不盈寸。塊然不動。能鑽土而出。名曰蟻虎。

餘祖月溪翁雲。蟋蟀瞿瞿叫。宣德皇帝要。蓋宣廟有此好。採之江南者。蘇太守況鍾被敕。索千個。不許違誤。此宣德九年七月事也。

沮洳之區。素多蚊蟁。五六月間。舟中蚊盛。不可宿。但每至高郵。望見泰山。則蚊悉自舟中飛出。無留影者。相傳呂祖有煉陽庵。在泰山之陽。或有僊氣驅之。故如此。蓋屢驗雲。

凡蜂聚人家者多不和。其採蜜者不與焉。王莽時。九江連率賈萌守郡不降。有飛蜂附萌車。爲漢兵所誅。晉陶侃表袁謙爲高涼太守。未至百餘里。浦中有蜂蔽日。下謙船。已而皆不利。近則南中黃侍郎。見第十二卷。

楊籧庵致政歸。一日。遊鎮江北□門。偶見羣蜂擁蜂王出遊。遇鷙鳥攫蜂王。殺之。羣蜂環守不去。數日俱死之。籧庵瘞焉。表其封曰義蜂冢。親作文祭之。未幾。有蜂十餘隊。約可數萬。繞公廳事。首皆內向。飛鳴良久始去。蓋蜂王之族。感而來謝也。

蝸蜒即今俗語所謂沿油也。一名托胎蟲。能制蜈蚣。

蝌蚪

紹興□□張公佐治擢金華守。去郡至一處。見蝌蚪無數。□□鳴噪。皆昂首若有訴。異之。下輿步視。□□□皆跳躑爲前導。至田間。三尸迭焉。公有力。手挈二屍起。其下一屍微動。湯灌之。逡巡間復活。曰。我商也。道見二人肩兩筐適市。皆蝌蚪也。意傷之。購以放生。二人復曰。此皆淺水。雖放。人必復獲。前有清淵。乃放生池也。我從之至此。不虞揮斧。遂被害。二僕隨後尚遠。有腰纏。必誘至此。並殺而奪金也。丞命急捕之。人金皆得。以屬其守石公崑玉。一訊皆吐實。抵死。腰纏歸商。張。閩人。石。楚人。皆有清名。石之子有恆。己未進士。自淳安調長興。蘇人請之調常熟。 【 父原蘇州太守。】 長興人又爭之。得止。

物理

麻敗酒。蟹敗漆。金得百勞之血則昏。鐵得鸊鵜之膏則瑩。石得鵲髓則化。銀得雉糞則枯。風生獸得葛蒲則死。鱉得莧則活。蜈蚣得蜘蛛溺則腐。鴟鴞得桑椹則醉。貓得薄荷則醉。虎得狗則醉。橘得糯則爛。芙蕖得油則敗。番蕉得鐵則茂。金得翡翠則粉。犀得人氣則破。人食礬石則死。蠶食之則不飢。魚食巴豆則死。鼠食之則肥。蘐草忘憂。合歡蠲忿。倉庚已妒。鵸餘?鳥治魘。槖非?巴治畏。金剛石遇羚羊角則碎。水怪遇犀則不隱。石皷遇桐材則鳴。龍漦遇煙煤則不散。

狼倒草以卜。虎坼地以筮。鸛禹步。鴷畫印。獺祭圓。豺祭方。蛇蟠向壬。鵲巢面歲。燕伏戊己。蝠伏庚申。虎奮衝破。倉庚知春分。伯勞知夏至。虔鵲知來。猩猩知往。狒狒自知死生。虎識字。角端知四夷之語。象知地之虛實。橐駝知泉脈之所在。魚伯識水旱之氣。蜉蝣曉潛泉之地。鵲知風之高下。獬廌知人之邪正。鷓鴣向日而飛。玄鱧向鬥以遊。兔恆向月而息。鵲髡於七夕。海扇見乎上已。鶡鴠羸於孟冬。短狐上弩於孟夏之朔。蜉蝣羣死於白露之朝。數丸之蟲。丸土三百而潮至。移風之雞。當潮至而輒鳴。烏鳳曉百蟲之音。反舌解百鳥之語。風狸遇風則行空。橐駝遇癘風則埋其鼻。豘將風則踊踊。鼉將雨則鳴。鷸將風則啼。商羊將雨則起舞。鳩暮嗚則雨。鴦朝鳴則風。蛤暈隨潮以數其文。獺肝隨月以生葉。

食品以鵝爲重。故祖制。御史不許食鵝。今東南大家以鵝乃發氣之物。俱斥不用。唐制御史不許食肉。

蟹入海。至春散子。即枯瘠死矣。

蚌無牝牡。爲雀鴿所化。故久者生珠。專一於陰也。

湧幢小品卷之三十二

陳三將軍

湖廣興國州。南接江西瑞昌縣。陳友諒襲其地。改爲路。封子陳三將軍守之。國初平漢。其遺孽改姓柯氏。與部曲談。吳、王、三家通居。興瑞連界之所。子孫蕃衍。跋扈不執。劫略佔奪。逋負錢糧。莫敢如何。都御史趙賢題請立爲興瑞裏。擇各姓子可教者教之。冥頑自如。又議立界首堡。以衛官統軍彈壓。狎視如嬰兒。嘗劫羅繼萬家極慘毒。又劫羅繼淳家。殺九人。反縛繼淳兄弟。獻瑞昌縣。謂爲陣獲強盜。請賞。

諭賊

伍驂。安福人。景泰中以御史往福建。時汀賊方熾。公單騎趨上杭。詢賊出沒。時俘賊婦女。械繫苦楚。悉縱之。一致仕教官。耄且病。不能從賊。獨家居。公選二老卒自隨。造其家。教官猝見公至。拜且泣曰。家屬皆爲賊驅。吾以病在此。奈何。公曰。若可召親戚來。吾諭之。因留宿。明日。自寨來者十數人。公諭以利害。仍給以帖。來歸者萬餘人。乘勢驅兵。破其強梗據寨者。鎮守內臣欲上其功。公恥之。力辭得免。還朝卒。

