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官日省錄
正文
居官日省錄 (清)覺羅烏爾通阿 編輯
●目錄
自序
凡例
序
學而優則仕仕而優則學學與仕相因而實相成者也未仕須學既仕尤須學不學而仕則以庸劣譾陋之資而忝居人上胸無一物而任性妄爲其不至誤國計病民生者鮮矣仕而不學則挾我成見而於時勢之殊境地之異風土人情之不同未嘗一一參酌而欲執一己之私心狃平日之見聞以辨論是非興革利弊其不至誤國計病民生者亦鮮矣甚哉學不必皆仕仕未有不需學者也且夫仕之需學豈惟是誦詩書談道德拘拘焉效腐儒之云爲已哉必將取古人所仕之事參觀焉裁酌焉古之所有不必皆今之所無古之所無未必非今之所有類而推焉以此達彼不蔑古亦不泥古則古人之貺我良多而於庶政之張弛衆類之取捨斟酌盡善而猶有誤國計病民生者嗚呼亦鮮矣餘夙觀列史每欲集古人之可法可戒者匯爲一帙用資觀省嗣因滇南薊北七赴公車道途迢遞安硯日少遂至所願不成壬子晤同年胡理生太史于都邸促談之下理翁出烏潤泉司馬所輯居官日省錄六卷示餘其體例仿從政遺規等書而所引或正史或外史或古人訓誡或今時傳聞總以有益法戒爲主統曰居官而下至郡縣上至督撫以及公卿宰輔靡不兼賅披讀之下竊喜先得我心流連不能釋手餘未見司馬見司馬之書如見司馬之爲人且見司馬之爲政矣嗚呼世之不學而仕者不必深論亦有夙有博雅之名一行作吏而顛倒乖謬上誤國下誤民以至於官謗叢集陷於罪人者大抵不知仕之需學也使獲司馬之書置之座右事事省時時省念念省當必迥不相侔矣敬以告司馬曰請付諸梓以公天下之爲民上者
咸豐二年歲次壬子八月望日賜進士出身翰林院庶吉士前國子監學正古滇蕭培元拜識
敘
潤泉司馬宰建昌之四年時在道光庚戌餘侄世華之巡檢任餘同往每接其邑士大夫則交口稱長官賢詢所爲則曰地本沙漠民情樸野未立 文廟祀 先聖於書院後殿兩廡均未建乃倡捐督造祀典克明崇文教也書院雖創而制未備乃廣學舍增膏火優禮文士勵以品學歲科兩試扃門校藝必得真纔此吾邑數十年罕見隆作養也邑去府學較遠婦女節孝多湮沒乃採訪必徧旌表下逮幽隱鳩工立祠敦風化也向無農壇典禮闕焉乃卜地東郊捐資築其宇造屋如制設位於中遵行耕藉重農事也境綿亙二千餘里東北多盜太平社者仿保甲而爲之頃者冒嚴寒而按所部申約令督緝捕往返四十餘日獲盜無算安良善也他邑流亡則留養有局向以二月止者爲捐俸以寬其期至三月止廣仁惠也道有異服肆有淫畫立予懲禁市井聚博向惟縣官輿夫恃勢敢於設局窮民負質衣至露體冬月斃於道者多博徒察其弊撤乘輿而易以車市中遂無聚博者禁奇衺也不惟是也初至之日盡逐流娼搜其家得幼女十一人諭邑中耆老好善之人作義女養之比長擇良昏配必報官驗明其人以杜他弊今十一人者俱已得所矣豈非拔之苦海之中而予以再生哉他若惜字紙禁私宰善政無微不至古之召父杜母何以加焉餘聞而心志之近得讀其所輯居官日省錄乃知官箴治譜無不得力於茲喜請於司馬曰某聞善與人同盍付梓以公諸世司馬曰事多習見言多習聞此敝帚耳奚堪示人餘曰不然人心猶吾心也凡足以自警者即足以警人天下習見習聞者一引伸則義理出常瀏覽則觸發多若必求崇論愽辯則載籍雖富豈若茲之便於寓目哉其必有益於當世也明甚司馬曰善乃屬記斯言於簡端
咸豐二年壬子六月賜進士出身翰林院庶吉士青浦胡履吉拜識
敘
餘雖不讀書粗知大義常於幽獨閒居整襟危坐未嘗不嘆情不爲物遷理不爲欲奪之甚難其人也何意承乏河朔見有覺羅烏公之居官日省錄其條分縷晰之詳可以爲箴銘可以爲至論既愜理而饜心亦怡情而悅目細按其存心之正樹德之精蓋將以居仁爲居居敬爲居官場之靡麗毫釐不染於胸懷且將以省心爲省省身爲省日用之紛華幾微已除於座右良吏純儒兼擅其美循規蹈矩交盡其修無惑乎政成而幾於虎徙珠還化洽而鄰於麟遊雉馴不矜纔不使氣樹以四維而民知教不立異不鳴高比於三善而俗以成郇伯之膏雨何殊甘棠之遺愛未艾於以證天姿之高超羣類而獨成美秀學問之正拔庸愚而特逞英華仕路閒以繩墨宦海不廢詩書行其經無迂腐之氣濟以權有儒雅之風穆穆然君子淵淵乎古人苟非六樂以陶其性五禮以防其情何能不迷於物誘不惑於胥徒不移於權勢不溺於榮華若是之真而有守毅而有常哉是誠能情不爲物遷理不爲欲奪者也向之所謂難其人者今則遇之目而不覺廢然返矣始知坐井之見守株之愚何足以量天下士哉誠宜付之梓人公諸同好俾居官者皆能如是以居官日省者皆能如是以爲省蒼生有託命之原國家得賢良之佐矣罔識鄙陋謹爲之序
咸豐元年歲次辛亥冬十一月欽命熱河兵備道長白菊山甫定保拜志
●自序
古人遇物留銘朝夕觀覽蓋人心善惡之幾有觸斯動觸善則善念生觸惡則惡念生善莫要於勸懲勸懲莫備於聞見顧第泛泛焉羅列古今繁稱博引於考據記問之閒噫史冊紀載更僕難盡其於身心日用又奚禆乎聖賢教人爲學曰切問曰近思事無取乎閎博義無取乎精深苟有一二言一二事足以警覺提撕則終身用之有不能盡者此予日省錄之所以輯也嘗論之士當未經筮仕以前止一身一家之事一旦宰方隅膺民社發一念苟善億兆人實受其利發一念稍不善億兆已受其害靜夜自維怵惕何巳非有誘掖於前防閒於後何以使此心得主而不遷乎予服官八載深愧學殖淺薄又疏於諳練爰摘前史中善惡事蹟格言及四方友朋傳述郵寄輯爲一帙凡官箴民事興利除弊以類畧登明知掛一漏萬不免貽譏然觸目捫心用以警覺提撕者皆切身近己朝夕不可離之事也又各綴數語於篇首俾清眉目非敢雲敘敝帚自珍厯有年所適邑尉胡君世華蒞任其叔理生太史偕來見而賞之力勸付梓以公諸世所冀大雅君子加以刪削正訂匡予所不逮俾成有用之書豈非予之厚幸也哉
咸豐二年歲次壬子七月初吉覺羅烏爾通阿題於柳城官舍
●凡例
一從政遺規居官寡過錄諸書皆先官事由巨及細是編悉依爲次故以蒞任居首而檢身治心之道特置簡未以重歸宿
一各條事蹟或以先勸後懲爲次或於勸之中取其心跡尤純者冠之或一類中微分兩件者於中另起要取意義畧有貫串閱者便於尋繹故不以時世爲序若事無差別則仍序其時世
一是編語不求綺麗事不尚新奇但取有補於心性有益於官事有利於民生者或諸書習見或跡近稗官備登之以爲法戒
一各條自治治人外於吏役積習風俗流弊閒亦登記一以練達人情一以備勸諭之用
一大易爲寡過之書然其中陰消陽息莫重於積善餘慶積不善餘殃二語故是編於善惡多陳果報以爲身心儆惕
一古人言行正史所載外軼事多見他說傳鈔不一近代人事尤屬傳聞互異難免於訛冀爲法戒之用不足當智者一笑爾潤泉謹識
●居官日省錄卷之一
覺羅烏爾通阿潤泉編輯 男溥斌 煜斌
受業胡世華岫桐 仝校
青浦胡履吉理生 參訂
蒞任
延幕友
事上官
和同寅
待胥吏
馭衙役
考代書
○蒞任
昔者子產爲政。初行之日。民歌蠆尾。久之乃有衆母之稱。古今無不可整之風俗。亦無不可飭之紀綱。惟作事當謀其始。始事從嚴。則人以犯法爲懼。而無不奉行。若始事一寬。則人多玩心。日後雖欲振作。而積習難返矣。後人不及子產之才。不必學其更張。不可不學其嚴厲。一官初到。未講興利。先講防弊。弊所從生。莫甚於蠹吏奸民之窺伺。我以嚴厲自持。則言語不苟。嚬笑不輕。使人無從伺我之喜怒。雖有巧僞。奚敢相嘗試哉。若夫民生利害所繫。果有必應更張者。亦當籌其至善。毋以急功近名之心。參雜其中。一念粗疏。或不免矯枉而過正。變本而加厲也。且才即如子產。猶且訪然明之議。採鄉校之談。蓋虛衷可以集益。甫履其任。於地方人情土俗。因革興除。豈能盡悉。非在在留心考察。一朝貽誤。百弊叢生。大可慮也。是以蒞任之始。氣欲其靜。而心欲其精。氣靜則上下惕然而不敢玩。心精則鉅細釐然而不能淆。異日舉措。皆迎刃而解已。
下車首政三十二條(伍燕堂先生作)
前明蘇州太守況公下車各政凡十七條
事蹟
格言
△下車首政三十二條(伍燕堂先生作)
入境私訪。廣耳目也。稽察宅門。嚴出入也。僕從謹樸。防弊竇也。易服查街。樹風聲也。峻拒請託。勵節操也。清理庶獄。伸冤抑也。勤宣講約。先教化也。敦崇士品。維風化也。振勵書院。崇實學也。和協同寅。集衆長也。虛詢耆庶。宣幽隱也。盤查倉庫。免後累也。嚴懲盜賊。安善良也。訪拿訟棍。清訟源也。痛鋤撞騙。除擾害也。查拿娼賭。端風俗也。申禁鴉片。保民生也。裁革官價。防冒濫也。約朿書差。懲蠹弊也。裁汰冗役。減擾害也。傳審定限。省拖累也。親查飯店。防淹訟也。肅清街道。新氣象也。編連保甲。弭盜賊也。拯恤孤貧。廣慈惠也。慎恤監獄。防逃越也。普修橋路。便行旅也。禁止演戲。惜財費也。禁宰耕牛。重民依也。勸課農桑。足衣食也。開築堤堰。防旱澇也。嚴禁奢侈。裕民財也。
△前明蘇州太守況公下車各政凡十七條
一州縣府道等官。到任之時。宜猛以濟寬。日久應寬以濟猛。下車之日。清查倉庫。以免日後賠累。倉谷石數。庫銀成色。均應親自過眼。以防胥役欺詐。
一清查積案。冤者伸之。應死者擬抵。減流者減流。庶囚犯無久系囹圄之苦。
一私立班館。詐取錢財。極爲可恨。下車之日。訪着即重辦。
一班房乃看押要緊人證之所。可以取保即釋之。須防差役。應押者私放。應放者私押。該管官每日或間一日。於四五更時。親往班房照簿一查。有私押私放者。即將該役重辦。
一訟棍訪着即辦。須在下車時。遲則無濟矣。
一編查保甲。城內及各鎮熱鬧去處。尤宜親查親到。不凖住一行蹤可疑之人。庶無大盜來境。及邪匪串通等事。
一編查保甲。須防胥役勒索錢財。及奉行故事。
一下車之始。有利必興。有弊必除。
一嚴查家丁撞騙。幕友須有品方延。匪人勿請。
一娼賭乃盜賊之藪。到任即將此種人逐出境外。少無數的事。
一書院月課認真。士子教以作人。勿寫狀子。
一百姓愛之如子。遇有旱澇。即應請賑。
一厯代荒政應留心。
一厯代水利應留心。
一厯代保甲應留心。
一厯代積儲應留心。
一厯代賢吏遇變守城應留心。
△事蹟
杜正獻公衍。有門生爲縣令者。公戒之曰。子之材器。一縣令不足施。然切當韜晦。無露圭角。不然無益於事。徒取禍耳。門生曰。公平生直亮忠信。取重天下。今反誨某以此。何也。公曰。衍厯任多。厯年久。上爲帝王所知。次爲朝野所信。故得以伸其志。今子爲縣令。卷舒休慼。系之長吏。長吏之賢者。固不易得。若不見知。子烏能伸其志哉。予非欲子毀方瓦合。蓋欲求和於中也。
邵伯溫初入仕。請教於程明道曰凡奉行官司文書。於其急處能寬一分。民受一分之賜。真仁人之言。其利溥哉。
廖德明朱文公之高弟也。少時曾夢一神題其謁刺雲。宣義郎廖某。後登第果受是職。思及前夢。恐官止此。遂不欲行。文公諭之曰。人與物不同。如筆止能爲筆。不能爲硯。劍止能爲劍。不能爲琴。故其成毀久速。有一定不易之數。惟人則不然。虛靈知覺。萬理兼備。有朝爲蹠而暮爲舜者。有惡人而齋戒沐浴可祀上帝者。故其吉凶禍福亦隨之而變。難以一定言也。今汝赴官。惟是起心處。動念時。先當充廣德性。力行善事。前夢不足以爲芥蔕。德明頓釋所疑。拜而受教。後果官至侍郎。
武林張恭懿公瀚。釋褐。觀政都察院。其時臺長爲儀封王廷相。一見即器重。延坐語之曰。昨雨後出街衢。一輿人躡新履。自灰廠厯長安街。皆擇地而蹈。兢兢恐污其履。轉出城漸多泥濘。偶一沾濡。更不復顧惜。居身之道。亦猶是爾。倘一失足。無所不至矣。公佩服其言。終身弗忘。
昔有士人初拜官。將行。其兄戒之曰。人言官品定於生初。我謂人品定於官初。作官全在立腳之始。起處不失腳。便終身不錯趾。
新昌有士人。少年負氣。筮仕得巖邑。瀕行。謁梁石門請教。石門曰。清慎勤。乃居官三字符也。子力行之。夫復何言。士人曰。天德王道之要。獨不可聞乎。石門微笑而答之曰。言忠信。行篤敬。天德也。不傷財。不害民。王道也。士人退而語人曰。石門議論平平爾。越三年。士人以不檢罷官。歸裏中。語人曰。吾不敢再見石門先生。
胡公宿。知湖州。前守滕公。大興學校。費錢數千萬。工未訖罷去。羣小斐然興謗。皆以滕用錢不明。自通判以下。皆不肯書其簿。胡於坐中折之曰。諸君佐滕侯幾時矣。假有不臧。奚不早告。俟其去。今始訐之。豈美事乎。一坐大慚。
△格言
薛文清雲。正以立心。廉以立己。忠以事君。恭以事長。信以接物。寬以待下。敬以處事。居官之七要也。
顏茂猷曰。居官者孰不知廉謹足尚。而一入仕途。愈有愈要。貪婪無己者。不過爲自身安樂計。與子孫久遠計耳。孰知冤債相尋。盡成孽報。雖倖免於王章。難脫漏於天網。利令智昏。豈非左計乎。抑吾更有慨焉。古之人其將入仕也。爲父兄師傅者。無非以清廉謹慎爲朂。故雖有不肖。亦莫不勉爲好官。今也不然。士人一有地方。親族輒代爲屈指曰。此缺一年分規當得若干。糧條火耗當餘若干。地方供應當進若干。民間詞訟當取若干。無非以規例羨餘之多寡。爲缺之美惡。而民生吏治不問焉噫筮仕之始。習見習聞。無非利之一事。安有貨賄當前。而能淡定不動者哉。無怪墨吏之日益多也。
徐太守九思。嘗謂人曰。我昔爲句容縣令時。初入境。縣中百姓滿路迎我。或趨前。或擁後。或更番以轎抬我。己而至堂上。敷公座坐我。百千餘人。跪伏階下。不論老少。皆以爺稱我。爾時我悚然內省曰。嗟嗟。此百千人者。其形體與我無異也。乃高年白髮。亦相率呼我曰爺。彼固以我爲父母云爾也。如何乃可以當此父母之稱哉。爲之慚愧悚惕者數日。觀徐公之言。則爲民上者。雖時加愛護。猶恐實不副名。倘再肆輕蔑。豈不喪天良而速官謗乎。
不循法律。不守規矩。事本可也。而必欲創一政以新人耳目。意本無奇。而必欲別一調以聳人聽聞。致使人人嗟怨。道路以目。可不痛哉。然此擾亂之禍。大約多出於聰明才辯之士。妄作妄爲。毫無忌憚。豈知前人創建之事。已經多少損益參酌。果有不善。當必早爲更改。何待我事後饒舌。
李昌齡曰。幼而學之。壯而行之。貴行己也。況登仕版。又與處鄉不同。忠直公廉。乃本分內事。今也求遷。而先濟以巧詐。則心術已自不端。置之廊廟。能忠直乎。出而臨民。能公廉乎。
劉忠宣與吳獻臣書曰。居官以正己爲先。不特戒近利。尤當戒近名。吾子利固澹然。苟有意近名。則凡事皆有爲而爲。持此而欲政善民安。恐未可得。又語陸吉士深雲。初入仕途。不可受人知。知己多。則難爲立朝。
袁司李曰。爲官切莫恃才。一任聰明。往往多有錯誤。悔無及矣。又曰。風俗之相安者。雖事不近理亦須從容感化。猝而更張。反足致怨。魯人獵較。夫子亦獵較。方是大聖人作爲。張懋謙曰。士大夫一飲啄。一言動。則當爲世道慮。爲地方風俗慮。萬不可只顧目前。徒逞己見。馮小山曰。凡入仕者。不可有立異心。不可有好名心。纔好名便要立異。纔立異便要紊亂舊章。舊章既紊。不免便要破敗。惟平易二字。可終身行之。胡瑗教人曰。心中疑事便不要做。華陽範氏曰。民莫不惡危而欲安。惡勞而欲息。以仁義治之則順。以刑罰治之則拂。故治天下在順之而已。又先賢曰。政事盡宜古而不宜今者。則損益二端。亦治天下所不可少。但須實見得道理明白。合乎人情。宜乎土俗。斟酌盡善。方可次第改革。若師心自用。無補於民。不如仍守舊章爲愈。諸先達所言。確有至理。好事喜功者。得不少爲動念乎。
士君子濟人利物。宜居實。不宜居名。居其名則德損。士大夫愛國爲民。當有心不當有語。有其語則毀來。
嘉靖中京師縫人某姓者。擅名一時。所制長短寬窄無不□度。嘗有御史令裁公服。跪請入臺年資。御史曰。製衣何用如此曰相公輩初任要職。意高氣盛。其體微仰。衣當後短前長。任事將半。意氣微平。衣當前後如一。及任久欲遷。內存衝挹。其容微俯。衣當前短後長。不知年資。不能稱也。
寡過錄曰。新官初到。一切人役來接。衆目攢視一官。視其所喜者何在。後即思所以承順之。視其所惡者何在。後即思所以掩飾之。視其所疑者何在。後即思所以惑亂之。視其所畏者何在。後即思所以恐動之。此時凡百舉動。不可不慎。而其要尤在於少說話。
汪氏學治臆說曰。官聲賢否。去官方定。而實基於到官之初。蓋新官初到。內而家人長隨。外而吏役訟師。莫不隨機嘗試。一有罅漏。羣起而乘之。近利以利來。近色以色至。事事投其性之所近。陰竊其柄。後雖悔悟。已受牽持。官聲大玷。不能箝民之口矣。故蒞任時。必須振刷精神。勤力檢飭。不可予人口實之端。
受前官交代。是到任先務。其時官親長隨急欲自見。往往盤量倉谷。百計搜求以爲出力。甚有不肖長隨。借刁難爲由。從中需索。一信其說。便着刻薄之名。迨監交持平。說亦終歸無用。此等人便須留意。不宜委以事權。平庸幕友。大處不能察覈。每斤斤於些小節目苛駁見長。亦不可輕聽。第同監交官三面覈算。正項虧缺。斷難接收留抵。如有詳案。自不妨斟酌承受。其它雜項短少些微。直可慷慨出結。此實品行攸關。勿效宦情紙薄。
告示一端。諭紳士者少。諭百姓者多。百姓□不省文義。長篇累牘。不終誦而倦矣。要在詞簡意明。方可人人入目。或用四言八句。五六言六句韻語。繕寫既便。觀覽亦易。庶幾雅俗共曉。令行而禁止乎。
剽悍之徒。生事害人。此莠民也。不治則巳。治則必宜使之畏法。可以破其膽。可以鎩其翼。若不嚴治。不如且不治。蓋不遽治。若輩猶懼有治之者。治與不治等。將法可玩而氣愈橫。不至殃民罹闢不止。
財賦繁重之地。印官初到。書吏之有倉庫職事者。閒有饋獻陋規。若輩類非素封。其所饋獻。大率挪用錢糧。一經交納。玩官於股掌之上矣。無論不能覺其弊也。覺之亦必爲所挾持。不敢據實究辦。諺雲。漏脯救飢。鴆酒止渴。非不暫飽。死亦及之。其斯之謂歟。顧官既洗心。則門印亦難染指。必且多方慫惥。非有定識定力。不惑者尠矣。
人情俗尚。各處不同。入國問禁。爲吏亦然。初到官時。不可師心判事。蓋所判不協輿情。即滋議論。持之於後。用力較難。不若熟訪人情風俗。然後折中判斷。自然情法兼到矣。
裁陋規。美舉也。然官中公事。廉俸所入。容有不敷支給之處。是以因俗制宜。取贏應用。忽予汰革。目前自獲廉名。迨用無所出。勢復取給於民。且有變本而加厲者。長貪風。開訟釁。害將滋甚。極之陋規不能再復。而公事棘手。不自愛者。因之百方掊克。善良轉難樂業。是誰之過歟。陋規之目。各處不同。惟吏役所供。萬無受理。他若秤餘津貼之類。可就各地方情形。斟酌調劑。去其太甚。不宜輕言革除。至署篆之員。詳革陋規。是謂慷他人之慨。心不可問。君子恥之。
人無全德。亦無全才。所治官事。必不能一無過舉。且好惡之口。不免異同。去官之後。瑕疵易見。全賴接任官彌縫其闕失。居心刻薄者。多好彰前官之短。自形其長。前官以遷擢去。尚可解嘲。若緣事候代寓舍。有所傳聞。必置身無地。夫後之視今。猶今之視昔。不留餘地以處人者。人亦不留餘地以相處。徒傷厚德。爲長者所鄙。
州縣政務殷繁。一官交替。斷不能一律清結。鉅細無遺。接任者。或恃才。或挾怨。往往不問案情輕重。一味平反。雖出入之愆。咎歸前任。而小民何辜。徒遭枉縱之冤。有傷天理矣。即或案情未確。必得細心研鞫。恐新任匆迫。不若舊任之熟悉也。切勿存利己損人心。以博能名。若案中果有冤抑。於事實堪病民。又不當一概論也。
凡牧宰之治州邑。如主翁之治家。無論大事經心。即瑣屑亦須留意。所以家道漸致興旺。門庭氣象。亦自整飭可觀。以治家之勤而有才也。每見牧宰於錢穀刑名而外。多非所計。如藝果木。植桑榆。禁淫祀。嚴邪教。禮耆德。恤孤貧。立義塜。平治道塗。建立坊鋪。修葺館署。嚴飭關津。禁溺子女。育養嬰兒。禁止婦女燒香。凌錮僕婢等事。皆於政教風俗。煞有攸關。固當亟爲留意者也。昔成湯解網。西伯瘞骨。皆屬末節。一以覘大聖之仁。一以動諸侯之慕。至今史冊稱之。可知事切民風。政關治體者。即偶爾寓目。未可忽畧放過。
○延幕友
嘗謂名士有虛名。名幕無虛名。何也。幕道中以刑名錢穀爲重。其知名者。皆由夙昔互相推重。曰某人向館某郡某邑凡若干年。事本確據。一經訪察便知。故延幕之法。當訪其夙昔之聲名。勿徇情於上官同寅之推薦也。然刑錢事件。關係極重。服官者。亦應自己講求明晰。不得專恃幕友。若使自己不能明晰。又何以辨幕友材能之優絀乎。接談一二次。從容商確。則才學人品。皆可窺見。然後聘請。庶幾十不失一矣。抑有慮者。端方守正之人。歲修而外。他無所入。故致望於脩脯者。其數必豐。有需於饋送者。其期必早。爲居停者。要當曲體其隱衷。如願以應之。否則內不足以安其心。而欲其盡力以佐我。恐賢能之士。難於久留。佐理苟不得人。貽誤於公事者豈淺哉。擇之以明。待之以厚。斯賓主相得。勞怨不辭。居官者乃克收其效也。至籍隸本地之人。所宜避忌。不可延請。即使本人品行謹飭。或親友借名滋弊。亦不可不防其漸也。
事蹟
格言
△事蹟
乾隆壬子間。紹興郡人樂姓東傑者。夙習刑名。脩脯歲以千計。年四十五。妻妾三人。生子多不育。因乞道士請乩。以卜休咎。 呂真君降壇雲。汝因作幕不行善事。不但無財無子。並有罪孽。東傑跪禱雲。弟子未敢狥私受賄。何爲不善。乩雲。不盡心民事。即是罪孽。尚欲狥私受賄耶。東傑雲。弟子今後永不作幕。典賣田地。以行善事。未識晚否。乩雲。何必不作幕。惟作幕則行善愈易。善愈大也。何也。天下之最便於爲善者。莫如爲官爲吏。生殺利害在己。倘存心行善。則積德易如反掌。然爲官無論才具短長。必資幕友而決斷。凡官吏生殺之權。皆存幕友掌握之中。千詞萬狀。由幕友以定其死生曲直。吾嘗見年月日時四位功曹。以暨空中往來神祇。時常在幕友室中窺視。如見斷案恰當。則喜記其功。否則怒錄其罪。甚有自恃無私。好執偏見。不能虛衷。人命大事。尚不敢忽。至尋常可即斷結之案。以爲不甚緊要。拖累無辜。因有小事而使經年累月不結者。又有最惡之幕友。狥情貪利。以致沉冤莫雪。此作幕最易損陰德。亦最易積陰德之關鍵也。汝若從今日起。存仁愛公正之心。爲濟人利物之事。亦不必典賣田地。即從作幕時。平心以察其隱微。公心以定其虛實。常施法外之仁。勿狥一己之見。大事加慎。小事速完。律毋或枉。訟毋久羈。事事處以虛心。件件求其實效。行之有恆。必獲善報矣。吾去也。後東傑爲幕。凡判定□□悉以恤民艱爲念。懲誣安良。除強扶弱。誅巧拔愚。有屈必伸。無冤不白。尤加意於鰥寡孤獨。亦無虐於貴族富家。事事一秉大公。行之未及二年。妻產一子。家業日隆。後二妾又生二子一女。東傑自知挽回之報。悉賴作幕虛心行善之力。勉益加勉。後一子入泮。一子舉孝廉。一子作幕。東傑壽八十七歲。無疾而終。願天下幕友。以此爲積德之鑑。
陸補梅爲潯州太守。□和姦自盡一案。縣詳到府。文卷在案上。將批如詳核轉矣。其晚幕友房中起大風。宛然一女子立而不言。五更始去。友以告太守。適太守奉調上省。謂其子曰。汝膽大。今晚可至幕友房伺之。公子遵父命。宿幕友書房。果如前風起。幕友又見此女。即告公子。而公子無睹也。因大聲問曰。汝何爲者。女泣曰。吾即几上案中人也。因拒奸致死。父母受賄。證成和姦。污我名節。前訴之縣。縣受賄不爲申理。所以來此訴冤。公子大駭。即以其言具書馳告太守。太守從省歸。必經是縣。因札致幕友。將原案發回本縣。歸途縣令來迎。太守不宿公館。先往城隍廟行香。謂令曰。吾訪聞前奸案事有冤。信乎。縣據其父母口供。抗辭請質。太守無如何。即宿城隍廟中。傳犯人及鄰證等於大殿後陪宿。陰伏人於後察之。夜深。鄰證等不成寐。出怨言。有罵其父母之無良。憐其女之貞烈者。聽者取筆記之。至天明。先盤詰鄰證。取夜間所書示之。俱服。遂以強姦致死定案。旌其女入節孝祠。
孫景溪令吳橋時。幕客葉某一夕方飲酒。忽仆地。厯二時而蘇。次日閉戶書黃疏。赴城隍廟拜焚。莫喻其故。越六日又僕如前。良久蘇起。則請遷居署外。自言八年前。在山東館陶□。有士人告惡少調其婦。本夫請主人專懲惡少。不必婦對質。而同事謝某。欲窺婦姿色。慫恿傳訊。致婦投繯。惡少亦抵法。今惡少控於冥府。謂婦不死。則渠無死法。而死由內幕之傳訊。館陶城隍。因移牒來拘。昨具疏申辯。謂婦本應對質。且造孽者爲謝某。頃又移牒。謂傳訊之意。在窺其色。非理其冤。念雖起於謝。而筆實操於葉。謝既拘到。葉不容寬。餘必不免矣。越夕而殞。
△格言
毛穉黃曰。人生極傷天理。最壞陰德。不可不戒者有四。以不可信之師。而以私情薦之。使人託以子弟。不可信之醫。而以私情薦之。使人託以生命。不可信之堪輿。而以私情薦之。使人託以先骸後蔭。不可信之女子。而以私情媒之。使人託以宗廟之主。家道之重。繼世之大。四者媒爲尤甚。蓋一事而祖宗父母兄弟子孫皆所關切故也。予謂此四戒之外。更有甚者。以不可信之幕友。而以私情薦之。使人託以生殺之權。官得處分是小。出入人命。顛倒是非。所關甚大也。故特附之。
凡事見得是。於例有礙。自己有擔當。幕友多拘於法不肯爲。然識見既定。亦可曲行吾意。凡遇事有可原。可保人身家性命者。皆是。
每事當前。雖見得是。還須細心討論。不可固執。幕友或不暇致詳。或不肯虛衷。然爲民父母。豈容膜視乎。如自己不肯耐心體察。虛衷講求。幕友更不無潦草從事。其中本有可施之恩澤。而不能施。有可保之身家性命。而不能保矣。例者法之正。曲行吾意者。用法之權。正欲委曲不背乎例。以濟人而集事。非高下其手。違例以沽名也。
學治說雲。有司之職。禮士勤民。迎來送往。謁上官。接僚屬。日有應理公事。簿書凌雜。雖能者亦須借佽幕友。況省例不同。俗尚各別。惟習其土者知之。故到省先宜諮訪賢友。聘請入幕。同寅推薦不宜濫許。上官情勢有必不可卻者。可如數贈修。隆以賓禮。勿輕信妄任。馴致誤事。
又曰。人之氣質。大概不同。毗於陽者剛。不免伉直忤物。毗於陰者柔。類多和易近人。然非平日究心律例。斷不能高自持議。較之隨波逐流。胷無定見者。遇事終可倚賴。擇友自輔。當無求軟美也。
又曰。幕賓固不可不重。一切公事。究宜身親習練。不可專倚於人。蓋已不解事。則受理詞訟。登答上官。倉猝自有機宜。非幕賓所能贊襄。不能瞭然於心。何能瞭然於口。耳食之言。終屬葫蘆依樣。底蘊一露。勢必爲上所輕。爲下所玩。欲盡其職。難矣。
○事上官
朱子注誾誾雲。和悅而諍。此事上官之道也。和悅則極恭極慎。諍則無少唯阿。無稍隱匿。蓋上官之前。儀節不可有愆。而言語尤不可有錯。儀節一愆非取上司之憎。即啓旁人之侮。至於言語之際。尤爲緊要。語寒暄。必有先後之序。稟公事。必有簡切之方。或蒙詰問。宜委曲而詳明。倘語他人。勿攙詞而越次。毋多言。多言必失。毋輕諾。輕諾難成。若有啓事。袖中書折。臨見時溫覽以免忘。若詢及他邑官聲政跡。最宜隱惡揚善。若詢及風聞。苟非灼見真知。惟有實對以不知爲是。此皆恭慎之道也。然恭慎二字。與諂媚不同。諂媚者迎合趨承。令色足恭。在自己則失品。而有識之上司。亦必心薄其人矣。若夫地方公事。利害所在。或面陳可否。或意見不同。有宜詳盡進言者。有宜委婉而達者。不可以唯唯諾諾了事。使下情壅塞。他日得失分明。上司必怪我之不盡言也。故貴有用諍之道也。世風日薄。仕路流品不齊。乃有露才取巧之人。往往於上司之前。乘間進讒進謗。揭人之短以顯己之長。孰知升沈榮辱。皆由天定。挾詐懷私。徒爲喪德。倘上司藉此以探心術人品。則求榮反辱。亦非智者之爲也。
事蹟
格言
△事蹟
明太祖召宋學士濂。問廷臣臧否。濂但言其善者。上覆問否者爲誰。對曰。其善者與臣交。故知之。否者縱有。然不與臣交。又焉知之。卒無所舉。
任延遷武威太守。光武戒曰。善事上官。無失名譽。延對曰。履正奉公。臣子之節。善事上官。臣不敢奉詔。帝嘆息曰。卿言是也。
中官金英奉使南京。公卿俱餞江上。獨薛文清不往。英至京言於衆曰。南京好官唯薛瑄。
楊文定公溥在內閣時。其子至署中。備言所過州縣官。迎送饋遺之勤。惟江陵知縣範理。頗不爲禮。溥聞而異之。後廉知其賢。即薦知德安府。再擢布政司。或勸理宜致書謝。理曰。宰相爲朝廷用人。非私於理。後聞溥卒。乃祭而哭之。
劉大夏之父劉仁。令瑞昌。與高安令嚴某同入覲。時楊溥當國。與劉嚴皆姻親也。楊遣人往瞰。還報曰。嚴富厚。雅稱一官。劉草蓆布被。瓦盆煤竈。猶然窮人耳。楊心識之。嚴先見。贄以金帛。楊麾之。劉嗣見。具茗一袋。蜜一缶耳。楊嘉納之。尋擢仁爲御史。居恆六七人。共一馬。更迭出入。除歲享同僚。一枯魚而已。後楊公展墓還朝。便道造劉。問其子大夏曰父在否。曰在道中。母安否。曰在鄰家磨面。乃至其家。詣寢室。見牀上惟蒲席布被。喜曰。可稱真御史矣。
胡書田爲廣西某縣。有上憲嬖人過。向縣取夫。胡不與。嬖人怒。唆激上憲。以他事誣劾下獄。胥吏無一顧者。獨守門役張祥。日入獄詢候。胡素貧。飲食不給。祥每有所得。輒市肥鮮以進。踰年弗怠。人訝其過曰胡爺好官。負屈至是。吾義屬舊役。坐視其斃而不救。忍乎。後胡以昭雪復起。感其義。召其子入署。課以詩書。竟成名。
劉璟爲某郡太守。以剛直忤侍御。侍御恚。欲按以貪婪。拘劉諸掾拷之。掾畏刑皆誣服。獨周禋者。力辯其冤。榜掠數四無完膚。始終不二辭。或曰。此上司意。何自苦。禋曰。贓罪安在。如君言。天理滅絕矣。越日。侍御復召鞫。禋曰。死即死耳。何敢誣上。且前者屬令某。張蓋入太守門。太守惡其無禮。庭撻其從者。使果貪婪。安能有此氣骨耶。侍御悟。事得解。後禋爲樂年縣主簿。
曹懷樸河南解元。寶應朱文定公。及陳恭甫編修。所取士也。作令於閩有循聲。宰閩縣時。值新廉訪蒞任。故事閩縣與侯官分辦署中磁器。侯官費至洋錢千圓。而曹以百圓了之。司閽者不納。且毀其器之半。曹乃懷器單及各碗式。親呈於廉訪曰。以大人上下人等計之。無論侯官所辦若干。即卑職此一單。已足敷廚房茶竈之用。今爲閽人毀其半。亦願補行送入。若必求多且精。只有取之於民。非卑職所敢出也。廉訪無如之何。轉獎慰之。一日於途中遇兩人爭辯。執而問之。其一人曰。某拾得銀一封。約重五十兩。持歸家呈母。母曰。銀數太多。倘此人急需此項。失之恐有他變。亟應守其地而歸之。某因到此守候。果遇此人尋至。即以原銀還之。其人熟視許久曰尚有五十兩。汝應一併還我。蓋其人即欲藉此訛詐也。曹詰失銀者曰。汝所失銀實是百兩乎。曰然。又語得銀者曰。渠所失系百兩。與此不符。此乃他人所失。今其人不來。汝姑取之。復與失銀者曰。汝所失之百金。少頃當有人送還。可仍在此候之。其得銀者持銀竟去。失銀者嗒然不能復置一辭。途中圍觀者鹹稱快。曹之斷獄明決類此。曹面貌枯槁而少鬚眉。相者謂其終身無子。今五旬外。已舉一子。且擢淡水同知。論者謂廉明之報雲。
嘉慶初有進士作令於閩者。貪與酷兼。而才復足以濟之。初任晉江縣。適大吏以巡閱過境。距縣尚數十里。即有村間民婦提筐跪獻道左者。問其何以知我來。則曰小民那知有大人過此。昨聞本縣官將到。官愛我等若子。又素不受饋賂。計惟田園中所有蔬菓。可藉以展芹忱。今適遇大人。因思縣有好官。皆出自大人之賜。理應先獻大人。後再補送縣官也。大吏笑受之。如是者絡繹數十起。乃悉令隨輿至城中領賞。及至行館。見某令大獎異之。因籌所以賞提筐者。則某令已代備銀牌百面。隨傳命分給之。各歡聲雷動而去。大吏又大稱快。而不知皆此令所預爲之也。不數月。即擢廈防同知。爲閩第一優缺。蒞任之日。適報一命案。有本轄富紳捐部郎者。因起造園亭。親督工匠。自坐一圓椅。旁置燈火。以供吸食鴉片煙之用。俄一匠亦攜潮菸筒向燈吸火。富紳叱之甚厲。匠負氣出。乘僕從不在側。攜斧劈其背立斃。匠亦旋被執送官。自認不諱。即收禁。牌示明日早堂聽審。而夜遣人語匠。令供指使者。翼日匠供主人之妾某氏。籤拘某妾晚堂聽審。某紳家急使客以萬金賂得免。復使人語匠曰。某妾不肯到官。恐指使別有人。明日覆訊當另供。又越日覆供。事出某妾而其意實起於其妻。籤拘某妻。則復使加賂萬金。案遂定。蓋受篆甫三日。已乾沒二萬金。而於案情並無出入。於是人皆畏其貪酷。而亦羣服其才。大吏益賢之。旋擢守泉州。後屢緣事復遞降爲令。蓋厯任所爲率類此。終至輾轉褫職。有所任幹僕。陰記其前後所入。不下五十萬金。皆隨手散去。罷廢之後。兩目旋瞽。兩子皆納貲爲郡丞者。亦相繼亡。貧無以自存。竟客死。
同時有莆田令者。漢軍人。亦工逢迎。值某大吏過境。午憩於涵江驛館。莆中山水本佳。而涵江風景尤好。驛館中一樓。最擅溪山之勝。某大吏頗喜吟詠。因即景成七言絕句一首。書紙粘壁而去。越旬餘旋節。復憩此樓。見壁上有墨搨山水一橫幅。結構頗佳。幅左有詩欵。就視之。即前所作絕句也。適某令進謁。大加稱謝。並詢墨榻如有餘紙。擬帶數幅回省垣。以分貽知好。則早已榻成二百幅。精裱裝匣。隨輜重發行矣。於是大吏複稱謝不已。握手鄭重而去。旋有興糧廳缺出。已擬題升某令。聞其暴卒而止。某令揮金如土。自奉極奢。而身後欠負累累。同寅極力襄助。僅得歸去。近有公交車爲某宦帶信物至京。親交某令宅中者。則所居極湫隘。僅一嫠妾應門而已。
△格言
沈氏弋說。今人初釋褐作吏。虛憍恃氣。自負清廉。動與上官齟齬。此與孔氏之訓違。孔子曰。居下位而不獲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又往往以後進陵先進。齮齕一二死灰之鄉紳。以自鳴其猛。此與孟氏之訓違。孟子曰。爲政不難。不得罪於巨室。夫諧媚纖趨。醜行也。而事上亦自有禮。搏擊豪強。美名也。而處同袍亦自有體。矜奮之士。習氣用事。最易蹈之。後悔何及。
事上貴誠敬。言貌亦不可苟。然至辨論公事。如自己見到十分。正當委婉力陳。未可將順。若曲意依阿。迨及事或不效。公正上官。必且見薄。
事上務在誠敬。總須將事理之是非虛實。再四審慎。得其確切。上司虛心。固當直陳。即或別有成見。亦宜婉達。至於因此生厭致怒。不妨暫順。隨後仍伸前說。上司自然見允。不至因此爲難。久後更當見重矣。居官動謂迫於上官不得不從者。畢竟自己無真見而有私心也。
隱惡揚善。盛德事也。上官前尤當檢點。一言誤對。或有關礙於人。故上司愈重吾言。則言凡有涉於人者愈宜慎。惟有益於地方者。則宜盡言耳。
在上司前。論人與論事。微有不同。論人則善善宜長。惡惡宜短。隱惡揚善。取長節短。難以固執。至於論事。則是非利害。盡言無隱。難容含糊遷就。維不昧本心。求合公道。方盡事上不欺之誼。
寡過錄雲。獲上是治民第一義。非承奉詭隨之謂也。爲下有分。恃纔則傲。固寵則諂。皆取咎之道。既爲上官。其性情才幹。不必盡同。大約天分必高。厯事必久。閱人必多。我以樸實自居。必能爲所鑑諒。相浹以誠。相孚以信。遇事有難處之時。不難從容婉達。慷慨立陳。庶幾可以親民。可以盡職。
上官之賢者。使人固必以器矣。雖非大賢。未必不用守正之吏。我向穩處立身。辦本分之事。用亦可。不用亦可。捨己狥人斷斷不可。
屬吏受上官之知。可展素蘊矣。然先受知者忌之。將受知者嫉之。求知而不得。必伺隙而擠之。百密一疏。謠諑生焉。上官不一。不能無愛憎之別。即皆愛我矣。保繼者之取捨一轍乎。駱統有言。疾之者深。譖之者巧。受寵若驚。唯閱事者知之。
上官之前。要人不可爲矣。然則作吏必不可遷調乎。曰非也。所論止爭公私之別耳。出於市恩。斷不可受。出於掄才。若之何不受。士爲知己用。況重以職守哉。報上官即所以盡職守。不敢告勞。致身之大義也。否則進而危。不若退而安矣。
縱不躁進。而有喜功之念。亦非所以自立。身膺民社。皆見過之端。無見功之處。克盡厥職分也。偶叨上官讚譽。揚揚得意。必將遇事求功。長坂之馳終虞銜橛。
多言不若寡言。華言不若質言。論及公事尤不可率陳。率陳之故有二。一則中無把握。姑餂上官意趣。一則好爲誇張。冀博上官稱譽。不知案情未定。尚待研求。上官一主先入之言。則更正不易。至駁詰之後。難以聲說。勢必護前遷就。所傷實多。
天下無受欺者。矧在上官。一言不實。爲上官所疑。動輒得咎。無一而可。故遇事有難爲。及案多牽窒。宜積誠瀝悃。陳稟上官。自獲周行之示。若誑語支吾。未有不獲譴者。蒼猾之名。宦途大忌。
事有未愜於志者。上官不妨婉諍。幕友自可昌言。如果理明詞達。必荷從聽。若不敢面陳。而退有臧否。交友不可。況事上乎。且傳述之人。詞氣不無增減。稍失其真。更益聞者之怒。惟口興戎可畏也。故待上司之幕友。宜誠實無僞。
○和同寅
同寅二字。始於虞書。寅字之義。訓作同其寅畏。蓋言同此敬天敬君之心。用以協恭。用以和衷。期於同舟共濟。然或人之品類不齊。方正也而近於圭角。圓通也而涉於奸邪。又或庸懦無能。一旦任以要務。貽誤多端。是以同寅之弊。往往方正者多相忌。圓通者多相蒙。至庸懦者。則又輕而玩之矣。以此共事。事能濟乎。夫國家設立印官。原爲庶司表率。一縣同寅。皆爲我之輔佐。輔佐之暌與合。視我之表率而已。和之雲者。非徒情意款洽也。我自平其意氣。人必不以圭角相加。我自處於端方。人必不以奸邪相試。其人有善。亟爲之稱揚。人有不能。徐爲之教導。迨至心腹相共。臂指相聯。一邑之中。何事不可治哉。他如文武異途。勿生異視之心。微員困苦。尤重相賙之誼。皆推誠相與之作用也。和之一字。有義有恩。實心任事者。所當細玩而力行也。
事蹟
格言
△事蹟
太尉王旦薦寇萊公。屢稱其長。欲以爲相。準於上前數言旦之失。上一日謂旦曰。卿雖極稱準美。準專談卿短。旦曰。理故當然。臣在位久。政事闕失必多。準對陛下無所隱。益見其忠直。此臣所以重準也。上由是益以旦爲賢而加敬。
寇萊公爲樞密院。王旦在中書。吏倒用印。寇公即行懲責。後樞密吏亦倒用印。中書吏亦欲王懲責。以報前怨。王公問衆吏曰。汝等且說他當初責爾等是否。衆吏曰。不是。公曰。既不是。豈可學他不是。陳鎰王文同爲御史。每入院。陳或後至。王輒命鳴鼓集諸道御史升揖。諸道與堂吏皆不服。一日陳先至。堂吏請擊鼓。陳曰。少待。豈可學他。王至愧甚。曰。吾自知氣質浮躁。不及陳公遠矣。
韓琦與范仲淹議西事不合。仲淹徑拂衣去。琦自後把其手雲。希文。國家事便不容商量耶。和氣滿面。仲淹意亦解。只此一把手間。消融幾許異同。任大事者當若此。
韓魏公與範希文韓彥國同在守府。上前爭事。下殿不失和氣。當時三人正如推車子。蓋其心期於車行而已。豈爲己哉。
司馬君實與範景仁相得歡甚。用舍大節。皆不謀而同。所論三大事。其言若出一人。嘗曰。吾與子生同志。死同傳。又曰。吾與範景仁兄弟也。不同者姓也。及論鐘律。則反覆相非。終身不能相一。君子謂二公之同。非苟同也。
劉貢父生平不曾議人長短。人有不韙。必面言之。王安石用事。諸人承順不及。惟貢父屢面言之。然退與人言。未嘗出一語。人皆服其長者。雖安石亦敬服之。
馮當世。孫和叔。呂晦叔。薛師正。同在樞密。三人屢於上前爭論。晦叔獨默不言。上顧問之。晦叔方爲開析可否。語簡而當。上常納之。三人亦不能違也。出則未嘗語人。當時譏晦叔循默。不副衆望。晦叔亦不辯。同僚或爲辯之。
趙康靖公槩。初與歐陽文忠公修。同在館閣。槩重厚寡言。修頗輕之。及修以其甥穢事連逮。上怒獄急。二府皆欲文致其罪。羣臣莫敢言。槩獨慨然上疏曰。歐陽修以文學爲近臣。不可以閨房瞹昧事。輕加污衊。臣與修蹤跡甚疏。修之待臣亦薄。所惜者朝廷大體耳。
尚書李公澤。風度凝遠。與人有恩意。而遇事強毅。不爲苟合。初善王荊公。荊公當國冀其助。而抵之乃力於他人。荊公常遣雱諭意曰。所爭者國事。盍少存朋友之義。公曰。大義滅親。況朋友乎。自守益確。
湛甘泉。霍渭厓。同爲南部尚書時。府學訓導鄧德昌。二公同社友也。相見之禮。序齒不序爵。途中相遇。與之並行。後鄧死。湛霍制朋友之服。經紀其喪。
楊榮從文皇北征。與胡廣。金純。金幼孜。失道。入窮谷中。幼孜墮馬。胡金不顧而去。榮下馬爲整鞍轡。不數步。幼孜復墮馬。鞍盡裂。榮即以所乘馬讓之。自乘驏馬。從夜至旦。不勝其疲。翌日幼孜謁上奏之。上嘉榮之義。榮謝曰。僚友之分。誼所宜然。上曰。廣獨非友也耶。何以不顧而去也。
方克勤知濟寧府。同列以事奪祿。因會飲。投案大詬去。及酒解來謝。克勤陽不知曰。昔之夜。吾亦大醉。不識君何謝也。
武則天時。禁天下屠殺採捕。拾遺張德生男。私殺羊會同僚。補闕杜肅。懷肉以奏。後召德謂曰。聞卿生男甚喜。德拜謝。後曰。何從得肉。德叩頭伏罪。後曰。朕禁屠宰。吉凶不預。自今召客。亦須擇人。出肅表示之。肅大慚。舉朝欲唾其面。
李夢陽代韓文草疏劾劉瑾。瑾以他事械夢陽至京。將置之死。時翰林修撰康海有才名。瑾慕之。數召不至。或謂夢陽曰。公非康子。殆無生路矣。因以情告康。康曰。我豈靳惡人之見。而不爲良友求生路耶。遂詣瑾曰。公釋夢陽。海願爲公留飲十日。瑾許之。康遂解帶歡飲。李得釋歸。
林霆爲兵曹。與趙不羣同僚。時有監司欲逞私憾。有所囑於趙。趙謀於霆。霆曰。吾人初委質。豈可以一生名節。狥他人。及趙知建州。謂霆曰。某終身不墮小人之域者。賴公一言。
陸王出知常德。以才調武昌。尋徙嶽州。先有巨木飄入郡界。前守不知爲皇木。送侍郎方銳起坊。督木使者誤論王。王不辨。人或諷之奏白。王曰。三公皆賢者。奏則彼將得罪。吾負罪以歸可也。久之得白。以一默而全三賢。陸公之盛德至矣。
三國呂岱。薦徐原爲侍御史。岱有過。原必力爭之。原死。岱哭之甚哀。曰。德淵。岱之益友。今棄世矣。岱復何由得聞過耶。
張可。與李仲方。鮮于伯機。同仕於朝。既而張除浙省郎中。李除都事。鮮于除浙東宣慰經厯。胥會於杭。歡甚。李卒於官。張移書鮮于曰。仲方歿矣。家貧子幼。吾輩若不爲之經紀。則孤寡何所依也。吾以一女許配其仲子矣。公以爲何如。鮮于聞訃。哀祭成禮。亦以一女許贅其長子。即從善也。後官至紹興推官。仲子字復初。官至淮安總管。張後官至中書左丞。
鍾離瑾。宰德化縣。將以女嫁鄰縣許公。命胥買一婢隨嫁。一日鍾視事歸。見婢於屏間掩涕。問其故。對曰。吾父亦曾令是邑。不幸與母俱亡。妾方五歲。無親可依。育於胥家。今明府欲得婢。胥以妾應命。適見明府視事。回念先人。不禁悲悼耳。公聞言。大爲惻憫。即爲易服飾。以書達許公曰。前令之女。誼同一體。何忍異視。今將撤小女妝資。先嫁此女。令嗣婚期。尚求緩待。許公亦惻然覆書曰。君侯能抑己之女。而拔人之孤。予有季子。願以爲配。遂同女偕歸許。鍾夢一綠衣丈夫拜曰。不圖賤息。過蒙君賜。已轉請於帝。俾君祿壽無窮。鍾果厯十郡太守。終江淮轉運使。壽九十八。子孫多仕於朝。
梁禋。病。語家人曰。朋友中。惟同年陳汝同。可托子女。梁病篤。汝同往視之。巳不能言。惟指以手。左右具述其言。汝同垂涕諾焉。後梁氏凡居第嫁娶等事。皆陳經紀之。至冒謗毀。始終如一。
李獻吉與張主事鳳翔。同舉於鄉。張夭歿。獻吉疏言鳳翔抱才未究。居官清苦。客死殯殮。鹹資友朋。其母妻孤兒。不免凍餒。乞依近時李侖孔琦例。敕有司月給米一石。養贍終母妻之身。得請如例。
△格言
靈璧先生曰。夫人既爲臣。則身爲君有。而非己之所可私也。身既非我有。而與君所用之人。尚有畛域之不化哉。故凡爲朝廷所倚重者。其同乎己。異乎己。不計也。知其能佐乎朝廷而已矣。凡爲朝廷所特簡者。其怨於我。歡於我。不計也。知其能益乎朝廷而已矣。此臣之職也。
凡州邑俱有營弁駐防。大約非都守則千把總也。爲牧令者。每有輕覷營官。而營官亦自恃管兵。不能無憤。遇兵民相哄。各自護持。而民往往爲兵所欺凌。或值地方偶警。弁先混報。而地方往往爲弁所騷擾。此皆文武不和之故也。故營官無論大小。俱宜優禮相待。歲時筐篚見遺。樽罍相招。以申情欵。至於隊長進見。慰以甘言。兵丁跟隨。犒之酒饌。則合營上下。未有不感悅者矣。地方有事。必先商確而後行。卒伍相安。不敢以強而生事。州邑之百姓。受福多矣。此又非文武和睦之明效也歟。
