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囊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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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智囊全集 馮夢龍

智囊自敘

馮子曰:人有智猶地有水,地無水爲焦土,人無智爲行屍。智用於人,猶水行於地,地勢坳則水滿之,人事坳則智滿之。周覽古今成敗得失之林,蔑不由此。何以明之?昔者梁、紂愚而湯、武智;六國愚而秦智;楚愚而漢智;隋愚而唐智;宋愚而元智;元愚而聖祖智。

舉大則細可見,斯《智囊》所爲述也。或難之曰:智莫大於舜,而困於頑囂;亦莫大於孔,而厄於陳蔡;西鄰之子,六藝嫺習,懷璞不售,鶉衣彀食,東鄰之子,紇字未識,坐享素封,僕從盈百,又安在乎愚失而智得?馮子笑曰:子不見夫鑿井者乎?冬裸而夏裘,繩以入,畚以出,其平地獲泉者,智也,菲夫土究而石見,則變也。有種世衡者,屑石出泉,潤及萬家。是故愚人見石,智者見泉,變能窮智,智復不窮於變。使智非舜、孔,方且灰於廩、泥於井、俘於陳若蔡,何暇琴於牀而弦於野?子且未知聖人之智之妙用,而又何以窺吾囊?或又曰:舜、孔之事則誠然矣。然而“智囊”者,固大夫錯所以膏焚於漢市也,子何取焉?馮子曰:不不!錯不死於智,死於愚,方其坐而談兵,人主動色,迨七國事起,乃欲使天子將而已居守,一爲不智,讒興身滅。雖然,錯愚於衛身,而智於籌國,故身死數千年,人猶痛之,列於名臣。鬥宵之流,衛身偏智,籌國偏愚,以此較彼,誰妍誰媸?且“智囊”之名,子知其一,未知二也。前乎錯,有樗裏子焉;後乎錯,有魯匡、支謙、杜預、桓範、王儉焉;其在皇明,楊文襄公並擅此號。數君子者,跡不一軌,亦多有成功豎勳、身榮道泰。子舍其利而懲其害,是猶睹一人之溺,而廢舟揖之用,夫亦愈不智矣!

或又曰:子之述《智囊》,將令人學智也。智由性生乎,由紙上乎?馮子曰:吾曏者固言之:智猶水,然藏於地中者,性;鑿而出之者,學。井澗之用,與江河參。吾憂夫人性之錮於土石,而以紙上言爲之畚鍤,庶於應世有廖爾。或又曰:僕聞“取法乎上,僅得乎中”。

子之品智,神奸巨猾,或登上乘,雞鳴狗盜,亦備奇聞,囊且穢矣,何以訓世?馮子曰:吾品智非品人也。不唯其人唯其事,不唯其事唯其智,雖好猾盜賊,誰非吾藥籠中硝、戟?吾一以爲蛛網而推之可漁,一以爲蠶繭而推之可室。譬之谷王,衆水同歸,豈其擇流而受!或無以難,遂書其語於篇首。馮子名夢龍,字猶龍,東吳之畸人也。

智囊自敘智囊補自敘

憶丙寅歲,餘坐蔣氏三徑齋小樓近兩月,輯成《智囊》二十七卷。以請教於海內之明哲,往往濫蒙嘉許,而嗜癡者遂冀餘有續刻。餘菰蘆中老儒爾,目未睹西山之祕籍,耳未聞海外之僻事,安所得匹此者而續之?顧數年以來,聞見所觸,苟鄰於智,未嘗不存諸胸臆,以此補前輯所未備,庶幾其可。雖然,嶽忠武有言:“運用之妙,在乎一心。”善用之,鳴吠之長可以逃死;不善用之,則馬服之書無以救敗。故以羊悟馬,前刻已慶其繁;執方療疾,再補尚虞其寡。第餘更有說焉。唐太宗喜右軍筆意,命書家分臨蘭亭本,各因其質,勿泥形模,而民間片紙隻字,乃至蒐括無遺。佛法上乘,不立文字,四十二章,後增添至五千四十八卷而猶未已。故致用雖貴乎神明,往跡何妨乎多識?茲補或亦海內明哲之所不棄,不止塞嗜痂者之請而已也。書成,值餘將赴閩中,而社友德仲氏以送餘,故同至松陵。德仲先行餘《指月》、《衡庫》諸書,蓋嗜痂之尤者,因述是語爲敘而之。

吳門馮夢龍題於松陵之舟中

上智部總敘

馮子日:智無常局,以恰肖其局者爲上。故愚夫或現其一得,而曉人反失諸千慮。何則?上智無心而合,非千慮所臻也。人取小,我取大;人視近,我視遠;人動而愈紛,我靜而自正;人束手無策,我遊刃有餘。夫是故難事遇之而皆易,巨事遇之而皆細。其斡旋入於無聲臭之微,而其舉動出人意想思索之外。或先懺而後合,或似逆而實順。方其閒閒,豪傑所疑;迄乎斷斷,聖人不易。嗚呼!智若此,豈非上哉!上智不可學,意者法上而得中乎?

抑語云“下下人有上上智”,庶幾有觸而現焉?餘條列其概,稍分四則,曰《見大》、曰《遠猶》、曰《通簡》、曰《迎刃》,而統名之日《上智》。

上智部——見大卷一

一操一縱,度越意表;尋常所驚,豪傑所了。集《見大》。

太公 孔子

太公望封於齊。齊有華士者,義不臣天子,不友諸侯,人稱其賢。太公使人召之三,不至,命誅之。周公曰:“此人齊之高士,奈何誅之?”太公曰:“夫不臣天子,不友諸侯,望猶得臣而友之乎?望不得臣而友之,是棄民也;召之三不至,是逆民也。而旌之以爲教首,使一國效之,望誰與爲君乎?”

少正卯與孔子同時。孔子之門人三盈三虛。孔子爲大司寇,戮之於兩觀之下,子貢進曰:“夫少正卯,魯之聞人。夫子誅之,得無失乎?”孔子曰:“人有惡者五,而盜竊不與焉:一曰心達而險,二曰行僻而堅,三曰言僞而辯,四曰記醜而博,五曰順非而澤。此五者,有一於此,則不免於君子之誅,而少正卯兼之。此小人之桀雄也,不可以不誅也。”

諸葛亮

有言諸葛丞相惜赦者,亮答曰:“治世以大德,不以小惠,故匡衡、吳漢不願爲赦。先帝亦言:吾周旋陳元方、鄭康成問,每見啓告,治亂之道悉矣,曾不及赦也。若景升父子歲歲赦宥,何益於治乎?”及費(礻韋)爲政,始事姑息,蜀遂以削。

光武帝

劉秀爲大司馬,時舍中兒犯法。軍市令祭遵格殺之。秀怒,命取遵。主簿陳副諫曰:

“明公常欲衆軍整齊,遵奉法不避,是教令所行,奈何罪之?”秀悅,乃以爲刺奸將軍,謂諸將曰:“當避祭遵。吾舍中兒犯法,尚殺之,必不私諸將也。”

使馬圉

孔子行遊,馬逸食稼。野人怒,縶其馬。子貢往說之,果詞而不得。孔子曰:“夫以人之所不能聽說人,臂以太牢享野獸,以《九韶》樂飛鳥也。”乃使馬圉入,謂野人曰:“子不耕於東海,予不遊西海也,吾馬安得不犯子之稼?”野人大喜,解馬而予之。

選押伴使

“三徐”名著江左,皆以博洽聞中朝,而騎省鉉尤最。會江左使鉉來修貢,例差官押伴。朝臣皆以詞令不及爲憚,宰相亦艱其選,請於藝祖。藝祖曰:“姑退,朕自擇之。”有頃,左(王當)傳宣殿前司,具殿侍中不識字者十人以名入。宸筆點其一,曰:“此人可!”

在廷皆驚,中書不敢復請,趣使行。殿侍者莫知所以,弗獲已,竟往。渡江,始鉉詞鋒如雲,旁觀駭愕,其人不能答,徒唯唯,鉉不測,強聒而與之言。居數日,既無酬復,鉉亦倦且默矣。

胡世寧

少保胡世寧。爲左都御史,掌院事。時當考察,執政請禁私謁。公言:

“臣官以察爲名。人非接其貌、聽其言,無以察其心之邪正、才之短長。若屏絕士夫,徒按考語,則譭譽失真,而求激揚之,難當矣。”上是其言,不禁。

韓(氵晃) 錢謬(金旁)

韓晃節制三吳,所闢賓佐,隨其才器,用之悉當。有故人子投之,更無他長。嘗召之與宴,畢席端坐,不與比坐交言。公署以隨軍,令監庫門。此人每早入帷,端坐至夕。吏卒無敢濫出入者。

吳越王常遊府園,見園卒陸仁章樹藝有智而志之。及淮南圍蘇州,使仁章通信入城,果得報而還。謬以諸孫言之。

燕昭王

燕昭王問爲國。郭隗曰:“帝者之臣,師也;王者之臣,友也;伯者之臣,賓也;危國之臣,帥也。——唯王所擇。”燕王曰:“寡人願學而無師。”郭隗曰:“王誠欲興道,隗請爲天下士開路。”於是燕王爲隗改築宮,北面事之。不三年,蘇子自周往,鄒衍自齊往,樂毅自趙往,屈景自楚歸。

丙吉 郭進

吉爲相,有馭吏嗜酒,從吉出,醉嘔丞相車上。西曹主吏白,欲斥之。吉曰:“以醉飽之失去士,使此人復何所容?西曹第忍之,此不過污丞相車茵耳。”此馭吏,邊郡人,習知邊塞發奔命警備事。嚐出,適見驛騎持赤白囊,邊郡發奔命書馳來。至,馭吏因隨驛騎至公車刺取,知虜入雲中、代郡,速歸見吉,白狀,因曰:“恐虜所入邊郡,二千石長吏有老病不任兵馬者,宜可豫視。”吉善其言,召東曹案邊長吏科條其人。未已,詔召丞相、御史,問以虜所入郡吏。吉具對。御史大夫卒遽不能詳知,以得譴讓;而吉見謂憂邊思職,馭吏力也。

郭進任山西巡檢,有軍校詣闕訟進者。上召訊,知其誣,即遣送進,令殺之。會並寇入,進謂其人曰:“汝能訟我,信有膽氣。今赦汝罪,能掩殺並寇者,即薦汝於朝;如敗,即自投河,毋污我劍也。”其人踊躍赴鬥,竟大捷。進即薦抉擢之。

假書

秦檜當國,有士人假其書,謁揚州守。守覺其僞,交原書管押其回。檜見之,即假其官資;或問其故,曰:“有膽敢假檜書,此必非常人。若不以一官束之,則北走胡,南走越矣。”

奸檜此舉,卻勝韓、範遠甚,所謂“下下人有上上智”。

有人贗作韓魏公書,謁蔡君謨。君謨雖疑之,然士頗豪,與之三千,因回書,遣四兵送之,並致果物於魏公。客至京,謁公謝罪。公徐曰:“君謨手段小,恐未足了公事。夏太尉在長安,可往見之。”即爲發書,子弟疑謂包容已足,書可勿發。公日:“士能爲我書,又能動君謨,其才器不凡矣。”至關中,夏竟官之。又東坡元祜間出帥錢塘。視事之初,都商稅務押到匿稅人南劍州鄉貢進士吳味道,以二巨卷,作公名銜,封至京師蘇侍郎宅。公呼訊其卷中何物。味道恐蹙而前日:“味道今秋忝冒鄉薦。鄉人集錢爲赴省之贐以百千,就置建陽紗得二百端。因計道路所經場務盡行抽稅,則至都下不存其半。竊計當今負天下重名而愛獎士類,唯內翰與侍郎耳。縱有敗露,必能情貸,遂假先生名銜,緘封而來。不知先生已臨鎮此邦,罪實難逃。”公熟視,笑,呼掌箋吏去其舊封,換題新銜,附至東京竹竿巷,並手書子由書一紙,付之,日:“先輩這回將上天去也無妨。”明年味道及第,來謝。二事俱長人智量者。)

楚莊王 袁盎

楚莊玉宴羣臣,命美人行酒。日暮,酒酣燭滅,有引美人衣者。美人援絕其冠纓,趣火視之。王曰:“奈何顯婦人之節,而辱士乎!”命曰:“今日與寡人飲,不絕纓者不歡。”

羣臣盡絕纓而火,極歡而罷。及圍鄭之役,有一臣常在前,五合五獲首,卻敵,卒得勝。詢之,則夜絕纓者也。

盎先嚐爲吳相時,盎有從史私盎侍兒。盎知之,弗泄。有人以言恐從史,從史亡。盎親追反之,竟以侍兒賜,遇之如故。景帝時,盎既入爲太常,復使吳。吳王時謀反,欲殺盎,以五百人圍之。盎未覺也。會從史適爲守盎校尉司馬,乃置二百石醇醪,盡飲五百人醉臥,輒夜引盎起,曰:“君可去矣,旦日王且斬君。”盎曰:“公何爲者?”司馬曰:“故從史盜君侍兒者也。”於是盎驚脫去。

胡酋蘇慕恩部落最強,種世衡嘗夜與飲,出侍姬佐酒。既而世衡起入內,慕恩竊與姬戲。術默然,麾使去。即日大享將士,召此婦出,謂曰:“殺汝則無罪,留汝則不可。任汝於諸將中自擇所從。”婦指一人,術即賜之。

王猛

猛督諸軍十六萬騎伐燕。慕容評屯潞州。猛進與相持,遣將軍徐成覘燕軍。期日中,及昏而反,猛怒,欲斬成。鄧羌請曰:“賊衆我寡,詰朝將戰,且宜宥之。”猛曰:“若不斬成,軍法不立。”羌固請曰:“成,部將也,雖違期應斬,羌願與成效戰以贖罪。”猛又弗許。羌怒,還營,嚴鼓勒兵,將攻猛。猛謂羌義而有勇,使語之曰:“將軍止,吾今赦之矣。”成既獲免,羌自來謝。猛執羌手而笑曰:“吾試將軍耳。將軍於郡將尚爾,況國家乎!”

魏元忠

唐高宗幸東都時,關中飢謹。上慮道路多草竊,命監察御史魏元忠檢校車駕前後。元忠受詔,即閱視赤縣獄,得盜一人,神采語言異於衆。命釋桎梏,襲冠帶,乘驛以從,與人共食宿,託以詰盜。其人笑而許之,比反東都,士馬萬數,不亡一錢。

柳一砒(王比)

唐柳大夫砒,謫授瀘州郡守。渝州有牟磨秀才,即都校牟居厚之子,文采不高,執所業謁見。柳獎飾甚勤。子弟以爲太過。柳曰:“巴蜀多豪士,此押衙之子,獨能好文,苟不誘進,渠即退志。以吾稱譽,人必榮之,由此減三五員草賊,不亦善乎?”

廉希憲

元廉公希憲禮賢下士,常如不及。方爲中書平章時,江南劉整以尊官來謁,公毅然不命之坐。劉去,宋諸生襤縷冠衣,袖詩請見。公亟延入坐語,稽經抽史,飲食勞苦,如平生歡。既罷,弟希貢問曰:“劉整貴官而兄簡薄之,諸生寒士而兄優禮之,有說乎?”公曰:

“非爾所知也。大臣語默進退,系天下輕重。劉整官雖尊貴,然背國叛主而來者;若宋諸生,何罪而羈囚之?今國家崛起朔漠,我於斯文不加厚,則儒術由此衰熄矣。”

範文正

范文正公用士,多取氣節而略細故,如孫威敏、滕達道,皆所素重。其爲帥日,闢置僚幕客,多取謫籍未牽復人。或疑之,公曰:“人有才能而無過,朝廷自應用之。若其實有可用之材,不幸陷於吏議,不因事起之,遂爲廢人矣。”故公所舉多得士。

徐存齋

徐存齋由翰林督學浙中,時年未三十。一士子文中用“顏苦孔之卓”。徐勒之,批雲“杜撰”,置四等。此生將領責,執卷請曰:“大宗師見教誠當,但‘苦孔之卓’出揚子《法言》,實非生員杜撰也。”徐起立曰:“本道僥倖太早,未嘗學問,今承教多矣。”改置一等。一時翕然,稱其雅量。

古來聖主名臣,斷無使性遂非者。

又聞徐公在浙時,有二生爭貢,譁於堂下,公閱卷自若。已而有二生遜貢,譁於堂下,公亦閱卷自若。頃之,召而謂曰:“我不欲使人爭,亦不能使人讓,諸生未讀教條乎?連本道亦在教條中,做不得主。諸生但照教條行事而已。”由是爭讓皆息。公之持大體皆此類。

屠枰石

屠枰石先生爲浙中督學,持法嚴。按湖時,羣小望風搜諸生過失。一生宿娼家,保甲昧爽兩擒抵署門,無敢解者。門開,攜以入。保甲大呼言狀,屠佯爲不見聞者,理文書自如。

保甲膝行漸前,離兩累頗遠。屠瞬門役,判其臂曰:“放秀才去。”門役喻其意,潛趨下引出,保甲不知也。既出,屠昂首曰:“秀才安在?”保甲回顧失之,大驚,不能言。與大杖三十,荷枷;娼則逐去。保甲倉惶語人曰:“向殆執鬼!”諸生鹹唾之,而感先生曲全一酒色士也。自是刁風頓息,而此士卒自懲,用貢爲教官。

李孝壽 宋元獻

李孝壽爲開封尹。有舉子爲僕所凌,忿甚,具牒欲送府。同舍生勸解,久乃釋,戲取牒效孝壽花書判雲:“不勘案,決杖二十。”僕明日持詣府,告其主仿尹書判,私用刑。孝壽即追至,備言本末。孝壽幡然曰:“所判正合我意!”如數與僕杖,而謝舉子。時都下數千人,無一僕敢肆者。

宋元獻公罷相守洛。有一舉子,行囊中有失稅之物,爲僕伕所告。公曰:“舉人應舉,孰無所攜?未可深罪。若奴告主,此風胡可長也!”但送稅院倍其稅,仍治其奴罪,而遣之。

胡霆桂

胡霆桂,開慶間爲鉛山主簿。時私釀之禁甚嚴。有婦訴其姑私釀者。霆桂詰之曰:“汝事姑孝乎?”曰:“孝。”曰:“既孝,可代汝姑受責。”以私釀律苔之。政化遂行,縣大治。

尹源

尹源,尹洙之兄也,舉進士,通判徑州,時知滄州劉渙坐專斬部卒,降知密州。源上書言:“渙爲主將,部卒有罪不伏,笞輒呼萬歲,渙斬之不爲過。以此謫渙,臣恐邊兵愈驕,輕視主將,所繫非輕。”渙遂獲免。

張耳

張耳、陳餘,皆魏名士。秦滅魏,懸金購兩人。兩人變姓名俱之陳,爲裏監門以自食。

吏嘗以過笞陳餘。餘怒欲起,張耳躡之,使受笞。吏去,耳乃引餘之桑下,數之曰:“始吾與公言何若?今見小辱,而欲死一吏乎!”

狄武襄

狄青起行伍十餘年,既貴顯,面涅猶存,曰:“留以勸軍中!”

邵雍

熙寧中,新法方行,州縣騷然。邵康節閒居林下,門生故舊仕宦者皆欲投劾而歸,以書問康節。答曰:“正賢者所當盡力之時。新法固嚴,能寬一分,則民受一分之賜也矣。投劾而去何益?”