正統中。閩寇起。有老人言賊在尤溪山中欲降。宜遣人往。可撫而有。衆疑憚。莫敢往。惟儒士周鑄與千戶龔遂奇毅然請行。率數騎入深山中。可五六十里。至老人家。或言老人亦賊也。遂奇恐。欲起去。周不爲動。徐呼老人。諭以禍福。老人閤家叩頭謝亡有。且設草具。周飲食。意氣揚揚如平時。食竟。徐起就馬。抵巢穴。盡降其衆而還。是日遂奇食已。不能正匕箸。道謝曰。某生長行伍。身經戰者。亡慮十數。常自謂天下健兒。今日乃爲儒者服矣。蓋初發難時。凡不從賊者皆死。老人先從賊。屢敗。乃請降爾。又賊將張留孫。勇而健鬬。自茂七起事死。伯孫繼逆。尤倚仗之。周乃寓書留孫。告之逆順。許其自新。使諜佯若悞者。傳致之伯孫。伯孫果疑留孫。殺之。由是賊將人人自疑。棄伯孫來降。伯孫竟敗。被執。賊衆遂散。閩地悉平。

縣令討賊

鄱陽劉公祿以進士爲浙之平陽令。時礦賊殺吏僭號。重兵討之不克。公請卻兵。獨任其責。有士民葉光。家蓄死士。能制賊。公抵其家諭之。光感激用命。遂平之。有海寇十七艘將登岸。公親御之。挽弓命中。殪一人。又一矢。貫篙工手。賊駭遁去。而公初未嘗習射也。後終工部主事。子洵。南宮第二人。三甲第一。

流賊

成化二十一年。大盜席英先爲達官指揮使。犯法。避罪達舍。王永者亦殺人亡命。以驍勇善射。相結。行劫於固安、霸州諸處。從之者複數人。一日。忽騎馬露刃。白晝入京城。尋其仇。不得。去而愈肆。錦衣指揮陳璽令正千戶趙承章捕之。二人皆無謀。率衆遽往。旗校二人爲所殺。上怒。降承章爲副千戶。令璽等帶罪追捕。繼又降璽職。命指揮同知劉良代領其事。諭中外懸賞購捕。二賊欲走出關。不果。其黨漸獲。勢亦孤。乃遁去。久之不獲。後東廠太監羅祥緝知在河南。差千戶王英往跡之。二賊匿新鄉縣人唐慶、唐恕家。慶恕以報寧山衛指揮臧綸、知縣王素。合兵擒之。適隰川王遜火?翏亦遣校尉王彪至。苦鬬就擒。檻車械至。命廷鞫。上以其罪惡深重。非他盜比。磔於西市。張茂者。文安縣大盜也。家有高樓列屋。深牆窖室。招集亡命劉宸、 【 即劉六。】 劉寵、 【 即劉七。】 齊彥名、李隆、李銳、楊虎、朱千戶。皆其徒也。茂又納賂。交通豹房諸近侍。太監張忠者。號北墳張。居與茂邇。茂結之爲兄。因得徧賂馬永成、於經、谷大用輩。遂出入禁中。嘗侍上愛蹵。倚是益無忌憚。庚午春夏間。河間參將袁彪數敗茂及諸賊。茂窘。乃求救於忠。忠置酒私第。招彪與茂東西坐。舉酒屬彪。字茂曰。此彥實吾弟也。爾今後好相看。無相阨。又舉酒屬茂曰。袁參將今日與爾有一面之好。爾今後無寇河間。彪畏忠。不敢誰何。既而都御史寧杲欲擒賊立功。有巡捕主簿李姓者。承杲意。僞作彈琵琶優人。入茂家。具知鄉道。杲率驍勇者數十人。乘其不備。入擒之。斧斫茂股。車載以歸。餘賊相率至京。謀出首逭罪。忠與永成爲之請於上。且曰。必獻銀一萬。乃赦之。寵宸計無所出。潛令楊虎劫近境。冀以足所獻。會虎焚官署。寵宸知事敗。乃四散逃去。其徒日多。參將桑玉又受其賂。不肯盡力以攻。嘗相遇於文安村中。寵宸匿民家樓上。欲自剄。玉故緩之。有頃。齊彥名持大刀。脅官軍。敗衂者數十人。至樓下。彥名曰。呼。諸敗軍皆呼。彥名曰。救至矣。無恐也。寵宸遂彎弓注矢以出。射殪數人。玉大敗引還。時辛未六月也。及都御史馬中錫奉命討之。中錫家在故城。懼賊殘其墳墓。乃爲招撫之計。嘗與賊會餘手桑園。時已有詔旨。劉大等不赦。又懸賞格。募能擒斬者。即與中錫酒云云。宸曰。無多言。吾已知朝廷不赦我輩矣。中錫曰。無之。宸乃出詔旨於袖中。拂衣挺刃而去。凡京師動靜。悉先知之。以貂璫爲之奧主也。自是數盜橫行中原。殺人滿野。村市爲墟。久之方平。喪亂之慘。乃百十年所未有者。

蔣恭靖按畿內時。劉六自山東敗後。潛歸治垣屋。將謀自脫。公與巡撫李舫齋議招撫。遣固安典史諭降。劉六聞言。羅拜典史。令其姊自首乞命。遂連疏其事。乞赦不報。會壩上賊劫團營軍器。太監張永疑爲劉。發軍圍其家。敵殺指揮。官軍圍解。與鄉里慟哭別去。禍遂半天下矣。六。初匿天津王長治指揮家。追捕甚急。王故錢寧腹心。告急於錢。遂遷舫齋。爲兵部侍郎蔣亦得代去。劉始出神。不可制。今人能說劉六事。而蔣公在事。初未之及。