劉基曰。同寅貴和衷。同寅所以不和者。只爲奪寵爭能。不知世界事。非一人所能獨任。獨則無效。並乃有功。古來名人。俱以相翼而成。如召公不悅。周公留之。光弼負慚。子儀釋之。寇準褊急。王旦恕之。希文怒去。穉圭挽之。此皆是聖賢平心無我。不懷妬忌。故數公皆位極人臣。福崇年永。名垂萬古。乃知同寅和衷。爲居官第一善也。
袁氏世範雲。人之性行。雖有所短。必有所長。與人交遊。若常見其短。不見其長。則時刻不可同處。若常念其長。不顧其短。雖終身與人交遊可也。
朋友易合者。到利害之際。都不得力。其落落難合者。到利害之際。反有得力處。
胡嘉棟曰。書雲。汝無面從。退有後言。夫對面唯唯。背後嘖嘖。心口相違之人。以事君則不忠。以事親則不孝。以交友則不信。以臨下則不義。世多此輩。乃不自恥。而方謂得計。誠人貌而獸心者矣。何龍圖曰。心口皆是。純吉之人也。即心口皆非。人猶得而防之。惟言稱堯舜。心同桀紂。情契金蘭。恨深吳越。誓設山海。變在頃刻。以此而陷同列。誑庸愚。賣親友。世道大蠹。端在此輩。死而抽腸拔舌。其又何說之辭哉。
有善相引。有過相規。名位相讓。功過共事。久而不渝。遠而不疑。故朋友之誼正。而後君臣之道備。使爲人臣者。自私其身。不任一人。不舉一事。上諛其君。下悅妻子。則傭隸之所治也。儒者以善公之人。以賢分之友。以爵祿公之天下。人君以是取臣。則朋黨之疑消。匯徵之途闢已。
說人之短。乃護己之短。誇己之長。乃忌人之長。皆由存心不厚。識量太狹耳。能去此弊。可以進德。可以遠怨。
東谷贅言。朋之合簪。誰無情誼。必要其終。然後見君子小人之用心。昔東坡謫海南。故人巢谷。年已七十三矣。自蜀往唁之。死諸途。於此見君子交誼之真也。伊川編管涪州。或諷其故人邢恕救之。恕曰。便斬程頤萬段。恕亦不救。於此見小人反覆之速也。
同寅相見。無非面諛。甚覺無謂。若知得彼處有某事未行。或彼身有某事久缺者。必須微言規勸。倘彼因此而有作爲能填補。即如我躬行一般。更因此而得顯名。被榮擢。即如我身受一般。如此庶可言友誼。
同官相見。祗見頌諛。不見規戒。退後持論。祗聞指摘。不聞救正。此官場之惡習也。論往來交際之儀。平人朋友。不如官場之厚。論勸善規過之誼。官場朋友。不如平人之厚。有愧友道多矣。
學治臆說雲。事由專辦。自可慎始圖終。若以數人會辦一事。心術難齊。才畧亦異。尤宜細細協恭商酌。萬一意見齟齬。或罪關出入或案有支離。當將利害關鍵。剴切明言。言之不聽。不妨直抒己見。向上官委婉稟陳。切不可附和雷同。昧心分謗。轉自居於理絀也。
同城文武。休慼均之。捕盜緝私。事皆一體。小分畛域。動多窒礙。原厥所始。半由兵役不睦。偏護成嫌。其道先約飭衙役。和輯兵丁。如兵丁多事。則傳喚至署。剴切勸諭。切勿知會營官。全其顏面。既免革糧。又不被責。一丁感而衆丁漸化。營官性情爽直居多。遇有事故。推誠相白。時時以禮接之。斷無芥蔕之理。至武職養廉之外。別無贏羨。總比文官拮据。少有通融。量力應付。自然情投意洽。休慼相關矣。
守土之官。治不越境。似也。然遇鄰境命盜重案。一有風聞。即宜星火緝防。稍分畛域。受之以需。致犯得遠竄。已失敬公之義。其或假道境內。終且牽連被議。豈非自取之乎。
○待胥吏
衙門文案。悉屬胥吏掌管。逐日送籤畫諾。與本官最爲親近。惟文案在手。故得以舞智逞奸。與官密邇。故能窺伺喜怒。而百計中之。胥吏之害。昔人論之詳矣。竊謂待之之法。先須持己以正。何謂正。不在聲色之威厲。而在公私之防閒。其或乘間以私情幹請。切勿允許。即應以公私大義剴切曉之。俾知懼而又知感。又或伺吾所好而投之。亟應拒絕。彼猶不悛。當置之閒散之地。俾計無所施而自止。此持己以正之法也。又須遇事必察。案卷冗雜之中。或常行公事之內。居官者多疏忽不甚經意。胥吏售奸之術。往往在此。是以事無鉅細。逐件自首至尾。皆應寓目留心。毌任絲毫矇蔽。一切作奸。皆不懲而自戢矣。老成之吏。宜優待之。貧乏之吏。或體恤之。恩威兼至。而猶不革面革心者。未之有也。且若輩中。亦大有才能。果能留意辨別。加以訓誨。而成就之。是又居官者種德之一道也。
事蹟
格言
△事蹟
張禹之子名勳。爲清河令。寬明自任。待吏如僚友。視役如家人。吏有失繆者是正之。弛慢者勉勵之。貪饕者覺察之。惟曲法戕民。以白爲黑。事幹人命者。使自理之。辭窮心盡。然後付之於法。若初情可憫者猶宥之。諸吏自相戒曰。官長寬仁如此。我輩革心。奉公守法。不忍欺也。
包孝肅公尹開封。初視事。吏抱文書以伺者盈庭。公徐命闔府門。令吏列坐階下。以次進所持案牘。徧閱之。既閱即遣出。後或雜積年舊牘其間。詰問辭窮。蓋公素有嚴明之聲。吏用此以試。且困公。公悉峻治之。無所貸。自是吏莫敢弄弊。文書益簡矣。
況鍾守蘇州。初至佯不解事。吏抱案請判。鍾顧左右。吏欲行止。鍾輒聽。吏大喜。謂太守愚。越三日。鍾召吏詰曰。某事宜行。若顧止我。某事宜止。若顧欲我行。縛諸吏重加拷掠。吏大懼。謂太守神明。不敢欺也。吉水滑吏。於令始至。輒誘民數百訟庭下。設變詐以動令。如此數日。令厭事。則事常在吏矣。葛源攝令事。立訟者兩廡下。取其狀視。有如吏所爲者。使自書所訟。不能書者輒曰。我不知爲此。乃某吏教我所爲也。悉捕劾致之法。訟日以少。
陳霽巖爲楚中督學。初到任。江夏縣送文書數十。書辦先將照詳照驗分爲兩處。公夙聞前道有駁提文書難以報完者。必乘後道初到時。賄囑書吏從照驗中混繳。公乃費半日功。將照驗文書逐一親查。中有一件駁提。該吏書者混入其中。先暗記之。命書辦細查。戒勿草草。書辦受賄。竟以無弊對。公摘此一件而質之。重責問罪革役。後照驗文書。更不敢欺。
商輅之父爲嚴州府吏。生平周急濟危。容過憫孤。積善好施。人多稱其隱德。在吏舍。嘗勸羣吏奉公守法。不可舞文害人。諸縣囚解府者。公委曲申救。多所全活。一夕太守遙見吏舍有光。翌日問羣吏。夜來有何事。對曰。商某生一子。太守異之。語其父曰。子必貴。命抱來看。看訖。命張黃羅傘覆送還家。後三元及第。
楊自懲爲縣吏。存心仁厚。守法公平。一日縣宰撻囚流血滿前。怒猶未息。楊跪而解之。宰曰。此人越法悖理。不由人不怒。楊叩首曰。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喜且不可。而況怒乎。宰爲霽顏。後生二子。皆爲吏部侍郎。次孫四州憲長。
陳貫爲三司副使。惡一胥狡猾。欲逐之。胥奉事彌謹。歲餘並無壞事。貫亦竟善待之。貫偶宴客付錢令辦。胥明日攜十歲女賣於東華門。揚言曰。陳副使請客。所需十未付一。今不得已賣此女也。因密結邏者使聞於內。貫以此罷官。後胥惡死滅門。
張廷俊起家牙儈。行事刻薄。後爲縣吏。如虎添翼。詐嚇愚懦。武斷鄉曲。爲閭里之患。由是家益富饒。廷俊嘗謂人曰。善人沒粥喫。惡人有馬騎。如今世道。那裏還存得天理二字。後一年之間。遭回祿者二。遭訟事者三。親丁死亡者七。家業破散。毫無所有。尋以憂死。存一孫。不克自立。爲乞丐。
何應元爲蘇州府吏。生子名紳。方四歲。同乳母夜往母家。路由凌家山。時巳更餘。忽見人馬燈火自北而來。行既近。聞前導轉報曰。何爺在此。於是人馬燈火轉西而去。乳母驚異。歸述其事。應元以己子必貴。不勝欣喜。年十七目忽雙瞽。聞直塘道士某。能召神。因請禱。神附乩書曰。汝子本應少年科第。但汝作吏。不合造款單陷某某於獄。上帝震怒絕爾嗣。此子將生有德家矣。未幾紳死。果絕嗣。此惡吏之報。非患貽隔世。即殃及子孫。可不畏哉。
湖廣盛某爲縣刑吏。素性險惡。人號黑心。家富欲造堂樓。苦地窄。與鄰張姓言。不允。盛密令大盜扳張。張不能辯而死於獄。妻竟以地售之。樓成。得一子。六歲尚不能言。一日盛在樓中。其子匍匐而至。盛曰。吾爲子孫計。故設此謀。今爾如此愚蠢。奈何。其子忽厲聲作色曰。爾何苦如此。吾非張某耶。爾以無辜殺我。謀我之地。我來此正圖報耳。盛大驚倒地。七孔流血而死。其子費盡財產亦死。
△格言
柳子厚言。有里胥而後有縣大夫。有縣大夫而後有諸侯。有諸侯而後有方伯連率。其間等威貴賤。迥不相侔。而其事則皆敷政理民。以輔佐天子者也。試看今日檄行。不曰該管官吏。則曰官參吏處。事無大小。有主持之官。即不能無承行之吏。苟明於陳殷置輔之義。吏益知所以自重愛。而不肯知法而犯法矣。
居上位。便當愛恤下僚。有官守。便當愛恤百姓。至於興利二字。尤須嚴禁吏胥。何也。吏胥狡猾。不利無事。無事則法行令熟。何所生釁。故往往以爲國興利之說。慫諛官長。而增丁核餉。及稅畝丈量。種種剋剝之道。遂非一端。上開一孔。下鑽百竇。納賄一身。叢謗萬口。甚矣利不可言也。城市富豪之家。猶能支持。乃若山谷僻陋。目不識文告。耳不辨官音。舌不解敷陳。手不能訴寫。見里長則面色青黃。望公門則心膽驚戰。桀鷔之吏。皆得望風索騙。幻弄侵吞。其爲凌虐豈可數計。每見上人撫循至意。不得已而開利端。其初孜孜叮嚀。惟恐有失。然予權任事。則情勢不能無假借。而假借之下。復有假借。則侵漁之外。復肆侵漁。於是告訐日煩。獄訟日滋。罪罟日長。愁怨日盈。而太平之風。索然盡矣籲亦豈無有心人而坐此者哉。
朱璣曰。棄法受賂。豈惟官長。其源多出自書吏衙役。夫爲公役者。慣張文網。習鞭撻。如人業屠相似。積久殺機日盛。生意日微矣。故有初入衙門。猶有人心。老年積猾。遂忘前性。又有自己尚是好人。大衆一攻。竟墮惡道者。故術不可不慎也。甚者狐假虎威。爭誇膽智。而不知累造惡業。子孫受之。來生償之。亦何益乎。毋論其遠。即觀耳目前害人過多。索騙過甚。爲萬民共側目者。其誰不罹憲網哉。
一行作吏。惟輿臺幕客之與俱。下牀履地。詿誤初不及微塵。而久之積諐崇於邱山。深於坑塹。雖吞刀刮腸。洗以純灰三百斛。嗟何及矣。
官吏張羅而待者。訟也。訟者既至。則以爲奇貨可居矣。當公票未行而下吏爭任焉。隸執其票。則居然有司也。躁跳之狀。目不堪視。囂呌之聲。耳不堪聞。虛張事勢。妄逞威風。金多則諾。金少則勃然而發狂。及其伺鞫。則奔走於階前。伺候於公門。拖累多人。而饔飧煩費。曠日持久。而旅館蕭條。茶居酒肆。着處皆耗金之地。內胥外役。何莫非索鏹之人。支吾東西而力罄。逢迎左右而囊空。稱貸求情。市產悅吏。一口之氣未伸。全盛之家幾破矣。
嚴以馭書役。此不易之法。然紀綱貴肅。不在猛也。如謂此輩不足惜。有心作踐。未免矯枉過正。其要惟笑言簡重。賞罰嚴明。則人無不用命。
官不能不用書役。祇不宜假以事權耳。至於言詞賞罰。更須加意檢點。鄭重出之。若視若輩爲吾所役使。或有心作踐。或輕意嫚罵。不能服其心。使彼含怨。自亦損德。有遠慮者不爲也。
老成之吏。多知顧惜顏面。顏面既傷。其蠹弊且甚於少年。既已用之。須曲爲體恤。度其才力不能勝任。將來難免笞撻之事。既慎之於先。不以驅遣。或應驅遣。則明示以此意。使之知所感畏。自能實心圖報。獲效不尠。
寬以待百姓。嚴以馭吏役。治體之大凡也。然嚴非刑責而已。賞之以道。亦嚴也。以其才尚可用。宜罰而姑貸之。即玩法所自來矣。有功必錄。不須扺過。有過必罰。不準議功。賞罰嚴明。使之有以自效。知刑賞皆所自取。而官無成心。則人人畏法急公。事無不辦。姑息養奸。馭吏役者所當切戒。
堂事畢後。精神倦。稍有疏畧。則猾吏黠役。乘隙嘗試。此時尤宜細心檢校。勘結案件。應發文劵議照之類。面給兩造領回安業。倘不及取領狀附卷。即於讞後標明發字。不必令其再經吏役之手。藉端需索。致滋守候。其它遵依甘結等項。並可類推。至兩造供詞。起訖鈐縫處。皆須一一過目。硃筆點鉤標示。以免他日猾吏抽換增減之弊。斷不可草率退堂。貽民訟本。
堂事簿者。值堂書登記所理之事也。凡讞斷顛末。及諭辦公務。勾攝保羈一切。如不逐日摘敘。一有遺忘。則吏役朦混。百弊叢生。故必於堂事完竣之時。取簿覽察過朱。攜置案頭隨時檢閱。可與內號參考互稽。叢脞之虞。庶幾可免。
官之一身。實叢百務。精神稍不用到。即開左右窺伺之機。宜設粉版一方。將應辦事件。隨手登記。辦一條。抺一條。自無遺忘之患。事須謹慎者。或密書手摺志之。總不必陽詡精明。授人罅隙。
○馭衙役
衙役一途。又與胥吏不同。胥吏多由世業。或幼時從師學習而成。其中亦有正士。有才士。他日吏滿之後。皆可出仕。至於皁卒隸役。則皆不農不工。遊手無着。然後充當。其出身本不務正。一入其中。又爲惡習薰染。居心止知爲利。爲利無非虐害小民。故居官者馭他人皆可寬。惟馭役不可寬。官嚴則畏威而斂跡。官寬則膽大而妄行。一簽到手。分肥者何止一人。一票下鄉。受累者已有數戶。馭之之法。慎勿輕假詞色。慎勿輕聽慫諛。有功必賞。以服其心。有過必罰。以生其懼。積威之下。庶幾不敢橫行耳。猶未必能守法也。若稍有庇護之見。一涉寬縱。則借威恐嚇。彼無知小民。受其迫脅。以致傾家產。系班房。而本官猶未聞知。城狐社鼠伎倆。何所不至哉。
事蹟
格言
△事蹟
宋有梵公。爲邑皁隸。邑令刑峻。杖責血流方止。公用物藏血匿杖中。杖易見血。受杖者多得活。一日令見公行不履地。詢知其陰德。大異之。梵公亦遂置皁隸不爲。修煉山中。後爲大神。
湖州韓某。忠厚好善。嘗爲府中皁隸。時一官甚酷。每行杖。必命三板見血。受杖者不勝其苦。韓乃密鑽杖下一孔。藏豬血於中。復以片竹鑲好。使人不知。持以行杖。不及三板而豬血濺出。人陰受其福者不少。又凡於衙門中隨事救人。見胥役詐索人財。往往爲之解勸。終身不倦。後生子爲參政。孫又爲狀元。
侯官令張姓者。湘陰人。其父本充縣役。嘗語人曰。公門中好修行。吾儕隨事皆可造福也。生平喜爲人解紛。不肯逼人於險。人鹹稱爲張長者。因解犯至省垣卒。即葬於城外官山。地勢低窪。每春夏月必爲水潦所浸。家本貧不能起遷。聽之而已。後其子某由科目出身。又以此爲吉穴。不肯起遷。及作令於閩。聲名狼籍。不恤人言。宦橐既充。即遣所親旋楚。將先基之周圍用土填高。以免水患。乃不數月遽以不謹被劾去官。其鄉人頗疑爲修墓之故。或曰其地本鮎魚穴。得水則活。水涸則死耳。時陳楓階攝令湘陰。聞之。慨然曰。一胥役而行善。遂得貴子。一邑宰而貪墨。不免失官。天道無私如此。人不察天心之所在。而徒嘵嘵於地理。豈非傎哉。
池州邵道。充郡皁隸。索取財物。滿意則喜。不滿意則拳毆之。官命行杖。極力施刑。斃杖下者不可勝數。後得異病。手足窘朿。遍體腫決如板痕糜爛。痛不可言。因自呼曰。善惡終有報。橋南看邵道。卒至皮肉俱盡。僅餘骨在牀。氣方絕。
浙江臬司門役俞某。善伺上官意旨。巧爲彌縫。內衙上下。亦曲致承奉。無不墮其術中。詞訟必以賄請。忤意者必陰擠下石。刑辱具於其口。不二十年。貲積鉅萬。後蕭憲長知其惡。治以罪。斃於三木。產付官賣。人民快焉。
臬司差役陳某。與一盜善。盜謂陳吾有刼銀二千埋密處。公爲我營救。萬一得脫。不敢忘報。陳許之。而爰書已定。營救無門。然心利其貲。欲直言不可。紿言已妥。問埋金處。盡取之。實未嘗費分文也。部文至。盜伏法。陳享用十餘年。金已垂盡。一日出外。遇盜鬼於途。爲鬼所毆。人救得歸。俄而冥差至。命設酒食。自稱有辯。先見土地。被責三十板。最後曰。今辯不脫矣。遂死。
△格言
孫可庵曰。衙門中人。見利不顧生死。一得寵。則不計利害。官若假以詞色。便到處騙人。其門如市。假勢橫行。四民畏之如虎。凡有身家之念者。俱禮之爲上賓。大家宦族。俱畏之如蛇蠍。而若輩揚揚自得。目中且不知有天日。又烏知有法紀。士民切齒。人言鼎沸。甚可畏也。
柳子厚曰。近世以來。隸役之惡。亦已甚矣。矇蔽上官。生事興擾。逢迎附會。票令紛紜。而悉索之事逞焉。由是借官威恐嚇愚民。何比比也。夫鄉野之農。視官長如神靈。見公差如鬼剎。聞名膽喪。望風股慄。故里中之奸猾者。常挾此以詐財焉。況乎隸之銜命而往者。其迫脅不更甚乎。爲隸者苟能持平等之心。捐詐諕之習。懦者勿侵。愚者勿欺。待之以和顏。示之以正路。事可息則息之。失可彌則彌之。取無過索。適可而止。抑又何罪焉。若以迫脅爲強。未有不身遭刑戮。禍及其家者也。
公役中少有端人。此輩下鄉。勢如狼虎。勿輕籤差爲是。或傳近日有原役。號役。改役。加役。拿役。之名。換一役多一費。民何以堪。其實準無不審。則一票已足。示期不到。自可比責原役。何煩別添役名。乃役催屢屢。案終不審。徒張役威。飽役蠹。爲民父母之義安在。且屢催不到。非原告情虛規避。即被呈膽怯在逃。例得暫行註銷。追呼不已。又何爲者。
○考代書
代書所以代民書狀也。鄉野愚民。孤婺老弱。身負冤抑。不能書寫。爰訴於代書以寫狀。斯時代書而正人歟。察其事故。無甚緊要。即行勸止。一言之下。釋嫌息訟矣。若代書而不肖。慫恿架詞。裝點情節。愚民當負氣之時。一心求勝。不知誣捏之罪。於是情僞百出矣。息訟興訟。全在代書爲人邪正。官府初到。例應考試代書。竊以爲不但擇其文理。還當覘其人品。或狀貌善良。語言醇正。方許充當。又諭其遇有民間細故來訟。必先勸止。勸之不從。然後書寫。不得一字添捏。收呈之日。查問原告供詞。若狀紙中多屬代書裝點。即行斥革另換。俾伊等知所儆懼。不致以唆挑圖利。案情亦多真實。是亦清訟之一法也。
事蹟
格言
△事蹟
劉安民縣吏也。持心平正。素爲吏民所敬。民有訟不即詣縣。必先詣劉陳曲直。決可否。然後行止。一縣之訟。爲之少息。其後二子皆相繼登第。長子汲。官至朝散大夫。少子湜。官至朝議郎。直祕閣。
蕭蘭玉山人。家貧。居縣前。以書寫爲生。逢人寫狀。先爲苦口勸息。不聽者必叩其情實。然後下筆。嘗數日不舉火。寧忍飢。不爲人妄造一語。後發憤習武。官至總戎。
蘇州黃鑑父善舞文。起滅詞訟。蕩人產業。既而生子鑑。弱冠登正統進士。以青年才美。寵眷非常。蘇人鹹曰。積惡若此。而貴顯若彼。天道謂何。後正統北狩還。被禁南宮。復位。以舊恩待鑑。升大理卿。一日上御內閣。見風飄一本。命取觀。乃鑑勸景泰禁錮正統疏也。上怒。族誅之。
湖州蔣某。爲人陰險。有刀筆才。凡非理之事。一經其飾說。便足奪人之聽。平生所害不一人矣。後得一奇疾。發時輒自咬其指。必鮮血淋漓。方得少愈。十指俱破。傷風而死。
又一秀才。慣與人代寫呈狀。臨考誤以呈稿置卷袋中。入場爲搜檢者察出。以夾帶稟之監臨。時科場正嚴作弊。遂將此生褫革枷責示衆。氣憤而死。
乾隆間。有許胖子。衡州人。在雲南昭通府充代書。其民愚樸。知例者少。許一人爲之顛倒是非。無惡不作。獲利甚厚。後事發革役。求乞街坊。夜臥城下。肚腹脹破而死。
晉陵王姓。以刀筆起家。興滅詞訟。巧取民財。多致破家喪命者。晚年子不肖。獄訟是非。歲無虛日。赤貧而死。
△格言
可以一言而救人之危。雪人之冤。此亦不必過爲退避也。但因以爲利。則市道矣。
夫代書一流。未聞有己身發達。子孫昌盛者。此何以故。蓋訟者凶事也。熟習此道。則變詐百出。翻亂是非。使無辜者受冤。有罪者漏網。官長被其欺瞞。黎庶遭其陷害。種種弊端。難以枚舉。每見此種人與訟師。天報甚慘。或曰。作狀代人伸冤。豈盡無救人之功歟。答曰。果能據情直書。不顛倒是非。自屬無過。若遇有刁訟無辜。及有關名節者。能竭力勸止。不致成訟。則不惟有救人之功。更積大德也。然若輩既入是非之場。必以多事爲利。有功者百中無一。造孽者比比皆然。功又何能敵罪哉。是以百藝皆可學。此道不可學。所謂矢人惟恐不傷人。故術不可不慎也。凡業此者。皆當洗心改過。絕去利心。凡作一狀。不可輕下一字。雖爲一人伸冤。時時存一救衆之心。雖代他人作狀。刻刻有一修己之念。果然如此。實力奉行。自然轉禍爲福。終必有善報矣。
學治說雲。放告須在日中。可以從容閱訊。令代書旁伺情節不符。即可根問保戳及做狀之人。立究訟師。不致被誣者受累。安民之道。莫善於此。
●居官日省錄卷之二
覺羅烏爾通阿潤泉編輯 男溥斌 煜斌
受業胡世華岫桐 仝校
青浦胡履吉理生 參訂
忠君
愛民
當官功過格
教養
荒政
保甲
○忠君
忠者。盡己之心也。官無論大小。地無論親疏。各有所職。即各宜自盡乃心。況牧令之官。朝廷以百姓付我。國家以考成望我。何等鄭重。言念及此。地方必求安謐。倉庫必求充盈。刑罰必求平允。教化必求修明。即曰纔有未逮。竭我智力以勉之。即曰勢有難爲。相其機宜而行之。能盡一分心。即盡一分忠。庶幾酬高厚之恩於萬一。否則敷衍場面。避過就功。不思處分可免。清夜疚心能免耶。疚心之處。可仰答朝廷耶。古人事君如事天。行一事毌謂天不見而可欺。毋謂君不見而可欺。時時刻刻以此存心。身家之計可輕。久之並功名之念亦可淡。乃至利不能誘。威不能怵。死生榮辱不能奪。見理明。赴義勇。忠而純者出焉。忠而烈者亦出焉。莫非克盡其心也。人臣大節。彪炳史冊。後人取法者。但事事問心。要求無愧。斯可矣。
事蹟
格言
△事蹟
尹焞字彥明。爲講官。每赴講前夕。必沐浴更衣。齋居靜室。幾香再拜。定乃就寢。或問之曰欲以所言動君父。敢不敬乎。又曰。人君其尊如天。所言得入。則天下蒙其福。所言不入。則天下受其禍。敢不敬乎。
宗澤字汝霖。知相州。時太原失守。官兩河者。率託故不行。澤曰。食祿而避難不可。即日就道。繕城浚隍。募義勇。撫瘡痍。金人不敢犯境。又自奉甚薄。一心王事。窮居時饘粥不繼。吟嘯自如。晚年俸入稍厚。亦不異疇昔。食不兼味。衣敝不易。常曰。君父方臥薪嚐膽。臣子乃安居美食耶。
張方平。平生未嘗不衣冠而食。嘗暑月。與其壻王鞏同飯。命鞏解帶。公衫帽自如。鞏顧見不敢解。公曰。吾自布衣諸生遭遇至此。一飯皆君賜也。重君之賜。敢不敬乎。子自食某之食。雖解衣無害也。
夏忠靖公。與蹇文定公。同飲於所契家。夜歸值雪。過禁門。有不欲下車者曰。雪大寒甚。公曰。君子不以冥冥墮行。公之盛德。雖在緣事納忠。而其本則由於敬慎爾。
趙抃爲御史。範鎮爲諫官。因論公事有隙。熙寧中王安石執政。銜鎮。欲害之。一日上問鎮於安石曰問趙抃便知其爲人。上問抃。抃曰。忠臣也。上曰。卿何知其忠。曰。嘉佑中。仁宗違豫。鎮首請立皇嗣以安社稷。非忠臣乎。及退。安石曰。公不與鎮有隙乎。抃曰。何敢以私廢公。某所以直言者。先國家而後私仇也。安石大慚。陶安字主敬。少敏悟。有大志。博涉經史。太祖命安知黃州。諭曰。善撫蒼赤。安奉上命。爲之寬賦稅。省繁役。勤課士。減刑罰。民皆悅服。復召爲學士。遷江西行省。參知政事。無事不盡心竭力以副上命。及卒。上親撰文致祭。賜諡蔭子。子孫俱位至卿佐。
藥崧天性朴忠。家貧爲郎。嘗獨直臺上。無被枕。止食糟糠。明帝每夜入臺輒見崧。問其故甚嘉之。拜南陽太守。
魏知古深州人。官黃門侍郎。時盛夏創玉真觀。工程嚴迫。知古切諫罷之。睿宗嘉其忠。宋璟曰。叔向古遺直。子產古遺愛。兼之者其魏公乎。
柳公權爲翰林侍書學士。上見公權書跡愛之。問曰。卿書何能如是之善。對曰。用筆在心。心正則筆正。上默然改容。知其以筆諫也。
黃忠宣公福。在宣德時。一日傳上命觀戲。對曰。臣性不好戲。又命之圍棋。對曰。不能。上曰。何以不能曰幼時父師嚴。只教讀書。不學無益之事。所以不能。上默然。
徐有功爲大理時。後嘗加刑一人。有功據法廷爭不已。後大怒。令拽出斬之。回顧曰。臣雖死。法終不可易。尋免爲庶人。其子預選。有司皆曰。徐公之子。可拘以常調乎。張文成爲有功贊曰。躡虎尾而莫驚。觸龍鱗而不懼。鳳峙鴟梟之內。直以全身。豹變豺狼之間。忠能遠害。
楊德干爲萬年令。高宗朝。有宦官恃寵。放鷂踐人禾稼。德干杖之二十。悉拔去鷂頭。宦者涕泣袓背以訴帝。帝曰。情知此漢獰。何須犯他百姓。
張莊僖公自束髮及蓋棺。日以名節砥礪。居官清譽徹遐邇。而忠鯁之概。尤迥絕人羣。入閣後。嚴分宜以公剛腸嫉惡。將中傷之。而公自律嚴謹。卒無其隙。
楊繼宗典浙江試。得二卷。即具服焚香再拜。同事者詰之。答曰。人臣以得士爲功。二子皆奇才也。他日當大魁天下。吾爲朝廷得人賀耳。及折卷乃王華李旻也。華辛丑狀元。旻甲辰狀元。
嘉靖間倭寇蘇州。城門閉。避倭者聚哭不得入。同知任環按劍開門。全活數萬。前後擊敗倭。斬俘甚衆。尋擢兵備。後贈光祿卿。
程香巖蔭貴。四川大竹令。有政聲。金川用兵。委辦科多跕。程子烈隨行。西軍失守。賊及科多。程死守數月。賊積薪縱火。程出戰。手刃二賊遇害。其子亦不屈死。事聞。贈銜祭葬。蔭賚如例。可謂忠孝萃於一門矣。
明盧忠烈公象升寄內書曰。餘厯郡守監司。以及治鄖撫楚未嘗有負君民。不敢私於妻子。家無長物。室鮮冶容。今督旅入關。危苦萬端。成敗利鈍聽之天。是非譭譽付之人。頂踵髮膚歸之君父。惟願作吾匹者。體吾心。以媳代子。篤其婦規。以母代父。敦其家教。俾二親怡於堂。四稚習於業。吾願足矣。他何望焉。又寄子弟書雲。古人仕學兼資。吾獨馳驅軍旅。君恩既重。臣誼安辭。委七尺於行間。違二親之定省。流氛未靖。艱危備嘗。此於忠孝何居也。願吾子弟。思及父兄。勿事交遊。勿圖溫飽。勿干戈而俎豆。勿弧矢而鼎彝。名須立而戒浮。志欲高而勿妄。殖貨矜愚。乃怨尤之咎府。酣歌恆舞。斯造物之僇民。庭以內悃愊無華。門以外謙卑自牧。非惟可久。抑且省愆。凡我子弟。共佩老生之常談。若我一身。自聽彼蒼之禍福。按忠烈以督師死戎間。觀此二書。而忠孝節義之氣凜然矣。
宋按察蒙泉言。某公在明爲諫官。嘗扶乩問壽數。仙判某年月日當死。屆期無恙。後入 本朝至卿列。適同僚家扶乩。仙又降。某公叩以所判無驗。又判曰。君不死。我奈君何。某公愕然。蓋所判正甲申三月十九日也。
△格言
人臣事君。止此一念耳。所以分其念。使不顧君父者。有數端焉。曰身家。曰爵位。曰權勢。曰恩怨。曰名譽。身家爵位之念。出於庸人。其壞事猶小。權勢之念。多生於奸人。往往關天下國家之利害。而害亦終及於奸人。至於恩怨名譽。雖世之號爲君子者。亦多不免。唐宋以來。朋黨之禍是也。唯忠則盡其心而無欺。無欺則至誠。至誠則可以感天地。動鬼神。尚有數端之私得而間之哉。
忘身總論曰。夫忘身何關於爲善也。不知居官經世。大是非大利害處。往往關着性命。平日雖能持經守正。到此時囁嚅依違。殺人以媚人者有之。否則模棱首鼠。敗壞國事者有之。古來幹事豪傑。成大功名。大人品。俱從真金百鍊。萬死一生中來。而後國家始受其用。如郭令公之單騎見敵。李臨淮之置刀鞾中。韓蘄王之十指存四。劉順昌之積薪待盡。彼出入萬軍中。矢石交下。神氣不動。默然制勝。豈易易哉。蓋此身已早寘爲國家有矣。又如徐有功。狄梁公。俱陷大辟。裴晉公韓魏公。委身劍俠。然卒以不死。勳滿天地。名懸日月。彼固於此捨得盡。而後大用隨之耳。至如王衍殷浩崔司徒等。其始也亦自負壁立萬仞。衒聲四海。然見草而悅。見狼而戰。羊之質故在也。一遇事變。則嘶聲喪膽。一籌不展。爲天下笑。故須於此處急宜打得清淨。即不幸而爲嶽武穆文丞相之死。視韓侂冑賈似道何如哉。人孰無死。哥舒翰蕭至忠王涯賈餗輩。奄奄趨附。圖保首領。而當其大限到時。玉石無遺。早知如是。何不烈烈轟轟。頂天立地。做將去乎。於此學得。方是真學。於此捨得。方成真舍。進之則一絲不掛。無名無功。道德作用。應念而滿矣。
何蒼玉曰。忠是誠心。良是善念。人之所以爲人。在此二字。不忠不良。則有人之名。無人之實。在生業與禽獸無異。死後焉有不墮入畜道耶。今人亦知忠良是好事。而到底不肯力爲者。只因看得果報虛無。鬼神渺茫耳。不知此是自家性命事。即無果報鬼神。亦當時時存養省察。不敢少懈。況鬼神昭察。果報森然。有厯厯不爽者乎。夫忠良是載福的根本。減去一分忠良。即少卻一分福澤。故斲削之至。往往有富貴胎元。竟至易爲貧窮軀殼者。豈不可惜。
蒼玉又曰。人之成名甚難。損名甚易。往往文人學士。一旦遭誣。終身淪陷。良可痛也。至於忠孝節義。尤世所難。見聞者。正當表揚宣着。以彰潛德。而後生小子。偏好求全責備。譏談無忌。地獄之設。非爲是人而誰爲耶。
潘仲謀曰。人生天地父母之外。君恩最大。無論平時踐土食毛。莫非皇恩。當膠庠造就。以至厯官受爵。顯及祖宗。榮施三黨。或待以腹心。隆以司牧。不過欲得養士報耳。人非草木。孰不動心。若身受國恩。惟知自顧身家。問心何忍。然臣道不一。爲宰輔。則以格心佐治爲忠。爲言官則以諫諍匡弼爲忠。爲刑官則以執法平允爲忠。爲有司。則以愛民勤職爲忠。爲武臣。則以宣力靖亂爲忠。當薦舉。司文柄。則以爲國得人爲忠。事難枚舉。務期真實對君。舉動一念。全不爲自己身家起見。不避豪強。不狥情面。不惜功名。並不求忠直聲譽。或委曲濟事而非阿附。或執法不回而非矯激。只要實有益於國計民生。且視吾君真是爲堯爲舜之君。不敢萌悠忽念。如是。始可以報君恩。至於大節不奪。見危授命者。代不乏人。如關壯繆。張睢陽。嶽武穆。文文山。於忠肅。楊椒山者。其尤着也。運際坎坷。抱恨千載。固爲臣子者所不忍言。亦不過了得臣子本分內事。然撐萬古之綱常。存兩間之正氣。又不僅食人之祿。死人之事云爾也。
○愛民
父母之於子也。多方保護。訓誨成全。甚至慮及細微。計及長久。如此故謂之愛。夫官即民之父母也。百姓望我保護。求我成全。事事與家庭無異。稍存隔膜之見。民已受苦不堪矣。膺民社者。不必廣求施濟。但詢其利害所在。害民之事。能寬一分。則民受一分之賜。利民之事。早興一日。則民多一日之安。委曲以行吾術。懇切以盡吾心。視黎元之衆。皆吾孩提。四境之遠。猶吾一室。斯愛民如子。一切善政。自能次第舉行。而造福爲靡涯矣。
事蹟
格言
△事蹟
唐太宗營造宮室。征討四出。民力寖竭。張文瓘諫曰。王者養民。逸則富以康。勞則怨以叛。秦漢廣事四彝。創建宮室。二世土崩。武帝末年。戶口減半。民罔常懷。懷於有德。無使勞而生怨。帝善其言。卒爲罷役。夫恤民不在臨事。苟能念念不忘。則隨時調劑。一言可以造無窮之福。慎勿曰我閒曹也。冷局也。小官也。而竟置之於不問也。
任昉義興守。歲荒以月俸治粥。活飢者。禁民產子不舉。有孕者助其資。全活數千家。
韓愈爲潮州剌史。州人以男女爲隸。過期不贖。則沒入之。愈悉計其傭。得贖所沒歸之父母者。七百餘人。奏請於朝。遂着爲令。
柳宗元爲柳州刺史。惟務德化。先是以男女質錢。約子本相當。則沒爲奴婢。柳宗元與民設法。悉令贖歸。衡湘以南。民皆懷其德。
韋溫爲陝虢觀察使。民當輸租而麥未熟。吏白督之。溫曰。使民貨田穗以供賦可乎。爲緩期而賦辦。
顧雲程。由淳安調嘉興。歲大稔。谷賤不售。故事徵賦以十月始。雲程緩至歲盡猶不徵。部使者恠之。次年正月。雲程集耆老問曰。谷價視冬時幾何。曰石益一鐶矣。雲程曰。若是趣完賦。耆老曰諾。五日而入四萬金。部使者大驚曰。他邑徵三閱月未上。公何以得此於民哉。
天順中朝廷好寶玩。內侍言。宣德朝遣三保下西洋。獲寶無算。上命內侍至兵部查西洋水程。尚書項忠令吏檢故牒。時劉大夏爲郎中。先檢得匿之。吏檢三日不得。被笞。劉終不言。事遂寢。後項呼劉詰之。劉曰。三保下西洋。勞軍役民。死者萬計。縱得珍玩何益。案雖在。亦當毀之以滅其跡。公尚欲追究有無耶。項聞言降位遜謝。指其座曰。公陰德不細。此位不久屬公矣。劉果爲尚書。
蔡君謨守福州。上元日令民家點燈七盞。陳烈作大燈題詩其上曰。富家一盞燈。太倉一粒粟。貧家一盞燈。摳卻心頭肉。風流太守知不知。猶憾笙歌無妙曲。王濟爲龍溪主簿。時調福建輸鶴翎爲箭羽。鶴非常有之物。有司督責尤急。一羽至值數百錢。民甚苦之。濟取鵝翎代輸。驛奏其狀。詔可之。敕旁郡並如濟遵行。汀州銀冶構訟十年不決。逮獄數百人。使濟往鞫。七日盡得其情。坐僅數人。餘皆釋之。後官至安撫使。子孝傑亦貴。
王恕巡撫雲南。不挈僮僕。惟行竈一。竹食籮一。日給乳豆二塊。菜一朿。懸示雲。欲攜家僮隨行。恐致子民嗟怨。是以不恤衰老。單身自來。意在潔己奉公。豈肯縱人壞事。人皆錄其辭。焚香禮之。
本朝錢邑令芮公諱復傳。愛民如子。不利於民者。必去之而後快。嘗謂鄰邑某公曰。爲官固貴急公。亦須積些陰德留與子孫。以某公酷虐其下。特有感言之耳。某公答曰。那裏顧得子孫。我只圖自己受用。未幾芮公以廉節厯升浙省憲副。某公爲撫軍所劾。罷任而去。
宋鄭清臣爲槐裏令。虐使小民。民甚銜怨。後移任歸。合邑之民。遮道唾罵。清臣以部民侮辱官長上聞。真宗曰。爲政在得民。民心如是。爾政可知。貶其官。此皆輕蔑天民之報也。
宋王安石欲開黃河。並修河堤二百里。範子淵迎其意。自表薦往。數年間糜費錢糧百萬。溺死者一千餘人。竟無成功。廷議論罪。以爲更浮於鯀。貶死峽州。
錢塘稽先生某。嘗謂新貴者曰。公己作人中龍矣。願爲行雨龍。無作毒龍擾害人世。旨哉斯言。真地獄中救苦咒也。服官者肯各書一通貼於座右。則觸目警心。自無虐下取功之事矣。
△格言
夫愛民之道。必先除弊以悅民心。然後興利以造民福。蓋除弊以解懸。民心即喜。興利便須用民財。勞民力。非得其心。則民將生怨。故二者當有先後。然非真知利弊之詳確。則是非混淆。吾以爲利而興之。而不知其爲害。以爲害而除之。而不知其爲利。或興除之際。未得其法。則弊隨生而害又起。故又在於廣詢博訪。取決賢智。不專一己之見。而求通輿論之公。古人所謂合人情。宜土俗。而不失先王之意。然後興除得當。而德澤及於民矣。
急公奉上之事。捉民當官夫。徵徭差役。雖小民分所宜然。但亦須顧其力量何如。若不計閭閻疾苦。硬差強派。民力有限。其何以堪。即雲當官亦有工食。不知呼喚之初。即有分規。發銀之際。又有扣剋。民之所拜惠者。不及數之半也。爲民上者。必須體恤物情。深自裁製。不然。幾點銀硃。費卻許多血汗。一張牌面。剝卻無限脂膏矣。
居官全活者。有有形之全活。有無形之全活。有形者巳然也。當其顛困欲斃。鵠面鳩形。起溝中之瘠。而予之生全。其爲德誠大。然能視民如傷。先事區處。不致顛頓危急。尤爲妙手。蓋凡飢寒流離。救之未然。則生理不失。力半而功倍。教化亦然。止惡未萌。則不至刑辟。俗美而民安矣。
天非私富一人。蓋託以衆貧者。天非私貴一人。蓋託以衆賤者。貧賤人食力營產。自家血汗。自家消受。天之鑑察反寬。富貴人擔爵食祿。萬民血汗。一人消受。天之督過更重。
當官處事。務合人情。忠恕違道不遠。未有舍此六字。而能有濟於民者。嘗思有恩以及人。而以方便爲上。如差科之行既不能免。則就其間求所以便民省力者。不使騷擾重爲民害。其益多矣。
陶文僖公曰。吾輩一列仕籍。即念念濟人。尚不能免罪。況敢漫不加意乎。憶吾往昔奉差赴越。往返數千裏。水路陸路。所用伕役不知凡幾。念茲小民。皆人子也。或當暑月蒸汗淋漓。或值寒天衝霜冒雪。由是而染病道路。委填溝壑者。何可勝數。此等罪孽。皆由我造。如釋氏果報之說不誣。能無惕然於心乎。
王梅溪十朋守泉州。宴邑宰。有詩云。九重天子愛民深。令尹宜懷惻隱心。今日黃堂一杯酒。使君端爲庶民斟。真西山守長沙。宴十二邑宰於湘亭。有詩云。從來官吏與斯民。本是同胞一體親。既以膏脂供爾祿。須知痛癢切吾身。此邦素號唐朝古。我輩當如漢吏循。今日湘亭一杯酒。更煩散作十分春。一時聽者悚然。二公真賢郡守哉。
學治臆說雲。治無成局。以爲治者爲準。能以愛人之實心。發爲愛人之實政。則生人而當。謂之仁。殺人而當。亦謂之仁。不然。姑息者養奸。剛愎者任性。邀譽者勢必徇人。引嫌者惟知有我。意之不誠。治於何有。若心地先未光明。則治術總歸塗飾。有假愛人之名。而滋厲民之弊者。惡在其爲民父母也。故治以實心爲要。尤以清心爲本。
又曰。先儒有言一命之士。苟留心於愛物。於物必有所濟。身爲牧令。尤當時存此念。設遇地方公事。不得不資於民力。若不嚴察吏役。或又從而假公濟私。擾累何堪。故欲資民力。必先爲民惜力。不惟弭怨。亦可問心。
又曰。如之何而可不得罪於羣黎百姓。曰誠而已矣。三代直道之風。今猶古也。爲治有體。焉得人人而悅之。一有沽名邀譽之私。其奉我以虛名虛譽者。即導我以偏好偏惡。而便民之事亦且病民。惟出之以誠求。盡吾心焉。有隱受吾庇者。雖奸胥蠹役訟師地棍之類。謗聲交作不足恤也。
愛民之實。發於至誠。則才識膽。皆因之而生。倉卒之際。一語而可以格天。可以造福。惟其誠也。乾隆五十餘年 春巡畿甸。突有邨民犯 蹕。手攜兵器爲扈從侍衛所格。立被執。詰之曰直隸人。 純廟震怒曰。朕每年春秋兩巡。累及近畿。百姓固應怨我。然兩次所免錢糧。積數十年計之。亦不爲少。竟不足以生其感乎。是殆有主之者矣。時總督方恪敏公觀承。已於卡倫門外接 駕。一聞此事。飛騎追上。而 乘輿已前行。公疾趨伏道旁。大聲呼曰。臣方觀承奏明。此人是保定村中一瘋子也。 上聞稍回顧。而 乘輿已入宮門。甫 降輿。即傳軍機大臣入 對。 上曰。頃犯蹕之人。據方觀承奏是一瘋子。不知究竟如何。軍機大臣碰頭奏曰。方觀承久於直隸。據所奏是瘋子。自然不錯。 上曰既系如此。即交爾等會同刑部嚴訊。作瘋子辦理亦可。軍機大臣碰頭謝出。即日在行帳中定案。當是時衆情危懼。不知此案將如何株連。乃以恪敏公詞組回 天。其事驟解。如浮雲之過太虛。真所謂仁人之言。其利溥哉。今恪敏公之子勤襄公維甸。亦繼武爲直隸總督。 國恩家慶。其原有自來矣。此事蔣礪堂節相。曾向梁中丞章巨述之。並雲恪敏在直隸功德甚盛。此其逸事。行狀墓誌。所不載。我輩宜筆之於書也。
○當官功過格
序
事蹟
格言
當官功過格
馬惠我先生當官功過格序
太微仙君功過格。蓮池大師取而增定之曰自知錄流傳久矣。自卿相以及編氓。皆可奉爲蓍蔡者。友人又貽我當官功過格。予覽未竟而驚起曰。當官之重如此哉。一筆而判生死。一言而召災祥。一念而分寒暖。行一善。勝尋常人百千萬億善。行一惡。勝尋常人百千萬億惡。正所謂高原之水。天下之大利大害也。德易以滋。忍亦易以滋。每見天資刻薄之人。風霆在手。橫逞胷臆。又見勉強好善之人。雲霄得意。頓換肺腸。嗟乎。富貴功名爲時有幾。一朝失足。便墮泥犁。莫謂進賢冠皆福報也。以之種德。則進賢即九品蓮臺之階級。以之釀惡。則進賢即三塗苦趣之津樑。語云。當官若不行方便。如入寶山空手回。不趁當官時。鬯宏深之願力。開普渡之慈航。更待何時哉。盍取此功過格。懸之座隅。宦海茫茫。緊操篙舵。浮塵碌碌。痛下針錐。止期利民濟物。安問升銓陟諫。朱幡皁葢。何時不可默質神明。青瑣黃堂。是處皆堪猛提性命。上報君父。下澤子孫。隱懺諐尤。顯消怨詈。皆在此格中矣。則謂功過格。即人鬼關可也。即黑白業可也。排衙人散之後。訟庭花落。鶴署風清。一靜間。今日所爲。功耶。過耶。當懍懍有照膽鏡臨之。
△當官功過格。
紀功凡五十九條。此陰司之紀功。較上司之紀功。效驗更神。催徵有法。勸諭樂輸清楚。完欠多少。恩威並用。不煩敲撲而錢糧畢辦。算百功。
審編裏役。差遣均平。使合縣受福。算百功。
清核地畝錢糧。井井有條。使吏胥保歇不得欺隱。致累小民。算百功。
遇大災大荒。能早勘早申。力請蠲賑。設法救活多命。算千功。
遇兵盜竊發。能豫爲防範。力加捍禦。免百姓被難。算千功。
力行保甲。親編親查。不擾民而盜自弭。邪教奸宄自息。算百功。
較準大小法馬。嚴加防範稽查。使吏胥不得出輕入重。算百功。
設法徵解。緩急有敘。不苦糧書保長。不累齎解員役。算百功。
遇殘苦地方。能申請減賦停徵。算千功。
惜福儉用。無累地方。且使侈俗還淳。算百功。上司能裁減供應者。倍算。劾告府州縣貪酷正官一人。算千功。府佐算六百功。縣佐算三百功。
能禁戢勢宦豪奴。使不敢凌虐小民者。算百功。
出冤枉死罪一人。算百功。軍罪算五十功。徒罪五年者算二十功。三年者算十五功。二年者算十功。一年者算五功減罪者減半算。
祈禱竭誠有應。免水旱疾疫之災算百功。
嚴禁佐貳不得擅系犯人。算百功。
熱審寒審多放輕罪。算百功。
遇大寒大暑大風大雪。錢糧停比。詞狀停審。一次算十功。
懲治訟師扛證。不得刁唆構釁。保人身家。一人算十功。人命立時親驗。假者坐誣。真者隨即親審。或故或誤。爲首爲從。分別定罪。不致遊移干連。一命算十功。
縊死投水服毒死。審非真正威逼。情可痛恨者。不加重罪。以長輕生之習。亦不斷給葬埋。以長刁風。一事算十功。
詞狀少準一日算三功。婦女非關緊要即爲抹去。一名算一功。
人犯投到即審不煩守候。一詞算一功。
耐煩受訴。使兩造各盡其情。一事算二功。
不嗔越訴。只平平照常理斷。一事算五功。
聽審不受囑託。一事算一功。
重懲誣告。以息刁訟。一事算二功。
重治不孝。一人算十功。重治叛奴。一人算十功。重治訪行賭行打行。一人算十功。
聽訟得平。一事算一功。能誨誘頑民。平其忿心。使息爭省訟。算十功。
用刑有方。老幼醉病。及婦女非犯奸不打。尊長告卑幼。百姓告衙役。雖失實弗打。已桚已夾。要枷弗打。一人算一功。
不偏護原告。算一功。不喜奉承迎合之言。算一功。
不時錯枉。片念撥轉。不吝改過。算十功。
事到據理直斷。及到別衙門隨其展辯。不以成心怒翻案。一事算五功。
供招自爲檢點。不容吏胥上下其手。一事算一功。
審無重情。免供逐出一事算一功。
追贓有法。禁攀害親友以保無辜。以贓之多寡算功。能爲開豁者。五兩算一功。出己財代完者倍算。
和合婚姻。一事算十功。
親講鄉約。勸懲有方。一日算十功。
勸戒同僚行善止惡。以事之大小算功。勸戒上司倍算。盜賊拿到即審。務得真情真贓。不許捕役私拷。不委衙官混供。不許扳累無辜。不專靠極刑招承。無枉無縱。一次算十功。
嚴戢捕役牢囚。飛詐良善。算十功。
重犯無家屬者。照例申請囚米。一人算一功。例有不合。自爲設處。一人算三功。
嚴禁獄卒牢頭。勿肆凌虐。使囚得安守。一人算一功。
牢瘟纏染。命獄官獄卒。掃除積穢。多燃蒼朮。盛涼水。冬天給草荐薑湯。使囚得方便。一人算一功。
犯無重情。及贓罪易完者。容保在外。勿輕送獄。熱審冷審。年終放出輕犯。一人算一功。
禁惡俗。如淹女。火葬。宰牛。酒肆。掠賣。打鳥。等類。一日算十功。
給發役從工食。養濟口糧如期。並禁吏胥克減。一次算十功。
考較公明。不阻抑孤寒。一名算一功。
開報生員優劣。採訪的確。使人知勸懲。一名算二十功。
用物照價平買。不倚官勢虧民。每物算一功。賑濟得實。十人一功。
瘟疫瘧痢。盛行。開局施藥。一人算一功。垂死而得生者。算十功。葬一死人。算三功。
收養孤老。一人算十功。勸其親戚收養者。倍算。禁止民俗妄費。省十兩算一功。
役使地方人。及衙門人。概從寬厚。一人算一功。
遠來人役。早發回文。一日算一功。
接文士下僚。有禮無慢。一人算一功。
下僚非得罪地方。不輕加責逐。一人算十功。
修葺學宮。啓聖。及鄉賢名宦祠。神廟。佛殿。倉房。獄舍。橋路。費十兩算一功。勸人樂助者同算。
表章先賢。旌舉貞孝。一事算十功。
故舊經過地方。厚待加禮。一人算十功。若患難死喪而加撫卹者倍算。同僚下司身故。失位而家貧者。助一兩算一功。勸人共助者同算。
祭祀誠敬。一次算十功。
紀過凡三十七條。此陰司之紀過。較上司之紀過。利害更大。催徵無法。任書吏欺隱。保歇包侵。不能清楚。亂拿亂責。追呼愈急。完欠愈淆。合縣不安。算千過。
擅自加派增糧。使小民永受賠累。算千過。
地方利病。明知應興應釐。不肯出身擔任。推卸後官。圖便一時。罔計永久。算千過。
點役不公。任吏胥作弊。合縣不服。算百過。
保約奉行不善。輕委衙官。反致騷擾。算百過。
風土異宜。時勢異尚。不虛心參酌。強不知以爲知。見一偏而不見全局。算百過。
遇災荒不早申請。使民心弗安。上澤不究。算千過。