常言:“人不必待仕宦有職事才爲功業,但隨力到處,有以及物,即功業也。”蓮池大師勸人作善事,或辭以無力,大師指凳日:“假如此凳,欹斜礙路,吾爲整之,亦一善也。”如此存心,便覺臨難投劾者亦是寶山空回。

鮮于銑爲利州路轉運副使,部民不請青苗錢。王安石遣吏詰之。銑日:“青苗之法,願取則與。民自不願,豈能強之!”東坡稱銑“上不害法,中不廢親,下不傷民”,以爲“三難”。仕途當以爲法。

楊士奇

廣東佈政徐奇入覲,載嶺南藤簟,將以饋廷臣。邏者獲其單目以進。上視之,無楊士奇名,乃獨召之,問故。士奇曰:“奇自都給事中受命赴廣時,衆皆作詩文贈行,故有此饋,臣時有病,無所作,不然,亦不免。今衆名雖具,受否未可知。且物甚微,當以無他。”上意解,即以單目付中官令毀之,一無所問。

此單一焚,而邏者喪氣,省縉紳中許多禍,且使人主無疑大臣之心。所全甚大。無智名,實大智也,豈唯厚道!

宋真宗時,有上書言官禁事者。上怒,籍其家,得朝士所與往還、佔問吉凶之說,欲付御史問狀。王旦自取嘗所佔問之書進,請並付獄。上意浸解,公遂至中書,悉焚所得書。已而上悔,復馳取之。公對:“已焚訖”,乃止。此事與文貞相類,都是捨身救物。)

嚴震

嚴震鎮山南,有一人乞錢三百千去就過活。震召子公弼等問之。公弼曰:“此患風耳,大人不必應之。”震怒,曰:“爾必墜吾門!只可勸吾力行善事,奈何勸吾吝惜金帛?且此人不辦,向吾乞三百千,的非凡也!”遂命左右準數與之。於是三川之士歸心恐後,亦無造次過求者。

蕭何 任氏

沛公至咸陽,諸將皆爭走金帛財物之府分之,何獨先人收秦丞相、御史律令圖書藏之。

沛公具知天下要塞戶口多少強弱處、民所疾苦者,以何得秦圖書也。

宣曲任氏;其先爲督道倉吏。秦之敗也,豪傑爭取金玉,任氏獨窖倉粟。楚漢相距榮陽,民不得耕種,米石至萬,而豪傑金玉盡歸任氏。

藺相如 寇恂

趙王歸自澠池,以藺相如功大,拜爲上卿,位在廉頗之右。廉頗自侈戰功,而相如徒以口舌之勞位居其上:“我見相如必辱之!”相如聞,不肯與會;每朝,常稱病,不欲與頗爭列。已而相如出,望見廉頗,輒引車避匿。於是舍人相與諫相如,欲辭去。相如固止之曰:

“公之視廉頗孰與秦王?”曰:“不若也。”相如曰:“夫以秦王之威,而相如廷叱之,辱其羣臣;相如雖駑,獨畏廉將軍哉!顧吾念之:強秦之所以不敢加兵於趙者,徒以吾兩人在也,今兩虎共鬥,勢不俱生。吾所以爲此者,先國家之急而後私仇也。”頗聞之,肉袒負荊,因賓客至相如門謝罪,遂爲刎頸之交。

賈復部將殺人於穎川,太守寇恂捕戮之。復以爲恥,過穎川,謂左右曰:“見恂必手刃之!”恂知其謀,不與相見。姊子谷崇請帶劍侍側,以備非常,恂曰:“不然。昔藺相如不畏秦王而屈於廉頗者,爲國也。”乃敕屬縣盛供具,一人皆兼兩人之饌。恂出迎於道,稱疾而還。復勒兵欲追之,而將士皆醉,遂過去。恂遣人以狀聞,帝徵恂,使與復結友而去。

張飛

先主一見馬超,以爲平西將軍,封都亭侯。超見先主待之厚也,闊略無上下禮,與先主言,常呼字。關羽怒,請殺之,先主不從。張飛曰:“如是,當示之以禮。”明日大會諸將,羽、飛並挾刀立直。超入顧坐席,不見羽、飛座;見其直也,乃大驚。自後乃尊事先主。

曹彬 竇儀

宋太祖始事周世宗於澶州,曹彬爲世宗親吏,掌茶酒。太祖嘗從求酒,彬曰:“此官酒,不可相與。”自沽酒以飲之。及太祖即位,語羣臣曰:“世宗吏不欺其主者,獨曹彬耳。”由是委以腹心。

大祖下滁州,世宗命竇儀籍其帑藏。至數日,太祖命親吏取藏絹,儀曰:“公初下城,雖傾藏取之,誰敢言者?今既有籍,即爲官物,非旨不可得。”後太祖屢稱儀有守,欲以爲相。

魯宗道

宋魯宗道(字貫夫,亳州人。)爲渝德日,真宗嘗有所召。使者及門,宗道不在,移時乃自仁和肆飲歸。中使先入,與約曰:“上若怪公來遲,當託何事以對?”宗道曰:“但以實告。”曰:“然則當得罪。”宗道曰:“飲酒,人之常情;欺君,臣子之大罪。”中使如公對。真宗問公:“何故私入酒家?”公謝曰:“臣家貧,無器皿,酒肆具備。適有鄉親遠來,遂邀之飲。然臣既易服,市人亦無識臣者。”真宗笑曰:“卿爲宮臣,恐爲御史所彈。”然自此奇公,以爲真實可大用。

呂夷簡

仁宗久病廢朝,一日疾差,思見執政,坐便殿,急召二府。呂許公聞命,移刻方赴,同列贊公速行,公緩步自如。既見,上曰:“久病方平,喜與公等相見,何遲遲其來?”公從容奏曰:“陛下不豫,中外頗憂。一旦急召近臣,臣等若奔馳以進,恐人驚動。”上以爲得輔臣體。

慶曆中,石介作《慶曆聖德頌》,褒貶甚峻,於夏竦尤極詆斥。未幾,黨議起,介得罪罷歸,卒。會山東舉子孔直溫謀反,或言直溫嘗從介學,於是竦遂謂介實不死,北走胡矣。

詔編管介之子於江淮,出中使,與京東刺史發介棺以驗虛實。時呂夷簡爲京東轉運使,謂中使曰:“若發棺空,而介果北走,雖孥戮不爲酷。萬一介真死,朝廷無故剖人家墓,非所以示後也。”中使曰:“然則何以應中旨?”夷簡曰:“介死,必有棺斂之人,又內外親族及會葬門生無慮數百,至於舉柩室棺,必用凶肆之人。今悉檄至劾問,苟無異說,即皆令具軍令狀以保結之。亦足以應詔也。”中使如其言。及入奏,仁宗亦悟竦之譖,尋有旨,放介妻子還鄉。

古弼 張承業

魏太武嘗校獵西河,詔弼以肥馬給騎士。弼故給弱者。上大怒,曰:“尖頭奴,敢裁量我!還臺先斬此奴!”時弼屬盡惶懼,弼告之曰:“事君而使君盤遊不適,其罪小;不備不虞,其罪大。今北狄南虜,狡焉啓疆,是吾憂也。吾選肥馬以備軍實,苟利國家,亦何惜死!明主可以理幹,罪自我,卿等無咎。”帝聞而嘆曰:“有臣如此,國之寶也!”弼頭尖,帝嘗名之曰“筆頭”,時人呼爲“筆公”。

後唐莊宗嘗須錢蒲博、賞賜伶人,而張承業主藏錢,不可得。莊宗置酒庫中,酒酣,使其子繼岌爲承業起舞。舞罷,承業出寶帶幣馬爲贈。莊宗指錢積,語承業曰:“和哥乏錢,可與錢一積,安用帶馬?”承業謝曰:“國家錢,非臣所得私。”莊宗語侵之,承業怒曰:“臣老敕使,非爲子孫,但受先王顧命,誓雪國恥,惜此錢,佐王成霸業耳!若欲用,何必問臣?財盡兵散,豈獨臣受禍也!”因持莊宗衣而泣。乃止。

後唐明宗

秦王從榮性輕佻,喜儒學,多招致後生浮薄之徒賦詩飲酒。一日,明宗問之曰:“爾軍政之餘,所習何事?”對曰:“暇則讀書,與諸儒詩談道。”明宗曰:“吾每見先帝好作歌詩,甚無謂。汝將家子,文章非所素刁,必不能工,傳於人口,徒作笑柄,吾老矣,於經義雖未曉,然尚喜聞之,餘不足學也。”從榮卒敗。

李淵

李淵克霍邑。行賞時,軍吏擬奴應募不得與良人同。淵曰:“矢石之間,不辨貴賤;論勳之際,何有等差?宜並從本勳授。”引見霍邑吏民,勞賞如西河,選其壯丁,使從軍。關中軍士欲歸者,並授五品散官,遣歸。或諫以官太濫,淵曰:“隋氏吝惜勳賞,致失人心,奈何效之?且收衆以官,不勝於用兵乎?”

劉溫叟

開寶三年,劉溫叟爲御史中丞。一日晚過明德門,帝方與黃門數人登樓。溫叟知之,令傳呼依常而過,翌日請對,言:“人主非時登樓,則下必希望恩賞。臣所以呵道而過,欲示衆以陛下非時不登樓也。”帝善之。

衛青 程信

大將軍青兵出定襄。蘇建、趙信並軍三千餘騎,獨逢單于兵。與戰一日,兵且盡,信降單于,建獨身歸青。議郎周霸曰:“自大將軍出,未嘗斬稗將。今建棄軍,可斬,以明將軍之威。”長史安曰:“不然。建以數千卒當虜數萬,力戰一日,士皆不敢有二心。自歸而斬之,是示後無反意也。不當斬。”青曰:“青得以肺腑待罪行間,不患無威。而霸說我以明威,甚失臣意。且使臣職雖當斬將,以臣之尊寵,而不敢專誅於境外,其歸天子,天子自裁之,於以風爲人臣者不敢專權,不亦可乎?”遂囚建詣行在,天子果赦不誅。

休寧程公信爲南司馬,徵川貴時,詔以便宜之權付公。公自發兵至凱旋,不爵一人,不殺一人。同事者以爲言,公曰:“刑賞,人主之大柄,懼閫外事不集而假之人臣。幸而事集,又竊弄之,豈人臣之誼耶?”論者以爲古名臣之言。

李愬

節度使李愬既平蔡,械吳元濟送京師。屯兵鞠場,以待招討使裴度。度入城,愬具袁鞋出迎,拜於路左。度將避之,愬曰:“蔡人頑悖,不識上下之分數十年矣。願公因而示之,使知朝廷之尊。”度乃受之。

馮(火爰)

孟嘗君問門下諸客誰習計會,能爲收責於薛者。馮媛署曰“能”。於是約車治裝,載券契而行,辭曰:“責畢收,以何市而反?”孟嘗君曰:“視吾家所寡有者。”媛至薛,召諸民當償者悉來,既合券,矯令以責賜諸民,悉焚其券。民稱“萬歲”。長驅至齊,孟嘗君怪其疾也,衣冠而之,曰:“責畢收乎?”曰:“收畢矣。”“以何市而反?”媛曰:“君雲視吾家所寡有者,臣竊計君宮中積珍寶,狗馬實外廄,美人充下陳,君家所寡有者,義耳!

竊以爲君市義。”孟嘗君曰:“市義奈何?”曰:“今君有區區之薛,不拊愛其民,因而賈利之。臣竊矯君命以責賜諸民,因焚其券,民稱萬歲:乃臣所以爲君市義也!”孟嘗君不悅,曰:“先生休矣!”後期年,齊王疑孟嘗,使就國。未至薛百里,民扶老攜幼爭趨迎於道。孟嘗君謂媛曰:“先生所爲文市義者,乃今日見之。”

王旦

王欽若、馬知節同在樞府,一日上前因事忿爭。上召王旦至,則見欽若喧譁不已,馬則涕泣曰:“願與欽若同下御史府。”旦乃叱欽若下去。上怒甚,欲下之獄。旦從容曰:“欽若等恃陛下顧遇之厚,上煩陛下。臣冠宰府,當行朝典,然觀陛下天顏不怡,願且還內,來日取旨。”上許之。旦退,召欽若等切責,皆皇懼,手疏待罪。翌日,上召旦曰:“王欽若等事如何處分?”旦曰:“臣曉夕思之,欽若等當黜,然未知使伏何罪?”上曰:“對朕忿爭無禮。”旦曰:“陛下聖明在御,而使大臣坐忿爭無禮之罪,恐夷狄聞之,無以威遠。”

上曰:“卿意如何?”對曰:“願至中書,召欽若等,宣示陛下含容之意,且戒約之。俟少間,罷之未晚。”上曰:“非卿言,朕固難忍。”後數月,欽若等皆罷。

胡(氵熒)

正統中,宗伯胡熒一日早朝承旨,跪起,帶解落地。從容拾系之,遂叩頭還班,御史亦不能糾。十三年,彭鳴中狀元,當上表謝恩之夕,坐以待旦。至四鼓,乃隱几而寐,竟失朝。糾儀御史奏,令錦衣衛拿。已奉旨,胡公出班奏:“狀元彭鳴不到,合着錦衣衛尋。”

上是之。不然,一新狀元遂被拘執如囚人,斯文不雅觀。老成舉措,自得大體。

孫覺

孫莘老覺知福州。時民有欠市易錢者,繫獄甚衆。適有富人出錢五百萬葺佛殿,請於莘老。莘老徐曰:“汝輩所以施錢,何也?”衆曰:“願得福耳。”莘老曰:“佛殿未甚壞,又無露坐者,孰若以錢爲獄囚償官,使數百人釋枷鎖之苦,其獲福豈不多乎?”富人不得已,諾之。即日輸官,囹圄遂空。

趙清獻

趙清獻公出察青州,每念一人入獄,十人罷業,株連波及,更屬無辜。且獄禁中夏有疫疾溼蒸,冬有疫療凍裂。或以小罪,經年桎梏,或以輕系,追就死亡。獄卒囚長,需索凌辱,尤可深痛。時令人馬上飛吊監簿查勘,以獄囚多少,定有司之賢否。行之期年,郡州具屬吏,無敢妄系一人者。邵堯夫每稱道其事。

賈彪

賈彪與荀爽齊名,舉孝廉爲新息長。小民因貧,多不養子,彪嚴爲其制,與殺人同罪。

城南有盜劫害人者,北有婦人殺子者,彪出案發,而椽吏欲引南。彪怒曰:“賊寇害人,此則常理;母子相殘,逆天違道!”遂驅車北行,案驗其罪。城南賊聞之,亦面縛自首。數年間養子數千,僉曰:“賈父所長。”生男名曰“賈男”,生女名曰“賈女”。

柳公綽

柳公綽節度山東,行部至鄧,吏有納賄、舞文,二人同系。縣令聞公綽素持法,必殺貪者。公綽判曰:“賊吏犯法,法在;好吏壞法,法亡!”竟誅舞文者。

季本

季本初仕,爲建寧府推官,值宸濠反江西,王文成公方發兵討之。而建有分水關,自江入閩道也。本請於所司,身往守之。會巡按御史某以科場事檄郡守與本併入。守以書趣本,本復書曰:“建寧所恃者,唯吾兩人。兵家事在呼吸,而科場往返動計四旬。今江西勝負未可知,土寇生髮叵測。微吾二人,其誰與守?即幸而無事,當此之際,使試錄列吾兩人名,傳播遠邇,將以爲不知所重,貽笑多矣。拒違按院之命,孰與誤國家事哉!”守深服其言,競不往。

遠猶卷二

謀之不遠,是用大簡;人我迭居,吉凶環轉;老成借籌,寧深毋淺。集《遠猶》。

訓儲(二條)

商高宗爲太子時,其父小乙嘗使久居民間,與小民出入同事,以知其情。

張昭先逮事唐明宗。明宗諸皇子競侈汰。昭疏訓儲之法,略雲:“陛下諸子,宜各置師傅,令折節師事之。一日中但令止記一事,一歲之內,所記漸多,則每月終令師傅共錄奏聞。俟皇子上謁,陛下輒面問,倘十中得五,便可博識安危之故,深究成敗之理。”明宗不能用。

李泌

肅宗子建寧王(亻炎)性英果,有才略。從上自馬嵬北行,兵衆寡弱,屢逢寇盜。(亻炎)

自選驍勇居上前後,血戰以衛上。上或過時未食,(亻炎)悲泣不自勝。軍中皆屬目向之。上欲以(亻炎)爲天下兵馬元帥,使統諸將東征。李泌曰:“建寧誠元帥才,然廣平,兄也。若建寧功成,豈使廣平爲吳太伯乎?”上曰:“廣平,冢嗣也,何必以元帥爲重!”泌曰:

“廣平未正位東宮。今天下艱難,衆心所屬,在於元帥。若建寧大功既成,陛下雖欲不以爲儲副,同立功者其肯已乎?太宗、太上皇即其事也。”上乃以廣平王(亻叔)爲天下兵馬元帥,諸將皆以屬焉。(亻炎)聞之,謝泌曰:“此固(亻炎)之心也!”

