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官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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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官鏡  (清)剛毅 纂輯

●目錄

臣道

治道

●居官鏡

扎庫木他塔拉氏剛 毅纂輯

○臣道

學古入官宜矢之以至誠將之以篤敬秉虛公以揆大中之則務正直以遵王道之平存忠君爲國之心務立身行道之本正其誼不謀其利明其道不計其功和而屏其偏黨之私公而去其邀譽之念以公以和能謙能虛於已則樂受規勸之言於人則能盡直諒之道未有不臻明良一德之盛者也

居官以忠敬誠直勤慎廉明八字爲主事君之念肫懇篤摯謂之忠小心兢業毫無怠忽謂之敬精白乃心無欺無僞謂之誠陳言無隱表裏如一謂之直黽勉從公夙夜匪懈謂之勤行不放逸語不宣泄謂之慎清潔之操一塵不染謂之廉見理透徹是非立辨謂之明則人必畏而愛之則而象之矣

居官辦事以誠敬忠愛爲質以文字章句爲華存誠主敬竭忠盡愛以修其質行有餘力講求文字以事其華此所謂金相玉質內外俱美國之寶也若不務實行澆漓作僞徒以刀筆爲工猶如飾畫朽木悅目一時此所謂滑吏之資非可充棟樑之用也

居官辦事全憑公心一人所見以爲是未必即是一人所見以爲非未必即非當求公是公非盟諸幽獨無慚色合諸同官無異詞其所謂公者非曲從衆議之謂也求其事理當然之謂也即如謙和二字豈非虛懷若有所爲而爲者又屬私心語曰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何則凡迎合上意之人猶目之爲僉壬小人若一味曲從下情試思更爲何如人耶惟存心公則念慮誠誠則識見高明處事自得其理所以是非當否全在公私二字之間公私之辨又在機微念慮之間皆難以悉喻即於人之所秉良知良能上自省自問耳

居官立身固以操守爲本但洪範所稱有猷有爲有守三者並重若僅以操守博取名譽而乃悠悠忽忽於地方事務不能整頓苟且塞責姑息養奸貽害甚大蓋此等官無所取於民而善良者感之不能禁民爲非而豪強者頌之無所取於屬員而循分者安之不能禁屬員妄爲而貪劣者稱之刁生多事而寬待之劣紳不法而姑容之故刁生劣紳皆言其和平甚至胥吏作奸而不能懲盜賊肆行而不能禁自胥吏至於盜賊皆樂其安靜而不欲其去任如此違道幹譽之清官其與貪吏跡雖不同其所以負恩誤國之罪一也

居官行政必先宅心於中着腳於庸以義理爲權衡方能類萬物之情成天下之務若主寬主嚴即爲偏見涉利涉弊便是私心朝廷設官凡所以爲民但能有益於民不礙於公則寬嚴水火皆足以爲仁不能因民而利則刑名弼教適足以爲病若夫偏執巳見博務虛名不以民事爲事不以民心爲心恐嚴刻與縱弛罪相等好事較誤事害更甚即如修葺城垣平治道路疏浚河渠開墾荒田此皆國家舊有之常典水旱平糶荒年賑濟亦系朝廷軫恤之殊恩勸之以孝悌本小民自有之天良朂之以耕桑固閭閻各盡之職業而乃謂之興利可乎至若盜賊奸宄法所應誅士豪惡棍律所不宥誅盜賊懲惡棍而可謂之除弊乎夫有興利之心即有不利之害有除弊之念即爲啓弊之端惟當在官思官所居何官官守應如何而盡所司何事政事應如何而舉捫心自問不溺職而巳

爲人以孝悌爲本居官以忠愛爲本本立而道自生倘遇事先爲卸過之謀行法預覓站腳之地其畏鄉曲之私評甚於廟堂之清議不以愛養斯民爲重專以見好紳衿爲工求其過則不得論其心而實僞蓋因爲巳之心重爲國之心輕趨避既熟而篤厚之氣盡被積習所轉移故也世人一時被其所愚轉稱其厯練殊不思凡事盡吾分之當然行吾心之所安即是厯練若一味沽名見好而置忠愛二字於不問恐違道幹譽終致敗名背公見好適足招怨且見好是瞻顧之原幹譽即姑息之驗瞻顧姑息未有不負國恩而累斯民者也

爲人子者以父母之心爲心則昆仲未有不睦爲人臣者以朝廷之心爲心則同寅未有不和縱官有文武人有滿漢而敬君愛君之念人所同具但能志秉公忠心向君父俱是同道之人雖材有短長職有各司而事皆朝廷之事兵皆朝廷之兵民皆朝廷之民猶如手足指臂同在一身皆當各盡各心公辦公事豈可存彼此之見分畛域之形果能真心爲國則心祗知有國不知有巳又焉有文武之別滿漢之異哉每見江湖鄙陋山野狂愚不明大義者除同鄉同年師生故舊外皆視爲異類不相投合否則動謂滿員無用武弁粗俗曾不知時有盛衰人有優劣

國初之興非藉漢人之謀猷明末之敗豈因滿員之闒茸將弁雖目不識丁而膽畧即是文采縱貌非出衆而義勇不礙粗俗我朝一視同仁臣下豈應各立門戶且一有私心在在生疑事事掣肘無論何人鮮克有濟

事君須明大義固不可矯情立異尤不可挾私黨同習氣陷人流而不返每至乖於大義者皆由察之不早挽之不力故也夫立身事君豈有二理果能孤介自立置利害得失於度外一意公忠報國慈祥愛民事無大小期得是非之正天理人心之公自然能獲乎上不求名而聲譽自孚不求榮而爵祿自至否則竭力周旋苟且遷就徒使身名敗裂行止卑污而祿位轉不能保況挾私結黨原非至誠利則同爭害則各散究何益耶同此固結之心於君則爲忠於友則爲黨毫釐之差天淵之判或雲瞞上不瞞下此等陋諺不知出自何典殊不思瞞上而上終不能瞞不瞞下而下實相瞞也既登仕籍奈何爲此市井之談耶統轄屬員必須中正和平推誠佈公屬員中有一善則當獎勸誘掖以成之其有微瑕小疵則多方訓導使之省改若怙惡不悛方據實參奏如此始能激濁揚清大臣爲國惜才而於參劾之際尤當加意慎重若誤去一干員其過更在誤薦劣員之上蓋劣員異日自然敗露幹員被參終身放廢不可復振矣天下人才幾何豈可因一時之喜怒而濫行摧折乎甚有妄自尊大暴戾恣雎一言不合即加叱辱似此偏急任情不惟有乖大臣之體且恐屬吏相率顧畏阿順取容喪其氣節尚慾望其建功立業乎率屬之道公明而巳

祁奚內舉不避親外舉不避仇夫舉仇猶可舉親其難也庸人之庇其親而薦引惡其仇而疏斥者固非所儗君子然君子以名爲重者多矯情以舉仇割愛以避親其跡與庸人固相懸絕其爲私則一也何則親者我也果其無我安知有親惟舉其善而巳

昔韓魏公與范文正公上殿爭論下殿不失和氣蓋因其皆有敬君愛君之意以朝廷之上社稷之大賴一言定是非安危而不忍觀望順從緘口不出一語其所爭者天下國家之事也非一身一家之事也至下殿不失和氣者仍歸於無爭非若讒譖媢嫉之徒伐異黨同私怨交尋而不顧公家之事相競以氣而不循乎理者也

隱惡揚善固是大舜之美德但有關大局之事既有所見而緘口不言是扶同徇隱也陳善辟邪謂之忠無欺無隱謂之直寧爲忠直之臣不能效隱惡而悞大局帝疇諮登庸方命者不能爲之諱豈放勳不能隱惡揚善耶蓋用人行政之際與夫修德涵養之功不可一例論也

儉爲美德以之律已猶可以之觀人則往往受其惑公孫宏之布衣盧木?巳之惡食皆藉此欺君而天下國家因之凋敝此亦色取仁而行違之明證也若官尊任重能察吏安民雖服食華美亦何傷於素位而行若徒淡泊其身盜竊名譽屬員之賢否地方之利弊耳塞無聞則又安用此鶃鶃不食之陳仲子哉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即顏子亞聖祇以不貳過見稱亦未嘗竟免於過也誠能知既往之非改切巳之過即是聖賢克巳工夫然知非改過非至聰明斷然不能何也庸人一生讀書句句莫非格言且書自書而我自我終不能身體力行一聞朋友言巳之過豈能翻然改悔亦不過徒修邊幅欺天誑人而文飾自恕耳當思朋友縱有規過之誼然非君臣可比爲人臣者或有欲殺身成仁面折庭諍以冀不失身後之名而於朋友之間何故爲無名直諫徒自招尤謙虛下問尚恐不能得人真心實話若偏僻自用則同寮不過袖手旁觀側目冷笑耳