正德七年。磔反賊趙鐩等於市。鐩。即趙風子。少爲文安諸生。每大言自負。楊虎、劉惠等作亂。鐩與其弟鐇鎬以五百人從之於河間。虎死。立惠爲首。惠即劉三也。僭號奉天征討大元帥。鐩改名懷忠。稱副元帥。有陳翰者從。常計劃。稱侍謀長史。又僞授其黨。以都督指揮等官。分爲二十八營。統衆至十三萬。分掠州縣。鐩說惠。盡返虎所爲。禁焚掠屠戮。嘗附奏言羣奸在朝。濁亂海內。以古所聞。未有不亡者。請梟羣奸首以謝天下。然後斬臣首以謝羣奸。屢攻南陽不克。獲舞陽僧德靜者。詐指爲唐王宮人所生。置諸營中。欲資以爲名號。又攻泌陽。欲執焦芳戮之。芳走匿。乃毀其居。掘其先墓而去。鐩每嘆曰。恨不得爲天下誅此賊。及兵敗。鐩、翰、與前後所獲賈勉兒、龐文宣、郭漢、宋祿、孫玉、朱倉、孫隆、張富、李隆、孫虎等共三十七人。傳詣闕下。詔皆處死。剝爲魁者六人皮。法司奏祖訓有禁。上不聽。尋以皮製鞍革?登。上每騎乘出入。

劉六等攻河南。西平知縣王佐使義民賈得山督城中兵御之。得山驍勇。戰三日夜。殺賊數百人。城陷。得山與佐俱沒於賊。一門遇害者三十七人。嘉靖二十四年有司上其事。贈本縣主簿。仍從祀王佐祠。

劉六過趙州。有炊兒年十八九歲。與母妹同居。賊三人至其家。欲犯其妹。炊兒怒。乘不備。提刀盡殺之。

振武兵變

嘉靖中。倭寇起。南京募兵三千營曰振武。三十九年庚申正月二十五日。殺侍郎黃懋官。懋官。福建晉江人。鄉舉時。夢千餘人持梃相向。官府尹以嚴辯稱。改前官。署中多聚蜂。結巢甚盛。謂爲吉徵。變之前數日。遍體皆粟。寫十神牌祈禳。無故自焚。家人見一緋袍者坐堂上。懋官至。徐徐引去。曰。是我家先人也。卒不察是何祥。既以苛刻失衆心。有數十卒哄於院門。親戚多請自便。不聽。然內懼。出其眷屬匿撫臺署中。而密以帖邀內廠何綬、督府徐鵬舉、李廷竹、大司馬張放?金、少司馬李遂、至。懋官出迎。諸卒隨入。懋官以金帛布地。餌之。不退。益大集。綬等惶恐。將往估計廳。俟變。而懋官自後踰垣。體魁壯不能上。一家僮自下推之。仆地。氣息僅屬。抵一民家羅姓者。口出語。不可辨。但曰馬石渚、方員外、誤我。馬爲前尚書坤。方則名攸躋。贊其事者。第中劫掠一空。械其故妻之柩。跡懋官。得其處。時綬、鵬舉等亦至。懋官牽鵬舉衣。呼諸卒爲爺。曰。發廩。發廩。鵬舉稍諭止之。罵曰。草包何爲。張放(□金)呼曰。幸爲我貰懋官。不聽。數卒翻屋上木。飛瓦及鵬舉冠。乃各棄去。曰。力不能保公矣。然猶抱鵬舉足。不肯舍。一侍者手撥之。乃脫。卒持梃亂下。其家僮臥腹上。受捶無數。面決眼突。梃及懋官身。一卒持銃擊腦後。垂死。拽至大中橋。以繩裸懸坊上。紐不作結。每一懸輒擲下。初猶作呻吟聲。數擲。絕矣。劉世延後贖其屍。殯而歸之。

鄖陽兵變

萬曆十五年。李見羅材撫鄖陽。改參將公署爲書院。十月初二起工。是日。參將方印已解任去。米萬春繼之。會於離城六十里之遠河鋪。方有忿言。致激軍士默林、王所、熊伯萬、何繼。持傳牌令旗與杜鶴等。鼓譟而入。毀學牌。搶掠。圍逼軍門。凡諸不便事宜文卷。逼取軍門外燒燬。又勒餉銀四千二百兩充賞。次日。米尚次城外十里。李飛柬速之。又次日。米入城。鼓吹銃炮。過軍門履任。釋戎服晉見。仍勒上疏。歸罪道府生員。疏必經米驗過。追改者再。仍收城門鎖鑰。李隱忍從之。複閱操行賞。哨官楊世華雲。乘此冒賞。近於劫庫。米佯怒而心是之。即諷軍士。告加月糧。舊折三分。增至四分。適副使丁惟寧入城。一見米。即雲。各官兵將擁汝爲主帥。米大怒。擁衆喧亂。守備王鳴鶴仗劍大喝曰。殺副使是反。誰敢誰敢。丁僅得免。李避走襄樊。裴淡泉應章代之。好言慰米。仍杖殺默林、王所。事得定。而訛言傳數年不息。

黃梅盜

萬曆十六年三月。黃梅賊首梅堂、詹三漢、劉汝國、〔一曰劉少溪〕餘孟新、四人創首。凡七十餘人。擁入蔡永季家搶掠。事聞撫按。蘄州守徐希明慮左右皆盜黨。致居民能幹曰潘案者。託以擒盜。案設計。與吏目蕭芬。於宿松縣古車嶺擒堂父子。並獲劉汝國之妻。具知各盜蹤跡。次年正月。燒停前驛。往來長溪。由二郎河等處。又往玉樹觀朱元三家。殺入。開倉放谷。復劫宿松廖佳賢家。近二百人。楚撫約南操江合兵剿之。都司周弘謨進兵至竹麻尖。戰敗。州判陳策死之。於是集兵。分路並進。賊焚營而逃。獲陳策屍。身中二鎗。踰旬餘。面如生。太湖縣鄉兵張惟忠生擒餘孟新及劉汝國。餘黨悉平。

哱賊先兆

哱拜未反前一年。有雀集拜之左肩。旋右繞者三匝。凌雲而翔。拜喜曰。煙霄遐舉。此其徵乎。及寧夏軍亂。衆欲推拜父子。拜因其日乃先歲雀翔之日也。遂從之。據域稱王。抗官軍。未幾敗滅。凡自來帝王。真正成事者。必有奇應。草竊者。亦必有異。如吳曦所見。乃天奪其魄而送之死也。

盜儆訛傳

嘉靖末。倭虜交儆。中原皆震。又加以水旱。各處盜賊蜂起。河南人訛傳倭至。鳳泗又言開封府沒於黃河。於是林慮縣有賊。聚且數千。睢州亦有賊百餘。突犯南關。比知前言非實。乃始解散。當時景象如此。危矣。危矣。

