括異志

宋 · 張師正 · 子藏 › 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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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括異志  宋 張師正

●卷一

○宋州狂僧

太祖仕週日,尚未領宋州節鉞,時有狂僧攜彈走荊棘中,顧謂人曰:“此地當出天子。”又,顯德末,一人青巾白衫,登中書政事堂,吏批其頰曰:“汝是何人敢至此!”其人曰:“宋州官家遣我去擒見宰相範質。”質曰:“此病心耳,安足問”遂叱去。其後太祖果自歸德軍節度使受禪,遂升宋州爲應天府,後號南郡(一名南郡,事具國史)。

○黑殺神降

開寶中,有神降於鳳翔府俚民張守真事,自稱玄天大聖玉帝輔臣,其聲嬰兒,歷可辨,遠近之民禱祠者旁午。太祖召至京師,設醮於宮廷,降語曰:“天上宮闕成,玉鎖開,十月二十日陛下當歸天。”藝祖懇祈曰:“死固不憚,所恨者幽並未並,乞延三數年,俟克復二州,去亦未晚。”神曰:“晉王有仁心,歷數攸屬,陛下在天,亦自有位。”(時太宗王晉爲開封尹)太祖命繫於左軍,將無驗而罪焉,既而事符神告。太宗踐祚,度守真爲道士,仍賜紫袍,遂營廟於之太平鎮,神位次序,殿廡規模,一由神授,仍尊黑殺,號爲翊聖。至仁宗朝,追諡守真爲傳真大法師。事見《翊聖別傳》。

○來和天尊

刑部尚書楊公礪爲員外郎時,常夢人引導雲:“謁來和天尊。”及見天尊,年甚少,穆之姿,若冰玉焉。楊公伏謁,天尊慰藉之甚厚。及覺,莫諭其事。後章聖皇帝育德儲闈,尹正神州,楊公入幕,始謁而歸,語諸子弟曰:“吾適謁皇太子,乃吾頃夢來和天尊之儀狀也。”事在礪本傳。

○樂學士

樂學士史,景德末爲西都留臺御史,嘗夢一人具冠服,稱帝命來召,共行十餘里,俄見宮闕壯麗,殆非人世,因問使者,雲:“此帝所也。”既陛見,帝謂曰:“而主求嗣,吾爲擇之,汝姑伺此。”少選,導一人至,氣色和粹,似醺酣狀。帝謂曰:“中原求嗣,汝往勿辭。”即頓首祈免者再三,帝曰:“往哉,惟汝宜。”遂唯而去。旁拱者謂史曰:“此南嶽赤腳李仙人也,嘗酣於酒。”帝急呼史至前,曰:“適見者,主之嗣也。”寤而識之,既而密以聞,具述所夢,曰:“宮中不久有甲觀之慶。”明年神文誕聖。安退處士劉易嘗記斯事。

○司馬待制

故天章閣待制司馬公池,乾興中以職官知光山縣,秩滿,考績於吏部。時章聖臨腳,一夕,夢引對於便殿,仰視黼座,狀甚幼衝,即覺,竊語交親,以謂改官之期方遠。銓司既質成課,將取旨,會真宗不豫,神文以皇太子監國,引見資善堂,仰視睿姿,一如所夢。

○後苑亭

嘉末,仁宗於後苑建一亭,題其榜曰迎曙亭。未幾,神文棄天下,英宗嗣位,則亭之名豈徒然哉昔漢昭帝時,上林柳葉蟲蠹成字,曰:公孫病已立。霍光既廢昌邑,立戾太子之孫,是爲宣帝,實名病己。唐宣宗晚年,長安小兒疊布蘸水向日捩之,謂之拔暈,懿宗果自鄆王嗣立。以今方古,事實符契,古語有云:乾鵲噪而行人至,火花燃而得酒食。此言雖小,可以喻大,況王者之興,豈無開先之兆也異哉!

○衡山僧

嘉八年三月,衡山縣僧某來湘潭,幹事既畢,歸衡山,至中途宿逆旅,忽夢行道中,車騎戈甲,旌麾儀衛,去地丈餘,躡空北去,僧伏道左。少時既過,復前,又逢數騎,叱之曰:“安得犯蹕”僧自疏得免,因問:“何官也”曰:“新天子即位,南嶽神往受職耳。”僧既覺。明日至衡山,白所夢於邑令,令戒僧曰:“祕之,勿妄言。”後數日,聞仁宗遺詔,至考其所夢之夕,正月二十九日也。《金匱》雲:武王勝殷紂,大雪平地盈尺,旦日,有車馬詣軍門,行無轍跡,太公曰:“此四海之神洎河北來受職也。”因祀之,約束而去。與此正類。

○南嶽真人

龐相國籍既致政,居於京師,嘉八年春三月,公被疾,至下旬,病革,一旦奄然,家人聚哭,數刻復生。翌日,命紙筆,屏左右,手書密封,俾其子奏,家人鹹謂久病恍惚,書字不謹,遂寢不以聞。公既薨,發視之,雲:初死,有人引導令朝玉皇,入一大殿庭排班,龐處下列,拜訖,有一人傳玉皇詔,雲:“龐某令且歸。伺與南嶽真人偕來。”既出殿門,又有人前導,雲:“當見南嶽真人。”復至一殿庭列班,龐居上游,捲簾畢,既拜,熟視乃仁宗皇帝也。時神文久不豫,龐既復甦,覺體候小康,又聞聖躬亦復常膳,乃竊喜,故欲上聞。三月二十七日龐薨,越一日,仁廟上仙。

○會聖宮

會聖宮在洛都東八十里望仙橋,祖宗之神御在焉。嘉八年三月二十九日晝漏盡,宮側之人見王者羽衛,陳佈道中,最後二人衣赭袍,張黃蓋,乘馬相次至宮前,乃不見。明日,宮門大敞,諸殿門鎖不鑰而啓,主事者大駭,少時,聞仁廟上仙。

○曹門謠

天聖末洎明道中,京師市井坊巷之人,凡物之美嘉者,即曰曹門好,物之高大者,即曰曹門高,耆壯童稚無不道者。景初,神文詔冊曹王女孫爲皇后,曹王爲國功臣之冠,雖圭爵蟬聯者三世,洎作配宸極,居外戚之尊,可謂高且好矣。王輔藝祖定天下,降蜀平吳,抗醜虜,破強敵,將百萬之衆,未嘗妄殺一人,宜乎後裔之興也。唐郭尚父功蓋天下,位極人臣,侈窮人慾,壽登耆艾。天謂報施之道,由或歉然,至曖女爲憲宗元妃,歷七朝,王居母后之尊,人君行子孫之禮。唐史臣謂子儀社稷之功未泯,復鍾慶於懿安焉。以曹氏之餘烈,近之矣。

○陳靖

陳靖,字唐臣,鉅野人,少倜儻有氣節,通《詩》《易》,嘗從範諷、石延年、劉潛游。景五年,以進士特奏名得三禮出身,薦爲邑佐,皆有能聲。稍遷孝感令,以公事忤郡太守,輒致所事而去,即日僦舟東下,隱於葉山。未幾詔下,以太子中舍致仕,值歲荒,徙家京師,賣藥自給。朝之公卿多故人,踵門者輒避去,或遺金帛,即散道士丐者,未嘗有所蓄。與其妻孔氏皆學辟穀,往往經歲不食。嘉四年,思武陵山水之嘉,盡室出彼,王介甫高其行,以詩送,有“知君欲上武陵溪,水自東流人自西”之句。既至武陵,結廬於高梧市,居數月,喪其妻,自是不接人事,杜門稱疾,惟焚香誦《易》而已。六年七月十七日亭午,遽命其子庠具紙札,作書遺張郎中曰:“近上帝以靖平生無諂,俾主判地下平直司,候天符下,即之任矣。”張時職江東漕運,得書以靖爲病心者,不復報。是日又躬爲一書,封緘甚密,戒其子曰:“張公歸鄉,以此書授之,不可示他人及私發,違吾言,汝爲不孝。”其子謹藏之。自是多爲歌詩,皆有脫去世俗之意。七年十一月十二日平旦,謂其子曰:“吾數盡矣,後事一託張祕丞主之。”言訖而終。時張祕丞將赴官益陽,前一日與靖別,翌日得其訃,亟爲辦喪事,葬於耆山之側。治平元年七月,張仲孚自江東還,其子庠捧父書,號泣來獻,封緘如初。發之,其始末皆敘訣之辭,中乃雲:“平直司必然失爲議定皇嗣事,勿怪草草。”明年秋,英宗由大宗正爲皇子,而靖於六年七月爲此書,己有選定之語,由是知帝王之興皆受命於天,默有符契,非偶然矣。此皆略取張仲舉學士所撰《陳靖傳》雲。

○醴泉觀

祥符中,京師東南隅醴泉湧,龜蛇見其側,飲之者疾瘳。即其地營祥源觀,其後災,再加繕構,改號醴泉觀。熙寧八年,又易傾朽,薦加堊飾。功畢落成,命教坊伶人奏樂於庭,是日真武影現於殿脊火珠中,其部從神官纛之類,望之悉具,京師奔走觀矚者數千萬人。

○賈魏公

賈魏公昌朝先德名注,嘗爲棣州推官,公方在孕。一夕,夢緋衣冠者一人自空而下,以巨箱捧貂蟬冠以獻,俄而公生。始數歲,先令公爲瀛幕,公時在膝下,契丹數十萬攻圍逾月,城甚危,守陴者聞空中神告曰:“城有中朝輔相,勿憂賊也。”數日,虜遁去,城卒無患。公自宰相出鎮、擁節鉞者垂二十年,官至兼侍中。若然,則貴賤之分,淹速之數,固由默定,世之汲汲於進者無所不至,豈昧於居易之理乎

○大名監埽

河自大坯而下,多泛溢之患,岸有缺圮,則以薪ド窒塞,補薄增卑,謂之埽岸,每一二十里則命使臣巡視。凡一埽岸,必有薪茭竹捷椿木之類,數十百萬,以備決溢。使臣始受命,皆軍令約束。熙寧九年,大名府元城縣一監埽使臣所主埽岸,有大黿屢來,齧岸之薪ド,似將穴焉,遂彀弩射之,中首而死。是夜,夢一綠衣創首謂監埽曰:“汝殺我,我已訴於官矣。”又月餘,病疽死。見二使者執之而去,曰:“汝嘗殺人。”監埽竊思之曰:“此必殺黿事也。”行僅百里,入一城,使者曰:“吾有事,當先白所由司,汝姑止此,無他適。”二使既去,仰視高閣金碧相照,有二神人守閽,如道士觀所謂龍虎君者。以姓名白之,乃引入,仰視其閣,有榜題曰:朝元之閣,下見韓侍中稚圭憑几而坐,侍者數十人,若神仙儀衛。乃再拜訖,韓問來狀,遂白殺黿事,因曰:“堤岸有決,當受軍令之責,非徒殺也。”韓曰:“汝亦何罪倘見陰官,但乞檢上清格。”即出門,見二使者至,遂引到一官府庭下,果詰以殺黿事,對曰:“某主埽岸,河流奔猛,漲溢不常,苟有決漏,則當誅。黿敗吾防,不可不殺,乞檢上清格。”陰官取絡,視訖謂曰:“上清格雲:無益於世,有害於人,殺而不償,罪固難加。”陰官命前使者引出,行十餘里,若墮眢井,遂寤。

○僕射廳

陳英公執中,初以左正言謫爲中允,監永州酒稅,郡守常以諫官待之。間日,具餚膳就其所治以延款之。英公即座,周視居宇,忽於榱桷楣間注目久之,顧侍吏曰:“見一牌否”左右對以無睹,郡守而下皆曰:“未嘗有牌。”陳笑而雜以他語。及歸家,人怪而詢之,公曰:“宛見一金字牌,書僕射廳字。”公由是益自負,既而兩正臺府,竟踐此位。雖以司徒致政,然在仕之時,官爲端揆。

○呂樞密

呂樞密公弼,丞相申公之次子,始秦國妊娠而疾,將去之,命醫工陳遜煮藥。時方初夜,逮藥將熟已二鼓,坐而假寐,忽然鼎覆;取諸藥品差М末再煮之,俄以嚴鼓,不覺再覆;既而又煮,而加火焉。困甚就榻,夢一神人,披黃金甲持劍叱陳曰:“在胞者本朝宰相也,汝何等人,敢以毒藥加害”陳恐忄慄而寤,遂以所夢洎覆鼎事白於秦國,曰:“在孕者貴人也,雖疾,當無所損。”其後生寶臣。熙寧中,自樞密使出鎮而薨。

●卷二

○盛樞密

樞密使文肅盛公度修起居注日,嘗感疾而死,支體猶溫,故家人未敢殮,越宿乃蘇,雲:始爲人追攝,若行田野間,氣候昏塞如欲雨狀。良久,入一府,見主者被古諸侯服,起而接公,且諗以同姓名而誤追,亟命公還。既而復行田間,遠望有數人皆若舊識,及追視之,乃故相國沈公義倫也,喜揖盛曰:“審知學士得還,爲我語家人,頗爲汗腳襪所苦。”草草別去。盛神還,疾亦漸愈,遂以冥中所囑語沈孤,其孤泣,而不悟汗腳襪之說,及服除徹相公靈榻,而神座之橫桄有敗襪焉。究其所自,則守靈老卒之物,偶致於此,旦起忘之,謂已亡失,故不復索。

○餘尚書

餘尚書靖,韶州曲江人,天聖元年第進士,又中拔萃,始自曲江將求薦於天府,與一同郡進士劉某偕行,劉已四預計偕。行至洲頭驛,有祠頗靈,餘謂劉曰:“與足下萬里圖身計,盍乞靈焉”遂率劉以楮鏹香酒禱祠下,乞夢中示以休咎。是夕,餘夢神告,召而謂曰:“公祿甚厚,貯於數廩,官至尚書,死於秦亭。劉某窮薄,止有祿六鬥耳。”公謝而退,遂寤。其後出入清華,聲望赫然,中罹廢黜者累歲,其後竟至工部尚書。常語交親曰:“關中任使決不敢去。”既罷廣州,至烏江得疾,遂入金陵就醫,艤舟秦淮,扶病登亭,視其榜,曰秦淮亭,公不懌,數日而薨。劉某者以累舉不第,就南遷,遂攝一尉,才逾旬而卒。

○郎侍郎

郎侍郎簡致政之年,將赴闕,更圖一郡,然後懸車,管次奔牛,宿於堰下。時盛暑,月色澄亮,命從者皆寢,闢船門默坐,乙夜聞岸側有人語云:“吾兒明日過此,幸若曹悉力曳船,渠齒幼,恐致驚怖。”郎大訝,登岸四顧,人皆酣寢,惟羣牛臥<齒臺>於屋下。翌日,郎駐舟以伺,俄有稱監簿者,年甫弱冠,由途於此,船既及堰,羣牛不待呵捶,旋轉如風,頃刻而過堰。郎太息曰:“吾平生歷官治民,自謂無冤抑,安能垂老更黽勉於王事乎”即抗章告老,南歸餘杭。牛之子不傳名氏者,郎爲之諱也。