勸地方好義。救荒。積穀。練兵等事。不虛公詳慎。偏聽率性。苛派不堪。算千過。
縱護衙門人。使小民含怨。算百過。
聽信左右指撥害人。算百過。
濫準詞狀。一詞算一過。
多問罪贖。以肥私橐。以媚上司。一罪算十過。
借地方公事爲名。濫罰者。一兩算一過。
受人囑託。枉善良者。小事算十過。大事算百過。受人囑託。故縱應罪者。一人算一過。縱真命者。一人算百過。縱大盜及豪強姦蠹者。一人算百過。若受贓而故縱者倍算。
考試不公。使孤寒不得上進。一名算十過。
開報生員優劣不確。使勸懲無益。士習日漓。算百過。
好長夜飲酒。登山玩水。耗費人財。累地方下役守候。一次算十過。
祭祀不盡誠。一次算三過。水旱不早祈禱。及祈禱不盡誠。惟以虛文塞責。算百過。
好爲奢侈。傷財害民。陰壞風俗。一事算十過。
罪招本有生路。不開一線。只求上司不駁者。一事算二十過。
上司怒人。明知其枉。不敢辯救。一事算二十過。
事關前任及別衙門事。明知其枉。而泥成案。徇體面。不與開招者。一事算三十過。
獲盜不即親審。得其真情真□。□黠盜漏網。扳累良民算百過。
縱奸捕借盜指贓詐害良善。一事算五十過。
人命不即檢驗傷正定案。致招情出入拖累多人。一事算十過。如審非真命。而輕易發檢。使死者不得全屍。生者多般受累。一事算五十過。
服毒投水懸樑。圖賴人命。審無威逼。輒斷葬埋。以長輕生之習。一人算十過。
不禁溺女宰牛賭博。一日算十過。
慢文士。慢下僚。一次算一過。用刑不當。以多寡算過。罪不致死而杖斃者。一命算百過。
縱刑杖人。打下腿灣。任他索詐。一日算十過。
事不即決。淹禁停留。使訟中生訟。破人身家。一事算十過。
聽審人犯已齊。因懶惰飲宴。輕爲更期。累衆候費煩苦者。一事算一過。
寵任衙門人。使詐騙人財。一人算一過。
開報賢否失當。隨官之大小。人之善惡。算一過。
縱容左道惑衆。及聚衆賽會。不行嚴禁者。算百過。
門禁不嚴。致家人通同衙役作弊。一日算十過。
沽名干譽不顧前官者。算十過。
出入行牌不信。使官役守候勞苦。供應耗費者。一次算十過。
△事蹟
袁黃遇雲谷禪師。授以功過格。發願行三千善。及成進士。授寶坻知縣。夜夢神人告曰居官行善。極易極大。即如錢糧一節。若肯請減。其善豈有涯耶。袁悟。因力請上臺。查其侵牟飛詭。減至大半。邑人鹹頌德焉。其後擢升比部。子儼亦成進士。
趙康靖公概。居恆置一瓶。及黑白二豆於案間。起一善念。投一白豆於瓶。起一惡念。投一黑豆於瓶。初則黑豆甚多。既而漸少。久而善惡二念俱忘。瓶豆亦置而不用。後入相。
徐文靖公。學康靖公所爲。以二瓶貯黃黑豆。每舉一善念。道一善言。行一善事。投一黃豆。不善者以黑豆投之。終身如是。雖貴不輟。
會稽陶石簣先生。其祖父皆行功過格。每日置一空格於榻前。臨臥時逐事稽查。善者畫一圈。不善者畫一乂。月終總較一月功過。年終總較一年功過。對神前證盟。兩世力行不怠。後生石簣中會元。文譽重天下。子孫科甲。至今不絕。
陸聚岡先生南陽。平生力行功過格。其法髣髴與陶同。後以貢爲縣尹。享大耋。子完學登進士。官兵部尚書。四世皆封一品。
武林錢養庶。初參蓮池大師。師以太上感應篇授之曰此吾儒安身立命之學也。錢自此矢心奉行。公交車宦轍。必攜帶敬奉。風波盜賊中。輒着靈應。官至按察副使。
常熟蔣春圃公。家雖富饒。而一生勤儉如寒士。見有勸善書文。必令子孫鈔錄。亦不吝錢財。蓋天性純粹人也。其子孫亦祖武克繩。敦善不懈。如玉厯感應戒殺放生等書。積年鈔刊。送傳無數。生孫蔣棻。登科。曾孫蔣伊。康熙癸丑登科。蔣陳錫。乙丑登科。蔣廷錫。癸未登科。位至大學士。蔣漣蔣浻。己丑同科。蔣溥。雍正庚戌科。亦位至中堂。蔣欄蔣楷。丙午同科。蔣■〈木鼎〉乾隆辛未登科。遵信善書。其科甲顯貴連綿若此。
△格言
蔣文清雲。欲以虛假之善。蓋真實之惡。人可欺。天其可欺乎。善機不可不充。惡機不可不絕。
許魯齋詩曰。萬般補養皆爲僞。只有操心是要規。人心皆有所安有所不安。安者義理也。不安者人慾也。然私意勝而不能自克。則以不安者爲安矣。又云。無慾如至清之水。秋毫必見。有欲如至濁之水。雖山嶽之大。亦莫能鑑矣。
參知政事鄭清之字德源。擬作感應篇贊。踰年未果。忽得目眚甚異。乃齋心研思。日裁數章。疾遂已。贊成爲表以進曰。竊觀大易一書。包羅天地萬物之變。而自始至終。稱必者僅四語。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曰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曰小人勿用。必亂邦也。曰陰疑於陽必戰。陽則爲善爲君子。陰則爲不善爲小人。自古及今。天下治亂不一端。人物賢否不一律。而所以爲治亂賢否之分者。善惡而已。至於善積而慶鍾。惡稔而殃集。感召之機。隨觸而應。施報之跡。以類而從。則曰非我也。天也。夫虧盈益謙。消息之理也。天非有所厚薄而增損焉。栽培傾覆。逆順之勢也。天非有所好惡而予奪焉。視聽明威。非早暮督察之也。吉凶影響。非禍福驚動之也。行之於己。則効着於物。過萌於心。則咎形於事。此作而彼應。有不期然而然。易之所謂必者。蓋善惡報應之際。斷乎其不可易。此感應篇之所由作乎。理宗御書諸惡莫作。衆善奉行二語。冠諸篇首。賜禁錢百萬。助工墨費。後清之封魏郡王。諡忠定。
枚乘曰。磨礲砥礪。不見其損。有時而盡。種樹畜養。不見其益。有時而大。積德累行。不知其善。有時而用。棄義背理。不知其惡。有時而亡。
吾乃署神。大凡有一地即有一神。家有家神。官署則有署神。世傳廨神是也。掌廨中善惡。一月一更。新者到。舊神將一月事奏報上帝。故宦海茫茫無定。蓋作事善與不善。冥中已爲權衡也。善貴無心。惡誅有意。此先世例文。今人心日壞。東嶽奏明。以誅不勝誅。量寬使予自新。故請無心之惡不罪。有意行善記功。若仍惡多善少。不修己德。徒邀人譽。以及口是心非。損人妬嫉。種種詐爲者奪算。付畜道輪迴。萬劫不減。慎之。
○教養
粵稽古盛時。刑以弼教。政在養民。教養二字。誠治民之全策。州縣爲親民之官。此二字亟應講求。不可以爲迂闊而置之也。教有二道焉。庠序橫經。齊民讀法。歡欣鼓舞。使斯民知吾教之寬。寬則易從。禁止訟端。防閒惡習。約法明文。使斯民知吾教之嚴。嚴則不敢越。養亦有二道焉。勸課農桑。招徠商賈。所以開其源也。源開則瘠土亦可充饒。杜絕奢靡。整備積蓄。所以節其流也。流節則荒歉不能爲害。二者相輔而行。皆有不容偏廢之勢。竊以爲教養之法。固應遵循。然必有實心而後有實政。否則奉行故事。習爲虛文。於百姓毫無利益也。試觀漢唐以來循吏。皆有誠意懇摯之處。貫乎其中。故史冊偶載其一二事。令人感激流涕。何也。其教養之心。發於真實。則隨時隨事。皆成善政。後之覽者。其亦仰體古人。俯視赤子。則勃然有動於中。而不能已矣。
事蹟
格言
附原刻孝弟引言並序
△事蹟
韓延壽守穎州。承趙廣漢苛察後。欲以禮讓化民。乃厯召郡長老。設酒具食。問疾苦。爲陳和睦親愛。消除怨咎之路。令學校官率諸生行婚喪禮。一郡化之。及爲左馮翊。出行縣。至高陵。民有昆弟相與訟田。延壽大傷之曰幸得備位。爲郡表率。不能宣明教化。至令民有骨肉爭訟。咎在馮翊。因閉閣思過。於是訟者自悔。願以田相讓。終死不敢復爭。延壽恩信周徧二十四縣。世稱良吏。
陳留仇香爲蒲亭長。民陳元母訴元不孝。香至其家。爲陳人倫孝行。授孝經使讀之。元深自感悟。到母牀前謝罪。母子相向泣卒爲孝子。考城令。王奐謂之曰。不罰而化之。得無少鷹鸇之志耶。香曰鷹鸇不若鸞鳳。黃霸爲穎川太守。力行教化。戶口歲增。治爲天下第一。宣帝徵爲京兆尹。制曰。太守霸治民。道不拾遺。獄無重囚。賜爵關內侯。黃金百斤。後拜丞相。
魯恭拜中牟令。教化大行。吏人懷服。郡國大蝗。惟中牟不入。河南尹袁安聞之。使掾視焉。恭隨行田間。與坐桑下。有雉止其傍。兒狎之。不捕也。問何故曰雉方得雛。掾謂恭曰。府君欲察政跡。今蝗不入境。一異也。雉不懼人。二異也。童子不攫生。三異也。還報。尹大嘉之。上書言狀。帝徵爲侍御史。遷侍中。再遷光祿勳。選舉清平。京師貴戚。莫能枉其正。久之爲司徒。卒年八十一。弟丕亦郡守有聲。遷侍中。再爲國三老雲。
陳實平心率物。嘗有盜入止樑上。實夜起整冠。呼子孫訓之曰。人不可不自勉。不善者未必本惡。皆由習壞取咎。樑上君子是矣。盜大驚。投地請罪。實復徐諭之。遺絹二匹。令其省改。自此一邑。盜風頓改。
王丹京兆人。好施周急。每歲農時。輒載酒殽于田間。候勤者勞之。其懶惰者恥不與。皆兼功自勵。邑聚相率以致殷富。其浮蕩廢業者。輒曉其父兄黜責之。有遭喪憂者。待丹爲辦。鄉里以爲常。行之十餘年。其化大洽。風俗以篤。以鄧禹薦。爲太子太傅。
張堪拜漁陽太守。視事八年。勸民耕種以致殷富。百姓歌曰。桑無附枝。麥穗兩歧。張君爲政。樂不可支。
閻憲字孟度。爲綿竹令。一男子夜行。得遺錦若干匹。求其主還之曰縣有明君。何敢相犯。
北魏房景伯爲清河太守。貝邱婦人列其子不孝。景伯母崔氏。召其母與之對榻共食。使其子侍立堂下。觀景伯共食。未旬日悔過求還。崔氏曰。此雖面慚。其心未也。且置之。凡二十餘日。其子叩頭流血。母涕泣求還。卒以孝聞。
許遜字子敬。許昌人。少嘗從獵。射鹿子。子墮。鹿母猶顧舐之。未竟而斃。因感悟。即折棄弓矢。刻意爲學。博明經史。徙居逍遙山。鄉黨化其孝友。交遊服其德義。嘗有售鐵燈檠者。因夜燃燈。見其漆剝處。視之乃金也。訪其主還之。起爲旌陽令。誠吏胥。去貪鄙。除煩細。脫囚縶。悉開喻以道。吏民悅服。鹹願自新。其聽訟必教以忠孝慈仁。又擇秀民之有德望者。與耆老之可語者。委之勸率。故爭競日銷。又活流民數萬計。鄰邑歸者如市。啓行之日。送者蔽野。有至千里始還者。有隨至其宅。願服役而不返者。乃於宅東隙地。結茅以居。多改氏族。以許君之姓。故號許家營焉。
梁彥光爲相州剌史。州自齊亡後。衣冠士人。多遷關內。惟技巧商販。及樂戶之家。移實州郭。由是人情險詖。妄起風謠。彥光欲革其弊。乃用秩俸。招致山東大儒。每鄉立學。非聖哲之書不得教授。常以季月召集之。親臨策試。有勤學異等。聰令有聞者。升堂。設饌。其餘坐廊下。有好爭訟墮業無成者。坐之庭中。設以草具。及舉行賓貢禮。於郭外祖道。並以財物資之。於是人皆克勵。風俗大改。有滏陽人焦通。性酗酒。事親禮闕。爲從弟所訟。彥光弗之罪。將至州學。令觀孔子廟中韓伯愈母杖不痛。哀母力衰悲泣之像。通遂感悟。悲愧若無容者。彥光訓喻而遣之。後改過勵行。卒爲善士。吏人感悅。畧無爭訟。
張全義唐人。治東都。出見田疇美者。輒下馬與僚佐共觀之。召田主勞以酒食。有蠶麥善收者。或親至其家。悉呼老幼賜以茶綵衣物。民間言張公不喜聲伎。見之未嘗笑。獨見佳麥良繭則笑耳。有田荒蕪者。則集衆杖之。或訴以乏人牛。乃召其鄰里。責使助之。由是比戶豐實。稱富庶焉。
許荊桂陽守。有兄弟爭財互訟者。荊嘆曰。荷國重任。而教化不行。咎在太守。遣吏上書陳狀。兄弟感泣。各求受罰。一郡化之。率歸禮讓。
真宗時。農器有稅。呂夷簡知濱州。以河北邊境。徭賦繁重。當勸民力田。請除農稅。帝曰。務穡勸農。古之道也。豈獨河北哉。詔諸路併除之。時王旦爲首相。王曾由三元致位中書舍人。德望隆重。嘗與旦論人物。旦曰。有知州呂夷簡。當與舍人共相。時王曾頗自負。不甚以爲然。問其故。旦曰。嘗觀其請除農稅一書。委曲周浹。存心天下。真宰相器也。後夷簡知開封府。嚴肅有聲。真宗識姓名於屏風。將大任之。未果。帝崩。劉太后臨朝。遂擢居參政。尋平章事。果與王曾並相。凡執政二十年。
呂思誠官景州。李氏愬其弟匿羊。思誠叱之退。有王青者兄弟友愛。思誠造其家。取酒勸酬。歡其骨肉李之兄弟各悔過。析居二十年。復還同爨。
曾泉謫典史。蒞任善教養。興學校。督農事。稽女工。貧窘無牛具者。貸與耕種。無木棉者。借與紡績。時厯鄉村。察其勤惰。又率民墾荒田。以積麥谷。樹材木以備營造。通商賈以完逋稅。官有儲積。民無科擾。厯任三年。家給人足。
張需佐勳州。州有水渠淤塞。近渠之田。廢而不耕者數十年。需甫至任。太守偶言及此。需即往視。言於太守曰。得人若干。疏之三日。即可成功。守訝以爲妄。需請聚人得其數。親督其工。三日渠果通。太守大驚。以爲神助。後爲霸州守。見民遊食者多。每裏置一簿列其居。每居各報男女大小口數。出示曉諭。派其合種粟麥桑棗之數。與畜養豚雞之數。稍暇即下鄉。取其戶簿驗之。缺者有罰。盈者有賞。於是民皆勤力。無敢偷惰。行之三年。生息富庶。兩州之民。皆祠祀焉。
諸城劉弢子棨。文正公之父也。年十一補諸生。康熙乙丑進士。出知長沙縣。遷寧羌州。關中大飢。劉請於監司。假廳倉粟以活州民。寧羌民故貧。多逋稅。遂聽民便。蜜慄筍蕨。悉充稅。而自賣家中田代之輸。下車之日。城中民僅七家。期年而輻輳矣。一日出郭。見山多槲樹宜蠶。乃募裏中善蠶者。載繭種數萬至。教之蠶。教之織。州人利之。名曰劉公綢。
△格言
能吏多以教化爲不足爲。不知其日計不足。月計有餘也。如講經書。行鄉約。所以雍容揖遜。令人慾平躁釋者在此。又如旌獎孝義節烈。擇舉鄉飲大賓。視爲無緊要事。着意舉行。自有風勵意思。要須品真意真。使耳目常觸。精神不倦爾。至於訓習童子。尤爲喫緊。若勸化其父兄。因而考較其子弟。不八九年。兒童已成偉器矣。其成就豈淺鮮哉。
言行彙纂曰。農工商賈。目不見九重宮闕。心忘帝力何有。殆亦戴天而不知天之高也。然試思蚩蚩之衆。得以相安相樂。以恬以熙。羣享太平無事之福者。誰貽之耶。勞農勸相之必勤。桑麻樹畜之必講。魚鹽山海之公其利。時使薄斂之着爲經。以爲民開衣食之源。而仍節其源者。誰之賜耶。爲之條教而興孝興弟。爲之誥令而節性防淫。俾親親長長之各安其性。鼠牙雀角之各釋其爭者。誰之政耶。害至而爲之御。患至而爲之防。去強暴以安良善。修武備以固疆宇。偶有水旱災祲。即視爲己飢己溺。而不使一夫失所者。誰爲之謀出萬全耶。興言及此。擔夫牧豎。織婦耕夫。處處皆君恩。時時皆帝力。吾願芸芸而生者。不待勉強誥誡。應油然而生忠愛之心。肅然而起忠敬之意。農工商賈。各安其業。早完國課。守公奉法。不作奸慝以幹刑憲。不逞私智以亂王章。敬官長即所以報君恩。凜國法即所以酬帝德。粒食安居。悉戴吾皇之賜。山陬海澨。共祝天子萬年。此正普天率士無一人非臣。無一人不忠。所謂王民之皞皞。事君如事天者也。
又曰。三農九穀之外。足以佐日用之需。爲生財之計者。天地間不一而足。其乘天之時。因地之利。而實收其益者。全視乎盡人之力。如桑棉之植。無地不宜也。南山之茶。無遠不屆也。高原之樹植。若棗若慄若杮若梨。以及桃李林禽諸雜菓。田園之播種。若芋若瓜若姜蒜若蘿蔔。及各種時蔬。水澤之滋培。若菱芡蓮藕等類。無一不足以佐盤飧而通財貨。外此而枝元橘柚。雖地各有所宜。而爲利亦溥。至桐桕之爲油。竹木之利用。種難盡列。而利更難以數計。全賴有人焉。因其地之所宜。種植有方。樹藝如法。栽培灌溉之必勤。調護照看之維謹。毌憚煩勞。毋厭碎雜。毋欲速苟且而責效於一時則。致勤於一種。必收一種之利。小之可以充口腹。供日用。大之可以通商販。致富饒。此樹藝之足資生計者非鮮少。而耕讀之家。應知天地之生物以養人。與吾之藉物以爲養者。原不一而足。要不可使人有遺力。則地無遺利也。至若聞種煙之利。更倍於他種。吾謂煙之爲物。前古所未聞。似無裨於生人飲食之常。而食之者一家一日之費。反甲於鹽油之上。且種煙之地。既需膏腴。而奮力更倍於他種。若以藝煙之地與糞。移之於稻粱菽麥。則合天下一歲所收。不下多數千萬斛矣。奈芸芸者日逐而不知返。何哉。
陳芳生曰。小民拘於其習。不能傍通耕法。囿於其地。不能廣購嘉種。限於其力。不能多得農師。惟有因循故轍。聊免飢寒。一遇水旱。別無求生之道矣。所恃有遠見。具大量。肯耐煩之仁人君子。博訪之。遠覓之。厯試之。詳教之。使民知可播者非一谷。可樹者非一果。可耕者非一地。可蓄者非一物。於以盡人力而趨天時。庶幾仰事俯畜。由此得以無憾乎。
言行彙纂曰。經營二字。須看得大。如耕農織婦行商坐賈。無一非經之營之也。必要平心公道而利有自然者。惟其然。則無妄念而不冒險。如蓄有米而望米價貴。蓄有布而望布價增。則其心不平。如大入而小出。造假以混真。則其道不公。不平不公之利。皆出於私心逐利。非由天道自然。未必即如其意。空起刻薄心腸。即或偶遂其意。獲利致富。天道福善禍淫。未必久享其利。所以世間私刻成家。未見有若子若孫。享有後澤者。良由此也。
言行彙纂曰。人家一歲所入。百金之財。止用七十金。則留餘既多。財漸充足。是謂富家。不必千倉萬箱始稱富也。一歲所入百金。費用八十。所餘平常產業雖多。止名中富。謂蓄積無多也。若一歲百金之入。用九十金。所餘微渺。是謂貧家。一旦有婚姻喪葬旱澇火盜之事。無所取資。不免於借貸鬻產。故曰貧也。若夫所出之數。與入相等。毫不留餘。一旦事至。朿手無措。鬻居廢產。不能免矣。甚且飢寒迫身。所爲之事。有不堪言者。此其人殆未知理財成法者也。
△附丁麗生先生勸戒各十歌
勸爾民。要孝弟。百行此爲根本計。常念親恩大似天。手足情深須切記。
勸爾民。要誦讀。讀書豈但求科目。但教人識數行書。氣質平和能載福。
勸爾民。要力作。三時勞苦充囊橐。全家衣食可無憂。偶遇荒年亦安樂。
勸爾民。要樹木。盡將閒地成林麓。栽培不過十年間。到處多材取用足。
勸爾民。要教子。子肖自當家業起。稍失防閒便破家。萬頃田園何足恃。
勸爾民。要守分。須把良心常自問。士農工賈有專門。不義之財有報應。
勸爾民。要睦族。同爲一本須聯屬。倘因小事到公庭。爾祖爾宗都玷辱。
勸爾民。要和鄰。同居異姓亦相親。偶然小忿須容忍。勢孤同裏作仇人。
勸爾民。要行善。逢人到處行方便。救災恤患是陰功。勝誦彌陀千萬遍。
勸爾民。遵九勸。淺近之言皆至論。此事人人都可行。日望爾民如我願。
戒爾民。勿抗糧。早完國課得安康。莫待奏銷期限迫。追呼連日到家鄉。
戒爾民。勿健訟。小忿豈同仇不共。訟得贏來累已多。那知能忍常受用。
戒爾民。勿唆訟。律法從來分首從。收呈先究主謀人。新例加嚴不稍縱。
戒爾民。勿誣賴。須知反坐罪名大。縱逃國法有天誅。到底害人還自害。
戒爾民。勿爭鬬。逞強往往難寬宥。試看世間兇惡人。輕則徒流重監候。
戒爾民。勿習匪。雖善藏頭終露尾。一經發覺定遭刑。法網能逃曾有幾。
戒爾民。勿誆諞。鼓舌搖脣雖善變。舉頭三尺有神明。莫謂奸謀人不見。
戒爾民。勿嫖賭。無論被拘到官府。廢時失業耗家貲。因此便成破落戶。
戒爾民。勿奢侈。唐魏遺風須繼美。莫教從此漸紛華。轉眼飢寒空到底。
戒爾民。遵九戒。不肯奉持終必敗。千言萬語括其中。警惕時加心莫懈。
以上各歌。文理顯豁了當。鄉愚都解。極能感動民心。整頓風俗。餘在建昌。用以鈔錄。榜示城鄉。並捐貲刊印數百本。遍發境內各學塾。諭令各塾師訓蒙童等誦讀。又將書板發坊。聽其刷印發賣。以廣傳播。茲附載告示一則雲。爲特申勸戒事。照得建邑地界邊陲。客民雜處。人情不一。訟案滋多。本分府下車三載。時念民瘼。凡興教重農等事。次第舉辦。原期聞風向善。與爾民共慶平康。其讀書敦品之士。無煩委曲曉諭。誠恐鄉野愚民。目不識丁。耳不聞善。以致家庭細故。戚里小嫌。因而滋生事端。涉訟破家。深爲可憫。爲此鈔錄前山西丁縣尊勸戒各十歌。發貼城鄉各處。若有明白文義之人。即將歌詞口授鄉民。隨將文義講明。務令彼此傳誦。心解力行。各守安居樂業之恆。毌爲幹紀犯法之事。庶仰體本分府勸戒苦心。即爾民各保身家之計也。除俟發坊刊刻刷印。訂成書本。分給闔境各學塾。諭令各塾師。將歌詞教蒙童誦讀外。先行鈔錄特示。
以上勸戒十歌。 司馬於鈔示後。即刊印成本。發交通邑書塾。又敬謹鈔錄 聖諭廣訓四言韻文一本。及朱柏廬先生家訓一本。孝弟引言一本。同時刊發。令課蒙者各授其徒。以便家喻戶曉。茲將孝弟引言。並訂於左。胡履吉記
△附原刻孝弟引言並序
人生以孝悌爲先。教化以敦倫爲本。餘蒞茲土。見士行淳良。民情樸質。頗慰於心。但披閱案牘之時。其中兄弟爭訟者。不勝枚舉。餘心實惻惻焉。蓋孝悌之心。人所同具。而誘掖獎勸。莫要於童蒙。嘗見楊欲仁先生所著孝思歌一篇。顯豁了當。極能感動人心。惟悌道尚未詳及。特屬同志者擬補悌道歌一則。合併付刊。顏之曰孝悌引言。刷印訂本。分與各塾中。令童蒙幼而誦讀。長而習熟。興讓興仁。各安職分。而孝悌之風。油然以起。則此一書。庶幾端本窮源之一助也。餘於爾士民有厚望焉。時咸豐元年歲次辛亥嘉平月長白覺羅烏潤泉書
孝道
悌道
孝道
幹元資始。坤元資生。身體髮膚。受自雙親。父母生育。覆載同恩。水源木本。莫不有根。況乎爲人。萬物之靈。五常百行。惟孝獨尊。上自天子。下至庶人。修身之本。始乎孝親。生事葬祭。隨分盡心。事親之大。尤在守身。不忘所自。孝思乃純。全歸所受。戰戰兢兢。俯仰愧怍。刻刻在心。一行有玷。累及親身。舜之大孝。德爲聖人。武周達孝。不失顯名。善事父母。地察天明。原其造端。不出戶庭。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太和氣象。順乎親心。親心克順。大化斯行。仁民愛物。本立道生。苟或不孝。推之不行。縱有勳業。樹立無根。假仁假義。萬世罪名。朝榮夕萎。枉費精神。是以古訓。惟孝諄諄。門內克盡。家國教成。家齊國治。天下斯平。光於四海。通於神明。允爲治本。無間古今。至德要道。必待其人。降而士庶。不易其經。登高行遠。卑邇是循。貧富貴賤。素位而行。力耕負米。竭盡乃心。鼎鍾祿養。須逮親存。三年懷抱。乳哺辛勤。瞻言鞠養。罔極恩深。左右就養。定省晨昏。先意承志。無形無聲。婉容愉色。執玉捧盈。毌負君國。不忠傷親。毌虐百姓。不慈傷親。毌慢神祇。不敬傷親。毌乖骨肉。失和傷親。毌傲鄉黨。不恭傷親。毌凌孤弱。不仁傷親。毌發隱私。口過傷親。毌違師範。廢學傷親。毌欺朋友。爽信傷親。毌蹈淫惡。喪德傷親。毌喜爭鬬。損身傷親。毌好遊戲。廢業傷親。毌貪博飲。壞品傷親。毌逞驕奢。蕩產傷親。毌即污賤。忘恥傷親。毌謀吉地。停櫬傷親。人生碌碌。富貴功名。窮通安命。揚名顯親。親有遺體。我身即親。親在竭力。親沒守身。修身俟命。莫大孝行。孝思錫類。沒世稱名。允矣不匱。明善誠身。
悌道
父母生我。誰爲至親。乃兄乃弟。是爲天倫。孝思不匱。悌道須醇。事親敬長。理本相因。至情至性。不外一真。幼同出入。長共勞辛。惟茲手足。賴以扶身。若無兄弟。得失誰陳。胡今之人。竟昧斯旨。弗恭厥兄。弗友于弟。同被稱賢。鬩牆非禮。始而情乖。繼而言詆。兄弟參商。有傷親意。清夜問心。愧應有泚。有泚無益。當慎始基。少皆相愛。長遂相欺。爲求原本。起於情私。彼婦之口。翦爾連枝。惟厥哲婦。豈盡梟鴟。全爾孝友。聯爾壎箎。惟彼丈夫。善自修持。考厥古今。殊途同軌。棠棣歌詩。紫荊稱裏。儐豆興思。讓梨可喜。長枕偕眠。爰有姜氏。百忍傳家。張公九世。百犬同食。陳氏義至。九世己稀。況十八世。帝旌其門。名垂青史。克協天和。乃符人紀。何庸愚者。罔顧大體。或雲繼出。或雲庶子。非我親兄。非我胞弟。孰知嫡庶。皆父所遺。自父視之。無分爾彼。我有子息。懼其乖離。何於兄弟。偏有分歧。推之伯叔。皆我宗支。相關一脈。豈容偏私。脊令急難。物且有知。矧伊人兮。反自狐疑。願爾伯仲。共相扶持。勿失既翕。勿效相猶。勿忍煮豆。然萁弗留。勿疑灼艾。分痛即瘳。勿逞忿怨。勿重財賕。勿爭祖業。紹爾箕裘。勿聽婦言。慎爾貽謀。兄寬弟忍。寡悔寡尤。周篤懿親。鹹敦骨肉。樹之風聲。罔不誠服。兄蔚蘭馨。弟蒸桂馥。遹邁五常。堪追二陸。古訓是遵。序爾雁齒。兄弟分居。如鳥折翼。何如共爨。有所依倚。由是觀之。人當勉力。讓則有餘。爭則多忌。和氣致祥。乖氣致異。厚爾宗盟。崇爾友誼。父母增歡。可謂養志。悌本孝推。孝因悌至。不惟成仁。抑且成智。兄弟行焉。子孫法式。念茲在茲。以倡後嗣。
○荒政
地方不幸。適遇災荒。民間疾痛之苦。莫甚於此時。故司牧拯救之力。莫亟於此時。荒政。始於周禮。厯代善法皆有可取。然成法雖在。必得實心而後可行。如蠲徵發賑。募糴平糶諸務。其中百弊叢生。本官之耳目難周。吏民之奸僞各出。利多中飽。澤靳窮鄉。有救荒之名。無救荒之實。起視四境。強者肆行劫掠。弱者餓莩於途。年壯守分之民。轉徙他方。流離滿目。殊可傷也。若能事事實心。即能事事精察。則委用皆必擇人。人亦感發天良。自有不忍欺不敢欺之處。然後實惠及民矣。抑救荒之情若出之水火。小民望救。迫不及待。往往文報上下。輾轉需時。而民已委諸溝壑矣。故當歲已告歉。民未及飢之際。或便宜行事。設法安集。目前之食。先有以貸之。將散之衆。先有以慰之。然後遵行辦理。俾無貽誤。況蝗蝻驟集。山水暴漲。尤出於頃刻之間。爲申報奉文所不及。若無權宜應變之方。又何以慰彼黎庶哉。夫救民於既荒之後。又不若救民於未荒之前。地方官果能於常平社倉諸務。先事預圖。古人云。有水旱而無菜色。斯則荒政中第一策矣。
事蹟
格言
△事蹟
富鄭公爲樞密副使。除知鄆州。繼知青州。時大水。饑民就食者。不可勝數。公乃擇所部豐稔者三州。虛己以情勸民。得粟十餘萬斛。以廩儲之。又得公私廬舍十餘萬區。散處其人。山林河泊之利。可取爲民生計者。任流民取之無禁。官吏皆書其勞。使他日得論績受賞。五日輒以酒食款勞之。出於至誠。人皆盡力。流民病者濟以藥餌。死者爲大冢收葬。謂之叢冢。更爲文祭之。饑民從者如歸市。且募爲兵者萬計。或謂公非所以處疑弭謗。禍且不測。公曰。吾豈惜以一身易此五六十萬人之命哉。行之愈力。明年麥大熟。流民各以遠近給糧而歸。感德之聲轟然載道。前此救災者皆聚民城中。蒸爲疾疫。或待哺數月不得一粥。因而弊者多矣。名爲救之。而實害之。惟公此法簡便周悉。仁宗遣使勞公。拜禮部侍郎。不受曰此臣職也。敢受賞乎。後官至中書門下平章事。封公。年八十餘卒。
趙清獻知越州。熙寧八年。吳越大旱。乘民之未飢。爲書問屬縣被災者幾處。鄉民待廩者幾人。溝防興築可僦民治者幾所。庫錢倉粟可發者幾何。富民可募出粟者幾家。僧道所食羨粟書於籍。乃錄孤老病不能自食者。人三萬餘。故事歲廩窮民當給粟三千石。公簡富民所輸。及僧道羨餘。得粟四萬八千石。自十月朔。人日受粟一升。幼小者半之。憂其衆相蹂也。使男女異日而人受二日之食。憂其且流亡也。於城市郊野爲給粟之所五十有七。使各以便受之。而告以去其家者勿給。計官爲不足用也。取吏之不在職而寓於境者。給以祿而任以事。告富人無得閉糴。諸州皆榜禁米價。又令有米者任增價糶之。自解金帶糴米以施。爲吏民倡。又發官米平價予民。凡五萬二千餘石。爲糶粟之所凡十有八。以便糴者。又僦民修城四千一百人。爲工三萬八千。計其傭與粟再倍之。明年春。人疫病。爲病坊處疾病之無歸者。募僧二人屬以視醫藥飲食。令無失時。死者使在處收瘞之法廩窮人盡三月止。是歲五月止。事有非便文者。一以自任。不累其屬。應上請者。遇便宜輒先行。早夜憊心力。無鉅細必躬親。故大旱而繼以疫。州無失所。卒相神宗爲名臣。
明道末。天下旱蝗。知通州吳遵路。乘民未飢。募富室得錢幾萬貫。分遣衙校航海糴米於蘇秀。使物價不增。又使民採薪芻。官爲收買。以其直糴官米。至冬大雪。即以原價易薪芻與民。官不傷財。民且蒙利。又建茅屋百間。以處流移。出俸錢置薦席鹽蔬。有疾者給藥以治之。其願歸者具舟饋食還之本土。是歲諸郡率多轉死。惟通民安堵不知其凶歲也。故其民愛之若父母。明年范文正公安撫淮浙。上吳治狀。頒行諸郡。王竑巡撫兩淮。諸郡歲飢。死者相枕籍。竑盡救荒之術。既而諸道流民猝至。竑擅發官儲賑之。近者飼以粥。遠者散以米。流徙者給米爲糧。被鬻者贖還其家。擇醫四十人。空庾六十楹。處流民之病者。死者給以棺。爲叢冢葬之。有所委任必至誠誡諭。人爲盡力。或述其行事爲救荒錄傳世。先是淮上大飢。帝於椶轎上閱疏。驚曰。百姓飢死奈何。後得竑擅賑疏。大言曰。好御史。不然飢死我百姓矣。
陳堯佐知壽州。歲大飢。自出米爲糜以食餓者。吏民以故皆爭出米。共活數萬人。堯佐曰。吾豈以是爲私惠耶。蓋以令率人。不若身先而樂從耳。後爲兩浙轉運使。錢塘江石堤輒壞。堯佐令下薪實土。堤乃堅久。移幷州。汾水暴漲爲災。堯佐築堤。植柳萬本。作柳溪。民賴其利。遷諫議。拜樞密。尋平章事。壽八十二。諡文惠。兄弟皆顯官。
範忠宣公知慶州。歲大飢。公謂發官倉賑之。衆官曰。須奏請乃可。公曰。人七日不食即死。何能待乎。諸君勿慮。有罪我當之。即日開倉發賑。全活無數。公享高壽。子孫貴盛。此能開倉賑民者也。夫借粟濟民。限於功令則奈何。有一法焉。減免苛徵。招來客商。獎勸富民出粟。救荒政之善也。
徹裏帖木兒。議賑饑民。其屬以爲必縣上府。府上省。然後以聞。帖木兒慨然曰。民飢死者已衆。乃欲拘以常格耶。往復累月。民存無幾矣。此蓋有司畏罪。欲歸怨於朝廷。吾不爲也。大發倉廩賑之。乃請專擅之罪。文宗聞而悅之。
韓忠定參贊南樞時。屬歲飢。米價騰湧。死者枕籍。韓諮戶部預支官軍糧俸三月。度支辭未得命。韓曰。救荒如救焚。民命旦夕。安能忍死以待。即得罪吾請當之。遂發米十六萬石。米價漸平。人賴以濟。
朱文公首立社倉法。其自敘雲。幹道戊子。餘居建寧府崇安縣開耀鄉。時大飢。予與進士劉如愚。勸豪民發粟減值賑濟。里人獲存。俄而盜發浦城。近境人情大震。藏粟亦且竭。則以書請於府。知府徐公即以常平粟六百石泝溪來。予率鄉人迎受之。饑民以次受粟。歡聲動傍邑。於是浦城之盜無復隨和。而束手就擒矣。及秋。王公淮來代守。適豐登。民願以粟償官。王公曰。歲有豐歉不常。其留裏中而上其籍於府。倘後艱食。無前運之勞。予奉教。又明年請於府曰。山谷細民無積。新陳未接。雖樂歲猶稱貸豪右。而官粟積無用。將紅腐。願歲一收斂。收息什二。既以紓民之急。又得易新儲。廣積蓄。即不欲者勿強。歲少飢。則弛半息。大飢。則盡捐之。着爲例王公報可。又以粟分貯民家。於守視出納不便。乃損一年之息。爲倉三間以儲之。十有四年。已將原米六百石還府。其見管三千一百石。則累年所息也。申本府照會。永不收息。每石只收耗米三升。皆予與鄉官士人同共掌管。遇斂散時。即申府。差縣官一員監視出納。以此一鄉五十里內。雖遇凶年人不闕食。其法以十家爲甲。甲推一首。五十甲推一人通曉者爲社首。其逃運及無行之士。衣食不缺者。並不得入甲。得入者又問其願與不願。願者開具大小口若干。大口一石。小口五斗。五歲以下不與。置籍以貸之。以溼惡還者有罰。淳熙八年。奏請以其法推廣行之他處。令隨地擇人。隨鄉立約。申官遵守。實爲久遠之利。上布其法於諸路。民甚賴之。史玉涵曰。若論簡便。計惟一二鄉紳富戶。糾合同志。乘粟賤之歲。或百石。或數十石。率先倡輸。其小富善良願助十石數石者。或聽設法掌管。仿朱子之法以行之。十年之外。獲粟十倍。一鄉有之。一鄉永不飢矣。一邑有之。一邑永不飢矣。
張忠定再鎮成都。慮民艱食。或復爲盜。於諸邑田稅內。歲折米萬斛。至春則籍城中細民。計口給劵。依原價糶之。由是一城之民。雖遇荒歉。不至甚飢。
王僕射爲譙幕時。因按民田。見歲飢而流亡者數千家。乃力謀安集。上疏論列。乞貸以耕具牛種。朝廷皆從之。一夕次蒙城驛。夢空中有紫綬象簡者。以綠衣童子送之。曰汝本無子。上帝愛汝有愛民深心。特以此爲宰相子。後果生一男。王累官至宰相。
楊繼宗治郡。有遠識。於豐歲即慮凶荒。勸民積粟於公處至數萬。後值大荒。即發粟賑之。全活甚衆。又移羨餘以賑他郡。此繼宗自行善政也。後郡復大飢。即發公儲粟賑之。不及申督儲。參政怒。行郡按其事。方展牘。旋風起揭牘空中。鷹鳥乘之爪去。參政駭異。遂止。崑山徐公先爲蘇撫記室。三吳大水。公具疏稿請賑饑。撫軍意未決。卜之。公諄囑卜者以吉對。乃請於朝。全活無算。其子爲明季諸生。值寇亂。掠婦女數百寄其家。公不忍其被虐。盡釋之。累世貞正。從不淫一婦女。後生三子。長幹學庚戌探花。次彥和癸丑探花。三元文已亥狀元。同胞三鼎甲。孫曾科第林立。
萬厯間。秀水姚思仁巡撫山東河南等處。嚴刑拷死者衆。一日被攝至冥。羣鬼索命。冥王詰之。姚曰。某爲天子執法耳。王曰。法必當罪。尚有哀矜勿喜之心。汝居心刻毒。羣鬼有無罪者。有罪輕不應死者。汝一類拷死。應判入地獄。即有惡鬼擒拿。姚復稟曰。某固知罪。但前兩省饑荒。某上疏乞賑。所活甚衆。獨不能相準乎。王複檢簿。謂曰。此爾募客賀燦然特作疏稿。力勸爾上者也。己注其中年大富貴矣。爾原無此心。何可冒認耶。姚曰稿雖賀作。疏由我上。獨不能分其半乎。王笑依其言。命還陽。因得復生。賀燦然亦秀水人。四十成進士。仕至禮部尚書。
淳熙間。林機爲給事官。其妻乃王少卿之侄女也。是日在母家早起。哭曰。林氏滅矣。叔問故。女曰。適夢朱衣人持天符至。言林機論事害民敕滅其家。天符猶彷佛在吾目中矣。叔慰以夢不足憑。毌得過戚。早食後。送侄女到林家。問機近日所奏何事。機曰。蜀郡饑荒。奏請撥米十萬石賑之。上允奏。我以米數太多。道難行。因封還敕旨。請查實而後與。上諭宰相曰。蜀道往返萬里。若待再報。已無及矣。姑與之半去。此近日之奏章也。王愕然。未幾機病死。二子繼亡。立近親爲嗣亦死。
王尊東郡守。河決金堤。尊投白馬祀水神。親執圭璧。請以身填堤次。吏民數千人。爭叩頭救止。因露宿河干。俟水卻方還舍。
李崇守淮南。大水入城。屋宇皆沒。崇與兵泊城上。水增未已。乘船附於女牆。城不沒者二版。州府勸崇棄州保北山。崇曰。吾受國重恩。忝守藩嶽。淮南萬里。繫於吾身。一旦動腳。百姓瓦解。揚州之地。恐非國有。昔王尊慷慨。義感黃河。吾豈愛一軀。取愧千載。但憐茲士庶無辜同死。可置桴筏。使人規自脫。吾必死守此城。州人因乘大水謀欲爲亂。崇皆擊滅之。是時非崇則淮南不守矣。崇沈深有將畧。寬厚善御衆。在州凡十年。嘗養壯士數千人。寇賊侵邊。所向摧破。號曰臥彪。賊甚憚之。宣武帝雅相委重。屢賜璽書慰勉之。賞賜珍異。諸子皆爲縣侯。
韋景駿爲肥縣令。縣界漳水。連年泛溢。景駿審其地勢。增築堤防。遂無水患。後遷趙州長史。經過肥縣。人吏驚喜。競來犒餞。留連彌日。有童幼數人。年甫十餘歲。亦在其中。景駿謂之曰。計吾北去。此時汝輩未生。既無舊恩。何殷懃之甚也。鹹對曰。比聞長宿傳說。縣中廨宇學堂館舍堤橋。並是明公遺蹟。將謂古人。不意得瞻覩。不覺欣戀倍於常也。
范文正公令興化時。海水爲患。田不可耕。公乃築堤於通泰海三州界。長數百里。以衛民田。歲享其利。
程明道先生攝邑掾。盛夏時塘堤大決。縣當言於府。府稟於漕使。然後計工調役。非月餘不能興作。先生曰。如是苗淹矣。民將何食。救民獲罪。所不辭也。遂發民塞之。歲得大熟。
胡文恭公宿爲揚子尉。適大水。民多漂溺。公出私錢僱舟以濟。已溺而復活者數萬。
陳渭九宰江西石城縣。秋潦水溢。驟長三丈餘。陳將城門關閉。令百姓至城上躲避。未幾水勢益橫。去城雉僅二三尺矣。百姓驚惶。陳亦計無所出。有老吏稟曰。前明季時。聞老人言曾遭此厄。有異人指示雲。此縣數合沉沒。可將縣門扁額。拋入水中以壓鎮之。水必退。如其言果效。今急矣。何不請再試之。陳即將石城縣匾投之水。時方申刻。至三鼓。水果盡退。此康熙四十六七年間事。
陳堯佐治廣南。嶺南風俗不服藥。惟禱於鬼。病多死者。堯佐悉出家藏集驗良方。刻石於桂州驛舍。士人賴之。至呼爲佛。
宋鄧元發知鄆州。時淮南東京大飢。鄧慮流殍日聚。蒸爲疫癘。先相度城外空地。勸宦家富室。各助銀若干。搭草屋。並置備臥席。一夕之內。成二千五百間。民至如家。遇疾即爲醫治。全活五萬餘人。後爲龍圖學士。年八十五無疾而終。
曾中書鞏知洪州。適大疫。曾自州及縣。乃至市鎮亭傳。皆置湯劑以待病者。兵民有病而無舍可居者。皆以官舍舍之。
蘇文忠公知杭州。遭大疫。公出私橐作湯劑。遣吏挾醫分方救療。兼作病坊以處病者。所活者數千。
查道字湛然。休寧人。淳化中赴試。貧不能上。親戚醵錢三萬贈之。行至河南。過父友呂翁家。翁喪。貧無以葬。母兄將鬻女襄事。道傾囊中錢與之。且爲擇婿嫁其女。又遇故人卒。貧甚。女賣爲婢。道贖之俾嫁士人。是歲罷舉。次年登進士。遷龍圖閣待制。出知虢州。歲蝗民災。道不候報。出官粟賑之。設粥以救飢者。又給官麥四千石。散民爲種。所活萬人。嘗夢神告曰。汝位至郎官。壽五十七。後竟享壽七十七。子寧循之亦貴顯。
魏時舉。鉅鹿人。家多田產。積穀有餘。時值歲歉。谷價騰貴。因發倉庫出糶。價惟取時之半。曰凶歲之半價。即豐歲之全價。雖少取之不爲損也。族人親故貧約者。更相與周之。一郡多賴以濟。子收官僕射。諡文貞。
苻雅爲人樂施。乞人填門。每曰天下財物無定。吾今日富。後日貧。如轉環耳。忽一日不施。則意不快。時人爲之語曰。不爲權興富。寧作苻雅貧。後官至尚書令。
陳燧晚年家貧。益急於行義。嘗戒其子曰。遇貧者宜隨力賑之。不必計多寡。若待富而後行。恐終無濟人之日也。
朱衝多買敝衣。擇市嫗之善縫紉者。成衲衣數百。當大寒雪。盡以給凍者。
△格言
備水備火。思患豫防。職在有司。一勞永逸。澤莫大焉。苟爲有司者。因循怠忽。致民居有漂沒塗炭之災。四境有顛沛流離之苦。較之決水放火者。夫豈有異焉。
宜興吳頤山爲督學。致政歸。尚無子。有李生獻種子方曰。方今歲荒。殆天假公以會也。乃列數事。一貧民錢糧有欠。數不滿一兩。而賣妻鬻子以完者。代爲完納。二遇荒歉之年。其糧食貴糴賤糶。賑給貧民。尚有極貧者。復設粥濟之。三普施應驗湯藥。救人疾苦。四施棺木。周給無力津送之家。五女使長大。不計身錢。量給衣資。聽其適人。六專一戒殺。救護衆生。遇有飛走物命。買贖放生。七寺觀損壞者爲修理之。聖像剝落者爲裝飾之。或橋樑道路。溝渠不通者。鹹爲整理。八族屬姻黨。以及相知故舊。有貧不能贍者。時常饋遺。周其睏乏。九有遠鄉之人。客旅流落者。酌量遠近。助以裹糧。保全還鄉。十不論居官居鄉。凡遇枉抑。必與辨明。每推己及物。濟困扶危。鋤強扶弱。吳欣然行之。後連舉三子皆登第。
寡過錄雲。天災流行。何代蔑有。所恃爲民父母者。以君之民。爲己之民。即以民之命。爲己之命。一值災傷。即懇告申請。請而不得。以官殉之。於民活一命。則於己增一福。乃人往往諱而不言者。則以既報之後。必要檢踏。有委員。則己不免有迎送之費。既驗之後。必行蠲免。蠲免無徵比。則己又安有耗羨之資。利於民不利於官。故匿而不報者有矣。即或迫於百姓之號呼。不得已而具報。亦多淺淡其詞。半含半吐。下以謝草野之哀求。上以俟憲臺之裁奪。其或允也。則矜爲己之功。其或駁也。則諉爲上之咎。袖手高坐。而視萬民之輾轉於溝壑。流離於四方。如越人視秦人之瘠而不加戚。惡在其爲民父母也。畏天之威。畏君之法者。斷斷不肯出此。
屠赤水先生救荒策雲。一曰行官糶之法。以資轉運。夫境內災傷。野無青草。將議賑濟。則恐官府之囷廩有限。議勸借。則恐地方之殷戶無多。最善之策。則有官糴一法。官發帑銀若干。轉糴於各省外郡豐熟之處。歸而減價平糶於民。委用老成員役。分頭往糶。每發官銀一千兩。先糴五百兩至。而糶於饑民。即發後五百兩往糴。先五百兩糶完。而後五百兩繼至。後五百兩將盡。而先五百兩復來。如此轉運無窮。循環不已。則百姓雖遇凶歲。實與豐年無異。積穀之家。雖希踊貴。而官府平糶之糧。日日在市。彼即欲獨高其價。勢有不能。漸近有秋。閉藏無用。則亦不得不平價而出糶矣。如他處米穀不足。則雜買豆粟薷薥麥蕎蕨粉芝麻之類。並足充飢。民恃無恐。況豐熟而還帑。官銀不虧。挪移以救民。民飢獲濟。若委用得人。必無他虞。即勸富民自以己資。來往糶糴。彼必樂從。較勸輸財助賑爲何如也。若附近州郡無豐熟之處。不妨稍遠。所貴見災而懼。先事預圖。惟出糶之時。須設法禁約。糴者必系真正饑民。人不許過三石。毌爲商牙揭販者所欺。尤當嚴戢胥吏誅求。役人抑勒。此不能禁。事瓦解矣。
二曰勸富戶之賑。以廣相生。夫百姓垂斃。而吾安享饒腴。萬一民窮盜起。戈矛相向。雖有粟吾得而食諸。故富者雖有所積。未關軀命。飢者稍得所濟。實延餘生。以吾未關軀命之糧。而爲彼實延餘生之助。官府敬之。百姓感之。而又有陰德。何苦不爲。又須懸賞格以勸民。頒科條以鼓衆。或量其所捐。而優以禮貌。風以折節。獎以旌匾。榮以冠帶。彼見吾之中心款誠。調停詳妥。好義者必爭先。貪吝者亦勉應矣。但惟宜行勸誘。聽其自願。不宜妄行科派。強以不堪。其最要者。在有司先自捐俸。鼓舞倡率。使士民樂輸者。則在此也。
三曰詳村落之賑。以遍窮檐。夫顛連無告之民。城市尚少。村落爲多。有司之行賑濟。往往彌縫於城市。而疏脫於鄉村。城市之中。饑民稍有賑濟。以爲觀美。而不知窮鄉僻野之間。橫於道路。填於坑谷者。不知凡幾。必也多方撫循。加意周遍。無遠無近。皆吾赤子。近處則正官親臨。遼遠則委用廉幹。而詳於防範。嚴於稽察。使無不均之嘆可也。
四曰戒抑價之令。以來商糶。夫民情之趨利。如水之流下。順而道之則通。壅而遏之則決。荒年穀貴。民誠不堪。有司不忍谷價日高以病小民。乃令抑減時價。定爲平糶。此令一出。則他處之興販者。畏沮而不來。本境之有谷者。閉糴而不出。民食愈乏。人情益慌。強則有劫掠。弱則有飢死而已。故貴設法調停。令谷價聽時低昂。不強抑減。漸近食新。則谷價不減而自減矣。
顏茂猷曰。匹夫存心愛物。於人必有所濟。但足衣食者。不知寒餓之苦。視爲可已。泛泛置之。及見病臥道塗者。又以爲危篤不能復振。遂坐視其死。即行道有心人。愾嘆焉耳。其它則側目之。屏逐之矣。不知緣餓得病。病既不能求乞。則愈餓愈深。此不過一二升米調護之。累日便能求趁。既能求趁。便有生色。或乘其菜色將病時早救尤妙。在富人過宿之一費。足救十命矣。師巫之一費。足救二百命矣。千金之子。粒十損一焉。歲月之衣服飲食。十嗇一焉。足救千命矣。甚輕而易舉也。若得數人共結此會。置一空屋。積草荐其中。以居貧病者。使免風餐土宿之患。則調養易愈。寒天尤急。第須得一善人以掌管之。四門有此。則夭札者鮮矣。充之而四方有此。而旅魂絕稀矣。蓋人當病時。無人照管。則益一病。風雨暴露。則益二病。空乏憂危。則益三病。豈有再生之望哉。設身處此。痛苦何如。何惜損太倉一粒。不以惠此。且均是人耳。我輩幸得自足。又欲享豐席盛。爲子孫計長久。而眼前救一人。一錢不捨。不知水火盜賊疾病橫災。皆能傾我家業。稍稍福分。亦是天地庇之。豈一儉嗇錢癖能致然哉。一旦身死。只供子孫酒色賭蕩之資。於是一擲足救千命者有之矣。何如積德邀庇於天之爲厚也。此理至明。銅臭染身。真思量不到此耳。
陳龍正曰。文公社倉之法。利賴無窮。其最要在不願置立去處。官司不得抑勒二語。孝宗仁明。詔任從民便。斂散之事。州縣不得干預。至矣哉。社倉之事。蔑以加矣。若必強民置立。斂散由官。即與荊公青苗無異。此經世之學。最貴於圓通也。