妖人物

宋紹熙時。河南邳徐間多妖民惑衆。而陳靖寶者爲之魁。虜立賞格捕之。下邳樵夫蔡五采薪於野。衣食不給。嘆於道曰。使我捉得陳靖寶。便有官。有錢。逢一白衣人荷擔。上系葦蓆。從後呼曰。我識陳靖寶。恨獨力。不能勝是。蔡大驚。釋擔以問。白衣取葦蓆鋪於破廟之側。促坐共議。斯須顧蔡。厲聲一喝。蔡爲席捲起。騰入雲霄。遡空而飛。直去八百里。墮於益都府庭下。府帥震駭。謂爲巨妖。命武士執縛。荷械獄犴。窮訊所由。蔡不知置辭。而靖寶竟亡命。疑白衣者是其人云。

韓佽在桂州時。有妖賊封盈。能爲數里霧。嘗行野外。見黃蛺蝶數十。因逐之。至一大樹下。忽滅。掘之。得石函書數卷。遂成左道。百姓歸之如市。乃聲言某日將收桂州。有紫氣者。我必勝。至朝。果紫氣如匹帛。自山亙於州城。白氣直衝之。紫氣遂散。天忽大霧。至午稍霽。州宅諸樹滴下小銅佛。大如麥。不可勝數。是年韓卒。

唐元和三年。黨超元隱居華山羅敷水南。冬夜有一女子來。容色絕代。謂超元曰。妾。南冢妖狐也。學道多年。遂成仙業。今者。業滿願足。須從凡例。祈君活之耳。超元唯唯。又曰。妾命。後日當死於伍坊箭下。來晚。獵徒過者。宜備酒食待之。彼必問所欲。即雲親愛有疾。思一獵狐。因出束素與黨。曰。得妾之屍。請夜送舊穴。乃拜泣而去。至明。鬻束素。以市酒食。爲待賓之具。其夕。果有伍坊獵騎十人來求宿。遂厚遇之。十人問所欲。超元如前云云。乃許諾而去。南行百餘步。有狐穴走遶大冢。走作園圍之。一箭而斃。持與超元。超元奉之五素。既去。超元洗其血。臥於寢牀。覆以衣衾。至夜分。潛送穴中。以土封之。後七日。女子復來泣謝。因致藥金五十斤。再拜而去。且曰。金烏未分。青雲出冢上。妾去之候也。超元明晨專視如前云云。後胡客酬金價每兩四十緡。

會稽有物方長。如一尺牘。飛空中。映日作金色。數鷹遷遶之。時繫獄者名劉朝忠。見之。祝曰。如祥也。則墮此。已而漸近。果墮獄中。則吳之草蓆也。禁卒持白於官。知縣古文炳命祝禳之。

汪直立西廠之日。妖狐出見。朝房傾倒。貽七林之禍甚烈。後雖廢逐南京。至弘治十四年尚存。營謀複用。孝宗憐而許之。與王越同召。噫。惡根之難斷如此。

成化中。山西崞縣民王良學佛法於彌陀寺僧李金華。見人輒爲好言勸諭之。忻州民李鉞聞而悅之。願爲弟子。所談皆虛幻事。從之者至數百人。遂謀不軌。相與言曰。吾佛法既爲人信服。由是而取天下。亦不難。但邊兵密邇。慮或相撓阻。若遇韃虜通謀。令其犯邊。因與宮軍出御。乘間而起。事可濟也。於是良與鉞撰妖言數十篇。謂皆夢中佛所授者。衆皆跪拜爭觀。良言。干戈炒。不得水。不得了。有一人解曰。水居北方。韃虜是也。必韃虜犯邊。方能了事。良即撰表。欲上迤北小王子。請犯邊。當爲內應。令何志海等四人馳馬負表。具旗號器械以行。至朔州胡浪莊。失道。爲守墩者所獲。良等知事敗。即集衆。欲攻崞縣。適巡撫翟瑄等遣兵剿捕。良等率五百人奔定襄縣洪泉寨山間。嘯聚剽掠。州縣官招撫之不服。乃督民兵入山攻之。會大霧。賊不爲備。兵至。倉卒不能敵。皆奔竄。獲良於五峯山。搜各山。獲百二十三人及妖書、器械、衣服、馬匹、頗多。瑄會太監劉政及參將王升、御史吳裕等遣人械良等五十四人至京師。命法司會官廷鞫。得其情。悉斬之。瑄、政等各賜敕獎勵。於是左都李秉等奏。錦衣衛鎮撫司累聞妖言罪人所造妖書圖本。舉皆妄誕不經之言。小民無知。往往被其幻惑。乞備錄其妖書各目。榜示天下。使鄉民鹹知此等書籍決無證驗。傳習者必有刑誅。不至再犯。奏可。其書有番天揭地搜神紀經、金龍八寶混天機神經、安天定世繡瑩關、九龍戰江神圖、天宮知賢變遷神圖經、鎮天降妖鐵板達、通天混海圖、定天定國水晶珠經、金鎖洪陽大策、金鋒都天玉鏡、六甲明天、九關夜海金船經、九關七遼纂天經、八寶擎天白玉柱、夫子金地歷、劉太保泄漏天機伍公經、奪天冊、收門纂經、佛手記、三煞截鬼經、金鎖攔天記、緊關周天烈火圖、玉盆經、換天圖、飛歷神工、九轉玉甕金燈記、天形圖、天髓靈經、定世混天神珠、通玄濟世鴛鴦經、錦珊瑚、通天立世滾雲裘、銀城論、顯明歷、金璋紫綬經、玉賢鏡、四門記、收燕破國經、通天無價錦包袱、三聖爭功聚寶經、金歷地經、奪天策、海底金經、九曜飛光歷、土傘金華蓋水鑑書、照賢金靈鏡經、珠砂符式坐壇記、普濟定天經、周天烈火圖、六甲天書、三災救苦經、輪經、智鎖天關書、惑天迷化經、變化經、鎮國定三世陽曆、玄元寶玉、鏡傘錦華蓋、換海圖、轉天圖、推背書、九曜飛天曆、彌勒頌、通天玩海珠、照天鏡、玄天寶鏡經、上天梯等經、龍女引道經、穿珠偈、天形圖、應劫經、天圖形、首妙經、玉賢鏡、透天關、盡天曆、玄娘聖母親書、太上玄元寶鏡、降妖斷怪伍家經、金光妙品、奪日金燈、紅塵三略、照天鏡、九關番天揭地神圖、金鋒都天玉鏡、玉樹金蟬經、玄娘聖母經、七返無價紫金船、銀城圖樣、龍鳳勘合。