○劉密學

天禧中,劉密學師道守潭州,有衡山民之長沙市易者,冒夜而行,道中見旌旗儀衛,呵導甚厲,民相與拱立道左,因詢前驅者曰:“何處大官”曰:“潭州劉密學授南嶽北門侍郎,明日禮上。”是夜,復有內臣江供奉者來岳廟燒香,宿廟下,夢供帳紛紜言新官禮上,洎見,乃劉密學也。又,馬尚書亮,時尹京南,午己之間,有一道士至,客次展謁,謂曰:“侍郎已下廳,不敢通刺。”道士曰:“無他事,欲投潭州劉密學書耳。”典謁曰:“既要相見,何不早來”又曰:“爲今日南嶽北門侍郎上事畢方來,以故後時。”言訖,失道士所在。晚衙馬視事,典謁以告,馬大驚,以爲不祥,數日,兇訃至。考道士求見之辰,劉捐館之日也。先是劉在長沙,一旦稱受子赴闕,即具舟艦,立俾徙行李、族屬於舟中,又曰:“吾未交符印,今日且宿寺居。”明日,洗沐訖,穿膝坐正寢,儼然而逝。今衡潭之人嚴奉之,禮與嶽神等。或聞祖舍人士衡有傳。

○劉待制

待制劉公,彭城人,清修檢重,時所推與,自金陵尹移守高密,時已抱疾,乘船沿淮,至水車驛舍遂卒。先是驛居人見驅羣羊及負荷酒食橫陳之具,入驛者視之則無人,如此累日,劉既卒,始悟鬼神之來迓。水車溝在海、密州界。

○楊省副

楊省副日華自言:應舉日,與數同人稅宅於飲馬巷,居數月無他異。一日探榜歸,時春季頗暄,相與解帶席地而坐,俄覺身之欹側者再三,以謂地動,問諸僕隸,則不知。楊取剔耳篦畫甓罅中,胃出淺紅線,長數寸,以手牽之,有縑衣如線色,隨牽而長,約尺餘。懼而舍之,其下若有人引之者,徐徐盡入。坐者大駭,莫敢發視,即時遷於旅邸。

○魏侍郎

刑部侍郎魏公,初以金部員外郎知洪州,罷官,舟經大孤山。方乘順風,楊ぎ甚,一女使滌器而墜水,援之不及,舟速浪沸,頃刻已十里餘,公惋嘆良久。一女奴忽沉冥狂語趨前,而舉止語言皆所溺婢也,泣且言曰:“某不幸而溺於水,實命之至是,無所恨。然服勤左右久矣,一旦不以理而終,夫豈不大戚耶倘歲時月朔賜草具饌,化楮泉於戶外,使某得以歆領,雖泉下亦不忘報。”公與夫人聞之惻然,悉允其求。語次,一漁艇載所溺婢棹及公舟,告曰:“溺婢爲浪泊而出,獲援之以送。”婢固醒,然未嘗死,而女奴亦不復降語。

○司馬少卿

太常少卿司馬公里自言:未冠時,侍仲父待制光山縣,門下客張某者亦年少,同舍肄業,常苦資用不足。張忽嘆曰:“□□□□願得乾汞法,以快吾欲。旁有黥卒執汛掃之役者,笑曰:“秀才年少,安知世間有此事耶”張曰:“神仙之術不可妄求,豈不知之乎”卒曰:“某嘗得此術,願試之。”張大喜,脫衣質錢市汞及炭,初夜,以水銀一兩納鼎中,出小瓢取藥一粒如芥子投之,又以小瓦覆鼎口,泥封甚密,熾炭圍之,急扇良久,鼎中如風聲,傾之成白金矣。翌日,召金工視之,曰:“此汞銀也。比聞有黥卒得此術,間或鬻之,豈非此人所爲乎”張亦祕而不言。張謂司馬曰:“斯人而有斯術也,圖之固易,然緩而取之善也。”自此屢以美言撫存之。一日請浣衣於江濱,去遂不復,竟不知所適。

○梁學士

梁狀元固,博達俊偉人也,未仕室職於史館,數年而卒,未克斂,憑侍姬玉兒者降靈語云:“吾今棄世纔信宿,家事不治乃爾。”又召子弟戒敕曰:“吾家素貧,尚有鉛器數十,事兼朝廷,必有贈賜,足辦喪事,不得倚四郎中,但託祖舍人可也。”家人問曰:“學士今居何所”雲:“見作陰山諫議,寄任不輕。”又索毫楮作啓。令子弟取某書還某家,於某家取所借某書,還者收,取者得。復索茶,合飲一杯已,手自封牌,真梁之跡也。須臾乃去,姬如醉醒,詰之殊不自如。

○張郎中

張郎中景晟,洛陽人也,去華侍郎之孫,登進士第,始逾強仕,爲屯田郎中。熙寧四年,奉朝請於京師,忽瘍生於手,痛不可忍。時有御醫仇鼎者,專治創,呼視之,遂取少藥傅其上,既而苦楚尤甚,仇雖復注以善藥,而痛不能已,數日而卒。沉困之際,但云:“仇鼎殺我,必訴於陰府,不汝致也。”月餘,仇坐藥肆中,見二人,一衣緋一衣綠,入鼎家,手持符檄,謂鼎曰:“張郎中有狀相訟,可往對事。”仇曰:“張郎中病疽而死,何預我事”緋衣曰:“奉命相逮,不知其他。”仇知不免,哀求延數日之命,二人相顧曰:“延三日可矣。”緋衣曰:“雖然,當記之而去。”遂出一印,印其膝下,遂不見。所印之處即腫潰,創中所出如膏油,痛若火灼,後三日而死。始仇之知張橐實良厚,款欲先以毒藥潰其創,然後加良藥愈之,以邀重賂,遂至不救。鬼之來,獨鼎見之,左右但見紛紜號訴而已。噫!庸醫之視疾,多以藥返其病,使困而後治,欲取厚謝,因而致斃者衆矣。倘盡若張君之顯報,則小人之心庶幾乎革矣。

○韓侍中

侍中韓公稚圭知泰州日,臥疾數日,冥冥無所知,倏然而,語左右曰:“適夢以手捧天者再,不覺驚悟。”其後援英宗於藩邸,翼神宗於春宮,捧天之祥已兆於慶曆中。固知賢臣之勳業,非偶然而致也。

○張職方

張職方,太寧宿州人,家富於財,登進士第,性惡鴟,每至官,必下令左右挾彈逐之。熙寧六年,丁內艱,權居於符離之佛寺,嘗有鴟巢於殿之魚尾。育二雛,羽翼漸成,飛躍於外,鳴嘯不已,張親彈之,中丸而斃。既而二大鴟盤空,鳴聲甚悲。翌日,張步庭中,一鴟下摶其巾,方驚駭,一鴟復來攫,傷其鬢,創亦不甚,旬餘潰決,腐及喉,遂死。嗟乎!哀子之死,仁也;報子之仇,義也。孰謂禽獸無仁義之心乎父子之道天性也,處萬物之靈,親愛之心宜其甚焉。熙寧甲寅乙卯歲,天下蝗旱,至父子相啖者,真禽獸之不若也。悲夫!

○陳少卿

太常少卿陳公希亮,曩歲刺宿州,廳事後門常扃鑰,相傳雲開則有怪雲見。陳剛方明,決不之信,遽命啓之,果有羣妖晝夜隱見於房闥間,陳亦不甚懼。一日,偶至土地堂,見土偶數十,疑其爲妖,命碎之,投諸汴水,妖遂絕。蓋每歲立春出土牛,牛既爲衆所分裂,衙卒乃取策牛人置於土地之祠也。

○楊狀豫前進士黃通與狀元楊公相善,嘗夢楊投刺自稱龍首山人。慶曆初,既登第,丁內艱,未終喪而卒。其後好事者解之曰:“龍首,謂狀元登第也;山人,無祿之稱也。”

○郭延卿

郭延卿,洛陽人,少以文行稱於鄉里,呂公蒙正、張公齊賢未第時,皆以師友事之。太平興國中,陳摶自華州被召,摶素以知人名天下,及道西洛,三人者皆進謁,摶倒履迎之,目呂曰:“先輩當狀元及第,位至宰相;張先輩科名雖在行間,而福祿延永又過於呂。”然殊不言延卿。於是二人相與言曰:“郭君文行,鄉里所椎,辛與一目。”摶曰:“固知之,然亦甚好。”遂草草別去,摶送之門,顧張呂二君:“今晚更過訪。”及期往,摶曰:“二君前程,某固已言,然所惜延卿祿薄,伺呂君作相,始合得一命,張君作相,當得職官耳。”既而呂果狀元中第,及爲相,薦延卿得試校書郎。及張作相,益念郭之潦倒,一夕語其子宗誨曰:“爲我作奏札子,薦郭延卿京官。”及翌日造朝,遽索奏扎,宗誨草奏,誤書京字爲職字,及書可,降制乃職官,皆如摶言也。

●卷三

○馬少保

太子少保馬公亮自言:少肄業於廬州城外佛寺,一夕臨窗燭下閱書,有大手如扇自窗伸於公前,若有所索,公不爲視,閱書如故,如是比夜而至。公因語人,有道士雲:“素聞鬼畏雄黃,可試以闢之。”公乃研雄黃漬水,密置案上。是夕大手又至,公遽以筆濡雄黃,大書一草字。書畢,聞窗外大呼曰:“速爲我滌去,不然,禍及與汝。”公雅不爲聽,停燭而寢。有頃,怒甚,而索滌愈急,公不應,逮曉更哀鳴而不能縮,且曰:“公將大貴,我且不爲他怪,徒以相戲而犯公,何忍遽致我於極地耶我固得罪,而幽冥之狀由公以彰暴於世,亦非公之利也。公獨不見溫嶠尾犀照牛渚之事乎”公大悟,即以水滌去草字,且戒他日勿復擾人,怪遜謝而去。

○潘郎中

潘郎中繼宗,清河人,以明經發第,有吏材。天聖中,自國子博士通判乾寧軍。其母亡以十餘歲,一日,於堂前呼家人令召其子,容狀衣服宛如平昔。潘再拜號哭,母急止之曰:“可於堂西偏隔以幕,前下一簾,中安二榻,吾將與伴我者二婦人息焉。”既而語云:“吾死,亦無大過,陰官但致我一室中,不令他適,汝既升朝,封我爲縣太君,陰官乃縱我出入。汝前歲知尋江縣,我嘗至彼相視,以水晶柱斧倒置植扉後,吾亦未有生期,恐久溷汝,聊以爲識也。今我往生冀州北門內街西磨坊某人媳婦處爲女,因得來此。”家人日夕具飲食,惟聞匕箸聲,視之如故,留月餘告去,舉家送之郊外,空中有哭泣聲,久而不聞。潘既受代,道出信都,詢之皆如所說。潘後常以緡帛遺其家,潘之子士龍,今爲正郎。胡訥嘗著《孝行錄》,亦記潘夫人事。

○樂大卿

光祿卿樂公滋,性沉厚,少年修學時,嘗就祖母寢榻前燈下看書。一夕二鼓後,燈檠搖,動如人攜持,周行室中復止故處,樂亦不懼。明日言於門下客,客不之信,是夜取檠置學舍中,明燈而坐,才二鼓,復行如初,客大呼而走。遂命斧碎,亦無他異。

○徐郎中

徐郎中,萊州人,忘其名,弱冠,侍父假守嶺外。乾興中,仁宗登極,部賀禮赴闕,至武陵一驛,將舍正寢,驛卒言:“其中有物怪往來,無敢居者,願易他次。”雖不以爲然,亦出寢於廳之屏後。夜將半,夢有神人狀甚偉,手攜竹籃,其中皆人鼻也,叱:“汝何等人,敢輒居此以妨吾路”徐恐懼愧謝,神乃端視之,曰:“形相非薄,但其鼻曲而下,吾與若易之。”遂於籃中擇一鼻,先劓徐鼻擲去,以所擇鼻安之,仍以手指周固四際,夢中亦覺痛楚。神笑曰:“好一正郎鼻也。”徐之鼻素不隆正,自夢易之後,自然端直。歷官駕部郎中,致仕,隨其子祕書丞朔在維揚籤判,治平四年物故。

○劉太博

興州依山爲守居,層疊而上,正寢尤高,復構樓於上,俯視儀門如指掌。寶元中,太常博士劉公中達假守是郡,一日與家人登樓,見白衣者入客次,若舉人狀,劉遽曰:“有客至,吾將延之。”遂下樓升廳。果有舉人投刺,劉接之坐,移刻,各不語。告去,遂循東廡而下,左右告曰:“當自西廡。”舉人不答,直趨東廡井次,投身而入。劉大駭,遽索井中,無所得,而亦不能究舉人者自何而來。月餘劉卒。

○刁左藏

刁左藏允升,嘗提舉大名府左廂馬監,在職歲餘卒。其家先寓於大名朝城縣,熙寧二年秋,刁捐館半歲,次子總忽見父坐於城門之側,行李從者,無異平昔,惟從人悉衣白。方驚懼,其父以手招之,即詣前拜且哭,刁遽止之,總問曰:“大人今主何事”刁曰:“吾嘗事範希文,渠今主陰府,俾我提舉行疫者。今欲往許州以南巡按,道出此,故暫來視汝。”因曰:“汝母明年八月當死,但預爲備,勿告之,恐渠憂撓。孫某來年五月亦當卒。此皆冥籍先定,汝宜自寬。”孫乃總之愛子也。又曰:“市中仇某不半歲,必刑死。”因懷中取鴉青紙一幅,有金書七十餘字,授總曰:“善保持,勿失墜。”遂上馬呵道出南門而去,閭巷悉見。行數里,逢市人張五者,避立路左,刁謂之曰:“我欲倩君可乎”張曰:“諾。”乃謂曰:“若暫到我家,語吾兒:後月南市當災,且慎之,我已留後者五人防視,必免焚如。”張亦不知是鬼也,遂詣刁宅,欲達其語,聞宅中大哭。少選,總出詢,方知刁久已棄世。其妻洎孫如期而死。邑中官吏知有火災,日夕戒居人儲水,謹火禁,月餘火自空屋發,與刁居密邇,四鄰悉焚,惟刁宅獨完。仇某者聞當刑死,杜門不出,一日與客奕棋於所居之門下,有誦佛書而丐者,仇屢謝之不去,語頗不遜,仇忘刁之言,毆之即死,竟斃於枯木。金書人皆不識之,字書亦無。

○呂郎中

呂郎中元規,治平初爲廣南東路提點刑獄,公宇在韶州,宅堂之後有園亭,亭下植荔枝數株,夏五月實盡丹,翌日,將召賓僚開樽以賞之。其亭暮則扃,人跡所不至,詰旦啓戶,無一實在枝,但見殼核盈地,於板壁題詩一絕雲:我曹今日會家親,手把洪鐘飲數巡。滿地狼藉不知曉,荔枝還是一番新。歲餘,呂以事去官。