明張瑞圖書編社倉議。社倉之制。乃古人良法。特患上之人。不知所以倡之耳。有父母斯民之責者。果知民爲邦本。食爲民天。水旱之凶荒不時。官倉之積穀有限。思爲備荒之善策。須酌社倉之事宜。乃計之得也。合於各保甲鄉約中。各創立社倉。或捐俸金以爲倡率。或罰抵贖以便上納。且誠心勸諭各村士民。使鹹知以義相尚。不待督責。而出谷皆其情願。徐因倉置簿。登記其數。凡出谷多者。則破格旌獎。民其有不以義相從者乎。況因時制宜。隨俗勸誘。或禁止神廟賽會。定爲香錢。或違犯鄉保規條。畧示懲罰。由此日積月累。則一村之谷。自足以養一村之民。每年青黃不接之時。令其出息止加二。小飢加一。大飢免息。成熟之年。仍令各村量行添入。此法若行之有常。三數年間。各村之谷。殆將不可勝食。但民之誠僞不一。而官司之意向不同。若非出納有經。奸民或因之以爲侵漁負騙之私。官司或移之以補官倉積貯之數。是非惟無益於民。而且有害於民也。然使經官查盤。則又重爲民累。合無免其查盤。止於府縣給印文簿。付鄉約正副。每歲稽查。其各村管理收放。即於本鄉每年輪一公直殷實者。以司出納。量與免其火夫丁差以示酬勸。如此則奸民不得以負騙。官私不得以那移。即遇水旱兇災。復有官谷以濟之。自是貧者不患於阻飢。富者可免於勸借。而盜賊亦因以潛消。地方之民。永有賴矣。
一社倉之設。本以爲一鄉也。谷以義名。則當以義相先。斯爲善俗。除捐俸併發抵贖以爲之倡。及士民尚義出谷多至百十石者。不可爲例外。大凡當秋熟之時。或每畝量出谷半升。或通鄉各戶。富者以石計。貧者以升斗計。俱報數約正副登簿。保長收入社倉。每春有闕食者。量準借與。就於保長處會同約正副。批立合同。登計簿籍。候秋收之日。加息二分納還。但借谷者亦不得多至十石以外。恐一人奸頑無恥。催收稍難。則將並一鄉之義舉而壞之也。
一每遇年荒。大戶例有勸借。葢官谷有限。各村又無義谷故也。若使村村有谷。則一鄉之積。自足以供一鄉之人。加以縣倉積有官谷。勸借之事。以後可免。且尚義出谷。而使本鄉之人。俱感其惠。亦處富和鄰之一道也。不然。富本衆所忌也。積心慳吝。因之阻壞義舉。設遇凶荒。安能獨保其富哉。
一出谷雖非貧者之事。而歲時豐稔。或一斗或二三鬥。亦可量力出辦。準荒年揭借義谷。亦有數倍之利。若豐收之年。鬥谷不肯出者。荒歉之年。義谷官糧俱不準與。
一各鄉舊有土神廟。即有社祭之禮。但俗尚奢侈。因而迎神賽會。花費之貲。不特褻瀆神明。幽有鬼責。致怠事端。且明有人非。從今鄉約舉行。一切禁止。或有情願施捨。冀神佑助。即宜準作香錢。自家告諸神明。登記鄉約簿。積爲義谷以濟人貧。不且神人兩得之乎。每歲春秋祈報。買辦豬羊酒果香燭等項。即於義谷內支用祭畢舉行社飲。申明約法。和睦鄉里。庶彬彬然成禮讓之俗矣。或有貧不能存。喪不能舉者。亦於義谷內量給以助之。會衆公議。而後動支。各明白登簿。以便稽查。毌得狥私濫支。
一各村納谷。或社倉末備。權借民間空房收貯。待置倉後再行收入。或鄉村空曠。苦於看守。不願立倉者。即公議積貯。亦從其便。
一給借固貴均平。亦慮陷失谷本。每年支借之時。須會衆公議。量其可借方準託保借與。敢有輕借遊手無賴之人。以致負騙。及強梁奸貪之徒。以市私恩。俱於收管人名下追賠。其收管人敢有捏開花名。私取規例者。衆共呈官追罰。若出入公明。每年亦宜量給。以酬收管之勞。
○保甲
保甲之法。善用之足以安民。不善用之足以擾民。何謂擾民。徒恃牌票行查。公差徵召。鄉里屢供使費。戶丁稽覈不真。以致守夜巡更虛應故事。盜發則互相推諉。其或明知匿盜。亦以避怨防仇。不敢舉首。尤甚者。甲長舉非其人。橫行閭里。虐害平民。何所不至。則有害而無利矣。何謂安民。奸宄無可容留。盜賊不憂竊發。守望有相助之資。行旅無戒嚴之事。四民樂業。全境帖然。民之福。即官之利也。自奉行不善。但見其擾。不見其安。於是因噎廢食。而保甲因以撤去。不思弭盜之法。無出保甲右者。但能去其擾民之端。即可以收安民之益。古人寓兵於農。今惟此事猶得遺意。一鄉一里之內。紀律森然。尚何有宵小之竄跡哉。夫無事而安良。有事而應變。守士之官。亦不可不知也。
事蹟
格言
△事蹟
兗州舊多劫盜。及李崇爲剌史。乃村置一樓。樓懸一鼓。盜發之處。雙槌亂擊。四面諸村。聞鼓皆守要路。俄頃之間。聲布百里。其中險要。悉有伏人。盜竊始發。便爾擒送。由是盜絕。
李肅之因河決寇氏堤。府檄修治。功成不擾。民德之。請爲宰。邑多盜。肅之令比戶置鼓。盜發輒擊。遠近皆應。盜遂息。父老頌曰神君。
程明道爲晉城令。奉行保甲。度鄉村之遠近。令聯絡爲保伍。使患難相恤。故奸僞無所容。凡孤寡殘疾者。令親黨賙之。使無失所。行旅出其途者。或有疾病。捐俸調治之。邑幾萬室。三年間無強盜及鬬傷者。
王守仁撫贑南時。令居城郭者。十家爲甲。在鄉村者。村自爲保。於是立十家牌。使每甲自糾甲內之人。不得容留盜賊。平日講信修睦。寇至務相救援。蓋賊盜皆起於奸細。此法行而奸細無由藏跡矣。 【 以上輯保甲】
魏志。荊州未定。張遼屯長社。臨發。軍中有謀反者。夜驚亂。火起。一軍盡擾。遼謂左右曰。勿動。是非一營盡反。必有造變者。欲以動亂人耳。乃令軍中曰。不反者安坐。遼將親兵數十人。中陣而立。有頃即得首謀者斬之。
唐段秀實爲涇州剌史。營將王童之謀亂。期以警鼓起兵。秀實覺之。召鼓人陽怒失節。戒曰。每籌盡當報。因延數刻四鼓而曙。童之謀遂敗。
宋虞允則嘗宴軍。而甲仗庫火。允則作樂飲酒不輟。少頃火熄。悉瘞所焚。密遣吏持檄瀛洲。以茗籠運器甲。不浹旬兵器完足。人無知者。樞密院請劾不救火狀。真宗曰。允則必有謂。姑詰之。對曰。兵械所藏。儆火甚嚴。方宴而焚。必奸人所爲。若舍宴救火。事當不測矣。
張詠在成都。民有訴主帥帳下卒。恃勢嚇取民財者。其人聞知。縋城夜遁。詠差衙校往捕之。戒曰。爾生擒得。則連衣撲入井中。作逃卒投井報聞。是時羣黨訩訩。聞自投井。故不復言。
文潞公彥博知成都。大雪會客。帳下卒有誶語。共拆丹亭。燒以禦寒。左右以聞。公徐曰。今夜誠寒。亭敝矣。正欲改造。更有一亭可盡拆爲薪。樂飲如常。明日乃究問先拆亭者。杖而流之。
苗劉之亂。張魏公浚在秀州議勒王之師。一夕獨坐。忽一人持刃立燭後。公知爲剌客。徐問曰。得非苗劉遣汝殺我乎。曰然。公曰。若是則取吾首去可也曰我亦知書。安肯爲賊用。恐公防閒不嚴。有繼至者。故特來相告耳。公問欲金帛乎。笑曰。殺公何患無財。然則留事我乎曰有老母在河北。未可留也。問其姓名不答。攝衣躍登屋。屋瓦無聲。時方月明。去如飛。明日。公命取死囚斬之。曰夜來獲奸細。
狄武襄徵儂智高。兵出桂林。道傍有神廟。衆素欽其靈應。武襄駐節禱之。因取百錢祝曰。此行果大捷。投此錢盡面。左右諫止。不聽。萬衆方聳視。揮手一擲。百錢盡紅。衆軍歡呼。聲震林野。青亦大喜。命取百釘。隨錢疏密佈地釘之。加青紗籠覆之。手自封焉曰俟凱旋來取。後破智高師還。取錢與幕府諸將共視之。乃兩面錢也。
蘇文忠知密州。有悍卒因捕盜入境。勢甚兇暴。以禁物誣民。爭鬬殺傷。民訴於公。公投書不視曰焉有是耶。悍卒聞之。頗自安。不知公已使人招出戮之矣。守徐時河決曹村匯於城下。富民爭出避水。公曰。吾在是。爾何憂哉。使復入。乃杖策入武衛營。呼其卒長告曰。事急矣。雖禁卒且爲吾盡力。皆曰。太守且不避泥潦。吾儕敢不效命。乃率其徒持畚鍤以出。築東南長堤。至今遺址未壞。
明之季年。京畿盜起。聲言欲據通州倉。議者欲舉火燒倉。恐賊之因糧於我也。周忱建議。令京營各衛預支半年糧。任其往取。不數日。京師頓實。而通倉遂空。 【 以上輯應變】
△格言
昔人云。保甲之法。法之至善者也。編裏爲甲。而一里之戶口無遺。編甲爲保。而一甲之情形莫遁。平居則稽查必勤。有事則舉首必實。斯亦何患有滲漏之失也哉。乃或行之而爲利民。或行之而轉爲民累者。何也。蓋端正之人。每以避事爲安。而市井遊惰之徒。偏欲藉此以行其私。而以臧獲應名者。又無論也。以故視保結爲具文。以頂替爲故智。至於奸邪逃匿。則又借村落畸零之說以自解。此保甲之名雖存。而其實已廢也。牧令之官。果能實心整頓。先定保甲之制。而充其任者。務於十家中。擇其素有德望者以任之。使之不時覺察。即據實舉首。舉首得實。亟加獎賞。而容隱奸慝之徒。則又許同甲之人共相首報。首報屬實。則本甲之長。亦即以犯法者之罪罪之。庶幾人人知儆。戶無藏慝。而不肖之徒。罔敢入吾境矣。
江西巡撫佟公國器。弭盜議雲。弭盜莫如保甲。第實行則事理民安。虛行則事煩民擾。夫盜也。彼豈能不與人同裏而居。朝夕相見乎。彼生理經營。里人有不知者乎。所與交遊。姓名面貌。里人有不識者乎。縱在孤村豈無親戚鄉黨往來乎。縱屬流寓。其來蹤去跡。居停主人有不熟悉者乎。若以鄉甲之法。實在舉行。如有一人爲盜。則闔約舉發。如有一人非盜。而被盜誣扳。則闔約保救。惟鄉甲廢而盜賊敢於公行。鄉甲廢而盜賊始有淵藪。鄉甲廢而被劫無聲援。鄉甲廢而真盜無舉首。鄉甲廢而被盜扳誣不敢保救。此盜風所由日熾也。鄉甲之法誠嚴。則奸宄無處容身。天下不憂不治矣。
河南臬司李公士禎。嚴保甲示雲。竊照保甲之設。所以靖地方而察奸宄。法至善也。茲本司查訪府州縣守令。皆不留心保甲。捕官力微。亦不能行保甲。紳衿貢監之家。不論壯丁多寡。通不遵查入牌。各衙門衙役匠作。通不遵查入牌。即間有入牌者。亦通不遵令守宿。不過一牌之中。三五赤貧菜傭。聽其查點守宿而巳。不思保甲。原是裏井守望。共衛身家之策。今富貴之家。既不肯効力協守。而貧賤之流。又豈能專心御賊。勞逸不公。人無銳志。法雖設矣。豈能收效。茲欲實行保甲。必端委文武各官。公同從頭清查。務使家喻戶曉。照例十家仍編爲一牌。鄉紳舉貢生員。本諱例不入牌。其本戶子弟奴僕壯丁俱入牌。衙役入牌。其家長子弟奴僕俱入牌。兵丁除營房內聽各營清查外。其雜處居民者俱入牌。寺觀僧道俱入牌。各戶婦女。及男子六十以上。十五歲以下。通免入牌。人戶既清。民心鼓舞。稽察防守。便有根據。嗣後鄉長鼓率甲長。時常誥誡。互相查詰。或甲內有不孝不弟。酗酒賭博。或遊手好閒。不事生產。習非作耗。及面生可疑等情。甲長鄰佑。即公同舉報到官查究。倘有通同窩隱。事發一體連坐。使文武士民。同心固志。互相勸勉。實力奉行。賊盜自無容身。地方自臻靜謐。享無事之福。非淺鮮矣。
福建興泉道胡公升猷。弭盜安民議雲。看得立保甲。設團練。此弭盜安民之首務。古人言之甚詳。即今人行之亦未爲簡畧。而卒屬紙上虛文。不能收其實效者。非古人立法之不善。祇以有司厭常喜異。預視爲塵飯土羹。知其無益而勉強爲之。如小兒喜食餅饀而硬投藥餌。雖入咽喉。難歸腠理。反不若哇而出之之爲愈也。今欲反虛文爲實事。令有司真切奉行。非示以簡便易行之法。與朝試夕驗之功。彼未易中心誠服。始終爲之而不倦也。何謂簡便易行之法。曰在用人力行四字加之意而已。朝試夕驗之功。即在用人力行之內。未有用得其人。行之果力。而功效不立見者。即力行二字。亦即在用人之內。未有用得其人。而行之不力者。保有保長。甲有甲長。鄉有鄉長。往時皆以市井無賴。及鄉民之豪滑者充之。此輩利於有事。不利於無事。且素以疾貧忌富爲心。惟恐盜賊之不來。富室貲財之不盡。尚肯出其死力。而爲損己利人之事乎。用此輩以靖地方。猶之招虎狼以自衛。列七首而防奸者矣。竊謂十人之長。必須才過九人。始無約朿不齊之患。故非才德兼優者。不足以當茲選。又須擇其身家稍裕者充之。何也。身家稍裕。則利害切膚。衛人即以自衛。衛人或有不忠。自衛決無不力者。因民之所急而急之。故爲力不勞而取效甚速。今宜着落現年裏役。暨通都士民。各舉一人。必素所信服者以充鄉長。督率本鄉之壯丁。各置器械。家演而戶習之。非其人則斥去弗用。仍坐妄舉者以罪。苟勝其任。則令有司優以禮數。免其徭役。使有感恩圖報之心。又何有聞呼不應。督救不前。反若有幸災樂禍之色者哉。
汪煥曾雲。力行保甲。是注考時必須之政跡。然已成故事矣。往餘聞會稽茹三樵先生。自述令南樂時。會歲歉。以舊無門牌。種種棘手。捐資設空白簿。備筆墨。每一地保。給簿一本。筆二枝。墨一丸。令將所管邨莊挨戶填注。閱三月另給一簿。復填一次。半年後乘便抽查。與簿記相符。乃捐資填門牌逐戶分給。頗覺實效。餘謹識之不敢忘。比至寧遠。俗稱健訟。牒中鄰佑。率以數里數十里外左袒之人列名充數。縣無魚鱗冊。山原相錯。各以意爭。又多外籍流民。以墾山爲名。潛留作匪。皆不易爲治。因如先生教行之。令地保將管內四至接壤。及山多田多。有塘堰若干。橋樑若干。大路通某處。小路通某處。某土著。住己屋。業何事。某流寓。主何人。有無恆業。一一注入簿內。凡四換簿。始抽查無漏。然後發門牌。間有漏戶。亦皆具呈補給。不半年。無業之流民。莫爲之主。冒充鄰佑者。可以按冊予儆。山原亦稍稍有界址可據。盜息訟簡。邑民稱便。
管見偶存曰。竊盜之根。總在窩家。而與其拏窩家於破案之後。不如慎用鄉保。嚴查保甲。除窩家於無案之先。緣久慣窩盜之人。藏匿鄉村。其黨羽既衆。耳目必多。一經獲賊到案。窩家非聞風遠揚。即寄贓滅跡。不惟窩家查拏不到。並已獲賊人之真贓確證。亦不可得。反致犯供易翻。案情難定。於公事實無裨益。各州縣向立牌甲。原爲稽查戶口。使匪徒不得匿跡而設。若不慎選得力鄉保。認真稽查。僅於地方官道途所經。勘驗所臨之地。偶一點驗抽查。往往官來則虛應故事。官去則置之高擱。仍屬於事無濟。是必須慎選得力之鄉保。專責以稽查戶口。盤詰往來。使窩匪無聚集之區。宵小失逋逃之藪。方爲於事有裨。但此等苦累招怨之役。又系公正殷實者所不願充。是在地方官剴切曉諭城鄉紳士商賈。臨事爲議辦公貲斧。不令耗其己產。事後爲之主持公道。不令受人欺侮。地方官亦祇任以稽查盤詰之勞。而不苦以奔走下賤之役。彼亦何憚而不應選趨公乎。如此慎擇得人。則遇事必能破除情面。拒絕賄賂。不致有徇隱袒庇之弊。使之驅逐窩屯。絕盜之根。禁止娼賭。斷盜之媒。總可期其得力。地方官再於其因公來城之日。隨時傳見。或於公務之暇。各按鄉鎮輪流呼喚來署。每日或兩三起。或四五起。約計一歲之間。可以傳喚周徧。識認熟悉。每見則詢以地方之有無兇盜事端。匪徒之有無出沒窩藏。以及年歲之豐歉。風俗之儉奢。和顏悅色。開誠佈公。使之有愛戴之意。而無畏縮之情。是蓋推地方官一人之心。置於鄉保千百人之腹。聚鄉保千百人之見聞。爲地方官一人之耳目。近搜遠訪。旁勾互稽。何患竊案之不破。賊窩之不除也哉。故清盜之源。要在查保甲得人也。
●居官日省錄卷之三(卷首有逸文)
決獄
人命
盜賊
姦情
○決獄
事蹟
格言
△事蹟
陽明子講學。有一屬官自言心切於學。只是簿書訟獄繁難。不得爲學。陽明先生曰。我何嘗教爾離了簿書訟獄懸空去學。爾有官司之事。便從官司上去學。纔是真格物。如問一詞訟。不可因其應對無狀。起個怒心。不可因他言語圓轉。生個喜心。不可惡其無囑託。加意治之。不可因其有請求。屈意從之。不可因事務繁冗。隨意苟且斷之。不可因旁人譖毀之言。竟不知審察。便隨人意思處之。這些弊病。須細審察克治。這便是格物致知。簿書訟獄之間。無非寔學。若離了事物。學卻是落空。
葉南巖知蒲州。有鬬者訴於前。一人流血被面。腦幾裂。公見惻然。入內自搗藥。令舁至幕廨中。委謹厚廨子及幕官曰。善視。勿令傷風。此人死。汝輩責也。其家人不令前。乃畧加審覈。收仇家於獄。而釋其餘。人問故。公曰。因憤爭鬬。此人不即救。死矣。此人死。即一人償命。寡人之妻。孤人之子。又幹證連繫。不止一人破家。此人愈。特一鬬毆罪耳。且人情慾訟勝。雖骨肉亦甘心焉。吾所以不令其家人相近也。未幾人愈。訟遂息。仁宗初臨政。問輔臣。四方奏獄。不知所以裁之。如何則可。呂夷簡進曰。凡奏獄必出於疑。疑則從輕可也。帝深以爲然。故終仁宗之世。疑獄一從於輕。
王文正公初釋褐。知江陵。獄有一囚。罪當死。公欲出之。竟夕不寐。翻勘案卷以求其生。至五更忽得生路。急趨出。引囚出獄。竟爲平反。後入相。
周文襄公忱閱一獄。有囚當死。欲活之無由。反覆不安。形於愁嘆。使吏抱成案讀之。約數萬言。背手立聽。至一處忽點首曰。幸有此可生。出之罪。後有人問公曰。囚皆兇惡者流。死之其罪也。公何爲欲生之。公曰。曾子有言。如得其情。則哀矜而勿喜。彼之陷於死也。豈得已耶。吾但覺憫之不暇。又何暇問其人也。
韋仁壽性寬厚。爲蜀郡司法。所論囚至市。猶西向爲仁壽禮佛。然後死。
張文瓘。字稚圭。攝大理寺。不旬日斷獄數百事。抵罪者無冤言。偶有疾。囚爲齋禱。願亟視事。拜侍中。諸囚聞其遷。皆垂泣。其得人心如此。子四人皆至三品。時人謂之萬石張家。
崔仁師按獄青州。州有謀反者。逮捕滿獄。仁師至。止坐其魁首十餘人。或謂其平反過多。仁師曰。治獄當以仁恕爲本。豈可自規免罪。知其冤而不爲伸也。萬一悞有所縱。以一身易一囚之罪。亦所願也。及敕使至。更訊諸囚。皆曰崔公平恕無枉。請速就死。無一人異辭者。
趙清獻爲武安軍節度推官。民有僞造印者。吏皆以爲當死。抃獨曰。造在赦前。用在赦後。赦前不用。赦後不造。皆不死。衆皆服。及知成都。劍州民李孝忠。聚衆二百人。私造符牒度人爲僧。或以謀逆告。獄具。抃惟坐孝忠以私造符牒。餘皆得不死。京師爲抃脫逆黨。朝廷取具獄閱之。卒無易也。召爲侍御史。卒諡清獻。
梅衡湘初仕固安令。縣多中貴。狎視令長。一中貴操豚蹄餉梅。乞爲徵債。梅爲烹豚置酒。召負債者訶之。負者訴以貧。梅叱曰。貴人債。敢以貧辭乎。今日必償。徐之死杖下矣。負者泣而去。中貴惻然。梅覺之。乃復呼前蹙額曰。吾固知汝貧甚。然無如何也。亟鬻而子與而妻。雖然吾爲汝父母。何忍使汝骨肉驟離。姑貸一日。歸與妻子訣。此生不得相見矣。負者聞言愈泣。中貴亦泣。破劵而去。
盛吉爲廷尉。每至冬。罪囚當斷。妻執燭。吉持丹筆相對垂泣。妻謂吉曰。君爲天下執法。不可濫入人罪。殃及子孫。視事十二年。天下稱其平恕。庭樹忽有白鵲來。止其上乳雛。連年不去。人以爲祥。後生三子。皆任州郡。殷棠川曰。所貴執法者。非徒曰不輕縱舍云爾。郵罰弗麗於事。必據律原情辯正之。雖微罪不妄加人。斯爲執法也。
益州劉府君爲連江尉。時民有冤獄。十餘年未決。郡守屬劉訊之。劉虛心推詢。曲直遂判。及升任。直者候於建州。屏人告曰。異香數斤。聊爲長者壽。發視。乃黃金也。劉謝曰。君事本直。我爲直之。非私君也。敢以公事受私賂乎。堅辭不受。後二子原父貢父。皆致高位。
湖州姚秋農先生。已未元旦。其同郡某夢至一官府。聞喧傳曰狀元榜出矣。朱門洞開。兩緋衣吏擎二黃旗出。旗尾各綴四字曰。人心易昧。天理難欺。醒後。亦不知爲何語。及臚唱。姚爲第一。人有以此夢告之者。先生思之良久。瞿然曰。此先世高祖某公語也。公提刑皖江時。獄有二囚。爲怨家所誣。陷死罪。公按其事無左驗。將出之。怨家獻二千金。請必擬大辟。公曰。人心易昧。天理難欺。得金而枉殺人。天不容也。屏不受。卒出二囚於獄。旗尾所書。得無是歟。嗚呼。公庭詞組。而天聽式憑。百年後。卒使其雲礽享大科之報。司民命者。亦可以興矣。後先生厯官至大宗伯。諡文僖。
錢即爲睦州理官。會有大獄。久不決。部使以宿怨檄即往。挾薦牘動之。意在羅織也。即曰。吾甘老冗選中。豈忍殺人媚人以博一薦乎。獄皆平反。
向敏中在西京。有僧暮過村家宿門外。夜有盜踰牆。扶一婦人囊衣而出。僧慮禍亡去。忽墮井。則婦人已爲盜殺於井中。主人搜得之。執詣縣。僧不能辯。自誣服。敏中以贓不獲致疑。密使吏出訪。吏入村店。店嫗問僧獄何如。吏紿曰。已笞死矣。嫗曰。今獲賊云何。曰既定獄。雖獲賊亦不問也。嫗曰。言之無傷矣。此婦寔村中少年某所殺也。吏就掩捕獲之。按問具服。並得贓。僧始得出。
雍泰知吳縣。民有妾亡去者。妾父訟民密殺其女。匿屍湖中石下。已兩月。召訊之。民曰。妾逃兩月。蹤跡莫知。妾父脅財。始知死所。泰使人視其屍。訊妾父曰。彼密殺汝女。汝安知匿於石下。此又豈兩月屍耶。此必非汝女。汝殺他人女。冀得賂耳。一拷而服。泰後仕至尚書。
典吏王宗。妾被殺於舍館。尚書周用發河南司究問。欲坐宗罪。宗雲。聞報而歸。衆所共見。且是婦無外行。何爲殺之。覆訊終無異辭。既數月。都察院檄御史楊逢春會審。楊示約二更時鞫王宗獄。如期鞫之。猝命隸雲。門外有覘視者。執以來。果獲兩人。甲雲。彼挈我伴行。不知其由。乃舍之。嚴究乙乙具服。言與王宗館主人妻亂。爲其妾所窺。殺之以滅口。即置於法。而釋宗。楊曰。若日間則觀者衆矣。何由蹤跡其人。人非切己事。肯深夜來瞰耶。由是鹹稱明公。一時聲振都下。
元絳字厚之。攝上元令。有甲與乙被酒相毆。甲歸臥。夜被盜斷足。妻執乙詣縣而甲已死。絳遣其妻曰。歸洽而夫喪。乙巳服矣。陰使人躡其後。望一僧迎之私語。即捕僧。遂得奸狀。一邑稱神。
朱文公知崇安日。一大姓風水甚佳。有奸民利之。潛埋石碑於土。數年後。突以強佔爲訟。文公親臨踏勘。去其浮泥。驗其故土。則石碑出焉。碑上所刻。皆小民祖先名諱。遂信之。斷還小民。後隱居武夷。偶過其地。微服往觀。則小民冢已修治。問士人皆雲葬後大發。但埋石霸佔。天理不勝地理耳。文公知誤斷。取筆題其墓道曰。此地不發。是無地理。此地若發。是無天理。是夜雷電交作。大雨如傾。比曉墳墓悉毀。變成一潭。
錢若水爲同州推官。有富民失女奴。其父告於州。言富民毆斃匿屍。委祿參審理。而祿舊與富民有仇。乃嚴刑勒招。富民誣服。遂申詳富民父子同殺。棄屍大河不得等情。獨若水遲疑。祿參語侵之。若水爭曰。我治之民。父子皆坐重闢。豈不容我熟察耶。又越旬日不決。知州亦有言。若水終不爲所奪。再數日。私稟知州曰。某捐貲訪女奴。今得之矣。知州立釋富民。富民感恩至錢公處謝。拒而不納。乃遶垣啼哭。歸寫錢公神主供養。知州欲據宴奏聞。錢辭曰。吾初心止圖伸冤非爲爵賞。且朝廷聞之。如祿參何。知州歎服。後太宗訪知其事升錢爲制誥。進樞密。黜祿參。
王平字保衡。爲許州司理參軍。裏中女乘驢早行。盜殺諸田間。褫其衣而去。驢逸。田家收得之。吏捕得驢。坐以殺人。平疑之。以狀白府。州將不聽。趣令具獄。平持益堅。守怒曰。掾懦耶。平曰。坐懦而奏。不過一免耳。與其阿旨以殺無辜。又陷公於不義。較其輕重。孰爲愈耶。州將不能奪。後數日。河南移逃卒至許。勘之。乃寔殺女子者。田家得雪。平官至侍御史。五子俱顯名。
景泰時。王得仁爲汀州推官。值鄧七作亂。朝廷出師討之。將帥欲濫殺邀功。得仁力辯其誣。悉焚亂籍。全活數千人。生子夔中狀元。位至尚書。
張文規。字正夫。高安人。爲英州司理。真陽縣民張五。同賊數輩盜牛。里人胡達朱圭張運等。率保伍追捕之。羣盜散走。獨張五拒抗。達擊殺之。餘盜既脫。反以被劫告縣。縣令吳邈。盡收圭達等十二人送獄。劾以強盜殺人。鍜煉備至。皆自誣服。圭運病死。既申府。事下司理。文規察囚詞色。疑不實。一問得其情。又獲盜牛黨以證。獄具。胡達以追盜殺人杖脊。餘人皆予杖罪。冤獄遂平。不踰年。吳邈嘔血死。文規後感疾沈困。恍惚至一大殿。殿上垂簾。聞其聲。乃審吳邈事也。文規悉以寔對。遙見吏抱所判文書出。紙尾示之。有添一紀三字。文規遂寤。後以通直郎致仕。年七十八矣。夢羽衣人來曰。向增壽一紀。公在英州嘗斷婦人曾氏斬罪降作絞罪。又添半紀。殷棠川曰。民命至重。推鞫稍忽。誤入人於死。猶有陰譴焉。吳邈邀功誣盜。忍戾若此。使無果報。豈天道夢夢耶。非文規平反。十二人無生理矣。斬絞等死耳。於不可生者俾全其首領。神明亦默佑之。彼以轘磔爲快。甘效屠伯者。獨何心哉。
高公材爲浙江黃岩縣時。有顯者奪民山。民訟之。公批牘尾曰。一片青山一片金。百年人有萬年心。鴻溝未必常爲限。倏忽浮雲變古今。又曰。踏遍青山山轉峩。問山不語奈山何。若無山下累累冢。料得爭山人更多。顯者聞詩慚而還之。
聶以道宰江右。有一人早出賣菜。拾得至元鈔十五錠。歸以奉母。母怒曰。得毌盜而欺我乎。況我家素未有此。一旦得之。必有奇禍可速送還之。子依命攜至原拾處。果見尋鈔者至。即以付還。其人反詐謂曰。我原鈔三十錠。汝奈何藏其半耶。爭不已。相持控於聶。聶詢得實。判曰。失者三十錠。拾者十五錠。非汝鈔也。可自別尋。以其鈔給賢母養老。聞者鹹謂賞得其當。
李傑爲河南尹。有寡婦告其子不孝。子不能自理。第雲得罪於母。死所甘也。傑察其狀。非真不孝者。諭婦曰。汝孀居止一子。今寘之死。能無悔乎。婦曰。逆子復何惜。傑曰。審如此。可辦棺來。盛兒屍歸。寡婦既出。傑使人覘其後。則一道士迎問於門外。婦曰。事完矣。頃之舁棺至。傑猶冀其或悔也諭之再三。婦執詞如初。而道士仍伺立門外。傑令擒道士。一問承伏。蓋道士與寡婦私。爲兒所制。欲殺之耳。傑命釋其子。杖殺道士。
江陰有宦家女。自幼納采。及長。其壻產業漸消。宦欲悔婚。壻家訟於縣。縣令郝公勸之如初。宦固請別適。郝公曰。若從尊意。須斷銀三百金與彼。然後令其別娶乃可。宦依斷輸銀入帑。郝公曰。此出吾意。未知令愛如何。必須面質成招。女與壻遵諭到案。郝厲聲曰。夫婦大倫。縉紳望族何得悔盟傷化。前慮壻貧。今有三百金。不貧矣。即留入後衙完配一月而出。聞者快之。後郝子孫皆貴。
秀水朱少宰國祚。爲人平易慷慨。一日兩公子行街。暑月張蓋。家人不檢。誤觸店蓬破碎。相與爭競。適少宰轎過。店主人泣訴。少宰即借坐人家。命僕呼張蓋二人。並持竹篦來。各責三十。慰其店主人而去。
陳睦提點兩浙刑獄。杭有富戶某。其妾沉香浣衣井旁。適嫡子墮井死。嫡素妒。誣沈香擠之。訟於睦。睦不察。如愬具獄。既而廉訪得實。思翻案。恐爲巡按所黜。遂殺沈香。後睦還京師。聞有邢道人從仙人遊。言人禍福如見。叩以未來事邢不答。退語睦所親曰。如沈香何。睦聞之。震汗累日成驚癎而死。
龔僉事一日升堂理事。忽狂呌下階。若被人毆執狀。喊曰。某太守大人。某推官大人。幸少寬我。口噴鮮血。徧體皆有青瘢。時佈政呂公與公善。特過問之。龔變聲音言曰。我乃某人。爲某郡太守又此某公爲推官。其時龔爲同知。郡有囚。爲龔某故入重律。因而死者四人。彼等不甘。訴之上帝。得請攝治。某等先被逮。冥官訊鞫。當時此獄。實龔獨主之。某二人不過失閱實耳。彼系首惡。豈容漏網耶。言訖。又大嘔血。少間死矣。
歐陽遇爲大理寺卿。有溧陽令餘紹卿坐事繫獄。罪不當死。而遇因私讎坐以死。人皆稱其冤。未幾遇曉起。忽見紹卿來索命。自後行住坐臥。莫不相隨。遇心悸。至廬山九天採訪使者觀。設壇解謝。初夜即見紹卿在側。明旦投心詞。俯伏間。被數鬼擒擲殿下。發狂大呌。流血被體而死。
廣州黃同知。夫婦同抱病。異榻而寢。其妻夢吏執公文自變量卒持鎖揭帳。如擒捕狀。俄聞吏喚曰。非也。遂過對榻曰。是也。夫婦同驚覺。述所夢若合符節。黃曰。我必死。我招安洞夷。多殺無辜。今日吏人之來。正爲此案。逾日果死。
施大中病革之夕。語妻子曰。吾壽本永。因昔年任某縣時。錯斷一囚於死。削壽一紀。近謀奪一孀婦產。又吾兄早世。有侄貧苦我不照拂。致其仳■〈亻離〉不堪。上帝以我欺孤虐寡。又削壽一紀。今祿籍已盡。不能再生矣。遂死。
江南河帥黎襄勤公。言其鄉有村翁。其子出外貿易留媳於家。媳素賢。日以織紝佐炊。翁坐享之。無所事事。每出與村人賭博。負則取償於媳。習以爲常。媳亦不較也。一日媳小病停織。語其翁曰。我手力所入有限。以貲菽水則僅可。以供博負則無餘。翁以後可稍節賭否。翁默然。是日微雨。飯後攜傘徑出。至夜不歸。媳疑之。既三日不返。媳愈疑慮。乃向鄰里告以故。囑代覓之。值連日陰雨。河流暴漲。有鄰來告媳曰。頃聞河裏有一浮屍。旁有破傘。曷往驗之。媳急往視。則六十許老人。居然翁也。乃呼號欲絕。觀者憐之。代爲撈起殯殮。適裏中有監生某。虎而冠者也。知媳家固貧。而媳之外家。頗殷實。思藉此嚇詐。昌言於衆曰。此事能不報官而遂了乎。裏中無應之者。某素習刀筆。乃以媳怨言逼翁投水鳴於官。拘媳嚴訊。媳不慣受刑。遽誣服。案遂定。棄市日。其翁適自外歸。仍攜舊傘。沿途聞其媳將以冤死。亟奔法場。已無及矣。遂痛哭赴官自陳。縣乃據實檢舉。而以監生抵罪。縣褫職。鄰嫗有夢某媳冠帔來別雲已爲神矣。此案芝林中丞官淮海道時。聞公所述如此。公羅山人。述此時但云其鄉前數年事。疑即羅山縣案也。
李元禮爲潭州龍溪主簿。攝尉事。獲強盜六人。例獲七人。則應改京秩。李命弓兵枉取一名充數。皆論死。李遂轉承務郎。及調官泉州同安縣。道見冤死之民。隨之。夜宿龍山邸中暴卒。
李嵩。李全交。王旭。時號三豹。訊囚必鋪棘臥體削竹籤指。方梁壓髁。碎瓦搘膝。被追者皆別妻子。辭朋友。京中相要作咒曰。若違心負教橫遭三豹。
御史某之伏法也。有問官白晝假寐。恍惚見之。驚問曰。君有冤耶曰言官受賂鬻章奏。於法當誅。吾何冤曰不冤何爲來見我曰有憾於君曰問官七八人。舊交如我者亦兩三人。何獨憾我曰我與君有宿隙。不過進取相軋耳。非不共戴天者也。我對簿時。君雖引嫌不問。而揚揚有德色。我獄成時。君雖虛詞慰藉。而隱隱含輕薄。是他人據法置我死。而君以修怨快我死也。患難之際。此最傷人心。吾安得不憾。問官惶恐愧謝曰。然則君將報我乎曰我死於法。安得報君。君居心如是。自非載福之道。亦無庸我報。特意有不平。使君知之耳。語訖。若睡若醒。開目已失所在。案上殘茗尚微溫。後所親見其惘惘如失。陰叩之。乃具道始末。喟然曰。幸哉我未下石也。其飲恨猶如是。曾子曰。哀矜勿喜。不其然乎。所親爲人述之。亦喟然曰。一有私心。雖當其罪猶不服。況不當其罪乎。
郭思承爲司理。居官慈惠。有法司元珍枉法虐民。郭與元合舟還裏。元讓前艙與郭裝家屬。元家人在後。至中流忽風起晝昏。衆見水中鬼使。鑿船爲兩截。前艙郭船。浮江面順流徑到岸側。元后船人口行囊。實時沉沒。同舟異報。不亦異乎。
△格言
古者折獄。聽色聽辭。皆就所訟言之也。然古時人情醇樸。曲直現於辭色之間。今人刁詐。冤痛反飾於詞色之際。非我有所以折而得之。彼曲直之情不我與也。其要有七。曰鉤。曰襲。曰攻。曰逼。曰攝。曰合。曰撓。何謂鉤。以我意探彼意也。彼腹中自有真情。不肯實吐。止將虛詞膚愬。而我已窺見真情。但未知的確。姑微以一語鉤之。看其如何回答。於是乎用襲。何謂襲。乘其虛而掩之也。我既鉤之。彼不受餌。仍將前詞敷說。我卻從他意料不到之處詰問之。彼必無心致對也。於是乎用攻。何謂攻。因其瑕而擊之也。所對一有空隙。我即從他空隙處連駁之。彼之情已惶然不能自掩矣。於是乎用逼。何爲逼。因其窮而急阨之也。彼情已覺難掩。然躍躍在喉。又不肯遽吐。若此時問官局勢稍緩。則躍躍者又將復隱。宜乎假作威嚴。拍案大怒。命用重刑以恐嚇之。兩班牙爪。疾呼躍出。提摔而下。則驚魂大怖。尚有不輸服者乎。然此就審正犯言之也。至於證佐之類。多系受賄買囑。否則至親好友。亦緣情誼難卻。若語以辱身殉命。則未敢必也。但棍徒奸狡。最善相機。彼之曰供虛實。只看上官緩急。吾則用之以攝。何謂攝。制其奸而不使逞也。幹證造前。上官預瞑目厲容以待。若一言不合。便欲加刑者。因擇極肯綮處。嚴訊之。彼若遽爾直言。何以塞賄金之命。親友之情。彼必言詞遊衍。乃即命加刑。彼自速聲稱吐。如此。彼上畏官長之精嚴。不敢飾欺。下受本人之賄託。亦已有詞矣。說者謂。先喚原被。後喚幹證。彼將依樣葫蘆。必致互爭無已。固也。夫事小者。幹證知無大害。何妨直言。若情關重大。縱先喚幹證。彼豈肯輕出一言。而僨乃公事耶。故聽訟原無定法。貴在隨時應變耳。所謂合者何。以其所分而共證之也。喚原告進。問供畢令出。喚被告進。問供畢令出。喚原告幹證進。問供畢令出。喚被告幹證進。問供畢令出。如此逐名詳問。則原告與被告所供。合與不合可知也。原告幹證與被告幹證所供合與不合又可知也。其間所供皆實。惟理曲者猶復支吾。於是乎用以撓之。所謂撓者何。以其衆而撓伏之也。衆口所供既定。不能爲彼改移。即彼自家幹證。亦不能爲之左袒。造證當前。仝詞共質。彼雖有口如簧。又安能巧鼓於羣言之下哉。故善聽者。於其觀狀時。先有成竹於胷。及其對簿。持此七術以求之。自無遁情矣。若遇事漫無主宰。偏持己見。而公庭又多躁率。妄擬是非。則嘉肺之間。其不呼覆盆者鮮矣。然此外又有所謂引之之術。引者何。欲領之使悟而就於我也。其人所犯死而我欲生之。所犯重而我欲輕之。在彼自知所犯寔重與死。當堂直供無諱。已安心於重與死矣。而我所以欲生之慾輕之之心。彼不知也。即彼所以能生之能輕之之路。彼亦不知也。於是因而領之於覆審定案時。與雲如此則生。如此則死。如此則輕。如此則重。但汝所犯果重與死。我不能爲爾貸也。則其人乃大悟。未有不捨重死而就輕生者矣。然此亦鄉愚悞蹈三尺。特爲開其一線耳。如私鹽拒捕傷人者死。父子俱持械打仗。父實傷人開其子因護父情有可矜如竊盜傷人者死。失主知覺追擒。跌撲殞命。開其雖爲盜傷。非同格鬬。諸如此類者。亦周文襄爲罪人。閣筆求生之意乎。
阿文成公桂。未貴時。其父阿文勤公克敦。方燕居。文成侍立。文勤仰面若有思。忽顧文成曰。 朝廷一旦用汝爲刑官治獄宜如何。文成謝未習。公曰固也。姑言其意。文成曰。行法必當其罪。罪一分與一分法。罪十分與十分法。無使輕重。公大怒罵曰。是子將敗我家是當死。遽索杖。文成惶恐。叩頭謝曰。惟大人教戒之。不敢忘。公曰噫如汝言。天下無全人矣。夫罪十分治之五六已不能堪。而可盡耶。且一分之罪。尚足問耶。其後文成長刑部。屢爲諸曹郎述之。庭訓官箴。一以貫之。宜其柱石相承。簪纓弗艾矣。又乾隆年間。有馮廉訪廷丞者。嘗爲大理寺丞。大理爲三法司。主平反。自刑部權日重。大理不得舉其職。馮在官於罪名出入。數有糾駁。多所矜恕。諸司皆怒。適大學士劉文正公總理部務。獨心善焉。後馮亦由刑部郎。洊擢至江西按察使。入 覲。大學士於文襄公。問馮以治獄之要。馮曰。夫獄者愈求則愈深。要在適中而止。則情法兩盡。文襄嗟賞其言。告諸曹司以爲法。此與阿文勤公言相印證也。
張南軒曰。爲政須要平心。不平其心。雖好事亦錯。如抑強扶弱。豈非好事。往往只這裏錯。須如明鏡然。妍自妍醜自醜。何預吾事。若先以其人爲醜。則見此人無往而非醜矣。
刑官之大罪。有五。一曰執己見以殺人。二曰殺人以媚人。三曰受賄曲法。四曰不明誤殺。五曰從傍莫救。
凡有司訊鞫獄訟。首貴慎速。所以慎者。一事到官。毌論事理之重輕。案情之大小。必須悉心推鞫。不厭精詳。總期無枉無縱。情法兩得其平。斯謂之慎。所以速者。一案入手。如命盜重情。罪關大辟。固宜立爲判決。明正典刑。不能淹留致斃。反使幸逃顯戮。其有情節較輕。或應入秋審。緩決。或應予留養承祀。稍有一線生機者。官爲早辦一日。犯即早脫一日之監。若竟任性高擱。致令病斃獄中。雖死由天年。而問心不能無憾。至犯該徒流遣戍。亦宜早爲決配。不得故事稽延。使枉受囹圄之系。即尋常細故。自理詞訟。更宜隨到隨審。隨審隨結。俾兩造無拖累之虞。杜書役詐擾之漸。斯謂之速。愚爲慎而不速。則事多冗積。易啓淹獄之端。速而不慎。則草率多訛。不免冤濫之失。慎速二字。實爲鞫獄之要旨也。況吏例有承審之定限。刑書載淹禁之明條。吾儕一行作吏。總宜如何精勤致治。以副欽恤刑獄之至意。亦於慎重訟讞之中。未始非積德之道也。可弗勉哉。
夫獄之原被俱在。衆證分明。可以按律問擬。事無難結若夫一種疑獄。有黑夜殺人並無見證者。有曠野殺人無屍親識認者。有作客他鄉。爲人謀害。而告及同行者。有共證其人。毆殺屍傷顯然。而其人滿口呼冤者。諸如此類但宜細心審度。密加體訪。未可自恃聰明。嚴刑煅煉。枉累無辜。書曰功疑惟重。罪疑惟輕。又曰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夫皋陶聖人也。以聖人猶有稱疑。聖人爲士。猶釋不經。夫纔不如聖人。欲使案無疑牘。而強爲摘服。冤及不經。又並無聖人之心。則吾不知其自居何等矣。
薛文清曰。治獄有四要。公則不偏。慈則不刻。明則能照。剛則能斷。
從來刑罰貴得其平。平者如權之秤物。不輕不重。適得其宜之謂。若事則可疑。難於決斷者。寧可轉重爲輕。切不可入輕爲重書曰罪疑惟輕。又曰寧失出。毌失入。蓋刑罰之事。上幹天和。以皋陶之明允。猶致無後。矧下此者歟。惟於當死之罪。求其生而減至配徒。於當配徒之罪。求其輕而減至笞杖。庶寓仁育於義正之中。而爲良有司矣。若受賄枉法。視人命爲草菅。受報斷無漏網。亦有事涉兩歧。情介兩可。或偏於一時之喜怒。或悞用一己之聰明。或曲狥鄉老上司之囑託。或聽信奴隸書役之讒言。縱非婪贓。終乖公道。天地鬼神。亦所共嫉。
人有罪而至於殺。固其自取然其得罪之由不一。亦或有株連誣服不能自辯者。使刑官見其獄辭而生哀矜之心。庶猶有生理。若一見加怒。則必不能平情細鞫。雖有冤濫。亦無從申辯矣。試觀古仁人讞決死囚。必於死中求生。求而不得。猶掩牘涕泣。此何如其用心耶。
不可窺上司之意以定民罪。民之罹於法也。要非心之得巳。果系情真罪當。猶宜生其矜恤。詎可因上司之喜怒。置赤子於死亡而不顧。嘗見有廉明之吏。非不深知其故。及至勘問時。往往違心曲法。人詰其故。則曰上司要如此。那得不如此噫父母斯民之謂何。而忍草菅民命以邀上司歡耶。
夫察獄之道。常求其生。猶失之死。而況求其死也。乃吏以察察博名。吹毛求疵深文巧詆。令必不得平反。有一等矯情干譽之人。明見其無辜。多遠嫌自避。以小民身家性命。全我清名。其用心亦已刻矣。夫除奸之法。苟無則已。非必欲充罪罟也。乃羅織僝傭。文致曖昧。令元兇賄脫。而愚民受誣。雖破產捐軀。莫能自白。彼平原自無者。獨何人乎。
以直爲曲者。非但受贓故入而後爲罪也。大凡新進喜事之徒。多任聰明。多執意見。或有一言之忿觸。或因一事之猜疑或徑情直行。深文峭法。故入人獄。往往有之。至於以曲爲直。則意見紛挐。全然主持不定矣。爲有司者。自當公心剖析。決以片言。則曲直攸分。情法兩當縱遇盤錯。亦必迎刃而解。尚安有曲直顛倒之失乎。
官長聽訟。凡覺有一毫怒意。切不可用刑。即稍停片時。待心氣和平。從頭再問。未能治人之頑。先當平己之忿。嘗見世人因怒其人遂嚴刑以求泄己之忿。嗟嗟。傷彼父母之遺體。而泄吾一時之忿恨。欲子孫之昌盛得乎。
孫沂水先生雲。取供書手作弊。蓋因初任不諳法律。凡事只託若輩。因而得行其私。公餘當留心律例。如斬絞軍徒之律。不過數條。熟看詳玩。每遇招詳。只照原取口詞敷演。不可添減一字。成稿後。預送後堂參看明白。若於口詞外妄添一字。即是作弊。定行治責。凡招情必須合律合例。但律條有限。事變無窮。若罪不入律。或有別例可引。亦要查明引用。
學治臆說雲。司牧之道。教養兼資。夫人而知之。知之而能行者蓋鮮。不朘民以生養之源也。教則非止條告號令具文而已。有其實焉。其在聽訟乎。使兩造皆明義理。安得有訟。訟之起。必有一闇於事者持之。不得不受成於官。官爲明白剖析。是非判。意氣平矣。顧聽訟者。往往樂居內衙而不樂升大堂。蓋內衙簡畧。可以起止自如。大堂則終日危坐。非正衣冠尊瞻視不可。且不可以中局而止。形勞勢苦。諸多未便。不知內衙聽訟。止能平兩造之爭。無以聳旁觀之聽。大堂則堂以下。竚立而觀者。不下數百人。止判一事。而事之相類者爲是爲非。皆可引伸而旁達焉。未訟者可戒。已訟者可息。故撻一人須反覆開導。令曉然於受撻之故。則未受撻者。潛移默化。縱所斷之獄。未必事事適愜人隱。亦既共見共聞。可無貝錦蠅玷之虞。且訟之爲事。大槩不離乎倫常日用。即斷訟以申孝友睦婣之義。其爲言易入其爲言易周。
投牒候批。示期候訊。最費百姓工夫。唯期有一定。則民可遵期而至。無守候之苦。凡示審案件。自量才力。斟酌掛牌。如飾耳目之觀。以多爲貴。日留一案。即有一案守候之人。愈留愈夥。累者何堪。至勘大事件。人多費多。守候更復不易。雖風雨寒暑。必不可失信。
諺曰。刑傷過犯。終身之玷。不惟自玷而已。嘗見鄉人相詈。必舉其祖若父之被刑者。而顯詬之。是辱及於孫也。爲民父母。其可易視笞撻耶。黠者。豪者。玩法而怙惡者。非撻不足示儆。撻之不足。而掌批其頰校荷其頸。皆小懲而大戒也。願者能知悔罪。已當稍示矜憐矣。至兩造族婣互計細故。既分曲直。便判輸嬴。一予責懲。轉留釁隙。訟仇所結。轇轕成嫌。所當於執法之時。兼寓篤親之意。將應撻不撻之故明白宣諭。使之翻然自悟。知懼且感。則一紙遵依。勝公庭百撻矣。然此爲相對相當之訟。可以情恕可以理諭者言之也。如犯者實系兇橫。或倚貧擾富。撥草尋蛇。或恃尊陵卑。捕風捉影。稍從曲宥。則慾壑難填。爲之族婣者必致受害無已。不啻犯如虎。而官傅之翼矣。遇此種人。尤須盡法痛懲。即老病。或婦女。亦當究其抱告。使知親不可恃。法不可幹。庶幾強暴悔心。善良安業。
書言五聽。非身厯不知。必先定氣凝神。注目以熟察之。情虛者良久即眉動而目瞬。兩頰肉顫不已。出其不意。發一語詰之。其真立露。以是僞者漸息。訟皆易辦。蓋得力於色聽者。較口舌爭。事半而功倍也。
明由靜生。未有不靜而能明者。長民者衣稅食租。何事不取給於民。所以答民之之勞者。惟平爭息競。導民於義耳。片言折獄。必盡其辭而後折之。非不待其辭之畢也。嘗見武健之吏。以競躁臨之。一語不當。輒懾以威。有細故而批頰百十者。有巨案而三木迭加者。謂所得之情皆其真也。吾未之敢信。
致罪之由。犯者自知之。不得其情。非特入於重。彼不能甘。即從未減矣。彼以爲官固易欺。必圖翻異。求即於無罪而後快。於是爲之官者。惡其無良也。刑以創之。愈久而愈失其真。古云。獄貴初情。一犯到官。必當詳慎推求。畢得其實。然後酌情理之中。權重輕之的。求其可生之道。予以能生之路。則犯自輸服。讞定如岳家軍不可撼動矣。
尋常訟案。亦不易理也。凡民間粘呈契約議據等項。入手便須過目。一發經承。閒或舞弊挖補。初之不慎。後且難辨。南省吏多宿蠹。聞有絕產告贖者。業主呈契請驗。蠹吏挖去絕字。仍以絕字補之。問官照見絕字補痕。以爲業主挖改。竟爲活產斷贖。致業主負冤莫白。凡遇呈粘契據借約之辭。俱於緊要處紙背蓋用圖記。並於辭內批明以杜訟源。欲以筆跡斷訟者。不可不留意。
兩造訟牒。官爲結斷。脫然歸去。可以各治其生。誇大之吏。好以示審之勤。飾爲觀美。往往審而不結。或系或保。宕延時日。訟者多食用之費。家人增懸望之憂。是虐民也。中有富家牽涉。好事者從而妄爲揣度。謂官可賂營。則又重自玷矣。故不審不如不示期。不結不如不傳審。
勘丈之事。大端有四。曰風水。曰水利曰山場。曰田界。其它房屋基址易見者也。田界水利亦一覽可知。唯風水山場有影射。有牽撦。詐僞百出。稍不的實。張斷李翻。甚至兩造毀家。案猶未定。皆勘官釀之禍也粗疏猶可。苟有他故鬼瞰其室矣。勘時須先就兩造繪圖。認正山名方向。然後往復履勘。凡所爭之處。及出入路徑。一一親厯毌憚勞瑣。尤不許兩造隨輿譁辨。以淆耳目。勘定將兩圖是非逐細指出。爲之明白講論。諭以子孫可大可久之故。再行剖斷。自然心平忿釋。不致再競。能使一勘無翻。所全不小。故遇有勘案。總宜親到。轉委佐雜。枉費民財。不惟不公即公亦不足服人。至於人不能服。仍歸親勘。重勞吾民。不可也。
自愛之人。雖事甚切己。尚不耐匍匐公庭。況非己事乎。藉口地方公事。聯名具呈。必有假以濟其私者。其非安分可知。昔趙韓王得士大夫所投利害文字。皆置二大甕。滿則焚之。李文靖中外所陳。一切報罷。雲以此報國。二公皆宋名相。所爲如此。蓋所見者大且遠也。聯名公呈。不宜輕準。即事關利害。言有可採。姑受而不批。別自體察舉行。切勿輕聽據詳。致開紛擾之弊。至書吏稟陳公事。尤不可信用。
