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渠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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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橫渠易說》張載 着

上經

乾之四德,終始萬物,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然推本而言,當父母萬物。

[彖]明萬物資始,故不得不以元配乾;坤其偶也,故不得不以元配坤。

天下[之]理得,元也;會而通,亨也;說諸心,利也;一天下之動,貞也。貞者,專靜也。

不曰天地而曰乾坤,言天地則有體,言乾坤則無形,故性也者,雖乾坤亦在其中。初九,潛龍勿用。九二,見龍在田,利見大人。

大而得易簡之理,當成位乎天地之中,時舍而不受命,乾九二有焉。及夫化而聖矣,造而位天德矣,則富貴不足以言之。九三,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九四,或躍在淵,無咎。

四處陰,故曰在淵。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上九,亢龍有悔。用九,見羣龍無首,吉。

[乾不居正位,是乾理自然,惟人推之使然耶!]彖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雲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貞。

雲行雨施,散而無不之也,言乾發揮偏被於六十四卦,各使成象。變,言其着;化,言其漸。萬物皆始,故性命之各正。惟君子爲能與時消息,順性命、躬天德而誠(之)行[之]也。精義時措,故能保合大和,健利且貞,孟子所謂終始條理,集大成於聖智者歟!易曰:“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乃利貞”,其此之謂乎!“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此謂六爻。言天道變化趨時者,六爻各隨時自正其性命,謂六位隨時正性命各有一道理,蓋爲時各不同。首出庶物,萬國咸寧。

不一則乖競。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潛龍勿用”,陽在下也。“見龍在田”,德施普也。“終日乾乾”,反覆道也。

道,行也,所行即是道。易亦言“天行健”,天道也。“或躍在淵”,進無咎也。

或躍進退皆可在淵者,性退也,故指其極而言也。“飛龍在天”,大人造也。

乾之九五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乃大人造位天德,成性躋聖者爾。若夫受命首出,則所性不存焉,故不曰“位乎君位”而曰“位乎天德”,不曰“大人君矣”而曰大人造也”。

成性則躋聖而位天德。乾九二正位於內卦之中,有君德矣,而非上治也。九五言上治者,通言乎(聖人)[天]之德,聖人之性,[故]舍曰“君”而謂之“天”。見大人德與位之(者)[皆]造也。

至健而易,至順而簡,故其險其阻,不可階而升,不可(逸)[勉]而至。仲尼猶天,“九五飛龍在天”,其致一也。“亢龍有悔”,盈不可久也。“用九”,天德不可爲首也。文言曰:元者,善之長也;亨者,嘉之會也,利者,義之和也;貞者,事之乾也。君子體仁足以長人,嘉會足以合禮,利物足以和義,貞固足以乾事。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貞”。

仁統天下之善,禮嘉天下之會,義公天下之利,信一天下之動。初九曰“潛龍勿用”,何謂也?子曰:龍德而隱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遁世無悶,不見是而無悶,樂則行之,憂則違之,確乎其不可拔,潛龍也。

孔子喜弟子之不仕,蓋爲德未成則不可以仕,是行而未成者也。故潛勿用,龍德而未顯者也。不成名,不求聞也,養實而已,樂行憂違,不可與[無]德者語也。“用則行,舍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顏子龍德而隱,故“遁世不見知而不悔”,(聖)與聖者同(能)。“遁世不見知而不悔”,聖人不爲沽激之行以求時知,依乎中庸,人莫能知,以此自信,不知悔也。(大而得易簡之理,當成位乎天地之中,時舍而不受命,乾九二有焉。及夫化而聖矣,造而位天德矣,則富貴不足以言之。)“樂則行之,憂則違之”,主於[求]吾志而已,無所求於外,故善世溥化,龍德而見[者]也,[若]潛而未見,則爲己而已,不暇及夫人者也。

孟子不得已而用潛龍者也,顏子不用潛龍者也。孟子主教,故須說“予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九二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何謂也?子曰:龍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謹,閒邪存其誠,善世而不伐,德溥而化。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

庸言庸行,蓋天下經德達道,大人之德施於是(者)溥矣,天下之文明於是着矣。然非窮變化之神以時措之宜,則或陷於非禮之禮,非義之義,此顏子所以求龍德(而)正中,乾乾進德,思處其極,未敢以方體之常安吾止也。

顏氏求龍德正中而未見其止,故擇中庸得一善則拳拳服膺,歡夫子[之]忽焉前後也。

乾三四,位過中重剛,時不可舍,庸言庸行不足以濟之,雖大人之盛有所不安。外趨變化,內正性命,故其危其疑,艱於見德者,時不得舍也。九五,大人化矣,天德位矣,成性聖矣,故既曰“利見大人”,又曰“聖人作而萬物睹”。亢龍以位畫爲言,若聖人則不失其正,何亢之有!

德溥而化,言化物也,以其善世即是化也。善其身,自化也;兼善天下,則是化物也;知化則是德。化,聖人自化也。化之況味,在學者未易見焉,但有此次序。九三曰“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何謂也?子曰:君子進德修業。忠信,所以進德也;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也。知至至之,可與幾也;知終終之,可與存義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驕,在下位而不憂,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無咎矣。

乾九三修辭立誠,非繼日待旦如周公,不足以終其業。

忠信所以進德,學者止是一誠意耳,若不忠信,如何進德!不驕,德當至也;不憂,業當終也。

適在不安之位,故曰因其時。

求致用者,幾不可緩;將進德者,涉義必精;此君子所以立多兇多懼之地,乾乾德業,不少懈

於趨時也。知至,極盡其所知也。九四曰“或躍在淵無咎”,何謂也?子曰:上下無常,非爲邪也;進退無恆,非離羣也;君子進德修業,欲及時也,故無咎。

以陽居陰,故曰“在淵”;位非所安,故或以躍。德非爲邪,故進退上下,惟義所適,惟時所合,故曰“欲及時也”。能如此擇義,則無咎也。

九四以陽居陰,故曰在淵,能不忘於躍,乃可免咎。“非爲邪也”,終其義也。九五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何謂也?子曰: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水流溼,火就燥,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睹。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則各從其類也。

穀神能象其聲而應之,非謂能報以律呂之變也,猶卜筮叩以是言則報以是物而已,易[所]謂“同聲相應”是也。王弼謂“命呂者律”,語聲之變,非此之謂也。

聖人作,萬物睹,故利見大人。

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此一章止爲飛龍在天而發。龍虎水火之喻,蓋明各逐一類去,本在上者卻上去,本在下者卻逐下。德性本得乎天者今覆在天,是各從其類也。上九曰“亢龍有悔”,何謂也?子曰:貴而無位,高而無民,賢人在下位而無輔,是以動而有悔也。

亢而自喪之也。“潛龍勿用”,下也。“見龍在田”,時舍也。“終日乾乾”,行事也。“或躍在淵”,自試也。“飛龍在天”,上治也。“亢龍有悔”,窮之災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

居大中安止之地,至於三四則不得所安也。

聖人神其德,不私其身,故乾乾自強,所以成之於天耳。“潛龍勿用”,陽氣潛藏。“見龍在田”,天下文明。“終日乾乾”,與時偕行。“或躍在淵”,乾道乃革。“飛龍在天”,乃位乎天德。“亢龍有悔”,與時偕極。

顏子未成性,是爲潛龍,亦未肯止於見龍,蓋以其德其時則須當潛。顏子與孟子時異,顏子有孔子在,可以不顯,孟子則處師道,亦是已老,故不得不顯耳。九二、九三、九四至上九,皆是時也。九四曰:“上下無常,非爲邪也。進退無恆,非離羣也。君子進德修業,欲及時也。”此時可上可下,可進可退,“非爲邪也”,即是直也。天道不越乎直,直方大則不須習,行之自無不利。非爲邪,則是陟降庭止也。進德修業欲及時,即是無然畔援,無然歆羨,誕先登於岸也,言無畔去,亦無援引,亦無歆向,亦無羨而不爲,誕知登於岸耳。岸,所處地位也。此與進無咎同意,惟志在位天德而已。位天德,大人成性也。九三、九四大體相似,此二時處危難之大,聖人則事天愛民,不恤其他,誕先登於岸。九五“大人造也”,造,成就也,或謂造爲至義亦可。大人成性則聖也化,化則純是天德也。聖猶天也,故不可階而升。聖人之教,未嘗以性化責人,若大人則學可至也。位天德則神,神則天也,故不可以神屬人而言。莊子言神人,不識義理也;又謂至人真人,其辭險窄,皆無可取。孟子六等,至於神則不可言人也。上九亢龍,緣卦畫而言,須分初終,終則自是亢極。言君位則易有極之理,聖人之分則安有過亢!

易雖以六爻爲次序而言,如此則是以典要求也。乾初以其在初處下,況聖修而未成者可也。上以居極位畫爲亢,聖人則何亢之有!若二與三皆大人之事,非謂四勝於三,三勝於二,五又勝於四,如此則是聖可階也。三四與二,皆言所過之時。二之時平和,見龍在田者則是可止之處也。時舍,時止也,以時之和平,故利見不至於有害。三四則皆時爲危難,又重剛,又不中,至九五則是聖人極致處,不論時也。飛龍在天,況聖人之至若天之不可階而升也。大人與聖人自是一節妙處。精義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以理計之,如崇德之事尚可勉勉修而至,若大人以上事則無修,故曰“過此以往,未之或知”,言不可得而知也,直待己實到窮神知化,是德之極盛處也。然而人爲者不過大人之事,但德盛處惟己知之,“默而成之,不言而信,不怒而威”,如此方是成就吾之所行大人之事而已。故於此爻卻說,“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如此則是全與天地一體,然不過是大人之事,惟是心化也。故嘗謂大可爲也,大而化不可爲也,在熟而已。蓋大人之事,修而可至,化則不可加功,加功則是助長也,要在乎仁熟而已。然而至於大以上自是住不得,言在熟極有意。大與聖難於分別,大以上之事,如禹、稷、皋陶輩猶未必能知,然須當皆謂之聖人,蓋爲所以接人者與聖同,但己自知不足,不肯自以爲聖。如禹之德,斯可謂之大矣,其心以天下爲己任,規模如此;又克己若禹,則與聖人直無間別,孔子亦謂“禹於吾無間然矣”,久則須至堯舜。有人於此,敦厚君子,無少異聖人之言行,然其心與真仲尼須自覺有殊,在他人則安能分別!當時至有以子貢爲賢於仲尼者,惟子貢則自知之。人能以大爲心,常以聖人之規模爲己任,久於其道,則須化而至聖人,理之必然,如此,其大即是天也。又要細密處行之,並暗隙不欺,若心化處則誠未易至。孔子猶自謂“若聖與仁則吾豈敢”,儻曰“吾聖矣”,則人亦誰能知!故曰“知我者其天乎”。然則必九五言“乃位乎天德”,蓋是成聖實到也;不言“首出”,所性不存焉,其實天地也,不曰“天地”而曰“天德”,言德則德位皆造,故曰“大人造也”,至此乃是大人之事畢矣。五,乾之極盛處,故以此當聖人之成德,言“乃位”即是實到爲己有也。若田思慮勉勉而至者,止可言知,不可言位也,“乃位”則實在其所矣。大抵語勉勉者則是大人之分也,勉勉則猶或有退,少不勉勉斯退矣,所以須學問。進德修業,欲成性也,成性則(從)[從]心皆天也。所以成性則謂之聖者,如夷之清,惠之和,不必勉勉。彼一節而成性,若聖人則於大以成性。

剛健故應乎天,文明故時行。

乾二五皆正中之德,五則曰“大人造也”,又曰“聖人作而萬物睹”,大人而升聖乃位乎天德也。不言“帝王”而言“天德”,位不足道也,所性不存焉。潛龍自是聖人之德備具,但未發見。

見龍成性,至飛龍則位天德。“乾元用九”,乃見天則。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貞者,性情也。“利貞者,性情也”,以利解性,以貞解情。利,流通之義,貞者實也;利,快利也,貞,實也;利,性也,貞,情也。情盡在氣之外,其發見莫非性之自然,快利儘性,所以神也。情則是實事,喜怒哀樂之謂也,欲喜者如此喜之,欲怒者如此怒之,欲哀欲樂者如此樂之哀之,莫非性中發出實事也。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大哉乾乎!剛健中正,純粹精也;六爻發揮,旁通情也;“剛健中正”,中爻之德。“剛健中正,純粹精也”,主以中正爲精也。“六爻發揮”,言時各異。“旁通情也”,情猶言用也。六爻擬議,各正性命,(其)[故]乾德旁通,不失太和而(和)[利]且貞也。時乘六龍,以御天也;雲行雨施,天下平也。君子以成德爲行,日可見之行也。“成德爲行”,德成自信而不疑,所以日見於外可也。潛之爲言也,隱而未見,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君子學以聚之,問以辯之,寬以居之,仁以行之。

君子之道,成身成性以爲功者也,未至於聖,皆行未成之地耳。顏子之徒,隱而未見,行而未成,故曰“吾聞其語矣,未見其人也”。“龍德而隱”,聖修而未成者也,非如學者之未成。凡言龍,喻聖也,若顏子可以當之,雖伯夷之學猶不可言龍。龍即聖人之德,顏子則術正也。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九三重剛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無咎矣。九四重剛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無咎。

此以六畫分三才也。以下二畫屬地,則四遠於地,故言中不在人;若三則止言不在天,在田而已。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天且弗違,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亢之爲言也,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喪。其唯聖人乎!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聖人乎!

浩然無間則天地合德,照無偏系則日月合明,天地同流則四時合序,酬酢不倚則鬼神合吉凶。

天地合德,日月合明,然後能無方無體,然後無我,先後天而不違,順至理以推行,知無不合也。

雖然,得聖人之任;皆可勉而至,猶不害於未化爾。

坤

坤。元亨,利牝馬之貞。君子有攸往,先迷後得主利。西南得朋,東北喪朋,安貞吉。

以西南爲得明,乃安貞之德也;以東北爲喪朋,雖得主有慶而不可懷也。西南土之位,東北木之位也。“西南得朋,東北喪朋”,江沱之間,有嫡不以其媵備數,是不能喪朋也;媵遇勞而無怨,卻是能喪朋者,其卒嘯也歌,是“乃終有慶”也。此婦人之教大者也。西南,致養之地,東北,反西南者也,陰陽正合,則陰相對者必陽也。“西南得朋”,是始以類相從而來也。“東北喪朋”,喪朋,相忘之義,聽其自治,不責人,不望人,是喪其朋也,喪朋則有慶矣。江有沱、有汜、有渚,皆是始離而終合之象也。有嫡不以其媵備數,是不能喪朋;媵遇勞而無怨,是能喪朋也,以其能喪朋,故能始離而終合。“之子歸”,自嫡也;“不我以”,“不我與”,“不我過”,皆言其始之不均一也。“其後也悔”,嫡自悔也。處,“既安既處”之處也,始離而終既處也。歌是“乃終有慶”,慶則同有慶。彖曰: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坤厚載物,德合無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牝馬地類,行地無疆。柔順利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後順得常。

坤先迷不知所從,故失道;後能順聽,則得其常矣。西南得朋,乃與類行;東北喪朋,乃終有慶。安貞之吉,應地無疆。象曰: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初六,履霜堅冰至。象曰:“履霜堅冰”,陰始凝也,馴致其道,至堅冰也。六二,直方大,不習無不利。象曰:六二之動,直以方也。“不習無不利”,地道光也。

地道之有孚者,故曰光也。六三,含章可貞,或從王事,無成有終。象曰:“含章可貞”,以時發也。“或從王事”,知光大也。

六三以陰居陽,不獨有柔順之德,其知光大,含蘊文明,可從王事者也。然不可動以躁妄,故可靜一以俟時;不可有其成功,故無成乃有終也。六四,括囊,無咎無譽。象曰:“括囊無咎”,慎不害也。六五,黃裳元吉。象曰:“黃裳元吉”,文在中也。上六,龍戰於野,其血玄黃。象曰:“龍戰於野”,其道窮也。用六,利永貞。象曰:“用六永貞”,以大(中)[終]也。文言曰:坤至柔而動也剛,至靜而德方,後得主而有常,含萬物而化光。坤道其順乎,承天而時行!

效法故光。

屈伸、動靜、終始各自則,今以剛柔言之,剛何嘗無靜,柔何嘗無動,“坤至柔而動也剛”,則柔亦有剛,靜亦有動,但舉一體,則有屈伸、動靜、終始,乾行不妄,則坤順必時也。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

餘慶餘殃,百祥百殃,與中庸必得之義同。善者有後,不善者無後,理當然,其不然者,亦恐遲晚中間。譬之瘠之或秀,腴之或不秀,然而不直之生也幸而免,遇外物大抵適然耳。君子則不恤,惟知有義理。臣弒其君,子弒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由辯之不早辯也。易曰“履霜堅冰至”,蓋言順也。直其正也,方其義也,君子敬以直內,義以方外,

敬以直內則不失於物,義以方外則得己,敬義一道也。敬所以成仁也,蓋敬則實爲之,實爲之故成其仁。敬義立而德不孤。“直方大,不習無不利”,則不疑其所行也。陰雖有美,含之以從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無成而代有終也。天地變化,草木蕃;天地閉,賢人隱。易曰“括囊無咎無譽”,蓋言謹也。君子黃中通理,正位居體,美在其中,而暢於四支,發於事業,美之至也。陰疑於陽必戰,爲其嫌於無陽也,故稱龍焉;猶未離其類也,故稱血焉。夫玄黃者,天地之雜也,天玄而地黃。

正位居體,所以應黃裳之美。

屯

屯。元亨利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彖曰:屯,剛柔始交而難生,動乎險中,大亨貞。雷雨之動滿盈,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寧。

往則失其居矣。象曰:雲雷屯,君子以經綸。

雲雷皆是氣之聚處,屯,聚也。初九,磐桓,利居貞,利建侯。象曰:雖磐桓,志行正也。以貴下賤,大得民也。

磐桓猶言柱石。磐,磐石也;桓,桓柱也;謂利建侯,如柱石在下不可以動,然志在行正也。六二,屯如邅如,乘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貞不字,十年乃字。象曰:六二之難,乘剛也。“十年乃字”,反常也。

班,布,不進之貌。六三,即鹿無虞,惟入於林中,君子幾不如舍,往吝。象曰:“即鹿無虞”,以從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窮也。

處非其地,故曰“入於林中”。虞,防禁也。二以乘剛有寇,故五若可親;五屯其膏,故不若舍之。六四,乘馬班如,求婚媾,往吉,無不利。象曰:求而往,明也。九五,屯其膏,小貞吉,大貞兇。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上六,乘馬班如,泣血漣如。象曰:“泣血漣如”,何可長也!

待求而往。

蒙

蒙。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利貞。

禮聞取道義於人,不聞取其人之身。來之爲言,屬有道義者謂之來。來學者,就道義而學之,往教者,致其人而取教也;“童蒙求我,匪我求童蒙”是也。

教人當以次,守得定,不妄施。易曰:“初筮告,再三瀆,瀆則不告”,是剛中之德也。彖曰:蒙,山下有險,險而止,蒙。“險而止蒙”,蒙亨以亨行時中也。夫險而不止則入於坎,入於蹇,不止則是安其危之類也。以

其知險而止也,故成蒙之義方以有求。“童蒙求我,匪我求童蒙”,以蒙而求,故能時中,所以亨也。

[險而止蒙,夫於不當止而止,是險也,如告子之不動心,必以義爲外,是險而止也。蒙險在內,是矇昧之義。蒙方始務求學,而得之始,是得所止也。若蹇則是險在外者也。人心多則無由光明,“蒙雜而着”,“着”,古“着”字,雜着於物,所以爲蒙。蒙,昏蒙也。“蒙亨”,以亨行時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應也。“初筮告”,以剛中也。“再三瀆,瀆則不告”,瀆蒙也。蒙以養正,聖功也。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

時[中]之義甚大,如“蒙亨以亨行時中也”者,蒙何(嘗)[以]有亨?以九二之亨行蒙者之時中,故蒙所以得亨也;蒙無遽亨之理,以九二循循行時中之亨也。蒙卦之義,主之者全在九二,彖之所論,皆二之義。教者但觀蒙者時之所及則道之,此是以亨行時[中]也;此時也,正所謂如時雨化之。如既引之中道而不使之通,則是教者之過;當時而道之使不失其正,則是教者之功。[“蒙以養正,聖功也”,]養其蒙使正者,聖人之功也。初六,發矇,利用刑人,用說桎梏,以往吝。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

以柔下賢,居於坎陷,然無所私系,用心存公,雖不能諭人於道以辨曲直,正法可也。善行法者多說於任刑,道非弘矣,故以往吝,故一作終。故君子哀矜而勿喜也。九二,包蒙吉。納婦吉,子克家。象曰:“子克家”,剛柔接也。

擇婦而納之則吉。

九二以下卦之中主卦德,故曰子克家”。以子任家,必剛柔得中乃濟,不可嚴厲也。六三,勿用取女,見金夫,不有躬,無攸利。

金夫,二也;“不有躬”,履非正則不能固於一也。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順也。六四,困蒙吝。象曰:困蒙之吝,獨遠實也。六五,童蒙吉。象曰:童蒙之吉,順以巽也。

不願不信,蒙之失正者也。故蒙正如童吉,與夫彖之義同。上九,擊蒙,不利爲寇,利禦寇。象曰:利用禦寇,上下順也。

蒙暗犯寇,御之可也,以剛明極顯而寇蒙暗,則傷義而衆不率也。九二以剛居中,故能包蒙而吉。

需

需。有孚,光亨貞吉,利涉大川。

剛健而不陷而能俟時,故有孚於光亨也。

訟、需、坎皆言“有學”,必然之理也。又如未濟“飲酒濡首”亦言“有孚”,襲同此。彖曰:需,須也,險在前也,剛健而不陷,其義不困窮矣。“需有孚光亨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象曰:雲上放天,需,君子以飲食宴樂。“雲上於天,需,君子以飲食宴樂”,“九五,需於酒食貞吉”,未濟亦“有孚於飲酒”,以陰在前,無所施爲,惟於飲食而已。

初九,需於郊,利用恆,無咎。象曰:“需於郊”,不犯難行也。“利用恆無咎”,未失常也。九二,需於沙,小有言,終吉。象曰:“需於沙”,衍在中也。雖小有言,以吉終也。九三,需於泥,致寇至。象曰:“需於泥”,災在外也。自我致寇,敬慎不敗也。六四,需於血,出自穴。象日:“需於血”,順以聽也。

以柔居陰,不能御弦,來則聽順而闢其路。

九五,需於酒食,貞吉。象曰:酒食貞吉,以中正也。上六,入於穴,有不速之客三人來,敬之終吉。象曰:“不速之客來,敬之終吉。”雖不當位,未大失也。上無所出,故降人自穴,恭以納之,雖處極上,不至於失。

訟

訟。有孚,窒惕,中吉,終兇。利見大人,不利涉大川。彖曰:訟,上剛下險,險而健訟。“訟有孚窒惕中吉”,剛來而得中也。“終兇”,訟不可成也。“利見大人”,尚中正也;“不利涉大川”,入於淵也。象曰:天與水違行,訟,君子以作事謀始。初六,不永所事,小有言,終吉。象曰:“不永所事”,訟不可長也。雖小有言,其辨明也。

初於正應,中有陰陽之間,不無訟。但以陰居下體爲柔順,履險方初,不永所事,其理辨直,故小有言終吉。直一作正。九二,不克訟,歸而逋其邑人三百戶,無眚。象曰:“不克訟”,歸逋竄也。自下訟上,患至掇也。

處險體剛,好訟者也,上下二陰俱非己應,理爲不直,故不訟。歸而逋竄;使其邑人之衆無辜被禍,故曰“邑人無眚”。六三,食舊德,貞厲,終吉。或從王事無成。象曰:“食舊德”,從上吉也。

履非其位,處險之極,若能不爲他累,專應上九,則雖危終吉,故曰“舊德”;以陰居陽,又處成功,必有悔吝,故曰“無成”。九四,不克訟,復即命渝,安貞吉。象曰:“復即命渝”,安貞不失也。九五,訟元吉。象曰:“訟元吉”,以中正也。上九,或錫之鞶帶,終朝三褫之。象曰:以訟受服,亦不足敬也。

體健而比於三,理爲不直,故不克訟。

師

師。貞,丈人吉,無咎。

丈人剛過,太公近之。剛正、剛中,則是大人聖人,得中道也。太公則必待誅紂時,雖鷹揚,所以爲剛過,不得稱大人。彖曰:師,衆也;貞,正也;能以衆正,可以王矣。剛中而應,行險而順,以此毒天下而民從之,吉又何咎矣!象曰:地中有水,師,君子以容民畜衆。初六,師出以律,否臧兇。象曰:“師出以律”,失律兇也。

師出以律”,師之始也,體柔居賤,不善用律,故兇。九二,在師中,吉,無咎。王三錫命。象曰:“在師中吉”,承天寵也。“王三錫命”,懷萬邦也。

懷愛萬邦,故所以重將帥。六三,師或輿尸,兇。象曰:“師或輿尸”,大無功也。

陰柔之質,履不以正,以此帥衆,固不能一。師丈人吉,非陰柔所御。六四,師左次,無咎。象曰:“左次無咎”,未失常也。

次之不戰之地,則不失其常。六五,田有禽,利執言,無咎。長子帥師,弟子輿尸,貞兇。象曰:“長子帥師”,以中行也;“弟子輿尸”,使不當也。

柔居盛位,見犯乃較,故無咎。任寄非一,行師之兇也。上六,大君有命,開國承家,小人勿用。象曰:“大君有命”,以正功也。“小人勿用”,必亂邦也。

師終必推賞,然小人雖有功,不可胙之以上,長亂也。承,猶繼世之承也。

比

比。吉,原筮元永貞,無咎。不寧方來,後夫兇。鍾彖曰:“比吉”也,比,輔也,下順從也。“原筮元永貞無咎”,以剛中也。“不寧方來”,上下應也。“後夫兇”,其道窮也。象曰: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萬國,親諸侯。

必原筮者,慎所與也。初六,有孚比之,無咎。有孚盈缶,終來有它,吉。象曰:比之初六,有它吉也。

柔而無應,能擇有信者親之,己之誠素着顯,終有它吉,比好先也。六二,比之自內,貞吉。象曰:“比之自內”,不自失也。

愛自親始,人道之正,故曰“貞吉”。六三,比之匪人。象曰:“比之匪人”,不亦傷乎!