○錢齋郎

治平中,有錢齋郎者調於吏部,挈其妻居京師。一日,其妻被夫之衣冠,語言皆男子也,狀如病心,召符禁者視之,術皆不效。聞孔監丞者有道術,能已人疾苦,遂詣其居,告以妻之所爲,孔許至其居。翌日,乃來與錢偶坐,其妻冠幘束帶,往來於左右,詈曰:“汝是何人,預我家事”久之,孔都不與語。俄而獨曰:“莫須着去否”孔因謂曰:“汝本何人輒憑人之室家可乎”乃曰:“我嘗被一命而死,亦曾舉進士,頗探釋老書。昨到京師,無處寓止,暫憑附於此人。”孔曰:“既若曾涉獵三教,是識理之人也。汝在世仕宦之日,汝之室肯令他入憑之乎”鬼默然。又謂曰:“汝既言曾探釋老,有爾許大虛空,何所不容而言無寓止之所。”言訖,錢妻瞢然而倒,半日乃寤,詢其前事,皆不知也。

○邢文濟

華陰縣雲臺觀道士邢文濟,常掌華陰道司事,故得紫其服,號虛寂大師。既免道職,專主金天南祠,鄉人歲時獻施金帛甚夥,邢悉裒爲私藏,間充酒色之費。有巡檢某人者知其事,密令人喻旨,邢屢以所得賂之。一夕,邢夢人攝至金天殿下,見巡檢亦在廷中,有若胥吏者詰二人以盜用神物,皆服罪,各鞭背十二遣歸。邢既寤覺,背間楚痛,遂詣巡檢,話昨日之夢,驚曰:“我夢亦然。”月餘刑病背瘡死,巡檢者亦患疽相繼而殂。

○蒿店巡檢

渭州蒿店有巡檢廨宇,率命班行領卒數百戍焉,慶曆中,羌人入冠,巡檢張殿直者應援於外,其家悉爲番賊所俘虜。既入賊境,骨肉皆爲賞口,其妻分隸一番酋,俾主汲煬之役,每荷汲器至水次,必南望,大慟而後歸其家。一犬亦攘掠而得者,常隨妻出入,屢銜其衣,呦呦而吠,搖尾前行十數步,回顧又鳴,如此者半歲。妻因泣謂犬曰:“汝能導我歸漢耶”犬即躍鳴,妻乃計曰:“住此而生不若逃而死,萬一或得達漢。”計遂決。俟夜,隨犬南馳,天將曉,犬必擇草木岑蔚之處,令妻ㄣ伏,犬即登高阜顧望,意若探候者,時捕雉兔銜致妻前,得以充飢,凡旬日達漢境。巡邏者以聞,訪其夫尚在,乃好合如故。自此朝暮所食必分三器,一以飼犬。斯事番人具知之。

評曰:犬,六畜也,惟豢養之戀。既陷夷狄之域,尚由思漢,又能導俘虜之婦,問關而歸,可謂獸貌而人心也。有被衣冠而叛父母之國者,斯犬之罪人也。

○王廷評

王廷評俊民,萊州人,嘉六年進士狀頭,登第釋褐廷尉評,籤書徐州節度判官。明年充南京考試官,未試間,忽謂監試官曰:“門外舉人喧噪詬我,何爲不約束”令人視之,無有也,如是者三四。少時又曰:“有人持檄逮我。”色若恐懼,乃取案上小刀自刺,左右救之,不甚傷。即歸本任醫治,逾旬創愈,但精神恍惚,如失心者。家人聞嵩山道士梁宗樸善制鬼,迎至,乃符召爲厲者,夢一女子至,自言爲王所害,已訴於天,俾我取償,俟與籤判同去爾。道士知術無所施,遂去,旬餘,王亦卒。或聞王未第時,家有井竈,婢蠢戾不順,使令積怒,乘間排墜井中。又云:王向在鄉與一娼妓切密,私約俟登第娶焉,既登第爲狀元,遂就媾他族,妓聞之,忿恚自殺。故爲女厲所困,夭閼而終。

○樊預

樊預,眉州人,登進士第,爲杭州觀察推官,素有異相,胸生四乳。一日,忽題於廳之堂扉雲:三聲鼓角雲中見,一簇樓臺海上高。人莫喻其旨。後數日,若有牙兵數百人來雲:“吳山大王遣以奉迎。”預乞延數日,處置家事,迓者乃去。亟召同僚具以事告,且訴鄉里遼遠期津遣孥累之意,同官見其無疾而遽有是語,以爲病狂,或訊其事之委曲,終不答。又信宿乃卒,卒時正嚴鼓時也。吳山即子胥之祠,據州中之高阜,有樓殿亭宇之勝,鼓角樓臺之句,乃自讖也。後州民聞甲馬巡徼之聲,或見樊總督者,州人遂塑其像於神側,自是不復見。

●卷四

○陳省副

慶曆初,陳吏部洎自三司副使謫守鍾離郡,比曹員外錢愚時爲通ヘ。錢善數術,一日,俾其邑封具酒餚,悉召陳宅之長幼會於ヘ居。明日,錢詣陳謝曰:“昨日以菲薄奉邀貴眷者,聊示區區之意,以託後事爾。”陳大驚曰:“足下四體甚安,此言何謂也”錢曰:“明年正月某日,某當死,乞護送諸孤歸京師故棲,則幸甚。”陳知錢善數術,亦不以爲然。愚嘗謂其妻子曰:“陳亦行屍耳,過明年復舊官,則不可矣。”明年正月,如期而卒。月餘,陳徙廬州,未半歲,復召爲三司副使,數月病背疽而死。越三日,陳有少女奴年十二三,忽據榻附而降語曰:“吾昨日已見王,將設酒,我辭以創痛而止。門外從者五十人,悉戴漆皮弁,衣皁綠緋寬衫,烏氈靴,亦無異人世,不復號慕以自苦也。”又數日,復降語,命設榻如賓主位,曰:“此前濠州同官錢比部也。吾今得知益州,復與比部同官,前日已嘗宴會,相得之歡,不異平昔,可令院子傳語錢家縣君,言比部教善視十一郎。今再與陳吏部同事,甚樂,勿思念悲慟也。”先是二日,錢之幼女方十餘歲,睡中哀號,呼之良久,乃寤,曰:“我見比部與陳吏部在一高堂上宴會,樽俎莫,無不華麗,左右侍衛甚盛,因念父已去世,不覺啼泣,被呼方省。”與陳宅女奴降語相符。昔之小說載幽冥事者多雲:人間郡縣,陰府悉同。若陳吏部之爲益州,豈其然乎比部之子閒今爲供備庫副使,言之甚詳。

○王待制

天章閣待制平晉王公質之謫守海陵也,郡之監兵治宇之西偏有射堂,堂之前藝蔬爲圃。一日晨興,治圃卒起灌畦,見一老媼立射堂中,氣貌甚暇,卒驚詢之,媼曰:“我乃監兵之母也,汝亟白我在此。”卒曰:“監軍不聞有母,媼何妄也”媼曰:“第告,無多詰。”卒入白,監軍遽出,視之姿狀音息真母也,而言語哀惻,監軍號慟,家人以下皆往拜侍。母急曰:“以幕冪射堂之軒,使不外矚。”既而詢其所從來,母曰:“冥中有一事,應未受生與見伏牢者皆給假五日,我獨汝念,是以來耳。”監軍遽謁告且白平晉公,平晉公朝服往拜,而以常所疑鬼神事質之,皆不對,曰:“幽冥事泄,其罰甚重,無以應公命。”平晉又問:“世傳有閻羅王者,果有否復誰屍之”曰:“固有,然爲之者亦近世之大臣也。”請其名氏,則曰:“不敢宣於口。”公乃遍索家藏自建隆以來宰輔畫像以示之,其間獨指寇萊公曰:“斯人是也。”復問冥間所尚與所惡事,答曰:“人有不戕害物性者,冥間崇之,而陰謀殺人,其責最重。”如是留五日遂去。或雲平晉由此不復肉食。平晉嘗爲之記。

○石比部

比部外郎石公弁言:皇中始得大理寺丞,監幷州之徐溝鎮。歲餘,夢一鬼朱發青膚,自中溜下瞰,垂臂ㄏ一女,女子發自地而出,謂之曰:“送汝往李專知家作女。”石驚覺心悸,遂不寐,逮曉時,有酒稅場官姓李者,石因問:“爾昨夕有何事”李曰:“四更初息婦生一女子。”石嘆異久之。其後嬰兒有疾,召一姥視之,曰本太原人,隨夫寓此僅四十年。凡官於此者,無不出入其家。此廨宇亦曩日都監之官舍,今中溜之下者嘗有井,李殿直監臨,日鞭一女,使不勝楚痛,投井而死,遂廢不汲,仍遭大水湮焉。石愈驚駭,方省前夢之驗也。

○曹郎中

曹金部元舉,治平中嘗爲福建路轉運使,廨宇中有池亭,曹朝夕止於是,家人怪其肌體日瘠,精神恍惚,訊之,即曰:“嘗有李家娘子甚美,與二婢子來待我。”鹹謂物怪所惑,召醫巫視之,悉無效,乃涸池求之,得三鱧,一大二小,曹遽呼曰:“勿害李家娘子。”遂臠而焚之,曹亦謝病歸維陽,歲餘卒。

○陸龍圖

龍圖陸公詵尹成都日,府宅堂前東南隅有大枇杷一株,其下認則如數女子聚泣者,燭之則無所見,厥後半歲,陸卒於位。熙寧六年,成都間遇夜邏卒,聞哭聲呦呦然,凡數十處,就視之則無有。至七年八年大旱,餓殍盈路,繼之以疾疫,死者十六七,洎至秋麥則無人收刈,至於綾羅紗錦採箋諸物,鬻者亦少。宜乎魄兆之先見也。

○宋中舍

太子中舍宋傳慶,諫議大夫太初之子,自言其父性嗜鱉,嘗一日得數鱉,付廚婢霍之,其一甚大,婢不忍殺,放之溝中。逾年,婢病疫疾,苦心煩熱,殆將卒,家人舁致外舍,俾臥以俟終,翌日視之,則自戶閫至婢胸脅間,皆青泥塗漬,婢亦稍閒。訊之,則雲:“不究其泥之來,但煩熱減差耳。”家人伺之,逮夜有一大鱉自溝中被體以泥,直登婢胸冰之。婢逾旬遂愈,詢其致鱉之自,婢乃述其本末。天聖中,傳慶爲遂寧通守,與先君言如此。

○馬文思

文思副使馬公仲方,尚書亮之侄也,遇罷官,多寓家高郵軍。細君之妹亦居是邑,嘗以牝羊饋於公,未幾生一羔,秣飼數月,閒居患無人牧放,乃鬻於屠肆。翌日,臨格將烹之,出刀於側,且瀹水以備Ь濯,將而亡其刀,良久見其靶於溝中,取而洗拭置於牀,旋又失之,乃羊所生羔銜而投諸溝,又以足踐淖,使勿見。屠者視之大感傷,後以羊歸馬氏,自此不復屠羊,公亦以羊施佛寺。公嘗守全州,嘗自書斯事於閱理堂之壁雲。

○陳太博

太常博士陳公舜俞在明州觀察推官,有二子,一男一女,皆六七歲。一日戲嬉於外,逮歸,則男子面有墨規其左頰,女子朱規其右頰。家人怪問其所規之自,則雲不知,家人但謂小兒戲而爲之,命滌去,翌日復然,如是幾月餘,日日如是,而無他怪。陳慮爲怪之漸也,白轉運使求蒞他局,遂沿牒於浙西。廨既空,郡給二皁以守舍,一日,二人相與言曰:“陳察推向以二兒面有畫以爲怪,而竟無他,我等當驗之。有能獨入堂中自朝至暮者,醵錢若干以賞之。”一皁欣然攜短劍入堂之西序,醉臥牖下,及醒日已過午,吏喜其無怪,又喜將獲所賞也,徘徊伺晚而出。俄然堂扉啓,有數婢從一婦人,臂鸚鵡,立堂之,若所規畫然。吏熟視,默唸曰:“苟怪止如是,亦何足畏”方將以刃劫之,忽心動若大悸,不知其身之所有,驚呼攜劍突門以走,犯譙門,穿長街,若發狂失心者。市人睹其持劍以爲有變,皆恐避之,未半里蹶踣道左,衆掖起,奪劍而詰之,移刻始能言,竟不知其何怪也。”

○馬仲載

熙寧六年,開江南爲郡縣,既得峽州,築爲安江城,命內殿承製馬公仲載統卒三百戍焉,時石鑑以兵馬鈐轄知辰州,總千兵亦駐城中。一夕,邏卒雲:“蠻兵數千,夜當攻城。”石聞之,即欲遁去,馬曰:“鈐轄倘出,則誰與守”遂仗劍於門,令曰:“敢出者斬。”石遂留,蠻兵亦不至,由此石頗銜之。未數月,馬忽仆地,懵然無所知,僕從乃舁辰州就醫藥,石乃劾其棄城戍,將以軍令裁之。馬病稍間,就鞠於武陵,乃具饌,遙訴司南嶽。翌日,有稚子方十歲,未嘗讀書,忽睡中呼索紙筆,乃書曰:“南嶽門下牒敕馬仲載:念卿遙祭之專勤,聽其訴聲之怨切,據卿之罪,理當喪命,上天愍卿常行吉心,能守所職,止命降災奪官,更宜省循,以邀福壽。懋哉幸矣!熙寧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復取硃筆,畫一印於日月上,篆文亦不可辨。兒復睡,少選而寤,詰之,雲:“有一人青巾黃衫,以黃敕付我。”亦不知其手自摹寫也。仲載之事,武陵人無不知者,南嶽敕好事者多錄而藏之。

○夏著作

尚書郎高公靖,蔡州人,罷官歸鄉里村居,嘗坐壟上視農事,有耕夫於土壤得鐵牌,上有大字雲:“司法參軍夏鈞。高亦不喻。數年授知道州,相次有長沙人夏鈞,調本州司法參軍,高方悟鐵符之前定也。鈞官至著作佐郎。

○冀祕丞

冀祕丞膺,皇中知河南府緱氏縣,代人將至,預徙家於洛城,獨止於縣之正寢。一夕,夢二女子再拜於榻前,問其所以,雲:“妾等是前邑尹家女奴也,以過被鞭死,瘞於明府寢榻之下。向來宅眷居此,不敢妄出,恐致驚怛,今夕方敢誠告,乞遷於野,乃幸之大也。”冀可之。明日發其地,果得二枯骨,紅梳繡履尚在,命裹以衣絮,祭以酒飯,加之楮錢,埋於近郊。數夕後,夢中前謝而去。