應抵命案。吏役尚知畏法。惟自盡路斃等事。更易蔓延滋擾。蓋百姓無知。最懼人命牽連。恐嚇撞騙易於藉口。全賴相驗時力歸簡易。凡自盡人命。除釁起威逼。或有情罪出入。尚須覆鞫。其餘口角輕生。儘可當場斷結。不必押帶進城。令有守候之累。如死由路斃。及失足入落。則驗報立案。不待他求。有等鶻突問官。妄向地主兩鄰根尋來厯。以致輾轉牽扯。徒飽吏役之橐。造孽何有紀極哉。
斷制雲者。非師心自用也。案無大小。總有律例可援。援引既定。則例得無干者。皆無庸勾攝。人少牽連。案歸簡淨矣。每見貌爲精慎之吏。不知所裁。以極細事而累及鄰證。延蔓不休。有因而破家釀命者。曾爲寒心。敢陳苦口。
胡師蘇雲。婚姻乃人倫大事。一定自不可改。所遇貧富賢愚不一。當隨分安之。或嫌貧悔盟。或恃強奪娶。均於天理人情未安。倘事質於官。總宜委曲開諭。切勿徇情任氣。爲彼代作離書也。最損陰騭。
漢武用法。吏以擊斷爲能。往往至大官。然所記酷吏無令終者。獨汲黯持同異。擯名法。竟得至九卿。無絲毫患。卒後天子見思。蔭其子弟皆至卿相。何比干爲治獄吏。多所平反。子孫富貴不絕。王賀爲直指使者。自言活萬人。子孫其興。旋應若桴鼓籲何其榮辱安危迥異也。豈非當嚴刻而用恩。其陰德尤百倍哉。
○人命
律法以人命爲最重。人命出入。不獨處分極嚴。即報應亦極顯然。案情千態萬狀非用心研鞫。不能得情。速驗速審。是爲要論。必使毫無冤抑。死者無憾。抵者亦無憾。古人所謂欽恤明允。不外乎此。若稍涉含糊。要當擱筆。試求其生。慎勿於疑似處殺人也。若執救生不救死之說。則又誤矣。
事蹟
格言
△事蹟
陳洎爲開封府功曹。章獻太后臨朝。有族人杖殺一卒。當洎往驗。太后遣中使十數輩諭旨。欲宥其罪。諸吏請以病死聞。洎正色曰。人命攸關。奈何懼罪。驗不以實乎。汝等勿憂。吾當獨任其罪。遂以實奏。既而太后原其族人。亦不罪洎。夢一人謝曰。其冤非公不伸。陰司以公有陰德。注位貴顯。生子孫賢。故來相報。洎官臺省副使。孫傳道履常皆以文學顯。
李處厚知廬州。值縣嘗有毆人死者。處厚往驗傷。以糟胾灰湯之類傅之。都無傷跡。有一老父求見曰。邑之老書吏也。知驗傷不見其跡。此易辦也。以新赤油傘日中覆之。以水沃其屍。其跡必見。處厚如其言。傷跡宛然。自此江淮之間。官司往往用此法。
乾隆間。江都某令以公事將往蘇州。赴甘泉李令處作別。面託雲。如本縣有屍傷相驗事。望代爲辦理。李唯唯。已而聞其登舟後。夜三鼓仍搬行李回署。李不解何事。探之。乃有報驗屍者。商家汪姓。兩奴口角。一奴自縊死。汪有富名。某令以爲奇貨。命停屍於大廳故不即驗。待其臭穢。議賂三千金。始行往驗。又語侵主人以爲喝令。重勒詐四千金。方結案。李見而尤之。以爲太過。某令曰。我非得巳。適欲爲兒子捐知縣。汪銀七千。已即日送往上庫。署中並未藏一金也。未幾其子選甘肅知縣。擢河州知州。因贓私案發處斬。兩孫盡行充發。家產籍沒入官。某令驚悸。疽發背死。
△格言
人命到官。最重速驗。尤重速審。速驗一則屍骸免其暴露。衆證免其拖連。一則屍未發變。傷痕好看。皮肉未破者。則色或青黑紫赤長圓。而拳棍磚石與跌磕之傷易驗也。皮肉巳破者。則痕或平卷深闊長短。而刀符鎗鐮之傷易驗也。原告報有兇器。以兇器與傷痕比對。而是否所傷易知也。以兇器與兇犯認看。而是否所持易明也。傷痕雖多。又必以致命爲重。而致命之處。是否兇犯之器所傷。而抵償易定也。相驗既確。其命案之真假。兇犯之抵填。與別有無漏網之正犯。大約俱於此時可定。速審一則兇犯之驚魂未定。虛實自吐真情。一則屍親之命案方興。變詐之機謀尚淺。不獨此時宜研訊兇犯。若其中稍有推敲。即屍親亦宜細鞫。若初驗之傷既明。與初審之供既確。則後來復訊。可免兩造無再起狡執之端耳。人命。印官親驗屍傷。是第一要着。不可委之佐貳。親驗則經目分明。自已放心。刑仵不敢輕易作弊。凡傷如縊死與被勒有別。溺死與拋屍有別。自刎與被殺有別。生焚與毀屍有別。真假在此。印官總宜眼見。勿得以屍身臭味爲穢。勿得以死屍近身爲兇。遠坐高棚。香菸縹緲之中。而聽其喝報也。若仵作受屍家賄買。造傷虛捏。以假爲真。受兇家賄買。隱傷不報。以重作輕。人命關天。生死含冤。是誰之過歟。倘有前弊。被人告發。上司另委他官亦難辭相驗不實之咎矣。莫若忍臭味於一時。省葛藤之無已。爲至當耳。
屍傷兇器。既於相驗時比對無差。兇犯既已認明兇器。傷於致命之處。則惟審訊因何起釁。或偶爾口角。互相爭鬬。用某物將某人某處一下打重。當時殞命。或止自己。有無同毆。或與某人。素有仇嫌。偶然撞遇。一時忿起。用某物與某人某處一下。當時殞命。或與某人素有仇隙。因與某人商量。伺至僻靜處將某物於某人某處一下。當時殞命。或原與某人商量。同某人某人去。用某物將某人殺死。又將某物取了同某人分訖。或原與某人爭毆。而誤傷某人殞命。或原欲打某人而錯打某人殞命。或與某人打拳頑耍。而誤中某人某處殞命。或拾磚石擲打某物。不知某人在彼。着在某人某處殞命。或劫。或謀。或故。或鬬。或戲。或誤。或過失。七殺而已。問明先取兇犯口供訖。又將幹證喚問。與兇犯俱同。隨將供出同謀同下手之人。研訊皆供認不諱。各畫具供狀附卷。重犯收監。幹證等取保。先具由申報上司。俟各憲批迴。然後復行詳訊。另取確實供狀。出看序招。按律例定擬解審。再我 朝又施法外之仁。有留養承祀一條。須問明死者與兇犯有無父母兄弟子孫。及兇犯父母年歲若干。詳內註明。以備將來查辦之地耳。爲牧宰者。須當留意焉。
人命亦有不及速驗者。或屍屬賄和。或鄉牌匿報。而後告發。或他州縣人命屍親上控。經上司轉批驗審者。若時值寒冬。老瘦身屍不致大壞。猶可相驗。倘時值暑夏。皮肉已經消化。無憑相驗。則必以檢驗爲據。然蒸檢一事。系人命中盡頭道路。但有一線餘地。斷不可輕舉妄動。何也。緣死者既挺刃喪命於生前。又蒸煮裂屍於身後。若使人命是真。抵償可必。則死者受此劫磨。尚能瞑目。萬一抵償不果。枉遭此難。令死者何以甘心。猶有屍親惑於傳言。或妄聽訟師教唆。或因兇犯狡賴而請檢驗者。惟宜原情度理。悉心研鞫。察其情而破其疑。諭以利害。委婉開導。若屍親悔悟。兇犯折服。證佐傷供確鑿相符。罪狀已明。案無疑竇。即可據實詳請免檢。迨我心既盡。而兩造始終執迷不悟。必須先取屍親切實甘結。再行啓棺檢驗。實則按例究辦。虛則從嚴坐誣。如此既慎且重。使生不含冤。死能瞑目。則幸甚矣。蒸刷之慘。亦仁人君子所當軫念者也。
入輕爲重之事。惟人命關天。有司最宜留意。世有誣賴一節。極爲慘酷。甚至奴僕脅主人。頑佃梗業主。妻妾制夫長。一有不虞。則有縛屍灌汁以求賄賂者矣。有親人逼死乘機索詐者矣。有冒認親族毀門壞屋者矣。種種未易殫述。世之官長。獨謂屍場一驗。足以辨冤稱快。而孰知其魚糜肉爛。鯨吞虎噬已至此極也。此弊不革。不惟啓人自殺。且令父子兄弟以死爲利。暴屍滅法。揣其情節。與手刃無異。真堪處以重法者。今既難槩置不理。但嚴誣告加三等之法。不論極冤極迫。凡藥死而不以藥首。自縊投水而不以自縊投水首者。即問如律。務在懲一警百。張榜告諭。其系親人逼死以爲圖賴之本者。勘破其情。益宜重處。事情得而後可。論是非。究輕重。使親戚無利死之心。風俗無搬搶之惡。陰德豈有量乎。
檢屍與凌遲不異。上幹天和。破家蕩產。又是第二件事。不可不思。不可不慎。
寡過錄雲。天地之德。惟在好生。律法之嚴。最重人命。故於始死而相驗。甚至朽爛而剔骨。一之不已。而至再至三。凡以使死者得以伸其冤。而刑者足以服其辜也。至傷痕重在初報。檢驗不許過三。防其久則滋弊。且恐幹累並戕害枯骨。故立法獨詳。總以敬慎民命爲主。倘冒昧於出入。則足以上幹天地之和。下減已身之福。明蹈降罰之 國典。幽遭鬼神之冥誅又況於公受賄賂。顛倒是非者乎。奈有等貪心昧己者。但見詞屬人命。無論。爲真爲假。一閱私喜。以爲奇貨可居。無論後來貪墨枉法。即此一念。神明已奪其算矣。殊不知人命一案。十有九虛。西北多觸石投崖。東南每服毒自縊。實出一時憤激。以爲雖不能索彼之命。必能破彼之家。以此輕生於一旦。治獄者即明知其僞。而近時祕訣以爲假人命最可得錢。原告自知情虛而不抱怨。被告得蒙開釋而反感恩。於是肆志咆哮。差役仵作狀師幫訟光棍種種小人。乘此以明勒暗索。撞歲裝風。無所不至。而其家果破矣。然上之人不惟不知自罪。且以爲功。曰彼於此重網。吾出脫不致於死。即多金彼所樂從。有何冤枉。嗟乎。此又與於不仁之甚者也。夫受賄而出脫。則不行賄而坐罪可知也。即不坐罪而淹滯不決可知也。甚而肆詳累駁。以致屍朽骸拋。死者不得揜土。生者不得寧家。非司民者之罪而誰罪哉。嗟乎。事有因由。不推究則不明。人有良心。日暪昧則斲喪。予以爲凡枉死者。皆官死之也。彼見趙甲死而錢乙敗。自然孫丙昌而李丁隨。競爭鬬毆死者緣此而日多。故曰皆官致之死也。夫假令圖賴。律有明條。使聽訟者毅然指天矢日。絕無曖昧。按法反坐以罪。則彼見已死不足以累人。死之無益。其所全者不已多乎。若夫真正人命。雖雲解網。必出哀矜。稍涉私情。終貽鬼怨。可不畏歟。可不慎歟。
佟中丞國器。人命條議七款雲一告人命狀。必要開明用何械。毆某處。見今某處斜傷。長闊若干。某處圓傷。橫圍若干。問官審訊。只於所毆之處檢驗傷痕。立見真僞矣。每閱招。見問官不依狀檢。假如原告本說耳根一下打死。而官則渾身檢驗。尋出無數傷痕。盡入招詳申報。於是院司以傷痕不對爲駁而問官隨增遍毆情節爲比對。不知人生一世。自少至壯。或失足磕跌。或生瘡被擊。或負重觸堅。血不流。行輕傷着骨則紅。日久而消。重傷着骨則青終身不散。問官不知其義。以致訟者數年不決。累斃甚多也。
檢屍所以驗傷。驗傷者。驗屍主所告之傷。非驗所不告之傷也。猶之百姓告荒。官府踏勘。止勘所告之處。驗其信否。至不告之處。則雖有災荒。亦過而不問。又如百姓被盜遞失單。至獲盜之日。所開何物。止追何物。給之。其餘財帛。焉知非其固有。皆可置而不論。同一理也。檢屍之官。不解其意。見其傷痕。即疑爭毆所致。有所憑而定罪。不爲冤殺無辜。嗚呼。豈不謬哉。 【 李笠翁】
一有致命之處。有致命之傷。頂心。顖門。耳根。咽喉。心坎。腰眼。小腹。腎囊。此速死之處也。腦後。額角。胸膛。背後。脅肋。此必死之處也。肉青黑。皮破。肉綻。骨裂。腦出。血流。此致命之傷也。致命之傷。當速死之處。不得過三日。當必死之處。不得過十日。若當致命之處而傷輕。或極重之傷而非致命之處。雖死於限內。當推別情。不可一槩坐死。
一檢驗之時。檢官嫌其兇穢。皆不近屍。惟聽仵作喝報。或多增分寸。或亂報青紅。間有犯人與屍親爭傷。而檢官竟不經目。止執一筆爲仵作謄錄耳。及再更檢官。再更仵作。或暗買屍格。約與雷同。或意欲重輕。多增疑似。以致兩檢不同。每駁四五。死者既以挺刃喪命於生前。又以蒸煮裂屍於身後。冤讎未雪。暴露經年。況血屍傷痕易辨。枯骨傷痕難辨。亦有蒸煮數次。真正傷痕。亦在滅沒之閒。是愈檢而愈訛也。凡屢檢不定之案。初檢官應置劣考。
檢驗勿嫌兇穢。定宜逼近屍所。定睛相驗。生死大故。人命關天。求問官凝眸一視而不可得。即謂之草菅人命也可。勸司讞諸君子。以昏昧貽譏爲穢。勿以骸骨近身爲穢。以冤魂呌號爲兇。勿以死屍羅列爲兇。 【 李笠翁】
一衆人共毆一人致死。合應檢驗最重傷痕以定首犯。然有昏夜醉後羣毆。而定執某人打某處者。雖毆者不能自知其所毆之處。不能自記其所毆之數。而況證人乎。大抵共毆只問毆人因由。不當刻舟求劍。致有冤情也。
一告辜限期。照手足金刃他物等類。分別二十日三十日五十日立限。律例所載詳矣。但系隔月者。要大建小建。此生死出入之界。不可不慎也。
古法之至善者。莫若人命中保辜一事。辜者。罪也。保辜者。令有罪之人自保其罪。以塞他日之辨端。且求此日之覆轍。葢因被毆之人。自非慈親孝子。鮮不利其速死。以爲索詐兇人之地。故以調理之責付之兇人。兇人以一朝之忿。釀成殺身之禍。未有不悔恨求生者。救人即以自救。何金錢之足惜。是以一紙保辜。活兩條生命也。倘其療治不痊。如期殞命。則於限滿發落之時。便可定罪結案。何也。以其驗傷之際。先得兩造口供。被毆喪命者。既以親口訴冤於生前。毆人致斃者。難以活口賴傷於死後。若說不干己事。則從前之調理爲何。無證亦可以成招。完屍亦可以定罪。較審人命於既死之後。展轉推詳而莫究其實。憑空摸索而不得其端。尚有就審於城隍。取決於夢寐者。其勞逸難易之相去。豈啻霄壤之分而巳哉。 【 李笠翁】
一仵作之弊。有以白礬蘇木黑礬五棓茜草等物。製造青紅等傷。任口喝報。檢官既不經目。既看亦不精細。有誣成大獄者。此弊最要深察。
檢屍之弊多端。有等奸民。慣盜新墓骸骨。造作傷痕。賣與誣告人命者。賄通仵作。以此陷害讎家。所以檢屍一事。不惟傷之真假宜辨。並屍之真假亦不可不辨也。 【 李笠翁】
一人命重案。動輒經年。其中干連人犯必多。在縣守候。已稱苦累。至於起解。或隆冬盛夏。或老幼病人。民間疾苦。多少難言。相應止摘緊關。自正犯並徒流罪名者起解外。再屍親一人。幹證一二人對質足矣。其餘人證。盡行摘發還家。
李公士楨條議雲。一人命以原詞爲據。隨告隨審。即遲亦不得過三日。此爲定規。尤不許於臨審時。更投多詞。改換情節。添減犯證。展轉牽告。除兇犯應行羈禁外。見證鄰佑。多不過三四人。隨案質審。分別保候。不許一槩羈禁。亦不許聽信經承差役株連多人。致滋詐騙。
一人命以傷痕爲憑。奉禁不許轉委佐貳捕員。定例印官親臨屍場檢驗。如但隔壁聽仵作指報。則印官必須親臨屍場之爲何。須將傷痕顏色分寸。某處偏左偏右。皮破骨折。紅楂白楂。系某器所傷。分晰致命不致命。如金刃手足磚石木棍等器。果與傷痕相合。檢驗的實。審與口供無錯。即填屍格。以定山案。不可聽信仵作經承含糊混報。致成疑案難結。更不可遲延時日。以致屍潰難檢。
一謀殺。故殺。情律甚重。如果有陰謀詭計。或有意欲殺。須依律坐罪。若無謀故實跡。證口有據。自認無辭者。不得輕議強引。至鬬毆殺。誤殺。戲殺。過失殺。以及威逼等項。各有一定律例。亦各有不同之情節。如鬬殺者。以一人而敵一人者也。有兩人則爲共毆。非鬬殺矣。鬬出一人之手。又不可以從論。言故殺者。故意殺人。意動於心。擲物毒打致命。當時身死。是有心害命也。此爲故殺。隔日身死爲鬬殺。若意欲殺人。先告於爲從者。使隨我而殺之。則爲謀殺。非故殺矣。故殺者。出於一人之意。不可以從論也。若人不知故殺之意。而卒然相遇共毆。則亦共毆餘人而已。同謀共毆。有分有合。分而言之。有同謀而不共毆。有共毆而不同謀。合而言之。始既同謀。終又共毆。究其下手毆傷致命之處之人。坐以絞罪。原謀者不論其共毆與否。並杖百流三。以其爲禍端之所起。若共毆之人。雖有別處重傷。亦止杖一百。以其下手致命者抵償矣。故不深罪。若原謀自行下手致命。或混打不知何人下手。俱問原謀絞。其它俱餘人。若同行之人。既不與謀。又不助力。乃是不行勸阻。只問不應。如議甲乙丙俱依同謀共毆人因而致死者。以致命傷爲重。乙下手。律絞。甲原謀。律杖一百流三千里。丙餘人。律杖一百是也。
一共毆者。惟有兇器。又毆有致命重傷者。方引充軍。其雖有兇器而無重傷。及雖有重傷而無兇器。皆不得剪摘例文妄引矣。如審系某情。即定某罪。其口供參看引律。務須一意到底。不許口供牽混。參看與引律舛錯。如共毆致死者。須悉某人持某器。某處有致命傷。口供務與傷痕兇器相合。獨重者議抵。不得揣摩懸坐以滋辯竇。或有自盡身死者。隨即詢明。無真正威逼情形。即便趕釋不究。仍差人押令限三日掩埋。則輕生刁惡之風自息矣。
從來辨人命未能精悉至此。非寢食坐臥於律例者不能道。非視人之性命。若己之性命者亦不能道。此刑名第一書。爲官必先熟讀。 【 李笠翁】
慎獄芻言云。人命中疑獄最多。有黑夜被殺。見證無人者。有屍無下落。求檢不得者。有衆口齊證一人。而此人夾死不招者。有共見打死是實。及吊屍檢驗。並無致命重傷者。凡遇此等人命。只宜案候密訪。慎毌自恃摘伏之明。煉成附會之獄。書曰罪疑惟輕。又曰寧失不經。夫以皋陶爲士。安有疑罪不經之人。豈可失出。明斷如古人。猶慎重若此。況其它乎。今之爲官者。苟能闕疑慎獄。即是竊比皋陶。其自命正復不小。彼鍜煉成獄者。不及古人遠矣。何聰明之足恃哉。
人命不同他獄。讞者不厭精詳。上司數批檢問。正謂恐有冤抑。欲與下僚商酌。爲平反計耳。要知一人之聰明有限。同官之思慮無窮。從前承問者豈事事皆能自決。亦知重獄非一審可定。未必不留餘地以俟後人。即上司批訊之法。亦自不同。有詞與意合者。有詞在此而意在彼者。又有欲輕其罪。而故張大其詞。以示國法之重者。此雖憲體宜然。亦以試問官之決斷何如耳。承委諸公。須出己見成招。慎勿雷同附和。若觀望上司之批語。以定從違。或摹寫厯來之成案。以了故事。其中倘有毫髮冤情。罪孽比初審者更重。何也。天下之事。一誤尚可挽回。再誤則永難救正。獄情不始於我。而死刑實成於我也。
屍當速相而不可輕檢。骸可詳檢而不可輕拆。拆骸蒸骨。此人命中盡頭道路。有一線餘地。尚不可行。若使人命是真。典償可必。則死者受此劫磨。尚能瞑目。萬一典償不果。枉遭此難。令彼何以甘心請於輕拆不如詳檢。詳檢不如速驗之後再下一轉語曰。速驗不如細審。果能審出真情。則不但無事檢拆。並相驗亦可不行矣。嘗思片言折獄之人。不知存活多少性命。完全多少屍骸。故人樂有賢父母也。
凡奉上司批駁。情節不明者。止審情節。屍傷欠確者。方檢屍傷。慎勿一槩煩擾。以致生死俱累。
呈報命案。非屍親。即地保。宜立刻研問釁由。及鬬毆之狀。受傷之處。細細詰問。察看供情虛實。自可得其要領。蓋屍親等甫至縣城。未暇受訟師指揮。代書寫詞。不敢大改情節。且鄉民初見官長。尚有懼心。立時細鞫。真情易露。一面訊供。即一面僉役傳驗。無論寒暑遠近。訊畢即往。以免犯證入城。先投訟師商榷。中途犯到。即擇可息足處所提犯鞫問。使其猝不及備得情自易。
刁悍屍親。或婦女潑橫。竟有不可口舌爭者。執發變爲傷據。指舊痕爲新毆。毫釐千里。非當場詰正。事後更難折服。宜將洗冤錄逐條檢出。與之明白講解。令遵錄細辨。終能省悟。切不可憚半日之煩。貽無窮之累。
開檢之時。折骨洗蒸。最爲慘毒。疑似之間。出入重大。遇有屍親翻控。先檢原詳圖格。逐一精研。實有枉抑疑竇。然後詳檢。則問心無愧。倘系屍親妄聽誤告。須細細開導。果能悔悟。自可陳情上官。提審取結免檢。蓋檢而無傷。不惟死者增冤。復令生者坐罪。而曰我依律辦也。是耶非耶。必有能辨之者。昔有強幹太守。號稱吏才。每逢發審命案。輒以詳檢塞責。半年之間骨殖多提省垣。而太守以暴病死。家屬仳■〈亻離〉官所。遺櫬難歸。論者謂有鬼禍。其或然歟。
○盜賊
自來言弭盜者。弭之於既爲盜賊之後。不若弭之於未爲盜賊之先。此最上策也。然而猛以濟寬。使鄭國中無萑苻之警。聖人猶稱子產爲遺愛。後世如虞詡之縫衣爲志。李崇之村置鼓樓皆稱善法。爲牧令者。欲使地方安謐。必先遏絕盜風。遏絕之法。與其責鋪汛之巡拏。不若令鄉鄰之舉首。與其責捕差之追緝。不若令守望之先防。與其獲盜者十。不若獲窩者一。與其搜山林匿跡之區。不若清坊肆藏匪之所。至於辨贓物。慎誣扳。在在皆當留意。乃或諱盜爲竊。諱竊爲無。殊不知兩害相形。則取其輕。盜案四參限滿。止於降調。且公罪例準捐復。一涉諱盜。則一蹶不起矣。總之。先事預防。臨事盡力。詰奸禁暴。法莫善於保甲。有守土之職者。宜以實心實政舉行之。則盜源清矣。
事蹟
格言
△事蹟
後漢虞詡。臨終時謂其子恭曰。吾所悔者。爲朝歌長時。殺賊數百人。其中那得不冤。自此二十餘年來。家門不增一口。應獲罪於天也。爾曹當佩斯語。慎毌再任此職。
明項襄毅公。爲廣東副史。按部高州。有兵卒報賊擄男婦數百。流劫村落。部將請發兵收之。公曰。賊無攜家理。慎勿妄殺。後訊其俘。果皆良家被掠者。盡釋之。未幾拜陝西廉憲。適陝西飢。公不待奏報。發倉賑濟。全活者萬計。後公爲相。簪纓累世不絕。
宋元嘉中。秣陵李龍等。夜行劫。陶繼之爲令。捕獲龍等。審時。龍誣妓女某爲同夥。陶不察。定妓罪。後所宿主人及賓客並相證明。陶亦知妓系讎扳。但文書已行。不欲自爲反覆。遂與盜並斬。妓臨刑曰。我雖微賤。未嘗爲盜。而陶令枉加殺害。死若有知當訴於天。彈琵琶數曲而就死。月餘。陶夢妓曰。昔枉見殺。訴天得白。特來取公。便跳入陶口。陶即驚醒。四日而亡。二子相繼死。
齊王敬則爲郡守。郡多剽掠。有數歲小兒於路取遺物。敬則殺之以徇。孔琇之爲令。有小兒偷割鄰稻一朿。琇之付獄曰。十歲便爲盜。長大何所不爲。噫。亦甚矣。立威驚衆。乃借童子爲先乎。
明會稽王某。爲江南某縣佐。適宰病。委以攝理有宦控失賊。捕役無從蹤跡。懼比責。誣一窮民爲盜。鞫訊備極嚴刑。終不服。王以官審不如捕審。命捕私鞫之。俗所謂做索是也。民不勝苦。遂死。其妻因夫死。亦投繯自盡。后王任滿歸裏。有盜疑其富。糾黨行劫。已盡所有。猶不足。縛王於庭。逼令輸獻。王無以應。竟被殺。
閻巡撫蒞南京。有誣鎮江民周志廉主盜者。志廉富民畏刑。以貨屬諸權貴請寬。閻益疑之。竟杖殺廉。已而鎮江郡丞盧仁上謁。閻曰。汝何帶囚周志廉來。仁茫然不省。閻復厲聲曰。皁隸傍邊立者。廉也。即昏僕。踰日而死。朱璣曰閻之殺廉。以其行賂疑之。可謂公正矣。然殺非其罪。尚能爲厲。可自恃無私。遂妄行斷決哉。
馬炳爲嘉魚令。有盜數人焚掠公帑而去。其爲首者多髯。適報團風鎮。有舟載一十二人。蹤跡可疑。偵之。中有長髯者。貌相似而實非也。馬竟捕之。以盜治罪。斃於獄。後馬擢御史。舟泊團風。夜爲盜劫。舉室皆死。
△格言
李笠翁曰。強盜殺人之律。止於竿首。實是千古恨事。常有一盜而手刃數人者。即除爲盜弗論。而以命抵命。其罪浮於律之分數。亦相倍蓰而無算矣。況有劫財毀室之強形。拒捕抗官之逆狀。甚有奸掠並行。俾事主之家。巢卵俱空。而身名交喪者。無一不堪寸磔。而其罪止於一梟。豈以此輩之肉。爲不足食。故於一死之外。遂不復致詳歟。倘於此等重獄。而猶勸當事者。予以哀矜。則不特爲婦人之仁。直是以放虎縱狼爲義。散鴆施毒爲恩者矣。其有止於劫財。而未經殺人放火。及姦淫者。始可用吾矜疑一念。推詳其入夥之由。審究其爲盜之寔。以贓之有無。定罪之出入。如贓真罪確。萬無生理。雖屬飢寒所使。亦難貰以國法。所謂如得其情。哀矜弗喜者。蓋爲此輩言之也。或爲盜而未得贓。與得贓而無主認者。皆可開以一面。非故縱之也。蓋以後世無恆產之授。不能責其必有恆心。兼以保甲之法不行。或行之不力。令此輩得藏奸。是爲上者亦有過焉。不得概罪斯民故也。但此輩原屬無良。止可待以不死。萬勿遽與開籠。使得脫然事外隸之胥靡。投之有北。俾狼心有制而不遑。鷹眼雖捷而難施。庶善與惡兩不相妨。而解網之仁。不致流而爲暴矣。
又曰。強盜初執到官。當察其私下受拷之形。狼狽與否。以爲刑罰之寬嚴。詞色之喜怒。若見其步履如常。形體不甚侷促。自當示以震怒。加以嚴刑。非此則真情不能吐露。倘見有負傷甚重。神氣索然者。則宜平心靜氣以鞫之。且勿遽加刑拷。何也。以其正在垂斃之時。求生之念輕。緩死之念重。非責其供吐之難。責其供吐必實之難也。地方失事。保甲負疏虞之罪。捕快畏比較之嚴。往往扶同亂報。見有蹤跡可疑之人。即指爲盜。或系乞食貧民。或往時曾爲竊盜者。無論是非。輒加細吊。逼使招承。不招則痛加棰楚。一語偶合。又令招扳夥伴。押使同拏。展轉相誣。誅求無巳。及至送到公堂。業已一生九死。自揣私刑若此。官法可知。況在迅霆嚴雹之下。尚敢以口舌害肌膚。肌膚戕性命哉。初招一錯。以後則以訛傳訛。所謂差之毫釐。失之千里者。正在此時不可不慎也。霽威曲訊。審視再三。彼真情不露於言詞必露於神色。俟其有瑕可攻。而後繩以三尺。未爲晚也。凡此皆以保善良。非以護盜賊。惟慮其似盜而非盜。故慎重若此。倘信其果爲真盜。方裂眥指發之不暇。尚肯以詞色假之哉。
又曰。每獲真盜一夥。必害良民數十家。猶之衙蠹之中。有一人被訪。則親屬與讎家。皆不能安枕。非慮扳贓。即防貽禍。一轍也。故官長於盜賊之口。只宜抑之使閉。不當導之使開。即雲盜夥未獲。真贓未起。難以定招結案。勢必責令自供。然於此時此際。亦當內存不得已之心。外示無可奈何之色。每聞供報一人。必詳審數四而後落筆。但以又害一民爲憂。勿以又獲一盜爲喜。蓋於初獲之首盜。尚慮其冤。而多方軫恤。何況由幹而生枝。由枝而生葉者哉。近日世道澆漓。人心不古。良民供吐之言。尚不足信。何況天理蔑亡。良心喪盡。而爲盜者哉。
又曰。禁強必先禁竊。究盜不若究窩。涓涓不息。流爲江河。小偷弗懲。其勢必爲大盜。故於穿窬之獲。究之務盡其法。無論贓多證確。剌配無疑。即使偶犯贓輕。亦必痛懲幽系。令親屬具結。保其改過而後釋之。倘以飢寒所迫四字橫踞於中。草草發落。是種大盜之根。愛之適以害之矣。至於窩盜之罪。更浮於盜。寧縱十盜。勿漏一窩。無深山不聚豺狼。無巨窩不藏賊盜。窩即盜之源也。
佟匯白先生雲。鄉鄰首盜。其實甚難。蓋官司捕獲真盜。或贓有可疑。嘗十數駁未已。良善之民。出身首盜。東奔西走。妨工費錢。萬一審不成獄。不惟自坐虛枉。且致羣盜報復身命俱喪。以難事責之小民。似非情矣。惟鄉甲法行。責成甚嚴。則人畏法而不畏盜。盜亦讎法而不讎人矣。
又云。凡不農不商不工不傭無恆業之人。與盜近矣。不事生計。恣意賭博。與盜更近矣。迨其爲盜。形狀自異。出入無時。潛去潛歸。一也。往來多面生可疑之人。二也。常有贏餘。費用不經。三也。此皆民間之盜。最易覺察者也。
又曰。藏盜之地。除深山大澤綠林嘯聚外。其欲劫掠城市人家。若非往來窺探。路徑習熟。豈能突然而來。是以娼家酒樓旅店開場窩賭之處。皆爲藏盜淵藪。庵觀寺院次之。誠能信賞必罰。勒令捕人不時稽察。非但得本地之盜已也。四方大盜。俱無所容矣。
又云。世無窩主。則盜賊何處潛蹤。盜之去來無常。而窩之居處有定。盜之蹤跡猶祕。而窩之舉動甚彰。凡被劫之處。其盜之窩家。近不出五里。遠至十里二十里止矣。蓋強盜行劫。勢難遠涉。一恐腹飢力盡。二恐天明追捕。豈有劫掠良久分贓擾攘之後。自二十里外而來。復出二十里外而去乎。凡盜發後。密訪附近地方。情形可疑之家。未有不得盜者。此就被劫處言也。又有久慣窩盜。四出行劫。仍串通本地之窩爲線索者。此鄉甲之法不行故也。
又云。捕盜之法。除負固連營者。應官兵剿除外。凡往來劫掠。出沒無時者。惟責成於捕役。蓋盜賊原捕役之供戶。捕役即盜賊之窩主也。若信賞必罰。法嚴令明。未有不得盜者。又盜之動靜。惟同夥知之。當懸重賞雲。盜夥之中。有能出首渠魁。及黨與。引領兵役剿捕者。除免本罪外。仍論功擢用。則盜黨人人自疑。而有解散之勢矣。
又云。凡緝拿餘黨。不可不填明住址年貌。若胡塗橫開姓名。則處處可設牢籠。家家可施嚇詐矣。凡審供餘盜時。先要訊明某人年歲若干。身長身短。有須無須。面白麪黑。住於某處。一一開注票上。庶無影射嚇詐之弊。
李鄴園先生。嚴禁惡捕線盜扳窩示雲。照得捕役誣陷私刑。立法甚嚴。現行則例內開。凡番役人等。捉獲強盜。先送官審。不許私刑取供。違者於本衙門枷號一月。責四十板。革役。如得財反誣陷無辜者。從重科罪。至於妄用腦箍。毛竹連根大板。及竹籤烙鐵等刑。致斃人命者。以故殺論。不準援 赦。其初招既定。不許續扳。又拿獲強盜於未審之時。承問官即驗有無傷痕。如有傷。即將捕役詳審。照例懲治。等因遵行在案。國法昭然。孰敢違悖。詎意奸惡捕役。愍不畏死。凡遇強竊事案。不將真犯上緊緝獲。先瞷殷實鄉愚。指窩指盜。任意私拿。多在深林僻地。古廟庵觀。空房冷屋之內。非刑弔拷。五毒備至。名爲做索。言之慘不忍聞。當此生死呼吸之際。何求不得。隨所意授。矢口招承。清白無辜之人。頃刻即成真盜。於是恣其勒詐。傾家蕩產。賣子鬻妻。無不飽其虎吻。乃復公然私放。又慮事後告發。故當弔拷之時。逼勒親供。留爲左劵。使被害者。備受慘苦。緘口難言。若或詐索不遂。即行拷勒口供爲憑。妝點私贓。嚇令到官。照供直認。少有更改。倍加嚴刑。嗟此蚩蚩之民。心膽墜地。只顧目前暫緩痛楚。含糊供認。地方官以獲盜爲幸。以奸捕之刑拷勒供。奉爲金科玉律。冀圖結案。誰肯細心推勘。即司府各官。拘泥初招。亦不暇更端平反。孰知差之毫釐。失以千里。無辜之民。憑空枉陷。有案未結而拖累瘐死。即間有一二昭雪。而身家早已破碎。及至真盜就獲。則又勒囑扳窩。株連妄指。統凶肆捉。勢若抄家。搶劫姦淫。無所不至。橫行蔑法。言念及此。奸捕之惡。罪不勝誅。除一面密訪嚴拿從重究處外。合行嚴禁曉示。
河南臬憲李毅可先生雲。盜情以報呈爲據。須查問確實。或失主巳甚其詞。或官役隱匿少報。以致情形舛錯。往往難結。皆不得其平也。嗣後呈報到官。即確查情形。遵奉定式。粘連失單。一面選役緝拿。一面審賊定案。
又云。強盜以初情爲真。緝獲之日。立時研審。務先問其賊首窩主引線同盜若干。某人某處。造意某年月日。某家劫財若干。或殺傷幾人。何人下手。某某用何器械。某某各分贓若干。贓仗現存何處。再詳查盜口所供。與失主所開失物傷痕相合。隨即端委捕官。帶領捕役起贓。不得稍遲。以滋轉換。其續獲各盜。亦隔別研審口供情形贓物一一相對。即是同盜。但不許令其先知前賊口供。恐畏刑妄招。果屬扳誣。當即開釋保候。毌得枉死人命。
又云。審賊以甚密爲主。凡賊初拿獲。不許在外久停。滋弊。到官即擇深邃之處。審問明白。所云停宿長智。洵非虛語。況從來無無窩主之賊。亦無不通衙役之賊。未審明白之時。尤不許衙役出入泄漏。使餘賊知覺潛逃。然審時亦不許徒恃刑法。須察言觀色。推情詰問。更在隔別間有供報同夥姓名。亦查衆賊口供相同者。姓名年貌住址一一註明。實時出票分差往拿。限定時刻到官。仍前隔別嚴審定奪。
佟匯白先生雲。凡獲一盜。未有不令供招夥黨。初獲之時。神魂無主。情實易露。亦有狡黠之徒。故將睚眥之讎。誣扳數人。以脫嚴刑。問官不知。即有落筆附卷之害。據彼口說。信筆填寫。招房輒粘連附卷。以圖勾攝取錢。此票一出。捕役上手。誰敢鄉邇。此單一經粘卷。凡有姓名者。即爲盜案中人。辨得清時。身家不可問矣。全在問官細心。辨其聲口。察其情狀蓋真僞之情。辭色自別。虛捏之語。辨問則窮。我多方以辨之。則掩護之術不及卒備。我隔別以訊之。則無情之語不及會同。如果情節真正無疑。此單方可附卷。若是覆荅差謬。其中必有讎扳。玉石不分。最爲大害。故審盜有司。切不得以參差供單。草率附卷也。
又云。盜以贓獲主認爲定案。然而執贓論盜。往往失真。每見一招之中。盜數多者。嘗二三十人。某人分某物。一一分明。種種招出。未嘗不嘆鞫獄者之膠柱也。今有雜物數十。以二十人分之。數日後問所分物。各自言其所分。能不爽矣。以一人而言十九人之所分。能一一不爽乎。況盜皆烏合之衆。當昏夜之時。作倉皇之事。能以一人備記某人分某物乎。此皆沿習敘招格套。而不近情理者也。究所分贓。嘗雲花費無存。夫以真贓花費而無憑坐盜。誰不曰花費無存耶。凡盜情未確者。則當審其贓歸何處。賣與何人。若夫盜情既確。則不必待贓以定獄。律稱但得財者斬。謂一人得財。則同行者皆斬。故又稱同行而不分贓。分贓而不同行。皆斬也。今定獄必拘於贓。則真盜以無贓得脫者多矣。
李毅可先生雲。盜賊以贓仗爲憑。起贓必須捕官帶領捕役公同起獲到官。即便查對失單。並喚失主揀認。每審盜案。失單多有不清。或因受傷倉卒。故未能逐件全開。往往如此。但有對明失單之贓。其餘贓物。仍許臨時酌量。聽其識認。暫寄庫內。以防侵隱抽換。紊亂疑似等弊。解報撫院之後。即令失主領回。分別具領。領狀入招。失主釋放還家。凡有寄贓買贓之人。審不知情。亦便保釋。以省拖累。
又云。強盜務須得其強狀。必先問其果有明火器械。劫財殺傷等情。如竊盜搶奪。及謀爲強而終爲竊。謀爲竊而終爲強者。原情按律。各有正條情律。此外如有繁冗舛錯口供。須前後刪正明妥。弗得混亂。礙難結案。
汪煥曾曰。安良必先治盜。而寄贓買贓之累。又因治盜而起。凡誣扳窩夥。猶可留心訪察。至寄買贓物之虛實。爲輿論之所不着。不惟黠賊易於挾嫌嫁禍。且有捕役牢頭。擇殷教猱。因而爲利者。即官爲審釋。良民已受累不堪矣。各省舊習。獲賊到官。率供無主之案。混認多贓。指某某寄頓。某某價買。承行之吏。據供吊贓。僉差四出。迨贓無着落。終以遊供完結。而役婪於橐。吏分其肥。願民被獲賊之害。境內不受治盜之益。惟嚴究有主之賊。而不起無主之贓。最爲簡當。
無論爲窩爲夥。買贓寄贓。有愬稱與賊並不相識。橫被誣扳者。其中必有教供之人。可令被誣者。雜立稠人之中。先令賊犯指認。如指辨模糊。立時諭歸安業。專治賊犯以誣良之罪。然此法須時時變通用之。習以爲常。則其人狀貌。教供者亦能預先說知。倘以識面爲非誣。恐又成冤獄耳。
管見偶存曰。弭盜之方。首在嚴緝捕。而尤在於未比捕。先養捕。蓋凡充當捕役之人。大半家無恆產。衣食不周。亦有匪類畏罪悔過。改業投充者。其平日無事隨班聽差。所領定例工食。止可敷衍口食。一經報案。奉票出緝。則工食斷不敷用。若不量爲調劑。而一味繩之以法。不特於公事無益。其弊必至於賣放賊人。庇養窩家。揆厥由來。實以不能枵腹辦公之故。是在各州縣。平時除將應領工食。按季給發毌短毌遲外。及遇報案票差緝拏。須計其道路之遠近。差限之遲速。量給盤費。覆按贓數之多寡。案情之大小。酌立賞格。使其當事無枵腹之虞。獲案有格外之賞。如此再不依限報獲。則嚴刑以比之。夫亦何憚不爲本官出力。而甘心犯法。庇賊受刑聽比耶。惟賞捕之資。例無報銷。必須捐廉辦理。統計盤費賞項。以及冬月長巡口食所需。缺繁案多者。每年約需銀七八百兩。次者五六百兩。次者三四百兩。似亦敷用。州縣身任牧令。每年用度。正復不少。若能於一身之車馬衣服飲饌。少加節省。署內之親賓幕友侍從。量爲裁減。以所省無益之浮費。貼補有用之公役。庶期獲案日多。報案日少。閭閻蒙福。行旅獲安。似亦牧令力所能辦。心所樂爲者。故弭盜之方。要在養捕也。
○姦情
犯奸到案。如果審出的情。彼此供認不諱而平日淫跡素著者。必得痛加懲創。使地方知風化之重。然強和二字。爲最易誣賴爭辯之端。其中苟可保全婦女名節。即予保全。蓋所全不止一人一家已也。若系別案牽涉。更勿根究。尤爲潔淨。至於整飭風化。要在平日用心。凡坊肆淫書春畫。以及鄉村淫戲雜劇。先宜從嚴禁止。使貪淫者能知斂戢。婦女不爲邪狀所誘。自然知名節爲重。而犯奸之事稀少矣。
事蹟
格言
△事蹟
晉王濟。嘗早出視事。命一侍者往房中就婢取衣物。婢見其韶秀。欲私之。侍者謝不敢。婢曰。若不從我。當白主人。終不肯婢遽呼曰。某欲奸我。濟謂婢貞潔。怒侍者。令僕捕殺之。侍者不能自明。泣謂濟曰。婢曲我直。枉不可受。當訟君於天府。未幾婢暴死。又未幾濟亦病。見侍者曰。曏者所告。實是真情。君不見察合當同赴冥司對質。不數日死。
浙省廣濟庫。歲選殷實之戶。充庫子以司出納。某庫子侵用官鏹。無可爲償。庫官某性殘忍。拘其妻妾子女於官。迫令其妻女盪舟入西湖延客。以纏頭錢納官。時有名士鮮于樞傷之。作湖邊曲曰。湖邊蕩漿誰家女。綠慘紅愁嬌不語。低徊忍淚傍郎船。貪得纏頭強歌舞。玉壺美酒不須憂。魚腹熊蹯棄如土。陽臺夢短匆匆去。鴛鎖生寒愁日暮。安得義士擲千金。遂令桑濮歌行露。未幾庫官以事罷歸。其子婦帷薄不修。至孫婦輩竟落妓籍矣。天之報施抑何捷也。
梁芷林中丞。陳臬山東時。司刑名者。紹興岑可樓。爲述乾隆末。荏平縣有一奇案雲。山西平陽令朱鑠者。性慘刻。所蒞之區。必別造厚枷巨挺。案涉婦女。必引入姦情。杖妓去其小衣。以杖抵其陰使腫潰。曰看渠如何接客。妓之美者加酷。髠其發以刀開其鼻孔。曰使美者不美。則妓風絕矣。語同寅官曰。見色不動。非吾冰心鐵面。何能如此。後以俸滿推升東省別駕。挈眷至荏平旅店。店樓封鎖甚固。朱問故。店主人曰。樓中有怪。厯年不敢開。朱素愎。曰即開何害。怪聞吾威名。當早自退。妻子苦勸不聽。乃置妻子於別室。巳獨攜劍秉燭登樓坐。至三鼓。有叩門進者。白鬚絳冠老人。見朱長揖。朱叱何怪。老人曰。某非怪。乃此方土地神也。聞貴人至此。正羣怪殄滅之時。故喜而相迎。且囑曰。少頃怪當迭見。但須以寶劍揮之。某更相助。無不授首矣。朱大喜謝而遣之。須臾。青面者。白麪者。以次沓至。朱以劍斫之。皆應手而倒。最後有長牙黑臉者來。朱以劍擊。亦呼痛而奔。朱喜且自負。急呼店主至。告之狀。時雞已鳴。家人秉燭來視。則橫屍滿地所殺者皆其妻妾子女也。朱大呌曰。鬼弄我矣。一慟而絕。店主報官立案。可樓佐荏平幕時。曾親檢其卷閱之。
法秀師嘗語黃魯直曰。公作豔歌小詞。可罷之。魯直曰。空中語耳。非殺非偷。不至墮惡道。師曰。君以邪言搖盪人心。使踰禮越禁。其罪豈止墮惡道而已。魯直由此不作詞曲。
太倉錢青柯纂格天集。卷目凡六。一曰云路先聲。秋試時方刊首卷。付其孫元靜先播於金陵。發榜前夢人示以六大字。朱書雲路先聲捷報。榜發。元靜中式。雲路先聲者。首卷皆戒淫文也。
雲南謝履端。凡見淫詞小說。有害人心之書。即買而焚之。每語人曰。此等邪。害人不淺。吾不能銷燬其板。但入吾目。吾不使之再存。後夢神曰。汝焚淫書甚多。功德頗大。今當名冠多士矣。康熙丙子中解元。癸未入翰林。子孫科甲不絕。
御史伊闢升京卿。曾中解元。魏裔介詢之曰。子家有何陰德。伊曰無他。惟五世家不藏淫書。但見必燒之。及能忍辱而已。魏歎服。又問有瑞兆否。曰將赴試時。書室中墨忽躍起至樑上。碎而下者二次。以爲不祥。其後領解。乃知爲吉徵也。
張孟球公。任河南按察司。居官廉潔。恩威並施。刊印玉厯陰騭及蓮池大師戒殺等文。最惡者淫畫春方。及墮胎絕孕賭具等物。悉禁絕之。有造作必置重刑。遇有饑荒。無論異地家鄉。多方賑濟。夫人聞公抄印勸善書文。亦典衣鬻飾以相助。凡貧病人受惠無算。生五子。長學庠。康熙己丑科。次應造。乙未科。三紹賢。巳醜科。四企齡。戊子科。五景祈。雍正癸卯科。皆身登高第。
萬厯間進士張某。酷好編造小說。刊刻行世。自謂借人間泡影。作紙上機鋒。事屬子虛。無傷陰德。一夕夢父責曰。爾所著淫書。使人目眩神飛。認假爲真。因而敗檢者多矣。冥司於此。降罰最重。爾本前程遠大。壽算綿長。今緣此削盡矣。祖宗數世培植。一旦喪於爾手。將奈何。張驚悟大懼。方赴福建知縣任。舟爲風覆。全家溺死。
四川錢大經。早年入泮。學博才高。屢困場屋。自反無大過。禱於文昌。夜夢童子引至帝君前。一吏檢祿籍曰。錢應高魁官二品。壽七十三。緣淫書已消祿籍。壽亦不永。帝君諭曰。爾造淫書。其罪無量。若非厚福。已死入地獄矣。錢驚悟。立誓神前。凡遇淫書。即爲焚燬。且逢人勸解。情辭懇至。後以明經壽終。
△格言
夫姦情者。男女之大欲。而倫理綱常系焉。爲民上者。所以維風教而肅倫常。誅淫惡而敦名節。固不可慈祥太過。亦不宜刻薄存心。較之訊鞫他獄。尤須慎且重焉。緣姦情爲曖昧之事。既無跡之可憑。亦真僞所難察。和姦則罪止一杖。強姦則律入重刑。一強一和。出入甚重。而告強之案。最易誣捏。最難辨析。有其初原屬和姦。迨事發變羞。因羞成怒。而以強姦告者。有因爭寵失好。由愛生妬。由妬致爭。而以強姦首者。有本夫原屬縱奸。因姦夫財盡力竭。不能飽其欲壑。又戀戀不捨。拒絕無由。故告強姦。以圖割絕者。又有報仇雪怨。而苦於理屈詞窮。不能保其必勝。故用妻子爲苦肉計。硬告強姦。令彼無從置辯者。種種詐妄之情。實難枚舉。全在問官悉心體會。仔細詳察。觀原被之詞色。參證佐之供情。果系強姦。則本夫本婦。必有憤激含羞之狀。雖任姦夫辯駁。而情現乎詞。猶浮雲之蔽日月。其皎皎者固自在也。若和以強稱。則原告狀情。必多裝捏。當堂質對。定多掩覆之容。被告應答不遑。理直氣爽。決無沮喪之態。證佐鄰里。雖未便明言。而辭語之間。亦自不能硬證爲強矣。然而案情百出。人情真僞。亦各不同。倘憑一己之見。指以爲強。而坐姦夫以死。則公道日詘。奸僞日滋。如憑臆度之私。指以爲和。而作原告以誣。則善教愈衰。淫風愈熾。豈爲政者。懲淫整俗。除暴安良之道哉。故凡跡涉疑似。又無確切證據。心上猶豫而未敢憑信者。愚謂不若竟與疑獄一律而論。或責被告之招尤。或懲原告之多事。但訊其它事致爭之由。朦朧結局。不第全婦女之名節。蓋夫男之羞恥。亦庶幾古聖賢殺不辜寧釋不經之意也。雖然奸爲倫常所繫。不懲無以昭炯戒。淫爲萬惡之首。不誅無以維風化。惟在司牧者。先立之以教。使其興禮而知嫌。後禁之以刑。使其知恥而弗犯。或擇其奸狀最著者。劇創一二。知上人所痛惡者在此。則姦淫知戒。污俗頹風。庶乎少止矣。
李笠翁曰。凡審姦情。最宜持重。切勿因其事涉風流。遂設風流之局以聽之。語近褻嫚。亦爲褻嫚之詞以訊之。當思平時之舉動。原屬觀瞻。而此際之威儀。尤關風教。稍涉詼諧。畧假顰笑。在我原無成見。不過因其可謔而謔之。彼從旁睨視者。謬謂官長喜說風情。樂於見此。無論奸者不悔其奸。且有不奸而強飾爲奸。思以阿其所好者矣。至於讞牘之間。更宜慎重。切勿用綺語代莊。嬉笑當罵。一涉於此。則非小民犯奸之罪狀。反是官府誨淫之供招矣。總之。下民犯此。由於上人失教。苟有反躬責已之心。方且垂涕泣之不暇。奚忍談笑而道之哉。
凡有司衙門。設有穩婆。又名官媒一項。系隸中之尤賤。爲良家婦所不屑充膺者。專以伴侍犯婦而設。乃近來有司。因定例有婦女罪犯不致死。及實發駐防概不羈禁之條。往往發交官媒看管噫誤矣。要知若輩居心險惡。惟利是圖。若凌虐而多方索詐。猶不過欲飽其貪囊。倘逼抑而同陷邪淫。則敗名喪節。其流毒何可勝言。此指良家閨閫。極言其不可發押官媒之明證也。若夫犯奸之婦。亦不當一概而論。如偶爾失身。猶知愛惜顏面者。或經懲飭。尚能改過自新苟謂其業已犯奸。無須顧惜。若再使此輩抑勒之。引誘之。竟倚門賣笑。等於娼妓之流。從此廉恥盡喪。畢生墮入泥犁。是誰之過歟。故凡遇有此等事件。總以速結速釋。最爲政體之要。即因人證未齊。尚須待質。亦宜仍令親屬領回。取保保候。慎勿輕輒管押。致滋弊竇。猶有妄聽誣告處女被污之案。最易朦混。雖按例應令穩婆查驗而若輩止知圖利。何知案情輕重。稍有忽畧。一則罪名綦重。一則名節攸關。莫若飭傳民間年老婦人。令其覆加驗視。決我疑信。定彼爰書。庶幾端風化而慎訟讞之道歟。
人雖不肖。未有敢肆爲淫縱者。自邪書一出。將才子佳人四字。抹殺世間廉恥。而男女之大閒。不可問矣。又如傳奇新曲。以婉孌嬌好之童。爲阿媚私邪之態。壞人閨門。不可勝數。昔有人夢入冥府。遇一囚身荷重枷。體肢零落。問爲何人。獄卒曰。子於陽間曾見還魂記否。曰見。曰此即作還魂記者。其詞一出。不知多少婦女失節。上帝震怒。罰入此獄。問幾時赦出。曰直待世界中無此詞曲。因其書而作惡者。罪報皆空。彼乃解脫耳。夫淫爲萬惡首。造淫書者。壞人心。敗風俗。是自居首惡。並陷人於首惡也。但展轉流播。伊于胡底。唯賴端人正士。耳目所及。即刻焚棄。轉勸親朋。廣爲燔毀。務使天下少看一人。少看一日即所以正人心。維風俗。而造福無涯矣。