履非其正,比之必匪其人,故可傷。六四,外比之,貞吉。象曰:外比於賢,以從上也。九五,顯比,王用三驅失前禽,邑人不誡,吉。象曰:顯比之吉,位正中也。舍逆取順,失前禽也。“邑人不誡”,上使中也。上六,比之無首,兇。象曰:“比之無首”,無所終也。

失前禽,謂三面而驅,意在緩逸之,不務殺也。順奔然後取之,故被傷者少也。

以剛居中而顯明比道,伐止有罪,不爲濫刑,故邑人不誡,爲上用中,此之謂也。不比者不懲,非用中也,故比必顯之,然殺不可務也。一雲:上使中者,付得其人也。

小畜

小畜。亨。密雲不雨,自我西郊。彖曰:小畜,柔得位而上下應之曰小畜。健而巽,剛中而志行,乃亨。“密雲不雨”,尚往也。“自我西郊”,施未行也。象曰:風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自我西郊”,剛陽之氣進而不已也。初九,復自道,何其咎,吉。象曰:“復自道”,其義吉也。

以理而升,進之於應也。九二,牽復,吉。象曰:牽覆在中,亦不自失也。

初反自道,三爲說輻,二以匯徵在中,故未爲失。九三,輿說輻,夫妻反目。象曰:“夫妻反目”,不能正室也。

近而相比,故說輻而不能進,反爲柔制,故曰反目;非其偶也,故不能正其室。六四,有孚血去惕出,無咎。象曰:“有孚惕出”,上合志也。

以陰居陰,其體不躁,故曰“有孚”。能上比於五,與之合志,雖爲羣下所侵,被傷而去,懷懼而出,於義無咎。九五,有孚攣如,富以其鄰。象曰:“有孚攣如”,不獨富也。上九,既雨既處,尚德載,婦貞厲。月幾望,君子徵,兇。象曰:“既雨既處”,德積載也。“君子徵兇”,有所疑也。

六四爲衆陽之主,己能接之以信,攣如不疑,則亦爲衆所歸,故曰“富以其鄰”。

履

履虎尾,不咥人,亨。彖曰:履,柔履剛也。說而應乎乾,是以履虎尾,不咥人,亨。

說雖應乾而二不累五也。剛中正,履帝位而不疚,光明也。

無陰柔之累,故不疚,此所以正一卦之德也。象曰:上天下澤,履,君子以辯上下,定民志。初九,素履,往無咎。象曰:素履之往,獨行願也。

陰累不乾,無應於上,故其履潔素。九二,履道坦坦,幽人貞吉。象曰:“幽人貞吉”,中不自亂也。

中正不累,無援於上,故中不自亂,得幽人之正。六三,眇能視,跛能履。履虎尾,咥人兇。武人爲於六君。象曰:“眇能視”,不足以有明也;“跛能履”,不足以與行也。咥人之兇,位不當也。“武人爲於大君”,志剛也。

大君者,爲衆爻之主也。武人者,剛而不德也。九四,履虎尾愬愬,終吉。象曰:“愬愬終吉”,志行也。

三五不累於己,處多懼之地,近比於三,能常自危,則志願終吉。陽居陰,故不自肆,常自危也。九五,“夬履貞厲”,象曰:“夬履貞厲”,位正當也。上九,視履考祥,其旋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有慶也。

視所履以考求其吉,莫如旋而及下,則獲應而有喜也。

乘剛未安,其進也寧旋。

泰

泰。小往大來,吉亨。彖曰:“泰小往大來吉亨”,則是天地交而萬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內陽而外陰,內健而外順,內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也。象曰:天地交,泰,後以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初九,拔茅茹,以其匯徵,吉。象曰:拔茅徵吉,志在外也。九二,包荒,用馮河,不遐遺,朋亡,得尚於中行。象曰:“包荒,得尚於中行”,以光大也。

中行,中立之行也,若朋比則未足尚也。舜文之大,不是過也。九三,無平不陂,無往不復,艱貞無咎。勿恤其孚,於食有福。象曰:“無往不復”,天地際也。

因交與之際以着戒,能艱貞則享福可必。六四,翩翩,不富以其鄰,不戒以孚。象曰:“翩翩”“不富”,皆失實也。“不戒以孚”,中心願也。

陰陽皆未安其分,故家不富,志不寧。六五,帝乙歸妹,以祉元吉。象曰:“以祉元吉”,中以行願也。

雖陰陽義反,取交際爲大義。上六,城復於隍,勿用師。自邑告命,貞吝。象曰:“城復於隍”,其命亂也。

泰極則否,非力所支,故不可以師,其勢愈亂。貞,以命令諭衆,然終吝道也。故知者先幾,艱貞無咎,着戒未然也。

否

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則是天地不交而萬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無邦也。內陰而外陽,內柔而外剛,內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長,君子道消也。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險德闢難,不可榮以祿。

蓋言上下不交便天下無邦,有邦而與無邦同,以不成國體也。在天下,他國皆無道,只一邦治,亦不可言天下無道,須是都不治然後是天下無道也。於否之時,則天下無邦也。古之人,一邦不治,別之一邦,直至天下皆無邦可之,則止有隱耳。無道而隱,則惟是有朋友之樂而已。子欲居九夷,未敢必天下之無邦,或夷狄有道,於今海上之國盡有仁厚之治者。初六,拔茅茹,以其匯,貞吉亨。象曰:“拔茅貞吉”,志在君也。

柔順處下,居否以靜者也。能以類正,吉而必亨,不事苟合,志在得主者歟!六二,包承,小人吉,大人否,亨。象曰:“大人否亨了”,不亂羣也。

處二陰之間,上順下容,衆不可異,故其道否乃亨。六三,包羞。象曰:“包羞”,位不當也。

處否而進,履非其位,非知恥者也。九四,有命無咎,疇離祉。象曰:“有命無咎”,志行也。

居否之世,以陽處陰,有應於下,故雖有所命無咎也。九五,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繫於苞桑。象曰:大人之吉,位正當也。上九,傾否,先否後喜。象曰:否終則傾,何可長也!

以亡爲懼,故能休其否。

包桑,從下叢生之桑,叢生則其根牢。書雲“厥草惟包”,如竹叢蘆葦之類。河朔之桑,多從根斬條取葉,其生叢然。

同人

同人於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貞。彖曰:同人,柔得位,得中而應乎乾曰同人。同人曰“同人於野亨,利涉大川”,乾行也。文明以健,中正而應,君子正也。唯君子爲能通天下之志。象曰:天與火,同人,君子以類族辨物。

不能與人同,未足爲正也。

天下之心,天下之志,自是一物,天何常有如此間別!初九,同人於門,無咎。象曰:出門同人,又誰咎也!六二,同人於宗,吝。象曰:“同人於宗”,吝道也。九三,伏戎於莽,升其高陵,三歲不興。象曰:“伏戎於莽”,敵剛也。“三歲不興”,安行也。九四,乘其墉,弗克,攻,吉。象曰:“乘其墉”,義弗克也。其吉則困而反則也。九五,同人先號啕而後笑,大師克相遇。象曰:同人之先,以中直也。大師相遇,言相剋也。上九,同人於郊,無悔。象曰:“同人於郊”,志未得也。

二與五應而爲他間,己直人曲,望之必深,故號啕也。師直而壯,義同必克,故遇而後笑。

大有

大有。元亨。彖曰:大有,柔得尊位,大中而上下應之曰大有。其德剛健而文明,應乎天而時行,是以元亨。

柔得盛位,非所固有,故曰大有。

剛健故應乎天,文明故時行。象曰: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遏惡揚善,順天休命。

柔能大有,非天道也,乃天命也,故曰“順天休命”。遏惡揚善,勉□也。初九,無交害,匪咎。艱則無咎。象曰:大有初九,無交害也。初九,無交害,匪咎。艱則無咎。角日:大有初九,無交害也。

二應於五,三能自通,四匪其旁,惟初無交故有害,然非其咎九二,大車以載,有攸往,無咎。象曰:“大車以載”,積中不敗也。九三,公用亨於天子,小人弗克。象曰:“公用亨於天子”,小人害也。

非柔中文明之主不能察,非剛健不私之臣不能通,故曰“小人弗克”。九四,匪其彭,無咎。象曰:“匪其彭無咎”,明辨晢也。六五,厥孚交如威如,吉。象曰:“厥孚交如”,信以發志也;威如之吉,易而無備也。

人威重有德望,則人自畏服,易曰“厥孚交如威如吉”,君子以至誠交人,然後有威重。“威如之吉,易而無備也”,君子至平易,有何關防擬備?惟以抑抑威儀爲德之隅,儼然人望而畏之,既易而無備,則威如乃吉也。上九,自天祐之,吉無不利。象曰:大有上吉,自天祐也。

以剛而下柔,居上而志應於中,故曰履信思順,又以尚賢,蓋五陽一陰,又無物以間焉耳。剛柔相求,情也,信也。

謙

謙。亨,君子有終。彖曰:謙亨,天道下濟而光明,

止於下,故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謙尊而光,卑而不可踰,君子之終也。

人樂尊之,故光而不揜;志下於人,故人不能加。天以廣大自然取貴,人自要尊大,須意、我、固、

必,欲順己尊己,又悅己之情,此所以取辱取怒也。“謙尊而光,卑而不可踰”,夫尊者謙則更光,卑者已謙,又如何踰之!此天德至虛者焉。以其能謙,故尊而益光,卑又無人可踰,蓋已謙矣,復如何踰越也!謙,天下之良德。象曰:地中有山,謙,君子以裒多益寡,稱物平施。

隱高於卑,謙之象也。

易大象皆是實事,卦爻小象則容有寓意而已。言“風自火出家人”,家人之道必自烹飪始;風,風也,教也,蓋言教家人之道必自此始也。又如言“木上有水井”,則明言井之實事也。又言“地中有山謙”,夫山者崇高之物,非謙而何!又如言“雲雷屯”,雲雷皆是氣之聚處,屯,聚也。

多者寡者皆量宜下之。初六,謙謙君子,用涉大川,吉。象曰:“謙謙君子”,卑以自牧也。

牧,逸也。六二,鳴謙,貞吉。象曰:“鳴謙貞吉”,中心得也。

體柔居正,故以謙獲譽,與上六之鳴異矣,故曰“貞吉”,[中心安之也]。九三,勞謙,君子有終,吉。象曰:“勞謙君子”,萬民服也。

(中心安之也。)有終則吉,人所難能。六四,無不利,撝謙。象曰:“無不利撝謙”,不違則也。

裒多益寡,無不盡道,舉措皆謙。六五,不富以其鄰,利用侵伐,無不利。象曰:“利用侵伐”,徵不服也。上六,鳴謙,利用行師,徵邑國。象曰:“鳴謙”,志未得也,可用行師,徵邑國也。

下應於三,其跡顯聞,故曰“鳴謙”;最上用謙,爲衆所服,故“利用行師”。然聲鳴其謙,必志有求焉,非如六二之正也,三止於下,如邑國之未賓也。一雲:鳴謙則師有名。

豫

豫。利建侯行師。彖曰:豫,剛應而志行,順以動,豫。豫順以動,故天地如之,而況建侯行師乎!

上動而下不順,非建侯行師之利也。天地以順動,故日月不過而四時不忒,聖人以順動,則刑罰清而民服,豫之時義大矣哉!象曰:雷出地奮,豫,先王以作樂崇德,殷薦之上帝以配祖考。

王者之樂,莫大於是。初六,鳴豫,兇。象曰:“初六鳴豫”,志窮兇也。

知幾者上交不諂,今得應於上,豫獨着聞,終兇之道也。故凡豫之理,莫若安其分,動以義也。六二,介於石,不終日,貞吉。象曰:“不終日貞吉”,以中正也。六三,盱豫,悔,遲有悔。象曰:盱豫有悔,位不當也。九四,由豫大有得,勿疑,朋盍簪。象曰:“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六五,貞疾恆不死。象曰:“六五貞疾”,乘剛也;“恆不死”,中未亡也。上六,冥豫,成有渝,無咎。象曰:冥豫在上,何可長也!“不終日貞吉”,言疾正則吉也。六二以陰居陰,獨無累於四,故其介如石,雖體柔順,以其在中而靜,何俟終日,必知幾而正矣。體順用中,以陰居陰,堅介如石,故在理則悟,爲豫之吉莫甚焉,不以悅豫而流也。

隨

隨。元亨利貞,無咎。彖曰:隨,剛來而下柔,動而說,隨。大亨貞無咎而天下隨時,隨時之義大矣哉!象曰:澤中有雷,隨,君子以嚮晦入宴息。

上九,下居於初也,故曰“剛來下柔”。初九,官有渝,貞吉,出門交有功。象曰:“官有渝”,從正吉也。“出門交有功”,不失也。

言凡所治務能變而任正,不膠柱也。處隨之初,爲動之主,心無私系,故能動必擇義,善與人同者也。六二,系小子,失丈夫。象曰:“系小子”,弗兼與也。六三,系丈夫,失小子。隨有求得,利居貞。象曰:“系丈夫”,志舍下也。

舍小隨大,所求可得,必守正不邪乃吉。九四,隨有獲,貞兇。有孚在道,以明何咎!象曰:“隨有獲”,其義兇也。“有孚在道”,明功也。

以陽居陰,利於比三則兇也。處隨之世,爲衆所附,苟利其獲,兇之道也。能以信存道,則功業可明,無所咎矣。九五,孚於嘉,吉。象曰:“孚於嘉吉”,位正中也。上六,拘繫之,乃從維之,王用亨於西山。象曰:“拘繫之”,上窮也。

處隨之世而剛正宅尊,善爲衆信,故吉。或曰:孚於二則吉。

蠱

蠱。元亨,利涉大川。

元亨然後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後甲三日。彖曰:蠱,剛上而柔下,巽而止,蠱。

憂患內萌,蠱之謂也。泰終反否,蠱之體也,弱而止,待能之時也。蠱元亨而天下治也,“利涉大川”,往有事也。“先甲三日,後甲三日”,終則有始,天行也。象曰:山下有風,蠱,君子以振民育德。“後甲三日”,成前事之終;“先甲三日”,善後事之始也。剛上柔下,故可爲之唱,是故先甲三日以蠲其法,後甲三日以重其初,明終而復始,通變不窮也。至於巽之九五,以其上下皆柔,故必無初有終,是故先庚後庚,不爲物首也。於甲取應物而動,順乎民心也。一本爲事之唱。法一作治。初六,乾父之蠱,有子,考無咎。厲終吉。象曰:“乾父之蠱”,意承考也。

處下不繫應於上,如子之專制,雖意在承考,然亦危厲,以其柔巽故終吉。九二,乾母之蠱,不可貞。象曰:“乾母之蠱”,得中道也。

處中用巽,以剛系柔,乾母之蠱,得剛柔之中也。九三,乾父之蠱,小有悔,無大咎。象曰:“乾父之蠱”,終無咎也。

義如初六,小有悔者,以其剛也。六四,裕父之蠱,往見,吝。象曰:“裕父之蠱”,往未得也。“裕父之蠱”,不能爲父除患,能寬裕和緩之而已。以柔居陰,失之太柔,故吝。貞固乃可乾事,以柔致遠,往未得也。六五,乾父之蠱,用譽。象曰:“乾父用譽”,承以德也。

雖天子必有繼也,故亦云“乾父之蠱”。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則也。

隱居以求其志,故可則也。

臨

臨。元亨利貞,至於八月有兇。彖曰:臨,剛浸而長,說而順,剛中而應。大亨以正,天之道也。“至於八月有兇”,消不久也。象曰:澤上有地,臨,君子以教思無窮,容保民無疆。

臨言“有兇”者,大抵易之於爻,變陽至二,便爲之戒,恐有過滿之萌。未過中已戒,猶履霜堅冰之義,及泰之三曰:“無平不陂,無往不復”,皆過中之戒也。初九,鹹臨,貞吉。象曰:“鹹臨貞吉”,志行正也。

臨爲剛長,己志應上,故雖感而行正也。九二,鹹臨,吉,無不利。象曰:“鹹臨吉無不利”,未順命也。

非鹹則有上下之疑,有所不利。六三,甘臨,無攸利。既憂之,無咎。象曰:“甘臨”,位不當也。“既憂之”,咎不長也。

體說乘剛故甘,邪說求容而以臨物,安有所利!能自憂懼,庶可免咎。六四,至臨,無咎。象曰:“至臨無咎”,位當也。

以陰居陰,體順應正,盡臨之道,雖在剛長,可以無咎。正一作說。六五,知臨,大君之宜,吉。象曰:“大君之宜”,行中之謂也。

順命行中,天子之宜。上六,敦臨,吉,無咎。象曰:敦臨之吉,志在內也。

體順則無所違,極上則無所進,不以無應而志在於臨,故曰敦臨志在內也。

觀

觀。盥而不薦,有孚顒若。

盥求神而薦褻也。彖曰:大觀在上,順而巽,中正以觀天下。“觀盥而不薦,有孚顒若”,下觀而化也。觀天之神道而四時不忒,聖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矣。象曰:風行地上,觀,先王以省方觀民設教。

內順外巽,示民以順而外從巽,此祭所以爲教之本,故盥而不薦。“中正以觀天下”,又曰“大觀在上”,皆謂五也,凡言“觀我生”,亦皆謂五也。天不言,藏其用而四時行。神道,如“盥而不薦”之類,盥簡潔而神,薦褻近而煩也。

有兩則須有感,然天之感有何思慮?莫非自然。聖人則能用感,何謂用感?凡教化設施,皆是用感也,作於此化於彼者,皆感之道,聖人以神道設教是也。

天不言而四時行,聖人[神道]設教而天下服,誠於此,動於彼,神之道歟!初六,童觀,小人無咎,君子吝。象曰:“初六童觀”,小人道也。

所觀者末,小人之道,施於君子則吝。六二,窺觀,利女貞。象曰:“窺觀女貞”,亦可醜也。

得婦人之道,雖正可羞。六三,觀我生進退。象曰:“觀我生進退”,未失道也。

觀上所施而進退,雖以陰居陽,於道未失,以其在下卦之體而應於上,故曰“進退”。六四,觀國之光,利用賓於王。象曰:“觀國之光”,尚賓也。

體柔巽而以陰居下賓之,必無過也,故利。下一作陰。九五,觀我生,君子無咎。象曰:“觀我生”,觀民也。

觀我所自出者。上九,觀其生,君子無咎。象曰:“觀其生”,志未平也。

以剛陽極上之德,居不臣不任之位,以觀國家之政,志有所未平也,有君子循理之心則可免咎。俯視九五之爲,故曰“觀其生”。

噬嗑

噬嗑。亨,利用獄。彖曰:頤中有物曰噬嗑。噬嗑而亨,

子路禮樂文章未足盡爲政之道,以其重然諾,言爲衆信,故片言可以折獄。如易“利用獄”,“利用刑人”,皆非卦爻盛德,適能是而已焉剛柔分,動而明,雷電合而章,

九五分而下,初六分而上,故曰“剛柔分”。“合而章”,合而成文也。柔得中而上行,雖不當位,利用獄也。象曰:雷電,噬嗑,先王以明罰法。

六自初而進之於五,故曰“上行”。初九,屨校滅趾,無咎。象曰:“屨校滅趾”,不行也。

戒之在初,小懲可止,故無咎。六二,噬膚滅鼻,無咎。象曰:“噬膚滅鼻”,乘剛也。

六三居有過之地而己噬之,乘剛而動,爲力不勞,動未過中,故無咎。六三,噬臘肉遇毒,小吝無咎。象曰:“遇毒”,位不當也。

所間在四,四爲剛陽,故曰“臘肉”;非禮傷義,故曰“遇毒”。能以爲毒而舍之,雖近不相得,小有吝而無咎也。九四,噬乾胏,得金矢,利艱貞,吉。象曰:“利艱貞吉”,未光也。

五爲陰柔,故喻乾胏;能守正得剛直之義,故艱貞吉,其德光大則其正非艱也。六五,噬乾肉,得黃金,貞厲無咎。象曰:“貞厲無咎”,得當也。上九,何校滅耳,兇。象曰:“何校滅耳”,聰不明也。

九四、上九,難於屈服,故曰“乾肉”。得居中持堅之義,正而危則得無咎也。

賁

賁。亨,小利有攸往。彖曰:賁亨,柔來而文剛,故亨。分剛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象曰:山下有火,賁,君子以明庶政,無敢折獄。

無敢折獄者,明不兼於下,民未孚也,故止可明政以示民耳。初九,賁其趾,舍車而徒。象曰:“舍車而徒”,義弗乘也。

文明之德,以貴居賤,修飾於下,故曰“賁其趾”;義非苟進,故曰“舍車而徒”。六一,賁其須。象曰:“賁其須”,與上興也。

賁其須,起意在上也。九三,賁如濡如,永貞吉。象曰:永貞之吉,終莫之陵也。

上下皆柔,無物陵犯,然不可邪妄自肆,故永貞然後終保無悔。六四,賁如皤如,白馬翰如,匪寇婚媾。象曰:六四當位,疑也。“匪寇婚媾”,終無尤也。

以陰居陰,性爲艮止,故志堅行潔,終無尤累。六五,賁於丘園,束帛戔戔,吝終吉。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

陰陽相固,物所阜生,柔中之德比於上九。上九敦素,因可恃而致富,雖爲悔吝,然獲其吉也。

其道上行,故曰“丘園”。悔一作隘。上九,白賁,無咎。象曰:“白賁無咎”,上得志也。

上而居高,潔無所累,爲物所貴,故曰“上得志也”。上一作止。

剝

剝。不利有攸往。彖曰,剝,剝也,柔變剛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長也。順而止之,觀象也。君子尚消息盈虛,天行也。象曰:山附於地,剝,上以厚下安宅。

處剝之時,順上以觀天理之消息盈虛。初六,剝牀以足,蔑貞兇。象曰:“剝牀以足”,以滅下也。六二,剝牀以辨,蔑貞兇。象曰:“剝牀以辨”,未有與也。

三雖陰類,然志應在上,二不能進剝陽爻,徒用口舌間說,力未能勝,故象曰“未有與也”。然志在滅陽,故亦云“蔑貞兇”。六三,剝之,無咎。象曰:“剝之無咎”,失上下也。

獨應於陽,故反爲衆陰所剝,然無所咎。六四,剝牀以膚,兇。象曰:“剝牀以膚”,切近災也。

迫近君位,猶自下剝牀,至牀之膚,將及於人也。不言“蔑貞”,剝道成矣。一雲:五於陰陽之際,義必上比,故以喻膚。六五,貫魚以宮人寵,無不利。象曰:“以宮人寵”,終無尤也。

六五爲上九之膚,能下寵衆陰,則陽獲安而無不利矣。異於六三者,以其居尊制裁,爲卦之主,故不雲“剝之”也。終無尤怨者,以小人之心不過圖寵利而已,不以宮人見畜爲恥也。陰陽之際,近必相比,六五能上附於陽,反制羣陰不使進逼,方得處剝之善,下無剝之之憂,上得陽功之庇,故曰“無不利”。上九,碩果不食,君子得輿,小人剝廬。象曰:“君子得輿”,民所載也。“小人剝廬”,終不可用也。

處剝之世,有美實而不見採,然其德備,猶爲民所載。小人處下則剝牀,處上則反傷於下,是終不可用之也。

復

復。亨,出入無疾,朋來無咎。反覆其道,七日來複,利有攸往。

靜之動也無休息之期,故地雷爲卦,言反又言復,終則有始,循環無窮,入,指其化而裁之耳。深其反也,幾其復也,故曰“反覆其道”,又曰“出入無疾”。彖曰:復亨,剛反動而以順行,是以“出入無疾,朋來無咎”。“反覆其道,七日來複”,天行也;“利有攸往”,剛長也。復其見天地之心乎!