王叔文

王叔文以棋侍太子。嘗論政至宮市之失,太子曰:“寡人方欲諫之。”衆皆稱讚,叔文獨無言。既退,獨留叔文,問其故。對曰:“太子職當侍膳問安,不宜言外事。陛下在位久,如疑太子收人心,何以自解?”太子大驚,因泣曰:“非先生,寡人何以知此!”遂大愛幸。

白起祠

貞元中,咸陽人上言見白起,令奏雲:“請爲國家捍禦四陲。正月吐蕃必大下。”既而吐蕃果入寇,敗去。德宗以爲信然,欲於京城立廟,贈起爲司徒。李泌曰:“臣聞‘國將興,聽於人’。今將帥立功,而陛下褒賞白起,臣恐邊將解體矣。且立廟京師,盛爲禱祝,流傳四方,將召巫風。臣聞杜郵有舊祠,請敕府縣修葺,則不至驚人耳目。”(邊批:妥貼。)上從之。

蘇頌

蘇頌執政時,見哲宗年幼,每大臣奏事,但取決於宣仁,哲宗有言,或無對者;唯頌奏宣仁後,必再稟哲宗,有宣諭,必告諸臣俯伏而聽。及貶元祜故宮,御史周秩並劾頌。哲宗曰:“頌知君臣之義,無輕議此老。”

戮叛二條

宋藝祖推戴之初,陳橋守門者拒而不納,遂如封丘門,抱關吏望風啓鑰。及即位,斬封丘吏而官陳橋者。

至正間,廣東王成、陳仲玉作亂。東莞人何真請於行省,舉義兵,擒仲玉以獻。成築巖自守,圍之,久不下。真募人能縛成者,予錢十千,於是成奴縛之以出,真笑謂成曰:“公奈何養虎爲害?”成慚謝。奴求賞,真如數與之,使人具湯鑊,駕諸轉輪車上。成懼,謂將烹己。真乃縛奴於上,促烹之;使數人鳴鼓推車號於衆曰:“四境有奴縛主者,視此!”人服其賞罰有章,嶺表悉歸心焉。

宋藝祖三條

初,太祖謂趙普曰:“自唐季以來數十年,帝王凡十易姓,兵革不息,其故何也?”普曰:“由節鎮太重,君弱臣強。今唯稍奪其權,制其錢穀,收其精兵,則天下自安矣。”語未畢,上曰:“卿勿言,我已諭矣!”(邊批:聰明。)頃之,上與故人石守信等飲。酒酣,屏左右,謂曰:“我非爾曹之力,不得至此,念汝之德,無有窮已。然爲天子亦大艱難,殊不若爲節度使之樂。吾今終夕未嘗安枕而臥也。”守信等曰:“何故?”上曰:“是不難知:居此位者,誰不欲爲之?”守信等皆惶恐頓首,曰:“陛下何爲出此言?”上曰:“不然。汝曹雖無心,其如麾下之人慾富貴何?一旦以黃袍加汝身,雖欲不爲,不可得也。”守信等乃皆頓首泣,曰:“臣等愚不及此,唯陛下哀憐,指示可生之路。”上曰:“人生如白駒過隙,所欲富貴者,不過多得金錢,厚自娛樂,使子孫無貧乏耳。汝曹何不釋去兵權,擇便好田宅市之,爲子孫立永久之業;多置歌兒舞女,日飲酒相歡,以終其天年?君臣之間,兩無猜嫌,不亦善乎!”皆再拜曰:“陛下念臣及此,所謂生死而骨肉也!”明日皆稱疾,請解兵權。

熙寧中,作坊以門巷委狹,請直而寬廣之。神宗以太祖創始,當有遠慮,不許。既而衆工作苦,持兵奪門,欲出爲亂。一老卒閉而拒之,遂不得出,捕之皆獲。

神宗一日行後苑,見牧狻豬者,問:“何所用?”牧者曰:“自太祖來,嘗令畜。自稚養至大,則殺之,更養稚者。累朝不改,亦不知何用。”神宗命革之。月餘,忽獲妖人于禁中,索豬血澆之,倉卒不得。方悟祖宗遠慮。

郭欽

漢魏以來,羌、胡、鮮卑降者,多處之塞內諸郡。其後數因忿恨,殺害長吏,漸爲民患。侍御史郭欽請及平吳之威、謀臣猛將之略,漸徙內郡雜胡於邊地,峻四夷出入之防,明先王荒服之制。此萬世長策也。不聽,卒有五胡之亂。

處繼遷母

李繼遷擾西鄙。保安軍奏獲其母。太宗欲誅之,以寇準居樞密,獨召與謀。準退,過相幕,呂端謂準曰:“上戒君勿言於端乎?”準曰:“否。”告之故。端曰:“何以處之?”

準曰:“欲斬於保安軍北門外,以戒凶逆。”端曰:“必若此,非計之得也!”即入奏曰:

“昔項羽欲烹太公,高祖願分一杯羹。夫舉大事不顧其親,況繼遷悖逆之人乎!陛下今日殺之,明日繼遷可擒乎?若其不然,徒結怨,益堅其叛耳。”太宗曰:“然則如何?”端曰:

“以臣之愚,宜置於延州,使善視之,以招來繼遷。即不即降,終可以系其心,而母生死之命在我矣。”太宗柑髀稱善,曰:“微卿,幾誤我事!”其後母終於延州,繼遷死,子竟納款。

徐達

大將軍達之蹙元帝於開平也,缺其圍一角,使逸去。常開平怒亡大功,大將軍言:“是雖一狄,然嘗久帝天下,吾主上又何加焉?將裂地而封之乎,抑遂甘心也?既皆不可,則縱之固便。”開平且未然。及歸報,上亦不罪。

元旦日食

元旦日食,富弼請罷宴撤樂,呂夷簡不從。弼曰:“萬一契丹行之,恐爲中國羞。”後有自契丹還者,言虜是日罷宴。仁宗深悔之。

貢麟

交趾貢異獸,謂之麟。司馬公言:“真僞不可知。使其真,非自至不爲瑞;若僞,爲遠夷笑。願厚賜而還之。”

契丹立君

邊帥遣種樸入奏:“得諜言,阿里骨已死,國人未知所立。契丹官趙純忠者,謹信可任。願乘其未定,以勁兵數千,擁純忠入其國,立之。”衆議如其請,蘇頌曰:“事未可知,今越境立君,儻彼拒而不納,得無損威重乎?徐觀其變,俟其定而撫敢之,未晚也。”

已而阿里骨果無恙。

地圖 貢道

熙寧中,高麗入貢,所經郡縣悉要地圖,所至皆造送。至揚州,牒取地圖。是時陳秀公守揚,紿使者欲盡見兩浙所供圖,仿其規制供之。及圖至,都聚而焚之,具以事聞。

成化十六年,朝鮮請改貢道。中官有朝鮮人爲之地。衆將從之。職方郎中劉大夏獨執不可,曰:“朝鮮貢道,自鴉鶻關出遼陽,經廣寧,過前屯,而後入山海,迂迴三四大鎮,此祖宗微意。若自鴨綠江抵前屯、山海路大徑,恐貽他日憂。”

卒不許。

陳恕

陳晉公爲三司使,真宗命具中外錢穀大數以聞,恕諾而不進。久之,上屢趣之,恕終不進。上命執政詰之,恕曰:“天子富於春秋,若知府庫之充羨,恐生侈心。”

李沆

李沆爲相,王旦參知政事,以西北用兵,或至旰食。旦嘆曰:“我輩安能坐致太平,得優遊無事耶?”沆曰:“少有憂勤,足爲警戒。他日四方寧謐,朝廷未必無事。語曰:‘外寧必有內憂。’譬人有疾,常在目前,則知憂而治之,沆死,子必爲相,遵與虜和親,一朝疆場無事,恐人主漸生侈心耳!”旦未以爲然。沆又日取四方水旱、盜賊及不孝惡逆之事奏聞,上爲之變色,慘然不悅。旦以爲“細事不足煩上聽,且丞相每奏不美之事,拂上意。”

沆曰:“人主少年,當使知四方艱難,常懷憂懼。不然,血氣方剛,不留意聲色狗馬,則土木、甲兵、禱祠之事作矣,吾老不及見,此參政他日之憂也!”沆沒後,真宗以契丹既和,西夏納款,遂封岱、祠汾,大營宮殿,搜講墜典,靡有暇日。旦親見王欽若、丁謂等所爲,欲諫,則業已同之,欲去,則上遇之厚,乃知沆先識之遠,嘆曰:“李文靖真聖人也!”

韓琦

太宗、仁宗嘗獵於大名之郊,題詩數十篇,賈昌朝時刻於石。韓琦留守日,以其詩藏於班瑞殿之壁。客有勸琦摹本以進者,琦曰:“修之得已,安用進爲?”客亦莫諭琦意。韓絳來,遂進之。琦聞之,嘆曰:“昔豈不知進耶?顧上方銳意四夷事,不當更導之耳。”石守道編《三朝聖政錄》,將上,一日求質於琦。琦指數事,其一,太祖惑一宮鬟,視朝晏,羣臣有言。太祖悟,伺其酣寢,刺殺之,琦曰:“此豈可爲萬世法!已溺之,乃惡其溺而殺之,彼何罪?使其復有嬖,將不勝其殺矣。”遂去此等數事,守道服其精識。

劉大夏二條

天順中,朝廷好寶玩。中貴言宣德中,嘗遣太監王三保使西洋,獲奇珍無算。帝乃命中貴至兵部,查王三保至西洋水程。時劉大夏爲郎,項尚書公忠令都吏檢故牒,劉先檢得,匿之。都吏檢不得,復令他吏檢。項詰都吏曰:“署中牘焉得失?”劉微笑曰:“昔下西洋,費錢穀數十萬,軍民死者亦萬計。此一時弊政,牘即存,尚宜毀之,以拔其根,猶追究其有無耶?”項聳然,再揖而謝,指其位曰:“公達國體,此不久屬公矣!”

又,安南黎灝侵佔城地,西略諸土夷,敗於老撾。中貴人汪直欲乘間討之,使索英公下安南牘。大夏匿弗予。尚書爲榜吏至再,大夏密告曰:“釁一開,西南立糜爛矣!”尚書悟,乃已。

辭連署 辭密揭

憲宗嘉崔羣讜直,命學士自今奏事必取羣連署,然後進之。羣曰:“翰林舉動,皆爲故事。必如是,後來萬一,有阿媚之人爲之長,則下位直言無自而進矣。”遂不奉詔。

上御文華殿,召劉大夏諭曰:“事有不可,每欲召卿商榷,又以非卿部內事而止。今後有當行當罷者,卿可以揭貼密進。”大夏對曰:“不敢。”上曰:“何也?”大夏曰:“先朝李孜省可爲鑑戒。”上曰:“卿論國事,豈孜省營私害物者比乎?”大夏曰:“臣下以揭貼進,朝廷以揭帖行,是亦前代斜封、墨敕之類也。陛下所行,當遠法帝王,近法祖宗,公是公非,與衆共之,外付之府部,內諮之閣臣可也。如用揭貼,因循日久,視爲常規。萬一匪人冒居要職,亦以此行之,害可勝言!此甚非所以爲後世法,臣不敢效順。”上稱善久之。

辭例外賜

富鄭公爲樞密使。值英宗即位,頒賜大臣。已拜受,又例外特賜。鄭公力辭。東朝遣小黃門諭公曰:“此出上例外之賜。”公曰:“大臣例外受賜,萬一人主例外作事,何以止之?”辭不受。

范仲淹

劫盜張海將過高郵,知軍晁仲約度不能御,諭軍中富民出金帛牛酒迎勞之。事聞,朝廷大怒,富弼議欲誅仲約。仲淹曰:“郡縣兵械足以戰守,遇敵不御,而反賂之,法在必誅。

今高郵無兵爲械,且小民之情,醵出財物而免於殺掠,必喜。戮之,非法意也。”仁宗乃釋之。弼慍曰:“方欲舉法,而多方阻撓,何以整衆!”仲淹密告之曰:“祖宗以來,未嘗輕殺臣下。此盛德事,奈何欲輕壞之?他日手滑,恐吾輩亦未可保。”弼不謂然。及二人出按邊,弼自河北還,及國門,不得入,未測朝廷意,比夜彷徨繞牀,嘆曰:“範六丈聖人也!”

趙忠簡

劉豫揭榜山東,妄言御醫馮益遣人收買飛鴿,因有不遜語。知泅州劉綱奏之。張浚請斬益以釋謗,趙鼎繼奏曰:“益事誠曖昧,然疑似間有關國體。然朝廷略不加罰,外議必謂陛下實嘗遣之,有累聖德。不若暫解其職,姑與外祠,以釋衆惑。”上欣然,出之浙東。浚怒鼎異己。鼎曰:“自古欲去小人者,急之,則黨合而禍大;緩之,則彼自相擠,今益罪雖誅,不足以快天下,然羣閹恐人君手滑,必力爭以薄其罪。不若謫而遠之,既不傷上意,彼見謫輕,必不致力營求;又幸其位,必以次窺進,安肯容其入那?若力排之,此輩側目吾人,其黨愈固而不破矣!”浚始歎服。

文彥博

富弼用朝士李仲昌策,自澶州商胡河穿六塔渠,入橫隴故道。北京留守賈昌朝素惡弼,陰約內侍武繼隆,令司天官二人,俟執政聚時,於殿廷抗言:“國家不當穿河北方,以致上體不安。”後數日,二人又聽繼隆上言:請皇后同聽政。史志聰以狀白彥博,彥博視而懷之,徐召二人詰之曰:“天文變異,汝職所當言也。何得輒預國家大事耶,汝罪當族!”二人大懼。彥博曰:“觀汝直狂愚,今未忍治汝罪。”二人退,乃出狀以視同列,同列畢憤怒,曰:“奴輩敢爾,何不斬之?”彥博曰:“斬之則事彰灼,中宮不安矣。”既而議遣司天官定六塔方位,復使二人往。二人恐治前罪,更言六塔在東北,非正北也。

王旦

王旦爲兗州景靈宮朝修使,內臣周懷政偕行。或乘間請見,旦必俟從者盡至,冠帶出見於堂皇,白事而退。後懷政以事敗,方知旦遠慮。內臣劉承規以忠謹得幸,病且死,求爲節度使。帝語旦曰:“承規待此以瞑目。”旦執不可,曰:“他日將有求爲樞密使者,奈何?”遂止。自是內臣官不過留後。

王守仁

陽明公既擒逆濠,江彬等始至,遂流言誣公,公絕不爲意。初謁見,彬輩皆設席於旁,令公坐。公佯爲不知,竟坐上席,而轉旁席於下。彬輩遽出惡語,公以常行交際事體平氣諭之,復有爲公解者,乃上。公非爭一坐也,恐一受節制,則事機皆將聽彼而不可爲矣。

主婚用璽

鄭貴妃有寵於神廟。高宗大婚禮,妃當主婚。廷臣謀於中貴王安曰:“主婚者,乃與政之漸,不可長也,奈何?”或獻計曰:“以位則貴妃尊,以分則穆廟隆慶恭妃長,益以恭妃主之?”曰:“奈無璽何?”曰:“以恭妃出令,而以御璽封之,誰曰不然?”安從之。自是鄭氏不復振。

陳仲微

仲微初爲莆田尉,署縣事,縣有誦仲微於當路,而密授以薦牘者,仲微受而藏之。年,其家負縣租,竟逮其奴。是人有怨言。仲微還其牘,緘封如故。是人慚謝。

陳是

是字仲舉,以名德爲世所宗。桓帝時,黨事起,逮捕者衆,人多避逃,是曰:“吾不就獄,衆無所恃。”竟詣獄請囚,會赦得釋。靈帝初,中常侍張讓權傾天下,讓父死,歸葬穎川,雖一郡畢至,而名士無往者,是獨吊焉。後復誅黨人,讓以是故,頗多全活。

姚崇

姚崇爲靈武道大總管。張柬之等謀誅二張,崇適自屯所還,遂參密議,以功封梁縣侯,武后遷上陽宮,中宗率百官問起居。五公相慶,崇獨流涕。柬之等曰:“今豈流涕時耶?恐公禍由此始。”崇曰:“比與討逆,不足爲功,然事夭後久,違舊主而泣,人臣終節也。由此獲罪,甘心焉。”後五王被害,而崇獨免。

孔子

魯國之法:魯人爲人臣妾於諸侯,有能贖之者,取金於府。子貢贖魯人於諸侯而讓其金。孔子曰:“賜失之矣。夫聖人之舉事,可以移風易俗,而教導可施於百姓,非獨適己之行也。今魯國富者寡而貧者多。取其金則無損於行,不取其金,則不復贖人矣!”子路拯溺者,其人拜之以牛,子路受之。孔子喜曰:“魯人必多拯溺者矣!”

宓子

齊人攻魯,由單父。單父之老請曰:“麥已熟矣,請任民出獲,可以益糧,且不資寇。”三請而宓子不許。俄而齊寇逮於麥,季孫怒,使人讓之。宓子蹙然曰:“今茲無麥,明年可樹。若使不耕者獲,是使民樂有寇。夫單父一歲之麥,其得失於魯不加強弱;若使民有幸取之心,其創必數世不息。”季孫聞而愧曰:“地若可入,吾豈忍見宓子哉!”

程琳

程琳字天球,爲三司使日,議者患民稅多名目,恐吏爲奸,欲其名而合爲一。琳曰:“合爲一而沒其名,一時之便,後有興利之臣,必復增之,是重困民也!”議者雖唯唯,然當時猶未知其言之爲利,至蔡京行方田之法,盡並之,乃始思其言而諮嗟焉。

高明

黃河南徒,民耕於地,有收。議者欲履畝坐稅。高御史明不可,曰:“河徙無常,稅額不改,平陸忽復巨浸,常稅猶按舊籍,民何以堪?”遂報罷。

王鐸

王鐸爲京兆丞時,李嬪判度支,每年以江淮運米至京,水陸腳錢鬥計七百;京國米價鬥四十,議欲令江淮不運米,但每鬥納錢七百,鋒曰:“非計也。若於京國糴米,且耗京國之食。若運米自淮至京國,兼濟無限貧民也。”糴米之制,業已行矣,竟無敢阻其議者。都下米果大貴,未經旬而度支請罷,以民無至者也。識者皆服鐸之察事,以此大用。

則善矣。不然,衣冠之禍未艾也。君實忠直,難與議;晦叔解事,恐力不足耳!”已而皆驗。

江公望爲左司諫,上言:“神考與元佑哲宗初號諸臣,非有斬祛、射鉤之隙也,先帝信仇人黜之。陛下若立元佑爲名,必有元豐、紹聖爲之對。有對則爭興,爭興則黨復立矣。”)

司馬光爲政,反王安石所爲。畢仲遊予之書曰:“昔安石以興作之說動先帝,而患財之不足也,故凡政之可以得民財者,無不用。蓋散青苗、置市易、斂役錢、變鹽法者,事也;而欲興作患不足者,情也。未能杜其興作之情,而徒欲禁其散斂變置之事,是以百說而百不行。今遂廢青苗、罷市易、蠲役錢、去鹽法,凡號爲利而傷民者,一掃而更之,則向來用事於新法者,必不喜矣。不喜之人,必不但曰‘青苗不可廢、市易不可罷、役錢不可蠲、鹽法不可專’,必操不足之情,言不足之事,以動上意,雖致石人而使聽之,猶將動也。如是,則廢者可復散,罷者可復置,蠲者可復斂,去者可復存矣。爲今之策,當大舉天下之計,深明出入之數,以諸路所積之錢粟一歸地官,使經費可支二十年之用。數年之間,又將十倍於今日、使天子曉然知天下之餘於財也,則不足之論不得陳於前,而後新法始可永罷而不行。昔安石之居位也,中外莫非其人,故其法能行,今欲救前日之弊,而左右待職司使者,約十有七八皆安石之徒,雖二三舊臣,用六七君子,然累百之中存其十數,烏在其勢之可爲也!勢未可爲而欲爲之,則青苗雖廢將復散,況未廢乎!市易、役錢、鹽法亦莫不然。以此救前日之弊,如人久病而少間,其父子兄串喜見顏色而未敢賀者,以其病之猶在也。”光得書聳然,竟如其慮。

陳顴(王加顴之左邊) 四條

陳顴方赴召命,至闕,聞有中旨,令三省交進前後臣僚章疏之降出者。顴謂宰屬謝聖藻曰:“此必有奸人圖蓋己愆而爲此謀者。若盡進入,則異時是非變亂,省官何以自明?”因舉蔡京上疏請滅劉摯等家族,乃妄言攜劍入內欲斬王硅等數事。謝驚悚,即白時宰,錄副本於省中。其後京黨欺誣蓋抹之說不能盡行,由有此跡不可泯也。

鄒浩還朝,帝言及諫立後事,獎嘆再三,詢:“諫草安在?”對曰:“焚之矣。”退告陳顴。顴曰:“禍其始此乎?異時奸人妄出一緘,則不可辯矣。”初,哲宗一子獻愍太子茂,昭懷劉氏爲妃時所生,帝未有子,而中官虛位,後因是得立。然才三月而夭。浩凡三諫立劉後,隨削其稿。蔡京用事,素忌浩,乃使其黨爲僞疏,言劉後“殺卓氏而奪其子,欺人可也,詛可以欺天乎?”徽宗詔暴其事,遂再謫衡州別駕,尋竄昭州,果如顴言。