世間惡事。未有過於畫春宮者。將使天下識字不識字之人。一概心醉神馳。同入禽獸之域。豈非惡極。吾見擅此技之人。鮮不斬然無後者。以其畫幅流傳。不知惑多少子弟。壞多少閨門即絕嗣不足償其罪也。抑鮮不妻女淫亂者。以其朝見夕聞。無非淫狀。即有貞烈之性。亦化爲邪也。且鮮不早年夭折者。以其執筆摹擬淫心搖盪。督任潛開。真精浮散。易病而易殂也。嗚呼慘矣。夫百工技藝。何事不可爲。而乃爲此。山水花鳥何物不可畫。而乃畫此技愈精。孽愈重。坊肆有此。地方官必當嚴禁。
某生作淫書數篇。現世癆瘵嘔血死。仍受報地獄。又一人作通俗小說吳歌等書。老而大愚。子孫銷滅。而作水滸傳者。子孫至三世喑啞。厯觀古今誨淫敗俗之報。載在傳記昭昭不誣。可不畏乎。少年讀書。須善揀擇。屏絕委巷穢褻之談。朝夕研味聖賢書籍。自然德日進。而志趨高遠矣。苟不如是。則人面獸心。德之不逮。殃及子孫。不可不戒。又云棲大師論李贄曰。彼以始皇之暴虐爲第一君。以馮道之失節爲大豪傑。而古賢人君子反摘其瑕纇。大學所謂好人所惡。惡人所好。災必逮夫身者。其贄之謂乎。聖人代作。俾此淫書秉炎火永禁僞造翻刻。則庶乎風俗醇。而士風振。家易齊國可治也。
張鑽孫誡人作淫詞畧雲。今世文字之禍。百怪俱興。往往倡淫穢之詞。撰造小說。以爲風流佳話。使觀者魂搖色奪。毀性易心。其意不過網取蠅頭耳。在有識者。固知爲海市蜃樓。寓言幻影。其如天下高明特達者少。隨俗波靡者多。彼見當時文人才士。已儼然筆之爲書。昭布天下。則閨門醜行。未嘗不爲文人才士之所許。平日天良一線。猶或畏鬼畏人。至此則公然心雄膽潑矣。若夫幼男童女。血氣未定見此等詞說。必至鑿破混沌。拋舍軀身。小則滅身。大則滅家。嗚呼。誰實使之然耶。況吾輩身列士林。不思遏之禁之。何忍驅迫齊民。盡入禽獸一路哉。禍天下而害人心。莫此爲甚矣。倘謂四壁相如。不妨長門賣賦。則何不取古今來忠孝節義之事。編爲稗官野史。未嘗不可騁才。未嘗不可射利。何苦必欲爲此。況矢口定是佳人才子。密約偷期。絕不新奇。頗爲落套。而況綺語爲殃。虛名折福。不獨悞人。兼亦自悞。吾實爲作者危之惜之。故不憚與天下共戒之也。
●居官日省錄卷之四
申報
批駁
察監獄
察班房
祥刑
勸民息訟
○申報
凡申上之文。有詳。有稟。有驗。有呈。其類不一。州縣職司民牧。申報之件。難以枚舉。無論鉅細。均爲上司所寓目。最宜慎重。如事未明顯。未可冒昧稟陳。案須酌議。不可獨出己見。即如命盜之件。或不能速結。詳請展限。或難以懸定。先報供情。此等申文。切不可說煞。須含蓄以留地步。庶將來結案。不致大費周章。又如疑似之案。須知歸注有歸注則專一而無兩歧之病。所謂律猶珠也。案猶龍也。左盤右旋。總不離一定之準。餘如催科交代水旱災徵。以及戶婚田土。一應申詳之件。概可舉一反三。要之。不外乎慎。昔人有言。無憑據不入詳。有疑心不下筆。誠至論也。
事蹟
格言
△事蹟
壬寅歲。■〈口英〉夷犯江南。鎮江某令。聞流言■〈口英〉夷竄入內江。未經訪確。率行張皇具稟。迨大府飛檄各營。雲集防堵。詎夷船並未入境。遂致以冒昧褫職。事見邸抄。直隸某令。稟憲飭辦土兵。因系大邑。應設士兵百名。某令議捐廉。每兵日給口糧銀三錢。詎覈計總數。歲需鉅萬。稟上。致督憲以該令廉額未及千金。何能捐助。明系虛捏申飭。
又有父子。同官直隸者。父某奉辦橋道大差。因已係現任邑令。請以子某候補通判代已上差。稟已發矣。適友人自遠來。某令談及此事。力勸之追回原稟。否則幾被嚴譴矣。
又某令將例非系杆徒犯。因其屢次脫逃。詳請繫帶鐵桿。上憲以違例申飭。
又某令因獄囚猝時病斃。越日始令禁卒補具病狀。迨後申報犯病。誤將病狀日期。作爲犯病日期。致與犯斃之日。先後倒置。經上憲察出。以人犯先死後病批飭。
△格言
凡人命大案。極宜慎重。不可輕報。又不可遲報。輕報則事難挽回。遲報則上司行查。俱有未便。但於報文內語意松圓。虛虛含照。如告謀殺人命。雖所據狀詞云然。但事尚未經確審。豈能說煞。上司亦不據駁斥。迨勢不能已。然後將謀殺故殺情由敘招詳覆。亦不爲晚。何則。鬬殺止於繯首。即有餘人。不過依共毆擬罪。謀殺則造意者斬。加功者絞。餘亦杖流不且罪及多人□。如告刼殺人命亦然。凡刼殺即同盜論。不分首從皆斬。但查所失無多。不過隨手稍帶。意原不在得財。須婉諭苦主。一死巳堪泄忿。何須傷害多人。即或不從。律例內謀而已行。人贓見獲者。方與強盜同闢。若贓無見獲。不盡法嚴追。又安能虛坐一概論死乎。所謂初報詳文內語意松圓。不要說煞者。正謂將來結案輕重之退步耳。此古人爲罪囚閣筆求生之意。亦仁人君子之所樂爲也。
凡申報以初文爲據。最宜慎重。如盜情只據報呈淡淡數語。不可太實。人數不可報多。難以捕獲結案。即報呈中大盜刼殺。明火執仗。盜黨多人。罄刼一空字樣。在事主不過刀筆套子。卻於報盜輕用不得。在事主亦宜詳酌。如傷人未中要害。不致折損殘廢。約畧數日可愈者。不報傷人亦可。如失物無多。人數亦少便不宜報大盜。此種似非積賊。將來猶望可矜。不致駢首受戮也。
夫詳文者。詳言其事而申之上臺者也。貴在源委清楚。詞意明切。而陳以可否之義。靜候憲裁。其大者不過刑名錢穀地方利弊之事。如言刑名。應寬者。則據其實可矜恤之情。應嚴者。則舉其法無可宥之狀。如言錢穀。應追者。則舉其侵吞逋抗之奸。應免者。則舉其艱難窮困之苦。至於利所當興。則舉其所以利民者何在。弊所當革。則舉其所以害民者何存。總宜事理透徹。出之委曲詳盡。使閱之誦之。其可喜可怒可泣可悲之情。不覺其油然而動。勃然而生。則雖欲不從吾言。以爲可否得乎。夫詳文亦有司之要務。且詳之其行與否。均關有司體面。故事非不得已。亦不可輕易動詳。
申上之文。曰驗。曰詳。曰稟。驗止立案。詳必批迴。然惟府批由內署核辦。自道以上。皆經承擬批。上官有無暇寓目者。稟則無不親閱。遇有情節繁瑣。不便入詳。及不必詳辦之事。非稟不可。宜措詞委曲。敘事顯明。上官閱之。自然依允。凡留意人才之上官。往往於稟揭審視疏密。雖報雨請安各稟。亦不可不慎。矇頭蓋面之文。土飯塵羹之語。最易取厭。盡汰爲佳。
定例徒罪以上通詳。杖枷等罪。均聽州縣發落。所以歸簡易也。多一重衙門。便多一重費用。百姓何能堪此。故尋常戶婚田土細事。總以速結爲美。勿聽書辦簧鼓。輕率詳報。
不惟小案不宜申報也。即奉上官准理事件。惟牽涉書役。必須解勘。其餘民間細故。如兩造投案求訊。自不妨錄供詳結。以省跋涉。至兩造籲息。則倫紀贓盜而外。俱可取結詳銷。亦息事愛民之一端也。
○批駁
申報之件。不容忽略矣。若案已審定具詳。而屢奉批駁。須識上官用意。正欲案情確當。批駁一次則其中罅漏又明辨一次。愈駁愈細。其本應更正者無論已。即原詳業已確當。又經一駁之後。重加縷晰詳報。使案情無隙可攻。豈非極善。往往批駁之語。或顯示其意於言中。或隱露其意於言外。或意欲從寬而故作緊語。或原詳一例。而引他例以駁。奉文之下。總宜細心察理。斟酌萬妥。剴切陳覆。若胸無定見。隨波逐流。觀望上官之意旨。摹擬舊時之比樣。顢頇了事。或有人命案件。以此貽誤。永無救正挽回之望。誰任其咎哉。
事蹟
格言
△事蹟
薛簡肅判刑部。故事州郡之獄。有法可疑情可憫者。許上請。然法寺多舉駁。則官吏當不應奏之罪。簡肅奏天聖三年。天下斷大辟二千四百三十六。豈無法可疑。情可憫者。而州郡無所奏請。蓋畏罪也。請自今不應奏者勿罪。自是奏讞者歲減千人。
薛文清公瑄。爲大理少卿。會有武弁病死。其妾有色。王振侄王山欲娶之。妻持不可。妾乃誣告妻毒殺其夫。鞫問已誣服。公辯其冤。屢駁還之。都御史王文諂事振。譖之。振嗾御史劾公受賄。故出人死罪。請廷鞫。竟坐公死罪。公怡然曰。辯冤獲咎。死無愧焉。在獄讀易自娛。至復奏將決。家人乞代死。大臣有申救者。得免死放歸田裏。
△格言
凡命盜巨案。勢惡情兇。罪名重大者。州邑每幾經解審。各憲必幾經駁詰。何也。蓋因人命至重。不厭精詳。稍有疏虞。非枉即縱。關係匪輕。且一經部駁。則失出失入。例議綦嚴。原於慎重讞獄之中。仍庽周全屬吏之意也。嘗見各憲駁文。反覆根詰。層層挑剔。不啻吹毛求疵。正以駁之苛。欲覆之力耳。若在下者但憑紙上之寬嚴。不察措意之輕重。懼違憲見。妄自更翻。使上游竊笑其無知。而案情愈致紕繆。何如悉心體會之爲得耶。倘詞意未易窺測。不妨親謁上憲。面陳請示。或因省郡窵遠。姑先具由稟明。俟其批示如何。再行遵辦。則未有不當者耳。
廷尉。天子之理刑。推官。一府之廷尉也。端典刑讞。民命攸關。若明知小民之冤。或委之上人之主持。或委之前官之審定。失入失出。全無確見。殊不知我知而不辯。即我之罪矣。故古之循吏。嘗有壓於上司偏見。竟以去就爭之。即彼之冤仍不申。而我之心已無憾。夫仁者且不難因一囚棄一官。今竟有以人命供己之喜怒。且以媚人之喜怒者。其忍心害理爲何如也。
殺人以媚人者。意不過謂雷霆之下。恐有不測。懼以身爲之繼耳。然徐有功狄梁公。俱以辯冤獲罪。瀕危不死。而希旨羅織者。往往災及其身。死生有命。安可中立祈免。即不幸死於救人。與死於殺人之報。孰得孰失。當知所自處矣。
劉肅字才卿。定興二年。有盜內帑官羅及珠者。連繫貨珠牙儈及庫吏十一人。刑部議置極刑。肅曰。盜無正犯。殺之冤。金主大怒。有近侍夜見肅具道其意。肅曰。辯析冤獄。我職也。惜一已而殺數十人可乎。明日詣省辯愈力。金主悟。囚得不死。肅後官中書令。封邢國公。殷棠川曰。冤獄之平反也。恐觸怒上官。見忌僚佐。知而不問。欲言而不敢者多矣。況犯人主之怒。事關內帑。未可以恆律爭者乎。肅獨執法辯析。不愛一身之死。活十餘人之命。雖抗主威。違部議。弗恤也。不亦難乎。世蓋有悅下吏附己。不欲屢駁以形其短。憚成案之更。慮始劾者。銜我而見中於他日曰吾負百姓耳籲此又不仁之甚者也。
孫沂水先生雲。駁審一節。上臺原爲死生嚴出入也。乃問官不免泄泄。一經批駁。沈閣多年。設皆重闢。即瘐死無辭。乃一招之中。有徒有杖。以正犯未結。每致餘犯監斃。乾和孰甚。即令保候而數數勾提。頻頻解審。其磨累已徹骨矣。愚以爲駁問招詳。宜勒限刻期審結。如情輕罪犯。應配應杖。鞫問允孚。果與正犯無關者。先行摘發。其大辟不妨另招報奪。庶分輕重之衡。以明上下之服。株連可省。所全者不既多乎。蓋謹於始則疑獄不生。斷於終則滯獄一洗。是亦清訟之大端也。
○察監獄
監獄爲至苦不堪之地。禁卒牢頭。爲殘忍很毒之人。罪人苟入其中。非買命有錢。未有不受異樣凌虐者。夏月暑溼。冬月寒凍。尤易斃命。或曰非重犯不入。死何足惜。不思其中亦有受冤被陷之人。亦有親屬累及之人。或系追贓。或應遣戍。並非本身故犯。而遭此慘酷。忍乎否乎。夫仁政澤及枯骨。而況屬生人。死囚尚欲求生。而況非重罪。是故宜用察之之法。彼案可結則早結。應釋應配。早離一日囹圄。少受一日痛楚。其餘在系之囚。隨時檢點。毋令禁卒牢頭。任意肆虐。盛夏隆冬。尤當加意。譬猶千年幽谷。忽受陽光。生機暢遂。於本官心地。培養無數祥和。上帝好生。萬物並育。此中大有至理。不獨積德云云也。
事蹟
格言
△事蹟
張慶汴人。爲省司獄。好誦佛經。矜慎自持。日親掃獄舍。暑月尤勤。每戒其徒曰。人罹於法。甚屬可矜。況我輩以司獄爲職。若不加矜恤。則罪人何所倚賴。飲食湯藥臥具必加精潔。囚有受枉者。爲之緩詞請釋。獄中多獲保全。一日妻病將歿。夢白衣人語之曰。汝夫陰德大。子孫當有興者。汝且歸。病遂得愈。明年生子亨。官至左藏副使。慶年八十二無疾而終。亨六子皆顯。
趙清獻公出察青州。每念一人入獄。十人罷業。株連波及。更屬無辜。且獄中夏有疫癘溼蒸。冬有皸皴凍裂。或以小罪經年桎梏。或以輕系迫就死亡。獄卒囚長。需索凌辱。尤屬可痛。令人飛吊各縣監簿。馬上查勘。以獄囚之多寡。定有司之賢否。行之期年。州縣屬吏。無敢妄系一人者。終公之身。不獨富貴莫比。即死後亦覆成神雲。
範純仁知慶州。見獄中罪人皆滿。公曰。何不令人保取在外。判司曰。此輩鼠竊狗偷。釋之必復累官府矣。公曰。然則何如曰疾斃獄中。是亦除害一法。公蹙然曰。法不當死在位者必欲殺之。豈理耶。盡呼至庭下。戒之曰。爾輩爲惡不悛。在位者不肯放汝。懼爲民害。復累官府。汝等若能改過。我便放汝。衆叩頭曰。敢不佩教。遂釋。之歡呼而出。是歲犯法者。減往歲之半。
孫一謙爲南部司獄。舊例重囚米日一升。率爲獄卒攘去。又散飯時強弱不均。至有不得食者。囚初入獄。獄卒驅穢地。索錢不得。不與燥地。不通飲食。一謙嚴禁之。自定一秤。秤米計飯。日以卯巳時。持秤按籍。以次分結其食甚均。見囚衣敝。時爲澣補。獄卒無敢橫索一錢者。
梁階平相國父。官刑部司獄。向詣獄者。司獄官輒有所索。梁獨屏不受。督獄卒潔蠲惟謹。一切可以方便者。多方調護之。二十年如一日。擢刑部主事。卒後。相國大魁天下。官至大學士。人謂陰德所致。
眉州刺史申貴。殘虐聚斂。諭獄吏令贓徒引富民爲黨。以納其賄。嘗指獄門曰。此吾家錢窟。被訴下獄。謫維州司戶。至犀浦賜死。民皆相賀。
李若水爲淮南司理。有刼賊五人事敗繫獄。且言曾與僧人自成爲黨。既而五人已就戮。而僧方追獲。僧言實未嘗爲盜。若水堅執盜語爲實。夜以溼紙糊僧口鼻。壓以土囊。須臾臍腹皆裂而卒。月餘獄吏李能。無故大呌曰。和尚。不干我事。特司理驅使耳。言訖而卒。明日推司劉元。亦暴卒。又明日。若水苦小腹絞痛。號呼而卒。又明日。知軍孫誥。判官趙禹。亦皆暴卒。未幾若水一門殆無遺類。
尹賞爲長安令。修治長安獄。穿地方深各數丈。以大石覆其口。名爲虎穴。收囚內穴中。百人爲輩覆以大石。數日一發視。皆相枕籍死。人之無良。殘忍至是。
富陽獄吏凌華貴。相貌非常。有相者曰。當爲上將。然凌性酷暴。常逞威逼勒囚犯。重索賄賂。後夢至一公府。主者命鑿易其骨。隨有鬼卒劈其腦。凌醒後猶覺甚痛。未幾死。
△格言
犯人入獄。性命懸於獄卒之手。所謂生死須臾。呼天莫應者也。其致死之由。有獄卒索詐不遂。買命無錢。而百般凌虐以死者。有共案諸人。欲要犯身亡。希圖易結。因而致死者。有仇家買囑。隨機取便。謀害以死者。有婪官利其贓私。致之死而滅口者。有神奸巨蠹。恐其幸脫。而立取病呈者。夫獄卒仇家諸人。草管人命。固憲典所不容矣。至於婪官攫取家貲。而又戕其性命。是何異於刼財殺人之盜哉。故司牧者。宜時加查察。禁絕斃端。毋令此輩作劊子手也。若獄犯三日前未聞報病。而倉卒雲亡者。必繫獄卒謀害。務嚴究同牢衆犯。並驗屍傷。申憲究擬。以申冥屈。而儆兇風。如遇有呈報犯病應即親往查驗。撥醫診視。不許扶同冒結以破其奸謀。則惡卒知儆。不敢妄報病呈。而傾人性命矣。
在獄諸囚。全憑衣食充飢蔽體。本籍有家屬親戚。猶可照應。若遠處無人之犯。何以仰資。州縣遇有囚糧。犯衆未必足給。若囚糧全無。須多方措置。或僚佐共捐。或詞訟罰贖。務令每日衣食不缺。方爲安妥。如值嚴冬則爲之備草荐棉襖。雪天早凍則爲之煮薑湯熱粥。如資用不敷。廣爲勸助紳衿富庶。諒亦樂輸。總之念屬救人。不必過爲拘謹。若能獨力勉行。不更快乎。恭遇 萬壽元旦令節。量賞酒食。俾獄底餘生。獲沾 恩育。皆系牧民長官應爲之事。未可視爲此輩惡人。死固宜爾。而以斯言爲迂闊也。婦人實犯死罪。例應一體收禁。雖獄中設有女監。而防範最宜嚴密。早間放風。應諄飭禁卒穩婆拘管出入。不許男犯近前。晚須監門鎖閉。不許與男犯通姦。恐囚頭縱淫爭鬧。致生他變也。至罪非實犯應死及實發駐防之婦女。斷不可輕送監中。恐被諸犯輕薄。或被牢頭獄卒調戲。不惟婦女從此臉厚無恥。即貞端自守者。終身行檢難以自明。歸而妯娌嘲談。親黨竊笑。兼之夫主嫌疑。一旦含恨自縊。則無辜陷人於死者誰乎。仁人君子。不可不慮及於此耳。
獄中人多氣雜。且地方逼隘。穢氣燻蒸。最易致生疾病。若一經傳染。枕藉接踵。甚爲可憫。務令火夫獄卒。掃除潔淨。不許堆積獄中。冬月三日一次。夏月逐日一次。其糞道須令時通。不得壅塞。杻鎖刑具。勤加滌拭各監坐臥之處。亦常爲掃除乾淨。宜照會捕官。嚴飭刑胥。親身督責看視。違者。禁卒刑書一併重責。
陳繼儒曰。罪人之苦。牢獄爲最。其中雜穢疫痢之苦。暑月爲最仁人君子。體上帝好生之心。暑月無得濫受詞。無得枉羈候。常遣人掃囹圄。滌枷杻。不時吊監簿查囚數。以自察其治狀。務使眼前火坑。化作逍遙世界。此只在當權者。念頭動。舌頭動。筆頭動。一霎時間耳。而鬼神已鑑之矣。
囹圄之設。雖曰禁錮罪人。聖王體悉周至。亦無所不用其愛也。殘忍之吏。憑勢作威。或至泥耳籠首截筋拉脅懸發燻目備極楚虐。晝禁其食。夜禁其寐。暑疫蒸染。寒凍僵積。而莫之矜惻。諉曰。凡入獄者舉非良民。困苦之者教民重犯法耳。嗟乎。豈其然乎。赤子無知入井。非赤子罪也。不又有任情故禁。久系遺亡者乎。陰德獲報。昭顯不誣。司獄事者。可以鑑矣。
李笠翁雲。婦人非犯重闢。不得輕易收監。此情此理。夫人而知之也。然亦有知其不可而偶一爲之。不能終守此戒者。以知其淺而不知其深。計其今而不計其後也。問以不可收監之故。則曰此中男婦雜處。嫌疑不別。況牢吏獄卒。半屬鰥夫。老犯宿囚。多年不近女色。置烈火於乾柴之上。委玉石於青蠅之叢。未有不遭焚涅者。愚曰不然。羞惡之心。是人皆有。施強暴於衆人屬目之地。不待貞者而後拒之。久則難保無虞。旋羈旋釋者。未必盡有失節之事。所可念者。婦人幽系一宵。則終身不能自白。無論鄉鄰共訾。里巷交傳。指爲不潔之婦。即至親如父母。恩愛若良人。亦難深信其無他。而公姑妯娌。又可知已。此種不白之羞。雖有孝子慈孫。百世不能湔洗。常見有婦人犯罪。不死於拘攣桎梏之時。而死於羞慚悔恨之後者。職此之由。奉勸爲民上者。皆當以此存心。一念稍寬。保全幾許節操。一時偶刻。玷辱無限聲名。此陰施陽報中極大關頭。萬勿視爲細事。婦人有必不可寬之罪。勢必系之獄者。惟謀殺親夫。毆殺舅姑二項。亦必審實定案而後納之。此外即有重罪。非着穩婆看守。即發親屬保回。總令法度綱常。並行不悖而已矣。
夫圜扉之設。原因重囚法無可赦。情不足矜。求其生而不得。故羈之縲紲中。若罪無大故。犯該徒罪以下者。概不得置之於監。其收禁者。雖案情較重。然累月經年。覆盆莫照。牢頭禁卒。又從而殘毒之。其罪本無死法。惟一落獄中。遂絕生機。夏則暑溼。冬則寒冷。因而疾病死者多矣。 聖朝加意欽恤。夏則薙髮。各給囚衣。導和消沴。至仁莫大於此。無如搏擊之吏。以苛刻而甘殘忍。闒茸之官。以廢弛而滋沈滯。或恣作刑威。或故入人罪。或正犯在逃。逮其親屬。或錢糧逋負。蔓及族人。或以抵贖細事監追。或以勢豪呈送收禁。或聽衙役之誣報株連。或任佐貳之需索濫系。嗟哉。此種冤獄。言之慘惻。爲牧宰者。除人命強盜照舊牢固外。有追贓已完。軍罪遣戍。徒罪發配。應當發落者。即詳請定地發落。其中有留養。速行查辦詳請。爲民父母者。當無所不存惻隱也。
○察班房
差役私設班館。羈押無辜。久矣例禁綦嚴。各州縣悉除此弊矣。然有例不收禁之罪。又有須候添傳質證再訊之案。有訊詳候示之案。而其人斷不可取保者。因着各班隸役。分司看管。此亦慎重案件中。寓簡便之方。免得差喚票催又生枝節。即舊時倉房之法。不過暫係數日而已。然而事關差役。流弊叢生。居官者覺察不周。即不免私立下處。或借名歇店。將傳到人證。輒先私自羈押。多方索詐。任意凌虐。一日不飽其貪囊。即一日不行稟到。以致案懸莫結。拖累平民。甚有因勒索不遂。釀成人命。累及本官。種種弊端。殊難屈指。故設立班房應於衙署頭二門內。在本官出入經行之處。不第便於稽查。亦省疏縱之虞。尤宜不時親往察看。有無短少凌辱等弊。如有在押染患病症。即訊明犯事原案。若無關緊要。可以釋放者。立子開釋。否則亦取具本城的保。保出調養。俟病痊送案。如此詳慎矜恤。庶不致貽害矣。
事蹟
格言
△事蹟
唐彪曰。罪有重輕。故設羈候之所。用以禁輕罪之人。此厯朝善制也。有都御史因艱於得子。欲行善事。奏請廢天下羈候之所。詔從其請。其意欲寬釋輕罪也。不知輕罪無羈候之所。則必禁之於獄中矣。某邑羈候所塌壞。官府將輕罪者。輒交皁快帶歸家中。鎖吊系打。需索銀錢。爲民大害。好善之紳士。力請於縣尹。乃得復。今又因此請而廢去。令輕罪非入獄中。即受皁快荼毒噫彼欲行善事。而豈知適以造大惡乎。甚矣舉事之不可不慎也。
楊自懲爲縣吏。家貧不受饋遺。見獄中囚乏食。必多方濟之。一日有新囚數人待哺。家復缺米。給囚則家無食。自顧則囚乏糧。謀之婦。婦曰。囚從何來。曰自杭來。菜色可憫。婦因撤已之米。煮粥以食囚。後生二子守陳守址。景泰間俱爲名臣。
△格言
押犯不同獄犯。例無囚糧囚衣之給。爲民上者。理宜一體矜恤。或於存公閒欵。或竟捐廉籌辦。施捨口糧。冬則草荐棉衣。夏則涼蓆藥餌。每至歲暮清釐。擇其無關緊要。以及有結實可靠之保人。即予保回卒歲。俾快天倫之敘。則慈母神君。行當頌遍茆檐也。
學治說曰。管押之名。律所不着。乃萬不得已而用之。隨押隨記。大概賊盜之待質者最多。審定則重者禁。輕者保。無干者省釋。立予銷除。其命案牽連。應實時詰正取保。勢不能速結者。至四五日斷不可不爲完結。至若詞訟案件。自可保候覆訊。不宜差押。故政之累民。莫如管押。且干係甚重。或賊押而捕縱行竊。或命押而懼累輕生。至訟案押而招搖撞騙。百弊錯出。雖向有班房。夜間官須親驗。以防賄縱。數年前禁革班房名目。令原差押帶私家。更難稽察。似不如仍押公所爲妥。蓋役之貪狡者。命案訟案。及非正盜正賊。藉諭押以恣勒索。每系之穢污不堪處所。暑令燻蒸。寒令凍餓。至保釋而病死者不少。故非萬不得已者。斷不可押。既押須親自查驗。並設自記之簿。俾免經旬累月。或有遺忘。使民受大害也。
○祥刑
蓮池大師祥刑要語原敘
呂叔簡祥刑要語
事蹟
格言
△蓮池大師祥刑要語原敘
有大長者呂叔簡氏。作祥刑要語垂戒當官。鄒南皋先生。刊石以廣其傳。洞悉隱微。諄切懇苦。子三複之。合掌起敬。竊嘆筮仕之初。刑人未慣。乍而臨之。必有驚傷慘慼之情焉。今日習之。明日習之。撻人如擊土石矣。又習之。殺人如刈草菅矣。嗟乎。一芒觸而膚慄。片發拔而色變。己之身。人之身。疾痾痛癢。寧有二乎。況人生一受刑杖。即爲終身瑕玷。無論當下妻孥聚泣。情實可傷。即傳之子若孫。亦尚覺恥懸眉頰。飲恨椎心。奉勸世之臨民者。苟可矜憐。何苦妄作威福。逞其殘毒耶。人有恆言。刑官無後。誠守是戒。吾知其必有後而蕃且昌也。否則晚年落寞。身後蕭條。天道循環。如寒暑之迭運。不爽毫釐。尚其凜之。
△呂叔簡祥刑要語
不打五條
禁打三條
莫輕打六條
勿就打五條
且緩打五條
莫又打三條
應打不打三條
憐不打三條
不可打三條
不打五條
老不打
幼不打
病不打
衣食不給不打
人打我不打
老不打。
其血氣既衰。打必致命。
幼不打
其血氣未全。打必致命。
病不打。
血氣未平復。打則病劇必死。
衣食不給不打。
如乞兒窮漢。飢寒切身。打後無人將養必死。
人打我不打。
或與人鬬歐而來。或被別官巳打重。又行加打。倘致傷命。則惡名獨歸於我。
禁打三條
禁重杖打
禁作法打
禁佐貳非刑打
禁重杖打。
五刑輕重。律有定式。大杖一。足當中杖三。小杖五。若用輕杖。即多加數杖。亦不傷生。且我見責之數多。怒亦息而杖可巳。若重杖只見數少。而不知其人巳負重傷矣。
禁作法打。
皁隸求索不遂。或受冤對買囑。每重打腿灣。致筋斷骨傷。或只打一塊。用力極重。而打聲不響。謂之悶頭板。又謂之縮頭板。皆致瘀血脹悶攻心。昏暈欲死。故被杖之後。復自令人開刀。放去惡血。痛楚萬狀。炎天甚至蛆出。夫同一被刑。而死生異者。貧富不同也。嗟哉。貧者何辜。而令其受此。
禁佐貳非刑打。
夾棍重刑。不許佐貳首領各衙私置。即正官亦止備以候不常之用。各官遇不得巳而用。赴堂稟請。蓋正官猶有忖量。而佐貳首領。將勢要送來百姓。私衙任意酷打。替人出氣。正官不知。最可痛恨。
莫輕打六條
生員莫輕打
監生莫輕打
童生莫輕打
婦人莫輕打
舊族名門子弟莫輕打
上司差人莫輕打
生員莫輕打。
干係諸生體面。有事。輕則行學戒飭。重則申憲究治。即巳奉院道革除。而非幹逆倫亂常大罪。亦宜候上司正法。
監生莫輕打。
從生員援例者。固曾讀孔聖書。不得輕慢。即系民間俊秀。須念富家有體面。苟非大犯。切勿輕加刑責。況衙門人役。視監生爲奇貨。即使秉公發放。費巳不貲。何不省其苦費以爲作福計。乃爲兇惡之徒作生涯乎。戒之□之。
童生莫輕打。
童生即與齊民等犯。若非重罪。姑且試之。文理不通。不妨撲責。若通則可以作養。蓋此輩最易變化。安知不因此發憤。一朝顯達。後有會期。即論目前。亦實有不忍加刑者。長才暫屈。入泮猶難如登天。正宜垂憫。豈可作威。
婦人莫輕打。
羞愧輕生。因人恥笑。必自殞命。
舊族名門子弟莫輕打。
詩禮之家。縉紳之裔。若一受官刑。則同類不齒。鄉閭非笑。使彼無面目做好人。況先世功德。亦或有可推念者。即有所犯。須寬一分。須開一法。
上司差人莫輕打。
非惜此輩。投鼠忌器。打雖理直。亦損上司體面。有犯宜詳書犯狀。密申上司。彼自有處。若畏勢含忍。則又闒茸非體矣。
勿就打五條
人急勿就打
人忿勿就打
人醉勿就打
人隨行遠路勿就打
人犯遠路擒來勿就打
人急勿就打。
彼方急迫無聊。打則適速其死。
人忿勿就打。
愚民執迷。方以理直自負。打則其憤愈甚。死亦不服。氣逆傷心。易於殞命。宜多方譬喻。待其自知理虧。雖打不怨。
人醉勿就打。
沉醉之人。不知天地。豈曉禮法。打亦不覺痛楚。倘醉語侵官。亦失體統。宜暫取保押。酒醒懲戒。
人隨行遠路勿就打。
被打之人。若在家自能將息遠路隨行。風霜跋涉。無妻子在側。無枕蓆可安。又要跟上程途。每多致命。即隨行遠路方回。亦勿就責。姑記之。俟來日懲治。未爲晚也
人犯遠路擒來勿就打。
捉拏人犯。從遠路跑來。六脈奔騰。血氣撓亂。即乘怒用刑。血逆攻心。致死甚易。待其喘定後用刑。
且緩打五條
我怒且緩打
我醉且緩打
我病且緩打
我見不真且緩打
我見不能處分且緩打
我怒且緩打。
有怒不遷。大賢者事。盛怒之下。刑必失中。待己氣平。徐加責問。試於怒定之後。詳觀怒時之刑。未有不過者。
我醉且緩打。
酒能令人氣暴心粗。刑必不當。即當。人亦有議。宜檢點強制之。
我病且緩打。
病中用刑。常帶火性。不惟施之不當。亦恐用刑致怒。人己俱損
我見不真且緩打。
事纔入手。未見是非。遽爾用刑。倘細審本情。與刑不對。其曲在乙。先巳刑甲。知甲爲直。又復刑乙。不獨甲刑爲冤。即乙刑亦不知儆。旁觀烱烱。何以自處。
我見不能處分且緩打。
遇有難處之事難犯之人。必先慮其所終。作何結局。方好加刑。若浮氣粗心。先就刑責倘終難了結。反費區處。
莫又打三條
巳桚莫又打
已夾莫又打
要枷莫又打
巳桚莫又打。
語云。十指連肝心。桚重之人血方奔心。又複用刑。心慌血入。必致損命。常見人受桚者。每遇風雨之夕。呌楚不寧。爲傷骨故也。嗟乎。均是皮肉。何忍至此。
已夾莫又打。
夾棍重刑。人所難受。四肢血脈奔逸潰亂。又加刑責。豈有不死。且夾棍不列五刑。安可輕用。即使不死。一受夾棍。將成廢疾。何堪又隨之以打乎。切宜念之。
要枷莫又打。
先打後枷。屈伸不便。瘡潰難調。足以致命。待放枷時。責之未晚。
應打不打三條
尊長應打爲與卑幼訟不打
百姓應打爲與衙門人訟不打
工役鋪行應打爲修私衙或買辦自用物不打
小事用夾棍甚於打宜禁
夜間用刑甚於打宜禁
濫禁淹禁甚於打宜禁
尊長應打。爲與卑幼訟不打。
常見尊長與卑幼訟。官亦分曲直用刑。不知卑幼訟尊長。尊長準自首。卑幼問幹名犯義。遇有此等。即尊長萬分不是。亦宜寬恕。即有言語觸官。亦不宜用刑。恐人疑爲因卑幼而刑尊長也。大關倫理世教。
百姓應打。爲與衙門人訟不打
即衙門人理直。百姓亦宜從寬。否則我有護衙門人之名後即衙門人理屈。百姓亦不敢告矣。
工役鋪行應打。爲修私衙或買辦自用物不打。
即其人十分可惡。亦姑恕之。否則人有辭不服。而我之用刑。亦欠光明正大。
小事用夾棍甚於打宜禁。
刑具中惟夾棍最重。愛民及明白官長。經年不輕用。必是強盜窩主謀殺。供質巳確。不認贓。不報同夥。真盜等項。本犯的系情真。即至死不枉。方可一用。即諸疑獄不得不用者。止可畧用恐嚇。令其實吐。或稍試輒放。勿令撦滿。至若戶婚田產。斷不可用。
夜間用刑甚於打宜禁。
問理必須白日以辯情僞。夜間用刑。或遇疾病羸怯之人。或有挾仇受賄用刑之人。或懼同謀發露。欲其滅口之人。不及審察詳視。致故爲加重。斃人性命。切宜痛戒。
濫禁淹禁甚於打宜禁。
獄禁重囚。徒罪以上。方行拘繫。故淹禁律文甚嚴乃有受人囑託。追債追租。聽信左右挾仇枉陷佐貳輒送倉鋪。又甚至索賄不得。勒求分上不得。扃閉黑獄牢頭禁子索詐不休。號呼罔聞。飢餓瘟疫。遂成冤鬼。爲民父母祖父母者。忍令至是哉。印官宜不時稽查。以絕此弊。
憐不打三條
盛寒酷暑憐不打
佳辰令節憐不打
人方傷心憐不打
盛寒酷暑憐不打。
寒暑之極。擁氈圍爐。散發披襟。猶不能堪。此時豈宜用刑。蓋彼方墮指裂膚。爍筋蒸骨而覆被刑。未有不死者。
佳辰令節憐不打。
八節行刑。太上所忌。時值佳令。人人喜慶。如三元五臘或父母與已身生辰。及誕子嫁娶一切吉事。此時宜曲體人願。頤養天和。即有違犯。當憐而恕之。
人方傷心憐不打。
問理時。如知其人或新喪父母妻子。彼哀泣傷心。正值不幸。再加刑責。鮮不喪生。即有應刑宜姑恕之。夫刑者。聖人無可奈何之法。以濟德之窮者也。原從悲愍心流出。用之者。當不以犯法爲怒。不以得情爲喜。蓋怒則覺彼罪應受。絕無矜憐。喜則謂我見甚真。惟知痛快。古云。刑官無後。不可不慎也。此刑戒一書。呂叔簡從鐵牀火坑邊。行清涼之劑。不惟造福。即是修心。蓋用刑之心。其發如火。其流若波。宜常存此心。以調伏之。不見吾貴民賤。不知此德彼怨。即是聖賢根器。我願居官者。各留心自戒。而旁觀者亦直口戒人。則世道人心之厚幸矣今以愚意又妄增不可打三條。以俟仁人君子鑑誨焉。
不可打三條
祈禱晴雨期內不可打
殘廢篤疾不可打
孕婦不可打
祈禱晴雨期內。不可打。
地方旱澇愆期。皆守土者必有慚德。穹蒼降戒。正宜洗心悔過。感格天心。豈可於祈禱期內。妄施刑責。
殘廢篤疾。不可打。
憐其形穢。矜不成人。命己垂危。受傷即死。
孕婦不可打。
念其身懷六甲。打則恐致墮胎。
△事蹟
張歐爲廷尉。專以誠處官。官屬亦不敢大欺。每上具獄事。有隙可生者生之。不得已則爲涕泣面對而封之。武帝時擢御史大夫。
郭躬字仲孫。父宏。習小杜律。太守寇恂。以宏爲決曹掾。斷獄至三十年。用法平恕。爲宏所決者。退無怨情。郡內比之東海於公。年九十五卒。躬少傳父業。後拜廷尉。家世掌法。務在寬平。決獄斷刑。多所矜恕。乃條諸重文。可從輕者。四十一事奏之。事皆施行。着爲令。子孫至公者一人。廷尉七人。侯三人。剌史二千石侍中郎將者。二十餘人。
劉曠平鄉令。民有訟者。輒諭以大義。不加刑。期年風俗一變。囹圄生草。庭可張羅。及去。吏民無少長。泣送百里外。
武后屢興大獄。徐有功數犯顏爭之。前後活數千百家。誣構者。皆爲平反。嘗爭李行褒不應族。周興奏有功故出反囚。當斬。後僅免其官。尋起爲侍御史。辭曰。臣不能枉升下法。必死是官矣。後固授之。因言豫王妃母龐氏不應斬。薛季昶奏有功阿黨當絞。令史以白有功嘆曰。豈我獨死。諸人永不死耶。揜扉熟寢。後召謂曰。卿比按獄失出何多。對曰。失出人臣之小過。好生聖人之大德。後默然。龐氏得減死有功坐除名。凡以議獄故。三坐大辟。泰然不憂。赦之亦不喜。後益重之。擢殿中侍御史。當時語曰。遇來侯必死。遇徐杜必生。杜即景儉也既而周興。來俊臣。索元禮。侯思止。諸酷吏。相繼誅滅。而有功榮顯善終。卒贈都督。杜景儉官至宰相。其禍福不爽如此。開元初。竇希瑊等。請以己官讓有功子惀。以報德。詔擢惀恭陵令。孫商登進士。至太保封公
嚴譔事則天爲詳審使。立心仁厚。平活八百人。原宥千餘家。後拜散騎常侍。子尹鳳翔三世皆壽八十五。
蔡確坐詩語。譏訕。議者欲重其罪。範忠宣獨於簾前。開陳聖朝宜務寬厚不可以語言文字之間。曖昧不明之過。誅竄大臣。王博文。爲政平恕。嘗謂其子曰。吾生平決罪。至流刑未嘗不陰擇善水士處。屠太宰滽每注選至煙瘴地。停筆久之曰吾嘗經其地。官多以瘴死。必擇宜其風土者。因奏着爲令。此真仁人之用心也。
邢寬字用大。祖父皆爲法司。每爲囚求寬曰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人皆感之。後生寬登第。廷試初擬孫曰恭第一。上謂曰恭暴字也。及見邢寬二字甚喜。擢第一。丹書其名。當時鹹稱其祖父寬仁所致雲。
範純仁尹洛多惠政。後爲執政。其子道經河南。少憩村店。有翁從家出。注視其子曰。明公容類丞相。乃其家子乎。曰然。翁不語入具冠帶出拜。謂其子曰。昔丞相尹洛。某年四十二。平生粗知守分。偶意外爭鬬。事至官。得杖罪。吏引某褰裳行刑。丞相召某前問曰吾察爾非惡人。膚體無傷。何爲至此。某以情告。丞相曰。爾當自新。免罰放出。非特某得爲完人。此鄉化之。至今無爭鬬者。
馬默字處厚。知登州。先是沙門島流配罪人。制有定額。官給糧止三百人。每溢額。則取其人投海中默上疏。朝廷既貸其生矣。又投之海中。非朝廷本意。今後如溢額。乞選年深者仍移至內地。聽其自便。神宗深然之。即詔可。着爲定製。自是全活甚衆。一日默坐堂上。忽昏困如夢中。見一神人。左右挾一男一女至前。大呼曰。我自東嶽來。聖帝有命。奉天符。馬默本無嗣。以移沙門島罪人事。上帝命賜男女各一。後果生男女二。卒年八十。贈太保。
周敦頤初在南安。年甚少。有囚法不當死。轉運使王逵欲殺之。敦頤爭之不得。太息曰。殺人媚人。吾不爲也。委告身欲去。逵爲感動。囚得減死。
何比干字少卿。爲汝陰獄吏。每逢節日。哀懇縣令。自重減輕。自輕減免。全活甚多。後爲丹陽縣尉。設法矜恤有罪之人。獄無冤囚。民皆稱爲何父。一日有老媼至門曰君家世有陰德。君又治獄平恕。上天特賜神策。以厚君之子孫。因舉策授之。凡九百餘葉曰子孫佩印綬者當如此數。累世榮貴。悉如媼言。
翁愈祥爲縣令。究心祥刑便覽一書。聽訟必以日。見其老少肥瘠。輕重施刑。入夜必持炬燭熟視。然後加刑。民鹹德之。後擢銓部。
陳軒字符輿。未第時。夢一官府。前有兩高門。門各金書扁額。一曰左丞陳軒。一曰右丞黃履。後履官果至右丞。軒止龍圖閣直學士。軒暮年語諸子曰。吾起自白屋。平生不作欺心事。今夢不與位符。自思昔守杭時。有達官以一老兵送府欲杖之。此兵年過七十不應杖。意欲令贖。達官再四不聽。遂呼入行杖。即死杖下。至今二十年。恆以自尤。違法狥情。殺人招譴。宜其不登顯位。汝等戒之。
新呂呂光洵之父豪於鄉。縣令曹祥杖之。後改行爲善士。祥太倉人也。光洵後爲御史。巡按三吳。行部至太倉。祥不自安。光洵曰。非君吾父安得悔過。蓋載恩十餘年如一日也。留竟夕乃去。夫祥爲循吏。固不待言。若呂之父子不念怨。又不諱其事。賢於人遠矣。昔王沂公暮年。子嗣不蕃。謂人曰。予行已不媿。但一事有恨。予初守鄆州。爲監司所輕。後秉政。陰遷本官畧無寧歲。不意死於道路。想必以此受報也噫沂公且不免以此受報。況他人乎。
漢武帝時。王溫舒。爲河內守。殘虐刻酷。甫下車捕郡中豪滑。株連至二千餘家。上書請大者族。小者死。帝可其奏。論決之日。血流十餘里漢制立春後不復行刑。溫舒頓足嘆曰。嗟乎。使今冬得展一月。吾事足矣。
梁統重刑疏曰。元帝輕除死刑三十四事。哀帝輕除死刑八十一事。自是人輕犯法。輕刑之作。反生大患。請更定律。按統是疏。帝雖不聽。而統之苛虐。神人共憤。其子松竦死皆非命。而冀。卒滅族。
北齊張思和。很戾性成。論斷囚獄。無論真假輕重。必被以枷杻棰楚。囚人見之奪魄。名曰生羅剎。其妻四孕。生子皆着肉枷。手足連絆而死。後思和左遷。坐事受杖。死時手足如紐斷者。
來俊臣。萬國俊等。酷作刑具。有定百脈。突地吼。死豬愁。求破家。反是實。等名號。或倒懸石縋其首。或以醋灌鼻。或以鐵圈篐其首。而加楔。至有腦裂髓出者。嗟乎。誰非父母骨血之軀。乳哺提攜。恐其不壽。而乃以供賊臣之碎磔。死亡之日。至不得比鳥獸之刀俎。猶得以頃刻畢命也。不亦傷哉。
宋王韶爲將。自以殺人過多。心常不安。或曰。爲朝廷用兵殺人。何異行船拉殺螺蚌。奚罪之有。韶終不能釋然。復問刁景純。純曰。且問公自心上打得過否。韶曰。何也曰若打得過。殺亦何妨。然果打得過時。公亦不問人矣。未幾韶得疾。輒以袖自障其面。左右問故曰我如何開得眼。眼前帶血人何如此多也。不久竟死。
袁州王參軍。嘗勘一盜。獄具而遇赦。王以盜罪重不可恕。乃先殺之而後宣赦。罷官至新喻邑。晚至僧院。忽見所殺盜曰我罪誠合死。然巳赦矣。君何故違王命而殺我。我今得請於所司矣。明日暴卒。
金壇於中丞相攸。得無錫華生爲婿。告其女曰。吾二任都憲。厯十有七年。未嘗置人大辟。華生不患不富貴也。患居官或刻耳。及華登第。爲江右司李。執法凜如。三日而入重罪者三。其妻述父言告之。華曰。我爲刑官。律如是。吾依律斷而已。若廢公法而市己私。非所以明職守也。後屢入人罪。屢勸輒以依律斷答之。華後生二子皆不肖。語其妻曰。生平未嘗欺公壤法。何生子如是。妻曰。此君之依律斷也。今於子孫貴顯。屢世。而華竟絕嗣。
御史周世科。巡按福建。周起家甚微。夤緣驟貴。性貪而酷。其刑具有火炕。碓磨。活釘。鉤舌。割陰。倒掛。等名色。真地獄變相也。與前吏部愈揚壻周文學有讎。使人誣其謀逆。立籍其家。文學被誅。擄其女賞牧馬卒。書辦八人多助爲虐。戊子五月。陳李二部堂。平建寧亂。至延平按其貪酷。立時拿執。贓賄不可勝計。系至福州會審。觀者數萬人。助虐書辦皆同解。先世科至延平。檄南平縣備鐐肘百副。限三日內完。方欲肆害嚇詐。未及用。部堂即取以刑世科及助虐諸人。恰如其數。疏劾世科炮烙諸刑。己丑正月。戮皷樓下。即世科活釘人處也。屍肉立啖盡。
李匡達性殘忍。一日不刑人。則慘然不樂。後以酷罷官。死於獄。其子復以不法事被誅。竟斬祀。
湖北某縣尹。剛愎自用。刑罰不遵定例。小民怨望。幕友或諫其不可。輒怒曰。吾豈不若刀筆吏耶。安用此死法爲。故爲之幕者多不合而散。未幾以酷聞。爲廵按所劾。即下本縣獄死獄中。
宋國英東平人。以教習授潞城令。貪暴不仁。催科尤酷。斃杖下者狼藉於庭。徐白山適過之。見其橫。諷曰。爲民父母。威焰固至此乎。宋揚揚作得意之詞曰諾不敢。官雖小。蒞任百日。誅五十八人矣。後半年方據案視事。忽瞪目而起。手足撓亂。似與人撐拒狀。自言曰。我罪當死。我罪當死。扶入署中。踰時尋卒。嗚呼。幸有陰曹兼攝陽政。不然。顛越貨多。則卓異聲起矣。流毒安窮哉。
丹陽令楊開。性暴橫。百姓受其荼毒。與楊詢交至厚。詢明知其非。不敢忤意。一切讚美而已。一日盛暑。開杖公吏及囚繫者四十餘人。內二人巳斃杖下。詢猶稱其明允。後詢夢神責之曰。成楊開之惡者汝也。應與同坐。不數日惡疾而死。
△格言
洗心主人曰。八節之日。無論殺戮不宜。即鞭笞亦所不可。服官居家者。皆宜謹戒。八節謂四立二分二至也。人既犯罪。刑固其所當然。特以加之於八節之日。未免傷天地之和。而於心有所不忍耳禮仲春之月。天子命有司省囹圄。去桎梏。仲夏之月。挺重囚。益其食。仲秋之月。雖命有司申嚴百刑。即繼之曰斬殺必當。於秋肅之中。仍寓春和之意焉。爲民上者。當此節日。正宜撫候驚心。遵古帝同仁之念。全上天好生之心。寬刑解釋。方不愧民之父母。若忍心害理。恣意妄殺。則上幹天和。下殘民命。安得無惡報乎。
刑者。聖王不得巳而用之。果屬情真罪實。亦當詳審而用。況濫及無辜乎。語云。天道好還。又曰。上帝好生。今且無論日後果報若何。即據審問鞠勘時。多少白頭黃髮。皆跪伏哀號。呼我爲天。稱我爲爺。如何忍得與他做冤讎。動輒以三木相加耶。昔呂叔簡作刑戒有云。求生不得。然後殺之。求出不得。然後入之。天道好生。神明臨汝。一念慘酷。殃及後裔。昏昧殘毒。何至於是。人有恆言。誠能處處詳慎。則公門裏面。盡好修行。是故刑及無辜者。不獨屈抑平民。固爲幹天之怒。即使果真有罪。而或以笞爲杖。以杖爲徒。亦受陰譴匪淺。書曰。功疑爲重。罪疑爲輕。古聖王深知此事。實犯天和故於秋肅之中。仍寓春溫之意。凡廉仁官長。皆當仰體此意。遇事必須息心靜氣。代爲體貼一番。然後再定其罪。切不可察察爲明。自矜予智。一字舛錯。貽禍不小。戒之慎之。
甔甔子。每教人養喜神。止庵子。每教人去殺機。是二言。學者之師也。
宣帝地節三年。廷尉史。路溫舒。上書曰。臣聞秦有十夫。其一尚存。治獄之吏是也。夫獄者天下之大命也。死者不可復生。絕者不可復屬。書曰。與其殺不辜。失不經。今治獄吏則不然。上下相驅。以刻爲明。深者獲公名。平者多後患。故治獄之道。皆欲人死。非憎人也。自安之道在人之死。太平之未致。凡以此也。俗語曰。畫地爲獄議不入。刻木爲吏期不對。此皆疾吏之風。悲痛之辭也。惟陛下省法制。寬刑罰。則太平之風可。興矣。上善其言。溫舒此書見聽於君。身名俱顯。厥子及孫。皆至牧守大官。仁者有後。不益信哉。
言行彙纂曰。官雖至尊。決不可以人之生命。佐己之喜怒。官雖至卑。決不可以己之生平。佐人之喜怒。
冒鸞寄弟書曰。蓋嘗痛夫世之酷吏。深文峻法以毒無辜。又有一種任喜怒爲輕重。及通貨賂爲出入者。雖差有不同。然皆逞志作威。得罪於天者也。又有一種小人。假此爲恩仇報復計。尤堪痛恨每觀古君子之司刑者。欽恤一念。上通於天。吾幸列刑官。必法斯人。後分守建寧道。首請於按臣。釋追贓不赦者三十七人。按臣仍發千戶所防禦。公曰。此輩面無人色。且有郎當不能跪立者。尚堪從役耶。即釋之。其爲三十七人請命處。尤足破阿旨誣贓之弊。
張南軒曰。治獄所以不得其平者。葢有數說。貪吏受賄。枉法用刑。其罪無可論矣。即或矜智巧以爲聰明。持姑息以容奸慝。上則視大官之趨向而重輕其手。下則惑胥吏之浮言而二三其心。不盡其情而以威怵之。不原其初而以法繩之。由是不得其平者多矣。無是數者之患。而存哀矜勿喜之意。其庶幾乎。
立法欲寬。寬則易避。守法欲嚴。嚴則難犯。若一立刻深科條。必有受其害者矣。視酷吏臨審暴虐者似微不同。然殺人以刃與政均也。原其意豈不以火烈民畏。懸崖鮮死。然其心巳爲嗜殺所用矣。厯觀古來制酷刑及嚴犴狴者。必殃其身。不獨紀載爾爾也。
呂叔簡刑戒曰。有某官者。素酷暴。動輒行笞數十下。酸楚之聲震地。若罔聞者。有道人排闥入。直立廳事。嗔目而指之。某官大怒。呼左右極力笞之。忽後堂大呌。公子爲鬼擊幾死。某官張皇。退堂入內。則其子自言若有鬼神巨棰棰我。皮破肉爛。血漬雙股。痛不可忍。急遣人至廳。被笞人己失所在。乃號咷大哭。舉身自擲。頭面皆損噫彼道人者。其神人乎。孰無父母。人之子。己之子。均子也。奈何己子如珍。人子如草。於心安乎。
承平既久。盜賊潛生。爲上者不知輯寧。往往厚誣平民。屠殺爲功。而又軍無紀律。縱其邀刼。至有賊梳兵篦之說。痛何如乎。夫民困於盜賊水火中。顛連望救。視王師不啻飢渴。又從而殲之。或一家數口。駢首就戮。種種慘酷。未易殫述。嗟夫。一夫冤死。尚幹天和。殺賊過多。猶促壽命。況以瘡痍之良民。吞聲就死。其冤抑必然動天。又何惑乎世之爲將爲兵者。多不良死哉。
○勸民息訟