復言“天地之心”,鹹、恆、大壯言“天地之情”。心,內也,其原在內時,則有形見,情則見於事也,故可得而名狀。自姤而剝,至於上九,其數六也。剝之與復,不可容線,須臾不復,則乾坤之道息也,故適盡即生,更無先後之次也。此義最大。臨卦“至於八月有兇”,此言“七日來複”,何也?剛長之時,豫戒以陰長之事,故言“至於八月有兇”;若復則不可須臾斷,故言“七日”。七日者,畫夜相繼,元無斷續之時也。大抵言“天地之心”者,天地之大德曰生,則以生物爲本者,乃天地之心也。地雷見天地之心者,天地之心惟是生物,天地之大德曰生也。雷復於地中,卻是生物。彖曰:“終則有始,天行也。”天行何嘗有息?正以靜,有何期程?此動是靜中之動,靜中之動,動而不窮,又有甚首尾起滅?自有天地以來以迄於今,蓋爲靜而動。天則無心無爲,無所主宰,恆然如此,有何休歇?人之德性亦與此合,乃是己有,苟心中造作安排而靜,則安能久!然必從此去,蓋靜者進德之基也。象曰:雷在地中,復,先王以至日閉關,商旅不行,後不省方。

凡言“後”者,大率謂繼體守成之主也。復言“先王以至日閉關,商旅不行,後不省方”,以此校之,則後爲繼承之主明矣。“先王以至日閉關”者,先王所重於至日,以其順陰陽往來,“閉關”者,取其靜也,閉關則商旅不行。先王無放過事,順時以示法,亦以示民。“後不省方”,如言富庶優暇,不甚省事,又明是繼文之主。初九,不遠復,無只悔,元吉。象曰:不遠之復,以修身也。

祗猶承也,受也。一雲:祗悔作神祗之祗。祗之爲義,示也,效也,見也,言悔可使亡,不可使成而形也。六二,休復,吉。象曰:休復之吉,以下仁也。

下比於陽,故樂行其善。六三,頻復,厲無咎。象曰:頻復之厲,義無咎也”。

所處非位,非頻蹙自危,不能無吝。吝一作咎。六四,中行獨復。象曰:“中行獨復”,以從道也。

柔危之世,以中道合正應,故不與羣爻同。六五,敦復,無悔。象曰:“敦復無悔”,中以自考也。

性順位中,無它應援,以敦實自求而已。剛長柔危之世,能以中道自考,故可無悔,不然,取悔必矣。上六,迷復,兇,有災眚。用行師,終有大敗,以其國君兇,至於十年不克徵。象曰:迷復之兇,反君道也。

君道過亢反常,無施而可,故天災人害,師敗君兇,久衰而不可振也。

無妄

無妄。元亨利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彖曰:無妄,剛自外來而爲主於內,動而健,剛中而應,大亨以正,天之命也。“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無妄之往何之矣!天命不祐,行矣哉!

無妄四德,無妄而後具四德也。其曰“匪正有眚”,對無妄雷行天動也,天動不妄,故曰“無妄”。天動不妄則物亦無妄,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也。象曰:天下雷行,物與無妄,先王以茂對時,育萬物。

物因雷動,雷動不妄則物亦不妄,故曰“物與無妄”。育不以時,害莫甚焉。初九,無妄往吉。象曰:無妄之往,得志也。

易所謂“得志”者,聖賢獲其願欲者也。得臣無家,堯之志也;貞吉升階,舜之志也。六二,不耕穫,不災畲,則利有攸往。象曰:“不耕穫”,未富也。

柔之爲道不利遠者,能遠利不爲物首則可,乘剛處實則兇。六三,無妄之災,或繫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災。象曰:行人得牛,邑人災也。

妄災之大,莫大於妄誅於人,以陰居陽,體躁而動,遷怒肆暴,災之甚者。系牛爲說,緣耕穫

生詞。

九四,可貞,無咎。象曰:“可貞無咎”,固有之也。九五,無妄之疾,勿藥有喜。象曰:無妄之藥,不可試也。

體健居尊,得行其志,故以無妄爲疾。“無妄之疾”,疾無妄之謂也,欲妄動而不敢妄,是則以無妄爲疾者也,如孟子言“有法家拂士”,是疾無妄者也。以無妄爲病而醫之,則妄之意遂矣,故曰“勿藥有喜”,又曰“不可試也”,言不可用藥治之。上九,無妄行,有眚,無攸利。象曰:無妄之行,窮之災也。

進而過中,是無妄而行也。

大畜

大畜。利貞,不家食,吉,利涉大川。彖曰:大畜,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其德。剛上而尚賢,能止健,大正也。“不家食吉”,養賢也。“利涉大川”,應乎天也。象曰: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

剛健篤實,日新其德,乃天德也。

陽卦在上,而上九又在其上,故曰“剛上而尚賢”。強學者往往心多好勝,必無心處(一)[之]乃善也。定然後始有光明,惟能定已是光明矣,若常移易不定,何(求)[來]光明!易大抵以艮爲止,止乃光明。時止時行,“動靜不失其時,其道光明”,“謙天道下濟而光明”,“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其德”,定則自光明,故大學定而至於能慮。人心多則無由光明。(蒙雜而着着古着字雜着於物所以爲濛濛昏蒙)初九,有厲,利己。象曰:“有厲利己”,不犯災也。

趨其應則有二三之阻,故不若己也。九二,輿說輹。象曰:“輿說輹”,中無尤也。

不阻於三則見童於四,不躁進者,位中也。九三,良馬逐,利艱貞。曰閒輿衛,利有攸往。象曰:“利有攸往”,上合志也。

不防輿衛而進歷二陰,則或有童牿說(輻)[輹]之害,不利其往也。本乎天者親上,故上合志也。六四,童牛之牿,元吉。象曰:六四元吉,有喜也。六五,豶豕之牙,吉。象曰:六五之吉,有慶也。上九,何天之衢,亨。象曰:“何天之衢”,道大行也。

其道大行也,升於天,何待衢路而進?言無所不通也。衢字當爲絕句。艮爲止,止二陰也,不以止其類也,故亨。

頤

頤。貞吉。觀頤自求口實。彖曰:“頤貞吉”,養正則吉也。“觀頤”,觀其所養也;“自求口實”,觀其自養也。天地養萬物,聖人養賢以及萬民,頤之時大矣哉!

觀頤,辨養道得失,欲觀人處己之方。象曰:山下有雷,頤,君子以慎言語,節飲食。

山下有雷,畜養之象。初九,舍爾靈龜,觀我朵頤,兇。象曰:“觀我朵頤”,亦不足貴也。

體躁應上,觀我而朵其頤,求養而無恥者也。六二,顛頤拂經,於丘頤,徵兇。象曰:六二徵兇,行失類也。

凡頤之正,以貴養賤,以陽養陰,所謂經也。頤卦羣陰皆當聽養於上,六二違之,反比於初,以陰養陽,顛頤者也。羣陰,上所聚養者也,六二亂經於聚養之義,失陰類之常,故以進則兇。六三,拂頤,貞兇。十年勿用,無攸利。象曰:“十年勿用”,道大悖也。

履邪好動,系說於上,不但拂經而已,害頤之正莫甚焉,故兇。“系說於上”一作“系而說上”。六四,顛頤,吉。虎視眈眈,其欲逐逐,無咎。象曰:顛頤之吉,上施光也。

體順位陰,得頤之正,以貴養賤而得賢者,雖反陽爻養陰之義,以上養下,其施光矣。然以柔養剛,非嚴重其德,廣大其志,則未免於咎。六五,拂經,居貞吉。不可涉大川。象曰:居貞之吉,順以從上也。

聽養於上,正也;以陰居頤卦之尊,拂經也。上九,由頤,厲吉,利涉大川。象曰:“由頤厲吉”,大有慶也。

由頤自危然後乃吉者,下有衆陰順從之慶,驕則有它吝。此卦得養之正者方利涉大川,蓋養然後可動耳。

大過

大過。棟撓,利有攸往,亨。彖曰:“大過”,大者過也。“棟撓”,本末弱也。剛過而中,巽而說行,利有攸往乃亨,大過之時大矣哉!象曰:澤滅木,大過,君子以獨立不懼,遁世無悶。

陽剛過實於中,本末過弱於外,故當過矯相與也。初六,藉用白茅,無咎。象曰:“藉用白茅”,柔在下也。九二,枯楊生稊,老夫得其女妻,無不利。象曰:老夫女妻,過以相與也。

扶衰於上,使枯木生稊,拯弱於下,使微陰獲助,此剛中下濟之功,亦自獲助於物也。九三,棟撓,兇。象曰:棟撓之兇,不可以有輔也。九四,棟隆,吉。有它吝。象曰:棟隆之吉,不撓乎下也。

志在拯弱則棟隆而吉,若私應爲心則撓乎下,吝也。九五,枯楊生華,老婦得其士夫,無咎無譽。象曰:“枯楊生華”,何可久也!老婦士夫,亦可醜也。

九五上繫上六,故不能下濟大事,徒益其末耳,無拯物之心,所施者狹。老婦士夫,所與者不足道。枯楊生華,勢不能久,故無譽;未至長亂,故無咎。上六,過涉滅頂,兇,無咎。象曰:過涉之兇,不可咎也。

陰居上極,雖過而不足涉難,故兇。大過之極,故滅頂而無咎也。

習坎

習坎。有孚,維心亨,行有尚。

習坎,重襲之義。八純卦惟此加“習”者,餘皆一字可盡其義,坎取其險,故重之而其險乃着也。

色以離見,聲以震聞,臭以巽知,味以坎達。

坎離者,天地之中二氣之正交。然離本陰卦,坎本陽卦,以此見二氣其本如此而交性也,非此二物則無易。彖曰:習坎,重險也,水流而不盈,行險而不失其信。“維心亨”,乃以剛中也。“行有尚”,往有功也。天險,不可升也;地險,山川丘陵也。王公設險以守其國,險之時用大矣哉!象曰:水洊至,習坎,君子以常德行,習教事。

可盈則非謂重險也,中柔則心無常,何能亨也!內外皆險,義不可止,故行有尚也。

坎維心亨故行有尚,外雖積險,苟處之心亨不疑,則雖難必濟而往有功也。今水臨萬仞之山,要下即下,無復凝滯(人)[之]在前,惟知有義理而已,則復何迴避,所以心通。初六,習坎,入於坎窞,兇。象曰:習坎入坎,失道兇也。

比於二無出險之志,故云“入於坎窞”也。九二,坎有險,求小得。象曰:“求小得”,未出中也。

險難之際,弱必附強,上下俱陰,求必見從,故求則必小得,然二居險中而未出也。六三,來之坎坎,險且枕,入於坎窞勿用。象曰:“來之坎坎”,終無功也。

前之入險退(來)[求],枕險入窞,與初六同。六四,樽酒簋貳用缶。納約自牖,終無咎。象曰:“樽酒簋貳”,剛柔際也。

四五俱得陰陽之正,險阻之際,近而相得,誠素既接,雖簡略於禮無咎也。上比於五,有進出之漸,故無兇。九五,坎不盈,祗既平,無咎。象曰:“坎不盈”,中未大也。

險難垂出而下比於四,不能勉成其功,光大其志,故聖人惜之曰“祗既平無咎”而已矣,不能往有功也。一本雲:坎盈則進而往有尚矣。上六,系用徽纆,置於叢棘,三歲不得,兇。象曰:上六失道,兇三歲也。

上六過中,逃險而失道者也,不附比陽中,幾於迷復之兇,故爲所繫累也。陰柔不能附比於陽,處險之極乘剛,宜其爲所拘戮也。

離

離。利貞亨。畜牝牛,吉。

以柔麗乎中正,故利貞。彖曰:離,麗也,日月麗乎天,百穀草木麗乎土,重明以麗乎正,乃化成天下。柔麗乎中正故亨,是以畜牝牛吉也。

日月草木麗天地,麗,附着也。象曰:明兩作,離,大人以繼明照於四方。

明目達聽,繼明之道也。人患惰於博覽,惟大人能勉而繼之。初九,履錯然,敬之,無咎。象曰:履錯之敬,以闢咎也。“履錯然”,與之者多也。無應於上,無所朋附,以剛處下,物所願交,非矜慎之甚,何以免咎!六二,黃離,元吉。象曰:“黃離元吉”,得中道也。九三,日昃之離,不鼓缶而歌,則大耋之嗟,兇。象曰:日昃之離,何可久也!

明正將老,離過於中,故哀樂之不常其德,凡人不能久也。故君子爲德,夭壽不貳。

人向衰暮則尤樂聽聲音,蓋留連光景,視桑榆之暮景不足,則貪於爲樂,惟鄭衛之音能令人生此意。易謂“不鼓缶而歌則大耋之嗟兇”,悲衰暮故爲樂,不爲則復嗟年景之不足也。九四,突如其來如,焚如,死如,棄如。象曰:“突如其來如”,無所容也。

處多懼之地而以乘剛,故其來也遽,其處也危,無所容安,如見棄逐,皆所麗之失中也。三剛而

不可乘,五正而不見容。六五,出涕沱若,戚嗟若,吉。象曰:六五之吉,離王公也。

言王公之貴,人之所附,下以剛進,己雖憂危,終以得衆而吉者,柔麗中正也。上九,王用出徵,有嘉折首,獲匪其醜,無咎。象曰:“王用出徵”,以正邦也。“有嘉折首”,服而善之也。“獲匪其醜”,執訊弗賓,示威以正邦而已,離道已成,然後不附可徵。                              下  經

鹹

鹹。亨利貞,取女吉。

鹹之爲道,以虛受爲本,有意於中,則滯於方體而隘矣。拇、腓、股、脢、輔,以一卦通體高下爲言。彖曰:鹹,感也,柔上而剛下,二氣感應以相與,止而說,男下女,是以“亨利貞取女吉”也。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

鹹,感也,其爻雖相應而詞多不吉,顧其時如何耳。說者多以鹹恆配天地,殊不知鹹自可配天

地,故於序卦獨不言鹹。鹹既可以配天地,則恆亦可以配天地,皆夫婦之道也。鹹之爲言皆也,故語

鹹則非事。“鹹感也”,不可止以夫婦之道謂之鹹,此一事耳,男女相配,故爲鹹也。感之道不一:或

以同而感,聖人感人心以道,此是以同也;或以異而應,男女是也,二女同居則無感也;或以相悅而

感,或以相畏而感,如虎先見犬,犬自不能去,犬若見虎則能避之;又如磁石引針,相應而感也。若以

愛心而來者自相親,以害心而來者相見容色自別。“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是風動之也;聖人老

吾老以及人之老而人慾老其老,此是以事相感也。感如影響,無復先後,有動必感,鹹感而應,故曰

鹹速也。象曰:山上有澤,鹹,君子以虛受人。

山上有澤,非交感不能也。感物之善,莫若以虛受人,有所繫慕,皆非正吉,故六爻皆以有應不盡卦義而有所譏也。初六,鹹其拇。象曰:“鹹其拇”,志在外也。六二,鹹其腓,兇,居吉。象曰:雖兇居吉,順不害也。

居則吉,趨則兇,以男下女爲正,鹹之道也。九三,鹹其股,執其隨,往吝。象曰:“鹹其股”,亦不處也;志在隨人,所執下也。

心寧靜於此,一向定疊,前縱有何事亦不恤也,休將閒細碎在思慮。易曰:“何思何慮?天下殊

塗而同歸,一致而百慮。”天地之道,惟有日月、寒暑之往來,屈伸、動靜兩端而已,在我精義入神以致

用,則細碎皆不能出其間,在於術內,已過、未來者事着在心,畢竟何益!浮思遊想盡去之,惟圖向去

日新可也。孔子以富不可求,則曰“從吾所好”,以思爲無益,則曰“不如學也”,故於鹹三以見此義。九四,貞吉,悔亡。憧憧往來,朋從爾思。象曰:“貞吉悔亡”,未感害也。“憧憧往來”,未光大也。

釋氏以感爲幻妄,又有憧憧思以求朋者,皆不足道也。

以陽居陰,非躁感於物者也,然體兌性悅,未免乎思以求朋之累也。蓋體悅之初,應止之始,己勞於上,朋止於下,故憧憧得朋,未爲光大,不持以正則有謅瀆之悔。

感非有意,鹹三思以求朋,此則不足道。

聖人惟於屈伸有感,能有屈伸,所以得天下之物,何用憧憧以思而求朋!大抵鹹卦六爻皆以有應不盡鹹道,故君子欲得虛受人,能容以虛,受人之道也。苟曉屈伸,心盡安泰寬裕,蓋爲不與物校,待彼伸則己屈,然而屈時少,伸時多,假使亂[亡]橫逆,亦猶屈少伸多,我尚何傷!日月寒暑往來,正以相屈伸故不相害。尺蠖之屈以求伸,龍蛇之蟄以存身,又精義入神以致用,利用安身以崇德。九五,鹹其脢,無悔。象曰:“鹹其脢”,志末也。

九五處悅之中,未免偏系之弊,故不能感人心,而曰“鹹其脢”,惟聖人然後能感人心也。一無曰字。上六,鹹其輔、頰、舌。象曰:“鹹其輔、頰、舌”,滕口說也。

恆

恆。亨無咎,利貞,利有攸往。彖曰:恆,久也,剛上而柔下,雷風相與,巽而動,剛柔皆應,恆。“恆亨無咎利貞”,久於其道也,天地之道恆久而不已也。“利有攸往”,終則有始也。日月得天而能久照,四時變化而能久成,聖人久於其道而天下化成,觀其所恆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象曰:雷風恆,君子以立不易方。

觀書當不以文害辭,如雲義者出於思慮忖度,易言“天地之大義”,則天地固無思慮。“天地之情”“天地之心”皆放此。初六,浚恆,貞兇,無攸利。象曰:浚恆之兇,始求深也。

柔巽在下以應於上,持用爲常,求之過深也。故人道之交貴乎中禮,且久漸而成也。持一作特。九二,悔亡。象曰:“九二悔亡”,能久中也。

以陽系陰,用以爲常,不能無悔,以其久中故免。九三,不恆其德,或承之羞,貞吝。象曰:“不恆其德”,無所容也。

進則犯上,退則乘剛,故動則招悔取辱,惟常守一德,庶幾取容,故曰不恆其德則無所容也。一有“雖然貞吝,德則可常也”。九四,田無禽。象曰:久非其位,安得禽也!

田以時至則禽或可得,處常非位則功無以致,故君子降志辱身,不可常也。六五,恆其德貞,婦人吉,夫子兇。象曰:婦人貞吉,從一而終也;夫子制義,從婦兇也。上六,振恆,兇。象曰:振恆在上,大無功也。

卦例於上爻多處之以貴而無位,高而無民,至恆又不可以此處,但見其不常在上,故大無功也。

易道灼然義理分明,自存乎卦,惟要人玩之乃得。

遁

遁。亨,小利貞。彖曰:“遁亨”,遁而亨也,剛當位而應,與時行也。“小利貞”,浸而長也。遁之時義大矣哉!

當位而應,理不當遁,以陰長故遁,故曰“與時行”,又曰“小利貞”,又曰“遁而亨”也。象曰:天下有山,遁,君子以遠小人,不惡而嚴。“遠小人不惡而嚴”,惡讀爲憎惡之惡,遠小人不可示此惡也,惡則患及之,又焉能遠!嚴之爲言,敬小人而遠之之義也。初六,遁尾,厲,勿用有攸往。象曰:遁尾之厲,不往何災也!