徽宗初,欲革紹聖之弊以靖國,於是大開言路。衆議以瑤華復位、司馬光等敘官爲所當先。陳顴時在諫省,獨以爲“幽廢母后、追貶故相,彼皆立名以行,非細故也,今欲正復,當先辨明誣罔,昭雪非辜,誅責造意之人。然後發詔,以禮行之,庶無後患,不宜欲速貽悔。”朝議以公論久鬱,速欲取快人情。遽施行之,至崇寧間,蔡京用事,悉改建中之政,人皆服公遠識。

陳公在通州,張無垢入相,欲引公自助。時置政典局,乃自局中奉旨,取公所著《尊堯集》,蓋將施行所論,而由局中用公也。公料其無成,書已繕寫未發,州郡復奉政典局牒催促。公乃用奏狀進表,以黃帕封緘,繳申政典局,乞於御前開拆。或謂公當徑申局中,何必通書廟堂,公曰:“恨不得直達御覽,豈可復與書耶?彼爲宰相,有所施爲,不於三省公行,乃置局建官若自私者,人將懷疑生忌,恐《尊堯》至而彼已動搖也。遠其跡猶恐不免,況以書那!”已而悉如公言。張既罷黜,公亦有台州之命,責詞猶謂公“私送與張商英,意要行用”。於是衆人服公遠識。

林立山

武廟《實錄》將成時,首輔楊廷和以忤旨罷歸,中貴張永坐罪廢。翰林林立山奏記副總裁董中峯曰:“史者,萬世是非之權衡。昨聞迎立一事,或曰由中,或曰內閣;誅賊彬,或雲由廷和,或雲由永。疑信之間,茫無定據。今上方總核名實,書進二事,必首登一覽,恐將以永真有功,廷和真有罪,君子小人,進退之機決矣。”董公以白總裁費鵝湖,乃據實書:“慈壽太后遣內侍取決內閣。”天子由是傾心宰輔,宦寺之權始輕。

周宗 韓雍

烈祖鎮建業日,義祖薨於廣陵,致意將有奔喪之計。康王以下諸公子謂周宗曰:“幸聞兄長家國多事,宜抑情損禮,無勞西渡也。”宗度王似非本意,堅請報簡,示信於烈祖。康工以匆遽爲詞,宗袖中出筆,復爲左右取紙,得故茗紙貼,乞手札。康王不獲已而札曰:

“幸就東府舉哀,多壘之秋,二兄無以奔喪爲念也。”明年烈祖朝覲廣陵,康王及諸公子果執上手大慟,誣上不以臨喪爲意,詛讓百端,冀動物聽。上因出王所書以示之,王

顏而已。

韓公雍旬宣江右時,忽報寧府之弟某王至。公託疾,乞少需,

密遣人馳召三司,且索白木幾。公匍匐拜迎,王入,具言兄叛狀。公辭病聵莫聽,請書。王索紙,左右舁幾進,王詳書其事而去。公上其事,朝廷遣使按,無跡。時王兄弟相歡,諱無言。使還,朝廷坐韓離間親王罪,械以往。韓上木幾親書,方釋。

喻樗

張浚與趙鼎同志輔治,務在塞幸門、抑近習,相得甚歡。人知其將並相,史館校勘喻樗獨曰:“二人宜且同在樞府,他日趙退則張繼之,立事任人,未甚相遠,則氣脈長。若同在相位,萬一不合而去,則必更張,是賢者自相悖戾矣。”

以遺孝和,不貴張齊賢以遺真廟,是人主自以私恩爲市,非帝王之公矣。

楊榮

王振謂楊士奇等曰:“朝廷事虧三楊先生,然三公亦高年倦勤矣,其後當如何?”士奇曰:“老臣當盡瘁報國,死而後己。”榮曰:“先生休如此說。吾輩衰殘,無以效力。行當擇後生可任者以報聖恩耳。”振喜。翼日即薦曹鼐、苗衷、陳循、高谷等,遂次第擢用。士奇以榮當日發言之易。榮曰:“彼厭吾輩矣,吾輩縱自立,彼其自己乎?一旦內中出片紙,命某人入閣,則吾輩束手而已。今四人竟是吾輩人,當一心協力也。”士奇服其言。

趙鳳 楊王司帑

初,晉陽相者周玄豹,嘗言唐主貴不可言。至是唐主欲召詣闕。趙鳳曰:“玄豹言已驗,若置之京師,則輕躁狂險之人必輻湊其門。自古術士妄言致人族滅者多矣!”乃就除光祿卿致仕。

楊王沂中閒居,郊行,遇一相押字者,楊以所執杖書地上作一畫。相者再拜曰:“閣下何爲微行至此?宜自愛重。”王愕然,詰其所以。相者曰:“土上一畫,乃王字也。”王笑,批緡錢五百萬,仍用常所押字,命相者翌日詣司帑。司帑持券熟視曰:“汝何人,乃敢作我王僞押來賺物!吾當執汝詣有司問罪!”相者具言本末,至聲屈,冀動王聽。王之司謁與司帑打合五千緡與之,相者大慟,痛罵司帑而去。異日乘間白楊,楊怪問其故,對曰:

“他今日說是王者,來日又胡說增添,則王之謗厚矣!且恩王已開王社,何所複用相?”王起,撫其背曰:“爾說得是。”即以予相者幾百萬,旌之。

程伯淳

程穎爲越州僉判,蔡卞爲帥,待公甚厚。初,卞嘗爲公語:“張懷素道術通神,雖飛禽走獸能呼遣之,至言孔子誅少正卯,彼嘗諫以爲太早,漢祖成皋相持,彼屢登高觀戰。不知其歲數,殆非世間人也!”公每竊笑之。及將往四明,而懷素且來會稽。卞留少俟,公不爲止,曰:“‘子不語怪、力、亂、神。’以不可訓也。斯近怪矣。州牧既甚信重,士大夫又相諂合,下民從風而靡,使真有道者,固不願此。不然,不識之未爲不幸也。”後二十年,懷素敗,多引名士。或欲因是染公,竟以尋求無跡而止。非公素論守正,則不免於羅織矣。

薛季昶 徐宜

張柬之等既誅二張、遷武后,薛季昶曰:“二兇雖誅,產、祿猶在。去草不除根,終當復生。”桓彥範曰:“三思几上肉耳,留爲天子藉手。”季昶嘆曰:“吾無死所矣!”及三思亂政,範甚悔之。

趙汝愚先借韓伉胄力通宮掖,立寧宗。事成,徐誼曰:“伉胄異時必爲國患,宜飽其欲而遠之。”葉適亦謂汝愚曰:“伉胄所望不過節鉞,宜與之。”朱熹曰:“汝愚宜以厚賞酬伉胃,勿令預政。”汝愚謂其易制,皆不聽,止加伉胃防禦使。伉胃大怨望,遂構汝愚之禍。

李賢

李賢嘗因軍官有增無減,進言謂:“天地間萬物有長必有消,如人只生不死,無處着矣。自古有軍功者,雖以金書鐵券,誓以永存,然其子孫不一再而犯法,即除其國;或能立功,又與其爵,豈有累犯罪惡而不革其爵者?今若因循久遠,天下官多軍少,民供其俸,必致困窮,而邦本虧矣,不可不深慮也。”

劉晏

劉晏於揚子置場造船艘,給千緡。或言所用實不及半,請損之。晏曰:“不然,論大計者不可惜小費,凡事必爲永久之慮。今始置船場,執事者至多,當先使之私用無窘,則官物堅完矣。若速與之屑屑較計,安能久行乎?異日必有減之者,減半以下猶可也,過此則不能遠矣!”後五十年,有司果減其半。及鹹通中,有司計費而給之,無復羨餘,船益脆薄易壞,漕運遂廢。

李晟

李晟之屯渭橋也,熒惑守歲,久乃退。府中皆賀曰:“熒惑退,國家之利,速用兵者昌。”晟曰:“天子暴露,人臣當力死勤難,安知天道邪?”至是乃曰:“前士大夫勸晟出兵,非敢拒也。且人可用而不可使之知也。夫唯五緯盈縮不常,晟懼復守歲,則吾軍不戰自屈矣!”皆曰:“非所及也!”

呂文靖

仁宗時,大內災,宮室略盡。比曉,朝者盡至;日晏,宮門不啓,不得聞上起居。兩府請入對,不報。久之,上御拱宸門樓,有司贊謁,百官盡拜樓下。呂文靖端獨立不動,上使人問其意,對曰:“宮庭有變,羣臣願一望天顏。”上爲舉簾俯檻見之,乃拜。

掌璽內侍

趙汝愚與韓伉胄既定策,欲立寧宗,尊光宗爲太上皇。汝愚諭殿帥郭杲,以軍五百至祥禧殿前祈請御寶。杲入,索於職掌內侍羊、劉慶祖。二人私議曰:“今外議洶洶如此,萬一璽入其手,或以他授,豈不利害!”於是封識空函授杲,二璫取璽從間道詣德壽宮,納之憲聖。及汝愚開函奉璽之際,憲聖自內出璽與之。

裴寬 李祐

裴寬嘗爲潤州參軍。時刺史韋詵爲女擇婿,未得,會休日登樓,見有所瘞於後圃者,訪其人,曰:“此裴參軍也。義不以苞苴污家。適有人餉鹿脯,致而去,不敢自欺,故瘞之耳。”詵嗟異,遂妻以女。婚日,詵幃其女,使觀之。寬瘠而長,時衣碧,族人皆笑呼爲“碧鸛”。詵曰:“愛其女,必以爲賢公侯妻,可貌求人乎?”寬後歷禮部尚書,有聲。

李祐爵位既高,公卿多請婚其女,祐皆拒之。一日大會幕僚,言將納婿,衆謂必貴戚名族,及登宴,寂然。酒半,祐引末座一將,謂曰:“知君未婚,敢以小女爲託。”即席成禮。他日或請其故,祐曰:“每見衣冠之家締婚大族,其子弟習於淫奢,多不令終。我以韜鈴致位,自求其偶,何必仰高以博虛望?”聞者以爲卓識。

王文正

文正公之婿韓公,例當遠任。公私以語其女曰:“此小事,勿憂。”一日謂女曰:“韓郎知洋州矣。”女大驚,公曰:“爾歸吾家,且不失所。吾若有所求,使人指韓郎婦翁奏免遠,適累其遠大也。”韓聞之,曰:“公待我厚如此!”後韓終踐二府。

公孫儀

公孫儀相魯,而嗜魚,一國爭買魚獻之,公儀子不受。其弟諫曰:“夫子嗜魚而不受者,何也?”對曰:“夫唯嗜魚,故不受也。夫既受魚,必有下人之色,將枉於法;枉於法,則免於相;免於相,雖嗜魚其誰給之?無受魚而不免於相,雖不受魚,能長自給魚。此明夫恃人不如自恃也!”

孫叔敖

孫叔敖疾將死,戒其子曰:“王亟封我矣,吾不受也。爲我死,王則封汝。汝必無受利地!楚、越之間有寢丘,若地不利而名甚惡,楚人鬼而越人機,可長有者唯此也。”孫叔敖死,王果以美地封其子。子辭而不受,請寢丘。與之,至今不失。

範蜀公

範純夫言:曩子弟赴官,有乞書於蜀公者,蜀公不許,曰:“仕宦不可廣求人知,受恩多,難立朝矣!”

汪公

王雲鳳出爲陝西提學,臺長汪公謂之曰:“君出振風紀,但盡分內事,勿毀淫祠、禁僧道。”雲鳳曰:“此正我輩事,公何以云然?”公曰:“君見得真確則可,見之不真,而一時慕名爲之,他日妻妾子女有疾,不得不禱祠,一禱祠則傳笑四方矣!”雲鳳歎服。此文衡山說,恨汪公失其名。

華歆

華歆、王朗乘船避難,有一人慾附,歆難之。朗曰:“幸尚寬,何爲不可?”後賊追至,王欲舍所攜人,歆曰:“本所以疑,正爲此耳!既已納其自託,寧可以急相棄耶?”遂攜拯如初。

下巖院主僧

巴東下巖院主僧,得一青磁碗,攜歸,折花供佛前,明日花滿其中。更置少米,經宿,米亦滿;錢及金銀皆然。自是院中富盛。院主年老,一日過江簡田,懷中取碗擲於中流。弟子驚愕,師曰:“吾死,汝輩寧能謹飭自守乎?棄之,不欲使汝增罪也。”

東海錢翁

東海錢翁,以小家致富,欲卜居城中。或言:“某房者,衆已償價七百金,將售矣,亟往圖之!”翁閱房,竟以千金成券。子弟曰:“此房業有成議,今驟增三百,得無溢乎?”

翁笑曰:“非爾所知也。吾儕小人,彼違衆而售我,不稍溢,何以塞衆口?且夫欲未饜者,爭端未息。吾以千金而獲七百之舍,彼之望既盈,而他人亦無利於吾屋。歌斯哭斯,從此爲錢氏世業無患矣!”已而他居多以價虧求貼,或轉贖,往往成訟,唯錢氏帖然。

辭饋

劉忠宣大夏戍肅州,貧甚,諸司憚逆謹,毋敢館穀者,三學生徒輪食之。有參將某遣使致饋,敕其使不受勿返。公曰:“吾老,唯一僕,日食不過數錢。若受之,僕竊之逃,不將隻身陷此耶?”尋同戍鍾尚書橐貨,果爲僕竊而逃,人服公先識雲。

屏姬侍

郭令公每見客,姬侍滿前。及聞盧杞至,悉屏去。諸子不解。公曰:“杞貌陋,婦女見之,未必不笑。他日杞得志,我屬無噍類矣。”

唐肅

唐待制肅與丁晉公爲友,宅正相對,丁將有弼諧之命,唐遷居州北。或問之,唐曰:

“謂之入則大拜,數與往還,事涉依附;經旬不見,情必猜疑,故避之也。”

阿豺

吐谷渾阿豺疾,有子二十人,召母弟慕利延曰:“汝取一隻箭折之。”慕利延折之。又曰:“汝取十九箭折之。”慕利延不能折。阿豺曰:“汝曹知乎?單者易折,衆者難摧,戮力同心,然後社稷可固!”

通簡卷三

世本無事,庸人自擾;唯通則簡,冰消日皎。集《通簡》。

唐文宗

文宗將有事南郊,祀前,本司進相撲人。上曰:“我方清齋,豈合觀此事?”左右曰:“舊例皆有,已在門外抵候。”上曰:“此應是要賞物。可向外相撲了,即與賞物令去。”又嘗觀鬥雞,優人稱歎:“大好雞!”上曰:“雞既好,便賜汝!”

宋太宗

孔守正拜殿前都虞候。一日侍宴北園,守正大醉,與王榮論邊功於駕前,忿爭失儀。

侍臣請以屬吏,上弗許。明日俱詣殿廷請罪,上曰:“朕亦大醉,漫不復省。”

宋真宗

宋真宗朝,嘗有兵士作過,於法合死,特貸命決脊杖二十改配。其兵士高聲叫喚乞劍,不服決杖,從人把捉不得,遂奏取進止。傳宣雲:“須決杖後別取進止處斬。”尋決訖取旨,真宗雲:“此只是怕喫杖;既決了,便送配所,莫問。”

曹參

二條

曹參被召,將行,屬其後相;“以齊獄市爲寄。”後相曰:“治無大此者乎?”參曰:“獄市所以並容也,今擾之,奸人何所容乎?”參既入相,一遵蕭何約束,唯日夜飲醇酒,無所事事,賓客來者皆欲有言,至,則參輒飲以醇酒;間有言,又飲之,醉而後己,終莫能開說。惠帝怪參不治事,囑其子中大夫窟私以意叩之。窟以休沐歸,諫參,參怒,答之二百,帝讓參曰:“與窟何治乎?乃者吾使諫君耳。”參兔冠謝曰:“陛下自察聖武孰與高帝?”上曰:“朕安敢望先帝?”又曰:“視臣能孰與蕭何?”帝曰:

“君似不及也。”參曰:“陛下言是也,高帝與何定天下,法令既明,今陛下垂拱,參等守職,遵而勿夫,不亦可乎!”帝曰:“君休矣。”

吏廨鄰相國園,羣吏日歡呼飲酒,聲達於外。左右幸相國遊園中,聞而治之。參聞,乃布席取酒,亦歡呼相應。左右乃不復言。

李及

曹瑋久在秦中,累章求代。真宗問王旦:“誰可代瑋者?”旦薦李及,上從之。衆疑及雖謹厚有行檢,非守邊才。韓億以告旦,旦不答。及至秦州,將吏亦心輕之。會有屯戍禁軍白晝掣婦人銀釵於市,吏執以聞。及方坐觀書,召之使前,略加詰問,其人服罪。及不復下吏,亟命斬之,復觀書如故,將吏皆驚服。不日聲譽達於京師。億聞之,復見旦,具道其事,且稱旦知人之明,旦笑曰:“戍卒爲盜,主將斬之,此常事,何足爲異!旦之用及,非爲此也。夫以曹瑋知秦州七年,羌人(上龍下言)服。瑋處邊事已盡宜矣。使他人往,必矜其聰明,多所變置,敗瑋之成績。所以用及者,但以及重厚,必能謹守瑋之規模而已。”億益歎服公之識度。

戒更革

趙韓王(普)爲相,置二大甕於坐屏後,凡有人投利害文字,皆置其中,滿即焚之於通衢。李文靖曰:“沆居相位,實無補萬分,唯中外所陳利害,一切報罷,聊以補國爾。

今國家防制,纖悉具備,苟輕徇所陳一一行之,所傷實多。僉人苟一時之進,豈念民耶!”

陸象山雲:往時充員敕局,浮食是慚。唯是四方奏請,廷臣面對,有所建置更革,多下看詳。其或書生貴遊;不諳民事,輕於獻計,一旦施行,片紙之出,兆姓蒙害,每與同官悉意論駁,朝廷清明,嘗得寢罷。編摩之事,稽考之勤,何足當大官之膳?庶幾僅此可以償萬一耳。”

御史臺老隸

宋御史臺有老隸,素以剛正名,每御史有過失,即直其梃。臺中以梃爲賢否之驗。

範諷一日召客,親諭庖人以造食,指揮數四。既去,又呼之,叮嚀告戒。顧老吏梃直,怪而問之。答曰:“大凡役人者,授以法而責以成。苟不如法,自有常刑,何事喋喋?

使中丞宰天下,安得人人而詔之!”諷甚愧服。

漢光武

光武誅王郎,收文書,得吏人與郎交關謗毀者數千章。光武不省,會諸將燒之,曰:

“令反側子自安!”