○梁寺丞

梁寺丞彥昌,相國之長子也,嘉中知汝之梁縣,其內子嘗夢一少年,黃衣、束帶、紗帽,神彩俊爽,謂之曰:“君宜事我,不爾且致礻周。”既寤白梁,梁不之信。既而竊其衣冠簪珥,掛於竹木之杪,變怪萬狀,梁伺其嘯,拔劍擊之。鬼曰:“嘻!汝安能中我”又命道士設醮以禳之,始敕壇,奪道士劍,舞於空,無如之何。謂梁曰:“立廟祀我,我當福汝。”既困其擾,不得已立祠於廨舍之側。又曰:“人不識吾面,可召畫工來,我自教之繪事。”既畢,乃內子夢中所見者。會家人有疾,鬼投藥與之服,輒愈歸之;政事有不合於理者洎民間利害隱匿,亦密以告。梁解官,廟爲後政所毀,鬼亦不靈。

○楊郎中

郎中楊公異,性好潔靜過甚,不近人情。寓居荊南,對門民家有子數歲,膚髮悉白,俗謂社公兒,異惡焉,屢呼其父,與五緡令殺之,民得鏹,潛徙去。楊止一子,俄病癩,肌潰而卒。近時有人死而復生,雲:“陰府新立速報司,”若楊氏之報信哉。

○張太博

治平三年,太常博士張知兗州奉符縣,太山廟據縣之中,令兼主廟事,歲三月,天下奉神者悉持奇器珍玩來獻,公往往竊取之。既解官,寓家於東平,一夕,聞中闔外如數十人語,聲雜喬不可辨,晨興視之,其所盜莫器皿之類悉次第羅列於廳廡間,視橐篋封宛然,如是者凡數夜。張大怖駭,悉取燔之,越三日,奉符舊事發,兗州獄吏持檄來捕,既就捕,左驗明白,竟置牢戶。

○楊從先

殿直楊從先,至和初監大名馬監,其冬夢授樞密院子,雲:千里重行行,右札付從先,准此。既覺,不喻其旨。明年春大雪,牧馬多死,監牧使臣衝替者數人,乃悟千里重字也,以配行,衝字也,再言之者,皆被責也。

●卷五

○李參政

李參政至,性修潔夷淡,年幾強壯,尚爲布衣。開寶中,有省郎典齊安郡,至依門下爲學,讀書著文,夜分不寐。一夕,有二女子盛冠服,鳴,揖李而坐,容態殊麗,風度婉約,李恍不知其所從來,因定神肅容,熟視而問曰:“鬼邪仙邪”答曰:“奴非鬼也,乃仙之流亞也。”少時,出戶不見。自此月三至,或飲之以酒,或啜茗而去,談幽顯之事,辭簡而理明。守將受代,二女復來,謂李曰:“與君款奉三年於茲矣,見君居常以禮自持,未省一言及亂,器識洪厚,終當遠到。然君前世曾爲商賈,負人息錢甚夥,以貧不能償,故今世俾君羈蹇於壯歲。”因出書一封與至,曰:“俟改元太平乃啓,不爾當有禍。”既而太宗踐祚,改元太平興國,啓其封,見“太平興國二年,李至第二人及第”,既而果然。後歷清顯,入參大政,擁旄巨鎮而終。

○梅侍讀

侍讀梅公詢,端拱二年第進士,清裕有才,早廁文館,坐在人洎滯者數十年。景德中,嘗夢與一士人,年甚少,共射一石牛,梅中脅,少年者中首。至祥符中,真宗東封,詢被選於太平頂行事,宿齋其上。是夕,燔香再拜,默祈將來通塞之事,既寢,夢牛馬羊布野,有二牛鬥於前,一人被冠服,前謂牛曰:“伺呂公再入中書鬥亦未晚。”牛遂解去。其後自尚書郎帶職知濠州,呂申公以太常博士通守郡事,儀狀酷似向夢中所見,又守ヘ之居花圃中,各有一小石牛,梅因省前夢,厚結於申公。寶元中呂公入相,擢梅爲天章閣待制,其後申公自北都再持政柄,梅已爲樞密直學士判審官院,又遷爲侍讀學士郡牧使。是歲十二月得疾,出守許州,以至捐館。夢中所見牛馬,乃郡牧使也;二牛鬥者,其年歲值醜,十二月又醜也;二牛者,逢二醜而疾作也。神先告之矣。

評曰:君子居易以俟命。語曰:“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爲之。明富貴貧賤以時而來,不可規圖而取。梅公早預俊選,屯蹇不振,年始從欲,方遇知己,官曆兩省,職居禁近,擁旄巨鎮,克享遐齡。始否終泰,豈非命耶

○韓宗緒

韓宗緒龍圖贄之子,以父任補將作監主簿,皇秋鎮廳預薦,偶於相國寺資聖閣前見其家舊使老僕,呼謂曰;“若非某乙乎死久矣,何得在此”曰:“某今從送春榜使者。”又問:“榜可見乎”曰:“有司收掌甚密,不可得而見也。”又謂曰:“汝能密詢有我姓名乎苟無,亦可料理否”僕許諾試爲盡力,又問:“復於何處爲約”僕雲:“復期於此,他處難庇某之跡,此地雜沓,人鬼可得參處。”他日如期而往,僕果在焉,遂開掌,見己之名在片紙上,揭其下,乃田寶鄰也。僕曰:“此人明年當登第,官甚卑。郎君亦自有科名,但差晚耳。況身已有官,故得而易之,若白身則不可。”因忽不見。明年韓登第,曾以茲事說於親舊間。治平中,韓玉汝龍圖與供備庫使段繼文同使契丹,至雄州,段嘗爲雄之監軍,雄之舉人皆上謁。田寶鄰刺字廁焉。韓見之大驚,與段盡道所以,段復以韓事本末語之,曰遂齊戒夜醮,作奏訴於帝。木炎嘗侍父官瓦橋,備知之。熙寧中,炎登第,爲嶽州巴陵簿,縣令王澤嘗談怪異,王雲:“應舉時,聞州東有一人常入冥,言人吉凶甚驗,遂率同人數輩就問之。其人在小邸暗室中,既見,遂以將來得失,叩之再三,不語,俄又面壁而坐,雲:‘田寶鄰公事至今未了,安敢有他科場事。’不知田寶鄰何人也。”炎方省曏者韓段之言。寶鄰以累舉特奏名其後,官甚卑。

○南州壬子

虞部員外郎杜公彬,罷滁ヘ,至闕奉朝請。一日遊景德寺,訪朝客不值,方假筆札以志門,偶狂僧嚴法華者自廡下直揖杜君。杜雅聞法華言事多中,因以平生未然之事諮之。僧奪筆索紙,杜以刺字之餘授之,大書雲:南州壬子。杜不測其旨。後數月,授知漳州,到州閱《圖經》,則陳氏僞據日,目漳爲南州,杜嘆訝之。自揆以爲壬子者有土之號,豈隱其爲州之意邪後歲餘,杜終於任,其子煜用浮屠法作七齋,飯僧次,煜因言及法華之事,取其書以示羣僧,因觀其壬字中一書差長,若壬子,遂以甲子推杜君卒之日,正壬子也。其子煜言之於魏泰並出其書。

○李侍禁

李侍禁齊善袁許之術,士大夫多喜之,有別業在華陰之東郊。其妻先卒,買一妾,生二子,一男一女,李既死,二子始髫齔。長男年二十餘,乃嫡室所出,與其妻謀曰:“二子長立,當有婚嫁之費,且分我資產,能致之死地,家資悉我有也。”自此二子衣不得完,食不得飽,笞罵挫辱無日無之,俄得疾疫,遂絕其藥膳,雖杯水亦不與,相繼皆物故。妾不勝怨憤,日走伏齊壟號哭以訴,數月妾亦死。有鄰家子於闃巷見齊手攜二子,妾亦侍側,顧謂鄰家子曰:“我長男不孝不友,虐殺弟妹,又令此妾銜恨而歿,若可語之,吾亦訴於陰府不汝置也。”鄰家子知是鬼,將走避,因忽不見,鄰家子遽來告之,亦不之信。一旦,其妻具酒餚,會親舊女客於中堂,厥良獨坐書閣下,乃父自外至,數其罪,以杖擊之。坐客聞其號呼,悉往視,但見仆地叩頭服罪,言虐殺二子狀,數日乃死,其妻後數月亦死,田宅家貲悉籍沒。噫!李齊之事不誣矣。世之人父死而謀害幼稚,以圖資賄者多矣,目睹數族,雖不若李爲鬼靈,但見其身夭折,子孫淪胥,以至無立錐之地。李齊之事足使狠子庸婦聞之少警其心。

○李氏婢

賈國傅大沖嘗說:有李某屢典郡,既卒,家人歸京師借居,有老婢凡京城巷陌無不知者,家之貿易飲膳衣着洎親家傳導往來悉賴焉,邑君愛之如兒侄。明道春,方淘溝,俾至親家通起居,抵幕不歸,數日尋訪無跡。邑君曰:“是媼苦風眩疾作,墜溝死矣。”即命諸婢設靈座祭焉,家之吉凶亦來報,邑君泣曰:“是媼雖死,不忘吾家。”明年春,自外來,家人皆以爲鬼也。媼拜曰:“去歲令妾傳語某人至某處,風眩作墮溝中,某人宅主姥見之令人拯出,滌去穢污,加以藥餌,得不死。某誓傭一年以報,今既期,即辭歸。”往詢某氏果然。是夕有青巾男子見邑君夢,曰:“我清衛卒也,向死於巷左,昨聞宅上失女使,設位以祭,遂假其名竊享焉。今聞已歸。”乃拜辭而去。

○李比部

李比部從周,景四年隨鄉書來京師,與數同人僦舍於麻秸巷。嘗五鼓而興,將謁親知於遠坊者,始啓寢戶,即踣於地。奴僕扶視,氣息殆絕,至巳午間,始惺然,曰:“初啓關,見一鬼戴短巾,衣綠寬衫,黝面於囟,狀若祠廟中所謂判官者,以氣噓之,如霜風之切骨,遂昏然,亦不知委頓於地也。”明年校藝不利於南宮。

○胡殿丞

胡殿丞偃,潭州人,至和中授峽州籤判,待闕荊州,僦居於公安門內,暇則坐於廳所。間嘗有持刀鑷者比日過門,植足注視,良久乃去,胡異之。一日,呼與小兒剃髮,因問曰:“汝常顧吾門內何也”曰:“有一親識姓某在峽州爲吏,兼管冥曹,事多而身勞,欲公垂庇,是以日踵門而不敢言。”胡未之信。及至任,聚羣胥,出姓名問之,有一人前曰:“刀鑷漢竟多口。”胡屢詢以冥司所職,但云未可輕泄。居無何,胡以先人忌晨,飯僧課經,具疏焚楮泉。迨明日,其吏至案前,以手就懷探昨日所焚疏示,若新寫者。已而灰滅,且曰:“殿丞見迫,不敢隱,然某已得罪,而殿丞亦不免減祿矣。”數日吏暴卒,期年,胡以病廢於家。

○謝判官

謝判官,平原人,寶元中嘗爲曹州觀察推官,視事未幾,一夕夢老父引之入大第中,家頗豪盛,奶媼抱嬰兒飾以文繡,指謂謝曰:“此君之後身也。”謝問:“此何郡復誰氏之家”老父曰:“成都府陳郎中宅也,貲產甚豐,君心樂乎”謝亦頷之。既寤,甚不懌,謂妻子曰:“吾其死矣。日處致後事。既而秩滿,復調棣州判官,到官數月,又夢前老父復引至昔之第,有小兒衣紈綺戲階下,指謂謝曰:“此前日之嬰兒也,今始五歲,尚未語。”既寤,謂家人曰:“今日之事,必不可免。”居常慼慼不恰。考滿又將赴調,復夢老父導之入門,見昔日之兒冠緋帽,紫袍銀帶,立於堂。顧謂謝曰:“此子已讀書矣,若其謝我。”覺,大惡之,月餘病卒。其子訥,慶曆六年登進士第,親說如此。

○劉觀察宅

京師保康門有劉觀察之別第,每僦於人。翰林學士曾布,嘉丙申之冬以鄉貢將試禮部,僦此第以居。一夕不寐,聞廳中有人呼曰:“太尉來。”既而又有若往來問訊,切切細語,或如傳授指令,皆以太尉爲稱,歷歷可審,甚訝之。翌日,究其宅之坊曲地裏,則韓通之故第也,通嘗爲王彥族於斯第之下。

○柴氏枯棗

邢州城東十餘里,周世宗之祖莊也,門側有井,上有大棗一株,世宗時柯葉茂盛,垂蔭一畝,恭帝既禪,棗遂枯死。明道中,枯卉復生一枝,長一丈餘,蔚然可愛,井中水如覆錦繡,柴氏懼,遂塞井伐木。明年,詔求五代帝王之後,柴氏自邢、蔡、虢等州諸族被甄敘入官者,三十餘人,井棗之祥,亦非虛應。

○僧緣新

武陵郡西,有佛廟曰慄園,院主僧畜一犬,幾十年。一夕,夢犬語云:“累歲荷畜養之恩,今當與堤頭杜翁家爲男,故來奉辭。”僧既覺,不以爲意。黎明,侍者以犬斃聞,因大驚,乃策杖至堤頭,杜迎門謂曰:“何出之早也”延僧坐,僧曰:“昨夕檀越家豈有子孫之慶乎”翁對以媳婦夜生一男,及詢以何由而知,僧遂以夢告。翁亦駭異,因許之爲浮屠,令以披緇剪髮,法名緣新,鼎人率知之。

●卷六

○王少保

少保王公明,開寶八年乙亥拜祕書少監、黃州刺史,時王師問罪金陵,公帥師入豫章,市不易肆。至戊寅歲,受代徙傳舍,有黃衣來謁,延之坐,乃曰:“公總兵入州洎解任,不戮一人,惠及物者大矣,陰騭垂無疆。”袖中出一通青紙,朱篆數幅,曰:“他日舟至大孤山,當有黃衣來謁,必能識之。”纔出門即不見。及至大孤山,果有黃衣□止。公大喜,亟召見,即以篆文示之,乃曰:“請紙筆易爲真字。”即烏犀丸方,書畢而去。公神其事,遂依方合之,服者無不效。盛太尉乃太保之孫女婿,得黃衣親書本,盛疾作,服之亦愈。

○範參政

文正範公仲淹,字希文,天聖中以帖職通判陳州。時郡守以太夫人疾病,召一道士俾奏章祈,築壇於正寢。郡守召公預其事,公竊笑曰:“庸鄙小人,安能達章帝所耶”但郡守以太夫人之故,多方以圖安耳。既而復謂道士曰:“仲淹將來休咎可得知之否”道士曰:“唯俟至天曹問之。”既而秉簡贄章伏於壇,自乙夜至四鼓,凝然不動,試捫其體,則僵矣。殆五更,手足微動,遽扶坐於牀,飲以茶藥,良久謂郡守曰:“奉賀太夫人,尚有六年壽,所苦不足憂也。”又謂:“公祿壽甚盛,必入政府。”郡守問:“今夕奏章何其久也”道士曰:“方出天閽,遇放明年進士春榜,觀者駢道不得出,是以稽留。”公益不以爲然,問曰:“狀元何姓”曰:“姓王,二名,下一字墨塗之,旁註一字,遠不可辨。”既而郡守之母疾苦尋平,明年春榜,狀頭乃王拱壽,御筆改爲拱辰,公始嘆道士之通神。