危而不往何也?遁既後時,[往]則取災,故知者違難在乎先幾。六二,執之用黃牛之革,莫之勝說。象曰:執用黃牛,固志也。

黃牛,中順也。陰邪浸長,二居君臣正合之位,戡難救時,莫若中順固志,使奸不能乾,不然,小人易間矣。九三,系遁,有疾厲。畜臣妾,吉。象曰:系遁之厲,有疾憊也。“畜臣妾吉”,不可大事也。

爲內之主,得位之正,立愛其下,畜臣妾之道盡矣,然以斯處遁,危疾宜焉。九四,好遁,君子吉,小人否。象曰:君子好遁,小人否也。

有應於陰,不惡而嚴,故曰“好遁”,小人暗於事幾,不忿怒成仇,則私溺爲累矣。九五,嘉遁,貞吉。象曰:“嘉遁貞吉”,以正志也。“嘉”“好”義同,然五居正處中,能正其志,故獲貞吉。上九,肥遁,無不利。象曰:“肥遁無不利”,無所疑也。

大壯

大壯。利貞。彖曰:大壯,大者壯也,剛以動故壯。“大壯利貞”,大者正也,正大而天地之情可見矣。象曰:雷在天上,大壯,君子以非禮弗履。

克己反禮,壯莫甚焉,故易於大壯見之。

克己,下學上達交相養也,下學則必達,達則必上,蓋不行則終何以成德?明則誠矣,誠則明矣,克己要當以理義戰退私己,蓋理乃天德,克己者必有剛強壯健之德乃勝己。“雷在天上,大壯,君子以非禮弗履”。夫酒清人渴而不敢飲,餚乾人飢而不敢食,非強有力者不能人所不能。人所以不能行己者,於其所難者則惰,其異俗者雖易而羞縮。惟心弘則不顧人之非笑,所趨義理耳,視天下莫能移其道。然爲之人亦未必怪,正以在己者義理不勝惰與羞縮之病,消則有長,不消則病常在,消盡則是大而化之之謂聖。意思齷齪,無由作事。在古氣節之士冒死以有爲,於義未必中,然非有志概者莫能。況吾於義理已明,何爲不爲?正以不剛。惟大壯乃能克己,蓋君子欲身行之,爲事業以教天下。今夫爲長者折枝,非不能也,但恥以爲屈而不爲耳,不顧義理之若何。

初九,壯於趾,徵兇,有孚。象曰:“壯於趾”,其孚窮也。九二,貞吉。象曰:“九二貞吉”,以中也。九三,小人用壯,君子用罔,貞厲。羝羊觸藩,羸其角。象曰:“小人用壯”,君子罔也。

以陽居陽,正也,然乘下之剛,故危。小人用此而進,如羝羊觸藩以爲壯,故多見困,君子知幾則否。藩以喻四、三有應,所之在進而位正理直,小人處之,必以剛動。九四,貞吉悔亡。藩決不羸,壯於大輿之輹。象曰:“藩決不羸”,尚往也。

乘剛本有悔,不用其壯,故貞吉。三以四爲藩,九四上無陽爻,故曰藩決,壯輿之輹,往無咎也。四能不爲陰累,守己以正,則吉而無乘剛之悔,且得衆陽之助以銷陰慝。六五,喪羊於易,無悔。象曰:“喪羊於易”,位不當也。

羊外柔而內很,六五以陰處陽,羊喪之象也,能去其內剛,不拒來者,則無悔,故曰“喪羊於易無悔”。履柔危之地,乘壯動之剛,固之必悔者,位非其所堪也。上六,羝羊觸藩,不能退,不能遂,無攸利,艱則吉。象曰:“不能退,不能遂”,不詳也。“艱則吉”,咎不長也。

剛競用觸則進退皆兇,危懼求全則咎有時而息也。然上六以陰居上,不詳事宜,用壯而觸,故進退不能。

晉

晉。康侯用錫馬蕃庶,畫日三接。彖曰:晉,進也。明出地上,順而麗乎大明,柔進而上行,是以康侯用錫馬蕃庶,畫日三接也。象曰:明出地上,晉,君子以自昭明德。初六,晉如摧如,貞吉罔孚,裕無咎。象曰:“晉如摧如”,獨行正也。“裕無咎”,未受命也。

居晉之初,正必見摧,故摧如不害於貞吉也。未孚於人,或未見聽,寬以居之乃無咎。然初六有應在四,居下援上,未安其分,故曰“未受命”也。六二,晉如愁如,貞吉。受茲介福,於其王母。象曰:“受茲介福”,以中正也。

進而無撓,多失於肆,故愁如乃吉。六五以陰居尊,故稱“王母”,俱以柔中,故受福可必也。六三,衆允,悔亡。象曰:衆允之志,上行也。

上歷九四,不爲衆信,則取悔可必,若志應在上,晉爲衆允,則悔亡。九四,晉如鼫鼠,貞厲。象曰:“鼫鼠貞厲”,位不當也。

鼫鼠爲物,貪而畏人,體陽在進,反據陰位,故動止皆失,與六三之義爲相反矣。六五,悔亡,失得勿恤。往吉,無不利。象曰:“失得勿恤”,往有慶也。

進而遇陽,故失得不恤而吉也。位不當必有悔,獲吉則悔亡。上九,晉其角,維用伐邑,厲吉無咎,貞吝。象曰:“維用伐邑”,道未光也。

窮無所往,故曰角。居明之極,其施未光而應尚狹,持此以進,伐邑討叛而已,危而幸吉以得無咎,然終吝道也。無可進而進不已,惟伐邑於內而可矣,如君子則知止也。

明夷

明夷。利艱貞。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內文明而外柔順,以蒙大難,文王以之。“利艱貞”,晦其明也,內難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

文王體一卦之用,箕子以六五一爻之德,文王難在外,箕子難在內也。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蒞衆用晦而明。

不任察而不失其治也。初九,明夷于飛,垂其翼。君子於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象曰:“君子於行”,義不食也。

進應於上,爲三所困,故曰“于飛垂翼”。君子避患當速,勢不與抗,退而遠行,不遑暇食,靜以自守,非有所往之時也。六二,明夷,夷於左股。用拯馬壯,吉。象曰:六二之吉,順以則也。

與三同體,三爲六應,故曰“夷於左股”,居中履順,難不能及,故曰“用拯馬壯吉”。馬謂初九,亦爲己用,故欲拯闇同。九三,明夷於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貞。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

九三進獲明夷之主,故曰“南狩得其大首”。六四,入於左腹,獲明夷之心,於出門庭。象曰:“入於左腹”,獲心意也。

與上六同爲一體,故曰“入於左腹”,與五親比,故曰“出門”“獲明夷之心”。蓋用柔履中,其志相得,故曰“獲心意”也。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貞。象曰:箕子之貞,明不可息也。

雖近於闇,然柔順履中,闇不能掩,箕子之正也。上六,不明晦,初登於天,後入於地。象曰:“初登於天”,照四國也;“後入於地”,失則也。

家人

家人。利女貞。彖曰:家人,女正位乎內,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義也。家人有嚴君焉,父母之謂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象曰:風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恆。

家道之始,始諸飲食烹(飫)[飪],故曰“風自火出”。

家人道在於烹爨,一家之政,樂不樂、平不平皆系乎此。初九,閒有家,悔亡。象曰:“閒有家”,志未變也。

男處女下,悔也。六二,無攸遂,在中饋,貞吉。象曰:六二之吉,順以巽也。九三,家人嗃嗃,悔厲吉。婦子嘻嘻,終吝。象曰:“家人嗃嗃”,未失也;“婦子嘻嘻”,失家節也。

位爲過中,則履非得宜,與其慢也寧嚴。六四,富家,大吉。象曰:“富家大吉”,順在位也。

柔順在位,故能長保其富。九五,王假有家,勿恤,吉。象曰:“王假有家”,交相愛也。

有應在二,得男女內外,家道大正,足以化成天下,故王假之。上九,有孚威如,終吉。象曰:威如之吉,反身之謂也。

以陽居尊,故威如,身修而家齊,故終吉。

睽

睽。小事吉。彖曰:睽,火動而上,澤動而下,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說而麗乎明,柔進而上行,得中而應乎剛,是以小事吉。天地睽而其事同也,男女睽而其志通也,萬物睽而其事類也,睽之時用大矣哉!象曰:上火下澤,睽,君子以同而異。

一於異則乖而不合,故和而不同。初九,悔亡,喪馬勿逐自復。見惡人,無咎。象曰:“見惡人”,以闢咎也。

履睽之始,悔也,能以貴下賤,故悔亡馬復,屈下惡人,能免於咎。九二,遇主於巷,無咎。象曰:“遇主於巷”,未失道也。

守正居中,故能求主於乖喪之際,不失其道,乖睽主有不可顯遇之時。六三,見輿曳,其牛掣,其人天且劓,無初有終。象曰:“見輿曳”,位不當也。“無初有終”,遇剛也。

乘剛遇敵,輿衛皆困。九四,睽孤,遇元夫,交孚,厲無咎。象曰:交孚無咎,志行也。六五,悔亡,厥宗噬膚,往何咎。象曰:“厥宗噬膚”,往有慶也。

二能勝三,如噬膚耳,何間已往。上九,睽孤,見豕負塗,載鬼一車,先張之弧,後說之弧,匪寇婚媾,往遇雨則吉。象曰:遇雨之吉,羣疑亡也。

蹇

蹇。利西南,不利東北。利見大人,貞吉。

蹇之世,大人乃能成功。象曰:蹇,難也,險在前也。見險而能止,知矣哉!“蹇利西南”,往得中也,“不利東北”,其道窮也,“利見大人”,往有功也,當位“貞吉”,以正邦也。蹇之時用大矣哉!象曰: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德。

見險能止,然不可終止而已,當見大人之德,進之坤順致養之地,則得其中。若更退守艮止,則難無時而解也,故曰“不利東北,其道窮也”。至於解卦,則曰“其來複吉,乃得中也”,與此互見矣,蓋難在內外,與震艮之動止則相反爾。初六,往蹇來譽。象曰:“往蹇來譽”,宜待也。

蹇難之際,用心存公,無所偏系,故譽美可獲。六二,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象曰:“王臣蹇蹇”,終無尤也。九三,往蹇來反。象曰:“往蹇來反”,內喜之也。六四,往蹇來連。象曰:“往蹇來連”,當位實也。

連,順也,序也。蹇反當位正吉,六四未能出險,故可止,而順序以俟難之解,當位處陰之實。九五,大蹇朋來。象曰:“大蹇朋來”,以中節也。

剛中之德,爲物所歸。上六,往蹇來碩,吉,利見大人。象曰:“往蹇來碩”,志在內也。利見大人,以從貴也。

與解繇同義。

解

解。利西南,無所往,其來複吉。有攸往夙吉。彖曰:解,險以動,動而免乎險,解。“解利西南”,往得衆也,“其來複吉”,乃得中也,“有攸往夙吉”,往有功也。天地解而雷雨作,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坼,解之時大矣哉!象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過宥罪。

難免人患散,則得衆者吉,往而不返,則生他變。有所往而不速,將後於時也,故無所往則靜吉,有所往則速吉。初六,無咎。象曰:剛柔之際,義無咎也。

險難方解,未護所安,近比於二,非其咎也。九二,田護三狐,得黃矢,貞吉。象曰:九二貞吉,得中道也。

險亂方解,不正自疑之陰,皆自歸附而順聽也,故曰“田護三狐”。不以三狐自累,上合於五,則得黃矢之象也。六三,負且乘,致寇至,貞吝。象曰:“負且乘”,亦可醜也。自我致戎,又誰咎也!

不正而近比二剛,不能致一,故有小人負乘之象,貪以致寇也。九四,解而拇,朋至斯孚。象曰:“解而拇”,未當位也。

位不當則所履者邪,故失位之陰因得駢附。險亂即解,解之則朋信。當一作正。六五,君子惟有解,吉。有孚於小人。象曰:君子有解,小人退也。

君子道亨,則邪類之退必矣。上六,公用射隼於高墉之上,護之無不利。象曰:“公用射隼”,以解悖也。

忘義而貪,故以喻隼。

損

損。有孚元吉,無咎可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彖曰:損,損下益上,其道上行。損而有孚元吉,無咎可貞,利有攸往。“曷之用?二簋可用享”,二簋應有時,損剛益柔有時,損益盈虛,與時偕行。象曰:山下有澤,損,君子以懲忿窒欲。

損下益上,損剛益柔,非可常行,必有孚元吉,無咎可貞,然後利有所進,故下雲“有時”。初九,已事遄往,無咎,酌損之。象曰:“已事遄往”,尚合志也。

損剛益柔有時,損不可過,抑而居下,有爲而然,故事已則當速反於上,與四合志。損不以中,未免於咎也。九二,利貞,徵兇,弗損益之。象曰:“九二利貞”,中以爲志也。

以陽居陰,剛德已損,故以徵則兇。能志於正,則雖損非損,其實受益。六三,三人行則損一人,一人行則得其友。象曰:一人行,三則疑也。

六三本爲上六,與坤同體,若連茹匯徵,三人並行,則反非益上之道也。六四,損其疾,使遄有喜,無咎。象曰:“損其疾”,亦可喜也。

六三志應於上,近不相得,不固其路使速應於上,則初九之應無所間阻,故曰“損其疾”,使彼有喜,故己亦可喜而無咎也。六五,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元吉。象曰:六五元吉,自上祐也。

龜弗能遠,言受益之可必,信然不疑也。“或益之”,上九自外來而比之,況其下者乎!上九,弗損益之,無咎,貞吉。利有攸往,得臣無家。象曰:“弗損益之”,大得志也。

上九本爲九三,雖爲損下,其實上行,故云“弗損益之”。損終反益,反如益卦損上而益下,則可大得志,至於得臣無家,(咎)[言]所有之多也。以剛在上,受下之益多矣,故(大川)[無所]施損,當反益於下,故曰“弗損益之”。

益

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彖曰:益,損上益下,民說無疆。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利有攸往”,中正有慶。“利涉大川”,木道乃行。益動而巽,日進無疆。天施地生,其益無方。凡益之道,與時偕行。象曰:風雷益,君子以見善則遷,有過則改。

上巽下動者,損上益下之道,木以動而巽,故“利涉大川”。否卦九四下而爲初九,故曰“天施地生”,又曰“損上益下”,又曰“自上下下”。初九,利用爲大作,元吉,無咎。象曰:“元吉無咎”,下不厚事也。

以剛陽之德施益於下,故利用大作。然必元吉乃無咎也。六二,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永貞吉。王用享於帝,吉。象曰:“或益之”,自外來也。“或益之十朋之龜弗克違”,言損上益下之道,理不可易,人皆信之,雖十朋之龜亦不能違此道也。往見損,九五居中體柔,蒙上之益,修報於下,享帝之美,莫盛此焉。“或益之”,必有自外來而益之者也。六三,益之用凶事,無咎。有孚中行,告公用圭。象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

中行者,不私於應,無所偏系也。用心不私,以拯兇難,雖非王者之佐,可以用之牧伯以爲藩屏之臣矣。體躁居陽,上有剛應,持此施益,用拯兇難,乃其固能也,故無咎可必。然亦須執禮告上公而行,方閤中道,其曰“告公”者,未足專進爲王者之佐也。六四,中行告公從,利用爲依遷國。象曰:“告公從”,以益志也。

以陰居陰,體巽應卑,持此施益,可以爲依遷之國。純用卑柔,仍告上公見從,方可用事,無剛故也。不足告王,故曰“告公”。

本爲初六,寄位於四,居陰體巽,所趨在下,以爲依遷之國,人所容信,然必中行不私,然後可告必見從,蓋上以益下爲心也。九五,有孚惠心勿問,元吉。有孚惠我德。象曰:“有孚惠心”,勿問之矣。“惠我德”,大得志也。上九,莫益之,或擊之,立心勿恆,兇。象曰:“莫益之”,偏辭也。“或擊之”,自外來也。

體剛質巽,志應在下,位亢於上,故立心勿恆。“或擊之”,反“或益之”之義爲文,故又云“自外來”也。

未嘗損己而云“莫益之”,作易者因益卦而言爾。

夬

夬。揚於王庭,孚號有厲。告自邑,不利即戎,利有攸往。

益而不已必決,故受之以夬。彖曰:夬,決也,剛決柔也,健而說,決而和。“揚於王庭”,柔乘五剛也;“孚號有厲”,其危乃光也。“告自邑,不利即戎”所尚乃窮也;“利有攸往”,剛長乃終也。

不可以必勝而忽慢,故能矜慎則愈光也。

除惡務本,故利有所進而後爲德乃終。象曰:澤上於天,夬,君子以施祿及下,居德則忌。

君子道長,故非德之禁可以必行,然不可恃令之行,無恩以及下也。初九,壯於前趾,往不勝爲咎。象曰:不勝而往,咎也。

言能慮勝而往則無咎。九二,惕號,莫夜有戎勿恤。象曰:“有戎勿恤”,得中道也。

警懼申號,能孚號而有厲也。以必勝之剛,決至危之柔,能自危慮,雖有戎何恤!能得中道,故剛而不暴。九三,壯於頄,有兇。君子夬夬,獨行遇雨若濡,有慍,無咎。象曰:“君子夬夬”,終無咎也。

九三以陽居陽,進決於上,是壯於頄也。不得中道,過壯或兇,故曰“有兇”。君子明於事幾,能夬於用夬,進而緩之以善其終,不假用衆,故曰“獨行”;使之悅從,故曰“遇雨若濡”。君子之心終[無繫累],故必有慍。雖其有慍,於正無害,故[曰]“無咎”,[故]君子之道綽然餘裕,終不爲咎也。九四,臀無膚,其行次且,牽羊悔亡,聞言不信。象曰:“其行次且”,位不當也。“聞言不信”,聰不明也。

一陰在上,衆陽爭趨,三其正應,己獨乘之,故行止皆兇。牽羊者必讓而先之,則爲力也易,溺於所趨,必不能用,故曰“聞言不信”,溺於心者,聽必不聰。 九五,莧陸夬夬,中行無咎。象曰:“中行無咎”,中未光也。

陽近於陰,不能無累,故必正其行然後免咎。上六,無號終有兇。象曰:無號之兇,終不可長也。

姤

姤。女壯,勿用取女。彖曰:姤,遇也,柔遇剛也。“勿用取女”,不可與長也。天地相遇,品物鹹章也,剛遇中正,天下大行也。姤之時義大矣哉!

非中爻不能備卦德,故曰“剛遇中正”。象曰:天下有風,姤,後以施命誥四方。

上所以用柔於下者,誥令莫大焉。初六,繫於金柅,貞吉。有攸往,見兇。羸豕孚蹢躅。象曰:“繫於金柅”,柔道牽也。

金柅二物也,處姤之時,不牽於近則所往皆兇。孚,信也。豕方羸時,力未能動,然至誠在於蹢躅,得申則申矣。如李德裕處置閹宦,徒知其帖息威伏,而忽於志不(忘)[妄]逞,照察少不至則失其幾也。九二,包有魚,無咎,不利賓。象曰:“包有魚”,義不及賓也。九三,臀無膚,其行次且,厲無大咎。象曰:“其行次且”,行未牽也。

行而無所與遇,故曰“行未牽也”,進退無所繫也。九四,包無魚,起兇。象曰:無魚之兇,遠民也。九五,以杞包瓜,含章,有隕自天。象曰:九五含章,中正也。“有隕自天”,志不捨命也。

杞之爲物,根固於下,瓜之爲實,潰必自內。九五以中正剛健含章宅尊,而遇陰柔浸長之時,厚下安宅,潰亂是防,盡其人謀而聽天命者也。“以杞包瓜”,文王事紂之道,厚下以防中潰,盡人謀而聽天命者歟!上九,姤其角,吝無咎。象曰:“姤其角”,上窮吝也。

窮不知變,吝之道也。

萃

萃。亨,王假有廟,利見大人,亨利貞。用大牲吉,利有攸往。

姤者遇也,物相遇而後聚,故受之以萃。

與渙卦義同,故繇辭互見。

萃而不見大人之德,吝道也。彖曰:萃,聚也,順以說,剛中而應,故聚也。“王假有廟”,致孝享也。“利見大人亨”,聚以正也。“用大牲吉,利有攸往”,順天命也。觀其所聚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象曰:澤上於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

聚而致享,必有廟乃盡其實。

聚而不見大人之德,吝道也。

聚不以正,私邪勝也。

富聚之世,順天之命,用大牲有所進爲宜。

散而通之,順天命而不凝於物也。凝一作疑。初六,有孚不終,乃亂乃萃。若號一握,爲笑勿恤,往無咎。象曰:“乃亂乃萃”,其志亂也。

萃聚之世,物各以近相求,所處遠者,雖有其應,不能專一。初六履不以中,萃而志亂,故爲衆輕侮,若能啼號齊諮,專一其守,不恤衆侮,則往而無咎。六二,引吉,無咎。孚乃利用禴。象曰:“引吉無咎”,中未變也。

物思其聚之時,能自持不變,引而後往,吉乃無咎。凡言“利用禴”,皆誠素着白於幽明之際,未孚而略禮,則神怒而民怨。六三,萃如嗟如,無攸利。往無咎,小吝。象曰:“往無咎”,上巽也。九四,大吉,無咎,象曰:“大吉無咎”,位不當也。

位非極顯而有物之萃,非大吉則悔吝必矣。九五,萃有位,無咎。匪孚,元永貞,悔亡。象曰:“萃有位”,志未光也。

居得盛位不能見,以大人之德系應於二,故曰“有位”,履非不正,故無咎。然非君人之大信,爲德非厚,不能無悔,故元永貞而後悔亡。上六,齊諮涕洟,無咎。象曰:“齊諮涕洟”,未安上也。

以陰居上,極物之萃,非所堪也。

升

升。元亨,用見大人勿恤,南征吉。彖曰:柔以時升,巽而順,剛中而應,是以大亨。“用見大人勿恤”,有慶也,“南征吉”,志行也。象曰: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順德積小以高大。

萃者聚也,聚而上者謂之升,故受之以升。

乾之九二利見大人而以時之止,升之九二有六五配合之慶,故可見大人之德,南征而勿恤也。初六,允升,大吉。象曰:“允升大吉”,上合志也。

允,信也。自信於己,與上合志而升。九二,孚乃利用禴,無咎。象曰:九二之孚,有喜也。

與萃六二同。九三,升虛邑。象曰:“升虛邑”,無所疑也。

上皆陰柔,往無所疑。六四,王用亨於岐山,吉無咎。象曰:“王用亨於岐山”,順事也。六五,貞吉升階。象曰:“貞吉升階”,大得志也。

柔中極尊,不拒來者,使物皆階己而升,正而且吉,志宜大獲也。易所謂“得志”者,聖賢獲其願欲。得臣無家,堯之志也,貞吉升階,舜之志也。上六,冥升,利於不息之貞。象曰:冥升在上,消不富也。

困

困。亨貞,大人吉,無咎,有言不信。彖曰:困,剛掩也。險以說,困而不失其所亨,其唯君子乎!“貞大人吉”,以剛中也;“有言不信”,尚口乃窮也。象曰:澤無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

升而不己必困,故受之以困。困於險下,柔不自振,非窮而能亨,致命遂志者也。初六,臀困於株木,入於幽谷,三歲不覿。象曰:“入於幽谷”,幽不明也。

處困者正乃無咎,居非得中,故幽而不明。九二,困於酒食,朱紱方來,利用享祀,徵兇,無咎。象曰:“困於酒食”,中有慶也。

困危之際,物思所附。九二以剛居中正,大人之吉,上下交說,不施聰明,美物方至,然未可有爲,故以祭則吉,以徵則兇,徵雖或兇,於義無咎。際一作世。六三,困於石,據於蒺藜,入於其宮不見其妻,兇。象曰:“據於蒺藜”,乘剛也;“入於其宮不見其妻”,不祥也。九四,來徐徐,困於金車,吝有終。象曰:“來徐徐”,志在下也,雖不當位,有與也。

心有偏系,吝也,以陽履柔,故有終。九五,劓刖,困於赤紱,乃徐有說,利用祭祀。象曰:“劓刖”,志未得也;“乃徐有說”,以中直也;“利用祭祀”,受福也。

以陽居陽,處困以剛,威怒以求物之來,是反爲赤紱所困者也,與九二之義反矣。苟能徐以俟之,乃心有說,故曰“乃徐有說”。物既自至,以事鬼神,然後福可致焉。處困用中,可以不失其守而已,故言“利用祭祀”,然非有爲之時也。上六,困於葛藟,於臲卼,曰動悔有悔,徵吉。象曰:“困於葛藟”,未當也;“動悔有悔”,吉行也。

處困之極,重剛在下,不得其肆,居非所安,舉則招悔,取捨皆咎,故行然後吉。一雲:“動悔有悔”,猶雲動悔之悔也。

井

井。改邑不改井,無喪無得,往來井井。汔至亦未繘井,贏其瓶,兇。彖曰:巽乎水而上水,井。井,養而不窮也;“改邑不改井”,乃以剛中也;“汔至亦未繘井”,未有功也,“贏其瓶”,是以兇也。象曰: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勞民勸相。

養而不窮,莫若勞民而勸相也。初六,井泥不食,舊井無禽。象曰:“井泥不食”,下也;“舊井無禽”,時舍也。九二,井谷射鮒,甕敝漏。象曰:“井谷射鮒”,無與也。九三,井渫不食,爲我心惻,可用汲。王明並受其福。象曰:“井渫不食”,行惻也;求王明,受福也。

井以既出爲功,井道之成在於上六,三其正應,而又以陽居陽,充滿可汲,爲五所間,功不上施,故爲我心惻。然若上六明於照物,則上下遠邇皆獲其利。“井渫不食”,強施行惻,然且不售,作易者之嘆歟!六四,井甃,無咎。象曰:“井甃無咎”,修井也。

無應於上,無敝漏於下,故但免咎而已。九五,井冽寒泉食。象曰:寒泉之食,中正也。“井冽寒泉”,美而可汲者也,剛中之德爲衆所利。上六,井收勿幕,有孚元吉。象曰:元吉在上,大成也。

革

革。巳日乃孚,元亨利貞,悔亡。彖曰:革,水火相息,二女同居,其志不相得曰革。“巳日乃孚”,革而信之,文明以說,大亨以正。革而當,其悔乃亡。天地革而四時成,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革之時大矣哉!象曰:澤中有火,革,君子以治歷明時。初九,鞏用黃牛之革。象曰:“鞏用黃牛”,不可以有爲也。

賤而無應,非大亨以正之德中堅自守,不可有爲。六二,巳日乃革之,徵吉無咎。象曰:“巳日革之”,行有嘉也。

俟上之唱,革而往應,柔中之德,所之乃吉。九三,徵兇貞厲,革言三就,有孚。象曰:“革言三就”,又何之矣!

以文明炎上剛陽之德進而之兌,兌內柔外剛,勢窮必反,故以徵則兇。能守正戒懼,文命告之,此三革言,彼三從命,必然可信之理也。一雲:徵則雖正而危。九四,悔亡有孚。改命吉。象曰:改命之吉,信志也。

約己居陰,心無私系,革而必當,見孚於衆,改命倡始,信己可行,故吉。九五,大人虎變,未佔有孚。象曰:“大人虎變”,其文炳也。

以剛居尊,說而唱下,爲衆所睹,其文炳然,不卜而孚,望而可信,下觀而化,革着盛焉。

大人虎變,夫何疚之有!