薛簡肅

(二條)

薛簡肅公帥蜀,一日置酒大東門外,城中有戍卒作亂,既而就擒,都監走白公。公命只於擒獲處斬決。民間以爲神斷。不然,妄相攀引,旬月間未能了得,非所以安其徒反側之心也。

民有得僞蜀時中書印者,夜以錦囊掛之西門。門者以白,蜀人隨者以萬計,皆洶洶出異語,且觀公所爲,公顧主吏藏之,略不取視,民乃止。

張詠

張忠定知益州。民有訴主帥帳下卒恃勢嚇取民財者,(先是賊李順陷成都,詔王繼恩爲招安使討之,破賊,覆成都,官軍屯府中,恃功驕恣。)其人聞知,縋城夜遁。詠差衙役往捕之,戒曰:“爾生擒得,則渾衣撲入井中,作逃走投井中來。”是時羣黨洶洶,聞自投井,故無他說,又免與主帥有不協名。

諸葛孔明

丞相既平南中,皆即其渠率而用之。或諫曰:“公天威所加,南人率服。然夷情叵測,今日服,明日復叛,宜乘其來降,立漢官分統其衆,使歸約束,漸染政教。十年之內,辮首可化爲編氓,此上計也!”公曰:“若立漢官,則當留兵;兵留則口無所食,一不易也。夷新傷破,父兄死喪,立漢官而無兵者,必成禍患,二不易也。又夷累有廢殺之罪,自嫌釁重,若立漢官,終不相信,三不易也。今吾不留兵,不運糧,綱紀粗定,夷漢相安。”

高拱

隆慶中,貴州土官安國亨、安智各起兵仇殺,撫臣以叛逆聞。動兵征剿,弗獲,且將成亂。新撫阮文中將行,謁高相拱。拱語曰:“安國亨本爲羣奸撥置,仇殺安信,致信母疏窮、兄安智懷恨報復。其交惡互訐,總出仇口,難憑。撫臺偏信智,故國亨疑畏,不服拘提,而遂奏以叛逆。夫叛逆者,謂敢犯朝廷,今夷族自相仇殺,於朝廷何與?縱拘提不出,亦只違拗而已,乃遂奏輕兵掩殺,夷民肯束手就戮乎?雖各有殘傷,亦未聞國亨有領兵拒戰之跡也,而必以叛逆主之,甚矣!人臣務爲欺蔽者,地方有事,匿不以聞;乃生事幸功者,又以小爲大,以虛爲實,始則甚言之,以爲邀功張本,終則激成之,以實已之前說,是豈爲國之忠乎!(邊批:說盡時弊。)君廉得其實,宜虛心平氣處之,去其叛逆之名,而止正其仇殺與夫違拗之罪,則後必出身聽理。一出身聽理,而不叛之情自明,乃是止坐以本罪,當無不服。斯國法之正,天理之公也。今之仕者,每好於前官事務有增加,以見風采。此乃小丈夫事,非有道所爲,君其勉之!”阮至貴,密訪,果如拱言,乃開以五事:一責令國亨獻出撥置人犯,一照夷俗令賠償安信等人命,一令分地安插疏窮母子,一削奪宣慰職銜,與伊男權替,一從重罰以懲其惡。而國亨見安智居省中,益疑畏,恐軍門誘而殺之,(邊批:真情。)擁兵如故,終不赴勘,而上疏辨冤。

阮狃於浮議,覆上疏請剿。拱念剿則非計,不剿則損威,乃授意於兵部,題覆得請,以吏科給事賈三近往勘。(邊批:賴有此活法。)國亨聞科官奉命來勘,喜曰:“吾系聽勘人,軍門必不敢殺我,我乃可以自明矣!”於是出羣奸而赴省聽審,五事皆如命,願罰銀三萬五千兩自贖。安智猶不從,阮治其用事拔置之人,始伏。智亦革管事,隨母安插。

科官未至,而事已定矣。

吳惠

吳惠爲桂林府知府,適義寧洞蠻結湘苗爲亂,監司方議徵進,請於朝。惠亟白曰:

“義寧吾屬地,請自招撫,不從而徵之未晚。”乃從十餘人,肩輿入洞,洞絕險,山石攢起如劍戟,華人不能置足,瑤人則騰跣上下若飛。聞桂林太守至,啓於魁,得入,惠告曰:“吾,若屬父母,欲來相活,無他。”衆唯唯。因反覆陳順逆,其魁感泣,留惠數日,歷觀屯堡形勢,數千人衛出境,殲羊豕境上。惠曰:“善爲之,無遺後悔!”數千人皆投刀拜,誓不反。歸報監司,遂罷兵。明年,武岡州盜起,宣言推義寧洞主爲帥。

監司鹹罪惠,惠曰:“郡主撫,監司主徵,蠻夷反覆,吾任其咎!”復遣人至義寧。義寧瑤從山頂覘得惠使,具明武岡之冤。監司大慚,武岡盜因不振。義寧人德惠如父母,迄惠在桂林,無敢有騷竊境上者。

龔遂

宣帝時,渤海左右郡歲飢,盜起,二千石不能制,上選能治者,丞相、御史舉龔遂可用,上以爲渤海太守。時遂年七十歲,召見,形貌短小,不副所聞,上心輕之,邊批:

年貌俱不可以定人。問:“息盜何策?”遂對曰:“海瀕遼遠,不沾聖化,其民困於飢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盜弄陛下之兵於潢池中耳。今欲使臣勝之耶,將安之也?”

上改容曰:“選用賢良,固將安之。”遂曰:“臣聞治亂民如治亂繩,不可急也。臣願丞相、御史且無拘臣以文法,得一切便宜從事。”上許焉,遣乘傳至渤海界。郡聞新太守至,發兵以迎,遂皆遣還,移書敕屬縣:悉罷逐捕盜賊吏,諸持鋤、鉤、田器者皆爲良民,吏毋得問,持兵者乃爲盜賊。遂單車獨行至府。盜賊聞遂教令,即時解散,棄其兵彎而持鉤、鋤。

徐敬業

高宗時,蠻羣聚爲寇,討之則不利,乃以徐敬業爲刺史。彼州發卒郊迎,敬業盡令還,單騎至府。賊聞新刺史至,皆繕理以待。敬業一無所問,處分他事畢,方曰:“賊皆安在?”曰:“在南岸。”乃從一二佐吏而往,觀者莫不駭愕。賊初持兵覘望,及其船中無所有,乃更閉營藏隱。敬業直入其營內,告雲:“國家知汝等爲貪吏所苦,非有他惡,可悉歸田,後去者爲賊!”唯召其魁首,責以不早降,各杖數十而遣之,境內肅然。其祖英公聞之,壯其膽略,曰:“吾不辦此。然破我家者,必此兒也!”

朱博

二條

博本武吏,不更文法;及爲冀州刺史,行部,吏民數百人遮道自言,官寺盡滿。從事白請“且留此縣,錄見諸自言者,事畢乃發”,欲以觀試博。博心知之,告外趣駕。

既白駕辦,博出就車,見自言者,使從事明敕告吏民:“欲言縣丞尉者,刺史不察黃綬,各自詣郡。欲言二千石墨綬長吏者,使者行部還,詣治所。其民爲吏所冤,及言盜賊辭訟事,各使屬其部從事。”博駐車決遣,四五百人皆罷去,如神。吏民大驚,不意博應事變乃至於此。後博徐問,果老從事教民聚會,博殺此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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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爲左馮詡。有長陵大姓尚方禁,少時嘗盜人妻,見斫,創著其頰。府功曹受賄,白除禁調守尉。博聞知,以他事召見,視其面,果有瘢。博闢左右問禁:“是何等創也?”

禁自知情得,叩頭服狀。博笑曰:“大丈夫固時有是。馮詡欲灑卿恥,能自效不?”禁且喜且懼,對曰:“必死!”博因敕禁:“毋得泄語,有便宜,輒記言。”因親信之,以爲耳目。禁晨夜發起部中盜賊及他伏奸,有功效。博擢禁連守縣令。久之,召見功曹,閉閻數責以禁等事,與筆札,使自記,“積受一錢以上,無得有匿,欺謾半言,斷頭矣!”

功曹惶怖,且自疏奸贓,大小不敢隱,博知其實,乃令就席,受敕自改而已。拔刀使削所記,遣出就職。功曹後常戰慄,不敢磋跌。博遂成就之。

西漢成帝時,有一個很能幹的官吏叫朱博,他本來是武官出身,不大熟悉法律條文等規定。他擔任冀州刺史後,到所屬各郡去巡視,一天忽然有幾百個官吏、百姓們站在大街上要告狀,連官衙中也擠滿了人。朱博的一個佐吏向他報告並請求說:“請暫且留在這個縣裏,接見所有告狀的人,事情處理完後,再出發。”這人想以此來看看朱博的本事如何。朱博心裏知道此人的用意,便催外面的隨從快點準備車馬。隨從說車馬已經準備停當,朱博出門坐到車上,看見這些告狀的人,便讓佐吏給這些人講清楚:“要告縣丞、縣尉的,刺史不受理控告這些佩黃綬級別的官員,讓他們到各自郡衙去告。要告那些二千石傣祿佩黑綬級別官員的,等刺史巡視各郡回去後,到刺史衙門中去告。百姓中有被吏員們冤枉,以及控告搶劫殺人、民事糾紛的,由各被告人的上級主管部門去受理。”朱博停下車來差遣決定,不一會兒,四五百人各領命而去,真可謂神速。官吏和百姓們都大爲驚奇,想不到朱博應付事變竟如此決斷。

韓褒

周文帝時,韓褒爲北雍州刺史。州多盜,褒至,密訪之,幷州中豪右也。

褒陽不知,並加禮遇,謂曰:“刺史書生,安知督盜?所賴卿等共分其憂耳。”乃悉召桀黠少年。盡署主帥,與分地界,盜發不獲,即以故縱論。於是諸被署者皆惶懼首伏,曰:“前盜實某某。”具列姓名。褒因取名簿藏之,榜州門曰:“凡盜,可急來首,盡今月不首者,顯戮之,籍其妻子,以賞前首者!”於是旬月間盜悉出首。褒取薄質對,不爽,並原其罪,許自新。由是羣盜屏息。

蒲宗孟

賊依梁山濼,縣官有用長梯窺蒲葦間者,蒲恭敏知鄆州,下令禁“毋得乘小舟出入濼中”。賊既絕食,遂散去。

吳正肅公

吳正肅公知蔡州。蔡故多盜,公按令爲民立伍保,而簡其法,民便安之,盜賊爲息。

京師有告妖賊確山者,上遣中貴人馳至蔡,以名捕者十人。使者欲得兵往取,公曰:

“使者欲借兵立威耶,抑取妖人以還報也?”使者曰:“欲得妖人耳。”公曰:“吾在此,雖不敏,然聚千人於境內,安得不知?今以兵往,是趣其爲亂也。此不過鄉人相聚爲佛事以利錢財耳。手召之,即可致。”乃館使者,日與之飲酒,而密遣人召十人,皆至,送京師鞫實,告者以誣得罪。

萬觀

萬觀知嚴州。七里瀧漁舟數百艘,晝漁夜竊,行旅患之。觀令十艘爲一甲,各限以地,使自守,由是無復有警。

王敬則

敬則爲吳興太守。郡舊多剽掠,敬則錄得一偷,召其親屬於前,鞭之數十,使之長掃街路,久之,乃令舉舊偷自代。諸偷恐爲所識,皆逃走,境內以清。

程明道

廣濟、蔡河出縣境,瀕河不逞之民,不復治生業,專以脅取舟人錢物爲事,歲必焚舟十數以立威。明道始至,捕得一人,使引其類,得數十人,不復根治舊惡,分地而處之,使以挽舟爲業,且察爲惡者。自是境無焚舟之患。

王子純

王子純樞密帥熙河日,西戎欲入寇,先使人覘我虛實。邏者得之,索其衣緣中,獲一書,乃是盡記熙河人馬芻糧之數。官屬皆欲支解以徇,子純忽判杖背二十,大刺“番賊決訖放歸”六字縱之。是時適有戎兵馬騎甚衆,邊批:難得此便人送信,芻糧亦富,虜人得諜書,知有備,其謀遂寢。

竊鎖 毆人

元豐間,劉舜卿知雄州,虜夜竊其關鎖去,吏密以聞。舜卿不問,但使易其門鍵大之。後數日,虜諜送盜者,並以鎖至。舜卿曰:“吾未嘗亡鎖。”命加於門,則大數分,並盜還之。虜大慚沮,盜反得罪。

民有訴爲契丹毆傷而遁者,李允則不治,但與傷者千二錢、逾月,幽州以其事來詰,答曰:“無有也。”蓋他諜欲以毆人爲質驗,既無有,乃殺諜。

甲杖庫火

李允則嘗宴軍,而甲杖庫火。允則作樂飲酒不輟。少頃火息,密遣吏持檄瀛州,以茗籠運器甲。不浹旬,軍器完足,人無知者。樞密院請劾不救火狀,真宗曰:“允則必有謂,姑詰之。”對曰:“兵械所藏,儆火甚嚴。方宴而焚,必奸人所爲。若舍宴救人,事當不測。”

草場火 驛舍火

村紘知鄆州。嘗有揭幟城隅,著妖言其上,期爲變,州民皆震。俄而草場白晝火,蓋所揭一事也,民益恐。或謂大索城中,紘笑曰:“奸計正在是,冀因吾膠擾而發,奈何墮其術中?彼無能爲也!”居無何,獲盜,乃奸民爲妖,遂誅之。

蘇頌遷度支判官,送契丹使宿恩州。驛舍火,左右請出避火,頌不許;州兵欲入救火,亦不許,但令防卒撲滅之。初火時,郡中洶洶,謂使者有變,救兵亦欲因而生事,賴頌不動而止。

文彥博

文潞公知成都,嘗於大雪會客,夜久不罷。從卒有誶語,共拆井亭燒以禦寒。軍校白之,座客股慄。公徐曰:“天實寒,可拆與之。”邊批:蔡得做人情。神色自若,飲宴如故。卒氣詛,無以爲變。明日乃究問先拆者,杖而遣之。

張遼

張遼受曹公命屯長社,臨發,軍中有謀反者,夜驚亂火起,一軍盡擾。遼謂左右曰:

“勿動!是不一營盡反,必有造變者,欲以動亂人耳。”乃令軍中曰:“不反者安坐!”

遼將親兵數十人中陣而立。有頃,即得首謀者,殺之。

薛長孺 王鬷

薛長孺爲漢州通判。戍卒閉營門,放火殺人,謀殺知州、兵馬監押。有來告者,知州、監押皆不敢出。長孺挺身出營,諭之曰:“汝輩皆有父母妻子,何故作此事?然不與謀者,各在一邊!”於是不敢動,唯本謀者八人突門而出,散於諸縣,村野捕獲。時謂非長孺則一城之人塗炭矣。鈴轄司不敢以聞,遂不及賞。長孺,簡肅公之侄也。

霍王元軌

霍王元軌爲定州刺史時,突厥入寇,州人李嘉運與虜通謀。事泄,高宗令元軌窮其黨與。元軌曰:“強寇在境,人心不安,若多所逮繫,是驅之使叛也。”乃獨殺嘉運,餘無所問,邊批:懲一已足警百。因自劾違制。上覽表大悅,謂使者曰:“朕亦悔之。

向無王,則失定州矣!”

呂公孺

呂公孺知永興軍,徙河陽。洛口兵千人,以久役思歸,奮斧鍤排關,不得入,西走河橋,觀聽洶洶。諸將請出兵掩擊,公孺曰:“此皆亡命,急之變且生。”即乘馬東去,遣牙兵數人迎諭之,曰:“妝輩誠勞苦,然豈得擅還之?渡橋,則罪不赦矣!太守在此,願自首者止道左。”皆佇立以俟。公孺索倡首者,黥一人,餘復送役所,語其校曰:“若復偃蹇者,斬而後報。”

衆帖息。

廉希憲

廉希憲爲京兆四川宣撫使。渾都海反,西川將紐鄰奧魯官將舉兵應之,蒙古八春獲之,系其黨五十餘人於乾州獄,送二人至京兆,請並殺之。希憲謂僚佐曰:“渾都海不能乘勢東來,保無他慮。今衆志未一,猶懷反側,彼若見其將校執囚,或別生心,爲害不細。可因其懼死,並皆寬釋,就發此軍餘丁往隸八春,上策也。”初八春既執諸校,其軍疑懼,駭亂四出,及知諸校獲全,紐鄰奧魯官得釋,大喜過望,人人感悅。八春果得精騎數千,將與俱西。

林興祖

林興祖初同知黃岩州事,三遷而知鉛山州,鉛山素多造僞鈔者,豪民吳友文爲之魁,遠至江、淮、薊,莫不行使。友人蝦黠悍蟄,因僞造致富,乃分遣惡少四五十人爲吏於有司,伺有欲告之者,輒先事戕之。前後殺人甚衆,奪人妻女十一人爲妾,民罹其害,銜冤不敢訴者十餘年。興祖至官,曰:“此害不除,何以救民!”即張榜禁僞造者,且立賞募民首告。俄有告者至,佯以不實斥去;又以告,獲僞造二人並贓者,乃鞫之。款成,友文自至官爲之營救,興祖並命執之。須臾來訴友文者百餘人,擇其重罪一二鞫之,獄立具。逮捕其黨,悉置之法,民賴以安。

李封

唐李封爲延陵令,吏人有罪,不加杖罰,但令裹碧頭巾以辱之,隨所犯輕重以日數爲等級,日滿乃釋。著此服出入者以爲大恥,皆相勸勵,無敢犯。賦稅常先諸縣。竟去官,不捶一人。

耿楚侗

耿楚侗官南都。有士人爲惡僧侮辱,以告,公白所司治之,其僧逋。公意第迸遂,下令復系籍本寺。士人心不釋然,必欲捕而枷之。公曉之曰:“良知何廣大,奈何着一破賴和尚往來其中哉!”士人退語人曰:“懲治惡僧,非良知耶?”或以告公,公曰:“此言固是,乃餘其難其慎若此,胸中蓋三轉矣。其一謂志學者,即應犯不較、逆不難,不然落鄉人臼矣,此名誼心也。

又謂法司用刑,自有條格,如此類法不應枷,此則格式心也。又聞此僧兇惡,慮有意外心虞,故不肯爲已甚,此又利害心也。餘之良知乃轉折如此。”嗣姜宗伯庇所厚善者,處之少平,大騰物議。又承恩寺有僧爲禮部枷之致斃,竟構大訟。公聞之,謂李士龍曰:

“餘前三轉折良心不更妙耶?”

向敏中  王旦

真宗幸澶淵,賜向敏中密詔,盡付西鄙,許便宜行事。敏中得詔藏之,視政如常。

會大儺,有告禁卒欲依儺爲亂者,敏中密麾兵被甲伏底下幕中。明日盡召賓僚兵官,置酒縱閱,命儺入,先馳騁於中門外。後召至階,敏中振袂一揮,伏出,盡擒之,果懷短刃,即席斬焉。既屏其屍,以灰沙掃庭,照舊張樂宴飲。

旦從幸澶淵。帝聞雍王遇暴疾,命旦馳還東京,權留守事。旦馳至禁城,直入禁中,令人不得傳播。及大駕還,旦家子弟皆出郊迎,忽聞後面有騶呵聲,回視,乃旦也,皆大驚。

喬白巖

家宰喬公字,正德已卯參理留都兵務。時逆濠聲言南下,兵已至安慶。而公日領一老儒與一醫士,所至遊宴,實以觀形勢之險要,而外若不以爲意者。人以爲矯情鎮物,有費禕、謝安之風。

韓愈

韓愈爲吏部侍郎。有令吏權勢最重,舊常關鎖,選人不能見。愈縱之,聽其出入,曰:“人所以畏鬼者,以其不能見也;如可見,則人不畏之矣。”

裴晉公

公在中書,左右忽白以失印。公怡然,戒勿言,方張宴舉樂,人不曉其故。夜半宴酣,左右復白印存,公亦不答,極歡而罷。人問其故,公曰:“胥吏輩盜印書券,緩之則復還故處,急之則投水火,不可復得矣!”