○麥道錄

麥道錄本宦者,嘗爲入內供奉官勾當事材場,一日出西水門,有丐者死於汴河,岸之側有敗席短杖。時方大雪,獨不積其身,麥異之,爲市衫褲麻履故巾,瘞之於隙地。他日奉使延,至薄坂北一郵置,有一貧人詣門請見,仍雲:“嘗受恩,故來致謝。”麥召見,詢其由,曰:“自頂至踵皆君所賜也。”麥罔然,良久方省瘞丐者事,乃延坐與語,屏左右,移時而去。麥既回京,發瘞,但見席杖而已。麥遂棄官爲道士,爲左街道錄,年九十餘卒。

○楊道人

楊道人者,不知何許人也,往來郢之京山縣、豐國範頓市中,好與小兒戲狎,雖大寒甚暑而未嘗巾幘衣裳,惟裸露,而或以衣服贈人,旋即施與丐者,故人尤惡視之,往往逆知人中心事。復州蘇繹寺丞得一燒硃砂銀法,試之有驗,往見之,楊即前曰:“澀澀酸硃砂,燒盡水銀幹。”更不復語。又,彭長官者,欲求地葬其母,以紙幹之乞數字,直書雲:翻車二十五千。既而果於翻車村得其地,以二十五貫市之。熙寧癸丑歲,辛子儀令京山,楊每來謁之,贈以衫帽,或留宿外齋,雖設衾榻,密視之,已安寢於地矣。未幾,索紙筆橫作二畫,自一二三四書訖,授子儀,諦視之,乃四字也。果至四月,而乃父棄世。道途商販皆雲:“見其死於數處矣,而形狀不改。”熙寧七年,卒於範頓豪民張絳家,爲買棺,埋於市側。市民朱如玉方客京師,是日見楊來訪,不交一言,後朱自京師回,白縣,開其藏,惟空棺耳。其異跡甚多,能記其一二也。

○李芝

廣州新會縣道士李芝,性和厚簡默,居常若愚者,間爲兩韻詩,飄飄非塵俗語。常讀史傳,善吐納辟穀之術。膚體不屢濯,自然潔清,發有綠光,立則委地。所居房室不施關鍵。邑人崇向,施與金錢衣服無算,人取去,未嘗有言。或召設祠醮,一夜有數處見者。至和中多虎暴,芝持策入山,月餘方出,謂之曰:“已戒之矣。”自此虎暴亦息。餘至和中親見之,今則尸解矣。

○張白

張白字虛白,自稱白雲子,清河人,性沉靜,博學能文,兩舉進士不第。會親喪,乃泣而自謂曰:“祿以養親,今親不逮於祿,何爲”遂辟穀不食,以養氣全神爲事,道家之書無不研賾。開寶中,南遊荊渚,時鄉人韓可比爲通守,延納甚歡,會朝廷吊伐江吳,軍府多事,因褫儒服爲道士,適武陵寓龍興觀。郡守劉公侍郎犀、監兵張延福深加禮重,嘗以方鑑遺張,曰:“收之,可以辟邪。”白韜真自晦,日以沉湎爲事,傲乎其不可得而親者。往往入廛市中,多所詬罵,切中人微隱之事,衆皆異之。每遇風雪苦寒,則必破冰深入,安坐水中,永日方出,衣襦沔溼,氣如蒸炊,指顧之間,悉以乾燥。或與人爲戲,仰視正立,令惡少數輩盡力推曳,略不少偃。又或仰臥舒一足,令三四人舉之,衆但面,其足不動。居常飲崔氏酒肆,崔未嘗討其直,家人每雲:此道士來則酒客輻湊。嘗題其壁雲:武陵溪畔崔家酒,地上應無天上有。南來道士飲一斗,臥在白雲深洞口。自是沽者尤倍。南嶽道士唐允升、魏應時,亦當時有道之士也。慕其人,常與之遊。白天才敏贍,思如湧泉,數日聞賦《武陵春色》詩三百首,皆以“武陵春色裏”爲題。一旦稱疾,亟語觀主曰:“我固不起,慎勿燔吾屍,恐鄉親尋訪。”言訖而絕,身體潤澤,異香滿室,傾城士女觀瞻累日,爲買棺葬於西門外。逾年,監兵罷歸,其僕遇白於揚州開明橋,問:“方鑑在否爲我語汝郎,斯鑑亦不久留。”僕歸具道,張駭曰:“渠死久矣,汝何見邪”尋索鑑熟視,隨手而碎。又,鼎之步奏官餘安者,以公事至揚州,亦遇白攜大葫蘆貨藥,亟召安飲於酒肆,話武陵舊遊。數日安告行,白曰:“爲我附書謝崔氏。”餘歸致書,崔氏覽之大驚,遽掘所埋棺,已空矣。白注《護命經》,窮極微旨,又著《指玄篇》,五七言雜詩,唐魏集而名爲《丹臺》,並傳於時。大抵神仙之事,見於傳記,若白之解去,此耳目相接,年祀未甚遠。今室而祠之,不惟衆所瞻仰,抑將傳信於永世也。

○靜長官

靜長官,真定人,登明經第,寡嗜慾,好道家修攝事,一旦,棄妻子,遊名山,數年不歸。天聖中,先君與親舊杜獲、向知古會於磁州慕容太保之第,始然燭,叩門頗急,啓之,乃靜也,袍皁條布巾芒ハ,把臂甚喜。詢其所往,曰:“自別,浪跡于山水間,良惟素志。今將歸真定視妻孥,聞諸君會此,故來相見。”既飲,靜曰:“方道舊爲樂而酒薄不可飲,某有藥以資酒味。”於小囊中出藥一粒如彈丸,投瓶中,復冪口,良久飲之,氣味極醇烈。夜漏上四鼓,諸公皆酩酊就寢,雞既鳴,靜獨謂僕伕曰:“或諸公睡起,報雲我且歸真定也。”既曉,相與嘆靜藥之爲神,亟命健僕走真定問其家,雲:“未嘗暫歸。”餘前年寓洛下,有醫助教靳襲者,於其家常帷一榻,枕蓐甚潔,人問其故,曰:“以待靜長官。”靜今隱嵩少間,歲或一至、或再至,靳氏以神仙事之。嘗以方書授靳,由是醫術大行,家貲數千萬。靜今年逾百歲,狀貌止如四五十人,洛人多知之。

○率子廉

衡嶽道士率子廉,落魄無他能,嗜酒性狠,悖於事,多不通易,辱人以言,人亦少與之接,故以牛呼焉。居山之魏閣,景甚幽邃,而子廉慵惰,致蕪穢委積,而弗加芟掃,以是景趣湮沒,閣宇圮壞,遊者以其境污人陋,亦罕到焉。故禮部侍郎王公,以中書舍人守潭州,立夏將命祀祝融,至衡嶽遊覽佛寺道廟殆遍,因訪所謂魏閣者。羣道士告以摧陋無足觀,而王公堅欲一視,及至,則子廉猶醉寢。王公入其室,左右呼索之,而子廉酲未解,徐下榻,拭目瞪視王公,久之乃曰:“窮山道士,遇酒即醉,幸公不以爲罪。”左右皆股慄,而王公欣然無忤。其應答之言雖甚俚野,而氣貌自若。王公異之,遂載與還郡,日與之飲酒,所以顧待之甚渥,人亦莫諭何以致然也。間辭歸山,復止魏閣者又半年,然王公問遺時時至山,復作詩二章寄之。一日,忽謂人曰:“我將遠行,當一別舍人。”即日扁舟下潭,謁王公,且曰:“將有所適,先來告別。”公曰:“往何地”則曰:“未有所止,緣某一念所詣,則翩然徑行,恐爾時不復得別,故預耳。”王公留與之飲,居二日辭歸魏閣。至之日,以書別衡山觀主李公,盥浴,飾服,焚香,秉簡即中堂而蛻去。聞者驚異,李爲買棺厚葬之。殆半歲,有衡嶽寺僧自京至,於安上門外見子廉,雲:“來看京師即還,時蒙李觀主厚有贐行。”懷中出一書附僧爲謝。李發其封,真子廉之書也。人皆嘆王公之默識。

○許偏頭

成都府畫師許偏頭者,忘其名,善傳神,開畫肆於觀街。一日,有貧人弊衣憔悴、約四十許,負布囊詣許,求傳神,許笑曰:“君容狀若此而求傳神,得非有所稟而召僕也邪”曰:“非也。聞君筆妙,故來耳,幸無見鄙。”即解布囊,出黃道服一襲,又出一鹿皮冠、白玉簪,遂頂矣,引其須,應手而黑且長矣,乃一美丈夫也。許大驚,謝曰:“不知神仙降臨,前言戲瀆,誠負愧惕。”道人笑曰:“君可傳吾像置肆中,後當有識者或求售者,止取一千錢,不可逾也。”許如命寫訖,未及語,攜囊而出,許拜謝,已不見。許遂陳所傳像於肆,有識之者曰:“此靈泉朱真人也。”求售者日十數,許家貲遂日益。後以貪直,畫且不給,每像輒雲二千。是夕,夢道人謂曰:“汝福有限,吾嘗戒汝不可妄取厚直,安得忽吾言促其壽也。”遂掌其左頰。既寤,頭遂偏,自是呼爲許偏頭。慶曆中,許年八十餘方卒。朱真人者,乃朱居士□□也。見《唐書》列傳、杜光庭《列仙傳》。

○張翰

張翰,江陵人,業進士,其父前妻生三子而亡,父再娶竇氏,翰竇出也。竇之生,歲月日時不利於夫,遂減歲,遷就吉辰,而歸於張氏。間與厥夫禱嗣于歸真觀之三清殿,祝辭以所減之齒告焉,繼育數子,而翰父物故。會歸真觀火,竇密以鏹五十萬與道士修殿宇,少時竇亦死。後數歲,翰忽爲神所憑,以手執髻,鞠躬曰:“聽聖語:竇氏以詐僞之歲誣罔上真,又弗詢於子,私用家貲,已受考於陰府,今則爲異類矣。”事皆祕密,衆所不知者,如是不一,由是荊人率聞之。噫!女子增減其年以利適人者,爲過雖小,妄以告神則罪大也。專取家帑以用構祠堂,不俾子知,神尚責怒,矧非理而用者乎

●卷七

○張龍圖

龍圖張公燾,即樞密直學士奎之子也,樞直爲殿中丞日,奉朝請在京師,稅宅於汴河南小巷中,居常閉關。一日,有人叩門頗急,大呼曰:“小師入去,何故便不放出”張起視之,乃一老道士也,疑其狂且醉,不復與之校量,良久乃去。邑君先妊娠,是夕生燾,燾景元年第進士甲科,後嘗誤食犬肉,夢黃衣使者逮至一府,宏麗如宮闕,見一道士謂曰:“何故食厭物”張自辨,致曰:“非敢故食,誤耳。”道士曰:“若然者,且止此,吾爲若言。”少選復出,謂張曰:“可謝恩。”乃引至一殿前,通曰:“張燾誤食厭物。”謝既再拜而悟,汗流浹體。景元神骨清粹,襟懷夷曠,豈非仙曹之被謫者歟。

○孫副樞

寶元中,副樞孫公沔,自小諫以言事左遷監永州市徵,嘗夢一道士喻以牽復之期,又曰:“吾有少田在部下,爲人所盜,可爲正之。”俄而孫移ヘ長沙,因祠岳廟,遍遊道觀佛寺,至九仙觀,見王真人像,克肖夢中之見者,詢其公財歲入,則雲:“有田數百畝,爲鄰畔有力者所侵。”遂檄縣窮究,盡取故田還之。觀乃梁天監中建,後廢,唐刺史張覿復加營構,庭有磐石如壇,上可坐三十人。九仙者皆輕舉於是地,晉道士陳興明、施存、尹道全,宋徐靈期,齊陳惠度、張曇要,梁張始珍、王靈輿、鄧鬱之也。

○芙蓉觀主

慶曆中,有朝士冒辰赴起居,至通衢,見美婦三十餘人,靚妝麗服,兩兩並馬而行,若前導,俄見丁觀文度擁徒按轡,繼之而去。朝士驚曰:“丁素儉約,何姬侍之衆多邪”有一人最後行,朝士問曰:“觀文洎宅眷將遊何處”對曰:“非也。諸女御迎芙容館主耳。”時丁巳在告,頃之聞丁卒。(辛都官子言云)

○曾屯田

屯田外郎曾公奉先,嘉中知惠州,守居有蔬圃,役老卒守之,灌時尤力,凡曾所欲之物必先致之,呼而問之:“汝常逆知吾意,何也”老卒曰:“偶然耳。”再三詰之,但唯唯而已,曾自此善待之,時賚之以酒食。一日薄暮,老卒白曾曰:“荷使君厚顧,某非碌碌者,今夜三鼓,乞使君一到園中,有祕術上聞。”曾欣然許諾。及期,將具公服詣之,家人皆曰:“豈有郡守夜半公裳,謁一老卒哉”遽止。黎明,報園子物故,仍於腰下得白金數千兩,曾惋嘆不已,買棺殯於野。數月,有人自廣州來,園卒附書爲謝。視其墓,四周摧陷,柩悉破露,發之,但袍巾屨在焉。曾以謂尸解也,追悔自咎者累月,因而頗失心。

○郭上竈

郭上竈者,不知何許人,天禧中,嘗以備僱瀹湯滌器於州橋茶肆間。一日,有青巾布袍而啜茶者,形貌環偉,神彩凜然,屢目於郭,郭亦既疑其異人,又竊覘,於袖間引出利劍。郭私念曰:“必呂先生也。”伺其出,即走拜於前曰:“際遇先生,願爲僕廝。”呂不顧東去,郭乃尾後至一闃處,呂回顧曰:“若真欲事我耶可受吾一劍。”郭唯唯,延頸以俟,引劍將擊,郭大呼,已失呂所在,乃在百萬倉中。巡卒擒送官,杖而遣去,自此京城裏外,幽僻之所無不至,見人必熟視良久方去,問之,則曰:“我尋先生。”自此十年餘,不知所在,天聖末,有趙長官者,家居磁州邑城鎮之別業,忽有丐者袍而來,見趙再拜曰:“某郭上竈也。”趙亦嘗識之,遂問:“見先生否”郭曰:“周天下不之見,今爲大數垂盡,故來求一小棺以藏遺骸。”趙大以爲妄,問曰:“何日當盡”曰:“來日午時。”趙曰:“若然,當爲汝買棺。”仍告曰:“棺首開一穴,將一竹竿通其節插穴中,庶得通氣。”趙雖唯之,殊謂不然。明日午時,汲水浣身,臥槐下遂絕。趙大異之,爲造棺,河朔乏竹,取故傘柄通其中,插棺首,瘞之於河岸,仍恐爲狐犬所發,植棘累石以固焉。其年秋,大雨,河水泛漲,數日乃退,趙慮其柩爲水所漂,策杖臨視其棺,果露而四際亦開,以杖撥之,但見敗絮,是亦尸解矣。