浸潤之譖膚受之愬不行焉可謂明遠大凡譖愬之輩多無信實之言利於中傷慣於播弄惟在受與不受耳即如有人來告某人退有惡言必當察其出於真誠耶抑或激我之怒竊記我語復以播揚於人耶如某人果有惡言亦當反而尋思我之是耶非耶如我之非何怪人言我之是矣其言何害且身爲大臣惟當秉公持巳以自勉使人無瑕可指方不愧精白自矢之節苟其有幹物議即系平日不能深信於人諺曰禦寒莫若重裘止謗莫若自修如遇無故加之者皆因其徹底胡塗本屬可憐之人可笑之具又何必爲之分爭耶但事不審理易動聲色皆由血脈之偏肝氣之病每至不能容忍自知是病則胷中渙然自釋矣

大學雲心有所忿懥恐懼好樂憂患不得其正夫心不正則是非可否皆不得其當矣周子云無慾則靜虛動直靜虛則明明則通動直則公公則溥可見人之心必靜虛動直而後應事接物可得其平若一有偏向則靜不能虛動不能直又安望其明通公溥哉夫有所者不過流於一偏而巳足爲心之累至於有我則全是自私自利之心縈繞固結於中但知有巳不知有人其心之不正更甚矣古稱溺愛者不明凡溺愛他人則不能辨其是非而不免於惑若溺愛巳身但見其是而不見其非但見其可而不見其否沉惑迷謬以至過咎日叢愆尤日積而不悟其害尚可言哉

禮義廉恥國之四維所指者遠所包者宏當求其大者以爲務而不可局於儀文末節間也以禮言之如化民成俗立教明倫使天下之人爲臣知忠爲子知孝此禮之大者也進退周旋俯仰揖讓此禮之小者也以義言之如開誠佈公蕩平正直使天下之人無黨無偏和衷共濟此義之大者也然諾不欺出入必謹此義之小者也以廉言之理財制用崇儉務實使天下家給人足盜賊不起爭端不作貪官污吏無以自容此廉之大者也簞食豆羹一介不取此廉之小者也以恥言之行義達道兼善天下當以君之不爲堯舜爲恥當以一夫不獲其所爲恥若夫鄉黨自好不失言於人不失色於人此乃恥之小者耳士人以天下爲巳任豈可徒知小節而不知其大者乎

士之有氣志而思富貴者必能建功業有氣志而輕爵祿者亦能立名節二者雖其志向不同然時危世亂皆人君之所急也何者非好功業不能戡亂非重名節不能死難或好功業或重名節皆可以大任惟平澹和雅世所謂君子者平居既不能急公理繁臨難亦不能捐軀濟危可以羽儀朝廷潤色名教如宗廟之瑚璉園林之鴻鵠耳

國家設官分職牧養斯民期於家給民足然後人知自愛敦禮節而恥爲非若上官不知愛惜民財不肖州縣專事逢迎上官過境預備供給藉口謂之稍盡地主之誼胥役因而苛索斂錢包攬百弊叢生閭閻安得饒裕近見上司到任送禮三節生辰送禮謁見則有門包辦公則有科派甚至貼賠使費籌補幫助預備賞號分派墊辦等款委員差費壓薦幕友濫送長隨索討幹修等項以上均取之於屬僚有事自得包庇至於牧養之法教化之方概置不問緣由上官不以吏治爲事始開其端久之隨波逐流遂成錮弊今欲清其源責在大吏也

大吏最難屬員窺伺投其所好粉飾欺隱無所不至必須譭譽不動於中喜怒不形於色具有包羅所屬之襟懷與夫統馭羣僚之器量不徒論其操守更當考其經猷不徒貴乎不徇私更當求其不偏執不可惟務虛名而廢實事不可但求潔已而不奉公不可以因循爲安靜不可以生事爲振作毋偏柔善以盜寬大之譽毋事姑息以邀屬員之感毋徇朋友之情而欺主毋受權要之託而誑君當以誠敬格天忠愛圖治公正率屬威惠馭下視國事如家事合衆心爲一心資羣才以爲才藉衆力以爲力練兵籌餉必使餉足兵精飭吏乂民必使民安吏肅持大體而不爲瑣屑之圖務遠謀而不計目前之利救前人之偏而不致矯枉過正補庶事之闕而不使弊隨法生苟有益於國不存畏首畏尾之心但無愧於人不避招尤招怨之舉用人不過信聽言必考實侈言無驗不必用質言當理不必違有言事之得者必原其所得之理有言事之失者必究其所失之由有言人之善者當徵其行善之跡有言人之惡者當辨其爲惡之端不蔽於所信而偏聽不阻於所疑而遺棄不忽於所輕而遺其可重之事不溺於所愛而存其可棄之人如權衡之懸不作其輕重而輕重自辨如水鏡之設無意於醜妍而醜妍自彰如梓人之任木曲直必分如滄海之歸水洪涓皆容不以人廢舉不以已繩人不以先覺爲能不以臆度爲智不御人以口給不自衒以聰明不形好惡以招謟不大聲色以示威不以常理御非常之事不徇所見昧所遇之時不以積習害機宜不以近利隳永制任巧幻之來而中有主宰知緩急之序而出之從容就事論事據理言理秉公執中虛心不泥能通權達變則措置自咸宜矣

道府一官有承上率下察吏安民之責必須中正和平推誠佈公屬員中有一善則獎勸誘掖以成之有微疵則多方訓導以匡之不可以屬員之錯誤謂非已之過愆不可以屬員之因循謂非已之怠惰屬員奉行之不力皆由上司督率之不勤是以姑息淺見存不得寬厚虛譽務不得貪酷官吏容不得末業小民苦不得凡有益於國計有利於民生而又不背理礙公者皆屬當行之事不可因人喜怒有所趨避也如其違理違例者亦不可一聽慫恿但顧目前不計日後將興一利利未舉而弊先伏將除一弊弊未去而害更甚總期謀終可成然後始事斯舉至於刑錢案件專司考覈且爲上下關鍵不可瞻徇扶同致使是非顛倒下結民怨上幹天和若有一夫不獲其所如已推而納之溝中如此存心方可爲民公祖切不可沾染近習官不肯虛心以察吏吏不肯實心以愛民遇事唯念身家行法不計久遠實心任事爲多事顢頇了事爲能事花言巧語爲能幹揣摩迎合爲練達甚至形同木偶宴坐衙齋權操幕友威移丁役遂使吏治廢墜不能振拔者皆緣局於俗庸之陋習非有遠大之器量者也

牧令有教養斯民之責故民呼謂父母必當顧名思義休慼相關以目前之赤子猶如膝下之兒孫民之所好者好之民之所惡者惡之惡丁役之虐我民則管朿不得不嚴惡盜賊之刼我民則緝捕不得不力惡差徭之累我民則供給不得不減惡稼穡之勞我民則催科不得不慎惡荒歉之乏民食則倉儲不得不備惡旱澇之害民田則水利不得不興惡詞訟之妨民事則審理不得不速惡異端之惑民心則查拏不得不緊親民之官須將親字作到州縣所屬地方廣狹不一事務繁簡不同然一月之中豈無齋戒停刑之日亦有因公下鄉之時果能乘此餘暇不辭勞瘁親履田間與父老子弟歡然相接如家人父子言孝言慈課晴雨談閒話勸勤儉戒浮惰賢者禮之愚者教之囑其勿爭訟勿賭博勿妄爲勿窩匪朂之以孝悌勉之以耕桑啓其固有之良化其浮惰之性因而詢問疾苦講求利益審物土之宜順閭閻之便利所當興者舉之害所當除者去之設義學宜聖諭邀集紳耆講求水利編查保甲建立社倉開墾荒田即山澤園圃之利雞豚桑麻之細亦皆爲之擘畫鰥寡孤獨廢疾亦皆爲之謀食知爲臣不易之道實心實力教養兼施俾小民各得其所雖不能移風易俗亦可使之樂業安居作此仁民愛物之事不負父母斯民之稱近因習尚日偷士子讀書祇知弋獵科名於聖賢淑世牖民之旨全未身體力行較缺分之肥瘠以爲趨避伺上司之喜怒以爲榮辱凡爲國愛民之義茫然無所動於中養尊處優深居簡出小民終年不得見面即或下鄉前呼後擁小民視之較若鬼神欲求其書差家丁不狐假虎威朘削膏脂陵侮索詐豈可得乎正途出身所行如此其捐納保舉者更難言矣

將帥者國家之藩輔三軍之司命也率熊貔之士割親親之誼赴不測之地以之蹈白刃共安危智者統之益神其智勇者統之益大其勇良由愛兵如已子保民若嬰兒受命之日不問家交戰之時不顧身有難身先之有功身後之得金玉不自寶得子女不自使軍未食不食軍未飲不飲同甘苦視疾病傷者憐而養之死者哀而葬之賢者禮之勇者勵之謀者親之智者用之飢者食之寒者衣之體人之心所以得人之心愛人之身始能用人之身爲國求才總攬英雄不爲利撓不爲勢趨寵之不喜辱之不驚罰不貸貴賞不遺賤紀律嚴明秉心如秤是以發號施令人皆樂從倘不恤其下妄自尊大肥甘自奉輕暖自適貨財自好剛愎自用貪得無饜嫉賢妒能料彼不自料猶豫不自決奸詐而心怯狂言不以理欲以爲將不能一朝居矣