虎變文章大,故明;豹變文章小,故蔚。上六,君子豹變,小人革面,徵兇,居貞吉。象曰:“君子豹變”,其文蔚也;“小人革面”,順以從君也。

以柔爲德,不及九五剛中炳明,故但文章蔚縟,能使小人改觀而從也。

盛德之容,顏孟以上始可以觀。若顏子變則必大變,即大人虎變,虎變則其文至也,如此則不待佔而有信。君子所至之分以致文,則足以爲班班之縟。革面而聽命,已不敢犯,此所謂盡飾之道,斯行者遠矣,然猶是就小成上以致其文。顏子地位,於豹變已爲褻就,未必肯於此發見,此所以如愚。愚雖是於吾言無所不說,然必夫子省其私,始知不愚,察其人焉,惟是徇內尚質爾。然發則不小發,

大抵止乃有光明,艮曰“時止則止,時行則行,其道光明”,形則着,着則明,必能止則有光明。今作事特未決,蓋非止也,止乃決爲,然後就其上文章。顏子見其進,未見其止,未止故未發見其所止,又必欲如所期,蓋未見夫子着心處,故未肯止,是之謂隱而未見,行而未成,是以勿用。學者至此地位,亦必如愚。然顏子(學)舉措亦無不致文中節處,自(是)謂“博我以文”,則文豈不足?但顏子不以爲意,所謂“有若無,實若虛”也。有顏子之心,則不爲顏子之文可也。

鼎

鼎。元吉亨。彖曰:鼎,象也,以木巽火,亨飪也。聖人亨以享上帝,而大亨以養聖賢。巽而耳目聰明,柔進而上行,得中而應乎剛,是以元亨。象曰: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

正始而取新,莫先於正位而定命也。初六,鼎顛趾,利出否。得妾以其子,無咎。象曰:“鼎顛趾”,未悖也。“利出否”,以從貴也。

柔牽於上,必有義乃可。鼎顛趾必出否,妾從子貴,必以有子乃不悖於義也。九二,鼎有實,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象曰:“鼎有實”,慎所之也。“我仇有疾”,終無尤也。

以陽居中,故有實,實而與物競,則所喪多矣,故所之不可不慎也。我仇謂三也,三爲革爲塞,固己路而爲患者也,使其有疾而不能加我,則美實可保而吉可致也。然四亦惡三,三常懼焉,是有疾而無尤也。九三,鼎耳革,其行塞,雉膏不食,方雨虧悔,終吉。象曰:“鼎耳革”,失其義也。

耳革行塞,處二陽之間,上下俱實也。上下革塞,則雖有美實而不見取。若二使應五,四使應初,則其悔可虧,故曰“方雨虧悔”,能終不固塞其路則吉可召也,革塞之則失其義矣。以陽居陽,承乘皆剛,悔也,有九四之革,其行不得上通,此鼎耳之失義也。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兇。象曰:“覆公餗”,信如何也!六五,鼎黃耳金鉉,利貞。象曰:“鼎黃耳”,中以爲實也。

居中故其耳黃,體柔故其鉉金,柔故利於貞。一作利於勁正。上九,鼎玉鉉,大吉無不利。象曰:玉鉉在上,剛柔節也。

以剛居上,能貞潔如玉以成鼎道,不牽陰柔以固其節,則吉無不利。鼎,象也,足陰腹陽,耳虛鉉剛,故曰“剛柔節”也。

震

震。亨,震來虩虩,笑言啞啞,震驚百里,不喪匕鬯。彖曰:“震亨,震來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啞啞”,後有則也。“震驚百里”,驚遠而懼邇也,出可以守宗廟社稷以爲祭主也。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懼修省。

此卦純以君出子在而言,則震之體全而用顯,故曰“出可以守宗廟社稷”,不雜言君父共國之時也。初九,震來虩虩,後笑言啞啞,吉。象曰:“震來虩虩”,恐致福也;“笑言啞啞”,後有則也。六二,震來厲,億喪貝,躋於九陵,勿逐,七日得。象曰:“震來厲”,乘剛也。

初動而之上,故曰“躋於九陵”。億,必也。六三,震蘇蘇,震行無眚。象曰:“震蘇蘇”,位不當也。

蘇蘇亦索索之義,處非其地,故危困不一,能懼而改行,則無眚矣。九四,震遂泥。象曰:“震遂泥”,未光也。

處衆陰之中,爲衆附比,剛陽之德而以位陰,故泥而未光也。六五,震往來厲,億無喪有事。象曰:“震往來厲”,危行也,其事在中,大無喪也。

懼往亦厲,懼來亦厲,能行己以危,則富貴可保,故曰“無喪有事”,猶雲不失其所有也。以其乘剛故危,以其在中故無喪,禍至與不至皆懼,則無喪有事。一有云懼陰之中。上六,震索索,視矍矍,徵兇。震不於其躬,於其鄰,無咎。婚媾有言。象曰:“震索索”,中未得也。雖兇無咎,畏鄰戒也。

危以動,懼以語,無交而求,則民弗與也,故以徵則兇,能以鄰爲懼,則可免咎。鄰謂五也,五既附四,己或與焉,則招悔而有言矣,能以鄰爲戒,不待及身而戒則無咎。

艮

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無咎。

雖處喧閧,亦無害於爲學。有人於此,或日月而至焉,亦有終日而不至者,及其久也,去者常少。若居於家,聞嬰孩之啼則有不忍之心,聞奴婢喧戾則猶有不容之意,至於市井紛囂一不與我事,何傷於存誠養志!易曰:“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無咎。”夫入他人之庭,不見其人可止也,艮其背至近於人也,然且不見,以其上下無應也。“時止則止,時行則行,動靜不失其時,其道光明”,學者必時其動靜,則其道乃不蔽昧而明白。今人從學之久,不見進長,正以莫識動靜,見他人擾擾,非關己事而所修亦廢。由聖學觀之,冥冥悠悠,以是終身,謂之光明可乎?彖曰:艮,止也,時止則止,時行則行,動靜不失其時,其道光明。艮其止,止其所也,上下敵應,不相與也,是以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無咎也。

[動靜不失其時,是時措之宜也,集義也,集義久則自有光明。靜則無見,必動乃見。其道光明,以其本之光明,故其發也光明。]

易言“光明”者,多艮之象,着則明之義也。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

位,所安之分也。如“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難行乎患難”。初六,艮其趾,無咎,利永貞。象曰:“艮其趾”,未失正也。六二,艮其腓,不拯其隨,其心不快。象曰:“不拯其隨”,未退聽也。

腓,體之隨也,不能禁其趾而徒止其腓,腓所未聽,故心不能快。九三,艮其限,列其夤,厲薰心。象曰:“艮其限”,危薰心也。

一身而動止中列,危至薰心。六四,艮其身,無咎。象曰:“艮其身”,止諸躬也。

止於心,故能艮其身,鹹之九四“朋從爾思”義近之。六五,艮其輔,言有序,悔亡。象曰:“艮其輔”,以中正也。

不能施止於心而能止其言,故悔可亡也。上九,敦,艮吉。象曰:敦艮之吉,以厚終也。

漸

漸。女歸吉,利貞。彖曰:漸之進也,女歸吉也。進得位,往有功也;進以正,可以正邦也。其位,剛得中也;止而巽,動不窮也。

漸者,天地之施交。“女歸吉”,“進得位”,皆指六四。施一作始。象曰:山上有木,漸,君子以居賢德善俗。

居可久之德,難從無徵之德,君子不以責人。君子以賢德自居,不強率人,待其心回,故善俗自然。一作不可推行無徵難從之德。初六,鴻漸於乾,小子厲,有言無咎。象曰:小子之厲,義無咎也。

鴻爲水鳥,漸進之始,出至於乾。鴻鵠之志非小子所量,見其出陸,爭欲危之,且疑其所處,非君子信己而行,義無咎也。六二,鴻漸於磐,飲食衎衎,吉。象曰:“飲食衎衎”,不素飽也。

衎衎,和樂貌。飲食和樂,不徒飽而已,言獲志之多也。九三,鴻漸於陸,夫徵不復,婦孕不育,兇,利禦寇。象曰:“夫徵不復”,離羣醜也;“婦孕不育”,失其道也;“利用禦寇”,順相保也。

漸卦九三、六四易位而居,三離上卦,四離下體,故曰“夫徵不復,婦孕不育”,然相與之固,物莫能間,故利用禦寇也。“徵不復”者,變爲艮且得位也,如六四之得桷;三四非正合,故曰“失其道”也。六四,鴻漸於木,或得其桷,無咎。象曰:“或得其桷”,順以巽也。

木非鴻所居,如四之易位而在上也,然本坤之爻,進而爲巽,故或得其桷,居之可安也。順巽則衆所與也,故得所安。九五,鴻漸於陵,婦三歲不孕,終莫之勝,吉。象曰:“終莫之勝吉”,得所願也。上九,鴻漸於陸,其羽可用爲儀,吉。象曰:“其羽可用爲儀吉”,不可亂也。

無應於下,羽潔無污,且處於高,故曰漸陸。

歸妹

歸妹。徵兇,無攸利。彖曰:歸妹,天地之大義也,天地不交而萬物不興,歸妹,人之終始也,說以動,所歸妹也。“徵兇”,位不當也;“無攸利”,柔乘剛也。

泰之九三進而在四,六四降而在三,故曰“天地之大義”也。然泰道將終,徵將爲否,故曰“兇”。

三五皆乘剛,必退反乃吉。

歸妹與革,均是澤爲大卦,義不相乾,故革具四德而歸妹初不言德也。妹者是少女之稱也,對長男而言之,故言少女。先儒謂侄娣之義於卦不見,於爻辭則有君與娣之稱。長男而與長女,是人之常也;少女而與少男,是人之感也。說以動須是歸妹,聖人直是盡人情。象曰:澤上有雷,歸妹,君子以永終知敝。

永常禮之終,知人情之敝。初九,歸妹以娣,跛能履,徵吉。象曰:“歸妹以娣”,以恆也;“跛能履吉”,相承也。

陽處於上,不可不隨,故徵吉,以兌應震,合卦之義,常道也。爻爲陽故能履,非匹故跛。九二,眇能視,利幽人之貞。象曰:“利幽人之貞”,未變常也。

震動乎上,雖匹而不至,所以眇,陽中,故能視。不援上,幽人之貞也。六三,歸妹以須,反歸以娣。象曰:“歸妹以須”,未當也。

三陰本匯徵在上,今六三反下而爲兌,故曰“歸妹以須,反歸以娣”。女當待年於家,今待年夫家而反歸,故曰“未當”。九四,歸妹愆期,遲歸有時。象曰:愆期之志,有待而行也。

九四當速交而爲泰,今獨後者,三有所待也,故曰“愆期”。六五,帝乙歸妹,其君之袂不如其娣之袂良,月幾望,吉。象曰:“帝乙歸妹”,不如其娣之袂良也;其位在中,以貴行也。

歸妹,交泰之事備矣,與泰六五同,又於此見□□爲之戒也。以其貴行,故戒其滿以幾望。一作又於此見新故之戒也。上六,女承筐無實,士刲羊無血,無攸利。象曰:上六無實,承虛筐也。

上六與六三皆陰,故士女無實。

豐

豐。亨,王假之,勿憂,宜日中。

宜日中,不宜過中也。彖曰:豐,大也,明以動,故豐。“王假之”,尚大也;“勿憂宜日中”,宜照天下也。日中則昃,月盈則食,天地盈虛,與時消息,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

月盈則食,中弦盈之極也,此人鬼所以惡盈禍盈也。象曰:雷電皆至,豐,君子以折獄致刑。

盛明如天,大之至也,動於上而明於下,故折獄致刑,民不惑矣。初九,遇其配主,雖旬無咎,往有尚。象曰:“雖旬無咎”,過旬災也。

所之在進,光大其宜也,故往而有尚。非均是陽爻,則蔀暗之災,與六二疑疾無以異也。六二,豐其蔀,日中見鬥,往得疑疾,有孚發若,吉。象曰:“有孚發若”,信以發志也。

凡言往者,皆進而之上也。初進而上則(進)[遇]陽而有尚。二既以陰居陰而又所應亦陰,故往無所發,愈增疑疾,能不私於累,信然接物乃吉。宜日中而所應得陰,故曰“見鬥”,五在君位,故以鬥喻夜見之象。九三,豐其沛,日中見沫,折其右肱,無咎。象曰:“豐其沛”,不可大事也。“折其右肱”,終不可用也。

所應在陰,故曰“豐沛”。能折其右肱,絕去上六而不累其明,則可免咎也。光大之上,陰柔之終,不可用也。九四,豐其蔀,日中見鬥,遇其夷主,吉。象曰:“豐其蔀”,位不當也;“日中見鬥”,幽不明也;“遇其夷主”,吉行也。

無應於下,近比於五,故亦云“見鬥”;正應亦陽,故云“夷主”。六五,來章,有慶譽,吉。象曰:六五之吉,有慶也。

來章,反比陽則明也;有慶,得配於四也。上六,豐其屋,蔀其家,窺其戶,闃其無人,三歲不覿,兇。象曰:“豐其屋”,天際翔也;“窺其戶,闃其無人”,自藏也。

豐屋蔀家,自蔽之甚,猶大明之世而夷墨其行,窮大而失居者也。處上之極,不交於下而居動之末,故曰“天際翔”也。

旅

旅。小亨,旅貞吉。彖曰:“旅小亨”,柔得中乎外而順乎剛,止而麗乎明,是以小亨旅貞吉也,旅之時義大矣哉!象曰: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獄。初六,旅瑣瑣,斯其所取災。象曰:“旅瑣瑣”,志窮災也。

瑣瑣,不能致命遂志,身窮而志卑也,冗細其所爲,取災之道也。六二,旅即次,懷其資,得童僕,貞。象曰:“得童僕貞”,終無尤也。

居得位,即次之義,得三之助,故曰“懷其資”,下有一陰,無所繫累,故曰“得童僕貞”。九三,旅焚其次,喪其童僕,貞厲。象曰:“旅焚其次”,亦以傷矣,以旅與下,其義喪也。

以陽居陽,其志亢也,旅而驕亢,焚次宜也。下比二陰,喪其御下之正,危厲之道。九四,旅於處,得其資斧,我心不快。象曰:“旅於處”,未得位也。“得其資斧”,心未快也。

以陽居陰,旅於處也。所應在初,初爲瑣瑣,志窮卑下,不能大助於己,但得其資斧之用而已,志未有得,故其心不快。六五,射雉一矢亡,終以譽命。象曰:“終以譽命”,上逮也。

四處陰應下,堅介難致,雉之象也,以力致之,徒喪其矢。喪矢,喪其直也,文明居中,必不失其直,當終得譽美。上九,鳥焚其巢,旅人先笑後號啕,喪牛於易,兇。象曰:以旅在上,其義焚也;“喪牛於易”,終莫之聞也。

以陽極上,旅而驕肆者也,失柔順之正,故曰“喪牛於易”。易,肆也,肆怒而忤物,雖有兇危,其誰告之,故曰“終莫之聞”也。

巽

巽。小亨,利有攸往,利見大人。彖曰:重巽以申命,剛巽乎中正而志行,柔皆順乎剛,是以小亨,利有攸往,利見大人。象曰:隨風巽,君子以申命行事。初六,進退利武人之貞。象曰:“進退”,志疑也;“利武人之貞”,志治也。

體柔居下,在巽之始,謙抑過中,故施於武人之貞則適得其宜。進退者,柔不自決之象也。九二,巽在牀下,用史巫紛若,吉無咎。象曰:紛若之吉,得中也。

以陽居陰,其志下比,無應於上,故曰“巽在牀下”。然不失中道,下爲之用,故史巫紛若樂爲之使,吉而無咎,非如上九喪其資斧。史巫,喻虛華過實者,言不失中道,則樂盡其誠者衆矣。九三,頻巽,吝。象曰:頻巽之吝,志窮也。

三處陽剛,失巽之道,乘剛而動,頻吝所宜,志在比物,故吝,如復之六三志窮也。六四,悔亡,田獲三品。象曰:“田獲三品”,有功也。

柔順之德,以陰居位,雖或乘剛,悔終可亡。近比於五,不爲諂妄,而又二三併爲所獲,不私其累而樂爲己用,田獲之類也。使三陽見獲,四之功也。九五,貞吉悔亡,無不利,無初有終。先庚三日,後庚三日,吉。象曰:九五之吉,位正中也。

解見蠱卦。志不以正,則將有悔。“先庚三日”,讓始也;“後庚三日”,存終也;雖體陽居尊,無應於下,故不可爲事之唱乃吉。不着於繇辭者,巽非憂患之時故也。上九,巽在牀下,喪其資斧,貞兇。象曰:“巽在牀下”,上窮也;“喪其資斧”,正乎兇也。

柔巽過極,難爲之下,物不爲用,故曰“喪其資斧兇”。資斧尚喪,餘用殫矣。

兌

兌。亨,利貞。彖曰:兌,說也,剛中而柔外,說以利貞,是以順乎天而應乎人。說以先民,民忘其勞;說以犯難,民忘其死。說之大,民勸矣哉!象曰:麗澤兌,君子以朋友講習。初九,和兌,吉。象曰:和兌之吉,行未疑也。

以陽居下,無所比附,出門同人,行自信者也。九二,孚兌,吉,悔亡。象曰:孚兌之吉,信志也。

私繫於近,悔也。誠於接物,信而不妄,吉且悔亡。六三,來兌,兇。象曰:來兌之兇,位不當也。九四,商兌未寧,介疾有喜。象曰:九四之喜,有慶也。

通其邪佞,使進而上,則小人道長而不寧,以諂爲疾而拒外之,則終不失其得偶之慶也。九五,孚於剝,有厲。象曰:“孚於剝”,位正當也。

說六三之進,則是孚於剝,近危之道也。故處乎盛位者,佞不可親也,當正位而進小人,信乎剝之道也。上六,引兌。象曰:“上六引兌”,未光也。

與三爲類而引升之,雖不傷類,然未足多也。

渙

渙。亨,王假有廟,利涉大川,利貞。

萃“王假有廟”,渙然後聚道乃久,故“王假有廟”互見於此。凡言“有廟”者,聚道之極也。彖曰:渙亨,剛來而不窮,柔得位乎外而上同。“王假有廟”,王乃在中也;“利涉大川”,乘木有功也。象曰:風行水上,渙,先王以享於帝立廟。

財散則民聚,王乃在渙中之一也。初六,用拯馬壯,吉。象曰:初六之吉,順也。

處險之下,故必用拯,無應於上,順比九二之剛,拯而馬壯,其吉宜也。九二,渙奔其杌,悔亡。象曰:“渙奔其杌”,得願也。

奮於險中,進而之前,則難解悔亡,故曰“奔其杌”,三四皆險,故曰“得願”,若退累於初,則險不能出,其悔終存。六三,渙其躬,無悔。象曰:“渙其躬”,志在外也。

援上而進,惟求自脫於險,無悔而已,非能及物者也。六四,渙其羣,元吉。渙有丘,匪夷所思。象曰:“渙其羣元吉”,光大也。

己處險外,無私其應,常以拯衆爲心,則其志光大獲吉;若志在所歸之地,近累於五,則非能平均其慮者也。九五,渙汗其大號,渙王居,無咎。象曰:“王居無咎”,正位也。

爲渙之主,使物偏被其澤,正位凝命,可以免咎,不私於應,故能均布其大號也。渙然廓大,以王道自居乃無咎。上九,渙其血,去逖出,無咎。象曰:“渙其血”,遠害也。

乘剛在上,若繫於三,害不可免,能絕棄陰類,遠去其難,則可免咎。

節

節。亨,苦節不可貞。彖曰:節亨,剛柔分而剛得中,“苦節不可貞”,其道窮也。說以行險,當位以節,中正以通。天地節而四時成,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象曰:澤上有水,節,君子以制數度,議德行。

以苦節爲貞,其道之窮必矣。初九,不出戶庭,無咎。象曰:“不出戶庭”,知通塞也。

見塞於九二,故不出。九二,不出門庭,兇。象曰:“不出門庭,兇”,失時極也。

體柔位陰,故不出門庭兇。六三,不節若則嗟若,無咎。象曰:不節之嗟,又誰咎也!

處非其位,失節也,然能居不自安,則人將容之,故無咎。兌,說也,故能嗟諮取容。

王弼於此無咎又別立一例,只舊例亦可推行,但能嗟其不節有過之心則亦無咎也。若武帝下罪己之詔而天下悅,大人過既改,則復何咎之有!六四,安節,亨。象曰:安節之亨,承上道也。九五,甘節,吉,往有尚。象曰:甘節之吉,居位中也。

以剛居中,得乎盛位,優爲其節者也,守之不懈,富貴常保,故曰“往有尚”。上六,苦節,貞兇,悔亡。象曰:“苦節貞兇”,其道窮也。

處險之極,故曰“苦節”。苦節而不正,悔也,必正而兇,則道雖窮而悔亡;苦節反若獲吉,取悔必多。

中孚

中孚。豚魚吉。利涉大川,利貞。彖曰:中孚,柔在內而剛得中,說而巽,孚乃化邦也。“豚魚吉”,信及豚魚也;“利涉大川”,乘木舟處也。中孚以利貞,乃應乎天也。象曰:澤上有風,中孚,君子以議獄緩死。

中孚,上巽施之,下悅承之,其中必有感化而出焉者。蓋孚者覆乳之象,有必生之理,信且正,天之道也。初九,虞吉,有他不燕。象曰:“初九虞吉”,志未變也。

爲信之始,其信未孚,而志應在四,進有二三,剛柔之間,非以禮自防,使爲衆所信,取悔之道也。故必防其萌,使志不亂,孚交如則威如乃吉。九二,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象曰:“其子和之”,中心願也。

居中體巽,無所私系,德必有鄰,物願所歸,位以德致,爲五所任,故曰“與爾靡之”。靡,偃也,順從之也。六三,得敵,或鼓或罷,或泣或歌。象曰:“或鼓或罷”,位不當也。

處非所安,物之所惡,剛而乘之,柔不相比,進退之際,惟敵是求,不恆其德,莫非己致。一作惟敵是得,故求之云云。六四,月幾望,馬匹亡,無咎。象曰:“馬匹亡”,絕類上也。

誠以接物,體巽居柔,陰德之盛美者也。陰德盛美,物所願交,故必一其所應,絕類於上,使陰不疑陽,如月近望而不過於盈,可以無咎。一作免咎。九五,有孚攣如,無咎。象曰:“有孚攣如”,位正當也。

處乎盛位而信不交物,未免於咎也。上九,翰音登於天,貞兇。象曰:“翰音登於天”,何可長也!

處信之極,好居物上,信而無實,窮上必兇。一雲:將變而爲小過也。

小過

小過。亨利貞,可小事,不可大事。飛鳥遺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彖曰:小過,小者過而亨也,過以利貞,與時行也。柔得中,是以小事吉也;剛失位而不中,是以不可大事也。有飛鳥之象焉,“飛鳥遺之音,不宜上宜下大吉”,上逆而下順也。

時宜用過,雖過正也。

失其所安者,必矯其所爲以求安,過於自大,其勢必危,過於自損,可以獲吉,故曰“上逆而下順,飛鳥之象”。象曰:山上有雷,小過,君子以行過乎恭,喪過乎哀,用過乎儉。

過恭、哀、儉,皆宜下之義。初六,飛鳥以兇。象曰:“飛鳥以兇”,不可如何也。六二,過其祖,遇其妣,不及其君,遇其臣,無咎。象曰:“不及其君”,臣不可過也。

與其上比於陽,不若下遇於陰,與其上合於五,不若退附於初,宜下之義也。無應於上,故能免咎。臣居己下,猶不可過,況其他乎!九三,弗過防之,從或戕之,兇。象曰:“從或戕之”,兇如何也!