○牛用之

道士牛用之,真定人,幼逮事常鐵冠(常鐵冠,邢州人,有道術,祥符中得召見),後隱泰山,復遊天台,頗得考召符禁之術,自餘杭遊姑蘇,落魄不事儀檢,好飲酒啖葫蒜犬肉。或傳其有道術者,人不之信。慶曆中,薛公純中舍監蘇州市徵,嘗外嬖一官妓,其妻李氏性悍妒,不勝忿怒,謀害其夫,俟薛醉歸,以刃賊其要害,家人救之獲免。會李之父母過姑蘇,聞之,俾其弟持藥飲之而斃。即夕,爲厲於薛氏,擊戶牖,碎器皿,或滅其燈燭,或嘯於堂廡。遂召巫覡闢除之,不能去,不得已乃告。牛曰:“此細事,今夜可除之。”乃設酒饌於正寢,召數客共飲。既夕,牛設一案於下,上置銅鐸,始乙夜鐸忽鳴,沿案足而下,去地尺餘,如人攜持,鳴振而去,久乃不聞。牛曰:“俾追捕女厲耳。”逮四鼓,鐸聲自南來,俄頃入門,坐客如負冰雪,毛髮盡植。牛乃取一榻,臨案而坐,如有所詰。問曰:“汝謀殺夫,死實其分,得不棄市,乃大幸也,安得更爲崇厲以擾其家”少選,又曰:“汝若不見聽,吾當請帝錮汝於石室中,如止要冠珥襦之類,翌日當與汝。”遂丁寧誡勵遣去。明日,遂具其所要洎楮鏹數十萬燔之城外,女厲自茲不至,牛後亦不知所在。鬱林州推官崔迪,其夕與牛同飲於薛氏之館,目睹斯事。

○畢道人

畢水部田,潭州人,有季父幼嗜酒不治生,嘗遊江湖間,衣弊褐,攜一扇,懷袖間置沙數合,偶有所適,則藉地取沙,寫風雲草木、蛟龍禽獸之字,以扇扇之,殆盡乃欣然而去。嘗有賈姓者過洞庭,方離岸,爲暴風所漂,幾至沉溺,忽見一人循岸以扇招之入舟,漸逼岸遂獲免。賈德之,默記其形狀,及艤舟尋之,不復見矣。旬日,賈到長沙,偶於見之,邀歸酣飲,出金帛衣物爲謝。畢曰:“汝舟免溺,餘何力焉”固辭不受。強之,乃取衣服數事,旋以施貧者,一無所留,其後竟不知所在。

○段

段者,許州人,累舉進士,家豐於財,後忽如狂,日夕冠幘,衣布袍白銀帶,行遊廛市中,謳吟雲:“一間茅屋,尚自修治,信任風吹,連檐破碎,鬥ㄆ邪歌,看看倒也。牆壁作散土一堆,主人永不來歸。”遇其出入,則有閭巷小兒數十隨而和焉,人以狂待之,不以爲異。慶曆末,病死,權厝於野,後數年營葬,發視,但空棺耳。

○方道士

方道士,失其名,不知何許人,隱於塗陽之西山。磁州有護國靈應公祠,每歲二三月,天下之事神者四集,所獻奇禽異獸、巧工妙技、珍餚異果,無所不有。至期,鄰郡之事人多會於祠下,遊覽宴聚,以至夏初社人罷去乃歸。方道士無歲不來,常以九蒸黃菁以遺交舊,一歲忽不至,皆謂徙居他山,或以爲物故。明年春,城隍廟神座後有死人,埃塵厚且寸餘,官吏將檢視,忽振衣而起,乃方道士也,復陪諸君酣飲月餘乃去,自是不復來。

○高閬

高閬,蜀人也,本姓向,名良少,爲郡吏抵罪亡命,遂易姓名焉。雖眇一目,而神檢高爽,善詩,來往江湖間,深得養生之術,飲酒至數鬥不亂。許郎中申爲江東轉運使,每按部必拉之同行。嘗艤舟貴池亭,有九華李山人者,與高有舊,因謁,許延之使飲,各盡二斗餘,殊無醉態。高取釣竿,謂李曰:“各釣一魚,以資語笑,然不得取蟹。”乃鉤餌投坐前甓罅中。俄頃,李引一蟹出,高笑曰:“始約釣魚,今果取蟹,可罰以酒也。”後死於滁之琅琊山僧寺,將終,以玉笛授僧曰:“此開元中寧王所吹者。”然不知是否時已幾百歲矣。

○孫鍇

孫鍇,不知何許人也,祥符末,嘗讀書於鎮州西山之書院。一日,採藥迷入深山,見茅茨數間,有道士據榻而坐。孫再拜問歸路,道士俾坐,熟視曰:“窮薄人也,今既遇我,當使汝足於衣食。”既而與丹砂一塊如拳,又授以一符,曰:“可以召鬼。”及教以符傳,謂曰:“今歲河朔大疫,汝以此砂書符售之,一符止取百錢,不可過也;召鬼之符,止可一用,蓋救汝之禍也,再用則不靈,汝其志之。”既出山,鬻符於市,果能愈疾。鍇遂市一牛騎之,戴鐵冠,披絳服,流轉至大名府。時太尉王公嗣宗守魏,擒而械於獄,將以妖誕惑衆,黥配之。鍇謂獄官曰:“鍇非造妖者,間遇神人見教耳,乞乘間白之,言鍇能令人見鬼及其祖先。”王聞之乃曰:“昔劉根嘗有此術。”命釋縛試之,果然。遂送闕下補司天監保章正,專主符禁事。後砂盡術衰,遂逃去。寶元中,嘗詔天下捕之。

○楊貫

楊貫,開封府寧陵縣人也,嘗兩舉進士不預薦送,即改業明法。人或笑之,曰:“我誦法令,苟得入仕,則官業己精熟矣。”一夕,夢五色光來自西南,入寢室,光中有一道士,叱貫令起,謂之曰:“汝逮今三爲人矣。始爲屠,次爲人女,既笄而自縊,今乃得爲士人爾。頂有戴笄,頸有投繯之痕尚在,可視也。”貫曰:“人之膚理萬狀,安可便以屠者洎女子相誣乎”道士曰:“爾以爲不然耶”遂懷中探一鑑,令視之,則鼓刀施朱之狀宛然。貫即再拜謝,又乞諭向去休咎,道士曰:“爾壽過中年,官至令。”既寤,而大異之。明年遂得明法出身,治平二年,調邛州錄事參軍。今沆州推官呂昭吉,時任司冠,屢與之飲,數爵之後,則頸上綆跡甚明。詢其故,貫具言夢之本末。及披髮,見肉胝圓五六寸,若窶數然。年逾五十,授潞州潞城縣令,到任而終。

○張酒酒

道士張酒酒,失其名,不知何許人。天聖中,主西都張水縣之天禧觀,善淬,鑑經其手,則光照洞澈,他工不可及。或時童稚持鑑來治者,遇醉則或抵破之,或引之長三尺。小兒驚呼,乃笑曰:“吾與若戲。”乃取藥傅其上,以敗氈覆之,摩拭良久,清瑩如故。得錢唯買酒,未嘗一日不醉。一旦,拂衣入王屋山,立而尸解於藥櫃山中。始村人見有人立於岩石之上,久而不去,經旬往視之,故在,遂聞於鄉。嗇夫就而察之,乃一道士拱立且僵也,嗇夫以爲不祥,推僕之。邑尉檢視,頂有一竅如雞卵大,殊無血漬,面色如生。尉聞嗇夫推僕,鞭之,即瘞放於解化之地。

●卷八

○明參政

明參政鎬,器識恢敏,才學優贍,第進士,出入臺閣,累歷顯要。慶曆中,自京尹入參大政,未久,疽發於背,遣使致祭於岱宗,以祈冥。使者馳至岳廟,祭訖,是夜宿廟下,睡中大魘,從者呼覺,曰:“夢神呼我立殿庭,見百餘人擁一荷校者,熟視乃參政也,既而杖背二十,驅出我,不覺大呼。”遂奔騎而歸。明已沉困,召使者問:“祭之夜,夢中奚睹”具述所以,明曰:“然。”又云:明始病數日,即似荒亂,有郎官某人,乃明之同年進士,素相厚善,明俾召至,謂曰:“何以不來相視”郎官曰:“比爲參政,暫請服藥假,不意實抱疾耳。”明曰:“曾見無頭鬼語否”郎官大駭曰:“豈未朝餐乎”曰:“已食矣。”又曰:“豈未餌湯劑乎”曰:“已屢進矣。”曰:“然則斯言何謂也”明曰:“召同年正欲說此事。”又曰:“來矣,可聽之。”郎官使聞,如遊蜂蒼蠅鳴地下,明曰:“語乃胸中出。曏者妖賊據甘陵,奉朝命攻討。外圍既固,攻具備設,平在旦夕,不意文相國來撫師,將坐而收功,心實忿之,遂妄殺數人,今實稱冤於我。病其不起乎”數日遂卒。夫爲將三世,道家所忌,謂攻城野戰,玉石難分耳。明以己之私忿殺無罪者,宜乎見厲於垂死,嗣續汩而不振也。

○徐學士

熙寧中,徐學士禧始受職,官中書習學公事,自豫章侍親之闕下。舟行次彭蠡湖,昧爽而行,期早抵南康軍。俄而水面白霧四起,始慮風作,促舟人疾棹。未四五里,霧稍開,見二朱漆萬斛鉅艦,旌旗赫奕,搖櫓者肅而不譁,相去百餘丈,東南而逝。未二三里又見朱艦,間以金碧幡旆,尤鮮華,亦相踵而去。少時,又逢二白艦,載甲士數千,戈戟森列,尾三舟而行。徐之舟人既見,俯不敢正視。然望其船遠而益小,洎抵他岸,皆若一履。宮庭湖廟,水經具載其靈。近傳有小龍者多出處其中,豈其靈變耶

○魚中丞

中丞魚公周詢,天聖四年第進士甲等,初命大理評事,知濟州金鄉縣。嘗晝臥書閣中,有守閣老卒入白事,但見烏蛇蟠於榻,矯首冠幘,叱聲甚厲。卒走出呼侍吏共視之,乃見熟寢未寤。後至御史中丞而卒。

○祖龍圖

祖龍圖無擇,始登第,ヘ通齊州。歲餘,得告歸蔡州營葬,事畢復任。後春季,檢視官物於禹城縣,過石河灘沙中,得片石,上有數十字,乃葬其先君之志也。遣人視墳壟,無一А之缺,竟不測其所從來。

○尚寺丞

司勳外郎尚公霖,祥符末以殿中丞知夔州巫山縣。有尉李某者,山東人,頗幹敏,一旦疾病。尚聞其委頓,日往臨問,曰:“萬一不起,可以後事告也。”尉曰:“願以老母幼女爲託,公倘垂仁惻,某雖死,敢忘結草之義乎”尚泫然愍之。既死,出俸錢送其母及骨函還鄉里,嫁其女於士族。一夕,夢李如平昔,拜且泣曰:“某懇求於陰官,今得爲公之子,以此爲謝耳。”是月,邑君妊娠。明年解官,沿流赴關,或遇灘險,隱約見尉在岸上指呼。將抵荊渚,又夢李報曰:“某明日當生,府中必送一合來,宜收之。”翌日,果誕一男子,府尹以合貯粟米遺尚,曰:“聞邑君育子,以爲糜粥之具。”因字穎,曰閤兒。穎性純厚,敏於行而篤於學,官至大理丞。

○高舜臣

大名府進士高舜臣嘗言:其從兄祥符中爲衙校,董卒數百人伐木於西山。一日,入山督役迷路,聞樂聲合作于山谷間,尋聲視之,見婦人數十,衣服華麗,執笙竽會飲於石上。居席首者召高坐其側,亦及以酒餚,謂曰:“吾欲婦汝,何如”高但愧謝。又曰:“汝今歸寨中,吾將繼至。”是夜果往,高亦恍然不測。自此遇夜即至,室中帳枕褥之具備設,曉復失之,若此者逮一月。役兵取材既畢,與高同歸。高之父母聞之,大驚曰:“此子爲石妖木魅所惑也。”因即東廡而居,家人視之,則裝寢之具、冠衣之類悉已張陳。高氏家人亦罕見其面,或見其冠,或見其裙襦而已。家屬相與憂懼,慮久而致礻周,乃召巫覡,具符水禳詛之術。女子笑謂高曰:“我豈妖怪害人者何見疑之深也”儼然殊不顧,高氏家亦無奈之何。居半歲,高氏會客烹牛爲饌,女子見而大駭曰:“我以君積善之家,故願奉巾櫛於子,亦將福汝家,不意暴惡之如是。君家固不當留,亟送我歸也。”高白其父母,聞而大喜,立俾其子送之,去西山數舍。其夜不至,高亦不敢復前,但望山悵恨而歸。高氏子竟亦無恙。大名進士陳倫因言神怪而及之,亦未以爲信。治平初,予爲大名鈴兵,進士王詹亦道其事,與陳說正同。舜臣後以累舉推恩得州長史。

○王慶

諸司副使王慶,皇中差知豐州,性剛暴,刻而少恩。一日視事,忽覺頭昏痛不可忍,捫其首,生兩角,僅二寸許,數日大叫而死。有李顓者,景□初登進士第,性豪蕩不檢,邢州觀察推官病疫死。既斂,其頂發如珠,有二角長一寸餘。

○孫翰林

慶曆中,楊內翰偉郡封坐堂見,見一老嫗蓬鬢敝衣,徑入子舍,詢何之,不應。頃之復出,語云:“郎君教我來,老媳婦不敢自專。”遽呼左右逐之,出中閫即不見。乃召子婦詰之,雲:“老嫗言來日郎君欲就媳婦房中宴飲,方責其妄語,即便走出。”舉家驚愕。翌日,宅中濃霧昏塞,子舍尤甚,辛螫口鼻,不可向邇,門闔不能開。久之,聞語笑歌管之聲。自辰至申,昏霧漸釋,排戶而入,詢其所以,雲:“有一少年與我歡飲,器用珍麗,筵設華煥,飲饌音樂,無不精美。我亦忘身爲楊氏婦也。”然精神頗亦失常。即召劉捉鬼者禁劾之,不能已。聞翰林孫郎中專主符禁,亟俾視之,曰:“此鬼廟在東南三十里,將爲神矣,何敢爲如此事”遂書二符致婦寢室之門,又曰:“知某今日到宅,明日定不來,更一日必至,宜令其夫洎女使二三人守之。鬼若不得入婦室,當變怪於外,蓋欲誘之出也,出則不可治矣。”越一日果至,雖昏霧如初,獨不入子舍。俄而郡封中惡,婦欲奔視,制之不得出,少時霧氣解散,郡封亦復故。孫乃與楊公假靜宅作壇奏章,自茲不復來,孫雲已囚海上石室矣。