郭子儀

二條

汾陽王宅在親仁裏,大啓其第,任人出入不問。麾下將吏出鎮來辭,王夫人及愛女方臨妝,令持帨汲水,役之不異僕隸。他日子弟列諫,不聽,繼之以泣,曰:“大人功業隆赫,而不自崇重,貴賤皆遊臥內,某等以爲雖伊、霍不當如此。”公笑謂曰:“爾曹固非所料。且吾馬食官粟者五百匹,官餼者一千人,進無所往,退無所據。向使崇垣扃戶,不通內外,一怨將起,構以不臣,其有貪功害能之徒成就其事,則九族齏粉,噬臍莫追。今蕩蕩無間,四門洞開,雖讒毀欲興,無所加也!”諸子拜服。

)

魚朝恩陰使人發郭氏墓,盜未得。子儀自涇陽來朝,帝唁之,即號泣曰:“臣久主兵,不能禁士殘人之墓,人今亦發先臣墓,此天譴,非人患也。”朝恩又嘗修具邀公,或言將不利公,其下願裹甲以從。子儀不許,但以家僮數人往。朝恩曰:“何車騎之寡?”

子儀告以所聞,朝恩惶恐曰:“非公長者,得無致疑!”

王陽明

寧藩既獲,聖駕忽復巡遊,羣奸意叵測,陽明甚憂之。適二中貴至浙省,陽明張宴於鎮海樓。酒半,屏人去梯,出書簡二篋示之,皆此輩交通逆藩之跡也,盡數與之。二中貴感謝不已。陽明之終免於禍,多得二中貴從中維護之力。脫此時陽明挾以相制,則仇隙深而禍未已矣。

王璋 羅通

璋,河南人,永樂中爲右都御史。時有告周府將爲不軌者,上欲及其未發討之,以問璋。璋曰:“事未有跡,討之無名。”上曰:“兵貴神速,彼出城,則不可爲矣。”

璋曰:“以臣之愚,可不煩兵,臣請往任之。”曰:“若用衆幾何?”曰:“但得御史三四人隨行足矣。然須奉敕以臣巡撫其地乃可。”遂命學士草敕,即日起行。黎明,直造王府。周王驚愕,莫知所爲,延之別室,問所以來者,曰:“人有告王謀叛,臣是以來!”王驚跪。璋曰:“朝廷已命丘大帥將兵十萬將至,臣以王事未有跡,故來先諭。

事將若何?”王舉家環哭不已。璋曰:“哭亦何益?願求所以釋上疑者。”曰:“愚不知所出,唯公教之。”璋曰:“能以王護衛爲獻,無事矣。”王從之,乃馳驛以聞。上喜,璋乃出示曰:“護衛軍三日不徙者處斬!”不數日而散。

羅通以御史按蜀,蜀王富甲諸國,出入僭用乘輿儀從。通心欲檢制之。一日,王過御史臺,公突使入收王所僭鹵簿,蜀王氣沮。藩、臬俱來見問狀,且曰:“聞報王罪且不測,今且奈何?”通曰:“誠然,公等試思之。”詰旦復來,通曰:“易耳,宜密語王,但謂黃屋、左纛故玄元皇帝廟中器,今復還之耳。”玄元皇帝,玄宗幸蜀建祀老子者也。從之,事乃得解,王亦自斂。

吳履 葉南巖

國初,吳履(字德基,蘭溪人。)爲南康丞。民王瓊輝仇里豪羅玉成,執其家人笞辱之。玉成兄子玉汝不勝恚,集少年千餘人,圍瓊輝家,奪之歸,縛瓊輝,道笞之,瀕死,乃釋去。瓊輝兄弟五人庭訴,斷指出血,誓與羅俱死。履念獄成當連千餘人,勢不便,乃召瓊輝,語之曰:“獨羅氏圍爾家那?”對曰:“千餘人。”曰:“千餘人皆辱爾耶?”

曰:“數人耳。”曰:“汝憾數人,而累千餘人,可乎?且衆怒難犯,倘不顧死,盡殺爾家,雖盡捕伏法,亦何益於爾?”瓊輝悟,頓首唯命。履乃捕笞者四人,於瓊輝前杖數十,流血至踵;命羅氏對瓊輝引罪拜之,事遂解。

葉公南巖刺蒲時,有羣鬥者訴於州,一人流血被面,經重創,腦幾裂,命且盡。公見之惻然,時家有刀瘡藥,公即起入內,自搗藥,令舁至幕廨,委一謹厚廨子及幕官,曰:“宜善視之,勿令傷風。此人死,汝輩責也。”其家人不令前。乃略加審覈,收仇家於獄而釋其餘。一友人問其故,公曰:“凡人爭鬥無好氣,此人不即救,死矣。此人死,即償命一人,寡人之妻,孤人之子,又幹證連繫,不止一人破家;此人愈,特一斗毆罪耳。且人情慾訟勝,雖於骨肉,亦甘心焉,吾所以不令其家人相近也。”未幾,傷者平而訟遂息。

鞠真卿

鞠真卿守潤州。民有牛毆者,本罪之外,別令先毆者出錢以與後應者。小人靳財,兼以下憤輸錢於敵人。其後終日紛爭,相視無敢先下手者。

趙豫

趙豫爲松江府太守,每見訟者非急事,則諭之曰:“明日來!”始皆笑之,故有“松江太守明日來”之謠。不知訟者來,一時之忿,經宿氣平,或衆爲譬解,因而息者多矣。此之鉤鉅致人而自爲名者,其所存何啻霄壤?

褚國祥

武進進士褚國祥,爲湖州添設貳守,寬平簡易,清守不淄。北柵姚姓者,妻以久病亡,其父告婿毆死。公準其詞,不發行。下午,命駕北柵,衆役不知所之,突入姚姓家,妻尚未殮也,驗無毆死狀,呼告者薄責而釋之。不費一錢而訟已了矣。

程卓

休寧程從元卓守嘉興時,或僞爲(亻卒)廳印緡與奸民爲市,以充契券之用。流佈即廣,吏因事覺,視爲奇貨,謂無真僞,當歷加追驗,(邊批:其言易入。)則所得可裨郡計不少。公曰:“此不過僞造者罪耳,若一一驗之,編民並擾。(邊批:透頂光明。)吾以安民爲先,(邊批:要着。)利非所急也。”乃諭民有誤買者,許自陳,立與換印。陳者畢至,一郡晏然。

張文懿公

宋初,令諸路州軍創“天慶觀”,別號“聖祖殿”。張文懿公時爲廣東路都漕,請曰:“臣所部皆窮困,乞以最上律院改充。”詔許之。仍照諸路委監司守臣,親擇堪爲天慶寺院,改額爲之,不得因而生事。

張永

張永授蕪湖令,蕪當孔道,使客廚傳日不暇給,民坐困憊。章聖梓宮南(礻府),所過都邑設綺紈帳殿,供器冶金爲之。又閹宦厚索賂遺,一不當意,輒辱官司,官司莫敢誰何。永於瀕江佛寺,堊其棟宇代帳殿,飾供器箔金以代冶,省費不貲,而調度有方,卒無歡呶於境上者。

範希陽

範希陽爲南昌太守。先是府官自王都院作勢以來,跪拜俱在級下蓬外,風雨不問。

希陽欲復舊制,乃於陳都院初上任時,各官俱聚門將見,希陽且進且顧曰:“諸君今日隨我行禮。”進至堂下,競入蓬內行禮,各官俱隨而前,舊制遂復。希陽退至門外,與衆宮作禮爲別,更不言及前事而散。

牛弘

奇章公牛弘有弟弼,好酒而酗,嘗醉,射殺弘駕車牛。弘還宅,事迎謂曰:“叔射殺牛!”弘直答曰:“可作脯。”

明鎬

明鎬爲龍圖閣直學士,知幷州時,邊任多紈絝子弟。鎬乃取尤不識者杖之,疲軟者皆自解去,遂奏擇習事者守堡砦。軍行,娼婦多從者,鎬欲驅逐,惡傷士卒心。會有忿爭殺娼婦者,吏執以白,鎬曰:“彼來軍中何邪?”縱去不治。娼聞皆走散。

迎刃卷四

危巒前厄,洪波後沸,人皆棘手,我獨掉臂。動於萬全,出於不意,遊刃有餘,庖丁之技。集《迎刃》。

子產

鄭良霄既誅,國人相驚,或夢伯有(良霄字。)介而行,曰:“壬子餘將殺帶,明年壬寅餘又將殺段!”駟帶及公孫段果如期卒,國人益大懼。子產立公孫泄(泄,子孔子,孔前見誅)及辰止(良霄子)以撫之,乃止。子太叔問其故,子產曰:“鬼有所歸,乃不爲厲。吾爲之歸也。”太叔曰:“公孫何爲?”子產曰:“說也。”(以厲故立後,非正,故並立泄,比於繼絕之義,以解說於民。)

田叔

(二條)

梁孝王使人刺殺故相袁盎。景帝召田叔案梁。具得其事,乃悉燒獄詞,空手還報。

上曰:“梁有之乎?”對曰:“有之。”“事安在?”叔曰:“焚之矣。”上怒,叔從容進曰:“上無以梁事爲也。”上曰:“何也?”曰:“今梁王不伏誅,是漢法不行也,如其伏法,而太后食不甘味,臥不安席,此憂在陛下也。”於是上大賢之,以爲魯相。

叔爲魯相,民訟王取其財物者百餘人。叔取其渠率二十人,各笞二十,餘各搏二十,怒之曰:“王非汝主耶?何敢言!”魯王聞之,大慚,發中府錢,使相償之。相復曰:

“王使人自償之;不爾,是王爲惡而相爲善也。”又王好獵,相常從。王輒休相出就館舍,相出,常暴坐待王苑外。王數使人請相休,終不休,曰:“我王暴露,我獨何爲就舍?”王以故不大出遊。

主父偃

漢患諸侯強,主父偃謀令諸侯以私恩自裂地,分其子弟,而漢爲定其封號。漢有厚恩而諸侯漸自分析弱小云。

裴光庭

張說以大駕東巡,恐突厥乘間入寇,議加兵備邊,召兵部郎中裴光庭謀之。光庭曰:

“封撣,告成功也。今將升中於天而戎狄是懼,非所以昭盛德也。”說曰:“如之何?”

光庭曰:“四夷之中,突厥爲大,比屢求和親,而朝廷羈縻未決許也。今遣一使,徵其大臣從封泰山,彼必欣然承命。突厥來,則戎狄君長無不皆來,可以偃旗臥鼓,高枕有餘矣!”說曰:“善!吾所不及。”即奏行之,遣使諭突厥。突厥乃遣大臣阿史德頡利發入貢,因扈從東巡。

崔祐甫

德宗即位,淄青節度李正己表獻錢三十萬緡。上欲受,恐見欺;卻之,則無詞,宰相崔祐甫請遣使:“使慰勞淄青將士,因以正己所獻錢賜之,使將士人人戴上恩,諸道知朝廷不重財貨”。上從之,正己大慚服。

神策軍使王駕鶴,久典禁兵,權震中外。德宗將代之,懼其變,以問崔祐甫。祐甫曰:“是無足慮。”即召駕鶴,留語移時,而代者白志貞已入軍中矣。

王旦

(三條)

馬軍副都指揮使張旻,被旨選兵,下令太峻,兵懼,謀爲變。上召二府議之。王旦曰:“若罪旻,則自今帥臣何以御衆?急捕謀者,則震驚都邑。陛下數欲任旻以樞密,今若擺用,使解兵柄,反側者當自安矣。”上謂左右曰:“旦善處大事,真宰相也!”

契丹奏請歲給外別假錢幣,真宗以示王旦。公曰:“東封甚迫,車駕將出,以此探朝廷之意耳。可於歲給三十萬物內各借三萬,仍諭次年額內除之。”契丹得之大慚,次年復下有司:“契丹所借金帛六萬,事屬微未,仰依常數與之,今後永不爲例。”

西夏趙德明求糧萬斛。王旦請敕有司具粟百萬於京師,而詔德明來取。德明大慚,曰:“朝廷有人。”乃止。

嚴可求

烈祖輔吳,四方多壘,雖一騎一卒,必加姑息。然羣校多從禽,聚飲近野,或搔擾民庶。上欲糾之以法,而方借其材力,思得酌中之計,問於嚴可求。可求曰:“無煩繩之,易絕耳。請敕泰興、海鹽諸縣,罷採鷹,可不令而止。”烈祖從其計,期月之間,禁校無復遊墟落者。——《南唐近事》。

陳平

燕王盧綰反,高帝使樊噲以相國將兵擊之。既行,人有惡噲者,高帝怒,曰:“噲見吾病,乃幾吾死也!”用陳平計,召絳侯周勃受詔牀下,曰:“平乘馳傳載勃代噲將。

平至軍中,即斬噲頭!”二人既受詔行,私計曰:“樊噲,帝之故人,功多,又呂后女弟女嬃夫,有親且貴。帝以忿怒故欲斬之,即恐後悔,(邊批:精細。)寧囚而致上,令上自誅之。”平至軍,爲壇,以節召樊噲。噲受詔節,即反接載檻車詣長安,而令周勃代,將兵定燕。平行,聞高帝崩,平恐呂后及呂嬃怒,乃馳傳先去。逢使者,詔平與灌嬰屯於榮陽。平受詔,立復馳至宮,哭殊悲,因奏事喪前。呂太后哀之,曰:“君出休矣!”平因固請得宿衛中,太后乃以爲郎中令,曰:“傅教帝。”是後呂嬃讒乃不得行。

宋祖 曹彬

唐主畏太祖威名,用間於周主。遣使遺太祖書,饋以白金三千。太祖悉輸之內府,間乃不行。

周遣閣門使曹彬以兵器賜吳越,事畢亟返,不受饋遺。吳越人以輕舟追與之,至於數四,彬曰:“吾終不受,是竊名也。”盡籍其數,歸而獻之。後奉世宗命,始拜受,盡以散於親識,家無留者。

拒高麗僧 焚西夏書

高麗僧壽介狀稱:“臨發日,國母令齎金塔祝壽”。東坡見狀,密奏雲:“高麗苟簡無禮。若朝廷受而不報,或報之輕,則夷虜得以爲詞;若受而厚報之,是以重禮答其無禮之饋也。臣己一面令管勾職員退還其狀,雲:‘朝廷清嚴,守臣不敢專擅奏聞’。

臣料此僧勢不肯已,必雲本國遣來獻壽,今茲不奏,歸國得罪不輕。臣欲於此僧狀後判雲:‘州司不奉朝旨,本國又無來文,難議投進,執狀歸國照會’。如此處分,只是臣一面指揮,非朝廷拒絕其獻,頗似穩便。”

范仲淹知延州,移書諭元昊以利害,元昊復書悖慢。仲淹具奏其狀,焚其書,不以上聞。「呂]夷簡謂宋庠等曰:“人臣無外交,希文何敢如此!”宋庠意夷簡誠深罪範公(邊批:無恥小人!)遂言“仲淹可斬”。仲淹奏曰:“臣始聞虜悔過,故以書誘諭之。

會任福敗,虜勢益振,故復書悖慢。臣以爲使朝廷見之而不能討,則辱在朝廷,故對官屬焚之,使若朝廷初不聞者,則辱專在臣矣。”杜衍時爲樞密副使,爭甚力,於是罷庠知揚州,(邊批:羞剎!)而仲淹不問。

張方平

元昊既臣,而與契丹有隙,來請絕其使。知諫院張方平曰:“得新附之小羌,失久和之強敵,非計也。宜賜元昊詔,使之審處,但嫌隙朝除,則封冊暮下,於西、北爲兩得矣!”時用其謀。

秦檜

建炎初,虜使講和,雲:“使來,必須百官郊迎其書。”在廷失色,秦檜恬不爲意,盡遣部省吏人迎之。朝見,使人必要褥位,——此非臣子之禮。是日,檜令朝見,殿廷之內皆以紫幕鋪滿。北人無辭而退。

吳時來

嘉靖時,倭寇發難,郎、土諸路兵援至。吳總臣計犒逾時,衆大噪。及至松江,撫臣屬推官吳時來除備。時來度水道所由,就福田禪林外立營,令土官以兵至者,各署部伍,舟人導之入,以次受犒,惠均而費不冗,諸營貼然。客兵素獷悍,剽掠即不異寇。

時來用贊畫者言,爲好語結其寇長,縛治之,迄終事無敢犯者。

蘇子容

蘇公子容充北朝生辰國信使,在虜中遇冬至。本朝歷先北朝一日,北朝問公孰是。

公曰:“歷家算術小異,遲速不同。如亥時猶是今夕,逾數刻即屬子時,爲明日矣。或先或後,各從本朝之歷可也。”虜人深以爲然,遂各以其日爲節慶賀。使還奏,上喜曰:

“此對極中事理!”