人臣之行有六正六邪何謂六正萌芽未動形兆未見昭然獨見存亡之機得失之要預禁未然之前使主立乎顯然之處如此者聖臣也虛心盡意日進善道勉主以禮義獻主以長策將順其美匡救不逮如此者良臣也夙興夜寐進賢不懈數稱往古之行事以勵主意如此者忠臣也明察成敗早防而救之塞其閒絕其源轉禍以爲福使君終以無憂如此者智臣也守文奉公任官職事不受贈遺辭祿讓賜飲食節儉如此者貞臣也家國昏亂所爲不諛敢犯主之嚴顏而言其過如此者直臣也何謂六邪安官貪祿不務公事與代浮沉左右觀望如此者具臣也主言皆日善主爲皆日可隱而求主之所好進之以快主之耳目偷合苟容與主爲樂不顧後害如此者諛臣也內實險詖外貌小謹巧言令色嫉賢妬能使主賞罰不當號令不行如此者奸臣也智足以飾非辨足以行說內離骨肉之親外構朝廷之亂如此者讒臣也專權擅勢以輕爲重私門成黨以富其家擅矯主命以自貴顯如此者賊臣也謟主以佞邪陷主以不義朋黨比周以蔽主明皁白無別是非不分使主惡佈於四海傳於鄰邦如此者亡國之臣也

天下有權臣有重臣其跡相近而其所爲迥不相類夫權臣之用意必將內悅其君之心委曲聽順而無所違戾外竊其生殺予奪之柄黜陟天下以見已之權內能使其君歡愛悅懌無所不聽外能使公卿庶吏歸命而爭爲之腹心上愛下順合而爲一然後權臣之勢遂成而不可拔至於重臣則不然君之所爲不可則必爭爭之不從而其事有關社稷必不可行者則不奉詔事不得已便宜專行而不顧其在朝廷之中天子爲之踧然大夫爲之忌憚慶賞議其可否而不求爲已之私惠刑罰參其輕重而不求爲已之私勢此重臣之所爲也

○治道

吏政

戶政

禮政

兵政

刑政

工政

吏政

夫賢與能理本一致豈容歧而爲二設官所以養民即錢穀刑名何一不關斯民要務能者擘畫裕如閭閻陰受其福非賢而何若但以平澹和雅爲賢則是碌碌無能之徒一無表見轉得自詡爲悃愊無華不知其於地方公務廢弛生民其又奚賴焉

才與德相爲表裏德蘊於中才應於外德爲才之體才爲德之用有德者必有才而不可恃才以自用若德優於才猶不失爲君子若才過於德終恐流爲小人矣夫臨事而懼好謀而成有德之才也剛愎自用察察爲明無德之才也用人固取才識亦必先觀德行大智若愚德勝才也大詐若忠才勝德也修已觀人之道寧使纔不足不使德有歉也觀其德而用其才終歸實際愛其才而略其行貽害必深用人之道不可不慎也

士大夫或出於文學或出於治道朝廷開此二途以取人材未嘗偏有輕重也故進身之階亦隨其所遇人品之賢不肖初不繫其身之爲儒爲吏也自風俗之壞士習不端或以徒隸遇佐職甚者先以機詐待之流品不一而佐職亦有以徒隸自居身辱而不辭名敗而不悔於是廉恥之節廢苟且之心生頑鈍之習成矣

夫門資者乃先人之爵祿無關子孫之賢愚刀筆者乃身外之末材不妨志行之澆僞若但取門資不擇賢良唯試刀筆不問志行斷乎不可門資之中得賢良是策騏驥而取千里也門資之中得愚蒙是士牛木馬形似而用非不可以涉道也刀筆之中得志行是金相玉質內外俱美實爲人之寶也刀筆之中得澆僞是飾畫朽木悅目一時不可充棟樑之用也

天下之人但知仁主於慈義主於斷仁主於寬義主於嚴以仁義各爲其用而不知其相濟相資不可須臾離也蓋有仁而無義則姑息之愛不合於事理當然之則孔子曰惟仁者能好人能惡人蓋其所好所惡必合於事理之宜而後天下享仁人之福所謂殺一人以安千萬人義之至正所以爲仁之至也即如翦除盜賊義也盜賊既除則良善得安豈非仁乎懲創兇頑義也兇頑既懲善者益勉於善而不善者相率遷於善豈非仁乎其互相爲用之處皆可以此類推其分仁義爲二而不能融會貫通者則見理不透故也

教養雖屬二端而實則相爲表裏衣食足則可興禮義飢寒迫則罔顧廉恥不能養不可以言教不能教不足以謂養故教即在養之中養即收教之效也今之司牧者但知用心於刑錢自顧考成苟免無過便爲得計上官亦即爲稱職求其有視百姓爲一體視民事如家事經畫有方勸課有法使地無遺利家有蓋藏者百不得一賈誼所謂移風易俗使天下回心向道類非俗吏之所能爲也

安靜近於因循雍容近於怠忽幹惕近於拘滯振作近於多事蹟雖相類而其實不同無事時不可多事有事時不可因循大事執禮小事通權要在審觀時勢相度機宜而爲之並置譭譽得失於度外方能處非常之事一如其常否則有所牽掣皆信道未篤見理未明故也

天下之事有一利必有一害凡人之情有所矯必有所偏是以中道最難先儒所謂子莫所執乃楊墨之中非義理之中也必如聖帝明王隨時隨事以義理爲權衡而得其中至於爲政之道不外寬猛相濟所謂相濟者非行數端寬厚之事隨濟之以數端之猛行數端猛烈之事隨濟之以數端之寬惟在斟酌於情理之中宜寬而寬寬而不失於慢其所謂寬者非縱弛之謂也宜猛而猛猛而不失於殘其所謂猛者非刻薄之謂也寬猛得宜乃爲相濟未有遇事之先橫寬猛於胷中之理也且寬厚二字非可一概視也厚民生紓民力加惠兵丁施恩百姓皆爲寬厚若夫姑息以養奸優柔以縱惡以待善良者待奸蠹聽其貽民害而蠹國事則適足以成其慘刻殘忍而爲不寬厚之尤者也

無至誠惻怛憂天下之心縱無暴政虐刑加於百姓而天下未嘗不亂者何也蓋以因循苟且趨過目前而不爲久遠之計不思所膺高爵厚祿朝廷待之不爲不優而幸濟昇平又無折衝宣力之事其稍可自効者不過正已率屬而已再不振拔精神殫竭血誠自以爲禍災可無及其身往往身遇禍災而悔無及雖或僅得身免而患貽於後世矣

天下治亂皆有常勢是以天下雖亂而聖人以爲無難理者其應之有術也人民流離則安之亂臣割據則伐之權臣專擅則誅之四夷交侵則攘之凡此數者足以害民蠹國然其所以爲害者有其狀故其所以救之者有其方也天下之患莫大於不知其然而然者是因循不治拱手而待亂也

凡事規略未詳悉固不率行利害非相懸固不苟變欲拯積弊須窮致弊之由時弊但理其時法弊全革其法而又揆新校舊慮遠圖難若知弊之宜革而所作兼失其源知簡之可從而所操不得其要則舊患未去新沴復滋救跛成痿輾轉增劇斯皆以弊易弊也且好革而不原終始令下而詐起難行而拂衆意法出而奸生惟當視俗施教察失立防然後可以政調於時矣

從來與民休息道在不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古帝王治天下因革損益原期盡善盡美但無數百年不弊之法果屬法弊難行自應參酌時宜歸於可久若制度既定本可遵循祇以奉行不力此乃人弊耳於法乎何尤近有祇邀虛譽不務實理欲見已長不顧政體每以循例應行之事不足以結主知而動衆聽逞臆度以變法務一得以更章其說以爲利民而其實利未見而害隨之矣致使元氣虛耗民生日蹙良可慨也惟願天下大小文武各抒實心各宣實力謹依良法善體美意於化民成俗之道有賴焉

國家政治在乎得人自大吏以至於一命皆有其責而一身之分量等級庶事之興廢優劣胥視乎此惟政有緩急難易人有剛柔短長用當其可雖中人亦可有爲即小人每能濟事用違其才雖能員難以自効即賢員或至悞公惟當量材器用俾官無棄人斯政無廢事矣且制置之安危由勢付授之濟否由材勢如器焉惟在所置置之險地則覆置之夷地則平材如負焉惟在所授授踰其力則踣授當其力則行故負重者不可以微劣勝器大者不可以輕易處有巨力而加重負猶恐蹷跌之不虞擇安地而置大器尚慮傾覆之難備安有委非所任置非所安而望其不顛不危固亦難矣