○黃遵

黃遵者,家興國軍,性疏放,頗知書而能丹青,善傳人之形神,曲盡其妙。事母篤孝,凡得畫值未嘗私蓄,供甘旨外,悉歸於母。慶曆中,遵忽感疾而死,凡三日心尚暖,母不敢斂。是夕遵復甦,家人扶坐,問皆不語,遽索紙,筆圖一人形容,良久乃語:始入一公府,見廊廡肅靜,皆垂簾,閽吏通曰:“興國軍黃遵今追到。”有吏問遵曰:“爾黃遵耶”遵曰:“唯。”前謂吏曰:“遵未嘗有過,何以見速”吏曰:“爾算盡乃至此。”遵方知身死,遂號泣,拜曰:“母老無兄弟,乞終母壽。”吏曰:“此不敢與聞。”遵拜泣不已,吏哀其誠,乃曰:“俟主者來,若自告之。”移刻兩廡吏喧然,曰:“至矣。”一吏升堂軸簾,東北隅有戶洞開,朱吏數人前導,見一人紫衣金帶者升堂坐。諸吏僅百人列階下,致恭畢,分入諸局。始見領數十人荷校者、露首者,至紫衣前,訊訖,驅出。已而呼遵,問裏姓名,遵號慟叩頭,拜曰:“念母老無兄弟,遵若死,母必餓殍,乞終母壽。”遵叩階,額血濺地。紫衣顧左右索籍視之,久乃謂曰:“汝母壽尚有十餘年,念爾至孝,許終母壽。”紫衣以筆注其籍,命左右速奏覆。遵拜而出,復呼之,命俯階,問曰:“汝在人間,與人傳神者是乎”遵曰:“愚昧無能,僅成其形耳。”又曰:“爾識我否”遵曰:“凡目豈識神儀”曰:“我乃人間所謂崔府君也。爾熟視吾貌,歸人間寫之,然慎勿多傳,若所傳惟肖恐人間祭祀不常,返昏吾虛,記之勿忘。”自後遵在興國凡所寫者三本,正一畫於地藏院,二爲好事者所取。厥後十年,母以壽終,既葬服除,遵一日遍辭親識,因大醉數日而卒。

○劉德妙

寶元中,夏英公爲陝西路安撫招討使,駐兵。嘗與僚屬言:向自知制誥出守安陸郡,有羈管婦人劉德妙言事頗中,因呼而問之:“爾有何能爲丁晉公所知”劉曰:“某本捧日軍之營婦也。嚐出詣親家,憩於汴上柳蔭,忽一人巾幘紫袍,就己而坐,雲是扶溝縣隸事,有事之府,溺水而死,訴於陰官,俾我復生,至則身已壞,然尚得處於陽間,今欲憑附於汝。我能知人未萌之休咎,言既驗,人必以愍謝,汝若事我,以此爲報。某懼不敢答,洎歸,鬼亦隨至,他人不見也。夫亦不信,則夫婦皆若寒熱,嘔泄不得已。事始,則火伍中人來,佔事悉驗,俄而里巷皆知,既而公卿之家呼召相繼。晉公不欲營婦出入卿相之門,遂度爲女冠。丁公南遷,某亦連坐編致斯郡,實無他術,但萌於心,則鬼知之。”夏曰:“吾心有一事,爾知之否”劉曰:“知之,但乞先書而糊其外,方敢言也。”某是時苦家貧,幹執政求知益州,遂屏左右,書畢封置於案,劉言如所書,仍雲:“事亦不諧。”既而果然。予榷酒於陰,具聞其說。

○稅道士

景中,利州道士稅其善妖幻洎符禁之術。利之富民或有所求不與者,即爲壇於密室,置大桶於前,被髮仗劍,追其鬼神入桶,覆之以石,其人乃病。然後假以符水或祠醮,謝以財,乃去石遣之,其人遂愈。市井有鬻籠餅洎諸肉者,求之即愈,不爾遂化爲白鴿飛去,或即蟲出,利人皆神而畏之。嘗怒一僧,遇野外作法叱之。僧足如植,手亦不能舉,恣行鞭。僧密訟於官,命賊曹擒捕,先沃以犬彘之血,術無所施,獄具遂斬於市。

○寇萊公

寇忠愍初登第,授大理評事,知歸州巴東縣。時唐郎中渭方爲郡,夕夢有告雲:“宰相至。”唐思之,不聞有宰相出鎮者,晨興視事,而疆吏報寇延評入界,唐公驚愕,出郡迓勞,見其風神秀偉,便以公輔待之,仍出諸子羅拜。唐新飭韉勺致廳之左,寇既歸,其子拯白其父曰:“適者寇屢目此,宜即送之。”寇果詢牙校:“何人知我欲此”遂對以十四秀才,既而力爲延譽。拯於孫漢公榜等甲成名。

○魏進士

建州進士魏某者,富有詞學,履行溫愍,家亦頗豐。天聖中,屢寇鄉書。既預計偕,夢一衣緋衣人,命徒執之棄市,始謂必捷科第,既而不利於春闈,凡三舉皆然。後歸鄉閭,有鄰里少年對語不遜,因掌之,即仆地死,警卒捕送於官。時裴郎中守是郡,聞其學行爲衆所推,欲法脫之,闔郡官吏亦爲之言。而魏白郡守曰:“某殺人償死,職也。安敢仰累明公某三預薦書,必夢緋衣人,命徒執赴市就刑。今明公姓裴,乃緋衣也。某邂逅一掌,致人於死,市死乃前定也。”將刑,一郡士庶無不爲之嗟惜。

○德州民

德州德平縣民某氏者,父子數人耕田甚力,家頗豐厚,其弟素貧,傭以養母,兄未嘗有甘旨之助也。慶曆中,新構瓦室三楹,所居前後植柳數百株,枝如拱把。一夕大雷電,野火數頭相逐繞其居,折柳盡髡,牙擊屋瓦。明日視之,無一瓦全者,泥淖中足跡長二尺餘。柳悉長三四尺,皮盡剝,瑩滑如削,遠近居民悉取而藏之。予嘗親至平原,人說如此,亦見其所折柳枝。

●卷九

○毛郎中

毛郎中晦,熙寧初年惟一妻一子處,家於荊州。常有一女厲朝夕在其家,語言歷歷可辨,自稱田芙蓉,家人出入動靜無不察也。言與邑君有宿冤,或問:“何不遂報之”渠尚有數年壽耳。”然所須之物往往應索而至。久之厭苦,邑君謂曰:“吾爲汝修功果,能他適乎”鬼曰:“善。”因賂二僧,俾誦佛書,具疏燔之。鬼去數日復來,曰:“僧之誦經妄矣,止誦一卷,餘則未嘗讀也,是以復來。”詰其僧,果然。鄰家毀之曰:“此邪魅也,何足畏”鬼大罵,發其帷幕之私,曰:“此乃邪爾。”常曰:“我今往瓦市遊看。”毛密遣僕使探其伎藝者,歸而詢之,一皆符合。其後,毛之子中庸調補永之祈陽簿,舟行次石首縣,鬼繼至,曰:“解纜何故不相告俾我晝夜奔赴百餘里,足今趼矣。”至零陵二歲,邑君卒,鬼自是而絕。餘在荊州親見。

○崔禹臣

崔禹臣,熙寧初以職官知濰州北海縣,冬夜坐書閣中,窗外有小圃,聞若環聲,又如往來誦佛書者。月色微亮,穴窗視之,見一物長七尺餘,周身白毛熠耀,口中咄咄不已,遽呼從人擒之,乃鬼也。面黝發蓬,身縈藻荇,水乳四垂,行則丁冬。遂以挺毆之,大呼曰:“我爲若有災來此唸經消禳,何謂捶我也”即命左右互以臣撾痛擊,終不能斃,刃之不傷,火之不灼,但覺縮小長三尺許。遂錮縛,既曉,投之大水,良久躍高丈餘,已復如舊,少選遂沒。是年崔以公事失官。崔亦自有傳。

○張郎中

張郎中薦,高密人,登明經第。山東風俗,遇正月,取五姓處女年十餘歲者,共臥一榻,覆之以衾,四面以箕扇之。良久,有一女子如夢寐,或若刺文繡,或若事筆硯,或若理管絃,俄頃乃寤,謂之扇天卜以乞巧。薦有女十餘歲,因卜有一仙女日來教之,遇其去,即留一女童爲伴,他人弗見,自此,凡女工、音律、書札,不學而自能。歲餘,女晝寢,忽驚呼而覺,曰:“仙女今日上天赴會,令我與童子偕在園中嬉遊,園有一井,覆以巨石,戒童子曰:‘勿令此女窺井也。’仙女既去,我遂發石觀之,見羣鬼異形怪狀,攀緣爭出,我驚呼,童子遽取亂捶,鬼復入,取石窒之。”自此仙女怒而去,既笄而嫁,生數子。先君與薦善,熟聞其事。

○張司封

建州有張氏,夫婦俱四十餘,無子,居近城隍廟,屢禱於神,以求繼嗣。歲餘,夢神告曰:“汝夫婦分當無子,我念汝告禱之虔,今以廟中判官與若爲嗣。”既而其妻妊娠,生一子,名伯玉,第進士,舉書判撥萃,歷臺省,仕至主爵正郎,典數郡而卒。其才藻廉勁,爲當世所尚,而嗜酒,不修飭,垢貌蓬鬢,如土偶判官焉。

○薛比部

薛比部周,至和中以殿中丞知益州成都縣,其妻臥疾,二婢致藥以殺之。薛執二婢送官,劾之伏罪,一婢妊娠已數月,薛以牒訴其詐,遂俱就戮。既而婢與所妊之子形見其室,訴於薛曰:“兒不當死,何以枉害我”晝夜聆其語,然家有吉凶鬼亦以報。薛後監鳳翔府太平宮,則鬼不至,他所則來。嘉中,薛自尚書外郎出典涪州,行至始平縣,鬼曰:“公將死,無用往。”即乞分司歸長安,不逾年遂卒。

評曰:“父母殺子,於官理置而不論,矧在胞中形氣未具者乎而遽有冤死之訴,豈釋氏所謂冤宿世者如是耶

○陳良卿

進士陳良卿,景四年自永州隨鄉書赴禮部試。十月至長沙,夢一人引導入鉅艦中,見一道士,自稱清精先生,與之談論,辭語高古,而義理邃博。謂陳曰:“吾已薦子於堯爲直言極諫。”陳曰:“堯今何在”曰:“見司南嶽。”陳曰:“堯乃古聖君也,安司在公侯之列”先生曰:“堯,人間之帝也,秉火德而王,棄天下而神位乎南方,子何疑焉”陳辭以名宦未立,俟他日應。乃許以十年爲期。既寤,甚惡之,爲《異夢錄》以自寬。明年,登甲第,調全州判官,道出嶽州南一驛。偶晝寢,夢使者持檄來召,遽驚覺,喟曰:“豈堯命乎”同行相勉以夢不足信,復執書帙臥讀之,晚食具,呼之,已卒矣。夢中約以十年,乃自得夢至卒,正周十月耳。豈鬼神不欲明言,以一月爲一年乎

○羅著作

著作羅紹,漢陽人,居府五通神祠。其鄰家歲畜一豕,以爲祀神之具,豕無欄豢,多壞羅之藩籬,入其宅且穢污之。羅屢誡其鄰,殊不少聽,紹父擒其豕,截去一耳。鄰人見之,不勝其憤,曰:“夕訴於神。”且雲:“此豕本是神所享,今爲羅某所損,歲己乏祀,願神速報之。”既而生紹與其弟,各無一耳,餘親見之。五通神能禍福於人,立有應驗,其可駭哉!紹進士及第,終著作佐郎雲。又,公安富民鄧氏者,少時因見二犬交,即戲以刃斷其勢,後生二子俱閹,初爲荊南牙校,其狀貌真閹也。事與羅紹相近,故附之。

○陸長緒 目錄作長孺

陸長緒,吳郡人,第進士,以職官知襄州城縣。其爲政務疾惡,而遂至外暴,察苛急,視羣吏若仇讎,撲撻殆無虛日。一日晚坐廳,有黑犬自門直入,怒目狂吠,躍而升廳。陸號呼,羣吏競持梃逐之,入吏舍,忽不見。既而陸妻死,遂百鬼進其舍,陸子幼,有數婢,往往白晝見少年入婢室。陸大怒,縛羣婢,掠至髡鈦烙炮以迅其奸,而終不得狀。又,堂前舊作盆池植蓮,一日,盆出於外,而無發掘之跡,遽命理之,越宿復然。陸自臨視,照水見其形冠服非常,而立侍皆羣鬼,陸大怖。又有聲於樑棟間,漸與陸語,索紙作詩。始見數字在紙,每讀畢一句,則一句出,而前句旋滅,其語大略皆譏戲陸也。如是二年,解官,怪始絕。長緒自爲人言如此。

○寇侍禁

寇侍禁立,嘗爲三司大將,與同列李某者皇中部督香藥往廣信軍,納畢回京,宿於定州永樂驛之堂。時苦寒,乃熾炭炷燈擁爐而坐,夜將二鼓,李某先寢。堂後呦呦然如小豚相逐,亦不以爲異。俄頃,門轟然大辟,一媼長二尺許,蓬鬢傴僂而前,以口噓燈,焰碧而將滅。寇大驚,以杖擊之,媼走,寇逐之,顙抵門扉,偃仆於地。即開堂之前門,將走外廳呼其從者,忘廳後之有屏也,頭又觸之而踣。因大呼,驛吏與僕廝秉火而至,見寇顙破血流,燈檠且折,門閉如故。李以被蒙首伏牀下。詢之,驛吏雲:“嘗有斯妖出自堂後右城小穴中。”寇自說如此耳。

○張尚書

張尚書存,冀州人,家富於財,策進士第,累歷臺省館閣清要之職,致政歸鄉閭。一夕,圉人見一犢盜食馬粟,逐而捶之,但見白光奔宅門,遂失之,門閉如故。翌日,張病,肌骨痛者數日,間策杖詣馬廄,問圉人云:“旬日前夜見何物”圉人曰:“見一犢竊啖馬粟,擊之,化爲白光而去。”張曰:“後或見,不可擊也。”圉人頗疑之。歲餘病亟,閽者見一犢自宅門出,追視,乃不見。俄聞宅中哭,乃尚書也。

○姜定國

高密姜定國業九經,一夕,寢於家塾,夢二人身長而貌狠,怒氣勃勃然,謂定國曰:“吾身長丈八,可殺汝,可噬汝。”定國驚魘,號呼拒之而退。明夜復夢如初。大懼,乃徙其寢具,與門下客同榻。客取刀斷之,少頃,一蛇復至,客又殺之。明日度二蛇,果長三尋。定國後登九經第,今爲幕職官。

○傅文秀

禮賓副使傅公文秀,嘗自京挈家歸鳳翔府陽平鎮之故居。既而其兄之女爲物所憑,暮則靚妝麗服,處帷帳中切切如與人語,家人問之,不對,若是者殆半歲。有善制鬼者羅禁,以其能符禁,鄉人呼爲羅禁,傅召使視之,遂以法劾其女。乃雲:“吾韓魏公之子也,昔侍父鎮關中,以病死於長安驛舍,昨日傅族經由,悅其女美,因而婿之。”羅再三訊詰,辭頗屈伏,遂去。後數夜號呼於堂下曰:“汝雖絕我婚,當歸吾子也。”再飲之以藥,下塊肉如拳,自此不復至。