聖人云。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蓋言治民之道。不以聽訟爲貴。而以無訟爲貴也。然無訟之化不易幾。所恃者在勸民息訟而已。勸之如何曰訟起於爭。必先去其爭心。上者平情。次者能忍。以情而論。在彼未必全非。在我未必全是。況無深仇積怨。胡爲好勝爭強。我之所欲勝。豈彼之所肯負乎。以此平情。其忿消矣。而何有於訟。以忍而言。彼爲橫逆。從旁自有公論。何損於吾。或別有挑唆。無如息氣讓人。便宜自在。彼即受辱。吾豈不費錢乎。以此爲忍其念止矣。而何至於訟。雖然。平情乃君子之行。能忍亦非澆俗所能。世風偷薄。囂競成習。三尺童子。皆有上人之心。一介匹夫。每多傲物之態。若徒用區區文告。日相勉導。彼以文告視之而巳。不若因其訟而默寓勸之之意爲得也。夫兩造當前。枉者常負。直者常伸。而無情之辭不敢騁矣。訟師惡棍。嚴絕其竇。使奸無所施。而弱肉之食不敢萌矣。政尚清簡。雀角之微。親爲諭釋。使和好如初。而恬讓之懷。油然動矣。於是強暴革心而向道。良善感化而興仁。將見德所被。比戶可封。又何訟獄之不爲止息哉。故勸民之道。不在喻之以跡。而在感之於微。息訟之本。不在專求乎下。而在先謀乎上。爲民牧者盍盡心焉。
事蹟
格言
△事蹟
陳實字仲弓。許人。嘗爲太邱長。治以清靜稱。黨錮事起。實亦逮及。慨然曰。吾不就獄。衆無所恃。乃請囚。遇赦得出。里人有爭訟者。輒就曲直。退無怨言。每曰。寧爲刑罰所加。無爲陳君所短。年八十四卒。會葬者三萬餘人。子紀諶克世其德。時號三君。每公府辟召。則一門之內。羔雁成羣。見者歎羨。
王烈字彥方。太原人。以孝義稱。裏有爭訟者。將質於烈。或至途。或望廬而返。一盜牛者。主得之。盜請罪曰刑罰是甘。乞不使王彥方知也。
劉矩遷雍邱令。以禮讓化民。民有爭訟。矩引於前提耳訓告。以爲忿恚可忍。縣衙不可入。使歸更尋思。訟者感之。
張萇年爲汝南太守。郡人劉崇兄弟分析家資。惟一牛爭不能決。訟於郡庭。萇年諭曰。汝曹當以一牛故致此爭競。脫有二牛。必不爭。乃以已牛一賜之。於是境中各相誠約。鹹敦敬讓。
辛公義爲岷州刺史。岷俗畏疫。一人病疫。閤家避之。病者多死。公義命皆輿致廳事。設榻晝夜處其間。以俸祿具醫藥。病者既愈。召其親戚諭之曰。死生有命。豈能相染。若能染。吾死久矣。民感之。始相慈愛。風俗遂變。後遷幷州剌史。凡訟事立決。有須禁者。公義即宿廳事。終不還閣曰。剌史無德。不能使民無訟。豈可禁人在獄。而安寢於家乎。後有訟者。父老諭之曰。何忍勞使君。訟者兩讓而止。
蘇瓊除清河太守。有百姓普明兄弟爭田。牽累至百人。瓊召普明兄弟諭之曰。天下難得者兄弟。易求者田地。假令得田地。失兄弟。心如何。因而下淚。諸證莫不灑泣。普明兄弟叩頭。乞出外更思。遂還同居。和好如初。
畢構爲四川廉察。有兄弟爭財者。構呼其兄弟三人以人乳食之。訟者感泣而止。又馬恭敏公作守。有兄弟老而爭產不休。公取庫中大鏡。令兄弟同照之。見面龐相似鬚髮各皓然。悟而泣。交相讓而出。
王之麟初任刑部主事。慮囚淮揚。時張居正當國。持法峻。冬月獄無留闢。而之麟所論決僅三人。入爲正郎。忽奉嚴旨立斬臨江守錢若賡。之麟持法力爭得緩死。出知撫州。撫俗好訟。之麟委婉開諭。其風漸衰。戊子歲大飢。崇仁饑民作亂。單騎撫平之。全活甚衆。郡人肖像祀焉。
崔鐄。海門人。以稅金五百兩付鎔工。工欺其無證而負焉。鐄變產以償。后王端毅公爲守。廉得其狀。命之訟鎔工。對曰。鐄家巳破。若訟之。是又破一家也。工聞而感愧。遂舉前金還之。子潤。孫昆。曾孫桐。相繼登第。
鬍子遠之父。家饒財。常得錢引五十緡。皆僞也。家人慾訟之。胡曰。幹僕巳死。豈忍使其孤對獄耶。或謂減其半價與人。尚可得二十餘緡。胡不可曰。終當誤人。取而火之。其子孫大顯。
陳昇之知漢陽。俗好藏親交尺牘。有訟則投公庭。據以推詰。升之曰。此告訐之習。不可使長也。遂嚴禁之。
△格言
胡師蘇雲。事無大小以理爲主。然理雖在我。所遇之人。愚者不知理。強者不循理。奸滑者舞文以亂理。則理又有難行處。便當審度事勢何如。從容處之。事小便含忍過去。寧我讓人可也。事大則質之官府。告之親友。曲直分明。自然輸服。若恃我有理。悻悻生忿。直要盡力做到十分。不肯退步容忍。則愚者終不明。強者終不屈。奸者必百計求勝。或有理翻成無理矣。古人謂事到七八分即巳。如張弓然。過滿則折。此亦處事之法。
詞訟到官。類是增撰。被毆曰殺。爭則曰刼。入人家謂行竊。侵界謂發屍。一人訴詞。必牽引其父兄子弟。甚至無涉之家。偶有宿憾。亦輒扯入。意謂未辯是非。且得追呼一擾。耗其錢物。辱其婦女。以泄憤耳。不知公門一入。吏卒禁呵。笞撲交加。巳不勝魂消氣沮。遂有畏懼刑系。覬覦早出。而妄自誣伏者。有吏務速了。強加拷訊。逼令招認者。有長官自恃巳見。妄行臆度。吏輩承順旨意者。嗚呼。一人坐獄。闔戶號啼。一罪爰成。妻孥典鬻。無知小民。其可輕涉訟庭乎。
世之殺人取財者。無如訟師權勢二種人耳。指富家爲甘脆之資。借捏款爲攫金之具。假命也。陷盜也。一有訟師播弄是非。於是勢家出而垂涎。衙胥因而下石。所謂以計殺。以筆殺。以舌殺者。更十倍於以挺殺。以刃殺以政殺者也。從來奸黨相習成風。而得以令終者。十無一焉。此不謂之殺人。直謂之自殺可耳。嗜利者其亦鑑及此乎。
俞硯如先生宰江寧。有勸息訟告示雲。爲勸民息訟。以安本業事。照得本業遂則民生厚。民生厚則風俗醇。然所以遂本業者。惟不輕構訟一事。乃喫緊關頭。茲本縣下車伊始。職在親民。要知親民喫緊關頭。亦即在使民無訟。願爾軍民人等。遵我誡諭。保爾身家。勿因微嫌小隙之難忍。而動思興訟。勿受奸徒刁棍之唆使。而輒駕虛詞。勿惹差役上門。而受無厭之誅求。勿惹刑責上身。而忍難堪之痛楚。勿舍家庭宴樂。反尋歇店之淒涼。勿拋閭里安閒。自討路途之跋涉。省訟師幹證需索之錢。留衙門歇店使用之費。併力急公輸課。逍遙樂業於盛世之間。豈不至樂。苟或不慎。一字公門。九牛難拔。費盤纏。悞正事荒。時日。討煩惱。諸苦備嘗。雖悔何及。倘有事屬剝膚。萬不獲巳者。須遵本縣限期。進詞告理。惟人命強盜重情。方許不時呈報。至戶婚田土等情。雖經告準。仍許親友解紛。使有訟者復歸無訟。是本縣之素志也。必不苛求。特此佈告。
寡過錄雲。勸息爭訟。此仁人長者爲民惜身家惜性命之苦心也。每見文誥所頒。情詞愷惻。計慮周詳。真不啻垂涕泣而道之矣。然徒懸息訟之令。而不嚴反坐之條。則奸人之心。以爲我之訟勝。固可以制人。負亦不至損己。何所憚而不試其長技乎。亦有神明宰官。審虛怒發。然始雖惡其無實。旋復憫其無知。亦僅薄責示懲。不皆依律重擬。則奸人之心。以爲吾之訟。成固可以直尋。敗亦止於枉尺。何所憚而不幸其偶中乎。以故息訟之勸雖殷。好訟之風不改。亦徒勞慈父母之誨爾諄諄矣。惟如王湯谷先生按浙時示民雲。前來赴告者。必要一字不虛。言言可質。方可投遞。如所告人命。三命內二命情實。一命情虛。自治二命以應抵之罪。必加一命以反坐之條。所告贓私。百兩內。九十兩爲真。十兩爲假。自追九十兩巳得之贓。亦必坐十兩以虛誣之律。本院言不妄發。爾等務各三思。可巳則巳。萬勿輕舉一時。遺累後日。如此則有所勸於前而知感。復有所懲於後而知畏。庶幾乎。訟心可以革。訟庭可以閒矣。
學治臆說雲。勤於聽斷善己。然有不必過分皁白。可歸和睦者。則莫如親友之調處。蓋聽斷以法。而調處以情。法則涇渭不可不分。情則是非不妨稍借。理直者既通親友之情。義曲者可免公庭之法。調人之所以設於周官也。或自矜明察。不準息銷。似非安人之道。又曰。士不自愛乃好乾訟。官能愛之。未有不知媿奮者。愛之之道。先在導之於學。爲月課。爲季考。拔其尤者收之書院義學之中。鼓舞之。振興之。隆以禮貌。優以獎賞。與幹訟者榮辱迥殊。則士以對簿爲恥。莫不砥厲廉隅。不獨文教之可以日盛也。
●居官日省錄卷之五
覺羅烏爾通阿潤泉編輯 男溥斌 煜斌
受業胡世華岫桐 仝校
青浦胡履吉理生 參訂
敬神
祈禱晴雨
敬惜字紙
旌表節孝
立義學
恤孤貧
立義冢
平治道塗
禁宰耕牛
禁止賭博
驅逐娼妓
○敬神
明有禮樂。幽有鬼神。古聖人二者並言。原以治人心之敬畏也。夫民有敬畏之心。則作事循謹。而風俗可端。民無敬畏之心。則肆無忌憚。雖日以國法繩之。而風俗之放蕩。其隱然者不可問矣。地方官朔望拈香。歲時祭祀。正百姓觀瞻所繫。於此而不敬。民見之。必以爲無鬼神矣。使其民但知畏法。不知畏神。苟法所不及之地。凡傷天害理。何事不可爲哉。故事神之道。即治民之道也。不但此也。古者諸侯。祭封內山川。凡旱乾水溢皆祭之。可見災祥豐歉。事事神爲之主。官治民。神亦治民。厯觀循吏傳中。有蝗不入境。猛虎渡河等事。豈非神明默佑。福及蒼生哉。敬則相通。不敬則相隔。事神者毌少忽也。
春秋大祀。國之巨典。爲牧宰者。本爲民祈禱。地方靜。黎庶安。風雨調。百穀登。春祈而秋報。特薦以犧牲。饗以鼓樂。原所以竭盡其誠也。誠則有感。故神歆於祀。而降之福也。夫主祀者視爲歲事之恆。而褻越從之。可乎。故宜於祀前。謹遵祭典。致齋三日。敬備祝帛祭品。祭之日。冠必朝冠。服必朝服。粢盛必豐潔。牲牷必肥腯。醴酒必馨香。執事有序。對越以禮。起跪以度。拜必俯首至地。不舒不迫。以誠以敬。禮畢告成。神人胥悅。於是時和年豐。而庶民臻慶。幽冥雖隔。捷若響應。鬼神之道豈可誣乎。
事蹟
格言
△事蹟
仁和吳太常隆元。奏 天壇折內有蜈蚣八字牆樣。
世宗命交部嚴議。以其不敬也。十三年 諭廷臣曰。凡奏章遇有 壇廟等字。懷中囊中俱可攜行。不可夾帶鞾韈之間。 世宗之誠敬如此。
管寧偶晨起對北櫛發。忽矍然曰。北辰至尊所居。何敢褻犯。深自引咎。若無可容。古人對北敬慎如此。
趙清獻公每夜焚香。若有所祕祝者。人問之。公曰。吾日有所爲。夜必焚香告天。上帝諸神蒼蒼冥冥。吾安能必達。但以深自防檢。庶幾知所畏懼。不敢出之口者。不至見之行事耳。
孫鼎督學南畿。每閱諸生試卷。雖盛暑或燈下。亦必衣冠焚香朗誦而去取之。侍者請解衣曰士子一生功名。發軔在此。此時豈無神明在上。與各家祖宗之靈爽列左右。豈敢不敬。
明太祖躬祀社稷。會大風雨。還坐外朝。怒議禮者不合。以致天變。欲誅之。中丞章溢奏曰。風雨連朝。無足怪者。縱禮官議有未盡。陛下一誠自足以格神明。願寬雷霆之怒。
剡城李驥。洪武丙子以太學生選授戶科給事中。坐累免官。後用薦起知東安。縣多狼。嘗噬寡婦子。寡婦訴於驥。驥反躬自責。而白寡婦冤於城隍神。翌旦狼死於寡婦子被噬之所。東安施公禮。時爲刑部尚書。異之。爲紀其事。
於墳祈夢靈異。人人能言。蓋忠烈之氣。千古如新也。聞太倉王相公錫爵。以子病往祈。忠肅見夢曰。公是當朝宰相。奈何問我。太倉曰。非爲朝事。餘一生不作虧心事。而兒病如此。是何罪業。忠肅曰。公記得吝一單名帖。失活二十七人之命否。太倉默然。蓋海商漂至。巡兵執以爲盜。衆皆憐之。請於太倉往解。不應。又請一單名帖投兵道。卒不聽。一舟二十七人。不勝拷。皆死。太倉務名節。守之最堅。故雖知其冤。終不爲救。然力可爲而不爲。則神固已存案。作罪過矣。
黃紱封邱人。任四川參政。過崇慶。忽旋風起輿前。擁不得行。公曰。即有冤且散。吾爲若理。風遂止。抵州禱城隍神。夢中若神言州西寺雲。紱訪至州西四十里。有寺當孔道。倚山爲巢穴。旦起率吏兵急抵寺。盡系諸僧。其中一僧少而狀甚惡。詰之無詞牒。即塗醋堊額上曬洗之。隱有巾痕。紱曰。是盜也。訊得其奸狀。蓋寺西有巨塘。夜殺投宿人。將屍沉塘中。衆共分其囊資。有妻女。則又分其妻女。匿隱窖中。紱按律殺僧。毀其寺。紱後爲都御史。
閩郡城隍廟。本屏山地。層累而上。形勢巍峩。香火最盛。各省所見廟貌。無此壯觀也。昔莆田縣有王監生一案。王素豪橫。欲奪田鄰張嫗田五畝。造僞契。賄縣令斷爲已有。嫗無奈以田與之。而心甚憤。日罵其門。王不能堪。遣鄰人毆張嫗死。召其子視之。即執以鳴官。誣爲子弒其母。衆證確鑿。子不勝毒刑。遂誣服。總督蘇昌聞而疑之。以爲子縱不孝。毆母當在其家。不當在山野間。且徧體鱗傷。子毆母必不至此。乃檄福州泉州二知府。會鞫於省中城隍廟。兩知府各有成見。仍照前擬定罪。其子將就刑。出廟門大呼曰。城隍爺爺。我家奇冤極枉。而神全無靈響。何以享人間血食哉。語畢。西廂突然傾倒。當事者猶以廟柱素朽。不甚介意。及率出最下一層廟門。則兩泥塑皁隸。忽移而前。以兩梃夾義之。人不能過。於是觀者大噪。兩知府亦悚然。重加研訊。始白其子冤。而王監生伏法。城隍之香火。從此益盛。兩隸前進香者亦不絕。梁中丞章巨。目擊其事述之雲。
△格言
夫牧宰職明。城隍職幽。爲民興利除害。牧宰之職也。爲民降福消災。城隍之職也。然神以人靈。祀以誠格。幽以明顯。故州邑之長。必克敬於神。而神則應之。必克虔於祀。而祀則歆之。必克致於明而幽則通之。蓋應則靈。靈以人也。歆則格。格以誠也。通則顯。顯以明也。反是。雖有神而不爲之應。雖有祀而不爲之歆。雖有幽而不爲之通矣。於是幽明之職。相閡而不孚。雖有興利除害之權。而無興利除害之實。何以知其然也。人有志而弗獲遂。乃求乎神而默相之。無其志。則無其求矣。無其求。則幽明之職閡矣。又何相之與有。夫志切民瘼者。雖日鰓鰓焉。閭閻之疾苦務去。蒸黎之樂利是圖。惶然自歉。以爲德薄而不足以感動乎天也。惟神職幽。近通於帝。而能代人以達情。爲下民而請命。於是乎消災而降之福。福既降。利乃興矣。災既消。害乃除矣。人有願。神則遂之。爲民而事神。因神而奉職。民熙職舉。敢弗敬乎。爲牧宰者。惟邀福於城隍。以阜康黎庶。新其廟貌。虔其豆籩。飾其儀衛。隆其報賽。惟以誠敬將之。偶有災荒。祈晴禱雨。無弗感應。較諸神更捷。爲牧宰者。亦留意於以人以誠以明三者而試之。則知斯言爲不謬矣。
夫博訪前賢之祠墓而新之。旁搜古人之勝蹟而表之。皆有司之職也。然尊禮孔聖關聖社稷及城隍等壇廟尤宜加意。又豈可任其荒陋不治乎。若階墀之茂草。以時翦剔也。垣廡之欹頹。亟爲修葺也。風雨之侵霪。弗使罅漏也。飾以丹艧。增之文采。此固廟貌之觀瞻。實有司之誠敬也。
願者。心之所欲也。心之善惡不可知。觀其願。即可知其心。昔子路願車馬衣輕裘與朋友共。顏子願無伐善無施勞。關聖帝君曰。願天常生好人。願人常行好事。邵康節曰。每日清晨一炷香。謝天謝地謝三光。所求處處田禾熟。但願人人壽命長。國有賢臣安社稷。家無逆子惱爹孃。四方平靜干戈息。我縱貧來也不妨。所願如是。此其所以爲聖賢也。
汪煥曾雲。爲吏者欲求不愧不怍。衾影無慚。萬萬不能。勢會所乘。容有不能不爲。不得不爲之事。但其所以必爲之故。尚近於公。要可告之神明。如戀棧虐民。或逢迎希進。法紀不顧。甘爲罪首。發念之端。不可以入廟門者。斷不可爲。
言行彙纂曰。大凡人心。不可不知所畏。畏心之存亡。善惡之所由判也。古之君子。內則畏父母。外則畏師友。仰則畏天。俯則畏人。惟心有所畏。是故非禮不敢爲。非義不敢動。一念有愧。則心爲之震悼。一事有差。則顏爲之忸怩。戰兢自持。日寡其過。而不自知其入於君子之域矣。
○祈禱晴雨
雨暘弗時。五穀不登。四民興癘。官斯土者。於是有祈禱之事焉。禁屠沽。所以懼災節王未也。謹齋戒。所以潔躬告虔也。於設壇三日之前。滌心肅慮。闔署男女。皆屏去葷酒。以共副主人省愆悔罪之意焉。敢告城隍社稷風雲雷雨。以及境內山川先農八蜡。用祈神力。上達蒼穹。式降禍於下臣。以懲不德。毌以守土臣之戾。災及斯民。乃致篤誠所格。克感天心。俾雲漢之歌。易爲靈雨。百穀之漏。遽炳三踆。至於迎土龍。乞潭水。何異暴尩之妄。斬虹霓。咒雷霆。實爲招沴之尤。卓識之官。願弗效焉。爲民請命。惟在於玉帛昭虔。修省自責而巳。
事蹟
格言
△事蹟
張養浩自幼有行義。勤學業。由臺省掾爲堂邑尹。仁宗嘉佑初爲禮部侍郎。知貢舉。進士詣謁。不納。使人戒之曰。諸君子但思報効。毌勞謝也。爲御史中丞時。關中大旱。民相食。既聞命。登車就道。遇飢者賑之。死者瘞之。經華山禱雨嶽祠。泣拜不能起。天忽陰翳。一雨三日。及到官。復禱於社壇。大雨如注。禾黍自生。四月未嘗居家。止宿公署。夜禱於天。晝出賑饑。無少怠。封濱國公。諡文忠。嘗著書三卷。一曰廟堂忠告。二曰風憲忠告。三曰牧民忠告。子引拜南臺御史。
王士廉爲大名府浚縣令。時蝗蝻徧境。士廉齋戒率僚屬耆老。禱於八蠟祠。以失政自責。越三日。有烏數萬食蝗殆盡。仁宗聞而嘉之。顧侍臣曰。此誠意所格。人患無誠耳。苟出於誠。何求不得。
張洽爲袁州司理。郡守入都吏之譖。籍倉吏二十餘家。坐以盜廩。令洽鞫之。洽密計倉庾所入以白守曰公之籍二十餘家者。以盜廩也。今較數歲中所入。巳豐於昔。則都吏之言妄矣。公豈肯受妄言。而濫籍無罪之人乎。郡守悟。倉吏得不籍。後通判池州。獄有張德修者。誤蹴人死。獄吏誣以故殺。洽請再鞫。守不聽。會提點常平袁甫至。時方大旱。禱不應。洽曰。漢晉以來。濫刑而致旱。伸冤而得雨。載諸方冊。可考也。今天大旱。焉知非爲德修獄乎。甫爲閱獄減其罪。復白郡請蠲稅緩徵。以召和氣。三日果大雨。端平間除祕書郎直祕閣。子■〈木路〉檉俱進士。
王旦在中書。祥符末大旱。一日自中書還第。路由潘氏旗亭。有狂生在其上。指旦大呼曰。百姓困旱。焦勞極矣。相公端受重祿。心得安耶。遂以所持經擲旦。正中於首。左右擒之。將送京尹。旦遽曰。言中吾過。復何罪。命釋之。
張守約知涇州。涇水善暴。城每歲增治堤堰。費不貲。適年飢。罷其役。或曰。如水害何。守約曰。荒歲勞民。甚於河患。禱之河神。一夕雷雨。河徙而南。不爲城患。
△格言
凡有祈禱。不必勞衆。齋居三日。以思己愆。民有冤歟己有贓歟。政事有未善歟。報國之心有未誠歟。無則如儀行事。有則必俟追改而後禱焉。夫動天地。感鬼神。非至誠不可。纖毫之惡未除。則彼此邈然矣。
爲民上者。當霪雨旱魃災變之始。恬不介意。及禍變一起。又茫然腳荒手亂。此世所以多故也。蓋大潦大旱大蝗。動系百萬人命。其逃死四方者。不爲之所。叛亂立生。何可不亟講哉。
○敬惜字紙
凡官長臨蒞之境。理宜明文誡諭闔屬士民。敬惜字紙。所以崇聖教而敦文化。亦政治中之一端也。爲民上者。應先倡捐俸廉。勸諭富戶紳衿。崇建文昌聖祠。收藏廢書字紙。擇貧民無生路者。日給薪水遣赴街衢。廣爲掇拾。發給資費。散之四鄉。廣爲收買。迨羅藏既多。再於祠中建小塔。虛其中。架鐵條。仿煤炭火爐之式。將字紙置上層焚之。上下貫通。易燃易燼。紙灰用物包裹。近水鄉者。投入江河。居山陸者。深埋土地。慎勿視爲灰燼。污滅而殘棄之。至於給發薪水。收買資費。或衆集之。或獨成之。總宜變通設處。歲以爲常。亦敬字兼活人之良策也。愚謂珍惜之道。尤應首由公門而起。蓋公門中事無鉅細。莫不登之簡牘。大而文冊。小而籤票。及往來封套。用之既多。則作踐愈甚。亦應於署中土地祠。或科神廟內。如法建立小塔。嚴飭書吏。將廢稿並一切無用字紙。隨時焚化。尤須嚴查境內。如有開設還魂紙坊之家。立予禁止。亦敦本澄源之法也。身居通顯。爲名教干城者。幸勿謂爲學究迂談。苟勉力行之。是亦貽穀子孫之道耳。
事蹟
格言
△事蹟
陳封翁分巡江右時。聞景德鎮窯戶。近日每於瓷器上寫細字。鬬巧射利。相沿成習。破碎後。往往踐溺糞土中。翁下車。即出示嚴禁。認真查訪。有不遵者笞之。遂終任無敢市瓷器上有字者。子恂。康熙甲戌進士。由翰林學士仕至少宰。孫曾科甲相繼。有司士之責者宜法之。
朱坎泉者。錢塘諸生。客遊他省。有某官延課其子。見其居民不知惜字。糊窗抹桌。踐踏穢污。惡習相沿。恬不爲怪。乃力勸居停。捐貲收買。或有不潔之紙。必手自洗滌。焚之。逢人勸諭。竟移其俗。不數年間。所收之字。以百億萬計。及其歸也。長子名瀾。以嘉慶丁丑成進士入翰林。次子瀛。亦以某科登鄉薦矣。夫一人惜字。爲善有限。能使人人惜字。則其善大矣。宜其獲報之隆也。
△格言
文昌帝君曰。士之隸我籍者。皆從敬重字紙中來。如王沂公父。見字紙遺墜。以香水洗而焚之。一夕夢宣聖告曰。汝敬我教。當遣曾參來生汝家。後果生沂公。因名曾。狀元宰相。又如楊全善埋字紙。而五世登科。李子材葬字紙。而五世榮顯。楊百生坐經文。而舉家害癲。鮮于坤殘孟子。而全家滅亡。可不戒哉。
○旌表節孝
地方節婦烈女孝子順孫。隨在皆有。然縉紳巨族。有力之家。多由鄉里公舉。上請表揚。若窮鄉小戶。往往無力舉辦。遂致年久湮沒。是則官長之責也。夫節孝之行。大抵艱苦於生前。又復泯滅於身後。匪特無以慰幽潛。並不足以勵世教。有心風化者。亟宜留心採訪。諭令族屬鄉地舉報。州縣儒學加結上申。以光隱德。斯則扶翼倫常。表彰名教。關係非淺也。尤可慨者。僕媼之流。撫遺孽以成人。臧獲之輩。攖賊鋒而救主。事類程嬰杵臼。亦爲世間卓絕之行。然格於成例。不能邀請褒獎。地方官苟遇此等事件。亦應給匾旌閭。方於世道人心。實有裨益雲。
事蹟
格言
△事蹟
萬厯間江陰修縣誌。一廩生負盛名。延之秉筆。見二節婦有其名而不載事蹟。遂削之。城隍廟道士。夜見二婦。一從正門入。一從東角門入。城隍降階迎接。二婦訴曰。我等一生苦節。死載縣誌。某生不訪氏行表彰。反將氏名削去。神曰。此生合登黃甲。既輕節烈。當削其祿籍。婉諭二婦回。蓋二婦。一從子官受封。一則民人妻也。道士以告生。生叱爲妄。明年果考劣奪廩。憤鬱而死。此蔽善之報也。蔽善之念。上而嫉賢病國。下而抑才恃氣。無所不至。太上感應篇。所以諄諄示戒也。
岑可樓又言前在鉅野縣幕時。聞其縣學有門斗典守節孝祠。即寄家於祠旁小屋。值秋祭。門斗夜起灑掃。其妻猶寢。夢見祠門外坐二神將。金盔練甲。數鬼卒夾而伺。有婦女數十輩聯袂而入。中有舊識二貧媼。素知其未邀旌典。訝問其何以亦來。一媼答曰。人世表題。豈能徧及。窮鄉小戶。湮沒者不可勝數。鬼神矜憐苦節。雖未得請旌者。亦招之歆祀祠中。若冒濫恩榮者。雖已設位。反不容入也。按冥冥之中。理合如是。偶藉此門斗之妻。以傳播於世耳。
蔣編修士銓。修南昌府志。夜夢一偉丈夫來見。兜牟戎服。乂手不揖。自批其頸曰。吾頭豈白斫者。蔣驚醒知有冤抑。查舊志。有段將軍。乃史閣部麾下副將。死於揚州者。新志並無其人。亟爲載入忠義傳中。
臨海民妻王氏有令姿。被掠至師中。千夫長殺其舅姑與夫。而欲私之。婦誓死不可。陽曰。能俾我爲舅姑與夫服期月。乃可事君子。千夫長諾之。師還挈行。過嵊上之清風嶺。王氏仰天竊嘆曰。吾今得死所矣。齧指寫詩於石上。有云山千古恨。金石一生心之句。寫畢投崖而死。死之後。石上血墳起。厯久如新。不爲風雨所剝蝕。官府樹石刻碑於死所。兼立廟像。表於朝。封貞婦。後一人過此作詩非之。詩曰。齧指題詩事可哀。斑斑駁駁上青苔。當初若有詩中意。肯逐將軍馬上來。後其人遂絕嗣。世之小人好誣善爲惡。指正爲邪。蔑忠爲奸。目廉爲貪者。視此其亦可以少警哉。元楊廉夫維楨。亦有題王烈婦詩曰。介馬行來百里程。清風后夜血書成。祇應劉阮桃花水。不似巴陵漢水清。後廉夫無子。一夕夢一婦人謂曰。爾知所以無後乎。曰不知。婦人曰。爾憶題王烈婦詩乎。雖不能損節婦之名。而毀謗節義。其罪至重。故天絕爾後。廉夫既寤。大悔。更作詩曰。天隨地老妾隨兵。天地無情妾有情。指血齧開霞嶠赤。苔痕化作雪江清。願隨湘瑟聲中死。不逐邊笳拍裏生。三月子規啼斷血。秋風無淚寫哀銘。後復夢婦人來謝。未幾果生一子。
於公東海剡人也。東海有孝婦。寡居不嫁。以養其姑。姑以年老妨婦嫁。自經死。姑女告婦殺其母。吏捕婦按治。婦自誣服。具獄上府。於公爭之不得。乃抱具獄哭於府。因辭疾去。太守竟論殺孝婦。東海枯旱三年。後太守至。筮其故。於公曰。孝婦不當死。前太守強斷之。咎倘在是乎。於是太守殺牛自祭孝婦冢。因表其墓。天立大雨。公閭門壞。父老共治之。公謂曰。少高大閭門。令容駟馬高車。我治獄有陰德。後世必有興者。子定國爲丞相封侯。孫永爲御史大夫。
褚寺農家有婦姑同寢者。夜雨。牆圮泥土簌簌下。婦聞聲急起。以揹負牆。而疾呼姑醒。姑匍匐墮炕下。婦竟壓焉。其屍正當姑臥處。是真孝婦。以微賤無人聞於官。久而並佚其姓氏矣相傳婦死之後。姑哭之慟。一日鄰人告其姑曰。夜夢汝婦冠帔來曰傳語我姑無哭我我以代死之故。今巳爲神矣。鄉之父老皆曰。吾夜所夢亦如是。或曰。婦果爲神。何不示夢於其姑。此鄉鄰欲緩其慟。造是言也餘謂忠孝節義。沒必爲神。天道昭昭。厯有證驗。此事可以信其有。即曰一人造言衆人附和。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人心以爲神。天亦必以爲神矣。何必又疑其妄焉。
滿洲烈婦希光氏。吏部尚書協辦大學士永貴之媳。員外郎伊嵩阿之室也。夫病。割股以療。不驗。矢以死從。因女弱無依。恐貽舅姑累。苦守十年。女嫁之次日。賦七言律詩二章見志。自縊死。翁錄其詩奏。 上憫之。 特予旌。遺稿多有可採。鐵尚書保選入 熙朝雅頌集中。凡二十首。其烈婦嘆二首。爲大學士舒文襄子婦棟鄂氏作。蓋自傷同志也。
△格言
錢邦芑曰。世人嘗有不經意中。行一方便。說一善言。便造累世福德。又或逞一小慧。鬬一機語。傷天地元氣者。爲善爲惡。原不在大。只在平常日用。時時檢點。漢昭烈帝有曰。勿以善小而不爲。勿以惡小而爲之。斯言正與大易積善積不善之旨相表裏。
○立義學
十室必有忠信。生質之美。何地無之。所貴有學以成就之耳。故聽敏者知學。可以成就。可以有爲。然愚魯者知學。亦不流於不肖。則無人不當學也。自家塾黨庠之制廢。貧苦之家。無力培植其子弟。一任閒曠。無論天資敏鈍。概行廢棄。其中擔誤多少人才。實爲可惜。甚至目不識文義。耳不聞古人。孝弟忠信。茫乎無知。風俗之憂。莫此爲甚。惟在地方官倡設義學。城鄉分置若干處。籌公項以爲脩脯。諭令公舉端謹之士。以作師範。凡貧寒子弟。皆得就近入學肄業。每師授徒約幾人。每年饋修約若干數。官爲酌奪。又隨時考校其功課。庶幾教育宏多。弦誦遍於境內。無負上天降才之意。豈非善教中之要務也哉。
事蹟
格言
△事蹟
唐常袞以宰相出爲觀察使。閩人初未知學。袞至興學校。正風俗。延名士歐陽詹等。領袖諸生。自是人文與中州等。
韓琦爲定州安撫使。五代以來。學校久廢。琦葺舍宇。課諸生弦誦。比之鄒魯。子忠彥亦知定州。州人慶曰。此老相公子也。
程明道爲晉城令。凡與民相見。必教之以孝弟忠信。諸鄉皆令設塾。暇時親至其地。召諸民訓誨之。兒童所讀書。爲正其句讀。師苟不善。則爲易置。其俗野陋。不知爲學。擇子弟之秀者爲先生。使聚徒而教之。不數年。通經術能文藝者甚多。
朱文公知南康。暇即進諸士子講學。奏復白鹿洞書院。捐俸葺之。聚貧生肄業其中。
王文康公家貧。其父所教者。皆村童也。然必盡心盡職。晚得一子。即文康也。登第厯位宰相。有二子官至學士。子孫相繼登朝。此善教村童之報也。
況鍾在蘇州。興學禮士。儒生貧寒者。多有所給。於是爭獻詩。鄒亮獻二十首。鍾獨稱賞。欲薦其才於朝。有以匿名書數亮過失。潛揭於府治大門外者。鍾得書嘆曰。彼欲沮吾薦。正欲速成亮名耳。遂奏亮才學可用。召試。授吏刑二部司務。轉監察御史。
楊忠烈公漣。廉於己而厚於士。爲令時。特設學田一千餘畝。以贍貧士。
元世祖在籓邸。聞張德輝名。召見。德輝以聖賢道德之奧。修身治國之方。古今治亂之由。詳陳於前。世祖善之。呼其字而不名。俾教冑子。由是學宮內外煥然一新。後以爲參議中省事。
陸績爲鬱林太守。郡人初未知學。績以詩書造士。從者雲集。歸之日。舟輕不可渡海。載石以壓。人稱其廉。其石存蘇州府學宮。名廉石。
△格言
許衡上疏論阿合馬專權罔上事。不報。因謝病。世祖命舉自代者。衡奏曰。用人。天子之大柄。臣下泛論其賢否則可。若授以位。則斷自宸衷。不可使臣下有市恩之漸。乃拜衡集賢大學士。即燕京舊樞密院設學。衡聞命喜曰。此吾事也。因請徵其子弟王梓姚遂等十二人爲齋長。時所選弟子皆幼穉。衡待之如成人。出入進退。其嚴如君臣。每說書不務多。惟懇款周析。嘗問諸生。此章書義。若推之自身今日之事。有可用否。大凡欲其踐行。不貴徒說也。每謂書中無疑。看得有疑。有疑。卻看得無疑。方是有功。又謂教人與用人正相反。用人當用其所長。教人當於其所短。凡爲衡弟子者。皆能自立爲世用矣。又言爲學者。治生最爲先務。苟生理不足。則於爲學之道有所妨。彼旁求妄進及作官嗜利者。蓋亦窘於生理之所致也。
朱文公力行規矩甚嚴。爲後學所不便。不知當理學未明之世。非朱子撐持一番。則潰裂久矣。當時禁道學籍僞學者。有韓伲冑之奸邪。有林粟之伐異。有王淮陳賈之修怨。六經孔孟。爲世大禁。正心誠意。爲上厭聞。繩趨矩步之士。屏氣伏息。而公獨以身擔道統。不難不竦。表章無遺書。汲引無虛日。札子封事。抉髓洞胸。社倉荒政。救焚拯溺。處進退則一步不苟。攖讒謗則百折自如。淑後學則多賢競出。嚴律身則四勿不違。是以鄒魯濂洛之學。如日中天。皆朱子力行之教也。
天下之事。利害常相半。有全利而無少害者。惟書。不問貧富貴賤老少。觀書一卷。則有一卷之益。觀書一日。則有一日之益。故有全利無少害也。
陳仲醇雲。讀書不獨變人氣質。且能養人精神。蓋理義收攝故也。
顏光衷有云。凡家世茂盛者。必以仁厚謙謹立教。故能保世滋大。不爲造物所忌。有父兄令儀令範。而子弟漸以趨時。漸以輕脫。便是漸以衰替之道。然亦本少年不早教。使成性子來。故大來教。不若小時教。教貧家兒。稍寬猶可。教富貴子弟。切須痛繩。何則。彼其驕貴癡養。頤指氣岸。種種巳積之胸中。非嚴父良師。共習追琢。鮮不敗也。乃有一種人。極知要子弟學好。一時上心。便急厲迫切。嚴撻毒楚。頃刻欲其成器。一旦放下。便任其悠悠盪佚。夷然不復記憶。如此豈能有成。不知教子弟。全同養子弟一般。不可寬懈。而又不可性急。必須依規蹈矩。循循漸進。使之日就檢束。而全然不覺其苦。自然成得好人。又有一種人。只思教子弟作文。而不教子弟作人。所學只知有章句吟誦。且時常以聲色貨利。權焰威寵。激其讀書志氣。而自以爲善教也。就使遂志。居官必傲桀貪婪。思以償其初願。名廁衣冠。心忘禮義。曷足貴乎。苟未能然。即爲下流不肖人也。君子愛子。但教之孝弟忠信。其日用持循。則惟習之以小學灑。掃應對進退揖讓之節。以默化其乖心戾氣。使之鞭向入微。夫然。故才高學贍者。固可望之輔主庇民。即才學鈍劣者。亦自成一端人善士。於以寢熾寖昌何有哉。
顏氏家訓曰。上智不教而成。下愚雖教無益。中庸之人。不教不知也。當撫嬰稚。識人顏色。知人喜怒。便加教誨。使爲則爲使止則止。比及數歲。可省笞罰。父母威嚴而有慈。則子女。畏慎而生孝矣。吾見世間無教而有愛。每不能然。飲食云爲。恣其所欲。無故呌號。不知禁止。而以罪保母。凌轢同輩。不知戒約。而以咎他人。或言其不然。則曰小未可責。宜誡反獎。宜訶反笑。至有知識。謂法富爾。驕傲巳習。方複製之。捶撻至死而無威。忿怒曰隆而增怨。逮於成長。終爲敗德。良可惜哉。
家訓又曰。凡人不能教子女者。亦非欲陷其罪惡。但重於訶怒。傷其顏色。不忍楚撻。慘其肌膚耳。當以疾病爲喻。安得不用湯藥針艾救之哉。又思勤督訓者。可願苛虐於骨肉乎。誠不得巳也。
長者言云。凡小兒嬉戲。殺蝶蠅蟲蟻之類。俱宜禁之。非惟傷生。亦將熾其殺心。長大不知仁恕。同一慎微之論。
李亦人曰。凡人日用常行。及古人單辭詞組。皆有一至理寓於其間。特習而不察。遂視之貿貿耳。若爲父兄者。能處處指點。俾爲子弟者。在在思維。道理有不日熟。見解有不日開乎。
王陽明先生訓蒙大意曰。古之教者。教以人倫。後世記誦詞章之習起。而先王之教亡。今教童子。惟當以孝。弟忠信。禮義廉恥爲專務。其栽培涵養之方。則宜。誘之歌詩。以發其志意。導之習禮。以肅其威儀。諷之讀書。以開其知覺。今人往往以歌詩。習禮爲不切時務。烏知古人立教之意哉。大抵童子之情。槳嬉遊而憚拘檢。如草木之始萌芽。舒暢之則條達。摧撓之則衰痿。今教童子。必使其趨向鼓舞。中心喜悅。則其進自不能巳矣。故凡誘之歌詩者。非但發其志意而巳。亦所以泄其跳號呼嘯於詠歌。宣其幽抑結滯於音節也。導之習禮者。非但肅其威儀而巳。亦所以周旋揖讓。而動盪其血脈。拜起屈伸。而固束其筋骸也。諷之讀書者。非但開其知覺而巳。亦所以沉潛反覆。而存其心。抑揚諷誦。以宣其志也。凡此皆所以順導其志意。調理其性情。潛消其鄙吝。默化其粗頑。日使之漸於禮義而不苦其難。入於中和而不知其故也。若近世之訓蒙稚者。日惟督以句讀課仿。責以檢束。而不知導之以禮求其聰明。而不知養之以善。鞭撻繩縛。若待拘囚。彼視學舍若牢獄而不肯入。視師長若寇讎而不欲見。規避掩覆。以遂其嬉遊。設詐飾詭。以肆其頑鄙。偷薄庸劣日趨下流。是蓋驅之於惡。而求其爲善也。何可得乎。 凡歌詩。須要整容定氣。清朗其聲音。均審其節調。毋躁而急。毋蕩而囂。毋餒而攝。久則精神宣暢。心氣和平矣。 凡習禮。須要澄心肅慮。嫺其儀節。度其容止。毌忽而惰。毌沮而怍。毌徑而野。從容而不失之迂緩。修謹而不失之拘局。久則體貌習熟。德性堅定矣。凡授書。不在徒多。但貴精熟。量其資稟。能二百字者。止可授以一百字。使其精神力量有餘。則無厭苦之患。而有自得之美。諷誦之際。務令專心一志。口誦心唯。字字句句。紬繹反覆。抑揚其音節。虛寬其心意。久則義理浹洽。聰明日開矣。
古人云。得經師易。得人師難。所謂經師者。課章句。闡義理。明經焉巳耳。若夫人師。威儀必可象。言行必可法。德望必可尊。其於教人。凡居家處鄉。治身涉世。服官立朝。建功立業等事。無不示以淵源。資爲經濟。然後造就出第一等人品來。蓋不僅工鞶帨。稱博洽而巳。昔文中子教授河汾。其門人爲有唐一代名臣。胡安定教授蘇湖。其門人爲有宋一代儒宗。師之關係。爲何如耶。
○恤孤貧
文王之仁政。首哀煢獨。平治之大道。兼重恤孤。夫鰥寡孤獨。皆貧窮無告之民。王政所宜深憫者也。今各州縣設立養濟院。或留養局。收留孤貧使其棲止得所。衣食有資。誠 國家仁政之施也。往往州縣養濟院傾圮。廢而不葺。孤貧多寄跡城門荒廟。口糧布花。不按名支給。每致克減斃於飢寒。爲司牧者。宜如何仰體 皇仁。俯憐窮阨。確查本州島縣額設孤貧。口糧布花等銀若干。現在孤貧名口若干。照依額設。每月朔日。當堂按名給散。布花於十月亦按名給散。須查真正老疾幼殘窮孑之人。方准入冊支領。若有死亡報官掩埋。仍準如前項人頂補不得該地方丐長以彼屬乞流冒頂。侵食官銀。至於前項院局。宜親詣查勘。傾圮者即設法修理。湮廢者即設法起蓋。孤貧棲止衣食。皆有所賴。而感 朝廷之恩澤。仁侯之惠政。於無窮矣。
事蹟
格言
△事蹟
葉夢得爲許昌令。值水災。浮殍不可勝計。夢得發常平所儲。奏乞越制賑之。全活數萬。道中多遺棄小兒。一日詢左右曰。無子者何不收以自養。左右曰人固所願。但患既長。或來識認。夢得乃爲立法。凡災傷遺兒。父母不得復取。蓋兒爲所棄。則父母之恩巳絕人不收之。能自活乎。遂作空劵數千。俱載本末。凡得兒者。使明所從來。書劵付之又爲載籍記數。貧者給米以爲食。事定。按籍計三千八百餘兒。此皆奪諸溝壑而致之襁褓者。後官至尚書左丞。子懋爲轉運使。
劉彝任虔州。民飢棄子。劉出榜召人收養日給廣惠倉米二升。每日看視。一境無夭死者。後蔡璉舉育嬰社。其法以四人共養一嬰。每人月出銀一錢五分。遇路遺子女。收至社所。倩貧婦乳之。月給工食銀六錢。每逢月朢驗兒給銀。考其肥瘠以定賞罰。三年爲滿。待人領養。此法不獨恤幼。又能賑貧。免一時溺嬰之慘。興四方好善之心。世間功德莫此爲大。凡城邑村鎮。皆可仿而行之。官長爲此。利濟更易也。
宋黃汝楫。富而好義。時方臘作亂。將入境。汝楫以金埋土中。將逃。俄聞賊掠得士女千餘拘繫空室。勒金帛取贖汝楫惻然曰。我有金二萬足贖其命矣。忍坐視其死乎。起所埋物。輦輸賊營。千餘人皆得脫。歡呼動地。汝楫生五子相繼登第。
唐李大亮破李公佑。以功賜奴婢百人。公曰。爾曹皆衣冠子女不幸破亡。吾何忍錄爲奴隸。悉遣歸。高祖聞之。嘆美良久。更賜奴婢二十。
李炬。元帝時領平陽太守。長安羣賊東下。炬擊破之。得賊所掠婦女千餘人。諸將欲留之。炬不從悉令親屬領歸。
袁了凡初無子。後生儼。其母爲作襖。將買絮。公曰。絲輕暖。家中自有。何必買絮爲哉母曰。絲貴絮賤。吾欲以貴易賤。多制絮衣。以贈族中幼兒之寒無衣者。公喜曰。誠如是。此子壽矣。後儼登進士。
嘗見一顯官。於凶年市所部民子女。殆數十餘人。美且壯者。皆奴妾之餘將賂時要以希恩寵也。夫獨非吾子民乎哉。使其困憊於吾治。巳大不安矣。又不能救而反奴妾之。不大獲罪於法耶。
△格言
李昌齡矜孤傳曰。孤者。未能有成。親巳早世。或母死而父再娶。或父死而母再行。甚者父母俱亡藐然孤露。人有憐之者。亦必不如親父母之愛之篤也。可不矜乎。世人但知孤爲可輕。而不知其中亦有因孤而養成大器者。昔張鄧公士遜。方在襁褓。父母皆卒。及長安貧讀書。勤苦不倦。竟能登科。致位臺輔。以賢德稱。此至貧之孤也。呂中丞誨。幼失所怙。勵志爲學。不妄交遊。洛陽之人多不之識。及登第。人方知爲呂正惠公之孫。厯官言職。以徑直稱。此貴家之孤也。人不幸而孤者。以此爲法。皆知自勵。若以矜孤言之。則前輩行之矣。查龍圖道。家甚貧。常聚親族之惸獨者養之。祿賜所得。隨施輒盡。與人交。情分切至。廢棄孤露者。待之尤厚。嘗有一同僚女。貧爲人婢。公聞而贖之。嫁於士族。呂正惠公端與馮道。及趙文度皆鄉里世舊。道子病廢。公分俸給之。又薦文度之子紹宗於朝。非真實矜孤。能如是乎。
近聞揚州布衣蔡先生。名璉字商玉者。特發仁心立育嬰社。募衆同舉。其法以四人共養一嬰兒。每人月出銀一錢五分。遇路遺子女。收入社所。有貧婦願乳者。令其撫字。月給工貲六錢。每逢月望。驗兒給銀。察其肥瘠。以定賞罰。既厯三年。待人領養爲兒。斯舉也。恤幼而兼賑貧。世間功德。孰有大於此哉。
邇來兩浙各省。亦有仿而行之者。愚謂衆人出貲。不必限數。或二三分。或四五分。合二十餘人同爲一會。每月通計亦可得六錢矣。積少成多。節食省費。勉力共行。似亦無難。況乎富貴之家。舉行尤易。移塑神建醮之貲。節酒食笙歌之費。省結納請託之金。以行實德而全多命。不亦樂乎。又況官長有權。百姓伺其喜怒。出一語而民聽之。下一令而民從之。又何難之有。倘能嚴禁溺女。而加意育嬰。多方以勸導焉。懸賞以鼓勵焉。則利濟彌宏。功德何量。將葉君之仁政。不能專美於前矣。
陳芳生曰。先王之設養濟院也。以畜天下之疲癃殘疾。煢獨鰥寡。顛連無告之人。使之少緩須臾。不至即填溝壑也。其願出爲民者聽。有司毌得羈留。則凡殘疾既痊。未嘗不幸其復爲良民也。其如此輩一入其籍。甘心自棄。世之人亦遂以其爲丐而棄之。而有司亦不屑爲之防閒覺察。於是禮義教化。遂無可施。刑賞勸懲。遂無從及。而此輩之豪橫恣肆。藏奸伏慝。遂皆不可究詰。此維設院聚居。少而習焉。長而安焉。不見異而見遷焉。而局外之人又無自過而問焉。所以窮兇極惡。至於無所忌憚也。今欲驟削其籍。固或不可。惟嚴察其果殘疾者。廩之終其身。其子孫俱令出籍。士農工商。隨所業。雜處四民。其子女得與良民通昏媾。庶不至驅有用之民。錮諸無用之阱域。無辜之人。致於必死之所也則王政所當急議也。
按養濟有院。收聚老病無告之窮民。給以月糧花布。恩至溥也。其間法立弊生。孤貧有冒濫之弊。支給有扣剋之弊。胥役丐頭。有乾沒分肥之弊。是在良有司實心實政。查察周詳。嚴假冒以杜虛糜。除扣剋以敷實惠。核奸胥之中飽。禁丐頭之侵蝕。則恩可下逮。庶不負哀此惸獨之深心也。至若既邀養濟之恩。轉欲倚窮肆潑。則懲警宜嚴。或假以乞丐爲生。暗行誘拐採割。則法在不宥。庶不使奸徒之肆毒。正不忍一民之失所。又在仁人君子之留意焉爾。
○立義冢
掩骼埋胔。仁政詳於月令。蓋以貧民無力埋葬。置棺荒野。或客民遺棺。寄停寺廟。經年累月。愈積愈多。殊堪惻憫。古者掩埋之令。即今日義冢之法也。其法須量城鄉遠近。各置空地。諭令地方甲長。查明某處若干棺。就附近空地掩埋。標明姓氏。無主之棺。標明向日寄停何處。其有道斃之人。尤須插標記明年貌衣服。倘遇災荒瘟疫。同一辦理。至置地及掩埋費用。地方官須倡始捐俸。富家巨室。無不樂從。先將公項籌出。存置公所。酌定規條。擇本地品行端謹之人。掌其出納。而以甲長具領埋費。專管埋事。歲時則司事呈出納號簿。甲長各呈共掩埋若干號簿。以便稽覈。夫掩埋善事。地方好善之人。皆願爲之。但民辦則易滋事端。官辦則不生瓜葛。此又善政之一端也。
事蹟
格言
△事蹟
範忠宣公知太原府。河東土狹民衆。惜地不葬其親。公使屬吏收無主燼骨。別男女異穴以葬。檄下諸郡。皆令遵此。仍刻石以記歲月。
王覿知成都。城無閒田。中下之戶。死者多從火焚。覿至。委官盡錄在城未有葬者。得萬餘喪。以官地瘞之。李之純三任成都漕司。仁民愛物。置義地施棺掩骼埋胔。小吏徐熙佐之甚力。時有鄉民王彬病入冥司。見朱紫數官聚廳而坐。召熙曰。適天符下。李之純以葬枯骨有功。更與知成都府一任。汝主行文書有力。賜汝一子及第。元佑二年。之純果加寶文閣直學士知成都。徐熙子名適。果登巍科。
高密李昆巡撫甘肅。見司獄署牆隈。白骨堆積。詢之。乃遠年罪人死者。昆蹙然曰。死巳償厥辜矣。忍復暴其遺骸乎。亟作義冢埋之。肅地婚嫁論財。軍貧者。多無妻。昆核各衛得數千人。悉助給使娶。昆還之日。軍等攜妻孥泣送者。數百里不絕。
陳亢金壇人。中年無子。熙寧八年。餓殍無數。作萬人坑。每一坑。設飯一甌。席一領。紙四帖。藏屍不可紀。是歲生子廓。後又生度。皆相繼爲監司。子孫仕宦不絕。
範文正守邠州。暇日帥僚屬登樓置酒。未發觴。見縗絰數人。營理喪具。公亟令詢之。乃寄居士人卒於邠。將出殯。賵斂棺槨皆所未具。公憮然。即徹宴席。厚賙給之。使畢其事。坐客感嘆。有泣下者。
寧崇禮性好善。常造棺櫬施人。其貧不能葬者。又施以錢米。終身不變。歿後。其僕丁貴童夢見之。如生時。與語曰。我平生積累陰德。慶延子孫。汝說與十四郎。明年秋試必得解。後接續登名者。常不絕。十四郎者。其子謙光也。次年果魁於鄉。自是殆無虛榜。
崔郾家不藏貲。有輒周給親舊。男女未婚。死喪未葬。皆爲營辦。居室卑陋無廊廡。霖雨則張蓋。兄弟六人俱官至三品。郾五子皆達官。
殷仲堪遊於江濱。見流棺舉而葬之。旬日間門前之溝忽起爲岸。其夕有人謁仲堪。自稱徐伯貞。雲感君之惠無以報也。仲堪因問門前之岸是何祥乎。對曰。水中有岸。其名曰洲。君將爲州。言終而沒。後果剌荊州。劉蘊華鎮江人。好行義。設肆京口。歲入纖悉。專爲拯溺之用。命家人持鉤執索。惟日不給。所全活者甚衆。或不可救。即爲治棺衾斂之。又於屋后辟數畝地。溺死無歸者。即以瘞之。
傅敞濰州人。爲士子時。過吳江。見僧房東室有殯宮。問之。僧曰。前令館客身故。家在閩中。無力歸窆。故厝於此。敞心惻然。既還舟。夜夢一人儒冠持剌來謁曰三山陸蒼。自敘蹤跡。與僧言同。且曰。旅魂棲泊無依。君其念我。明日敞復抵僧舍。傾貲營地葬焉。仍修佛事資之。是秋敞遂發解。