用人不易誠實者或才具平庸機警者或器識偏狹簿書俗吏不曉先王之典章章句腐儒不諳律令之旨要刀筆之吏赴於几案之下長於官曹之間因無溫裕文雅以自潤故多察刻竹帛之儒起於講堂之上游於鄉校之中因無嚴猛斷割以自裁故多迂緩至於知人尤難若據輿論以定賢不肖往往致有錯誤凡衆之所好者非明體達用之全才即是同流合污之鄉愿夫全才之人以誠敬忠愛居心以清慎勤和處事氣識宏深德能廣大至於鄉愿之行則不然巧於迎合工於窺探託小廉曲謹之名爲欺世誑人之事此所以爲德之賊也凡衆之所惡者或胡塗荒謬乖僻拘滯或殘忍苛詐任性妄爲甚或假耿直之名爲欺上陵下之事其心但知有已不知有人此又爲吏之蠹也又有一等奸巧之徒上司有所委託稍涉繁難則稱非分內應辦之事逡巡退縮懷詐詭避以沽不阿之名此又不能爲人用者也更有一等好事之徒不安本分惟所欲爲窺意慫恿百計投合一入彀中便逞私智此又不可用者也爲上司者惟當隨時審察因事體驗衡情以應之酌理以處之庶無大謬矣

理勝於詞謂之忠詞勝於理謂之佞每見謟諛之輩巧言如簧上作一事彼必揣所悅意者則侈其言度所惡聞者則小其事致使但見其是而不見其非終身錯悞而不覺如彼作一事上稱其是則曰託上之福遵上之教以中上聽上責其非則曰從前尤甚一時難返以掩已過如上稱他人之善其人與彼投合者則曰上能知人某感知遇其人與彼不睦者則曰才餘守虧外實內詐上責他人之惡其人與彼投合者即就上言而解之如言其因循則曰謹慎宏沉如言其平庸則曰老成持重如言其浮躁則曰振作勇往如言其狡滑則曰才具明敏其人與彼不睦者則曰難逃洞鑑的確如此甚有窺測上司秉公相濟自知無由施其伎倆往往啓釁挑唆鼓弄脣吻使其不和藉可爲兩依之局就中取事爲大吏者不可輕聽遂墮其術中也

治天下之道革其俗不如革其心若令不行禁不止所關匪細凡所欲行者必行欲止者必止方合於民無信不立之道夫移風易俗必待一心忠愛踊躍從事之賢有司百姓仰之若父母敬之如神明徐徐化導使其天良油然感動不期行而自行不期止而自止雖有良法美意須得其人方能舉行尤須長官率之以公正孚之以誠信不爲掣肘不爲遙制諸事自然就緒倘以機謀權術勢逼力驅亦難集效也

除刑罰不如刑得其平薄賦稅不如賦得其正其平其正不繫乎上之立法而系乎牧令存心每見上嚴浮派之禁而遠鄉僻壤橫徵益甚者有之上頒矜恤之條而胥吏丁役私押索詐者有之牧令得其賢日以親民爲事則慈惠下施疾苦上達天下未有不治也

爲政之道在乎休養民生而民生之所以休養者在乎去其累民者使其寬然自得各謀其生各安其業而後富足可期近見有司刻核居心者以苛察爲能昏庸寡識者則甘受矇蔽以致累民之事往往而有即如催徵錢糧而差票之累倍於正供拘訊詞訟而株連之累倍於正犯抽分厘金而落地守卡給票驗票民之受累倍於富商巨賈至於查拏私鹽之累胥役營兵因緣爲奸佐職武弁橫肆貪酷一案化爲數案一人波及數人如此類推不可枚舉其因循不振者即藉口與民休息道在不擾曾不思我不擾而有若輩之擾也若不留意於釐奸剔弊即失之於縱弛偶有號稱任事者徒申教令但務勾稽而無當於明作有功之實效是知求之於民而不知求之於治民之吏也夫安民在於察吏不在多設科條轉滋紛擾所謂有治人無治法誠探本之論也

治亂之要本乎吏治民風爲吏盡職爲民守分各居其道治理民安則國家可以長保故爲政者必以安民爲本安民之道必以養民爲先惟期順天因地爲之擘畫俾斯民飽食暖衣太平有象民氣和樂民心自舒民生優裕民質自馴返樸還淳之風可致庠序孝悌之教可興禮義廉恥之行可敦然非吏治克修不能感召天和使雨暘時若百穀順成登蒼生於衽席也

胥吏未在官之先未必盡屬不良及一入公門而口之所出多非實言身之所行多非正事蓋不如是則不足以給一家之用何也彼既在官即以公門爲恆業上不能讀書以求祿次不能耕作以謀生數口之需皆望於公門之所出使口必擇言身必擇行將終歲無擔石之入矣室人交謫嗷嗷待哺者孰能爲之養育耶勢不能不喪其本心言不義之言行不義之行以取不義之財以給一家之用及取之既慣則竟視爲應得之物遂至忍心害理大肆貪殘而天良喪盡矣

唐朝取人以身言書判四者爲準始集而試其書判己試而詮察其身言夫濟世之略存乎心非系乎身之豐瘠也澤民之志隱乎衷非系乎言之辯訥也經世之文見乎辭非系乎書之工拙也牖民之具根乎德非系乎判之敏鈍也若必以此四者爲準杜預之身不跨馬當見棄於晉武周昌之言期期當不用於漢高王導之書不如羲之何以爲中興賢相司馬光不能四六何以爲有宋名臣取人於標而棄其實者唐之選法也然此法相沿迄今不能更革者何哉蓋循法則易爲力更法則難爲功也

先王之政固不可泥於必行要必識其爲政之方與其所以施之之意而守之以爲制治之本即如什伍之政周用之仁民使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秦用之虐民使一人作奸鄰里告之一人犯科鄰里坐之同一什伍之政豈能仁民虐民哉周秦之心各別耳

聖人覺世牖民之道皆使蕩平正直使民遵循而不知蓋其心忠故不忍以民之所不能者強而行之而其心恕故又不忍以已之所能者強以相繩雖教之多術無所不用其極然不能強其必爲聖人也

夫謀遠似迂人皆忽而憎之蓋因其無攻身之急無旦夕之驗故也今之百官蒞任求其功也速責其過也備非養交飾譽以待遷即容身免過以待去自非憂公忘私之人大抵多懷苟且之計既不肯爲十年之規況萬世之慮乎

人之處世猶如行路斷不能自始至終盡遇坦途順境既無風雨之困頓又無山川之阻險凡舉一事興一役他人之擾亂阻撓已不可當何堪自復猶豫疑難百端交集如蠶吐絲自縳其身世閒事惟要審定一是處行之但以聖人之訓爲當遵先王之治爲可法要知是之所在即天理所在所行悉合乎天理問心不愧即可以對越神明而輿情頌祝與否以及利害譭譽皆可置之不問操此不拔之志以往庶幾有成矣

天人之際有感必有應其理顯而易見平庸之流或昧理妄求以徇已欲則竟漠然而不應一見其不應遂以蒼蒼者爲無靈而渺茫視之始以邀福之心繼以不信之見則亦無所不至故曰小人而無忌憚也然信生於誠誠者無私之謂也即聖賢克已復禮之功凡舉一事興一役必先盡其心竭其力謀之人聽之天而後冀有成功將見人事盡於下天道感於上不期應而自應矣

戶政

建官立國所以養人也賦人取財所以資國也明君不厚其資而害其養故必先人事而借其暇力先家給而斂其餘財遂人所營恤人所乏借必以度斂必以時有度則忘勞得時則易給是以官事無闕而人力不殫公私相全而上下交愛

利之一字乃聖人之所不諱而賢者之所謹防易曰利者義之和也利物足以和義語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與周易正相發明惟放利自私則不可耳蓋義利本非兩截用以利物則公而溥是利即義也用以利已則貪而隘是利即害也後人但見利人遂將義利判然分爲兩途孟子恐人舍義取利日趨於害而不自覺所以有何必曰利之說所謂利物者以百姓之資財謀百姓之衣食上之人不過爲之董率經畫而已所謂自利者掊克聚斂取下民之脂膏藉潤私囊致使民力益竭民怨日增其爲利爲害孰大焉

任土作貢天地之常經守法奉公生民之恆性斷無有食地之利而不願輸納正供以甘蹈罪戾者也何以錢糧虧欠之弊積習相沿難以整頓一則胥吏中飽之患未除或由包攬入已或由洗改串票或將投櫃之銀釣封竊取或將應比之戶匿名免追種種弊端不可枚舉其故皆由於完欠細數官未嘗顯示於民在官則以爲民欠在民則以爲已完故胥吏得以作奸而官民並受欺矇甚有不肖有司藉端侵漁挪新掩舊錢糧安得不虧耶