李子龍。本姓侯。名得權。保定易州民。幼名立柱。見爲狼山廣壽寺僧。更名明果。稍長。遊方。至河南少林寺。遇術士江朝。推其命。後當極貴。又遇道人田道真。傳與妖書。有云陝西長安縣曲江村金盆李家。有母孕十四月。生男名子龍。有紅光滿室。白蛇盤繞之異。得權得其說。遂更名子龍。蓄髮。往來真定間。交結不逞之徒。又有術士黑山者推其命。若遇猴雞鳳凰交之語。得權以與朝所言符。信之。又遇道士方守真者引至京。寓軍匠楊道仙家先是道仙有僞朝章勘合並勾籌符印。散與內使鮑石、崔宏、長隨鄭忠、王鑑、常浩。左少監宋亮、右副使穆敬。得權乃得夤緣出入內府。石、忠、等皆爲所誑。敬信之。時引至萬歲山觀望。羽林衛百戶朱廣素與石、忠、相識。密言其事。廣遂同小旗王原訪得權。稱有貴相。乃傳於亮等。日久情稔往還。各遺以鞍馬、服用等物。石嘗報織染局內官韋寒設饌。每得入內府。石、忠、稱爲上師。北面拜。得權不爲禮。勢日張大。爲錦衣官校所發。執得權等下獄。將送都察院。出衛門。忽報曰。韋寒死矣。鞫實。得權及道仙、廣、石、皆伏誅。餘黨俱發充軍。已而都給事中雷澤等言得權、鮑石、等內外交通。陰謀不軌。醞釀禍亂。死有餘辜。乃止將得權等五名處死。餘黨王原等九名俱獲宥免。刑罰太縱。恐無以謝神人之怒。彰朝廷之法。乞追究。悉誅之。上以事既行。不聽。兵部言錦衣官校孫賢等俱都指揮。袁彬提督能捕獲妖賊。例應升賞。詔命升彬俸一級。賞白銀十兩。綵緞二表。襄、賢、等各升一級。同時有陳廣平。山東濟寧州民。假以黃冠私習兵法。遍歷秦、汴、楚、蜀間。僞爲星象。陳圖惑人。交結不逞之徒。潛謀不軌。至南京。爲都督府都事卜馬翊誘獲之。執至京。下都察院獄。鞫之。恐有隱匿。奏請差官勘實。上命太監汪直、錦衣指揮陳璽、南京守備內外官、拘事幹證佐者械至京。並鞫得其奸惡罪狀。坐死。以上皆成化年間事也。時方士業已用事。故妖書盛行。

成化十七年。有妖見於晉府寧河王宮中。或爲神像。或爲王侯。需索酒食。時時舉火將焚宮。羅拜求請。妖叱嗟甚震。且曰還我故地。至明年冬夜。火大發。居第、冠服、器用、皆燼。妖亦隨絕。

王滿堂者。霸州民王智女。美豔。正德初。嘗與選入內。既而罷歸。恥不肯適人。數感夢。謂必有萬興者來聘。乃許。其人貴不可言。一遊僧出入智家。知其夢。間以語人。道士段鋹挾妖術。因潛易姓名。且賂僧。使謂智曰。爾家明日當有大貴人至。明日。鋹至。問其姓名。與夢協。智家歡呼羅拜之。即妻以滿堂。鋹乃出妖書。轉相煽惑。鄉民神其夢。從之者日益衆。鋹恐事覺。攜滿堂逃山東。嶧蟬縣儒生潘依道、孫爵、策杖從之。時稱臣主。鋹遂僭號。改元大順平定。往來牛蘭、神仙、二山。久之。鋹爲新城人所獲。並得其妖書。撫按官以聞。詔釋其誘從者。鋹及依道、爵、皆斬於市。滿堂有中旨。特令全之。乃送浣衣局。尋入侍豹房。上晏駕。始復出雲。

嘉靖初年。幹州有狂人樊仲者。多貲而誕。方士集其門。諛曰當大貴。於是傳播遠近。集無賴子。部署。又以照水法惑之。陰相結者近萬人。乙酉秋。寇幹明。遠近震動。立營鐵爐庵。候諸部併發。不至。蓋皆爲麟縣及土人所擒而逸者。又二日。於敖等兵至。悉縛斬之。

妖僧行果者術能使人出神而成仙。郎中劉景寅、某員外、吳維新鼎、信之。其法扃室。守以童子。景寅得所指授。眩甚。有盈寸小人自口出。歌如蠅聲。語劉曰。吾君之元神也。童子見而駭呼。小人忽亡。劉遂僵仆。悸病而卒。維新故折足。行之。亦眩。忽絕叫。八仙至矣。起。步趨若不跛者。俄聞空中語曰。將採鳳膏龍髓續爾筋。時家中百怪朋作。犬登竈嗥。兒反接啼。會行果至。維新罵曰。汝刳左氏二稚爲幻。將訴殺汝矣。果驚走。維新亦病悸。未幾卒。兩家亦日衰。

嘉靖十七年。昌平州古佛寺僧田園造妖言惑衆。入京師千戶陳贇家。僞授贇安國公。殺其庶祖母劉善秀。及欲舉首人曾廣似滅口。東廠捕獲。並贅俱伏誅。仍命行保甲法。榜諭中外禁止。

四十三年。京中白蓮教有逆謀。其黨執僞告身二卷。省糧藥一包。首之。首揆徐存齋聞之兵部楊虞坡。以兵往。北人皆奉此教。傳有飛刀、飛鎗之法。無敢前者。徐之家人與原首人。挺身往。乃就縛。