居陽以剛而應於上,爲衆所疾,非過爲防慎,人或戕之,兇之甚也。九四,無咎,弗過遇之,往厲必戒,勿用永貞。象曰:“弗過遇之”,位不當也;“往厲必戒”,終不可長也。

道非剛亢,故無咎,有應於下,故曰“弗過遇之”。過此以往,難無以除,故危而必戒;不可當然,故勿用永貞。一雲:九四以陽居陰而乘九三之剛,非其過也,乃適與之遇爾,故無咎;若率是而往,

必危以爲戒,終不可久,故勿用永貞,當思奮爾。六五,密雲不雨,自我西郊。公弋取彼在穴。象曰:“密雲不雨”,已上也。

不能畜剛止健。凡言“自我西郊”,進而不已也。柔得中,小事吉,故曰“公弋取彼在穴”,非及物之功,且不能摧敵止暴也。三止於下,隱伏之象,故曰“在穴”。小過有飛鳥之象,故因曰“取彼在穴”。雨必蒸聚,自下而上,則其潤澤周普,今自西而東,趨其所應,其施未光也。“已上”亦尚往之義。上六,弗遇過之,飛鳥離之,兇,是謂災眚。象曰:“弗遇過之”,已亢也。

不宜上而上,乃自取之災也。

既濟

既濟。亨,小利貞,初吉終亂。彖曰:“既濟亨”,小者亨也,“利貞”,剛柔正而位當也。“初吉”,柔得中也;終止則亂,其道窮也。象曰:水在火上,既濟,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

通其變然後可久,故止則亂也。初九,曳其輪,濡其尾,無咎。象曰:“曳其輪”,義無咎也。六二,婦喪其茀勿逐,七日得。象曰:“七日得”,以中道也。九三,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象曰:“三年克之”,憊也。

上六險而應,此處卦之未濟以終亂者也,故以比鬼方。九三以陽居陽,文明而正,故用師雖久,困而必克,小人用之,取亡之道也。六四,繻有衣袽,終日戒。象曰:“終日戒”,有所疑也。九五,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實受其福。象曰:“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時也。“實受其福”,吉大來也。

東鄰,上六也;西鄰,六四也。過於濟,厚也;幾於中,時也。濟而合禮,雖薄受福。九五既濟之主,舉上與下,其義之得不言而着也。上六,濡其首,厲。象曰:“濡其首,厲”,何可久也!

未濟

未濟。亨,小狐汔濟,濡其尾,無攸利。彖曰:“未濟亨”,柔得中也。“小狐汔濟”,未出中也,“濡其尾無攸利”,不續終也,雖不當位,剛柔應也。象曰:火在水上,未濟,君子以慎辨物居方。初六,濡其尾,吝。象曰:“濡其尾”,亦不知極也。九二,曳其輪,貞吉。象曰:九二貞吉,中以行正也。六三,未濟徵兇,利涉大川。象曰:“未濟徵兇”,位不當也。

有強援於上,故利涉大川,非義躁進,兇之道也。九四,貞吉悔亡。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賞於大國。象曰:“貞吉悔亡”,志行也。

剛陽之德,迫近至尊,非正而吉,悔所招也。初處險中,叛而未一,奮動討伐,其勢必克,堪上之任,是以有賞。六五,貞吉無悔,君子之光,有孚,吉。象曰:“君子之光”,其暉吉也。上九,有孚於飲酒,無咎。濡其首,有孚失是。象曰:飲酒濡首,亦不知節也。

飲酒而至於濡首,不節之甚也,其必失此樂也有孚。                             繫辭上

[繫辭所舉易義,是聖人議論到此,因舉易義以成之,亦是人道之大且要者也。]

[繫辭反覆惟在明易所以爲易,撮聚衆意以爲解,欲曉後人也。]

[欲觀易先當玩辭,蓋所以說易象也。不先盡繫辭,則其觀於易也,或遠或近,或太艱

難。不知繫辭而求易,正猶不知禮而考春秋也。]

[繫辭所以論易之道,既知易之道,則易象在其中,故觀易必由繫辭。]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陳,貴賤位矣;

先分天地之位,乾坤立則方見易,故其事(無)[則莫]非易也。所以先言天地,乾坤易之門戶也。不言高卑而曰卑高者亦有義,高以下爲基,亦是人先見卑處,然後見高也,不見兩則不見易。物物象天地,不曰天地而[曰]乾坤(雲)者,言其用也。乾坤亦何形?猶言神也。人鮮識天,天竟不可方體,姑指日月星辰處,視以爲天。陰陽言其實,乾坤言其用,如言剛柔也。乾坤則所包者廣。動靜有常,剛柔斷矣;

動靜陰陽,性也。剛柔,其體未必形。

靜專動直,不爲物累,則其動靜有常,不牽制於物也。然則乾爲剛果,斷然不疑矣。直一作着。

天地動靜之理,天圓則須動轉,地方則須安靜。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變化見矣。

有形有象,然後知變化之驗。是故剛柔相摩。

以人言之,喘息是剛柔相摩,氣一出一入,上下相摩錯也,於鼻息見之。人自鼻息相摩

以蕩於腹中,物既消爍,氣復升騰。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以易知,坤以簡能;

天地雖一物,理須從[此]分別。太始者語物之始,乾全體之而不道,故無不知也,知之先者蓋莫如乾。成物者,物既形矣,故言作,已入於形(氣)[器]也,初未嘗有地而乾漸形,不謂(知)

[之]作,謂之何哉?然而乾以不求知而知,故其知也速;坤以不爲而爲,故其成也廣。[易則易知,簡則易從;易知則有親,易從則有功;有親則可久,有功則可大;可久則賢人之德,可大則賢人之業。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此皆言聖人體天地之德然也。“可久”者,[可]以久遠推行;“可大”者,其得體也大。凡語道理之徒,道達不已,竟亦何(所)求推行及民!故以賢人[德業]措諸事業,而言“易簡理得而成[位]乎天地之中”。蓋盡人道,並立乎天地以成三才,則是與天地參矣。但盡[得]人道,理自當(耳)[爾],不必受命。仲尼之道,豈不可以參天地!

言知者,知而已;言能者,涉於形(氣)[器],(能)能成物也。“易則易知”,“易知則有親”。今夫虎豹之爲物,豢之雖馴,人亦不敢遂以親狎,爲其難測。惟其平易,則易知易從一作信,“信則人任焉”,以其可[從]信,人斯委任,故易以有功矣。道體至廣,所以[有言難],有言易,有言小,有言大,無乎不在。“坤至柔而動也剛”,[剛]乃積大勢成而然爾。

乾至健無體,爲感速,故易知;坤至順不煩,其施普,故簡能。

志大則才大、事業大,故曰“可大”,又曰“富有”;志久則氣久、德性久,故曰“可久”,又曰“日新”。德業不可久、不可大,不足謂之賢[人],況可謂之聖[人]乎!

易簡理得則知幾,知幾然後經可正。天下達道五,其生民之大經乎!經正則道前定,事豫立,不疑其所行,利用安身之要莫先焉。“成位乎其中”,與天地合其德[也]。聖人設卦觀象,繫辭焉而明吉凶,剛柔相推而生變化。是故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憂虞之象也;變化者,進退之象也;剛柔者,畫夜之象也;六爻之動,三極之道也。

吉凶者,失得之着也;變化者,進退之着也;設卦繫辭,所以示其着也。

吉凶變化,悔吝剛柔,易之四象歟!悔吝由贏不足而生,亦兩而已。“變化進退之象”雲者,進退之動也微,必驗之於變化之着,故察進退之理爲難,察變化之象爲易。

六爻盡利而動,所以順陰陽、剛柔、仁義、性命之理也,故曰“六爻之動,三極之道也”。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

序猶言分也。易之中有貴有賤,有吉有兇,皆其自然之分也。所居皆安之,君子安分也。所樂而玩者,爻之辭也。

言君子未嘗須臾學不在易。玩,玩習也,每讀則每有益,所以可樂。[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動則觀其變而玩其佔。

佔非卜筮之謂,但事在外可以占驗也,觀乎事變,斯可以佔矣。蓋居則觀其象而玩其辭,此所以動則觀其變而玩其佔也。彖者,言乎象者也;

象,謂一卦之質。齊小大者存乎卦,

卦有稱名至小而與諸卦均齊者,各着其義也,蓋稱名小而取類大也。辨吉凶者存乎辭,

欲見小疵者,必存乎辭。憂悔吝者存乎介,

悔吝吉凶之萌,惟介於石者能見幾而作。“憂悔吝者存乎介”,欲觀易象之小疵,宜存志靜,知所動之幾微也。靜知,亦作靜志。幾者動之微,虛靜則知幾。]震無咎者存乎悔。

凡言無咎者,必求其始皆有悔,今能改之也。有咎而免者,善震(而)[之]補也。易與天地準,故能彌綸天地之道。“易與天地準”,此言易之[爲]書也。易行乎其中,造化之謂也。言“彌綸”“範圍”,此語必夫子所造。彌者彌縫(補)綴[緝]之義;綸者往來經營之義。

易之爲書與天地準。易即天道,獨入於爻位系之以辭者,此則歸於人事。蓋卦本天道,三陰三陽一升一降而變成八卦,錯綜爲六十四,分而有三百八十四爻也。因爻有吉凶動靜,故系之以辭,存

乎教誡,使人動則觀其變而玩其佔,其出入以度,內外使知懼,又明於憂患與故,無有師保,如臨父母。聖人與人撰出一法律之書,使人知所向避,易之義也。仰以觀於天文,俯以察於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

天文地理,皆因明而知之,非明則皆幽也,此所以知幽明之故。萬物相見乎離,非離不相見也。見者由明而不見[者]非無物也,乃是天之至處。彼異學則皆歸之空虛,蓋徒知乎明而已,不察夫幽,所見一邊耳。

氣聚則離明得施而有形,氣不聚則離明不得施而無形。方[其]聚也,安得不謂之(有)[客]?方其散也,安得遽謂之無?故聖人仰觀俯察,但云“知幽明之故”,不雲“知有無之故”。

[大易不言有無,言有無,諸子之陋也。人雖信此說,然不能知以何爲有,以何謂之無。如人之言曰自然,而鮮有識自然之爲體。]盈天地之間者,法象而已;文理之察,非離不相睹也。方其形也,有以知幽之(故)[因];方其不形也,有以知明之故。

[釋氏語實際,乃知道者所謂誠也,天德也。其語(則)[到]實際,則以人生爲幻妄,(幻妄)以有爲爲疣贅,以世界爲陰濁,遂厭而不有,遺而弗存。就(而人)[使]得之,乃誠而惡明者也。儒者則因明致誠,因誠致明,故天人合一,致學(者)而可以成聖,得天而未始(離)[遺]人,易所謂不遺、不流、不過者也。故語雖似是,觀其發本要歸,與吾儒二本殊歸。道一而已,此是則彼非,彼是則我非,是故不當同日而語。其言流遁失守,窮大則淫,推行則詖,致曲則邪,求之一卷之中,其弊數數有之。大率知畫夜陰陽則能知性命;能知性命則能知鬼神,知聖人。彼(直)欲[直語]太虛,不以畫夜陰陽累其心,則是未始見易;[未始見易,]則雖欲免畫夜陰陽之累,末由也已。(已)[易]且不見,又烏能更語真際!舍真際而談鬼神,妄也。所謂實際,彼徒能(請)[語]之而已,未始真解也。]

[易曰:“原始(要)[反]終,故知死生之說”者,死生止是人之終始也。][精氣爲物,遊魂爲變,是故知鬼神之情狀。][“精氣爲物,遊魂爲變”,精氣者,自無而有;遊魂者,自有而無。自無而有,神之情也;自有而無,鬼之情也。自無而有,故顯而爲物;自有而無,故隱而爲變。顯而爲物者,神之狀也;隱而爲變者,鬼之狀也。大意不越有無而已。物雖是實,本自虛來,故謂之神;變是用虛,本緣實得,故謂之鬼。此與上所謂神無形而有用,鬼有形而無用,亦相會合。所見如此,後來頗極推闡,亦不出此。]

[與範巽之言:易所謂“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者,謂原始而知生,則求其終而知死必矣。此夫子所以直季路之問而不隱也。

體不偏滯,[乃可謂無方無體。偏滯]於畫夜陰陽者物也,若道則兼體而無累也。以其兼體也,故曰“一陰一陽”,又曰“陰陽不測”,又曰“一闔一闢”,又曰“通乎畫夜”。語其推行,故曰“(通)[道]”;語其不測,故曰“神”;語其生生,故曰“易”;其實一物,指事而異名爾。

大率天之爲德,虛而善應,其(實)[應]非思慮聰明可求,故謂之神,老氏況諸谷以此。

太虛者,氣之(所)體。氣有陰陽,屈伸相感(而)[之]無窮,故神之應也無窮;其散無數,故神之應也無數。雖無窮,其實湛然;雖無數,其實一而已。陰陽[之]氣,散則萬殊,人莫知其一也;合則混然,人不見其殊也。

形聚爲物,形潰反原,[反]原者,其遊魂爲變乎!所謂變者,對聚散存亡爲(之)文,非如螢雀之化,指前後身而爲說。輔嗣所解,似未失其歸也。]

[所謂山川門霤之神,與郊社天地陰陽之神,有以異乎?易(所)謂“天且弗違而況於鬼神乎”!仲尼以何道而異其稱耶?又謂“遊魂爲變”,魂果何物?其遊也情狀如何?試求之[使]無疑,然後可以

拒神怪之說,知亡者之歸。[此外]學(者)[素]所[援據]以質成其論者,不可不察以自祛其疑爾。]

[氣之於人,生而不離、死而遊散者謂魂,一成而不變者爲魄。]與天地相似,故不違;知周乎萬物而道濟天下,故不過;旁行而不流,樂天知命,故不憂;

[意,有思也;必,有待也;固,不化也;我,有方也。四者有一焉,則與天地不相似。]

如天地無私,則於道不離,然遺物而獨化,又過乎大中之表也。故下文曰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曲成(萬物)而不遺。(通乎畫夜之道而知)

未能周萬物,則必有過。過,失也。

知周[乎]萬物[而]道濟天下,然後不錯。若不如此,則或得於(彼)[此](或)[而]失於(此)[彼]也。

天惟運動一氣,鼓萬物而生,無心以恤物。聖人則有憂患,不得似天。天地設位,聖人成能。聖人主天地之物,又智周乎萬物而道濟天下,必也爲之經營,不可以有(愛)[憂]付之無憂。

旁行[而]不流,圓神不倚也。

[主應物不能固知,此行而流也。入德處不移,則是道不進,重滯者也。]安土敦乎仁,故能愛。

安土,樂其所自生,(□□)[不得其生,非]忠厚之道也。

[安土,不懷居也。有爲而重遷,無爲而輕遷,皆懷居也。]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

(過則溺於空淪於靜既不能存其神又不能知夫化矣大抵過則不是着有則是着無聖人自不言有無諸子乃以有無爲說說有無斯言之陋也在易則惟曰神則可以兼統)

[窮理盡性,然後至於命;盡人物之性,然後耳順;與天地參,無意、必、固、我,然後範圍天地之化;從心不踰矩,老而安死,然後不夢周公。]通乎畫夜之道而知,

不偏滯於畫夜之道,故曰通知。故神無方而易無體。

繫辭言易,大概是語易書製作之意;其言“易無體”之類,則是天易也。

神[與]易雖是一事,方與體雖是一義,以其不測,故言無方;以其生生,故言無體。然則易近於化。一陰一陽之謂道,

一陰一陽是道也,能繼繼體此而不已者,善也。善,(之)猶言能繼此者也;其成就之者,則必俟見性,是之謂聖。仁者不已其仁,(始)[姑]謂之仁;知者不已其知,(方)[姑]謂之知;(此)是[謂]致曲,曲能有誠也,誠則有變,(化)必仁知會合乃爲聖人也。(前)[所]謂聖者,於一節上成性也。夷惠所以亦得稱聖人,然行在一節而已。“百姓日用而不知”,蓋所[以]用莫非在道。飲食男女皆性也,但己不自察,由旦至暮,凡百舉動,莫非感而不之知。今夫心又不求,感又不求,所以醉而生夢而死者衆也。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

言繼繼不已者善也,其成就者性也。仁知各以成性,猶(仁禮以成性)勉勉而不息,可謂善成,而存存在乎性。仁知見之,所謂“曲能有誠”者也。不能見道,其仁知終非性之有也。

性未成則善惡混,故亹亹而繼善者斯爲善矣。惡盡去則善因以(亡)[成],故舍曰善而曰“成之者性[也]。

神不可致思,存焉可也;化不可助長,順焉可也。存虛(名)[明],久至德,順變化,達時中,仁之至,義之盡也。知微知彰,不捨而繼其善,然後可以成(之)[人]性矣。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

聞見不足以爲己有,“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心各(有)[見]本性,始爲己有,苟未見性,須當勉勉。今學者既知趨向,殊不費力,何(謂)[爲]不勉勉!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

百姓日用[而]不知,溺於流也。[顯諸仁,藏諸用,]

[非神不能顯諸仁,(不)[非]知不能藏諸用。][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

老子言“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此是也;“聖人不仁,以百姓爲芻狗”,此則異矣。聖人豈有不仁?所患者不仁也。天地則何意於仁?鼓萬物而已。聖人則仁爾,此其爲能弘道也。

[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天道也。聖(人)不可知也,無心之妙非有(仁)[心]所及也。]天不能皆生善人,正以天無意也。“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聖人之於天下,法則無不善也。然古者治世多而後世不治,何也?人徒見文字所記,自唐虞以[來論其治亂,殊不知唐虞以]上幾治幾亂,須歸之運數,有大(運)[數],有小(運)[數],故孟子曰:“天[下]之生(民)久矣,一治一亂。”

系之爲言,或說易書,或說天,或說人,卒歸一道,蓋不異術,故其參錯而理則同也。“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則於是分出[天]人之道。[人]不可[以]混天,“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此言天德之至也。與天同憂樂,垂法於後世,雖是聖人之事,亦猶聖人之末流爾。

神則不屈,無復回易,“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者),此直謂天也。天則無心,神(故)可以不詘,聖人則豈忘思慮憂患?雖聖亦人耳,焉得遂欲如天之神,庸不害於其事?聖人苟不用思慮憂患以經世,則何用聖人?天治自足矣。

聖人所以有憂者,聖人之仁也;不可以憂言者,天也。蓋聖人成能,所以異於天地。富有之謂大業,日新之謂盛德。

富有,廣大不御之盛與!日新,悠久無疆之道與!富有者,大[而]無外也;日新者,久[而]無窮也。

顯其聚也,隱其散也,顯且隱,幽明所以存乎象;聚且散,推蕩所以妙乎神。“日新之謂盛德”,過而不有,(不)凝滯於心,知之細也,非盛德日新。惟日新,是謂盛德。義理一貫,然後日新。生生之謂易。

生生,猶言進進也。極數知來之謂佔,“極數(之)[知]來”;前知也。前知其變,有道術以通之,君子所以措於民者遠矣。通變之謂事。

能通其變而措於民,聖人之事業也。易簡之善配至德。

循天下之理之謂道,得天下之理之謂德,故曰“易簡之善配至德”。知崇禮卑,崇效天,卑法地,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成性存存,道義之門。

[“知崇禮卑”,叩其兩端而竭也,崇既效天,卑必法地。]

非知,德不崇;非禮,業不廣。

[知]崇,天也,形而上也。通畫夜之道而知,其知崇矣。知及之而不以禮性之,非己有也,故知禮成性而道[義]出,如天地[設]位而易行。

天地位定而易行[乎]其中,知禮成[性]而道義出。夫易,聖人所以崇德廣業,以知爲德,以禮爲業也,(蓋)[故]知崇則德崇矣。此論易書之道,而聖人亦[所]以教人。“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比下文“成性存存道義之門”而言也。天地設位,故易行乎其中,知禮成性,則道義自此(而)出也,道義之門(者)[蓋]由仁義行也。

聖人亦必知禮成性,然後道義從此出,譬之天地設位則造化行(於)[乎]其中。知則務崇,禮則惟欲乎卑,成性須是知禮,存存則是長存。知禮亦如天地設位。

何以致不息?成性則不息。誠,成也,誠爲能成性也,[如]仁人孝子所以成[其]身。柳下惠,不息其和也;伯夷,不息其清也;於清和以成其性,故亦得爲聖人也。然清和猶是[性之]一端,不得(完)[全]正,不若知禮以成性,[成性]即道義從此出。

知極其高,故效天;禮着實處,故法地。人必禮以立,失禮則孰爲道?“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成性存存,道義之門”,(得)知禮以成性,性乃存,然後道義從此出。

學不能自信而明者,患在不[自]勉爾。當守道不回,如川之流,源泉混混,不捨畫夜,無復回卻,則[自信]自明,自得之也。易曰“繼之者善也”,惟[其]能相繼而不已者,道之善也;至於成性,則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矣,(易)[故]曰“成性存存,道義之門”。[聖人有以見天下之動,而觀其會通,以行其典禮,]

[時措之宜便是禮,禮即時措時中見之事業者。非禮之禮,非義之義,但非時中皆是也。非禮之禮,非義之義,又不可以一概言,如孔子喪出母,子思(守禮)[不喪出母,又不可]以[子思守禮]爲非也。又如制禮(以)[者]小功不稅,他外反。日月已過乃聞而服曰稅。使曾子制禮,又不知如何。以此不可易言。時中之義甚大,須是精義入神以致用,[始得]觀其會通以行其典禮,此(則)[方是]真義理也。行其典禮而不達會通,則有非時中者(也)[矣]。[今學者則須是執禮,蓋禮亦是自會通制之者。然言不足以盡天下之事,守禮亦未爲失,但大人見之,則爲非禮非義,不時中也。君子要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以其看前言往行熟,則自能比物醜類,亦能見得時中。]禮亦有不須變者,如天敘天秩[之類],如何可變![時中者不謂此。]繫辭焉以斷其吉凶,是故謂之爻。言天下之至賾而不可惡也,易語天地陰陽,情僞至隱賾而不可惡也,諸子馳騁說辭,窮高極幽,而知德者厭其言。故言爲非艱,使君子樂取之爲貴。

易之爲書,有君子小人之雜,道有陰陽,爻有吉凶之戒,使人先事決疑,避凶就吉。擬之而後言,議之而後動,擬議以成其變化。

凡一言動,是非可(不可)[否]隨之而生,所以要慎言動。“擬之而後言,議之而後動”,不越求是而已。(自)此(以下)皆着爻象之辭所以成變化之道,擬議以教(人)[之]也。凡有一跡出,(則)便有無限人議論處。至如天之生物亦甚有不齊處,然天則無心不恤,此所以要慎[言動]。易曰:“擬之而後言,議之而後動”,只是要求是也。子曰:君子之道,或出或處,或默或語。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

君子自知自信,瞭然不惑。又於出處語默之際護與人同,則其志決然,利可斷金。

惟仁者能聽盡言,己不欲爲善則已,苟欲爲善,惟恐人之不言。“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夫一人固自明矣,又有一人言而同心,其爲利也(知)[如]金鐵之可斷。

義理必至於出處語默之不可易,如此其同也,己固自信,又得一人與之同,故利可斷金。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天地之數也,一固不爲用。“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夫)[天]混然一物,無有終始首尾,其中何數之有?然[此]言(者)特示有漸爾,理須先數天,又[必]須先言一,次乃至於十也。且天下之數止於十,窮則自十而反一。又數當止於九,其言十者,九之耦也。揚雄亦曰“五(復於五行)[與五相守]”者,蓋地數無過天數之理,孰有地大於天乎?故知數止於九,九是陽極也,十也者姑爲五之耦焉爾。分而爲二以象兩,掛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時,歸奇於扐以象閏,五歲再閏,故再扐而後掛。天數五,地數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數二十有五,地數三十,凡天地之數五十有五,此所以成變化而行鬼神也。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百四十有四,凡三百有六十,當期之日。二篇之策萬有一千五百二十,當萬物之數也。

極兩兩,是爲天三。數雖三,其實一也,象成而未形也。[地]兩兩,(地[剛]亦效也,柔亦效也。七離九。六坎八。

參天兩地,此但天地之質也,通其數爲五。乾坤(止)[正]合爲坎離,[坎離]之數當六七,精爲日月,粗爲水火,坎離合而後萬物生。得天地[之]最靈爲人,故人亦參爲性,兩爲體,推其次序,數當八九。八九而下,土其終也,故土之爲數終於地十。過此以往,萬億無窮,不越十終反一而已。陽極於九,陰終於十,數乃成,五行奇耦乃備。過此周而(反)[復]始,滋至無算,不越於是。陽用其極,陰不用極而用六者,十者,數之終,九之配也。地無踰天之理,終於其終而已焉。

參天兩地,五也。一地兩,二也。三地兩,六也,坤用。五地兩,十也。一天三,三也。三天三,九也,乾用。五天三,十

五也。凡三五乘天地之數,總四十有五,並參天兩地(者)[自然之]數(之)五,共五十。虛太極之一,故爲四十有九。“掛一象三”,象天地之三也。揲[四],象四時[也。揲象]四時,(揲之)數不過十,十時乃(三)歲半,舉三揲(多)之餘也。直雲“五歲再閏”者,盡(餘)[遇]多之(極)[數]也。揲[常]餘九,則揲者四十而已,四十乃[十四]時之數也。

此相間循環之數也。“五位相得而各有合”,一二相間,是相得也;各有合,以對相合也,如一、六,二、七,三、八,四、九。各有合,神也;位相得,化也。

奇,所掛之一也;扐,左右手四揲之餘也。再扐後掛者,每成一爻而後掛也,謂第二第三揲不掛也。閏常不及(三歲)[五年]而再至,故曰“五歲再閏”。此歸奇必俟於再扐者,象閏之中間再歲也。“成變化[而]行鬼神”,成行陰陽之氣而已矣。是故四營而成易,十有八變而成卦,八卦而小成。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天下之能事畢矣。顯道神德行,是故可與酬酢,可與祐神矣。

示人吉凶,其道顯;陰陽不測,其德神。顯故可與酬酢,神故可與祐神;受命如響故可與酬酢,知來藏往故可與祐神。示人吉凶,其道顯矣;知來藏往,其德行神矣。語蓍龜之用也。

顯道者,危使平,易使傾,懼以終始,其要無咎之道也。神德行者,寂然不動,冥會於萬化之感而莫知爲之者也。受命如響,故可與酬酢,曲盡鬼謀,故可與祐神。顯道神德行,此言蓍龜之行也。子曰:知變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爲乎!