馬默

宋制:沙門島罪人有定額,官給糧者才三百人,溢額則糧不贍。且地狹難容,每溢額,則取其人投之海中。寨主李慶一任,至殺七百餘人。馬默知登州,痛其弊,更定配海島法,建言:“朝廷既貸其生矣,即投之海中,非朝廷本意。今後溢額,乞選年深、自至配所不作過人,移登州。”神宗深然之,即詔可,著爲定製。自是多全活者,默無子,夢東嶽使者致上帝命,以移沙門島罪人事,特賜男女各一。後果生男女二人。

于謙

永樂間,降虜多安置河間、東昌等處,生養蕃息,驕悍不馴。方也先入寇時,皆將乘機騷動,幾至變亂。至是發兵徵湖、貴及廣東、西諸處寇盜,於肅愍奏遣其有名號者,厚與賞犒,隨軍徵進。事平,遂奏留於彼。於是數十年積患,一旦潛消。

李賢

法司奏:石亨等既誅,其黨冒奪門功升官者數千人,俱合查究。上召李賢曰:“此事恐驚動人心。”賢曰:“朝廷許令自首免罪,事方妥。”於是冒功者四千餘人,盡首改正。

王瓊

武宗南巡還,當彌留之際,楊石齋廷和已定計擒江彬。然彬所領邊兵數千人,爲彬爪牙者,皆勁卒也。恐其倉卒爲變,計無所出,因謀之王晉溪。晉溪曰:“當錄其扈從南巡之功,令至通州聽賞。”於是邊兵盡出,彬遂成擒。

劉大夏  張居正

莊浪上帥魯麟爲甘肅副將,求人將不得,恃其部落強,徑歸莊浪,以子幼請告。有欲予之大將印者,有欲召還京,予之散地者,劉尚書大夏獨曰:“彼虐,不善用其衆,無能爲也,然未有罪。今予之印,非法;召之不至,損威。”乃爲疏,獎其先世之忠,而聽其就閒。麟卒怏怏病死。

黔國公沐朝弼,犯法當逮。朝議皆難之,謂朝粥綱紀之卒且萬人,不易逮,逮恐激諸夷變。居正擢用其子,而馳單使縛之,卒不敢動,既至,請貸其死,而錮之南京,人以爲快。

獎其先則內愧,而怨望之詞塞,擢其子則心安,而巢穴之慮重。所以罷之錮之,唯吾所制。

劉坦

坦爲長沙太守,行湘州事。適王僧粲謀反,湘部諸郡蜂起應之,而前鎮軍錘玄紹者潛謀內應,將剋日起。坦偵知之,佯爲不省,如常理訟。至夜,故開城門以疑之。玄紹不敢發,明旦詣坦問故,坦久留與語,而密遣親兵收其家書。(邊批:已知其確有其書,故收亦以塞其口,非密遣也。)玄紹尚在坐,收兵還,具得其文書本末,因出以質紹。紹首伏,即斬之,而焚其書以安餘黨,州部遂安。

張忠獻

叛將範瓊擁兵據上流,召之不來;來又不肯釋兵,中外洶洶。張忠獻與劉子羽密謀誅之。一日遣張俊以千人渡江,若捕他盜者,因召瓊、俊及劉光世詣都堂計事,爲設飲食。食已,相顧未發,子羽坐底下,恐瓊覺事中變,遽取黃紙,執之趨前,舉以麾瓊曰:

“下!有敕,將軍可詣大理置對。”瓊愕不知所爲。子羽顧左右,擁置輿中,以俊兵衛送獄。使光世出撫其衆,且曰:“所誅止瓊,汝等固天子自將之兵也。”衆皆投刀曰“諾”。悉麾隸他軍,頃刻而定,瓊伏誅。

留志淑

中官畢貞,逆濠黨也。至自江西,聲勢翕赫,擁從牙士五百餘人,肆行殘賊,人人自危。留志淑知杭州,密得其不可測之狀,白臺察監司陰制之。未幾,貞果構市人,一夕火其居,延燒二十餘家。淑恐其因衆爲亂,閉門不出,止傳報諸衙門人毋救火。餘數日,果與壕通。及貞將發應濠,臺察監司召淑定計。先提民兵,伏貞門外,監司以常禮見,出。淑入。貞怒曰:“知府以我反乎?”應曰:“府中役從太多,是以公心跡不白。”

因令左右出報監司。既入,即至堂上,執貞手與語當自白之狀。。

衆共語世所不籍之人以釋衆疑。貞倉卒不得已,呼其衆出。出則民兵盡執而置之獄。僞與貞入視府中,見所藏諸兵器,詰曰:“此將何爲也?”貞不能答,乃羈留之,奏聞,伏誅。

王益

王益知韶州,州有屯兵五百人,代者久不至。欲謀爲變,事覺,一邵皆駭。益不爲動,取其首五人,即日斷流之。或請以付獄,不聽。既而聞其徒曰:“若五人者繫獄,當夜劫之。”衆乃服。

賈耽

賈耽爲山南東道節度使,使行軍司馬樊澤奏事行在。澤既反命,方大宴,有急碟至:

以澤代耽。耽內牒懷中,顏色不改,宴罷,即命將吏謁澤,牙將張獻甫怒曰:“行軍自圖節鎖,事人不忠,請殺之!”耽曰:“天子所命,即爲節度使矣。”即日離鎮,以獻甫自隨,軍府遂安。

處工孛羅等

萬曆年間,女真虜人阿卜害等一百七員進貢到京。內工學羅、小廝哈額、真太三名爲首,在通州驛遞橫肆需索。州司以聞。時沈演在禮部客司,議謂本東夷長,恭順有年,若一概議革,恐孤遠人向化之心,宜仍將各向年例正額賞賜,行移內府各衙門關出給散,以彰天朝曠蕩之恩。止將工孛羅等三名,革其額賞。行文遼東巡撫,執付在邊酋長,諭以騷擾之故,治以虜法。俟本人認罪輸服,方準補給。

王欽若

王欽若爲毫州判官,監會亭倉。天久雨,倉司以米溼,不爲受納。民自遠方來輸祖者,深以爲苦。欽若悉命輸之倉,奏請不拘年次,先支溼米。太宗大喜,因識其名,由是大用。

令狐綯 李德裕

宣宗銜甘露之事,嘗授旨於宰相令狐公。公欲盡誅之,而慮其冤,乃密奏膀子云:

“但有罪莫舍,有闕莫填,自然無類矣。”

先是諸鎮宦者監軍,各以意見指揮軍事,將帥不得專進退。又監使悉選軍中驍勇數百爲牙隊,其在陣戰鬥者皆怯弱之士。所以比年將帥出征屢敗。李贊皇乃與樞密使楊鈞義、劉行深議,約敕監軍不得預軍政,每兵千人聽取十人自衛,有功隨例沾賞。自此將帥得展謀略,所向有功。

呂夷簡

西鄙用兵,大將劉平戰死,議者以朝廷委宦者監軍,主帥節制有不得專者,故平失利。詔誅監軍黃德和。或請罷諸帥監軍,仁宗以問呂夷簡。夷簡對曰:“不必罷,但擇謹厚者爲之。”仁宗委夷簡擇之,對曰:“臣待罪宰相,不當與中貴私交,何由知其賢否?願詔都知押班,但舉有不稱者,與同罪。”仁宗從之。翼日,都知叩頭乞罷諸監軍宦官,士大夫嘉夷簡有謀。

即奏除兩浙提刑,迪父子皆喜。

迪既失柬,事多遺忘,因免去,方知爲呂所賣。)

王守仁  二條

陽明既擒逆壕,囚於浙省。時武廟南幸,駐蹕留都,中官誘令陽明釋濠還江西,俟聖駕親征擒獲,差二中貴至浙省諭旨。陽明責中官具領狀,中官懼,事遂寢。

江彬等忌守仁功,流言謂“守仁始與濠同謀,已聞天兵下徵,乃擒濠自脫”,欲並擒守仁自爲功。守仁與張永計,謂“將順大意,猶可挽回萬一,苟逆而抗之,徒激羣小之怒”。乃以濠付永,再上捷音,歸功總督軍門,以止上江西之行,而稱病淨慈寺,永歸,極稱守仁之忠及讓功避禍之意。上悟,乃免。

朱勝非

苗、劉之亂,勤王兵向闕。朱忠靖從中調護,六龍反正。有詔以二兇爲淮南兩路制置使,令將部曲之任。時朝廷幸其速去。其黨張達爲畫計,使請鐵券,既朝辭。

遂造堂袖札以懇。忠靖顧吏取筆,判奏行給賜,令所屬檢詳故事,如法制造。二兇大喜。

明日將朝,郎官傅宿扣漏院白急事,速命延入。宿曰:“昨得堂貼,給賜二將鐵券,此非常之典,今可行乎?”忠靖取所持貼,顧執政秉燭同閱。忽顧問曰:“檢詳故事曾檢得否?”曰:“無可檢。”又問:“如法制造,其法如何?”曰:“不知。”又曰:

“如此可給乎?”執政皆笑,宿亦笑,曰:“已得之矣。”遂退。

停胡客供

唐因河隴沒於吐蕃,自天寶以來,安西、北庭奏事,及西域使人在長安者,歸路既絕,人馬皆仰給鴻臚。禮賓委府縣供之,度支不時付直,長安市肆,不勝其弊。李泌知胡客留長安久者或四十餘年,皆有妻子,買田宅,舉質,取利甚厚。乃命檢括胡客有田宅者,得四千人,皆停其給。胡客皆詣政府告訴,泌曰:“此皆從來宰相之過,豈有外國朝貢使者留京師數十年不聽歸乎!今當假道於回紇,或自海道,各遣歸國。有不願者,當令鴻臚自陳,授以職位,給俸祿爲唐臣。人生當及時展用,豈可終身客死那?”於是胡客無一人願歸者,泌皆分領神策兩軍,王子使者爲散兵馬使或押衙,餘皆爲卒,禁旅益壯。鴻臚所給胡客才十餘人,歲省度支錢五十萬。

補儒士 襲土官

鑄印局額設大使、副使各一員,食糧儒士二名。及滿,將補投考者不下數千人,請託者半之,當事者每難處分。費宏爲吏部尚書,於食糧二名外,預取聽缺者四人,習字者四人,擬次第補,度可逾十數年。由是投考及請託者皆絕跡。

土官世及,輒轉展給勘,索賂土官,土官以故怨叛,輕中朝諸人。胡公世寧令土官生子,即聞府,子弟應世及者,年且十歲,朔望或有事調集,皆攜之見太守,太守爲識年數狀貌。父兄有故,按籍爲請官於朝。土官大悅服。

蔣恭靖

蔣恭靖瑤,正德時守維揚。大駕南巡,六師俱發,所須伕役,計寶應、高郵站程凡六,每站萬人。議者欲悉集於揚,人情洶洶。公唯站設二千,更番迭遣以迎,計初議減五分之四,其他類皆遞減。卒之上供不缺,民亦不擾。時江彬與太監等挾勢要索,公不爲動。會上出觀魚,得巨魚一,戲言直五百金。彬從旁言:“請以界守。”促值甚急,公即脫夫人簪珥及綈絹服以進,曰:“臣府庫絕無緡錢,不能多具。”上目爲酸儒,弗較也。一日中貴出揭貼,索胡椒、蘇木、奇香異品若干,因以所無,冀獲厚賂。時撫臣邀公他求以應,公曰:“古任土作貢。出於殊方,而故取於揚,守臣不知也。”撫臣厲聲令公自覆,公即具揭貼,詳註其下曰:“某物產某處。揚州系中土偏方,無以應命。”

上亦不責。又中貴說上選宮女數百,以備行在,撫臣欲選之民間。公曰:“必欲稱旨,止臣一女以進。”上知其不可奪,即詔罷之。

汪應軫

汪應軫當武宗南巡,率同館舒芬等抗疏以諫,廷杖幾斃,出守泗州,泗州民情,弗知農桑。軫至,首勸之耕,出帑金,買桑於湖南,教之藝。募桑婦若干人,教之蠶事。

郵卒馳報,武宗駕且至。他邑彷惶勾攝爲具,民至塞戶逃匿,軫獨凝然弗動。或詢其故,軫曰:“吾與士民素相信。即駕果至,費旦夕可貸而集,今駕來未有期,而倉卒措辦,科派四出,吏胥易爲奸。倘費集而駕不果至,則奈何?”他邑用執炬伕役以千計,伺侯彌月,有凍餓死者。軫命維炬榆柳間,以一夫掌十炬。比駕夜歷境,炬伍整飭反過他所。

時中使絡繹道路,恣索無厭。軫計中人陰懦,可懾以威,乃率壯上百人,列舟次,呼諾之聲震遠近,中使錯愕,不知所爲。軫麾從人速牽舟行,頃刻百里,遂出泗境。後有至者,方斂敢不敢私,而公復禮遇之。於是皆咎前使而深德公。武宗至南都,諭令泗州進美女善歌吹者數十人。蓋中使銜軫而以是難之也。軫奏“泗州婦女荒陋,且近多流亡,無以應敕旨。乃拘所募桑婦若干人,倘蒙納之宮中,俾受蠶事,實於王化有裨。”詔且停止。

沈

世宗皇帝當幸楚,所從水道,則南京具諸樓船以從,具而上或改道,耗縣官金錢;不具而上猝至,獲罪。尚書周用疑以問工部主事沈。

曰:“召商需樹於龍江關,急驛上所從道,以日計,舟可立辦。夫舟而歸直於舟,不舟而歸材於商,不難也。上果從陸,得不費水衡錢矣。”中貴人修皇陵,錦衣朱指揮者往視。乘間謂朱曰:“高皇帝制:皇陵不得動寸土,違音死。今修不能無動土,而死可畏也。”硃色懾,言於中貴人而止。

範檟

景藩役興,王舟涉淮。從彭城達於寶應,供頓千里,舳艫萬餘艘,兵衛夾途,錦纜而牽者五萬人。兩淮各除道五丈,值民廬則撤之。檟傍廬置敝舡覆土板上,望如平地,居者以安。時諸郡括丁夫俟役,呼召甚棘。檟略不爲儲待,漕撫大憂之,召爲語。檟謾曰:“明公在,何慮那?”漕撫怫然曰:“乃欲委罪於我。我一老夫,何濟?”曰:

“非敢然也。獨仰明公,斯易集耳。”曰:“奈何?”檟曰:“今王舡方出,糧缸必不敢入閘。比次坐侯,日費爲難。今以旗甲守舡,而用其十人爲夫。波利得僦直,趨役必客,第須一紙牌耳。”曰:“如不足何?”曰:“今鳳陽以夫數萬,協濟于徐,役畢必道淮而反。若乘歸途之便,資而役之,無不樂應者,則數具矣。”都御史大喜稱服。檟進曰:“然而無用也!”復愕然起曰:“何故?”曰:“方今上流蓄水,以濟王舟,比入黃,則各閘皆泄,勢若建瓴,安用衆爲?”曰:“是固然矣,彼肯恬然自去乎?”曰:

“更計之,公無憂。”都御史嘆曰:“君有心計,吾不能及也。”先是光祿寺札沿途郡縣具王饍,食品珍異,每頓直數千兩。檟袖《大明會典》爭於撫院曰:“王舟所過州縣,止供雞鵝柴炭,此明證也。且光祿備萬方玉食以辦,此窮州僻縣,何緣應奉乎?”撫按然之,爲諮禮部。部更奏,令第具膳直每頓二十兩,妃十兩,省供費鉅萬計。比至,檟遣人持錠金逆於途,遺王左右曰:“水悍難泊,唯留意。”於是王舟皆窮日行,水漂疾如激箭。三泊供止千三百,比至儀真,而一夕五萬矣。

張瀚

張瀚知廬州府,再補大名。庚戍羽當薄都門,詔遣司馬郎一人,持節徵四郡兵入衛。

使昔馳至真定,諸守相錯愕,且難庭謁禮,躊躇久之。瀚聞報,以募召遊食,飢附飽揚,不可用,披所屬編籍,選丁壯三十之一,即令三十人治一人餉,得精銳八百人。馳謂諸守:“此何時也,而與使者爭苛禮乎?司馬郎誠不尊於二千石,顧《春秋》之義,以工人先諸侯,要使令行威振耳。借令傲然格使者,其謂勤王何!”

諸守色動,遂俱入謁。瀚首請使者閱師。使者!”(上山,下艸)然曰:“何速也:“比閱師則人人精銳,絕出望外,使者乃歎服守文武才。

韓琦

英宗初即位,慈壽一日送密札與韓魏公,諭及上與高後不奉事,有“爲孀婦作主”

之語,仍敕中貴俟報。公但曰:“領聖旨。”一日入札子,以山陵有事,取覆乞晚。臨後,上殿獨對,謂:“官家不得驚,有一文字須進呈,說破只莫泄。上今日皆慈壽力,恩不可忘,然既非天屬之親,但加承奉,便自無事。”上曰:

“謹奉教。”又云:“此文字,臣不敢留。幸宮中密燒之。若泄,則讒間乘之矣。”上唯之。自後兩宮相歡,人莫窺其跡。

趙令郯

崇寧初,分置敦宗院於三京,以居疏冗,選宗於之賢者蒞治院中。或有尊行,治之者頗以爲難,令郯初除南京敦宗院,登對,上問所以治宗子之略。對曰:“長於臣者以國法治之,幼於臣者以家法治之。”上稱善,進職而遣之。郯既至,宗子率教,未嘗擾人,京邑頗有賴焉。

明智部總敘

馮子曰:自有宇宙以來,只爭明、暗二字而已。混沌暗而開闢明,亂世暗而治朝明,小人暗而君子明;永不明則腐,鏡不明則錮,人不明則墮於雲霧,今夫燭腹極照,不過半磚,朱曦霄駕,洞徹八海。又況夫以夜爲晝,盲人瞎馬,僥倖深溪之不宵也,得乎?

故夫暗名之未然,皆明者之已事;暗者之夢景,皆明者之醒心;暗者之歧途,皆明者之定局。由是可以知人之所不能知,而斷人之所不能斷,害以之避,利以之集,名以之成,事以之立。明之不可已也如是,而其目爲《知微》、爲《億中》、爲《剖疑》、爲《經務》。籲!明至於能經務也,斯無惡於智矣!

知微卷五

箕子

紂初立,始爲象箸。箕子嘆曰:“彼爲象著,心不盛以上簋,將作犀玉之杯。玉杯象著,必不羹藜藿,衣短褐,而舍於茅茨之下,則錦衣九重,高臺廣室。稱此以求,天下不足矣!遠方珍怪之物,輿馬宮室之漸,自此而始,故吾畏其卒也!”未幾,造鹿臺,爲瓊室玉門,狗馬奇物充其中,酒池肉林,宮中九市,而百姓皆叛。

殷長者

武王入殷,聞殷有長者,武王往見之,而問殷之所以亡。殷長者對曰:“王欲知之,則請以日中爲期。”及期弗至,武王怪之。周公曰:“吾已知之矣。此君子也,義不非其主。若夫期而不當,言而不信,此殷之所以亡也。已以此告王矣。”

周公 太公

太公封於齊,五月而報政。周公曰:“何族同速也?”曰:“吾簡其君臣,禮從其俗。”伯禽至魯,三年而報政。周公曰:“何遲也?”曰:“變其俗,革其禮,喪三年而後除之。”周公曰:“後世其北面事齊乎?夫政不簡不易,民不能近;平易近民,民必歸之。”周公問太公何以治齊,曰:“尊賢而尚功。”周公曰:“後世必有篡弒之臣!”

太公問周公何以治魯,曰:“尊賢而尚親。”大公曰:“後寢弱矣!”

辛有

平王之東遷也,辛有適伊川,見披髮而祭於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禮先亡矣!”及魯僖公二十二年,秦、晉遷陸渾之戎於伊川。

猶秉周禮,仲孫卜東魯之興基;其禮先亡,辛有料伊川之戎禍。

何曾

何曾字穎考,常恃武帝宴,退語諸子曰:“主上創業垂統,而吾每宴,乃未聞經國遠圖,唯說平生常事,後嗣其殆乎?及身而已,此子孫之憂也!汝等猶可獲沒。”指諸孫曰:“此輩必及於亂!”及綏被誅於東海王越,嵩哭曰:“吾祖其大聖乎!”

管仲

管仲有疾,桓公往問之,曰:“仲父病矣,將何以教寡人?”管仲對曰:“願君之遠易牙、豎刁、常之巫、衛公子啓方。”公曰:“易牙烹其子以謙寡人,猶尚可疑那?”

對曰:“人之情非不愛其子也。其子之忍,又何有於君?”公又曰:“豎刁自宮以近寡人,猶尚可疑耶?”對曰:“人之情非不愛其身也。其身之忍,又何有於君?”公又曰:

“常之巫審於死生,能去苛病,猶尚可疑那?”對曰:“死生命也,苛病失也。君不任其命,守其本,而恃常之巫,彼將以此無不爲也!”公又曰:

“衛公子啓方事寡人十五年矣,其父死而不敢歸哭,猶尚可疑那?”對曰:“人之情非不愛其父也。其父之忍,又何有於君?”公曰:“諾。”管仲死,盡逐之,食不甘,宮不治,苛病起,朝不肅。居三年,公曰:“仲父不亦過乎!”於是皆復召而反。明年,公有病,常之巫從中出曰:“公將以某日薨。”易牙、豎刁、常之巫相與作亂,塞宮門,築高牆,不通人,公求飲不得。衛公子啓方以書社四十下衛,公聞亂,慨然嘆,涕出,曰:“嗟乎!聖人所見豈不遠哉!”