民生爲累莫甚於徵糧收漕花戶完糧櫃書之串票有費銀匠之鑿印有費經書之紙張有費而且衙役則包攬侵漁卑頭則需索派累其司府衙門之飯銀敲平看色寄庫以及解銀髮鞘等項派之州縣州縣派之里民用一派十各自分肥此徵糧之弊也民間完漕倉書則勒掯需索收米有費鬥級則踢斛淋尖斛口有費起運則車輛腳價幫貼有費而且催漕亦使用烙斛又有舊規其道府衙門之開徵造冊催兌押幫以至旗丁水手等項派之州縣州縣派之里民用一派十各自分肥此收漕之弊也但錢糧上關國計不能因撫字而廢催科惟徵收之弊百端須時刻稽察嚴加防閒其最病民者莫如等候包攬侵吞飛灑及分出牌票多差濫比總在善其良法耳

民之當恤者五正額之外復有加派加派之外復有津貼朝廷未得其一官吏巳吞其十此宜恤者一也舟車之外復有興作興作之外復有差徭朝廷未用其一官吏巳役其十此宜恤者二也由是胥役索詐差丁留難致使夜臥霜雪滴淚成冰夏冒炎暑揮汗如雨官從鞭撻伍長辱詈飢無餱糧渴無漿飲此宜恤者三也至若鄉居農夫身未履法堂目未覩官長遇公差則戰慄吞聲見里長則倉皇變色科派獨受其多力役先當其苦此宜恤者四也耰鋤釋而倉空杼柚停而絲盡破膚裂指不免於寒霑體塗足不免於飢公門有舞文之吏里巷有剝脂之奸終歲之勤不足以供諸蠹此宜恤者五也

天下之人窮思竭慮以廣求利之門竊以爲廣取以給用不如節用以廉取議者動曰費用不能復省竊知其不然也今天下之費有去之甚易而無損者冗員薪水是也有存之甚難而無益者練勇餉需是也又有損多益少者輪船鐵路機器電線是也即如國初取民有制既無釐稅又無雜課軍旅四出以徵不庭而未嘗患財不多兵不強器械不堅利也今天下地方數萬裏有租賦有雜課有釐稅而財轉不敷用者何哉蓋因俯巳就人則易爲力仰人援已則難爲功也夫爲國有萬世之計有一時之計有不終月之計古者耕九餘三三十年積有十年之蓄於是天不能使之災地不能使之貧四夷盜賊不能使之困此萬世之計也歲入供歲出其平居雖不至虐取於民而有急則不免於厚賦故可靜而不可動可逸而不可勞此一時之計也量出爲入用之不給則取之益廣益廣而益費此衰世苟且之法不終月之計也今欲求萬世之計而不能又何必定效苟且之法耶

夫奸邪由於民貧民貧由於不足不足由於無積蓄近無軍旅之費水旱之災而蓄積未備者何哉地有餘利民有餘力生谷之地未盡墾山澤之利未盡出遊食之民未盡歸農加以爭尚靡麗不勤不儉則致輕家離鄉民如鳥獸飢寒迫體不顧廉恥安能禁其非爲耶

夫礦藏於山非數人所能開採亦非數日所能畢事必須千百成羣經年累月安棚設廠鑿石錬砂於荒山窮谷之中聚遊手不耕之輩縱使獲有礦苗之利窮民藉資餬口恐終不抵誤農之害自古養民之道惟在勤農務本今天下地曠民貧谷不敷食再若趨目前之利而不使民盡力畎畝甚非經久良策更有可慮者各處無藉之徒趨利若騖望風而至安能辨其奸良而去留之今日利在聚之甚易他日利盡散之甚難即使地不愛寶礦苗長旺以有利之事聚無藉之徒生端滋事勢所必然設使官爲經理繩之以法尚難約束多人今聽一二紳商招集股分自行採取其弊將無所不至近有一等利徒因庫款支絀揣摩迎合覬覦礦苗思擅其利竟敢藉納課爲名以一平民而議及帑項其非安分之徒不辨可知爲大吏者必須於遠大處徹始徹終熟籌深計切不可但顧目前之利輒被豪紳奸商蠱惑播弄輕舉妄動也

放賑爲拯災救困之舉非爲博施濟衆之事一等刁徒非農非商遊手坐食境內小有水旱輒先號召指稱報災費用挨戶斂錢愚民希圖領賑蠲賦聽其指揮是愚民之脂膏先飽奸徒之囊橐迨州縣踏勘成災則又串通鄉保胥役捏造詭名多開戶口是國家之倉儲反填奸徒之慾壑迨勘不成災或應分別賑撫若輩不能遂其所欲則又布貼傳單糾合鄉衆擁塞街市咆哮公堂甚至辱凌官長目無法紀懦弱有司隱忍曲從而長官之權竟操之奸徒之手奸徒既得濫邀窮民轉致遺漏是不但無益於國抑且有害於民又有一班奸棍召呼災民擇饒裕之家聲言借糧輒肆搶奪迨報官緝獲累月經年塵案莫結在奸棍尚可支撐苟活而被誘愚民身命難保是災民不死於天時之水旱而轉死於奸棍之煽惑焉

士民殷實者或由於祖父之積累或由於己身之經營操持儉約然後能致此饒裕此乃國家之良民也鄉紳有餘者非由於先世之遺留即由於己身之俸祿制節謹度始能成其家計此乃國家之良吏也是以紳衿庶士家道殷實者國家必愛養保護則本人安可不思孜孜爲善以永保其身家乎夫保家之道奢侈縻費固非所以善守而慳吝刻薄亦非所以自全蓋窮乏之人既遊閒破耗自困其生又不思己過轉懷忌於溫飽若富戶復以慳吝刻薄爲心朘削侵牟與小民爭利在年穀順成之時尚可相安一遇荒歉先受其害迨被搶之後官拏究辦是富戶斂財而傾家貧民貪利而喪命豈非兩失乎爲富者當以恤貧爲念如遇青黃不接之際宜平情通融切勿坐視其困而不爲之援手居常能緩急相周有事可守望相助忮求之念既忘親睦之心必篤此非富者保家之善道乎

養民之道在使之上順天時下因地利殫其經營力作以贍其室家非沾沾於上之補苴救恤遂長恃爲資生之策也以上養民則不足以民自養則有餘且一方之地利原可養一方之人古者九職任萬民一曰三農生九穀二曰園圃毓草木三曰虞衡作山澤之材四曰藪牧養蕃鳥獸何一非養贍之術爲民父母民事即家事宜實心勸課隨時區畫使地無遺利民無餘力家有蓋藏自可引養引恬俯仰不匱倘平素不以農田樹畜爲事及歉收之年但以截漕請賑爲良策將使民閒謂水旱可以不備遊惰成風舉身家衣食之切務委之在官是非愛之實以害之也

宋時河北地震水災發倉谷給壯者日二升幼者日一升但日難數計人難枚舉且給受之際有淹速有均否有誠僞會計之擾分給之煩措置一差皆足致弊於是曾鞏上議請一舉而賑之賜五百萬貫錢以完其居貸百萬石粟以給其食既免日日就食之勞且無胥吏冒侵之弊農得以修畎畝商得以治貨賄轉移流通一切得復其業況貸之於今而收之於後所費者惟錢五百萬貫而已然百萬石粟五百萬貫錢非災區荒年一時所能卒辦者迨錢足粟備民已餓死無數矣必須藏富於民藏谷於社饑荒有濟水旱無虞一週歲歉即以曾鞏之議行之此又在牧民之官平日視民如子預先籌劃得宜耳

常平在官社倉在民在官者法立而事權歸一在民者情私而弊竇易生其理不辨自明若牧令皆得其賢視民事如家事計若千戶之家積若千石之糧計口授食足供兩月之用有災立報饑饉即賑國不動帑民無流亡常平之粟固足備常平之利亦無窮社倉又何必興哉但有司不得其人故令民捐民辦計口按數蓄積以備不虞也

私塩之害莫若巧法自立之大商與夫擁衆持械之大梟然是二者非與胥吏汛弁相首尾勢不能行有司但能稽察胥吏約朿弁兵則大弊立除至於一二貧民肩挑揹負私販少許藉資餬口者比之網之漏魚而不論斯上下均賴之政也近見塩捕各營偶拏一二私販虛張聲勢以塞已責至於大幫塩梟或畏其強悍不敢過問或得規包庇任其營銷到處皆然官引安能起色

禮政

移風易俗端在大臣是賴人臣之誼公爾忘私則無瞻顧遊移之心黨援朋比之習近見徇私之人好爲夤緣互相請託揆之於義實爲可恥度之於命究屬無益但相習成風腆不爲怪既爲子弟門生營求作弊是教之以不正矣何足爲其師範徒使子弟門生有所恃而不恐終歸於壞品喪志不能上進其害可勝言哉朝廷宵旰憂勞勵精圖治諄諄以正人心端風俗爲首務而欲正人心端風俗同歸於善必先去營求請託之私而後可成公平之化大臣者羣僚之表率也職官者士庶之儀型也大臣不能去其營求之私則百僚士庶相率而爲更無所底止矣