化之於己,須臾之化則知須臾之頃必顯,一日之化則知一日之(化)[況]有殊。易知變化之道則知神之所爲,又曰:“知幾其神乎!”

惟神爲能變化,以其一天下之動也;人能知變化之道,其必知神之爲也。

聖人之進,豈不自見!今在學者區別是非,有化於(神)[善]者,猶能知之,況聖人乎!易言“窮神知化”,又言“知變化之道”,[知變,化]安得不知!

[變言其着,化言其漸。]易有聖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辭,以動者尚其變,以制器者尚其象,以卜筮者尚其佔。

辭、變、象、佔,皆聖人之所務也,[故]易道具焉。一本無易道具焉四字,有故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十字。

尚辭則言無所苟,尚變則動必精義,尚象則法必致用,尚佔則謀必知來,四者非知神之所爲,孰能與於此!

知德之難言,知之至也。孟子謂“我於辭命則不能”,又謂“浩然之氣難言”,易謂“不言而信存乎德行”,又以尚辭爲聖人之道,非知德,達乎是哉?

學未至(於)[乎]知德,語皆有病。形而上者,得辭斯得象矣,故變化之理須存乎辭。言,所以顯變化也。易有聖人之道[四焉],而曰“以言者尚其辭”,辭者,聖人之所(以聖)[重]。

人言命字極難,辭之盡理而無害者,須出於精義。易有聖人之道四,曰以言者尚其辭,必至於聖人,然後其言乃能無(敝)[蔽],蓋由精義所自出也,故辭不可以不修。

[人於龜策無情之物,不知其將如何,惟是自然莫或使之然者,陰陽不測之類也。己方虛心以鄉

之,卦成於爻以佔之,其辭如何,取以爲佔。聖人則又於陰陽不測處以爲佔,或於夢寐,或於人事卜之。然聖人於卜筮亦鮮,蓋其爲疑少故也。]是以君子將有爲也,將有行也,問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響,無有遠近幽深,遂知來物,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與於此!參伍以變,錯綜其數,通其變,遂成天地之文,極其數,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變,其孰能與於此!易無思也,無爲也,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與於此!夫易,聖人之所以極深而研幾也。唯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唯幾也,故能成天下之務;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子曰“易有聖人之道四焉”者,此之謂也。

有不知則有知,無不知則無知,是以鄙夫有問,仲尼竭兩端而空[空],易[無思無爲],受命乃如響。“無有遠近幽深,遂知來物,非天下之至精,孰能與於此”,[此]言易之爲書也。至精者,謂聖人窮理極盡精微處,中庸所謂至矣。(天下之理斯盡因易之三百八十四爻變動以寓之人事告人以當如何時如何事如何則吉如何則兇宜動宜靜丁寧以爲告戒所以因貳以濟民行也)

既言參伍矣,參伍而上覆如何分別?

氣之聚散於太虛,猶冰凝釋於水,知太虛即氣[則無有有無。故聖人語性與天道之極,盡於參伍之]神變易而已。諸子淺妄,有有無之分,非窮理之學也。易非天下之至精,則辭不足[以]待天下之問;非深,不足[以]通天下之志;非通變極數,則文不足以成物。象不足以制器,幾不足以成務;非周知兼體,則其神不能通天下之故,(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也。

非至精、至變、至神不能與,故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無知者,以其無不知也;若言有知,則有所不知也。惟其無知,故能竭兩端,易所謂“寂然不動,感而遂通”也。無知則神矣,苟能知此,則於神爲近。無知者,亦以其術素備也,道前定則不窮。

一故神,譬之人身,四體皆一物,故觸之而無不覺,不待心使至此而後覺也,此所謂“感而遂通,不行而至,不疾而速”也。物形乃有小大精粗,神則無精粗,神即神而已,不必言作用。譬之三十輻共一轂則爲車,若無(轂)[輻]與(輻亦)[轂,則]何以見車之用!感皆出於性,性之流也,惟是君子上

達、小人下達之爲別。

易言“感而遂通”者,蓋語神也。雖指暴者謂之神。然暴亦固有漸,是亦化也。

聖人通天下之志,雖愚人與禽獸猶能識其意。

有所感則化。感亦有[不速],難專以化言,感而遂通者神,又難專謂之化也。

[聖人感天下之志,雖愚人猶能識其意。]

[凡氣,清則通,昏則壅,清極則神。故聚而有間則風行,風行則聲聞臭達,清之驗與!不行而至,通之極與!]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

此語恐在“天數五、地數五”處。然聖人之於書,亦有不欲並[以]一說盡,慮易知後則不復研究,故有易有難,或在此說,或在彼說,然要終必見,但俾學者潛心。子曰:夫易,何爲者也?夫易,開物成務,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開物成務”,物,凡物也;務,事也;開,明之也;成,處之也。事無大小,不能明[則]何由能處!

雖至粗至小之事,亦莫非開物成務。譬如不深耕易耨,則稼穡烏得而(立)[生]!“惟深也故能通天下之志,惟幾也故能成天下之務”,是則開物成務者,必也有濟(時)[世]之才。是故聖人以通天下之志,以定天下之業,以斷天下之疑。是故蓍之德圓而神,卦之德方以知[六爻之義易以貢。]

圓神故能通天下之志,方知故能定天下之業,爻貢(所以)[故能]斷天下之疑。易書成,三者備,民患明,聖人得以洗濯其心而退藏於密矣。

[惟]能通天下之志者爲能感人心。吉凶與民同患。

吉凶可以正勝,非聖人之患也。神以知來,知以藏往。

(非神不能顯諸仁非知不知藏諸用)

開物於幾先,故曰“知來”明憂患而弭其故,故曰“藏往”。古之聰明睿知,神武而不殺者夫!“神武不殺”,神(知)之大者[也],使知懼而不犯,神武者也。是以明於天之道而察於民之故,是興神物以前民用。

言天之變遷禍福之道,由民之逆順取捨之故,故作易以先之。聖人以此齊戒以神明其德夫!

民患除,憂疑亡,用利身安,故可退藏於密,窮神知化以崇高其德也。自此而下,又歷言其德之出而異名也。是故闔戶謂之坤,闢戶謂之乾,一闔一闢謂之變,

闔戶,靜密也,闢戶,動達也,形開而目睹耳聞,受於陽也。一動一靜,是(道)[戶]之常,專於動靜則偏也。“一闔一闢謂之變”,人之有息,蓋剛柔相摩、乾坤闔闢之象也。制而用之謂之法,

因其變而裁製之以教天下,聖人之法也。利用出入,民鹹用之,謂之神。

用之不窮,莫知其鄉,故名之曰神。

[虛靜(昭)[照]鑑,神之明也。無遠近幽深,利用出入,神之充塞而無間也。]是故易有大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業。

四象即乾之四德,四時之象,故下文雲“變通莫大乎四時”。盡吉凶之理,則能盡天人之助而成位乎其中(矣),故下雲“崇高莫大乎富貴”。

有吉凶利害,然後人謀作,大業生;若無施不宜,則何業之有!天生神物,聖人則之;

天生蓍龜,聖人則之以佔兆。一雲“佔之以兆”。天地變化,聖人效之;

天地變化,聖人作易以(着)[蓍龜]效之,故曰“聖人效之”。天垂象,見吉凶,聖人象之;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

作易以示人,猶天垂象見吉凶;作書契效法,猶地出圖書。一雲猶河洛。[繫辭焉,所以告也。]

[易象系之以辭者,於卦既已具其意象矣,又切於人事言之,以示勸戒。]易曰:“自天祐之,吉無不利。”子曰:祐者,助也,天之所助者順也。

(自)易曰自天祐之”,此(篇)[言]宜在“立心勿恆兇”下,蓋上言“莫益之”,故此言多助也。變而通之以盡利,

理勢既變,不能與時順通,非盡利之道。鼓之舞之以盡神。

鼓天下之動者存乎神。神一作辭。

天下之動,神鼓之也,神則主(於)[乎]動,故天下之動,皆神[之]爲(之)也。辭不鼓舞則不足以盡神,辭謂易之辭也。於象固有此意矣,又系之以辭,因而駕說,使人向之,極盡動之義也。歌舞爲巫風,言鼓舞之[以]盡神者,與巫之爲人無心若風狂然,主於動而已。故以好歌舞爲巫風,猶(之)[雲]如巫也。巫主於動,以至於鼓舞之極也,故曰盡神。因說鼓舞之義,故取巫(以)爲言。語其動而已。乾坤其易之縕邪!乾坤成列而易之乎其中矣,乾坤毀則無以見易,易不可見,則乾坤或幾乎息矣。

陰陽、剛柔、仁義之本立,而後知趨時應變,故乾坤毀則無以見易。

感而後有通,不有兩則無一,故聖人以剛柔立本,乾坤毀則無以見易。

乾坤既列,則其間六十四卦爻位錯綜以爲變易。苟乾坤不列,則何以見易?易不[可]見,則是無乾坤。乾坤,天地也;易,造化也。聖人之意莫先乎要識造化,既識造化,然後(有)[其]理可窮。彼惟不識造化,以爲幻妄也。不見易則何以知天道?不知[天]道則何以語性?

[不見易則不識造化,不識造化則不知性命,既不識造化,則將何謂之性命也?][有謂心即是易,造化也,心又焉能盡易之道!]

[易乃是性與天道,其字日月爲易,易之義包天道變化。]

[釋氏之言性不識易,識易然後儘性,蓋易則有無動靜可以兼而不偏舉也。]是故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化而裁之謂之變,推而行之謂之通,舉而錯之天下之民謂之事業。

一陰一陽不可以形器拘,故謂之道。乾坤成列而下,皆易之器。乾坤交(變)[通],因約裁其(變)[化]而[指]別之,[則名體各殊,]故謂之變。推(而)行其變,盡利而不遺,可謂通矣;

舉盡利之道而錯諸天下之民以行其典禮,易之事業也。遺一作匱。

(約裁其化而指別之則名體各殊故謂之變)

運於無形之謂道,形而下者不足以言之。(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天道也聖不可知也無心之妙非有心所及也)“形而上[者]”是無形體者(也),故形(以)[而]上者謂之道也;“形而下[者]”是有形體者,故形(以)[而]下者謂之器。無形跡者即道也,如大德敦化是也;有形跡者即器也,見於事實(如)[即]禮義是也。

(聖人因天地之化裁節而立法使民知寒暑之變故謂之春夏秋冬亦化而裁之一端耳)

凡不形以上者,皆謂之道,惟是有無相接與形不形處知之爲難。須知氣從此首,蓋爲氣能一有無,無則氣自然生,[氣之生即]是道(也)是易(也)。化而裁之存乎變,推而行之存乎通,

[常人之學,日益而(莫)[不]自知也。仲尼行(者)[着]習察,異於他人,[故自]十五至[於]七十,化而裁之,其進德之盛者歟!]

[聖人因天地之化裁節而立法,使民知寒暑之變,故爲之春夏秋冬,亦化而裁之之一端耳。]“變則化”,由粗入精也,“化而裁之謂之變”,以着顯微也。“化而裁之存乎變”,存四時之變,則週歲之化可裁;存畫夜之變,則百刻之化可裁。[“推而行之存乎通”,]推四時而行,則能存週歲之通,推畫夜而行,則能存百刻之通。

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

上天之載,無聲臭可象,[正]惟儀刑文王,當冥契天德而萬邦信說,故易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

[“神而明之,存乎其人”,]不知上天之載,當存文王。“默[而]成[之,存乎德行]”,[學者常存德性,則自然默成而信矣。“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道至有難明處而能明之,此則在人也。凡言神,亦必待形然後着,不得形,神何以見?“神而明之,存乎其人”,然則亦須待人而後能明乎神。

[存文王則知天載之神,存衆人則知物性之邪。]                            繫辭下

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剛柔相推,變在其中矣;繫辭焉而命之,動在其中矣。吉凶悔吝者,生乎動者也;剛柔者,立本者也;變通者,趨時者也;吉凶者,貞勝者也;見乎變,隨爻象之變以通其利,故功業見也。

聖人之情見乎辭。

聖人之情,存乎教人而已。

天地之大德曰生,

將陳理財養物於下,故先敘天地生物。

聖人之大寶曰位,何以守位曰仁,

失位則無以參天地而措諸民也。

(昔)[古]者包犧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

此皆是聖人取之於糟粕也。“地之宜”,如爲黑,爲剛滷,爲大塗。

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

神明之德,通於萬殊;萬物之情,類於形器。

作結繩而爲罔罟,以佃以漁,蓋取諸離。

柔附於物,飲血茹毛之教,古所先有。[一作無有。]包犧氏沒,神農氏作,斵木爲耜,揉木爲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蓋取諸益。

天施地生[而]損上益下,[故]播種次之。日中爲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貨,交易而退,各得其所,蓋取諸噬嗑。

聚而通[貨]、交相有無次之。神農氏沒,黃帝、堯、舜氏作,通其變,使民不倦,神而化之,使民宜之。

鴻荒之世,食足而用未備,堯舜而下,通其變而教之也。神而化之,使[民]不知所以然,運之無形以通其變,不(類)[頓]革之,(使)[欲]民宜之也。[大抵]立法須是過人者乃能之,若常人安能立法!凡變法須是通,

變其勢也,動其情也,情有邪正故吉凶生。變能通之則盡利,能貞夫一,則吉凶可勝,而天地不能藏其跡,日月不能眩其明。辭各指其所之,聖人之情也;指之使趨時盡利,順性命之理,臻三極之道也。[人]能從之,則不陷於兇悔矣,所謂“變動以利言”者也。然爻有攻取愛惡,本情素動,因生吉凶悔吝而不可變者,乃所謂“吉凶以情遷”者也。能深存繫辭所命,則二者之動見矣。又有義命當吉當兇、當(否)[亨]當(亨)[否]者,聖人不使避凶趨吉,一以貞勝而不顧,如“大人否亨”、“有隕自天”、“過涉滅頂兇無咎”、損益“龜不克違”及“其命亂也”之類,三者[情]異,(情)不可不察。天地之道,貞觀者也;日月之道,貞明者也;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

着天地日月,以剛柔立其本也,其變雖大,蓋不能遷夫正者也。一本下有“剛柔立本,故又着見之”。貞明不爲日月所眩,貞觀不爲天地所遷。貞,正也,本也,不眩、不惑、不倚之謂也。天地之道至(廣)[大]至(大)[廣],貞乃能觀也;日月之明,貞乃能明也;天下之動,貞乃能一也。蓋言天地之道,不眩惑者始能觀之;日月之明,不眩惑者始能明之;天下之動,不眩惑者始能見夫一(者)也。所以不眩惑者何?正以是本也。本立則不爲聞見所轉,其(見)[聞]其(聞)[見],須透徹所從來,乃不眩惑。此蓋謂人以貞而觀天地,明日月,一天下之動也。

貞明不爲日月之所眩,貞觀不爲天地之所遷,貞觀貞明,是己以正而明日月、觀天地也。[多]爲日月之明與天地變化所眩惑,故必己以正道觀之。能如是,不越乎窮理。豈惟耳目所聞見,必從一德見其大源,至於盡處,則可以不惑也。[心]存默識,實(有)信有此,苟不自信,則終爲物役。事千變萬化,其究如此而已,天下之動貞夫一者也。爻象動乎內,吉凶見乎外,

因爻象之既動,明吉凶於未形,故曰“爻象動乎內,吉凶見乎外”。功業“通其變使民不倦”,豈有聖人變法而不通也?

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蓋取諸乾坤。

君逸臣勞。上古無君臣尊卑勞逸之別,故制以禮,垂衣裳而天下治,必是前世未得如此,其文章禮樂簡易樸略,至堯則煥乎其有文章。然傳上世者,止是伏犧神農。此仲尼道古也,猶據聞見而言,以上則不可得而知。所傳上世者未必有自,從來如此而已。安知其間(固)[故]嘗有禮文,一時磨滅爾,又安知上世無不如三代之文章者乎!然而如周禮則不過矣,可謂周盡。今言治世,且指堯舜而言,可得傳者也。歷代文章,自夫子而損益之,見其禮而知其政,聞其樂

而知其德,不可加損矣。刳木爲舟,剡木爲楫,舟楫之利以濟不通,致遠以利天下,蓋取諸渙。

舟車之作,舟易車難,故舟先於車。

服牛乘馬,引重致遠,以利天下,蓋取諸隨。

不勞而得其欲,故動而悅。[取諸隨]

重門擊柝以待暴客,蓋取諸豫。

有備則無患,故豫。

斷木爲杵,掘地爲臼,臼杵之利,萬民以濟,蓋取諸小過。

備物致用,過以養物。[小過]

弦木爲弧,剡木爲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蓋取諸睽。

養道雖至,禁綱尚疏,但懲其乖亂而已。[睽]

上古穴居而野處,後世聖人易之以宮室,上棟下宇以待風雨,蓋取諸大壯。

剛以承上,柔以覆下,上其棟下其宇之象。棟,屋脊檁也;宇,椽也。若指第二檁爲棟,則其

間已有宇,不得[爲]上棟也。若指栿爲棟,又益遠矣。宇[兩]垂而下,故言“下宇”。上古結繩而治,後世聖人易之以書契,百官以治,萬民以察,蓋取諸夬。

禮(成)教備,養道足,而後刑可行,政可明,明而不疑。備一作修。

易說製作之意蓋取諸某卦,止是取[其]義與象契,非必見卦而後始有爲也,然則是言夫子之言爾。

[陽卦多陰,陰卦多陽。]

[陽卦多陰,則陽爲之主;陰卦多陽,則陰爲之主;雖小大不齊,而剛柔得位,爲一卦之主則均矣。]

陽一君而二民,君子之道也;陰二君而一民,小人之道也。

一其歸者,君子之道;多以御者,小人之理。御一作御。陽遍體衆陰,衆陰共事一陽,理也。是故二君共一民,一民事二君,上與下皆小人之道也;一君而體二民,二民而宗一君,上與下皆君子之道也。

易曰:“憧憧往來,朋從爾思。”子曰:天下何思何慮!天下同歸而殊塗,一致而百慮,天下何思何慮!日往則月來,月往則日來,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往則暑來,暑往則寒來,寒暑相推而歲成焉;往者屈也,來者信也,屈信相感而利生焉。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龍蛇之蟄,以存身也;精義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

正惟存神爾。不能利用,(使)[便]不思不勉,執多以御,故憧憧(之)心勞而德喪矣。將陳恬知交養,故序日月寒暑屈信相感之義(也)。

君子行義以達其道,精一於義,使不思而得,不勉而中,如介於石,故能見幾而作。

天下何思何慮,明屈信之變,斯盡之矣。

[天下何思何慮,行其所無事,斯可矣。]“何思何慮”,行其所無事而已。下文皆是[此]一意。行其所無事,惟務崇德,但妄意有意即非行其所無事;行其所無事,則是意、必、固、我已絕。今天下無窮動靜情僞,止一屈信而已,在我先行其所無事,則復何事之有!日月寒暑之往來,尺蠖之屈,龍蛇之蟄,莫非行其所無事,是以惡其鑿也。百慮而一致,先得此一致之理,則何用百慮!慮雖百,卒歸乎理而已[矣]。此章[從]“憧憧往來”,要其有心,至於“德之盛也”,率本此意。鹹之九四,有應在初,思其朋,是(鹹)[感]其心也。不言心而言心之事,不能虛以受人,乃憧憧而致其思,鹹道失矣。憧憧往來,心之往來也;不能虛以接物而有所繫着,非行其所無事也。精義入神,豫而已。學者求聖人之學以備所行之事,今日先撰次來日所行必要作事。如此,若事在一月前,則自一月前栽培(挨)[安]排,則至是時有備。言前定,[道前定,]事前定,皆在於此積累,乃能有功。天下九經,自是行之者也,惟豫而已。撰次豫備乃擇義之精,若是則何患乎物至事來!精義入神須從此去,豫則事無[不]備,備則用利,用利則身安。凡人應物無節,則往往自失,故要在利用安身,(益)[蓋]以養德也。若夫窮神知化則是德之盛,故云“未之或知”。蓋大則猶可勉而至,大而化則必[在]熟,化即達也。“精義入神以致用”謂貫穿天下義理,有以待之,故可(推)[致]用。窮神是窮盡其神也,入神是僅能入於神也,言入如自外而入,義固有淺深。“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寒暑相推而歲成焉”,神易無方體,一陰一陽不測,皆所謂“通乎畫夜之道”也。

(屈信相感而利生,感以誠也;情僞相感而利害生,雜之僞也。)“精義入神”,事豫吾內,求利吾外也;[求一作素。]“利用安身”,素利吾外,致養吾內也。窮神知化乃養成自然,非思勉之能強,故崇德而外,君子未或致知也。“精義入神”,(養)[豫]之至也。

義以反經爲本,經正則精;仁以敦化爲深,化行則顯。義入神,動一靜也;仁敦化,靜一動也。仁敦化則無體,義入神則無方。“精義入神”,要得盡思慮,臨事無疑。“精義入神”,固不待接物。然君子何嘗不接物,人則見君子閒坐獨處,不知君子接物在其中。睡雖不與物接,然睡猶是成熟者。

知幾其神,精義入神,皆豫之至也。豫者見事於未萌,豫即神也。

精義入神,利用安身,此大人之事。大人之事則在思勉力行,可以(擴)[推]而至之;未之或知以上事,是聖人(德)盛[德]自致,非思勉可得。猶大而化之,大則人爲可勉也,化則待利用安身以崇德,然後德盛仁熟,自然而致也,故曰“窮神知化,德之盛也一。自是別隔爲一節。

義有精粗,窮理則至於精義,若(精義)儘性則[即]是入神,蓋(爲)[惟]一故神。

通天下爲一物(在己)[而已],惟是要精義入神。

所存能靜而不能動者,此則存;博學則利用,用利則身安,身安所以崇其德也。所應皆善,應過則所存者復神。

窮神知化,德之盛也。

德盛者,神化可以窮盡,故君子崇之。一作窮理盡性。

化,事之變也。

大可爲也,大而化不可爲也,在熟而已。易謂“窮神知化”,乃德盛仁熟之致,非智力能強也。

形而上者,得辭幾得象矣。神爲不測,故緩辭不足以盡神,[緩則化矣;]化爲難知,故急辭不足以體化,[急則反神。]

易所以明道,窮神則無易矣。

見幾則義明,動而不括則用利,屈信順理則身安而德滋。窮神知化,與天爲一,[豈]有我所能勉哉?[乃德盛自致爾。大抵思慮靜]乃能昭物,須放心寬快公平以求之,乃可見道。況德性自[是]廣大,易曰“窮神知化,德之盛也”,豈淺心可得!