四十五年。馬道人爲妖。遠近大哄。各戶多懸齕(齒其)齷(齒至)四字似壓之。三四月方息。

萬曆庚辰年。餘館於沈氏阡步之墅。薄暮。覺五里外洶洶人聲。如捕賊者。稍冥。聲益近而厲。如數千人水戰狀。大呼擊撞。主人懼。以小舟遁去。餘步牆外。火光四合。焰在樹端。與人聲震動天地。漸漸近在隔河。而墅之左右竟不能逼。餘心知妖術。不爲動。夜半方熄。次日歸家。知潯中亦爾。蓋廣袤且百里矣。此妖術所爲。捕兵遇一舟。有人方剪紙人馬。僅寸許。擒送官治之。後不復作。

雷峯塔相傳鎮青魚、白蛇之妖。嘉靖時。塔煙搏羊角而上。便謂兩妖吐毒。迫視之。聚虻耳。隆慶庚午孟夏。流福溝甃石忽動。抉起。見鱉如大車輪。紅白色。龜頭而三尾。作馬鳴。屠者舉懸肉鉤曳投市魚筩中。擊之。鋸牙齧人。市衆聚觀竟日。惡妨其業。磔焉。胡孝廉文憲竹園在金沙灘門東。有三足蟾。氣沖人輒死。一日。園丁報蟾出。從牖窺之。皁色如覆釜。張口如丹漆盤盂。紅光盈尺。金目爍爍。與龍舌嘴曳煉之猴。滿覺衖遮道之蟒。並蟾爲三害。地不知何故多蟾。其伏井廁者。中其氣立死。膚色如蠟。有方士捕得蟾。如三十盎。籠之月下。吐光接月。一日。忽穢氣不可近。倏失之。巫迎邑神周宣靈王。必先見翠蟾三足如芝。每躍入神袍袖而沒。或曰。此月路也。

黃鶴褸雄峙武昌。萬曆丁酉。一日。無故自火。延燒千家。黃鶴之磯。民淘眢井者。一人入不出。一人繼之曰。如有他虞。我撼繩鈴。急上我。其人入。見前人死。傍有大穴。有火光。俄一人。冠方山冠。着絳袍。持刃來逐之。其人大呼撼鈴。起。駭幾死。蘇。爲人言如是。聞之監司。欲夷其井。一夜自滿。有狐從漢陽門入。陰雨作人哭。尋之無有。民間見龜、蛇、大鬬。後龜、蛇、俱死。自此以後。水旱饑饉相仍逾年。稅使至。破壞全楚。如虎傅翼。擇人而食。爲捶死及逼死者不可計。其後民殺其黨與幾千人。明年諸宗攫金之變起。殺一大臣。王子伏斧鑕者數人。

潮州城西有湖山。上多怪石。民歲罹患。宣德間。知府王源命除之。至下。果獲石骷髏。復掘丈餘。又得石刻迴風二字。先是郡有挽回淳風之謠。今果應之。源字啓澤。福建龍溪人。進士。

揚州掘港場。沙中露一船桅。幾二丈許。相傳爲大業中徵遼所遺。每陰雨。輒聞其下有鼓吹聲。萬曆丁酉守備翟紹先命軍士發之。鍤幾及船。驟雨如注。旋爲土塞。已再發。又再塞。翟懼而止。近爲雷擊其桅粉碎。鼓吹聲亦漸稀。又李新泰有莊在立發河。近歲莊戶浚河。深三尺許。得一船。艙甚大。隨掘隨陷入土。船形制特異。其長未可竟也。衆共駭異。下土實之。不復敢窺。

江西人最喜溺女。民有連生四女者。皆溺之。瘞於寢室。最後溺一女。瘞已月餘。忽見女手出地上。疑爲貓犬所發。以土覆之。次日。兩手皆見。又深瘞之。次日。兩手兩足皆見。乃怪而焚焉。近丙辰冬。龍游河南民婦有產得巨蛇者。蟠踞屋棟。一晝夜。猶連聲呼媽媽索乳。徑投母懷。母驚而殞。蛇亦自斃。旁人訊之。則此婦先產七女。皆溺死。巨蛇之報。宜其及己。

假番物

成化中。京城外有軍民葉玘、靳鸞等。與番僧謀發人墓。取髑髏及頂骨。爲葛巴刺椀。並數珠。假以爲西番所產。競市之。獻中官曰轉世妙法。得利甚厚。前後所發墓無算。至是緝事者聞於朝。番僧皆遁去。獲玘等送刑部鞫治。得其黨。俱坐罪如律。上曰。律載發墓。其罪皆死。況此輩取人髑髏。市於左道以邀厚利。其視支解之罪。相去幾何。宜即誅之。錦衣衛仍嚴加緝捕。

丐販

弘治中。山陝人孫騰霄等三十人。三五爲羣。道遇丐者。以衣食誘之爲傭。隨其所至。令守舍。給炊爨。騰霄等遊行市間。視有富商巨家。輒持貨與之貿易。論直高卑。則以言激其怒。相毆罵。隨號咷而去。夜則殺丐者。舁至其門。羣哭之。揚言欲訟於官。其人懼。出財物求解。乃復舁去。焚之。名曰販苦惱子。前後殺數十人。事聞。上曰。人命至重。此曹乃以爲貨殖。奸巧橫出。所殺者至數十人。罪難輕貸。其爲首者凌遲處死。爲從者斬。並梟首示衆。仍榜諭天下知之。