士爲四民之首一方之望凡屬編氓皆尊奉之以爲讀聖賢之書列膠庠之選其所言所行俱可爲鄉人法則故必當敦品勵學謹言慎行方不愧端人正士然後以聖賢詩書之道開示愚民則民必聽其言服其教相率而歸於謹厚則民風何患不淳世道何患不古今之士雖不乏閉戶修行讀書立品之人而蕩檢踰閒不顧名節者亦復不少或出入官署包攬詞訟或武斷鄉曲欺壓平民或抗違錢糧藐視國法或代民納課私潤身家種種卑污難以枚舉彼爲民者見讀書之人而行止如此民風何由而正不獨薄待士子抑且輕視聖賢之書矣

崇儒重道固爲治化之原果能振起有爲躬行實踐必使敦讓淳樸之風漸復舊觀始可作斯文護法不在沽名市譽建立書院假公派費累民傷財也夫士子讀聖賢之書行聖賢之行方爲真儒若好訟多事不守禮法則爲名教中敗類衣冠中秕莠也此輩不去真儒不出豈宜捨本逐末徒尚虛文迂闊不通猶屬小疵此習流而忘返必至斯文掃地而後已近見庸懦有司其畏鄉曲之私評勝於廟堂之清議稍爲執法懲創一二刁衿劣監即恐身被凌辱斯文之名任其玩法害民傷風敗俗因而刁頑衿監挾制有司欺壓小民甚或將本地大吏竟敢造作歌謠任意譏誚此等澆風不能挽回豈可謂之崇儒重道乎

致治之道在正人心人心正直則囂競自息而庶績允釐人心偏私則詐僞日生而習俗滋弊朝廷崇尚德教蠲滌煩苛適於寬大和平之治凡大小臣工鹹思恩禮下逮曲全始終即因事放歸獲咎罷斥仍令各安鄉里樂業遂生乃臣下竟有彼此傾軋伐異黨同私怨交尋牽連報復或己所銜恨而反囑人糾參陰爲主使或意所欲言而不直指其事巧陷術中雖業已解任投閒仍復吹求不止株連逮於子弟顛覆及於身家甚至市井奸民亦得藉端凌辱夫讒譖媢嫉之害厯代皆有而明季爲甚公家之事置若罔聞而分黨樹楥飛誣排陷迄無虛日以致釀禍既久上延國家豈不痛哉

制治未亂保邦未危者必以正人心爲本人心正則風俗淳而朝廷清明國祚久遠我朝聖聖相承實皆不世出之君且內無詖謁之女寵干政之宦官朝無擅權之貴戚大臣外無擁兵之強藩巨鎮凡厯代以來所謂心腹之蠹跋扈之奸不但無其人無其事抑且無幾微之萌櫱夫勵精圖治如此立法無弊又如此宜其教化興行習俗美盛縱不能遠追唐虞亦可以媲羙成康乃澄心靜觀今之人心風俗居官者以忠厚正直爲心身家利祿之念胥泯未能也爲士者以道德文章爲心而僥倖冐進之志不萌未能也民皆家給人足漸臻端良樸願之風未能也兵皆有勇知方足備干城心腹之選未能也惟恃皇上一人竭力主持大綱得以不墮耳從來治民之道教化爲先國家撫有黎庶設羣有司?以司牧之任所以迪牖斯民俾日興於善也非第催科斷獄即可稱爲良有司也近來官場積習因循稍能守法奉職者已不可多得至於教化之事則置焉不講間有一二恥爲俗吏勤思治本者鮮不視爲迂談夫孝悌忠信禮義廉恥八字爲盡人所當知當行凡在四民舍此無以爲人地方有司舍此無以爲教孟子曰經正則庶民興庶民興斯無邪慝矣官吏不修正教無怪乎愚民習於邪教其初大率爲學好修福之說所惑因愚入妄因妄而至於犯上作亂及罹於罪國有常刑而實皆由於地方官教化不興以致陷溺斯民至於如此也

閩粵民俗強悍好勇鬬很動輒械鬬目無國法兩省劣習相同而漳泉惠潮尤甚維思上天陰騭下民與以至善之性故云民之秉彝好是懿德雖五方風氣不齊而本然之性則有善而無惡閩粵之民亦未嘗天秉獨異其所以不善之故則因俗尚囂凌耳聞目見皆剽悍桀驁之風而無禮讓遜順之氣遂令本然至善之性陷溺而不自知也朝廷屢頒諭旨誨迪中外黎庶家喻戶曉而各處民風漸能奉法循理不敢蕩檢踰閒且如最難化者莫過苗蠻猺獞之人近亦頗知革面洗心有欣欣向化之意豈閩粵內地之民轉不如苗衆悔過遷善革薄從忠而甘於自暴自棄陷身法網乎易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作奸犯科之人既爲王法所不宥必爲天理所難容禍福利害之間判然兩途則何所憚而不爲善何所利而爲不善乎況閩粵文風頗優武途更盛而漳泉惠潮人材又在他郡之上厯來爲國宣猷效力者實不乏人獨有風俗強悍一節爲天下所共知亦天下所共鄙何不翻然醒悟共相勉勵而成禮義仁讓之鄉乎

各省皆有回民居住由來己久其人既爲國家之編氓即爲國家之赤子原不容以異視也屢有人言回民自爲一教異言異服強悍刁頑肆爲不法應嚴加懲治惟思回民之有教乃其先代留遺家風土俗亦猶中國之人籍貫不同嗜好方言亦遂各異是回民有禮拜寺之名有衣服文字之別要以從俗從宜各安其習初非作奸犯科惑世誣民者此則回民自爲一教者可不過問也惟是凡人生產雖不同地而同具此天良傳習雖不同教而同歸於樂善回民處天地覆載之間受國家養育之恩可不孜孜好善勉爲醇良乎且朝廷一視同仁回民中拜官受爵洊登顯秩者常不乏人則其勉修善行守法奉公以共爲良民者亦回民之本心也要在地方官吏不以回民異視而以治衆民者治回民爲回民者亦不以回民自異即以習回教者習善教則賞善罰惡上之令自無不行悔過遷善下之俗自無不厚常念萬物一體之義豈忍視回民與衆民有殊爲回民者當知率由禮義講讓興仁毋恃強而凌弱毋倚智而欺愚倘自謂別爲一教怙惡行私則是冥頑無知甘爲異類憲典具在豈能寬假乎所望回教之家父戒兄勉姻婭族黨互相箴規盡洗前愆朿身向善以承天地覆載之恩以受國家教養之澤

遊惰之民人皆惡之若賭博之人不止於遊惰而已荒棄本業蕩廢家貲品行流於卑污心術趨於貪詐父習之不能訓子兄習之無以戒弟鬬毆由此而生爭端由此而作盜賊由此而多匪類由此而聚其爲人心風俗之害不可悉數甚至婦人女子亦沉溺其中而不爲怪者蓋由習此者衆故從風而靡者多也上屢頒嚴禁之條而此風未息者皆因開場聚賭胥役汛兵均有陋規而有司不能禁約甚至佐職汛弁亦收賭費地方官吏均有化民成俗之責而乃悠悠忽忽視爲泛常故縱丁役得贓包庇任聽賭棍作此壞風俗惑人心之事責其溺職奚辭焉

洋人遊厯各省一在壟斷利權一在周習險要設堂傳教以窺我隱情興販鴉片以柔我氣骨我之形勝彼己繪畫圖說而我夢然不覺我之奸民彼己資爲指臂而我夷然不察其中隱患不堪設想我欲自強惟先固結人心而吏治不清人心不能固也肅清吏治全在內外大小官吏各盡實心各宣實力堅恃定見爲國愛民其餘奇巧之技皆非自強之道也

中國撫馭遠人全在秉公持正令其感而生畏方合政經若平日視之如草芥任聽地棍欺凌而有事官又袒護民人不爲清理令其蓄怨於心歸而傳說島夷豈不輕視中國鄙而笑之且漢唐宋明之末季多昧於柔遠之經當其弱而不振則藐忽而虐侮之及其強而起釁則又畏懼而調停之姑息因循卒至釀成大患而不可救宋之敗明之亡皆坐此病夫撫馭外夷之道要以公是公非理直理曲留意我之理直則爭之我之理曲速撫之公是則準之公非則駁之外圓內方操縱得體若皆示之以謙轉致夷人愈驕矣

近見迂拘乖張之徒以爲古道矜矜自是曾不知大聖孔子亦古之周旋世故之人其稱與上大夫言必誾誾如見陽貨則遂其意以答而不面責若樊遲必待其出然後呵爲小人其體帖人情至於如此故能察言觀色每至是邦必聞其政不肯傲然自足此可見學古不足爲奇悖時不可爲訓爲人要思聖人之所以處勿效名士之覆轍也

古今講道學者甚多尤好非議人短彼亦徒能言之而未必能行也蓋人各有短長棄短取長始能盡人之材若必求全責備稍有欠缺即行指摘此非忠恕之道也孔子求諸已而不非諸人是豈可少容私意於其間乎又人見講道學之人或不見用輒爲太息以爲如果見用必有可觀此亦徒見其空言而云然也若果見用所言所行亦未必即能相符