○胡郎中

胡郎中楷,慶曆中偶會於真州,嘗言:有親舊赴官湖湘,舟行至鄂嶽間,舟忽不進,舟人亦無以施力。其人焚香奠酒披秉再拜,懇誠以禱,良久舟寂然而逝。他船見其舟後有枯木查牙,躍高數丈復沉於水,不知何物。豈蛟龍之變化乎

○僧行悅

長白山醴泉寺,乃景德寺西禪院之下院也,歲久頹圮,僧行悅志欲營葺。因靈市巖川董將軍莊大木百餘章,有大榆,其上巨枝岐分,向因雷雨,枝間有大足跡,長僅二尺。僧伐視之,上下如一,因斷爲數十百片,俾其徒僞稱佛所踐履,持之化誘諸郡,三歲得錢五千萬,寺宇一新,頗極壯麗。事在天禧中,李省山人目睹。

評曰:佛之徒以因果禍福,恣行誘脅,持元元死生之柄,自王公而下趨向者十八九。悅又能假詭異之跡,俾夫庸忄柔者破帑傾篋而甘心焉。嗚呼!人之好怪也甚矣。

○康定民

康定軍未建時,古城卑缺,人得而逾。有邑居王某與北郊村民聯親,景五年秋,村民爲子娶婦,王赴。其花燭中夜,二姻家交爭紛然,王不喜,遂於廚中得焚餘柴枝長三四尺,持之以歸。時月色微明,行二三里過古道,有小兒約十數歲遽來,持王衣裾啼哭不已,問其家,亦不答。乃力解其手,未數步又來相逐,遂以所持柴枝擊之,即仆地,不聞鼻息。王默唸曰:“兒定死。”大懼,又慮路人見而跡露,乃疾走,逾毀垣而入。翌日,不敢出門,恐官捕殺人者。日既高,不得,出里巷伺探消息,寂爾不聞。遂由舊路覆其事,惟見一朽腐棺板,長三尺餘,中微骨折,尚有火煤之跡。其古道左右皆土崖,高五六仞,居民多穴之以瘞小兒。蓋遊鬼憑而爲變耳。

○鄭前

治平中,武昌縣令鄭前嘗覺腠理不寧,晝寢曲室,夢一老父古衣冠,揖鄭曰:“君小疾,煮地骨皮湯飲之即愈。”鄭曰:“素不奉展,何故至此”雲:“我西漢時與君嘗聯局事,君已爲三世人,我尚留滯幽壤。”即詢其名氏,雲:“前將軍何復。或欲尋吾所居,可來費家園也。”臨別口占詩一絕,雲:與子相逢西漢年,半成枯骨半成煙。欲知土室長眠處,門有青松澗有泉。鄭官滿,之鄂渚,遊頭陀寺,山下城小路見叢薄蔚然。問寺僧,乃費家園也。道次有斷碑,字已漫滅,惟有何復字可辯。冢前有澗水洎老松數株。

○陳州女厲

慶曆皇中,陳州通判廳夜有婦人嚐出與人笑語,或見其狀頗美。詢其名氏,曰:“我孔大姐也,本石太尉家女奴,以過被殺。”問何不他適,雲:“此中亦有所屬,安得自便耶”時晏相國鎮宛丘,屢倚新聲,作小詞,未出,鬼即嘔唱於外。或早暮人有登廳,忽於掖下作大聲,人恐悸則笑。有市買卒時被驚,喪所持,甚苦之,遂常以刀自隨。後復來驚,隨聲斫之,數夕但聞呻吟,曰:“聊與汝相戲,何故傷我如是”自此遂絕。

●卷十

○鍾離發運

鍾離瑾,開寶間宰江州之德化,明年將以女婦許氏。居一日,諭其胥魁俾市婢以送女,翌日,胥與老嫗引一女子來,問其何許人,嫗曰:“撫之臨川人也,幼喪其親,外氏育之。”女受嫗戒,亦不敢有他言。君視事少間歸,遇於屏,是女流涕,有戚容,且疑其家叱罵,詰,曰:“不然。某之父,昔曾令是邑,不幸與母俱喪,無親戚以爲依,時方五歲,育於胥家十年矣,且將爲己女,今明府欲得媵妾,胥與嫗以某應命。適見明府視事,追感吾父,不覺涕零。”君大驚,呼胥嫗以審,如女言,誡家人,易其衣食,如己所生。以書抵許氏,告緩期,姑將輟吾女之資以嫁焉。許亦惻然,復曰:“君侯獨能抑己女,而拔人之孤女,予固有季子,願得以爲婦,安事盛飾哉”卒以二女歸許氏。久之,君夢一綠衣丈夫造庭,拜而謝曰:“不圖賤息辱賜於君,然得請於帝,願奉十任有土官,故來致命。”後果歷十郡太守,終於江淮發運使。今鍾離氏有仕籍於朝常十餘,獨出君之後,故世爲肥之冠族,若許之名爵,父老已失其傳。嗚呼!二君之用心非有求於世者,特發諸至仁耳。彼附貴而親,然自以爲得,獨何人哉施報之事,儒者蓋鮮言,若蛟龍斷蛇、杜回結草,千古豈苟傳亦有以警勸雲。

○蔡侍禁

蔡侍禁者,故參知政事文忠公之近屬也,景中,嘗爲京城西巡檢。一日,冠帶坐廳事,有綠衣蒼頭展刺雲:“郎君奉謁。”旋見一少年,狀貌如十五六人,衣淺黃衫,玉帶紗帽,升階拜伏,自稱郎君,雲:“前生與兄爲昆弟。”固請納拜。蔡知其異,不得已受其禮。與之偶坐,凝定神思,拭目熟視之曰:“郎君必天地間貴神也,何故惠然相過”曰:“先居安上門譙三十年,今期滿,爲皇城司主者所遣,故詣兄求一居止之所。”蔡曰:“某之廨宇湫隘,豈堪郎君之處也”即詣西廡下貯蒿秸之室,曰:“乞糞除之,補隙封戶,得此足矣。”乃辭去,蔡亦黽勉,令從者潔其室而扃鎖焉。少時,有虹梁自東南抵室門而止,驢駕橐、駝負載巨橐者罔知其數。復有金飾犢車,垂珠簾張青蓋者數十乘。又有衣錦袍、屬橐而騎者,執撾而趨者,左右前後亦數千人。有伶人百餘,衣紫緋綠袍,奏樂前導,郎君者乘馬按轡徐行其後。又有臂鷹隼、率獵犬洎四夷之人數百偕入於室中。大抵類車駕之儀仗,他人弗之見也。俄頃,郎君復至,敘謝再三:“幸得居此,必無絲毫奉擾,苟有兇吉,謹當奉報,但勿令家人穴壁竊覘,或要相覿,宜焚香密啓即至矣。”言訖不見。蔡氏舉族大恐怖,雖白晝不敢正視其室,月餘寂無他怪,間聞合樂聲,如聞□風傳自遠而至者,自此差不懼。蔡之細君由隙窺之,見郎君者乘步輦,擁姬侍數百,皆有殊色,樓觀壯麗,池館邃袤,若宮室然。蔡有男卒已十餘年,亦侍其側,因燔香,已告,郎君即至,曰:“嫂何爲者”對以求見亡男。曰:“嫂子在郎君處甚樂,無用見恐,因驚而他適,則有所苦。”懇告以母子之情,呼出,母見即大慟,急就之,遂滅去,嘆曰:“果驚去矣。”又數月,遇蔡誕辰,贄紈素數匹以爲壽,舉視之,若煙綃霧,又如以蛛絲組織而成,固非女工之所能杼軸也。逮半歲,來告曰:“兄已授明越巡檢,明日宣下,令先兄往彼,擇闃室而上焉。揚子江神相與素善,恐知是親戚,故起風濤相戲,不須憚也。”言訖,即不見,虹梁自室門而起,南望無際,輜重儀衛如來時。翌日,果徙明越巡檢。將至任,一日,郎君前方丈悉水陸珍品,顧蔡曰:“非敢故爲異味,有吝於兄,恐不相益耳。”到任又半年,一旦來見,曰:“與兄緣數已盡,從此辭矣。”復由虹梁而去,竟不知所適,蔡族亦無他咎。

○白鬚翁

嘉二年,大理寺丞常洵爲荊州潛江縣尉,因徼巡至徑頭市,路次草中。有二女子年十三四裸形如丐者,傴僂出馬前,雲是黃八孃家女奴,來投官乞命。詰之,一婢雲:“媼怒我啖殘{土}(側裏切)數臠,鞭笞百餘,又以火箸遍灼我身。”一婢雲:“我作勞少息,不覺媼來,怒我不起,懸我足於梁,以刀割我尻肉。悉褫去衣襦,納空中,不食已三日矣。”常問何以得來,雲:“適有白鬚翁至前,呼某等令躍出,某雲:‘飢憊而且深,不可逾。’又曰:‘但躍。’不覺隨聲而出,乃引至官道,雲:‘立此,少選有邑官來,可訴以脫。’”常至縣,逮黃媼詰之,一皆承伏,即送府。時魏侍郎尹荊南,劾治具款贖金而釋之。媼今尚在,其悍戾殘忍真狼虺,然嘗適數夫,或凌虐而致死,或恐而仳亻離。前此婢媵潛被戕害者數人,每陰晦,則厲鬼呼嘯所居之前後,媼叱之,即泯然。噫!白鬚翁豈非神靈乎指導二婢復生,可謂明且仁矣。向之被害者茹嘆銜恨於冥漠中,翁宜白之真官,以真其冤,易爲力矣。而令幽滯於黃媼之室,豈向所殺者當死耶不然兇暴之物,鬼神亦憚之也,不可致詰矣。

○韓元卿

韓元卿,泗州人也,景五年第進士,皇中爲陝州推官監司,俾鞠獄於武昌。事訖,歸夷陵,至荊州黃潭驛,忽持刀自剄,喉雖斷而未死。祖擇之時爲荊湖北提刑,韓之同年進士也,即視之。韓不能語,但舉手如索紙筆狀,因授之,書雲:贓濫分明,罪宜處斬。乃棄筆於地。祖命取桑根線縫其創,自以手褫去,翌日遂卒。先是元卿調於京師,紿稱無婦,娶富室之女,資送良厚。洎挈之到任,則故妻在焉,有男女數人矣。富人之女欲以書訴於家,則提防甚密,無由而達,歲餘悒抑而卒。又不敢權厝於外,但裹以茵席,瘞於廨宇之隙地,韓既死,方具樞而斂焉。贓濫之誅,豈非此耶

○李敏

李敏嘗爲兗州奉符縣主簿,會岳廟炳靈公殿歲久,再加營葺,命敏督其役。或曰:“宜先具公裳,再拜,啓其事於神。”李不應,遂徹瓦,未□半,黑雲滿殿庭,風雹大作,李始懼,披簡拜階下,仰視神座,帳上有黃龍長數丈,震霆數聲,穿屋而去,凡損稼百餘里。炳靈公自後唐明宗聽醫僧之語,遂贈官立祠。餘謂:龍蟄於神帳上,因徹瓦而驚,隨風雷徙去,未必神之靈變也。

○樂平港鼉

潭州樂平橋港,乃湘之支流,傳有鼉能變怪食人,歲有溺死者。天聖中,市民李姓者弟溺死不得屍,以爲鼉之食也。李氏痛切,無方以復其冤,因刺掌血濡墨作章,夜醮奏而焚之,祈達於帝。是夜,夢吏若道士畫天神之從官者,驅民以行。久之,至一處,深嚴虛潔,若大府廨,而屏之外。有數吏以鐵索縶一物,長數丈,如龍而一角,目光如電,甚可畏。吏指告民曰:“爾將與此共見也。”民方悟爲鼉妖。已而俱入立庭下,遙視殿上若有人物往來,而不辨其詳。有頃,一人下殿,呼曰:“江鼉肆暴,枉害平人,決鐵杖一百,處死;李某不合以掌血腥穢上瀆高真,宜付王碩決脊杖十五。”遂俱驅出。民覺而歷歷志之,常惕息寅畏,懼罹罪罟,杜門不預外事。後十餘年,侍御史王碩知潭州,民坐遺火延燒一坊,伏罪,竟如所夢。

○遵道者

僧令遵,陝州人也,多智數,善附麗權勢。天聖中,出入劉皇城家,因而名聞宮掖。莊獻賜與鉅萬,於陝州造一寺,備極壯麗,凡用錢十餘萬緡。嘗自安業南街乘馬而西,呼僕取墜策,時有瞽者坐茶肆,前仰而言曰:“僧豪也。”遵異之,過百許步,下馬復來,揖之未已,即曰:“豈非墜策之僧乎”遵曰:“然。”復曰:“若之聲名嘗達天聽,有之乎”僧曰:“有之。”因問將來之事,良久曰:“自此十五年,歲在丙戌,當有大禍,宜杜門避之,不爾免死爲幸。”僧不懌而起。既歸陝,具有瞽者之言告其徒,鹹曰:“遵道者,戒行素嚴,礻周何由而至”以謂不然。至慶曆六年,傳巖淵馬道人將圖不軌,陝有市民亦預其謀,民將自陳於官,密詣僧謀之。僧曰:“若自首於郡,不過免死而已。我有主人在京師,地連□□,但持我書詣之,因其言以達朝廷,豈止免罪當獲重賞。”民從之。行至洛,黨中二卒告變,籍有民名,捕得,盡道所以然之狀。”及出遵書,時薛紳守陝郊,大怒,遂黥遵,爲武昌城卒。

○董中正

董中正,宿州高資戶也,邢州僧慈演者寓外宿有年矣,蓄鏹千餘萬,寄於董室,其後僧病且死,錢遂沒於董氏。治平三年春,中正病亟,大呼曰:“邢州不須呵詆,待我還爾錢。”數日卒。其長男爲符離衙校,既殯父,即日得病,信宿遂恍惚,雲:“邢州就我父索錢,有人監督甚急,乞少緩,詎敢詆讕也”既而又死。宿有樂人張遂,自岱嶽回,出徐州界張弓手店,見衙校者躍馬而來,問何之,曰:“大人有少緡錢,爲券約不明,在兗州對辨,暫往省問。若今歸耶,可至我家,言我甚安,道中不暇作書也。”張至宿,詣董宅,將道其事,方知董之父子皆已死矣。

○同州村民

同州馮翊村民,寶元中有牛生一兒,旋失之。民家有老翁八十餘,夜則來與老翁共語,人皆聞之。忽謂公曰:“我昨日往延州與羌賊交戰,南兵失利,劉石二大將皆爲賊擒。”鄰里相傳,喧然聞於邑大夫,方將逮翁詰之,後三日,敗問果至自茲州。縣屢有呼問,兒謝翁曰:“我住此,令翁家不寧。”遂去不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