近日浙西丐子密爲羣。散各處。抱人幼女逸去。剔其眼。令行乞於市。日責錢若干。夜則行淫。積財甚富。事發捕治。有一人利而居間。衆大哄。丐者適械過市。衆捶殺之。乃散。

長至警報

萬曆丙午冬。餘爲南司業。長至。當詣孝陵上香。將出門。兵部忽傳城外有反賊萬餘人乘上陵。殺諸司官。據城僭號。已閉九門毋得出。闔城洶懼。餘往聚寶門。報謁所親。從者皆無人色。往返三十里。並不見街市一人。次日雲已擒得四十九人。付應天獄矣。爲首者劉天敘。斷指挑膝筋。內外守備會鞫。儗磔者七人。餘皆斬。奏聞。一得旨。不時取決。是時句容道上行人。長江中行舟。絕且三日矣。細訪之。天敘。鳳陽人。與其黨三人。抬一小佛像。歷各鄉村。募緣得少錢、米。若鞋、線之類。至南京。妄言有法術。能畫地地陷。指天天開。且知人三生事。有納錢者。來生爲指揮等官。一婦人哭於陌上。呼而視之。曰。來生當爲后妃。遂攜與俱去。行淫。如是而已。衛軍某者頗黠。欲誘而取之。禮爲師。請試其術。不可。固請。則曰。宜齋戒擇日。方可。如是者數四。軍逼之愈甚。計窮。乃謬曰。南中有奇變。天地昏黑者四十九日。此際大亂。相殺且盡。各宜躲過。何暇試法。蓋藉此將乘間逸去也。軍得其情。即告之操江豐城侯李某。李遣人告之內守備太監邢隆、外守備撫寧侯朱某、尚書參贊孫某。俱會守備府。既內懼。且色動。並告者執之。攘以爲功。豐城侯忿甚來爭。拒不納。更閟跡。張大其事。陳兵出入。謂俄頃間發覺。定此大難。封侯不足道。其實天敘等數人。皆庸流下賤。餘四十人則南都菜傭踏麪人也。漸有覺者。藉藉偶語。時丁敬宇方爲操江都御史兼掌刑部大理事。知其詳。既得旨。下法司。則丁爲政。守備參贊盛氣來言。謀逆大夥不可縱。丁素和煦。衆恐有所怵。不能堅持。而丁更以婉行之。曰某不才。事既在我。輕重禍福獨當之。不以累諸公。諸公且毋動。某不難屈膝以謝。皆愕不能對。而軍士乘機脅詐者無算。訴者近千人。悉緘其詞。致之參贊。乃改儗磔一人。斬一人。餘悉充戍。時天敘已死。如法梟示。而故事。戍者必立枷。時方黴雨。枷大中橋。不一夕。已有死者。沙壅其屍。俟滿日方埋。丁聞亟往視。召錦衣衛兵馬官語曰。如此十日必盡死。

朝廷開以生。而我輩乃欲死之。且以骨戍乎。以鬼戍乎。天日在上。鬼神難欺。此等事必殃及子孫。亟搭席蓋。坐以蒲團。湯沐飲食之。四十七人者皆得免。時餘已轉諭德。自家北上。抵滁告歸。密過南中。宿舊署。親得其事。私記如此。

方士

憲宗信用方士李孜省等。世宗信方士陶典真等。故一時妖黨最盛。所在見告。並宮禁。中亦不得安靜。說者謂方士能役鬼。並挾五雷法。取信人主。且惑人耳目也。一時氣運如此。英明之主。且落其中。傾府庫甘爲之役。何況其它。因思我太祖信佛。歸併寺院。雖徵各僧。建醮追薦。而終不溺其說。別爲崇重。文皇亦如之。惟待法王稍過。然旋即送歸。撤其殿。而於道教。惟太和山一役。則因嘿佑之功。竭兩朝物力表其巔。至今奔走四海。似是天開地闢。大聖人因而成之。有莫知其然而然者。至我神宗皇帝。與兩皇太后。各於城外建寺頌經。督以內臣。又開經廠頒賜諸名山。殆遍。遣去僧人。使人俱另給路費。不由驛遞達。和尚駐城外三年。雖御札親問。答有御汗一點。萬世津樑之語。然終不大加賞賜。又百計欲開戒壇。中貴人日夕慫慂。竟不許。而所謂張真人者。其術益衰。入朝建醮。只了進香故事。獨持大柄。享國長久。聖謨淵遠矣。

僧道之妖

家居以來。惟平日父老相識者來扣。始一見。餘無至者。至亦不見。僧道亦如之。然此輩浸淫日盛。蹤跡詭祕。只據所聞僧某。來自江北。領其徒二十餘人。所至傾動。自縉紳以下。無不納交。即富翁素稱慳吝者。亦迎至其家。爲之供養。資贈甚厚。僧有閉關一二年者。亦潛出謁見。凡見者。勿論男女大小。皆有所獻。多者始得其解頤一言。執筆作數字。餘頷之而已。凡收數千金歸。此僧妖也。一道士來自江西。同裏某生。母子俱病。邀之再三始至。博衣大帶。亦領二十餘徒。至門傳呼。禹步而入。入即危坐。茶至含而四噀。顧盼若有所見。若有所指揮。張筵甚盛。次日延入。令病人東首臥。仗劍選數處。下橛加釘。議建醮四十九日。索千金爲謝。其家疑懼而止。此道妖也。

妖黨

近年妖徒。以餘所見。庚子年。有徐州趙古元一事。餘同年郭一陽光復。以參政飭兵。請於總督。調淮營三千。虞變。總督則餘師劉晉川先生東星也。調凡四十日。深以爲非。郭閉門求歸。而撤軍之牌遽下。餘典閩試還京。適在署中。郭見牌。恚甚。問計。餘曰。將隱忍守此官乎。抑權宜稍全憲臣體貌也。總之。一去。要去得有些氣概耳。郭曰。爲我籌之。曰。非徒籌之。且將爲君斷之。命停牌毋發。亟出視事。諭將士已申文撤軍。束裝待命。至第三日。郭曰。時久且奈何。餘曰。未也。至第四日之夕。餘曰。可矣。下令。明日具威儀巡城。各廟拈香告慶。抵戲馬臺燕賞。方始懸牌。上下帖然。餘至濟寧。劉師已知狀。迎問曰。子乃爲郭參政軍師耶。總督牌可擅停。且抹改日子否。餘曰。事有之。郭參政初欲擊碎此牌。掛冠單騎出城去。幸門生勸解乃得止。且此等舉動。吾師實性急失體。寧本道請兵。已許已行。且久駐而不使之請撤。徑自下牌者乎。上下不和。生出是非。如何幹事。師喜。且拊曰。子可謂秀才進步者矣。郭亦竟解官歸。後起原秩爲左轄。改撫遼東。勞瘁沒於任。可惜。至癸卯妖書事發。若從歸德之言。星星之火。勺水可滅。乃震驚宮府。擾動朝野。以一無賴子□生光償抵。真是可笑。此際月月報內庫進奉之銀。時時允內臣參劾之奏。宗室殺巡撫。刑戮於湯沐之鄉。宰相被惡聲。趕逐於端門之下。大水幾壓都城。大計幾於留用。則祟乃移之朝廷矣。然猶曰。乾綱獨攬。未盡下移也。丙辰以後。一切縱橫。都不忍言。而祟乃自上及下。自大及小。適移于山林。然則今之在左蠢動。以妖變告者。誰實積之貽之也。古云。妖由人興。此語到今。其根最遠。其禍最大、最烈。若人心上妖孽不除。反使之弄脣舌。逞戈矛。而欲禁其末流。必不可得。