兵政

從來將領之選務期精悍之才雖目不識丁而膽略即是文采縱貌非出衆而義勇無礙粗疏大凡勇敢直前者多半性情魯莽求其不偏執者更屬難得若不棄短取長無以收其實用蓋整頓部伍委寄干城矢奔行於疆埸甘效命於行陣類非薄具聰明小有才幹者之所能爲也至於兵丁以訓練爲先而訓更先於練練而不訓則道義不明縱使旅力剛強適足以恣其桀驁之性有勇必兼知方此又馭兵之術也剿撫兼施固兵家制勝之一法而用之貴審其時知其事而不度其時則敗審其時而不失其機則成若當賊勢窮蹙藉以乘機而導之即可散其黨與慰其徯望事理順而成自易若賊尚未受創生畏惟當一意進攻不宜稍涉遷就倘無端招撫徒爲賊所竊笑即使賊衆詭稱款附且恐墜其術中不可不慎也

夫軍法五人爲伍伍皆有長二伍爲什五百人爲旅二千五百人爲師萬二千五百人爲軍人隨方異性與人殊尺有所短寸有所長皆當量材器用因能而使選忠勇之士設訓爲師明之以禮義嗜之以爵祿申之以廉恥勉之以賞罰合而爲軍將知士情士達將意車者爲正馬者爲奇或左或右進退咸宜不但用時即可舉出且臨敵不待查點即知誰有誰無使去此法上下各不相識賞無所從罰無所用賞罰亂而綱紀離善惡等而賢愚混但美惡既殊情貌不一有好鬬而樂戰者有氣蓋三軍者足輕善行者善射若飛者發矢必中者又有溫良而爲詐者外恭而內欺者外勇而內怯者盡力而不忠者觀人之道有七焉問是非以觀其識詰言辭以觀其辯詢謀猷以觀其智試艱鉅以觀其勇臨貨利以觀其廉勸酒漿以觀其性就細故以觀其誠此皆用人之道也

兵強由於膽壯膽壯由於藝精技藝不可不教練也練兵莫先於整隊整隊莫先於演步選忠勇之士以爲隊長凡佈陣交戰追敵撤隊等式安營對壘守夜巡哨等規先令演熟然後一以□十十以訓百隊長行止衆兵從之隊長齊隊自整矣夫金鼓者三軍之耳也金鼓聲辨三軍之耳聰矣旗幟者三軍之目也旗幟色分三軍之目明矣其手利者授之以鉤義足捷者授之以刀牌吳子曰短者持矛長者持弩強者執旌勇者擊鼓智者爲謀弱者司牧令其陣而別之坐而起之分而合之散而聚之以奇爲正以正爲奇演習既熟戰無不利此練兵之道也

行軍須嚴紀律自起程之日猶如入敵之境各按隊伍不準喧譁亂行踐踏民田強買強賣搶掠財物進山防伏飲水防毒過橋試以重物渡河詳看淤沙草深則防溪澗澄停則防塞決如至寬河渡口先令哨兵過探方準各隊分渡須防半渡之擊如至深谷長澗狹路人馬不能並進山路崎嶇首尾不能相顧當令各分數隊馬居中人行側未進之先分兵把守要隘先令哨探明白方準各隊前進須防截衝卷後至於軍械刻不離身隨時點查此行軍之道也

安營必須背高向低既有清泉又通糧道如側近無水即擇生有葭葦及螻蟻之地其下定有伏泉或尋獸跡去路自然不遠有水然後察地勢計人馬定中央分四方勿當谷口大谷之口名曰天皁四面受敵人馬易來衝突勿佔山頭大山之端名曰龍首前臨險阻被敵堅守後面人馬攻來我無出入之路不居地柱地柱如覆釜之形八面招風周匝受敵不居地獄地獄似仰盆之勢敵來乘高攻我我兵必敗不居死地墓塜之旁名曰死地夜則人馬多驚久則士卒多病不居山林叢密之地春夏枝葉蕃茂恐敵穿穴而來秋冬樹枝枯槁恐敵上風放火不居沿河灣曲之處恐敵扼要我兵不能循環相顧不居四通之境恐難防守至若赤地難以持久溼甸霪雨則淹兇名之所亦當避之立營之後非門不許出入有事須先通報晝令哨兵四外眺望牧放樵採均在哨內夜出口號凡遇行人問答須要合符不傳更鼓但遞鎗籌曰落息火不準遠離又令外圍之兵堆壟蹲坐鎗實凡弓上弦火繩放於竹筒之內惟防敵衝不許妄動至若尋蹤之兵慎擇嚮導晝記山頭夜看星斗一時迷路則令老馬前驅此皆安營之道也

善用兵者戰守由已非因於敵皆恃所佈之陣勢也營陣之法始自軒轅其後愈出愈奇而最善者莫如常山八陣積卒等式常山蛇陣共享萬二千人以八千人爲步兵佈於前後左右以四千人爲奇兵佈於揚奇備伏營如盤蛇不方則圓行如長驅各按隊伍以前爲後以後爲前四頭八尾觸處爲首八陣之圖類如常山以步兵六十四隊爲翼爲候爲廂無非正兵另派二十四隊遊兵爲衝爲突爲揚爲伏參於其間如爪牙如羽翼無正形無定位又仰觀天象見積卒星十有二點□□布爲內外二重外圍以八八營也內握以四中壘也合而爲九九軍也各三品連犄角之勢也前後左右四獸之局也外圍各離二星之廣者陣間容陣也內體各離一星之廣者隊間容隊也其陣簡而周整而固後人不務實理且有五弊一曰失奇之宜正兵主靜利以守奇兵主動利以戰正兵多則無功奇兵多則不固調度失宜安能利用二曰昧分合之勢軍有前後左右環繞拱衛分佈犄角便於援應今則團集一處遇敵被圍全軍受困三曰暗疏密之法佈陣須要隊閒容隊列隊須要人間容人今則蠅聚蜂攢不便格鬬昏夜交鋒自相踐踏四曰不識合一之機兵法行則成行止則成陣衆靜心一猶如一人倘不按隊伍不合爲一突遇暴敵各自潰散五曰不明旗鼓之用旗鼓爲三軍之耳目不演旗鼓徒以指揮左顧右盼猶如聾瞶安能便捷至於陣式不一當量地而布相敵而列若拘一格是不敗於廢法而敗於泥法故變陣之法不可不知夫圓陣屬金直陣屬木曲陣屬水尖陣屬火方陣屬土假如敵以直陣來我以圓陣克之敵變尖陣迎我改曲陣克之蓋取五行相剋之義欲演變陣先曉鼓角聲數以三聲爲木令變直陣也四聲爲火令變尖陣也五聲爲土令變方陣也六聲爲金令變圓陣也七聲爲水令變曲陣也教演既熟戰無不利此皆論陣之道也

攻者貴攻其心守者貴守吾氣必勝則攻未必則守善攻者不以全軍攻善守者不以全軍守全軍攻則鈍兵費糧而緩於成功全軍守則兵單勢孤致敵襲取不知已不能守不知彼不足攻總期守必固攻必拔如敵人多糧少則圍糧多人少則攻圍久不拔則廣爲閒道設遊防援伏要御潰攻之法也若不探虛實不防援應而成功者未之有也如城完壘實援誠庶富內安外御紀律嚴明守之法也若懷疑信神營寨時移言浮士怨法令不肅而能守者亦未之有也至若攻取之道有三焉曰正曰奇曰伏車轂相擊人肩相摩出亦此入亦此者正道也正兵攻其左銳兵襲其右者奇道也中盤絕徑潛師其間突衝敵人心腹者伏道也攻者當知守者更當留意此攻守之道也

出隊交戰進退有法節節爲營步步成隊布兵宜疏而連總期首尾相顧戰勝追敵更須慎重或三里整隊或五里點名謹防敵人伏誘撤隊拒敵貴按次序或以首作尾或以前作後必須鎮定如猝然遇敵互相援應或用誘作疑或以疑作誘切勿驚惶如狹路交鋒一旁排列或用火攻或失勁弩不得參差亂行如遇水戰寬則三隊並進狹則魚貫而行不可迎風不可逆流敵占上水俟其半渡而擊之至於取勝有因於火攻有藉於水利有因於天時人事地勢皆在臨時相機調度此交戰之道也

夫兵之名有十曰正曰奇曰伏曰疑曰援曰誘曰備曰襲曰殿曰戍兵名既殊地利又當別焉如山林積□上阜大川者步兵之地也平原小坡蔓衍相屬者車騎之地也蘆葦相參樹木交接者刀矛之地也依山附澗高林深谷者弓弩之地也草淺土平可前可後者鎗炮之地也林戰之地宜按旌旗利以短兵谷戰之地便於設伏利以弓弩水戰之地宜設旗幟利以舟楫夜戰之際宜張聲勢利以機密至若草木叢密利以遊逸重寨山林利以不意隘途深草利以潛伏晴明無隱利以勇力以少擊多利以日暮以衆擊寡利以清晨強弓勁弩利以捷次踰水隔山利以截衝大風闇昧利以卷後此佔地利之道也