[化不可言難知,可以言難見,如日景之行則可知之,其所以行則難見也。]

[雷霆感動雖速,然其所由來亦漸爾。能窮神知化,德之盛也歟!]

[神化者,天之良能,非人能。故大而位天德,則窮神知化。]

[氣有陰陽,推行有漸爲化,合一不測爲神。其在人也,智義利用,則神化之事備矣。德盛者,窮神則智不足道,知化則義不足雲。天之化也運諸氣,人之化也順夫時;非化非時,則化之名何有?化之實何施?中庸曰“至誠爲能化”,孟子曰“大而化之”,皆以其德合陰陽,與天地同流而無不通也。所謂氣也者,非待其鬱蒸凝聚,接於目而後知之;苟健順、動止、浩然、湛然之得言,皆可名之象爾。然則象若非氣,指何爲象?時若非象,指何爲時?世人取釋氏銷(凝)[礙]入空,學者舍惡趨善以爲化,直可爲始學(遺)[遣]累者薄乎云爾,豈天道神化所同語也哉!]

[物無孤立之理,非同異、屈信、終始以發明之,則雖物非物也。事有始卒乃成,非同異、有無相感則不見其成,不見其成,則雖物非物。故一屈一信相感而利生焉。]

[知幾者爲能以屈爲信。君子無所爭,彼信則我屈,知也。彼屈則吾不信而信矣,又何爭!]

[無不容,然後能盡屈信之道,至虛則無不信矣。]

[君子無所爭,知幾於屈信之感而已。精義入神,交信於不爭之地,順莫甚焉,利莫大焉。]

[將致用者,幾不可緩;將進德者,徙義必精。此君子所以立多兇多懼之地,乾乾進德,不少懈於趨時也。]

[明庶物,察人倫,然後能精義入神,因性其仁而行。]

[不知來物,未足以利用。]易曰:“困於石,據於蒺藜,入於其宮,不見其妻,兇。”子曰:非所困而困焉,名必辱;非所據而據焉,身必危。既辱且危,死期將至,妻其可得見邪!

此明不能利其用者[也],寡助之至,親戚畔之。易曰:“公用射隼於高墉之上,獲之無不利。”子曰:隼者,禽也;弓矢者,器也;射之者,人也。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何不利之有!動而不括,是以出而有獲,語成器而動者也。

此明能精義以致用者[也]。子曰:小人不恥不仁,不畏不義,不見利不勸,不威不懲。小懲而大戒,此小人之福也。

暗於事變者[也]。子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亂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亂,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也。

明君子之見幾。子曰: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謀大,力小而任重,鮮不及矣。

不知利用以安身者[也]。子曰:知幾其神乎!君子上交不諂,下交不瀆,其知幾乎!

[“上交不諂,下交不瀆”,人事不過於上下之交,此可盡人道也。]

人道之用,盡於接人而已,諂瀆召禍,理勢必然,故君子俯仰之際,直而好義,知幾莫大焉。

(知幾者爲能以屈爲信)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者也。

幾(知)[者]象見而未形[者]也,形則涉乎明,不待神而後知也。“吉之先見”雲者,順性命則所(先)

[見]皆吉也。

[觀其幾者,善之幾也,惡不可謂之幾。如曰“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亦止言吉爾。且如孝弟仁之本亦可以言幾,造端乎夫婦亦可以言幾,親親而尊賢亦可以爲幾,就親親尊賢而求之又有幾焉。又如言不誠其身,不悅於親,亦是幾處。苟要入德,必始於知幾。]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易曰:“介於石,不終日貞吉。”介如石焉,寧用終日,斷可識矣。

知幾其神,由經正以貫之,則寧用終日,(而)斷可識矣。君子(見)[既知]其幾,則隨有所處,不可過也,豈俟終日?“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者也。”夫幾則吉凶皆見,(時)[特]言吉者,不作則已,作則所求(乎)向[乎]吉。

(不終日貞吉言速正則吉也六二以陰居陰獨無累於四故其介如石雖體柔順以其在中而靜何俟終日必知幾而正矣)

常易故知險,常簡故知阻,(君子見)[豫之六二]常不動,故能得動之微。

(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苟見其幾則時處置不欲過何俟終日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特言吉者事則直須求向吉也)

(豫之六二常不動故能得動之微)

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剛,萬夫之望。

[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剛,]未嘗不得其中,故動止爲衆人之表。一無止字。

(知崇禮卑叩其兩端而竭也崇既效天卑必法地)

(易曰原始要終故知死生之說死生止是人之終始也)

學必知幾造微。“知微之顯,知風之自,知遠之近,可以入德。”由微則遂能知其顯,由末即至於本,皆知微知彰知柔知剛之道也。

子曰:顏氏之子,其殆庶幾乎!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也。

知不善未嘗復行,不貳過也。

盛德之士,然後知化,如顏子庶乎知化也。有不善未嘗不知,已得善者,辨善與不善也。易[曰]“有不善未嘗不知”,顏子所謂有不善者,必只是以常意有跡處便爲不善而知之,此知幾也,於聖人則無之矣。

知德爲至當而不忘至之,可見(吉)[善]於微也。蓋欲善不捨,則善雖微必知之。不誠於善者,惡能爲有爲無,雖終身由之不知其道,烏足與幾乎!顏子心不違仁,故不善未嘗不知,其致一也。

孔子稱顏子“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其知不善,非獨知己,凡天下不善皆知之,不善則固未嘗復行也。又曰“吾未見能見其過而內自訟”,亦是非獨自見其過,乃見人之過而自訟。“其殆庶幾”,言庶幾於知幾。

天地絪縕,萬物化醇;男女構精,萬物化生。

始陳上下交以盡接人之道,卒具男女致一之戒而人道畢矣。

氣坱然太虛,升降飛揚,未嘗止息,易所謂“絪縕”,莊生所謂“生物以息相吹”、“野馬一者歟!此虛實動靜之機,陰陽剛柔之始。浮而上者陽之清,降而下者陰之濁,其感(遇)[通]聚結,爲風雨,爲霜雪,萬品之流形,山川之融結,糟粕煨爐,無非教也。

心所以萬殊者,感外物而不一也。天大無外,其爲感者絪縕(二端)而已。(萬)物(之)[物]所以相感者,利用出入,莫知其鄉,一萬物之妙者歟!

[虛則受,盈則虧,陰陽之義也。故陰得陽則爲益,以其虛也;陽得陰則爲損,以其盈也。艮三索而得男,乾道之所以成也;兌三索而得女,坤道之所以成也。故三之與上,有天地絪縕、男女構精之義者此也。]

[陰虛而陽實,故陽施而陰受;受則益,施則損,蓋天地之義也。艮三索而得男,兌三索而得女,乾坤交索而男女成焉,故三之與上,所以有絪縕構精之義。夫天地之絪縕,男女之構精,其致一至矣。是理也,可以意考,而言之所不能喻也。以乾之三而索於坤,則是三人行而損一人也;索之而男女成焉,是得其友也。乾坤合而損益之義着,非致一其孰能與於此!]

子曰:君子安其身而後動,易其心而後語,定其交而後求,君子修此三者,故全也。危以動,則民不與也;懼以語,則民不應也;無交而求,則民不與也。莫之與,則傷之者至矣。易曰:“莫益之,或擊之,立心勿恆,兇。”

此又終以昧於致用之戒。

子曰:乾坤其易之門邪!乾,陽物也;坤,陰物也;陰陽合德而剛柔有體,

推而行之存乎通,所謂合德;(隤)[確]然(確)[隤]然,所謂有體。乾於天爲陽,於地爲剛,於人爲仁;坤於天則陰,於地則柔,於人則義。先立乾坤以爲易之門戶,既定剛柔之體,極其變動以盡其時,至於六十四,此易之所以教人也。

其稱名也雜而不越。

其文辭錯綜而條理不雜,[雜而不越。]於稽其類,其衰世之意邪!

世衰則天人交勝,其道不一,易之情也。人一作理。夫易,彰往而察來,而微顯闡幽。

如坤初六驗履霜於已然、察堅冰於將至之類。一雲:“數往知來”,其義一也。

其事肆而隱,顯者則微之使求其原,幽者則闡之使見其用;故曰“其事肆而隱”。

[卦有稱名至小而與諸卦均齊者,各着其義也,蓋稱名小而取義大也。]因貳以濟民行。

(無有遠近幽深遂知來物非天下之至精孰能與於此此言易之爲書也至精者謂聖人窮理以至於極盡精微處也)天下之理既已思盡(思),[因]易之三百八十四爻變動以寓之人事告人,(以)[則]當如何時,如何事,(若其應也)如何則吉,如何則兇,宜動宜靜,丁寧以爲告戒,(此)[所以]因貳以濟民行也。易之興也,其於中古乎!作易者,其有憂患乎!

諳識情僞吉凶之變,故能(體)儘性命。

[是故履,德之基也;]

[繫辭獨說九卦之德者,蓋九卦爲德,切於人事。]困,德之修也。

[困而不知變,民斯爲下矣;不待困而喻,賢者之常也。困之進人也,爲德辨,爲感速,孟子謂“人有德慧術智恆存乎疢疾”以此。自古困於內無如舜,困於外無如孔子。以孔子之聖而下學於困,則其蒙難正志,聖德日躋,必有人所不必知而云獨知者矣,故曰“莫我知也夫!”“知我者其天乎!”]巽,德之制也。

量宜接物,故曰制也。

履和而至,

和必以禮節之,注意極佳。

益長裕而不設,

(益必實爲有益如天之生物長必裕之非虛設也)

益物必誠,如天之生物,[日進]日息。[自益]必誠,如川之方至,[日增日得。]施之妄,學之不勤,欲自益且不足,益人難[矣]哉!易曰:“益長裕而不設”,[設,謂虛設,]信夫![因銘諸牖以自訟。]“益長裕而不設”,益以實也。妄加以不誠之益,非益也。[益必實爲有益,如天之生物,長必裕之,非虛設也。]

巽稱而隱。

[巽]順以達志,故事舉而意隱。

井以辯義,

稱物平施,隨所求小大與之,此辯義也。

巽以行權。

不巽則失其宜也。

易之爲書也不可遠,爲道也屢遷。

心不存之,是遠也,不觀其書,亦是遠也,蓋其爲道屢遷。

易之爲書也,原始要終,以爲質也;六爻相雜,唯其時物也。

於一卦之義,原始要終,究兩端以求其中。六爻則各指所之,非卦之質也,故吉凶各類其情,指其所之。

其初難知,其上易知,本末也;初辭擬之,卒成之終。若夫雜物撰德,辯是與非,則非其中爻不備。噫!亦要存亡吉凶,則居可知矣;知者觀其彖辭,則思過半矣。

初上終始,三四非貴要之用,非內外之主,中爻以要存亡吉凶。如困卦“貞大人吉無咎”,蓋以剛中也,小過小事吉,大事兇,以柔得中之類。

[易爲君子謀,不爲小人謀,故撰德於卦,雖爻有小大,及繫辭其爻,必喻之以君子之義。]

柔之爲道,不利遠者。

柔之用近也。

道有變動,故曰爻;爻有等,故曰物;物相雜,故曰文。

爻者,交雜之義。易之興也,其當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當文王與紂之事邪?

剛柔錯雜,美惡混淆,文王與紂當之矣。是故其辭危。危者使平,易者使傾,其道甚大,百物不廢,懼以終始,其要無咎,此之謂易之道也。

不齊戒其心,則雜而着也。百物不廢,鉅細無不察也。

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恆易以知險;夫坤,天下之至順也,德行恆簡以知阻;能說諸心,能研諸侯之慮,

擬議云爲,非乾坤簡易以立本,則易不可得而見也。

簡易故能悅諸心,[知]險阻故能研諸慮。

簡易然後(能)知險阻,(簡易)理得然後一以貫天下之道。

[至健而易,至順而簡,故其險其阻,不可階而升,不可勉而至。]

太虛之氣,陰陽一物也,然而有兩[體],健順而已。(又)[亦]不可謂天無意,陽之[意]健,不(耳)[爾]何以發散[和一]?陰之性常順,然而地體重濁,不能隨則不能順,(則)[少不順即]有變矣。有[變]則有象,如乾健坤順,有此氣則有此象可得而言;若無則直無而已,謂之何而可?是無可得名。故形而上者,得辭斯得象,但於不形中得以措辭者,已是得象可狀也。今雷風有動之象,須(謂)[得]天爲健,雖未嘗見,然而成象,故以天道言;及其(發)[法也]則是效也,[效]着則是成形,成形則(是)[地]道也。若以耳目所及求理,則安得盡!如言寂然湛然亦須有此象。有氣方有象,雖未形,不害象在其中。

繫辭言“能研諸慮”,止是剩“侯之”二字。說者就解而“諸侯有爲之主”,若是者即是隨文耳。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是故變化云爲,吉事有祥,象事知器,佔事知來。天地設位,聖人成能;人謀鬼謀,百姓與能。

言易於人事終始悉備,行善事者,易有祥應之理。萌兆之事,而易具着見之器;疑慮而佔,則易示將來之驗。有以見天地之間,成能者聖人而已。能畏信於易者,雖百姓之愚,能盡人鬼幽明之助。

天能(爲)[謂]性,人謀(爲)[謂]能。大人儘性,不以天能爲能而以人謀爲能,故曰“天地設位,聖人成能”。

天人不須強分,易言天道,則與人事一滾論之,若分別則[只]是薄乎云爾。自然人謀合,蓋一體也,人謀之所經畫,亦莫非天理(耳)。

八卦以象告,爻彖以情言,

八卦有體,故象在其中。錯綜爲六十四爻,[爻]彖所趨各異,故曰“情言”。

變動以利言,吉凶以情遷。

能變通則盡利,累於其情則陷於吉凶矣。

情僞相感而利害生。

凡卦之所利與爻之所利,皆變通之宜也。如“利建侯”,“利艱貞[吉]”。

[屈信相感而利生,感以誠也;情僞相感而利害生,雜以僞也。]誠則順理而利,僞則不循理而害。

易言“情僞相感而利害生”,則是專以人事言,故有情僞利害也。“屈信相感而利生”,此則是理也,惟以利言。                              說 卦

昔者聖人之作易也,幽贊於神明而生蓍,

方其將有謀也,將有問也,命於蓍,此所謂“生蓍”,非謂在野而生蓍也。事在未來之前,吉凶在(書)[方]策[之]上,蓍在手中,卒歸三處一時合,[豈]非幽贊於神明而得爾也?起其用也。

參天兩地而倚數,觀變於陰陽而立卦,

地所以兩,分剛柔男女而效之,法也;天所以參,一太極兩儀而象之,性也。

一物兩體[者],氣也。一故神,兩在故不測。兩故化,推行於一。此天之所以參也。兩不立則一不可見,一不可見則兩之用息。兩體者,虛實也,動靜也,聚散也,清濁也,其究一而已。有兩則有一,是太極也。若一則[有兩],有兩亦[一]在,無兩亦一在。然無兩則安用一?不以太極,空虛

而已,非天參也。

(和順於道德而理於義)

(理義即是天道也易言理於義一也求是即爲理義言理義不如且言求是易曉求是之心俄頃不可忘理於義此理雲

者猶人言語之間常所謂理者非同窮理之理凡觀書不可以相類而泥其義不爾則字字相梗觀其文勢上下如充實之美與詩之言美輕重不同)

窮理盡性以至於命。

性盡其道,則命至其源也。一作至於原也。(致)[知]與至爲道殊遠,儘性然後至於命,不可謂一;不窮理盡性即是戕賊,不可至於命。[然至於命]者止能保全天[之]所稟賦,本分者且不可以有加也。既言窮理盡性[以至於命],則不容有不知。

天道即性也,故思知人[者]不可不知天,能知天斯[能]知人矣。[知天]知人,與窮理盡性以至於命同意。

釋氏[元]無(天)用,故不取理。彼以(性)[有]爲無,吾儒以參爲性,故先窮理而後儘性。

凡人剛柔緩急,趨識無有同者,此“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也,及儘性則皆忘之。

窮理亦當有漸,見物多,窮理多,從此就約,盡人之性,盡物之性。天下之理無窮,立天理乃各有區處,窮[理]儘性,言性已是近人言也。既窮[物]理,又盡[人]性,然後能至於命,命則又就己而言之也。

昔者聖人之作易也,將以順性命之理。是以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

陰陽、剛柔、仁義,所謂“性命之理”。

易一物而三才備:陰陽氣也,而謂之天;剛柔質也,而謂之地;仁義德也,而謂之人。

一物而兩體[者],其太極之謂歟!陰陽天道,象之成也;剛柔地道,法之效也;仁義人道,性之立也;三才兩之,莫不有乾坤之道也。易一物而合三才,天[地]人一,陰陽其氣,剛柔其形,仁義其性。

數往者順,知來者逆,是故易,逆數也。

[數往順,知來逆,易逆數,]如孟子曰“苟求其故,則千歲之日至可坐而致也”。神也者,妙萬物而爲言者也。

全備天理,則其體孰大於此!是謂大人。以其道變通無窮,故謂之聖[人]。聖人心術之運,固有不疾而速、不行而至、默而識之處,故謂之神。動萬物者莫疾乎雷,撓萬物者莫疾乎風,燥萬物者莫熯乎火,說萬物者莫說乎澤,潤萬物者莫潤乎水,終萬物、始萬物者莫盛乎艮。

造化之功,發乎動,畢達乎順,形諸明,養諸容載,遂乎悅潤,勝(之)[乎]健,不匱乎勞,始終乎止。

乾,健也;坤,順也;震,動也;巽,入也;坎,陷也;離,麗也;艮,止也;兌,說也。

健、動、陷、止,剛之象;順、麗、入、說,柔之體。

[一陽生於兩陰之上,各得其位,其勢止也。]巽,爲雞。

飛(遷)[升]躁動,不能致遠,雞之象。乾爲寒,爲冰,爲大赤。“乾爲大赤”,其正色也;“爲冰”,健極而寒甚也。

自此而下,皆所以明萬物之情。明一作類。坤爲文,爲衆。“坤爲文”,衆色也;“爲衆”,容載廣也。震爲旉,爲蒼莨竹,爲萑葦。“震爲萑葦”,“爲蒼莨竹”,“爲旉”,皆蕃鮮也。巽爲木,爲風,爲長女,爲繩直,爲工,爲白,爲長,爲高,爲進退,爲不果,爲臭;其於人也,爲寡發,爲廣顙,爲多白眼,爲近利市三倍;其究爲躁卦。“巽爲木”,萌於下,滋於上也;“爲繩直”,順以達也;“爲工”,巧且順也;“爲白”,因所遇而從也;“爲長,爲高”,木之性也;“爲臭”,風也,入也;“於人爲寡發廣顙”,躁人之象也。

坎爲血卦,爲赤。“坎爲血卦”,周流而勞,血之象也;“爲赤”,其色也。離爲乾卦,其於木也爲科上槁。“離爲乾卦”,“於木爲科上槁”,附(其)[且]燥也。(一作且躁也。)艮爲徑路,爲小石。“艮爲小石”,堅難入也;“爲徑路”,通或寡也。或一作且。兌爲毀折,爲附決。“兌爲附決”,內實則外附必決也;“爲毀折”,物成則止,柔者必折也。                              序 卦

序卦相受,聖人作易,須有次序。

序卦無足疑。

序卦不可謂“非聖人之(縕)[蘊]”,今欲安置一物,猶求審處,況聖人之於易!其間雖無極至精義,大概皆有意思。觀聖人之書,須布遍細密如是,大匠豈以一斧可知哉!有天地,然後萬物生焉。盈天地之間者(爲)[唯]萬物,故受之以屯。

聚而不得出故盈,雖雷亦然。

物生必蒙,

蒙冒未肆。一作蒙稚者,矇昧未肆。

需者,飲4食之道也。

雲上於天,物皆有待之象。比必有所畜,故受之以小畜。物畜然後有禮,故受之以履。

德積則行必有方,物積則散必有道。坎者,陷也;……離者,麗也。

一陷溺而不得出爲坎,一附麗而不能去爲離。[有父子然後有君臣,有君臣然後有上下,有上下然後禮義有所錯。]

[性天經,然後禮義行,故曰有父子、君臣、上下,然後禮義有所錯。]夷者,傷也。傷於外者必反於家,故受之以家人。

傷於外必反於家,萬物自然之理。                              雜  卦

屯見而不失其居。

險在外,故不失其居;與渙、解義反,故曰緩必有所失。蒙雜而着。“着”,古“着”字,雜着於物,所以爲蒙。蒙,昏蒙也。(兌見而巽伏也)

(兌說在外巽入在隱)井通而困相遇也。

澤無水,理勢適然,故曰“相遇”。小過,過也。

[小過],過而未顛也。履,小處也。

危者安其位者也,故履以不處爲吉。大過,顛也。

過至於顛,故曰“大”。歸妹,女之終也。

妹歸而長,女之終也。一作歸妹。

佚 文

四庫書目提要稱此書末“有總論十一則”,即指下列諸文,後人因亦以總論稱之。然細審原文,大抵皆集零簡斷片而成,且可分爲二十四則,其中僅四則可視爲繫辭總論,餘皆爲易說或理窟、語錄之錯簡,而見於精義者尤爲不少。

此蓋編集易說時發見之佚文,以其無可歸納,附之於末。今分別移入有關各文之下,並逐條註明。繫辭所舉易義是聖人議論到此因舉易義以成之亦是人道之大且要者也繫辭反覆惟在明易所以爲易撮聚衆意以爲解欲曉後人也化不可言難知可以言難見如日景之行則可知之其所以行則難見也人於龜策無情之物不知其將如何惟是自然莫或使之然者陰陽不測之類也己方虛心以鄉之卦成於爻以佔之其辭如何取以爲佔聖人則又於陰陽不測處以爲佔或於夢寐或於人事卜之然聖人於卜筮亦鮮蓋其爲疑少故也

不見易則不識造化不識造化則不知性命既不識造化則將何謂之性命也大易不言有無言有無諸子之陋也人雖信此說然不知能以何爲有以何謂之無如人之言曰自然而鮮有識自然之爲體觀其幾者善之幾也惡不可謂之幾如曰幾者動之微吉之先見亦止言吉耳上交不諂下交不瀆人事不過於上下之交此可盡人道也且如孝弟仁之本亦可以言幾造端乎夫婦亦可以言幾親親而尊賢亦可以爲幾就親親尊賢而求之又有幾焉又如言不誠其身不悅於親亦是幾處苟要入德必始於知幾

欲觀易先當玩辭蓋所以說易象也不先盡繫辭則其觀於易也或遠或近或太艱難不知繫辭而求易正猶不知禮而□□秋也繫辭所以論易之道既知易之道則易象在其中故觀易必由繫辭繫辭獨說九卦之德者蓋九卦爲德切於人事有謂心即是易造化也心又焉能盡易之道易象系之以辭者於卦既已具其意象矣又切於人事言之以示勸戒釋氏之言性不識易識易然後儘性蓋易則有無動靜可以兼而不偏舉也無則氣自然生氣之生即是道是易

乾不居正位是乾理自然惟人推之使然邪

主應物不能固知此行而流也入德處不移則是道不進重滯者也

動靜不失其時是時措之宜也集義也集義久則自有光明靜則無見必動乃見其道光明以其本之光明故其發也光明學行之乃見至其疑處始是實疑於是有學險而止蒙夫於不當止而止是險也如告子之不動心必以義爲外是險而止也蒙險在內是矇昧之義蒙方始務求學而得之始是得所止也若蹇則是險在外者也

易乃是性與天道其字日月爲易易之義包天道變化

易非止數春秋大義不止在元

在易則是至理在孟子則是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