伐衛 伐莒

齊桓公朝而與管仲謀伐衛。退朝而入,衛姬望見君,下堂再拜,請衛君之罪。公問故,對曰:“妾望君之入也,足高氣強,有伐國之志也。見妾而色動,伐衛也。”明日君朝,揖管仲而進之。管仲曰:“君舍衛乎?”公曰:“仲父安識之?”管仲曰:“君之揖朝也恭,而言也徐,見臣而有慚色。臣是以知之。”

齊桓公與管仲謀伐宮,謀未發而聞於國。公怪之,以問管仲。仲曰:“國必有聖人也!”桓公嘆曰:“嘻!日之役者,有執拓杵而上視者,意其是那?”乃令復役,無得相代。少焉,東郭垂至,管仲曰:“此必是也!”乃令儐者延而進之,分級而立。管仲曰:“子言伐莒那?”曰:“然。”管仲曰:“我不言伐莒,子何故曰伐莒?”對曰:

“君子善謀,小人善意,臣竊意之也。”管仲曰:“我不言伐莒,子何以意之?”對曰:

“臣聞君子有三色:優然喜樂者,鐘鼓之色;愀然清靜者,縗絰之色;勃然充滿者,兵革之色。日者臣望君之在臺上也,勃然充滿,此兵革之色。君籲而不吟,所言者伐莒也;君舉臂而指,所當者莒也。臣竊意小諸侯之未服者唯莒,故言之。”

臧孫子

齊攻宋,宋使臧孫子南求救於荊。荊王大悅,許救之甚歡。臧孫子憂而反,其御曰:

“索救而得,子有憂色,何也?”臧孫子曰:“宋小而齊大,夫救小宋而患於大齊,此人之所以憂也。而荊王悅,必以堅我也。我堅而齊敝,荊之所利也。”臧孫子歸,齊拔五城於宋,而荊救不至。

南文子

智伯欲伐衛,遺衛君野馬四百、壁一。衛君大悅,君臣皆賀,南文子有憂色。衛君曰:“大同交歡,而子有憂色何?”文子曰:“無功之賞,無力之禮,不可不察也。野馬四百、壁一,此小國之禮,而大國致之,君其圖之!”衛君以其言告邊境。智伯果起兵而襲衛,至境而反,曰:“衛有賢人,先知吾謀也!”

智過 絺疵

張孟談因朝智伯而出,遇智過轅門之外。智過入見智伯曰:“二主殆將有變!”君曰:“何如?”對曰:“臣遇孟談於轅門之外,其志矜,其行高。”智伯曰:“不然,吾與二主約謹矣。破趙,三分其地,必不欺也。子勿出於口。”智過出見二主,入說智伯曰:“二主色動而意變,必背君,不如今殺之!”智伯曰:“兵著晉陽三年矣,旦暮當拔而饗其利,乃有他心,不可。子慎勿復言!”智過曰:“不殺,則遂親之。”智伯門:“來之奈何?”智過曰:“魏桓子之謀臣曰趙葭,韓康子之謀臣曰段規,是皆能移其君之計。君其與二君約:破趙則封二子者各萬家之縣一。如是,則二主之心可不變,而君得其所欲矣!”智伯曰:“破趙而三分其地,又封二子者各萬家之縣一,則吾所得者少,不可!”智過見君之不用也,言之不聽,出更其姓爲輔氏,進去不見。張孟談聞之,入見襄子曰:“臣遇智過於轅門之外,其視有疑臣之心,入見智伯,出更其姓,今暮不出擊,必後之矣。”襄子曰:“諾。”使張孟談見韓、魏之君,夜期殺守堤之吏,而決水灌智伯軍。智伯軍救水而亂。韓、魏翼而擊之,襄子將卒犯其前,大敗智伯軍而擒智伯。智伯身死、國亡、地分,智氏盡滅,唯輔氏存焉。

智伯行水,魏桓子、韓康子駿乘。智伯曰:“吾乃今知水可以亡人國也!”桓子肘時康子,康子履桓子之跗,以汾水可以灌安邑,絳水可以灌平陽也。

絺疵謂智伯曰:“韓、魏必反矣!”智伯曰:“子何以知之?”對曰:“以人事知之:

夫從韓、魏而攻趙,趙亡,難必及韓、魏矣。合約勝趙而三分其地,城降有日,而二子無喜志,有憂色,是非反而何?”明日智伯以其言告二子,二子曰:

“此讒臣欲爲趙氏遊說,使疑二家而懈於攻趙也,不然,二家豈不利朝夕分趙氏之田,而欲爲此危難不可成之事乎?”二子出,絺疵入曰:“主何以臣之言告二子也?”智伯曰:“子何以知之?”對曰:“臣見其視臣端而疾趨,知臣得其情故也。”

諸葛亮

有客至昭烈所,談論甚愜。諸葛忽入,客遂起如廁。備對亮姱客,亮曰:“觀客色動而神懼,視低而盼數,奸形外漏,邪心內藏,必曹氏刺客也!”急追之,已越牆遁矣。

梅衡湘

少司馬梅公衡湘總督三鎮。虜酋忽以鐵數鎰來獻,曰:“此沙漠新產也。”公意必無此事,彼幸我馳鐵禁耳,乃慰而遣之,即以其鐵鑄一劍,鐫雲:

“某年月某王贈鐵”。因檄告諸邊:“虜中已產鐵矣,不必市釜。”其後虜缺釜,來言舊例,公曰:“汝國既有鐵,可自冶也。”外族使者譁言無有,公乃出劍示之。虜使叩頭服罪,自是不敢欺公一言。

魏先生

隋未兵興,魏先生隱梁、宋間。楊玄感戰敗,謀主李密亡命雁門,變姓名教授,與先生往來。先生因戲之曰:“觀吾子氣沮而目亂,心搖而語偷,今方捕蒲山黨,得非長者乎?”李公驚起,捉先生手曰:“既能知我,豈不能救我與?”先生曰:“吾子無帝王規模,非將帥才略,乃亂世之雄傑耳。”因極陳帝王將帥與亂世雄傑所以興廢成敗,曰:“吾嘗望氣,汾晉有聖人生,能往事之,富貴可取。”李公拂衣而言曰:“豎儒不足與計!”事後脫身西走,所在收兵,終見敗覆,降唐復叛,竟以誅夷。

夏翁 尤翁

夏翁,江陰巨族,嘗舟行過市橋,一人擔糞,傾入其舟,濺及翁衣。其人舊識也,僮輩怒,欲毆之。翁曰:“此出不知耳,知我寧肯相犯!”因好語遣之。及歸,閱債籍,此人乃負三十金無償,欲因以求死,翁爲之折券。

長洲尤翁開錢典,歲底,聞外哄聲,出視,則鄰人也。司典者前訴曰:“某將衣質錢,今空手來取,反出署語,有是理乎!”其人悍然不遜,翁徐諭之曰:“我知汝意,不過爲過新年計耳。此小事,何以爭爲?”命檢原質,得衣帷四五事,翁指絮衣曰:

“此禦寒不可少。”又指道袍曰:“與汝爲拜年用,他物非所急,自可留也。”其人得二件,嘿然而去,是夜竟死於他家,涉訟經年。蓋此人因負債多,已服毒,知尤富可詐,既不獲,則移於他家耳。或問尤翁:“何以預知而忍之?”翁曰:“凡非理相加,其中必有所恃,小不忍則禍立至矣。”人服其識。

隰斯彌

隰斯彌見田成子,田成子與登臺四望,二面皆暢,南望,隰子家之樹蔽之,田成子亦不言。隰子歸,使人伐之,斧才數創,隰子止之。其相室曰:“何變之數也?”隰子曰:“諺雲:‘知淵中之魚者不祥’。田子將有事,事大而我示之知微,我必危矣。不伐樹,未有罪也;知人之所不言,其罪大矣,乃不伐也。”

郈成子

郈成子爲魯聘於晉,過衛,右宰谷臣止而觴之,陳樂而不樂,酒酣而送之以壁,顧反,過而弗辭,其僕曰:“曏者右宰谷臣之觴吾子也甚歡,今侯渫過而弗辭。”郈成子曰:“夫止而觴我,與我歡也;陳樂而不樂,告我憂也;酒酣而送我以壁,寄之我也。

若是觀之,衛其有亂乎?”倍衛三十里,聞寧喜之難作,右宰谷臣死之。還車而臨,三舉而歸;至,使人迎其妻子,隔宅而異之,分祿而食之,其子長而反其壁。孔子聞之,曰:“夫知可以微謀,仁可以託財者,其郈成子之謂乎!”

龐仲達

龐仲達爲漢陽太守,郡人任棠有奇節,隱居教授,仲達先到侯之,棠不交言,但以薤一大本、水一盂置戶屏前,自抱兒孫伏於戶下。主薄白以爲倨,仲達曰:“彼欲曉太守耳。水者,欲吾清;拔大本薤者,欲吾擊強宗;抱兒當戶,欲吾開門恤孤也!”嘆息而還,自是抑強扶弱,果以惠政得民。

張安道

富鄭公自毫移汝,過南京。張安道留守,公來見,坐久之,公徐曰:“人固難知也!”

安道曰:“得非王安石乎?亦豈難知者。往年方平知貢舉,或薦安石有文學,宜闢以考校,姑從之。安石既來,一院之事皆欲紛更。方平惡其人,即檄以出,自此未嘗與語也。”

富公有愧色。

可大用。昭陵曰:“大者可,小者每上殿,則廷臣無一人是者。”已而莒公果相,景文竟終於翰長。若非昭陵之早識,景文得志,何減荊公!)

陳瓘

陳忠肅公因朝會,見蔡京視日,久而不瞬,每語人曰:“京之精神如此,他日必貴,然矜其稟賦,敢敵太陽,吾恐此人得志,必擅私逞欲,無君自肆矣。”及居諫省,遂攻其惡。時京典辭命,奸惡未彰,衆鹹謂公言已甚,京亦因所親以自解。公誦杜詩云:

“射人先射馬,擒賊須擒王!”攻之愈力。後京得志,人始追思公言。

王禹偁

丁謂詩有“天門九重開,終當掉臂入”。王禹偶讀之,曰:“入公門,鞠躬如也,天門豈可掉臂入乎!此人必不忠!”後如其言。

何心隱

何心隱,隆、嘉間大俠也,而以講學爲名,善御史耿定向,遊京師與處。適翰林張居正來訪,何望見便走匿。張聞何在耿所,請見之,何辭以疾。張少坐,不及深語而去。

耿問不見江陵之故,何曰:“此人吾畏之。”耿曰:“何爲也?”何曰:“此人能操天下大柄。”耿不謂然。何又曰:“分宜欲滅道學而不能,華亭欲興道學而不能,能興滅者,此子也。子識之,此人當殺我!”後江陵當國,以其聚徒亂政,卒捕殺之。

潘濬

武陵郡樊伯嘗誘諸夷作亂,州督請以萬人討之。孫權召問潘濬,濬曰:“易與耳,五千人足矣。”權曰:“卿何輕之甚也?”濬曰:“伷雖弄脣吻而無實才,昔嘗爲州人設饌,比至日中,食不可得,而十餘自起,此亦佛儒觀一節之驗也。”權大笑,即遣濬,果以五千人斬伷。

卓敬

建文初,燕王來朝,戶部侍郎卓敬密奏曰:“燕王智慮絕人,酷類先帝。夫北平者,強幹之地,金、元所由興也,宜徒燕南昌,以絕禍本。夫萌而未動者,幾也,量時而爲者,勢也。勢非至勁莫能斷,幾非至明莫能察。”建文見奏大驚。翌日,語敬曰:“燕邸骨肉至親,卿何得及此!”對曰:“楊廣、隋文非父子那?”

朱仙鎮書生

朱仙鎮之敗,兀朮欲棄汴而去,有書生叩馬曰:“太子毋走,嶽少保且退。”兀朮曰:“嶽少保以五百騎破吾十萬,京城日夜望其來,何調可守?”生日:“自古未有權臣在內而大將能立功於外者。嶽少保且不免,況成功乎?”兀朮悟,遂留。

沈諸梁

楚太子建廢,殺於鄭,其子曰勝,在吳。子西欲召之,沈諸梁聞之,見於西曰:

“聞子召王孫勝,信乎?”曰:“然”。子高曰:“將焉用之?”曰:“吾聞之,勝直而剛,欲置之境。”子高曰:“不可,吾聞之,勝也詐而亂,彼其父爲戮於楚,其心又狷而不潔,若其狷也,不忘舊怨,而不以潔梭德,思報怨而已。夫造勝之怨者,皆不在矣。若來而無寵,速其怒也。若其寵之,貪而無厭,思舊怨以修其心,苟國有釁,必不居矣。吾聞國家將敗,必有奸人而嗜其疾味,其子之謂乎!夫誰無疾眚,能者早除之。

舊怨,滅宗國之疾眚也,爲之關龠,猶恐其至也,是之謂日惕。若召而近之,死無日矣!”

弗從,召之,使處吳境,爲白公。後敗吳師,請以戰備獻,遂作亂,殺於西、子期於朝。

孫堅 皇甫酈

孫堅嘗參張溫軍事。溫以詔書召董卓,卓良久乃至,而詞對頗傲。堅前耳語溫曰:

“卓負大罪而敢鴟張大言,其中不測。宜以‘召不時至’按軍法斬之。”溫不從,卓後果橫不能制。

中平二年,董卓拜幷州牧,詔使以兵委皇甫嵩。卓不從。時嵩從子酈在軍中,說嵩曰:“本朝失政,天下倒懸,能安危定傾,唯大人耳。今卓被詔委兵,而上書自請,是逆命也。又以京師昏亂,躊躇不進,此懷奸也。且其兇戾無親,將士不附,大人今爲元帥,仗國威以討之,上顯忠義,下除兇害,此桓文之事也。”嵩曰:“專命雖有罪,專誅亦有責,不如顯奏其事,使朝廷自裁。”於是上書以聞。帝讓卓,卓愈增怨嵩。及卓秉政,嵩幾不免。

曹瑋

河西首領趙元昊反,上問邊備,輔臣皆不能對。明日,樞密四人皆罷,王鬷謫虢州。

翰林學士蘇公儀與鬷善,出城見之。鬷謂公儀曰:“鬷之此行,前十年已有人言之。”

公儀曰:“此術士也。”鬷曰:“非也。昔時爲三司鹽鐵副使,疏決獄囚至河北,是時曹南院自陝西謫官初起爲定帥。鬷至定,治事畢,瑋謂鬷曰:‘公事已畢,自此當還,明日願少留一日,欲有所言。’鬷既愛其雄材,又聞欲有所言,遂爲之留。明日,具饌甚簡儉,食罷,屏左右,曰:‘公滿面權骨,不爲樞輔即邊帥,或謂公當作相,則不能也。不十年,必總樞於此。時西方當有警,公宜預講邊備,搜閱人材,不然無以應卒。’鬷曰:‘四境之事,唯公知之,何以見教?’曹曰:‘瑋在陝西日,河西趙德明嘗使以馬易於中國,怒其息微,欲殺之,莫可諫止,德明有一子,年方十餘歲,極諫不已:以戰馬資鄰國已是失計,今更以資殺邊人,則誰肯爲我用者!瑋聞其言,私念之曰:此子欲用其人矣,是必有異志!聞其常往來於市中,瑋欲一識之,屢使人誘致之,不可得,乃使善畫者圖其貌,既至觀之,真英物也!此子必爲邊患,計其時節,正在公秉政之日,公其勉之!鬷是時殊未以爲然,今知其所畫,乃元昊也。”

齊神武

齊神武自洛陽還,傾產結客。親友怪問之,答曰:“吾至洛陽,宿衛羽林相率焚領軍張彝宅,朝廷懼亂而不問。爲政若此,事可知也。財物豈可常守那!”自是有澄清天下之志。

任文公

王莽居攝,巴郡任文公善佔,知大亂將作,乃課家人負物百斤,環舍疾走,日數十回。人莫知其故。後四方兵起,逃亡鮮脫者,唯文公大小負糧捷步,悉得免。

東院主者

唐未,岐、梁爭長,東院主者知其將亂,日以菽粟作粉,爲土塹,附而墁之,增其屋木,一院笑以爲狂。亂既作,食盡樵絕,民所窖藏爲李氏所奪,皆餓死,主沃粟爲糜,毀木爲薪,以免。

第五倫 魏相

諸馬既得罪,竇氏益貴盛,皇后兄憲、弟篤喜交通賓客。第五倫上疏曰:“憲椒房之親,典司禁兵,出入省闥,驕佚所自生也。議者以貴戚廢錮,當復以貴戚浣濯之,猶解醒當以酒也。願陛下防其未萌,令憲永保福祿。”憲果以驕縱敗。

初,何敞上封事,亦言及此,但在奪沁水公主田園及殺都鄉侯暢之後,跋扈已著,未若倫疏之先見也。)魏相因平恩侯許伯奏封事,言“《春秋》譏世卿,惡宋三世爲大夫,及魯季孫之專權,皆危亂國家。自後元以來,祿去王室,政由冡宰。今霍光死,子復爲大將軍,兄子秉樞機,昆弟、諸婿據權勢、任兵官,光夫人顯及諸女皆通籍長信宮,或夜詔門出入,驕奢放縱,恐寢不制。宜有以損奪其權,破散陰謀,固萬世之基,全功臣之世。”又故事諸上書者皆爲二封,署其一曰“副封”,領尚書者先發副封,所言不善,屏去不奏。魏相復因許伯白去副封,以防壅蔽,宣帝善之,詔相給事中,皆從其議,霍氏殺許後之謀始得上聞。乃罷其三侯,令就第,親屬皆出補吏。

馬援  二條

建武中,諸王皆在京師,竟脩名譽,招遊士。馬援謂呂種曰:“國家諸子並壯,而舊防未立,若多通賓客,則大獄起矣。卿曹戒慎之!”後果有告諸王賓客生亂,帝詔捕賓客,更相牽引,死者以數千。種亦與禍,嘆曰:“馬將軍神人也!”

援又嘗謂梁松、竇固曰:“凡人爲貴,當可使賤,如卿等當不可復賤,居高堅自持,勉思鄙言。”松後果以貴滿致災,固亦幾不免。

申屠蟠

申屠蟠生於漢未,時遊士汝南範滂等非訐朝政,自公卿以下皆折節下之。大學生爭慕其風,以爲文學將興、處士複用,蟠獨嘆曰:“昔戰國之世,處士橫議,列國之王至爲擁替先驅,卒有坑儒燒書之禍,今之謂矣!”乃絕跡於梁腸山之間,因樹爲屋,自同傭人。居二年,滂等果罹黨錮,或死或刑,唯蟠超然免於疑論。

張翰等

齊王◇專政,顧榮、張翰皆慮及禍。翰因秋風起,思菰菜、蓴羹、鱸魚膾,嘆曰:

“人生貴適志耳,富貴何爲!”即日引去。榮故酣飲,不省府事,以廢職徒爲中書侍郎。穎川處士庚袞聞!”期年不朝,嘆曰:“晉室卑矣,禍亂將興!”帥妻子逃林慮山中。

穆生

楚元王初敬禮申公等。穆生不嗜酒,元王每置酒,常爲穆生設醴。及王戊即位,常設,後忘設焉。穆生退曰:“可以逝矣!醴酒不設,王之意怠,不去,楚人將鉗我於市!”

稱疾臥。申公、白生強起之,曰:“獨不念先王之德與?今王一旦失小禮,何足至此!”

穆生曰:“《易》稱‘知幾其神。幾者,動之微,吉凶之先見者也。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先王所以禮吾三人者,爲道存也。今而忽之,是忘道也。忘道之人,胡可與久處?吾豈爲區區之禮哉!”遂謝病去,申公、白生獨留。王戊稍淫暴,二十年,爲薄太后服,私奸,削東海、薛郡,乃與吳通謀。二人諫不聽,胥靡之,衣之赭衣,舂於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