夫兵之起也有形近而靜者恃其險也遠而挑戰者欲人進也樹動者車來也塵卑而廣者徒來也半進而半退者誘也杖而行者飢也見利而不進者勞也鳥集者虛也夜呼者懼也軍撓者將不重也旗動者兵亂也來委卸者欲休息也幣重而言甘者心存詐也觀河岸之水跡知敵之渡時觀馬糞之溼燥知敵之遠近觀征塵之清濁起滅知敵之步騎止休其形如此其將之性不一有勇而輕死者可暴也急而心速者可久也貪而喜利者可遺也仁而不忍者可勞也智而心怯者可窘也謀而情緩者可襲也欲知敵情感服所獲之虜證之哨探之語如敵營中器械不修隊伍不整旗幟煩亂卒衆喧譁見利恐不得追敗恐不及上無信義下不畏法相惑以妖言相囑以禍福則即擊之如其信賞必罰任賢用能三軍樂戰士卒畏法政教不虛甲兵堅利得我人而激我以怒惠我兵而示之以仁則不可輕戰此皆料敵之道也

古人以鳥起料敵伏以半渡料敵擊以數顧料敵怯以數罰料敵困善用兵者恆反古鳥起者可設疑半渡者可用伏數顧者可用誘數罰者可用閒河岸之水跡舉其常征塵之清濁有其變竈可減亦可增法宜變更宜新因糧以變主客伏擊以變勞逸變既不同應亦多方或定謀於起行即我軍不測其微或應機於倉猝雖智者難運其巧揚言進此而實進彼形人而我無形切忌爲人所料此皆應變之道也

刑政

人受陰陽之氣以生有性有情性則爲善情則爲惡斷獄之道貴乎明恕明以驗跡恕以求情精心悉意推究根源先之以五聽五聽者辭聽色聽氣聽耳聽目聽是也參之以澄驗妙覩情狀窮鑑隱伏使奸無所容自然詞服倘情見跡具理窮而供詞狡展者然後隨事加刑輕重皆當罪人必得但人之纔有短長推理求情時或難盡惟當秉至公之心去阿枉之志務究曲直念盡平當不暴不苛得情勿喜疑則從輕隨事斷理獄無停滯此亦其次矣

明刑所以弼教除暴所以安良何恩何怨何寬何嚴處之無心並非二事凖乎天理生亦不爲慈協乎人情殺亦不爲忍持正秉公抱刑期無刑之心持闢以止闢之法要知刑即是教怨即是恩義刑義殺即所以仁育仁懷但古帝王於用刑之際法雖一定而心本寬仁是以虞廷以欽恤垂訓周書以慎罰爲辭夫朝廷立法不得不嚴所謂火烈而畏之執法之官固宜外示嚴明而心存仁恕稍涉疑案寧過乎仁不過乎義也

導德齊禮聖王垂教之本意齊之以刑不得已之苦衷也蓋以庶衆良莠不同幹名犯義作奸犯科之徒非刑不能齊之耳而用刑之大旨不外乎明慎二字明者知其事之原委察其情之虛實二者俱備虛中聽斷犯法者甘心認罪受害者了無嗔怨此明之功效也慎者胞與爲懷哀矜勿喜片言不確不厭重推總期心無疑竇情真法協此慎之功效也刑貴平恕寬而不濫嚴而不枉但須詳求精密得其至情方能無誤矣

激濁揚清風示羣吏者莫要於糾劾貪暴刻深苟且昏庸之守令移風易俗綏靖良民者莫要於訪拏地棍衙蠹生事不法之生監然是二者真知灼見盡得其實者最難何則蓋守令之巧詐者多任務於掩飾周旋迎合彌縫若寄耳目非其人以言貌爲愛憎以譭譽爲公評將以除□而轉啓售奸之藪將以剔弊而適開叢弊之門至於劣生棍蠹訪聞不實片紙發行實時扭解縱能虛心體察昭雪釋放而其人已身殘家破矣

有司衙門胥吏張羅而待者訟也訟者既至即以爲奇貨可居當公票未行而打點長隨竭力爭任隸執其票則居然有司矣乘輿坐車揚眉吐氣其躁跳之狀目不忍視囂叫之聲耳不堪聞虛張聲勢妄逞威風金多則諾金少則勃然作色任意發枉訟者吞聲伺鞫則奔走於階前等候於門外拖延煩費旅館蕭條茶坊酒肆到處皆耗財之地內胥外役無一非索錢之人支吾東西而力盡逢迎左右而囊空稱貸求情市產悅吏一狀之事未明全盛之家已破矣至若刑獄之兇不獨無辜者當爲憫其沉冤即有罪者亦當憫其迫切或先事而周全之激厲之或臨事而詳求之曲原之或事後而矜恤之軫念之皆所謂憫人之兇也若謂其自貽伊戚者而不忍人之心幾息矣近見小民犯法有司或謂伊自作自受無關痛癢否則曲爲開脫期種福田曾不思父母官有教養之責平素果能提撕教誨使民不犯科條不負父母斯民之稱即可獲善報也若水旱荒災不能預備流離失所不能保護坐視無辜赤子填委溝壑毫不動心而於命盜案中存婦人之仁徒欲曲活一二應死罪人以冀幸邀善報何識見顛倒至於如此耶

農忙停訟之言聽之似乎近理而細究之實無禆益夫天下之民非止農人士涉訟即廢事業工涉訟即廢手藝商涉訟即廢生理地方官但能明白案情通達事理詞不妄準準則即審速審速結又不濫出差票則庶民受惠多多矣若因夏季農忙停訟設有蠹役棍徒乘間索詐平民官不受理良民又向誰申訴耶且南北氣候不同南方有一歲三熟之地若謂農忙停訟將終歲永無聽斷之日矣故例有執??審減等之條而無農忙停訟之語也

刁徒誣控由於訟棍蠹役串通教誘者十有八九利鷸蚌之爭爲擇肥之噬兩造情願理楚且有唆之使訟者爲牧令者事理人情既不透澈當官之要再不講求收接詞狀胷無主宰當堂審理又不能駁詰其無情之辭致使刁徒得肆譸張良民深受其累是雖未率獸食人何以異於教猱升木詞訟案件遲結一日蠹役訟棍必快活一日小民必受苦一日奈之何專爲蠹棍開利路不爲小民保身家耶

清釐積案省累無辜不但免吏議而且種福田趁此權勢在手若不作濟人利物之事機會失之可惜況有司在百姓身上留十分心中間書差阻撓家人隔絕百姓沾不到三分之惠若一味瞻徇泄沓無可告訴之民安得而不流離顛沛書差訛詐家丁狡滑不過明害百姓牧令委靡即是暗殺蒼生古稱滅門刺史破家縣令今之州縣雖無此權而詞訟拖延不結足能令人家破人亡思之悚惕甚有任聽丁役愚弄濫押濫刑偏私妄斷致使案無了結獨不思目前之赤子即如膝下之兒孫當官有呼號冤慘之民他日子孫必有凌夷衰微之禍感召之理有固然者奈之何不爲斯民之父母甘爲丁役之傀儡遂將已身之陰騭子孫之福澤小民身家性命盡博家丁書差之歡心耶

保甲非止爲弭盜而設戢匪安良尤爲目前之急務昔人御盜之法村置一樓樓設一皷一家有失擊皷爲號羣起而守其要害今若按照古法多所窒礙而預令各村查明要隘一遇盜賊齊擊響器村衆出守要路盜賊將安所逃若謂鄉民怯懦不敢截緝而跟蹤眺望亦無不可令由要隘緊跟賊蹤賊行則行賊止則止賊拒則退賊走復追牽掣天明雖悍賊亦可就擒若當江河出沒之區船戶保甲亦當編號聯宗至於城市之中則分住戶鋪戶如鬧市通區按計一二百鋪戶酌設一柵令其自僱更夫值更守柵如冷落小庵亦須嚴查門牌倘有來歷不明者不許容留其廟宇客店更當加緊巡察匪類既無容身之地盜風不期息而自息矣但須牧令親赴各處召集紳耆曉諭士民妥定章程方能有濟若一假書差地保之手僅造門牌戶冊是無保甲之益徒受保甲之累今之牧令以此非視爲綏圖即視爲畏途其視爲緩圖者皆因於民無關痛癢其視爲畏途者類多憚於勤勞而要之均無真切愛民之念故耳

工政

事無大小無不始終於州縣是以舊制刑錢等項分委承辦設有六房即附公堂左右使經書居住其中既專一其心志亦慎重其防閒立法最善近有六房傾圮不加修葺書吏棲身無所往往抱其卷牘收藏於家每遇急需檢閱之案有無存貯以書吏之口爲憑而隱匿抽換之弊不可枚舉厯任印官雖心知此弊而因循苟且或因修理無資不能興作此亦有關吏治之一端也

居官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