吳建

甌寧吳建之亂。初亦以幻術誘衆。妄言世界將亂。令人照水。現出富貴冠服動其心。人皆信之。久之。徒衆益多。遂欲於謝屯舉事。施甌兩秀才發之。建寧道行府捕焉。或爲之請曰。此齋徒耳。何能爲。遂釋不問。建乃益聚衆。恨兩生。欲殺之。兩生逃之順昌。則跡之順昌。順昌戒嚴。當事者不得已。遣甌令諭散建衆。建以客禮見。謂令曰。汝是好官。姑出。不然。吾衆不可犯也。令與從者皆失魄去。建遂欲焚其村。村有爲巡檢者多智。遣人謂建。焚村無益。幸聽吾言。緩而兵。我醵諸富人。得數千金以犒。是實利也。且使各村聞之。不兵而服。不亦可乎。建許之。巡檢陰集鄉兵以待。是時官府方發兵捕建。兵觀望不敢前。會江西有俠者。許以五十人投建。說建曰。公衆未練。未可用。吾爲公練。則分調其衆於他所。乘間縊殺建。而跳身走。建死。衆亂。巡檢鄉兵適至。圍殺之。投溪水幾盡。其脫者又殲於順昌。建禍始息。巡檢超三級。俠竟逃其名去。莫知爲誰。或曰。建。潘樞黨也。其衆雖殲。有脫而蔓藏山海間者。今福寧之泰嶼。興化之某所。連江之徐臺。長樂之種墩。往往奉溫州教主。其咒詛君父。有非臣子所忍聞者。種墩馬全十實衍其教。浸於閩之嘉登裏。倡而奉之者。鄭七也。其幻術與建類。令人盡賣其產業以供衆。曰。亂且至。彼蚩蚩者業。皆汝業也。禁人祀祖先神祇。以預絕其心。惟祀教主。號曰無爲。昏夜則聚男女於密室。息燭而坐。不知其所爲。至有誤認袖服者。子恥其母。兄苦其弟。赤沙李氏之門尤甚。許七妻。李氏女也。初從其教。見其弟婦兄弟之女淫穢。恥之。吐其事。或曰。吳建初教亦不如是。全十嘗謂入吾教。初有小難。後乃大福。今年三月。有大船迎汝去也。遲則八月。其衆日夜望不至。地方首之。聞捕。笑曰。我且縛而去。簥而歸耳。指其傍人曰。汝他日跪求我救。我不汝救也。居獄中。獄中人又信之。謂其衆曰。今難已過。無慮。蓋自投死地如此。大約太平已久。人情愈僞。千態萬狀。劫運承之。聖人亦救不得。

除妖

文中子云。止謗莫若自修。息爭莫若無辯。此二句可與諸葛武侯寧靜淡泊句並傳。一則立身之法。一則處世之法。即尼父聞之。亦當首肯。蓋皆深於易道。就中體貼出來。餘謂守此四句。天下無難事。無變事。惟妖黨盛行。當用何法除之。兵刑二字自不可已。其它正人心、厚風俗等語。又迂遠。非救病急法。餘謂莫要於擇守令。守令得人。協以縉紳之賢者。一切鎮以安靜。狀勿輕準。谷勿輕罰。民間自然寧帖。即有妖人。密密訪而驅之。又甚者摘而擒之。亦非難事。況人心不甚相遠。彼見上官如此。鄉士大夫又如此。即有不肖之心。自然潛消嘿奪。古言。得良二千石一人。可當精兵三萬。良縣官一人。可當精兵三千。意正如此。餘謂良縣官一人。可當精兵十萬。縉紳互相砥礪。亦在在之干城也。

小匡

餘暇日行曠野。不覺十餘里。忽父執陸吶齋翁棹小舟至。同入古廟中。翁素謹嘿。不輕發一語。忽譚及地方妖異事。慨曰。司成公即隱。尚善論事。試問今爲有司官者。當用何術可以致治。潛消此變。餘舉數端。皆笑。不盡謂然。翁曰。大道爲公四字。今不可見。亦不可行矣。惟有小匡二字。儘可做得。餘竦然問狀。徐曰。假如今各鎮市中必有魁猾。領袖無賴子。開賭博。張騙局。僧道唸佛則挨入司香火。社節出會則奮身醵金錢。甚至販鹽窩鹽。興訛造言。無所不至。黠者又結衣冠人爲助。把柄在手。頭緒甚多。流棍異說可疑之人。因而附麗。顯爲民害。暗釀亂端。若有司官。於此等人。訪得的確。指名捕至。數其罪。錮於獄。從中時加縱操。開以生路。勿破其家。勿牽累其妻子。許以改過自新。使之顛倒出入於吾掌股上。又未即輕釋。則彼既有生望。又內顧重。自然震懾。不生他計。其黨亦且潛伏驚散。每處將一二人弄到。一二年。然後度其罪之輕重。方與發遣。根雖未除。焰自頓熄。地方便帖然有數年安靜。總計而後五六年間。一任官平平過去。再無意外之儆。而良民享福亦如之。非小匡而何。餘曰。此言極簡當。極新發。抑自悟中得來乎。從讀書中得來乎。曰。天下事。那一件書中不有。那一件不自書中悟得。既讀矣。有遇。有不遇。遇矣。覺得另有一番作用。一番精神。平日所讀。似都忘卻。悟於何有。時翁方謂野次之語。可以放膽。乃又有於垣之耳謂囑餘。有所中傷。翁復對餘一笑。靜持之。久乃得解。要之。一日小匡即一日太平。一家小匡即一家太平。一方小匡即一方太平。推之天下皆然。寧論大小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