王忳字少林。嘗詣京師。於空舍中見一書生。謂我命在須臾。腰中有黃金十斤。願相贈。乞葬骸骨。未及問姓名而絕。忳鬻金一斤營葬。餘金悉置棺下。後數年縣使忳署亭長。有馬馳入亭中而止。大風飄一繡被墮其前。言於縣。縣以歸忳。忳後乘馬到洛陽。馬奔入他舍。主人見而喜曰。今擒盜矣。忳具說其事。主人驚慟曰是我子。姓金名彥。大恩久未報。天以此彰卿盛德耳。因往京師載棺。餘金宛然。忳自是知名。舉茂才。子孫貴顯。
柳開字仲塗。河中人。少有器識。嘗遇書生接語。以貧不能葬父。將謁友求資。開問費幾何曰得錢二百萬可矣。開既罄其橐。得白金百兩。錢數萬。贈之。
盛端明父爲教官時。學中建立鄉賢祠。既擇地。期以明日啓土。夜夢一朝服者曰此吾宅也。公能存之。當使公生貴子。及發土果得一碑曰端明殿學士某人之墓。封而樹之。逾年生子。因以爲名。官至通政使。
宣城沈少參卜葬地。啓土乃先朝名臣之墓也。亟命封掩。懼復有發掘者。立碑識之。夜夢一人謝曰。君掩吾冢蒙德巳厚。況又立碑。無以報德。當送一大魁爲公嗣。後生子少林。弱冠及第。
王紳子稌。初從學方孝孺。靖難後。欲與鄭珣至聚寶門外。負其遺骸歸葬。坐逮繫獄。文皇特宥之。稌輯方氏遺文爲集。後百年始傳。
范文正公在睢陽。遣子堯夫之姑蘇取麥。堯夫時尚少。舟次丹陽。見石曼卿。問寄此久何也。曼卿曰。三喪在淺土。欲葬之北歸。無可與謀者。堯夫予以舟麥五百斛。單騎之睢陽。公問東吳見故舊乎曰曼卿爲三喪未舉。留滯丹陽。公曰。何不以麥舟與之。堯夫曰。付之矣。
揚州某太守修葺史閣部祠墓。夢閣部來見。因問爲公修葺祠墓公知之否。曰知之。此守土者之責也。然要非俗吏所能爲。問己官階。曰不患無位。患所以立。問將來有子否曰與其有子而名滅。不如無子而名存。因問公祠中尚少一聯。應作何語曰一代興亡歸氣數。千秋廟貌傍江山。因書丹泐石。今存祠內。
順德令胡友信闢教場。其地與漏澤園近。枯骨無算。盡棄之水中。不一年。發譫語而卒。
林廷章買地治園。內有數冢。不知爲誰氏。遂發枯骨。盡平其地。自此戶壁間皆聞鬼哭聲。廷章驚疑。得疾而死。
鄞有猾盜詹揀屍者。善發古墓。事覺繫獄。以玉碗三。黃金數錠。賂邑紳包澤求解。包曰。此爲盜物無疑。當不待教而誅者。亟言於當道寘之法。其禍少息。包厯官有剛介聲。
辛卯春。紀曉嵐先生。自烏魯木齊歸。至巴里坤。老僕咸寧據鞍睡。大霧中與衆相失。諛循野馬蹄跡。入亂山中。迷不得出。自分必死。偶見崖下伏屍。蓋流人逃竄凍死者。背朿布橐有餱糧。鹹藉以療飢。因拜祝曰。我埋君骨。君有靈。其導我馬行。乃移屍巖竇中。運亂石土埋之。惘惘然信馬行。越十餘日。忽得路出山。則哈密。遊擊徐君。在烏魯木齊舊相識。因投其署。遲兩日始至。相見如隔世。此不知鬼果有靈。導之以出。或神以一念之善。佑之使出。抑偶然僥倖而得出。徐君曰。吾寧歸功於鬼神。爲掩胔埋骼者勸也。
△格言
趙狄字子武朝歌人。輕財好施。鄰人李元度母死。貧無以葬。與二牛資其殯焉。後狄夜行。見老母與金一餅。曰。子能葬我。是以相報。子五十後當富貴。幸善視我子元度也。後果官極品。此濟人埋葬之報也。夫義冢之設。不能徧及則奈何。有一法焉。填園治田。勿傷墳冢。開山定壙。莫佔風水。亦德之大也。
巨家富室。往往平挖無主墳墓以廣田園。荼毒陰魂。定遭橫禍。蓋掘冢之罪。百倍於侵奪。侵奪害人。平挖害鬼。害人則人非。害鬼則鬼譴。其理一而巳矣。
○平治道塗
夫往來道路。雖山僻州邑。猶須修葺平坦。使水陸無阻。況衝劇之孔道乎。凡有溪河之處。深廣。則宜設官渡。於他項節省。而給以工食。淺狹。則建造橋樑。酌其大小而爲之捐募。至於途遠無人煙可止者。宜建郵亭。令行旅少爲憩息。以蘇勞困。如郊野夷曠。於大路兩傍。勸附近居民及鄉地人等。多栽榆柳山松。使炎天可以避暑。寒月可以爲薪。其樹仍屬所植之人。而官不與焉。傍人擅取者有罰。或地有所主即令主栽。如主不栽。官設法栽植。即爲官樹。地主不得擅伐。如此。則政績無所不張。而行者居者均有所賴矣。
事蹟
格言
△事蹟
宋蔡襄守泉州。府城東北有海尾渡口。風濤時作。溺死無算。襄欲壘石爲橋。慮潮漫不可以人力勝。乃爲文檄海神。遣吏持往。吏酣臥海厓。得迴文惟一醋字。遂於二十一日酉時興工。至期潮果退。費金錢一千四百萬。橋跨洛陽山。長三百六十丈。廣丈有五尺。號萬安橋。又植松七百里。以蔭行人。萬民頌德。襄位至執政。子孫貴顯。
杭城河。自江干至清河閘。凡二十餘里。歲久淤塞。舟楫不通。居民倡議開浚。具呈撫憲。批郡縣查報。鹹以工費浩大不果行。玉峯趙公撫浙時。裘天朗復進此議。公欣然從之。首先捐俸。諸當事莫不響應。兩閱月而工告竣。初時清還故道。拆毀佔造房屋。或有怨者及。河成舟楫既通。灌汲更便。遠近莫不利之。建祠以祀。一時之勞。百世之利。恩多怨少。公殆得輕重之宜哉。昔子產相鄭。始也有衣冠褚之之嘆。而後則有誰其嗣之之歌。其即公之謂夫。
徐宗仁蜀人。鄉有兩石橋夾江。夏秋湍急。惟此處可渡。因船小觸石即碎。溺死甚多。宗仁乃造巨舟。兩頭裹以鐵葉。命僕撐渡。忽有道人叩門曰。公壽止四十三。有陰德當延壽三紀。後果逾三紀終。
蕭憺爲荊州剌史。江水敗堤。憺率將吏冒雨修築。雨大水壯。或請少避之。憺曰。王尊欲以身塞河。我獨何心哉。言畢而水退堤立。是歲嘉禾生。一莖六穗。
蕭振字德起。平陽人。家居瀕江。因過客多溺死。自造巨舟。傭工以濟。人頌其德。名曰蕭家渡。後爲成都守。
程夷伯峽州人。年三十九。遇僧覺海相之曰。君年甚促。然可延。但須力行善事耳。夜夢至一府第。左廊下。男婦衣冠嚴整。皆相歡悅。右廊下。枷鎖縲紲。哀號涕泣。傍有人云。左邊是修橋造路者。右邊是毀壞橋路者。爾宜擇取。夷伯於是遇橋路危側者平治之。一切可濟人處。力所逮者。必勉行之。數年後覺海復至曰君大有陰功。不惟壽算可久。後人亦榮貴矣。夷伯年九十四。子孫五世貴顯。
高郵張百戶往淮安。泛舟湖堤。遙望一小舟浮沉波上。有人據舟背呼救。張憐之。急出白金十兩。呼漁舟往救。至則其子也。
△格言
應俊雲。所謂陰德者。非獨富貴有力者能之。尋常之人皆可爲也。世有樂施者。施棺砌井。修橋整路。此皆陽德也。惟能推廣善心。務行方便。不阻人之善。不成人之惡。不揚人之過。人有窘乏。吾濟之。人有患難。吾救之。人有仇讎。吾解之。不大斗秤以倍利。不深機穽以陷物。隨力行之。如耳之鳴。惟己自知。人無知者。此所謂陰德也。
○禁宰耕牛
私宰耕牛處所。即盜牛者消滅贓物處所。境內私宰多。即盜牛之案亦多。且始而盜牛。繼而無所不盜矣。窮民無識。貪目前而忘日後。秋冬無事。適遇睏乏。見牛可賣即賣。及至來春。無力更買。則又售地於人。因之失業。私宰日多。耕牛日少。失業不治。豈止一人哉。凡境內食牛肉之人愈衆。大抵不信因果。不講惻隱。匪但貪饕口腹。抑且豪橫殘忍。此等習氣。彼此薰染。去盜亦不遠矣。牧令之官。誠能嚴切禁止。其於公事裨益。有三大端。曰一以爲弭盜之方。一以爲重農之政。一以動民仁厚之心。而自己好生積德。亦在其中矣。
事蹟
格言
△事蹟
嘉靖二年。胡懌爲福建佈政。宴侍郎林俊。而俊忽昏迷。良久方蘇。謂衆客曰。異哉。適被拘至冥。見一鐵圍。圍內罪人甚衆。手足俱穿一大針。詢知爲冥獄也。陽世殺牛食牛者悉禁此。逾刻。忽見吾祖尚書公聰至。呼俊語曰。今閻羅王。乃宋范文正公也。我爲屬官。以爾昔作縣令。不禁殺牛。減壽一紀。我對曰。有榜禁過。吾祖喜曰。得無有脫簡乎。因命城隍細查。果有之。祖言俟奏 上帝。不減我壽。命我還陽。衆客聞而驚駭。悉戒不食牛肉。觀此則居官者。可弗留意于禁殺耕牛一事乎。
延州司李某忽暴卒。一夜復甦。急請太守羣僚至牀前曰某昨爲陰府攝去。乞命甚哀。冥主初不許。既而憫之曰汝能勸千人不食牛。可再生。限我三日爲期。今諸公可代勸百姓以救我。衆以爲妄。佯諾之而不行。過三日。復報司李死矣太守大驚。急召羣僚共持戒。復立一簿於通衢。令百姓願持戒者皆書姓名。一日得數千人。望空焚之。少頃報司李復甦。太守輩往問之曰適冥主怒予負約。予方哀泣。忽見吏持一簿至。曰。是勸戒食。牛人姓名。冥主大悅曰不但再生。且得永壽矣。後司李果享遐齡。
趙業爲清化令。一夕死至冥府。見其妹婿賈奕。執稱生時與業共殺牛。欲分其罪。業怖甚。不知所辯。俄見吏舉一鏡。約丈計。懸空中。照見賈奕鼓刀。業在旁有不忍之色。因加奕罪放業還。
吳門董個亭封翁。琴南廉訪國華之父也。廉訪與梁中丞爲素交。亦宣南詩社舊侶。後梁中丞官吳中。復時從廉訪採風問俗。往來無間。稔知其家世積善。爲鄉人所稱。嘗以歉歲見農夫無力卒歲。以耕牛售諸屠。肆。乃倡義邀紳士集貲。於城外闢一園。如有所售之牛。買而牧之。春作時聽本人取贖。每歲活牛無算。廉訪旋成進士。入翰林轉御史。爲郡守監司。次子國琛。亦登賢書。人皆謂封翁應得此善報也。 按道光癸未。吳中大水洊飢。侯官林少穆先生適爲廉訪。亦以冬買牛。春聽贖。次年農事藉以補苴。遠邇頌之。其法蓋仿自董氏雲。
沙縣舊官弊政。立宰牛稅。壽州進士方震孺爲沙縣令。吏某以此銀進。方問故。吏曰。每殺一牛入稅若干。總計所得稅。歲不下千金。方愀然曰。吾何以千萬物命。換千金稅也。吏復以衙門成例巳久。去此則宰牛無所稽考。不便更張爲言。方怒。將吏重杖。並下令永禁如律。久之牙儈以牛病且死告。方勿與深求。第令埋之。由是沙之牛。得全活者甚多。
宋孝宗時。詔市牛筋五千觔。侍郎李椿奏曰。一牛筋才四兩。今必求此。是欲屠二萬牛也。上悟。爲收前詔。
蕭震少夢神人告以壽止十八。父帥蜀。不欲從。詰之以夢告。父強之行。至蜀郡。履任大宴。酒三行。例進玉筯羹。每取乳■〈牛孛〉。烙鐵筯鑽其乳而出之。乳凝筯上。以爲饌。震偶至庖。見系牛。叩知其故。亟以白父。索食牌判免此味。又乞增永字於上。巳而夢神言汝有陰德。不獨免夭。可望期頤。後果至九十餘。
劉玉受榷稅蕪關。令商民欲言事者得非時傳鼓。冬夜忽傳城中多人共擁一牛。咆哮奔突。叩所自來。則鄉民所蓄耕牛。鬻之屠人劉川必。縛而加刃焉。忽猛奮縛斷。奔入城隍廟。長跪神前。哀號而泣。一時街市喧傳。千人競集。而川必者咄咄捉刀。尚欲加手焉。牛咆哮益劇。不可向邇。仍馳北門外數里。方轉西向關廠。劉急出視事。見牛蹌踉觳觫泣跪。復如所傳。而門外千人喧譁。無不爲牛請命者。因召鄉民。令還川必原值四金。而自以四金償鄉民。召赭山僧引牛去。令計日領料飼牛。牛馴擾隨僧。無復向時咆哮狀矣。劉因與邑令其出示禁宰殺。
徐拭慈心不殺。尤惡宰牛。居恆謂牛乃太牢。其物最巨。且最有功於世。天子無故尚且不敢殺。而人乃以爲口腹之恆食。何也。故居官所至。必嚴禁之。後仕至尚書。
林剛中雲。予祖諱珊字延寶。素積善。時年七十九矣。適有一佃養牛。牛疫。佃白欲宰之。祖諭之曰。牛爲汝効勞年久。可埋諸淨土。佃者佯應。私謀殺之。祖知之。召佃者與二金。使埋之。佃者曰。即埋非數人不可。祖更爲僱十餘人。給以酒食。竟埋諸山後。祖夢一人。人身牛頭。謂曰公重牛。天帝報君視金星。但未現。君不及見耳。今君壽增矣。當及見也。祖寤語予父曰。視金乃魁星第三宿。次年予果省試第三人。祖及祖母俱得九十二歲。悉符所夢。
梁望蔡令因縣廨被焚。寄僧寺。住民將牛酒作禮。縣令以牛系剎屏。移佛像。鋪設牀座於堂上宴客。未殺之頃。牛解系徑來。至陛而拜。縣令大笑。令左右宰之。飲啖醉飽。便臥檐下。俄醒即覺體癢。爬搔癮疹。須臾成癩。十餘年死。
何澤容州人。攝廣州四會縣令。性豪橫。惟以飲啖爲事。雞犬鵝鴨。皆令里正供納。常豢養千百頭。恣烹殺。晚止一子。愛憐特甚。一日烹雙雞。湯正沸。其子似有鬼物撮置鑊中。一家驚駭。就出之。則與雙雞俱潰爛矣。萬厯中太平有戴典史。年少能幹。常與盜通。凡捕獲輒受賄縱之。每冬日受盜牛者賄。失主來訴。反治以不慎罪。或罰其牛入官。邑令亦好牛肉。日受其獻。民不敢誰何。夜藏牛室內。有鳴鑼直入牽去者。及二年戴將考滿。忽發狂疾。自稱見衆牛追逐。與受害之人持棍毒打。日嘔血數升而死。
田子方。道見老馬。詢知爲家畜而鬻於人者。嘆曰。少盡其力。老棄其身。仁者不爲也。贖而畜之。
△格言
禁宰耕牛一事。是彌盜良方。不知者僅以爲修福。是實政而虛談之矣。蓋大盜必始於穿窬。而穿窬之發軔。又必以盜牛爲事。何也。民間細軟之物。盡在臥榻之旁。非久於竊盜者。鮮不爲主所覺。惟耕牛蓄之廊廡。且不善鳴。牽出之甚易。盜牛入手。即售於屠宰之家。一殺之後。即無贓可認。是天下之物最易盜者是牛。而民間被盜之物。最難獲者亦是牛。盜風之熾。未有不階於此者。彼屠牛家明知爲盜來之物。而購之惟恐不速者。貪其賤爾。從來宰牛之場。即爲盜賊化贓之地。禁此以熄盜風。實是敦本澄源之法。而重農止殺。又有資於民生。有關於陰德不淺。爲民上者。亦何憚而弗爲哉。
言行彙纂曰。耕田必須牛力。農事之家。務求臕壯齒少。水牛爲上。黃牛次之。其圈棚須擇涼快乾爽之地。搭蓋草房。令牧養之人。頻加打掃。足其草料。時其牧放。相其寒暖。飲喂得宜。驅策駕駛。不可太盡其力。勞苦三日。務歇息一日。或年久倒斃。當念用力之勞。掘坑深埋。勿貪小利而慘刻開剝。生既有功於人。死復剝皮食肉。既爲仁人君子所不忍見聞。更觸天地鬼神之忌。
慈心錄雲。仁民而愛物。今不先務愛人。乃教人先務愛物。何也。答曰。能愛物。必能愛人。忍於害物。必能忍於害人。成湯推解網之心以及人。故仁覆天下。使白起能存愛物之心。則長平四十萬人。可以不坑矣。故愛物愛人同一仁也。
聞啓祥戒食牛緣啓。人生罪業甚多。而殺生爲最。殺生罪業至重。而殺牛爲最。食者之罪。亦與殺等。蕭東白雲。我勸世人。勿食牛肉。服耕效勞。反遭殺戮。爾食何來。忍爲烹鬻。皮解體分。猶張兩目。目豈徒張。看爾反覆。能保他年。不變爲犢。讀之令人心惻骨驚。食不下咽。況殺噉報應。鑿鑿不爽。奈何貪此寸臠。自貽伊戚哉。予家巳三十年不食牛肉。一日老友陳昇甫雲。吾輩之戒。出於一身一家。功猶有限。曷若作一緣冊。時爲捧持。隨身所到宛轉勸化。令皆如是。豈非大快。募緣者乞人財物。遇信心之人尚多舍施。今止求人不殺生命。不食牛肉。曾不費彼一錢一粟。而所得福德殆難比數。凡我同心。豈無隨順。我雖不敏。敢爲先驅。可乎。予歡喜讚歎不能巳。感應錄雲。有勸百人不食牛者。增壽一紀。君雖發心憐憫衆生。不作是想。然有是業。自有是報。君之壽命無窮。不待方來。即此是劵矣。
戒殺牛犬文曰。人之中最勞苦而有功者莫如農。獸之中勞苦而有功者莫若牛。牛者農事所重。而谷之所藉以生也。聖人無故不殺。而世人以爲刀砧之恆物。不亦謬歟。司民牧者不可不禁。
顧鴻戒殺文曰。戒殺非佛氏意。吾聖人意也。上古之世。人物雜處。迭相勝負。聖人既出。民物攸分。民由是忘鳥獸之害。而以其安飽。反出智力與禽獸角。民強物弱弱者爲肉。強者食之。聖人又不忍也。於是有無故之禁。有不時之戒。禹放龍蛇。湯開四網。周公驅猛獸而不殺。孔子並育不相害。孟子仁民愛物。聖人愛物之心。其不減於愛人也如是。無何聖人既沒。暴君代作。刳肝剔腦。習爲故常。蓋嘗觀五季之亂。聚人爲糧。頭會以當升斗。老羸者併骨舂之。如破糠核。掃皮捭乳。誇爲美羹。嬰兒無知。貫搠爲戲。至今談者。猶令人魄悸魂搖。肝腸痛裂。不能自巳。而當時之人。安之固然。恬不知怪。何罪何辜。酷至此極。由是推之。今時之人。妄將衆生剖腹剜心。支裂體解。爲鮮爲腴。朝夕無厭。彼諸衆生之視今人。亦何異今人之視五季乎。假當其時。忽有仁人。見被囚繫戮之人。深生憐憫。一旦脫之湯鑊刀俎之中。此人還見其父母妻子親戚鄉里。啼笑相持。慶幸再生。其樂何極。彼充庖就死之物。得離鼎鑊。忽縱天淵。復還巢窟。其歡喜慶幸亦何異是。而今之人如五季殺人之慘。而不知己殺物之慘。知己欲享承平耄耋家室聚首之樂。而不知衆生剖戮斬截離散眷屬之苦。一何用心之不仁。推念之不恕也。
○禁止賭博
賭博一事。最壞風俗。尤易滋生事端。遊手之人。終日聚賭。廢時失業。莫此爲甚。因而引誘良民。勾哄富人子弟。一入其中。沉溺不返。迨至破家蕩產。猶復技癢不自巳。使富室變作窮人。良民流爲不肖。豈非風俗之害乎。因賭博以致鬬毆。因鬬毆以致人命。因負欠而勒逼。因勒逼而輕生。訟案半起於此。窮極無累。習爲小偷。小偷習慣。肆行劫掠。盜賊之由。何嘗不在賭博哉。故居官者。亟宜禁賭。先宜絕窩。除諭鄉長舉報外。仍須細訪密查。從嚴懲治。賭窩既去。聚賭稀少。不但風俗可淳。即命盜事件亦少矣。
事蹟
格言
△事蹟
江蘇巡撫湯公斌睢州人。以康熙甲子蒞任。嚴禁賭博。未期年。蘇城之業馬吊紙牌者。甘心改業。曰巡撫禁賭。人人革心。誰復需此乎。石湖上方山有五聖廟。素靈異。男女奔走如狂。公命沉之於湖。疏奏盡毀天下五聖廟。內召回京。父老塞兩岸。哭聲震天。夫人出署時。有破被絮墮地。藩司某公偶見。爲之涕泗。
丁湜少俊爽。酷好賭博。客遊京師。人太學。未幾試捷南宮。有相士謂曰。君氣色絕佳。大魁無疑。書於壁曰今年狀元是丁湜。湜益自負。有二蜀士多資。湜設法局賭。得其錢六百萬。偶復遇前相士。驚曰君氣色大非前比。得非設心不良。有謀利之舉。以負神明乎。湜悚然。以實告。且曰悉反之可乎。相士曰既發心神必知之。果能悔過。尚可佔甲科。湜急還其所得。是科徐鐸第一。湜果第六。
鄧榮以狡猾起家。騙一宦家子賭博。資產蕩盡。乞丐而死。後榮爲鹽商。載家眷厯遊江湖。遇一寇。貌如宦家子。縛榮父子。淫其媳女。盡掠其貨以去。榮貧困十年而死。子亦爲丐。
江陰華墅民張阿畚。酷好賭博。遂至蕩家。其妻貢氏。賢而且勤。屢諫不從。紡紗自活。一夕且紡且泣。欲自經。有賊王四。穿穴窺之。見屋樑上有大小圈累累下墜。少頃一圈直逼貢氏頸。貢漸惛憒。王四不覺惻然。因大呌救人。貢方蘇。鄰人聞聲鹹至。詰王四何故夜入。王具述真情。未幾阿畚歸。悉其故。深悔幾殺賢妻。矢戒賭。王四曰。吾亦以賭故致爲賊。焉知妻不亦入鬼圈乎。亦矢戒賭。二人遂爲刎頸交。後兩傢俱各昌盛。至今猶住華墅。
建邑商賈輻輳。蒙漢錯居。每年倒斃貧民。甚至百餘名之多。而呈報盜竊。亦復層見迭出。予履任後惟以嚴禁賭博。有犯倍懲。三載以來。報竊者固屬寥寥。而倒斃一事。每歲不過數名。皆因老病而斃。絕少凍餓致死者。私心竊喜。得非禁賭之效乎。
△格言
地方官禁止賭博。非不三令五申。而賭風仍熾者。總由事發不嚴處。總甲窩隱。及巡役賣放。含糊了事。無怪積賭愈無忌憚。而無知小民。隨其陷阱者之日益紛紛也。世間無益之事。惟賭博爲害最酷。朱在庵詩云。凡人百藝好隨身。賭博場中莫去親。能使英雄爲下賤。解教富貴作飢貧。親朋鄰友皆欺笑。田地荒蕪骨肉嗔。不信但看鄉黨內。眼前衰敗幾多人。
賭博者。盜賊之媒也。始而蕩廢家財。既而潛行偷竊。及至膽大手滑。公然以劫盜終矣。故欲禁盜源。先禁賭博。欲禁賭博。先斷賭窩。所謂賭窩。皆無賴積棍。專一引誘不肖子弟。市井浮浪之徒。窩頓其家。彼則放樁捉頭。某人輸。彼爲墊錢起發。還則重息滾利。某人贏。彼乃二八抽豐。利則半歸於已。俗謂之賭錢不輸家也。且有因逼索賭帳。彼此起爭鬬之由。無力償輸。愁迫而輒萌短見。甚矣。因賭博而命盜迭興。其爲害可勝道哉。故爲民上者。宜嚴飭保正十家長逐戶挨查。如有此等。須協同鄰佑。將賭具連窩家一併拿送本縣。審明重責枷示。仍於窩家名下罰銀若干。均給賞拿獲之人。其拿賭止將現獲究處。不必令其供扳。恐株累無辜。以無賴狡口。庇黨誣仇。不足信耳。凡鎮集有舍博誘賭者。專以騙錢爲事。巡路捕壯協同總地拿獲。如鎮集長保正等。不先驅逐覺察。立拘該鎮長等重究。罰銀若干。給賞拿獲之人。如此。窩賭既絕。聚博日稀。不惟消弭盜賊。亦正慎惜人命之一端也。
○驅逐娼妓
娼妓一項。牧民者固宜嚴行驅逐。務使盡絕根株。而娼家所蓄幼女。又當概行截留。不可聽其攜帶出境。如有幼女之父母親族呈領。一概不準。何也。一則恐其冒認。一則恐其復賣於娼家。總宜揀擇誠實鄉耆有家屬者。發交收養。蓋此等幼女非系誘拐而至。即系買自貧家。未必甘心下賤。皆由逼抑折磨。實難堪受。遂爾飲泣吞聲。含羞勉允。迨一經失身。廉節盡喪。從此浮沉孽海。恐畢生無超脫之期矣。爲民父母者。見此而忍不救耶。既救其始。宜保其終。即令該鄉耆速爲覓擇良配。本官當堂驗明年貌。問明住址。果系良家之子。不至飢寒者。配之。責成該鄉耆名正言順。寫立婚書。給領。以杜書役官媒勾串。賣與富家充作婢妾之弊。而本官亦不得留爲使婢。不但恐有物議。亦救中之不救也。並密拿販拐之人。嚴究重辦。必須鋤其黨伴。絕其根株而後巳。爲民父母者。於斯須當留意焉。
事蹟
格言
△事蹟
葉侍郎贄。謝政里居。忽有人云。某士大夫之孫女。將鬻爲娼矣。葉惻然曰。此縉紳所共恥也。遲之則此女失身難救矣。亟出白金贖歸。助奩貲。嫁爲民家婦。
李翱剌潭州。席上有舞柘枝者。顏色憂悴。問之。乃故韋左司愛姬女也。翱遂延入。與韓夫人相見。選坐中一士嫁之。舒侍郎元輿贈詩曰。湘江舞罷忽成悲。便脫蠻鞾出絳帷。誰是蔡邕琴酒客。魏公懷舊嫁文姬。
彭城劉宏敬字符溥。世居淮淝間。資財數百萬。修德不耀。人莫知之。有善相者於壽春道逢元溥。延而訊焉。曰。君財甚豐矣。然更二三年。大期將至。如何。元溥曰。壽夭者天也。先生其奈我何。相者曰。夫相不及德。德不及度量。君雖不壽。而德且厚。至於度量尤寬。且有二年之期。勤修令德。冀或延之。元溥歸爲身後計。有女將適人。求女奴資行。用錢八十萬得四人焉。內一人方蘭蓀者。風骨不類賤流。元溥詰其情曰妾本名門。家於河洛。父以卑官滯淮西。遭吳寇之亂。身委鋒刃。骨肉俘掠。妾身再易主。今及於此。元溥太息久之。問其親戚。知其外氏劉也。遂焚其劵。收爲甥。以家財五十萬。先女嫁之。是夕夢蘭蓀之父曰。餘得請於上帝。許延君壽二十五載。後三年相者復至。迎賀曰。君壽延矣。是有陰德上動於天。溥以蘭蓀事告之。相者曰。昔韓子陰存趙氏。太史公謂韓氏十世而位至王侯者。有陰德故也。君之陰德。詎減韓氏哉。
△格言
娼妓者。亦盜賊之窩家也。夫盜賊未行劫之先。糾黨領線。民家耳目不便。莫若狎邪之地。原無出入之妨。既行劫之後。匿跡避鋒。本境嫌疑可畏。何似平康之館。聊爲快活之場。故欲覓盜蹤。多從柳陌。欲追贓物。半費花街。宜於鎮集通衢。商賈往來之處。凡有娼妓。着該保甲嚴行驅逐。隻影不留。更有無恥富豪。不肖劣衿。潛囤鄉莊。彼則恃爲護身之符。此則希網薦枕之利。可羞可鄙。與行亢院何殊。應令該保甲密稟。以憑嚴拿富豪。重究劣衿。申憲除名。娼婦水戶。一併責懲。立具不許復至甘罪結狀存案。保甲狥隱不舉並拿重懲。
今有一等惡棍。專喫水飯。每引誘良家爲娼。如貧民衣食無措者。彼則包其妻女至家。言過一月租錢多少。貧民無知。聽其引誘。以爲情極。不妨暫時趕趁。租滿仍可收拾回家。亦救窮之一策。殊不知婦人水性者多。一失其身。後雖欲收而不能矣。且此上辱祖先。下玷兒孫。何等事也。顧可輕試之乎。地方官務須不時訪拿。重究嚴治以窩隱之罪。並須清其巢穴。鋤其黨伴。絕其後念而後巳。蓋強盜止於劫財。殺人止於傷命。而此輩食人之心。戕人之性。上關風化。下惑蒼生。其罪更浮於劫財殺人之上。苟一寬縱。即爲風俗之大害也。
●居官日省錄卷之六
覺羅烏爾通阿潤泉編輯 男溥斌 煜斌
受業胡世華岫桐 仝校
青浦胡履吉理生 參訂
清慎勤
儉
寬嚴
虛衷
忍
知足
○清慎勤
不清之害。不必貪墨而後殃民也。賄賂初開。自謂偶一染指。似無大礙。孰知吏張其網。役假其威。我所得者有限。而說合過付巳破其家矣。我所取者一回。而旁人中飽。不計次數矣。小民苟涉。詞訟。不空產業而不止。致父不能保其子。夫不能保其妻。翹首公門。一腔血淚。推原其故。皆始於本官偶一染指。嗚呼。古人酌水勵清。豈非有見於此哉。不慎之害。亦不必忽略而後誤事也。州縣事務最繁。人情忙中有錯。或以常行事件。可免操心。而書吏之舞弄。正在此種下手。或以事屬偶行。少懈關防。而奸民之伺隙。正於此攻我。或以苟且而開陋例之端。或以草率而貽後人之患。皆不慎使然也。尚書雲。不矜細行。終累大德。正謂此耳。申報詳結。皆有限期。催徵批解。皆有定候。此爲處分管住。不患不勤。所最宜留意者。獨自理詞訟耳。審一案。輾轉經年。押一人。沈擱數月。果繫好訟之徒。兩造負氣相爭。挾私行詐。誠不足惜。乃有戶婚田土。到官清理。亦使之守候拖累。或居間攀涉。因之廢時失業。受害無窮。不勤之弊。小者如此。大更可知。故清慎勤三字之訓。居官者所當時刻銘心雲。
清
慎
勤
△清
杜祁公曰。作官第一要清。然無求人知。苟欲人知。同列不謹者必譖己。上不加察。適取禍耳。但默而行之。無愧於心可也。
事蹟
格言
事蹟
晉胡威字伯虎。淮南人。父質以忠清顯。爲荊州剌史。威往省之。質賜威絹一匹。威跪白曰。大人於何得此。質曰。是吾俸祿之餘。故以爲汝糧耳。威受而去。至客舍。自放驢。取樵食畢。就道。及威爲徐州。世祖賜見。因謂之曰。卿清孰與父。對曰。臣清不如也。臣父清畏人知。臣清畏人不知。
孔奐字休文。晉陵守。清白自勵。妻子不入衙齋。得俸即分贍孤寡。一郡號曰神君。富人殷綺見其儉素。饋以氈衣。奐謝曰。百姓未周。豈容獨享溫飽。
房彥謙涇陽令。所入俸廩。悉以周故舊。謂子元齡曰。吾無所遺。但清白二字爾。
蔣沇厯四縣令。美政流行。郭子儀軍出其縣。敕麾下曰。蔣沇令縣。供億當清素。去得蔬飯足矣。毋撓其清也。明都憲剛峯海公。卒於官舍。同鄉蘇民懷簡其宦囊。竹籠中俸金八兩葛布一端。舊衣數件而巳。王鳳洲評之雲。不怕死。不愛錢。不立黨。此九字。斷盡海公生平。杭州郡守張公諱文德。蒞任來。動遵清慎勤三字。儉約自奉。平易近人。不妄取民間絲粒。不受僚屬饋遺。聽訟折以情理。不輕笞罰。大怒不怒。而公庭肅然。每雲。他人身家性命。自己子孫陰騭。方便若不行些。真個這番可惜。復大書此語於座右。浙人莫不頌其慈廉。去杭日。閭巷盡爲流涕。
李襲譽素清謹。祿俸悉給貧交。餘則置書滿架。嘗謂諸子曰。吾性不喜財。家故中落。然賜田數頃可耕。桑百株可蠶。書四壁可讀。汝能勤此。無資於人矣。
羅維德任寧國縣時。一日喜動顏色。幕友劉寅問之。答曰。頃吾族十數人。以饑荒遠來。乞吾賙濟。所積俸餘。一時分散殆盡。家大人以下及諸眷屬。無有阻撓我者。爲是暢然耳。
趙軌爲齊州別駕。被召入朝。父老揮涕曰。別駕官清如水。請酌一杯水奉餞。軌受飲之。
耿九疇爲兩淮鹽運使。廉名大着。嘗坐水傍。一童子曰。水之清。不如使君之清。天順初。欲舉廉介之士以風天下。首召用爲都御史。後爲尚書。子耿裕遵其父教。世守清修。不營產業。不治第宅。蕭然無異寒素。亦官太子太保吏部尚書。
張之才知陽城縣。清謹愛民。及去任。辭湯廟詩云。一官來此四經春。不愧蒼天不愧民。神道有靈應信我。去時猶似到時貧。
姚希得字逢源。知靜江。官署舊以錦爲幕。希得曰。吾起家書生。安用此。命以布易之。日惟啖菜。一介不妄通也。
吳文恪公訥字敏德。性誠實。仁宗時以薦舉拜御史。巡按貴州還。三司齎黃金百兩追送至夔州。文恪不啓封。題詩謝之曰。蕭然行李不艱難。便過前途最險灘。若有贓私並土物。河神莫許訥生還。後官至都御史。
凌衝知含山縣。一毫不妄取。秩滿歸裝有一硯。衝視之曰。非吾來時物。命還之。
李遠庵居官清苦。常俸外不取一毫。鄭曉出遠庵之門。同官南京數年。歲時只一寒溫而巳。一日侍坐既久。曉有布鞵在袖。逡巡不敢出。遠庵問袖中何物。鄭曰。曉婦手製一布鞵奉老師。遠庵取而着之。生平受人物僅此而巳。又曉爲文選時。裏中仕宦有饋金首飾者。承筐而覆以茗。公直謂茗也。受之入夫人手。撥茗知之。擊屏語公。公不動聲色。第整理其茗。覆筐如初。出召其人謂曰。吾初以家適乏茗。故拜君惠。頃入內詢。家尚有餘茗。心謝尊意。巳受之矣。令持歸。夫清者易刻。廉者好名。既無二者之病。而又出之從容謙婉。比之楊伯起四知。更難矣。
先朝尚書劉南垣公請老家居。有直指使者以飲食苛求屬吏。郡縣患之。公曰。此吾門生。當開諭之。俟其來欵之曰老夫欲設席。恐妨公務。特留此一飯。但老妻他往。無人治具。家常飯能對食乎。直指以師命不敢辭。自朝至午。飯尚未出。直指飢甚。比飯至。惟脫粟飯。豆腐一器而巳。各食三碗。直指覺過飽。少頃。佳餚美醞。羅列於前。不能下箸。公強之。對曰。巳飽甚。不能也。公笑曰。可見飲饌原無精粗。飢時易爲食。飽時難爲味。時使然耳。直指喻其訓。後不敢以盤飧責人。
包孝肅做秀才時。不受富家酒饌。其後本處作郡。富家犯罪。公得以法治之。由此觀之。學者於飲食之間。不可視爲細事。而忽之也。
念庵羅公清介。歸囊無一文。道經蕪湖。病亟。抽分項東甌爲調醫藥。有揚賈犯重闢。願獻十金求解。項欲以此爲公壽。公力卻。事乃寢。既而思曰。是大賈不活矣。項君必以我故而不脫之獄。乃貽書謝項。因潛爲解之。賈得生。不知爲公力也。
萬厯中王萬祥爲巡江御史。居官極廉。而性嚴刻。捶楚之下。有以小過而被重刑者。有以輕罪而致殞命者。先後之間。不下數十。未幾得病。常有冤鬼前後呼呌。僚佐往候之。無不聞者。數日而死。夫清以持身可也。然不宜刻以繩人。居官任性者可以爲鑑。
金某爲湖南縣令。貪穢無饜。士民憾之。金自謂清廉訪民之怨己者。擒而痛治。後以貪婪爲督撫所劾。家產入官。身死獄中。
格言
倪文節雲。不爲子孫積善。而爲子孫積財。多積不義之財。以付不肖子孫。助其驕淫。其敗尤速。故曰。積金以遺子孫。子孫未必能守。積書以遺子孫。子孫未必能讀。不如積陰德以遺子孫。庶幾可久。旨哉是言。願貪得者三複之。
張洪陽雲。清貴容。仁貴斷。莫苛刻以傷厚。莫磽确以沽名。毋借公道遂私情。毋施小惠傷大體。憑怒徒足損己。文過豈能欺人。處忙更當以閒。遇急便宜從緩。分數明。可以省事。譭譽忘可以清心。正直可通於神明。忠信可行於蠻貊。
刑官無後。而清官亦往往無後。何也。葢持己清者。恆刻以繩人。不免多入輕爲重之弊。每見士大夫居官頗廉介。身死未幾。而子孫寥落不振。毋亦犯此病歟。居官任性者。不可不以此爲鑑
顏茂猷曰。居官之人。業自詩書禮樂中來。豈不知廉潔足尚。習見夫營官還債。饋遺薦拔。非此不行。初猶染指。而積久日滋。性情巳爲芬羶所中矣。且人心何厭。至百金則思千金。至千金必思萬金。又甚則權勢燻赫。財帛充棟。巳積爲陳朽而猶未足也。旁觀莫不笑之。而當身者不知。蓋實有錢癖焉。大都爲子孫計久遠。不知福祿有數。多得不義之財。留冤債與子孫償。非所云福也。至於立廟祀。贍宗族。救窮親。固是美事。然有欲速盡美之心。則悖入必甚。何如積德凝祥。官久自富之爲綿遠哉。凡居官嗜酒。嗜淫。嗜殺。皆起於嗜財。嗜財之病。皆起於縱意成習。習巳成時。肝腸爲換。舍死以殉矣。有初筮仕時。猶能矜持。至老境卻低迴就之者。只緣漸漸以官爲家。以財爲性命耳。然猶勝於一入榮膴。便帶鋤頭畚鍤來也。
凡受賄則必酷。彼以爲不用嚴刑。則羣情不驚。貨賄不來也。受賄則必橫。彼以爲不顛倒曲直。則理勝於權。人有所恃以無恐也。受賄則必護近習。通意旨。彼以爲不虎噬成羣。則威令不重。不曲庇私人。則過付無託。且短長既爲所挾。肝腸陰有所屈也。一貪生百酷。一酷吏又生百爪牙。籲民命幾何。而不窮且盜哉。又其甚者。官爵愈大。統轄愈衆。一人受賂則千人骫法。千人弄法。則萬人助虐。如元載之胡椒八百石。賈似道之糖霜八十甕。夫固巳亂天下矣。然其積蓄亦安在哉。
薛文清雲。有賣法以求賂者。誠何心哉。夫法所以治奸頑也。奸頑有犯。執法治之。則良善者獲伸矣。若納賄而縱奸頑。則良善之冤抑何自而伸。良善之冤抑不伸。是不惟不能治奸頑。而又所以長奸頑也。據高位。載顯名。秉三尺者。忍爲此態乎。
言行彙纂曰。財也大產也大。後來子孫禍也大。借問此理是何如。子孫財多膽便大。天來大事也不怕。不喪身家不肯罷。財也小。產也小。後來子孫禍也小。借問此理是何如。子孫無財膽也小。些微生業知自保。少使儉用也過了。
△慎
先哲雲。官府政事繁多。下情阻隔。全在虛心體察。倘任其聰明。恃其剛介。挾其意氣。種種皆能枉人。惟其難其慎。着實推求。庶幾有得於情形之表。若任意行之。小民豈能免於受屈哉。
事蹟
格言
事蹟
孔光事成帝。凡典樞機十餘年。守法度。修故事。時有所言。輒削草藁。以爲彰主之過以訐忠直。人臣大罪也。有所薦舉。唯恐其人之聞知。沐日歸休。兄弟妻子燕語。終不及朝省政事。或問光溫室省中何樹。光嘿不應。更答以他語。其不泄如是。
劉超字世瑜臨沂人。以忠謹清慎爲元帝所拔。恆親侍左右。遂從渡江。專掌文檄。於時天下擾亂。伐叛討貳。超自以職在近密。而書跡與帝手筆相類。乃絕不與人交書。時出休沐。閉門不通賓客。處身清苦。衣不重帛。家無擔石之儲。每帝所賜。皆固辭。帝嘉之。不奪其志。
楊再思鳳閣侍郎恭慎畏忌。未嘗忤物。或曰。公名高位重。何屈折如此。再思曰。世路艱難。直者受禍。苟不如此。何以全身。
歐陽文忠公。貶官彝陵時。公餘之暇。欲覓漢書消遣。一時無從買借。因取架上厯年舊官所定公案。閱之。其間大半曲直乖錯。慨然太息曰。彝陵一小邑耳。尚爾如是。天下至大。其負冤戴屈者。曷可窮詰耶。於是仰天誓心。遇事倍加謹慎。三年入相內閣。人以爲公之相。文名才望所致。公曰。非關翰墨。實當年誓心一言之效也。
劉安世問盡心行己之要。司馬溫公曰。自不妄語始安世終身服膺。故其進而議於朝者無隱情。退而語於家者無媿辭。
楊文定公溥。謙謹小心。吏卒亦不敢慢。嘗曰。士君子一言一行。幽明無愧。然後無負於父母生身之恩。胡壽安初任信陽。調獲鹿。永樂中任新繁。在官未嘗肉食。三宰大邑。不攜妻子之任。或誚之。胡曰。吾輩讀聖賢書。論居官治民之法。孰不欲砥礪名節。及登仕路。以耳目玩好聲色之物。喪所守者多矣。矧婦人稚子。尤易惑乎。
薛文清公曰。居官不接閒雜人最好。不止巫祝尼媼宜疏絕。至於工藝之人。雖不可缺。亦當用之有時。不宜久留於衙署。令子弟僮僕與之親狎。此輩能變易聽聞。簸弄是非。又能倚勢行惡。至於賢士。固當禮接。然亦有本非賢士。或假文詞。或假書畫。以媒進。一與之欵洽。即墮其術中。即如房管名相也。不能謹於用人。因而琴工黃廷簡出入門下。倚勢爲非。遂爲相業之玷。又曰。凡居官者。心有一毫之偏向。則人必窺而知之。餘嘗使一老卒。見其頗敏捷。每驅使之。他人即有趨重之意。以此知居官者極宜謹慎。不可一毫偏向也。
許襄毅公進。察獄詳慎。時有單縣婦餉其夫。食畢而死。翁姑陳於官。婦自誣服。自是天久不雨。公曰。夫婦相守。人之至願。酖毒殺人。計之最密者也。焉有自餉于田而投酖者哉。遂詢其所饋飲食。所由道路。餉婦曰。魚湯米飯。度自荊林。公乃買魚作飯。投荊花於中。試諸狗彘。無不死者。即日婦冤遂白。大雨如注。
李規祥居憲職。一日暮過三升橋。忽聞呼冤聲。兩兩三三。相逼而來。規祥大懼。急馳歸署。陡覺委頓。召諸子戒之曰。汝輩異日入仕。切勿爲刑名官。吾生平自謂清謹。那知今日尚有此怪事。豈非決獄不慎之故歟。自此鬱郁竟不起。
仙遊縣有王監生一案。時縣令爲嘉興宋某。素性方嚴。以包老自命。某村有王監生者。奸佃戶之妻。而嫌其本夫在家。乃賄算命者告其夫。以在家流年不利。必遠遊他方。庶免於厄。本夫信之。告王監生。王遂借之貲本。令貿易四川。三年不歸。村人遂喧傳。某佃戶被王監生謀死矣。宋素聞此語欲雪其冤。一日過某村。有旋風起於轎前。跡之風從井中出。遣人淘井。得男子腐屍。信爲某佃。立拘王監生與某佃妻。嚴刑拷訊。俱自認謀害本夫。遂置之於法。邑人稱爲宋龍圖。演成戲本。沿村彈唱。又一年某佃自四川歸。甫入城。見戲臺上演王監生事。就觀之。方知其妻業巳冤死。登時大慟。號控於省城。臬司某爲之申理。宋知縣以故勘平人致死抵罪。仙遊人爲之歌曰。瞎說姦夫殺本夫。真龍圖變假龍圖。寄言民牧須詳慎。莫恃官清膽氣粗。此乾隆四十年間事。
格言
先哲雲。居官者於文移案牘。切不可信手標行。不加覺察。語云。官府一點朱。百姓一點血。又云。一役方來。全家盡駭。片紙一至。舉家皆驚。大須謹慎。
唐彪曰。不怕欺。只怕讀。凡牌票到目。須仔細詳觀。果能細觀。則其中有弊無弊。自不能逃遁。今之居官者。牌票到前。只看一事頭。並收結三四句。而此三四句尚未看清。中間作弊之處。全然不閱。胥吏安得不放膽行欺。更有當知者。閒時行欺少。忙時行欺多。不可不慎。總之時加細察。諸弊可減少矣。
昔人云。大怒時不可決獄。大喜時不可批行。又曰。居官者先以暴怒爲戒。暴怒爲害甚多。
顏壯奇曰。官司簿書如麻。下情阻隔。吏役諸人。或乘其煩冗。或乘其怒氣。或乘其忙錯。而順欺之。一時失察。皆能枉人。及文案巳定。即明知其枉。而有無可如何者矣。昔彭惠安。居官立身。不異古人。只誤殺一孝子。遂獲兇報。甚矣哉。居官之難也。
薛文清公雲。處事最當熟思緩處。熟思則當其情。緩處則得其當。事最不可輕忽。雖至微至易者。皆當以慎重處之。
一事而關人終身。總實見實聞。不可着口。一語而傷我長厚。雖閒談酒謔。慎勿形言。
朱文公告陳同父雲。真正大英雄人。卻從戰戰兢兢。臨深履薄處。做將出來。若是血氣粗豪。卻一點使不着也。此論於同父。可謂頂門上一針矣。後世之士。殘忍刻核。能聚斂。能殺戮者。則謂之有才。使酒罵坐。無忌憚。無顧藉者。則謂之有氣。計利就便。善排闔。善傾覆者。則謂之有智。一旦臨利害得喪死生禍福之際。鮮有不顛沛錯亂震懼隕越。而失其守者。況望其立大節。彌大變乎。此無他。任其氣稟之偏。安其識見之陋。驕恣傲誕。不知有所謂戰戰兢兢。臨深履薄之工夫故也。
汪煥曾學治臆說雲。語有之。州縣官如琉璃屏。觸手便碎。誠哉是言也。一部吏部處分則例。自罰俸以至革職。各有專條。然如失察。如遲延。皆爲公罪。雖奉職無狀。大率猶可起用。若以計避之。則事出有心。身敗名裂矣。故遇有公罪案件。斷斷不宜迴護倖免。自貽後諐。
又云。凡侵貪那移。以及濫刑枉法諸條。皆己所自犯。謂之私罪。夫公罪之來。雖素行甚謹。亦或會逢其適。私罪則皆孽由自作。果能奉公守法。節用愛人。夫何難免之有。
△勤
西山真氏雲。勤敏居官。職分所當然也。聰明有限。事機無窮。竭一人之精力。以防衆奸之作慝。巳非易事。而躭延杯酌。恣情聲色。賦詩品奕。遂以詞訟文劵招詳錢糧牌票一切爲閒務。置之膜外。不特負朝廷。且害民生甚大也。然則當如何。清心節慾。早起夜眠。一心正事。勿以酒色自困。勿以荒樂自戕。時時檢察。孜孜敏行。毋謂姑俟來日。則事無不理矣。
事蹟
格言
事蹟
陶侃爲廣州剌史。在州無事。輒朝運百甓於齋外。暮運於齋內。人問其故。答曰。吾方致力中原。過爾優遊。恐不堪事。故自勞耳。常語人曰。民生在勤。大禹聖人乃惜寸陰。至於凡俗。當惜分陰。豈可但逸遊荒醉。生無益於時。死無聞於後。真自棄也。程伊川自省雲。農人祁寒暑雨。深耕易耨。吾得而食之。百工技藝。作爲器物。吾得而用之。介冑之士。披堅執銳。以守土宇。吾得而安之。無功澤及人。而浪度歲月。晏然爲天地間一蠹。古人云。民勞則思。思則善心生。樂則淫。淫則噁心生。孟子以飽食暖衣逸居無教。爲近於禽獸。然馬牛尚能引重致遠。直豢豕而巳矣。
裴耀卿勤於政事。夜看牘。晝決訟。養一雀。每初更有聲。至五更則急鳴。耀卿呼爲知更雀。廳前桐樹羣烏翔集。耀卿以烏鳴爲出廳之候。呼爲報曉鳥。
韓魏公知大名州。事無大小。悉親視之。寢食不廢。案牘就決臥內。或以公任事過勞。勸委屬佐。公曰。訟獄人之大事。生死得失。決於一言。何可畧也。吾嘗恐有所不盡。況敢委於人乎。
司馬光勤親庶政。不捨晝夜。賓客見其體羸。引諸葛亮食少事煩以爲戒。光曰。生死命也。爲之益力。病革不復自覺。諄諄如夢中語。皆朝廷大事。
羅適字正之。爲江都令。凡便民事。悉爲區畫。荒旱則設法引水。水患則築堤捍禦之。又使民多種桑麻。訟速決不事淹留。黎明視事。昏夜乃止。或譏其太勞曰與其委成於吏。使民有不盡之情。孰若自任其勞。俾百姓無不平之怨。不數月政化。
孫忠烈居官恆自許曰。此心不敢不盡。此身不敢不勞。巡撫江西。日親庶政。常至夜分。漏五下即起。秉燭而坐。四載獨居。不攜家屬。
錢明逸久在翰林。出爲泰州牧。因而怏怏。常不視事。魏公聞之。嘆曰。意雖不愜。獨不念所部十萬生靈耶。奈何怠廢貽害。
格言
天遊集雲。東坡言人心一息不可縱逸。閒散既久。毛髮微事。便自不堪。誠哉是言也。餘平日之病。正坐於此。自幼以讀書爲業。除把筆攻文之外。世事茫然不知。纔有毛髮。便蹙蹙不安矣。葢懶惰之害也如此。陶侃豪傑士也。朝運百甓於齋外。暮運於齋內。豈無所用其心哉。正以人心一懶。則百體俱怠。百體俱怠。則心日荒而萬事廢矣。
顏壯奇曰。當行事件。及時審結。無關之人。立刻釋放。若拖延日久。則在案多人。店居費繁。隸役需索。其狀甚苦。或有老病婦女。尤難支持。勿以我目所不見。便不知人之痛癢。宜易地思之。所爲忠恕違道不遠。舍此六字。未有無過者。又或票出久不追還。留與蠹役以作詐索之具。其過在官。不可忽也。
李景讓之母鄭氏曰。士不勤而得祿。則災及其身。此言可爲居官怠職之戒。
見事敏捷。應答如流。案無留牘。亦似可喜。然忙中十有九錯。還須以精詳沉重爲先。
昔人有欲之官而惡其地之瘴者。或釋之曰。瘴之爲害。不特地也。仕亦有瘴也。苛徵暴斂。剝下奉上。此租賦之瘴。深文以逞。良惡不白。此刑獄之瘴。侵牟民利。以實私儲。此貨財之瘴。攻金攻木。崇飾車服。此工役之瘴。盛選姬妾。以娛聲色。此帷簿之瘴也。有一於此。無問遠邇。民怨神怒。無疾者必有疾。而有疾者必死也。昔劉元城處瘴。而神采愈強。是知地之瘴者。未必能死人。而能死人者。常在乎仕瘴也。慮彼而不慮此。不亦左乎。此可爲授官而憚遠避難者之戒。
汪氏臆說雲。稱職在勤。前巳言之。怠之禍人。甚於貪酷。酷有跡。着在人口。闒冗之害。萬難指數。受者痛切肌膚。見者不關痾癢。聞者或且代爲之解曰。官事殷忙。勢不暇及。官遂習爲故常。而不知孽之所積。神實鑑之。夫民以力資生。荒其一日之力。即窘其一日之生。餘少鄉居。見人赴城投狀。率皆兩日往還。巳而候批。巳而差傳。倩親覓友。料理差房。勞勞奔走。動輒經旬。至於示審有期。又必邀同鄰證。先期入城。並有親友之關切者。偕行觀看。及至臨期示改。或狡者有所牽引。諭俟覆訊。則期無一定。或三五日。或一二十日。差不容離。民須守候。工商曠業。農佃僱替。差房之應酬。城寓之食用。無一可省。迨事結。而兩造力巳不支。輾轉匱乏。甚有羈縶公所。飢寒疾病。因而致死者。嗚呼。官若肯勤。何至於是。其負屈不審。抑鬱畢命者無論巳。更有事遭橫逆。不得巳告官。候之久而批發。又候之久而傳審。中閒數日。逆橫之徒。復從而肆擾。皆怠者滋之害也。故莫善於受牒時。詰訊。虛即發還。其準理者越夕批發。剋期訊結。官止早費數刻心。省差房多方需索。養兩造無限精神。至訟歸教唆。往往控一事而牽他事。以爲拖累張本。然項莊舞劍。意在沛公。得其本指。立可折斷。萬勿株連瓜蔓。以長刁口。古云。有治人無治法。餘爲進一解曰。無治法有治心。但求不負此心。則聽訟必無大枉。且國家之厚吏。有常祿。有養廉。居官之日。皆食民之日。乃不以之求治。而博奕飲酒。高臥自娛。民必怨。神必怒。如之何其不畏耶。又曰。勤之爲道難言矣。求之太急者。病在躁。疾行無善步。其勢必蹶。道貴行之以漸。一鼓作氣者。病在銳。強弩之末。不能穿魯縞。其後難繼。道貴守之以恆。漸則因時制事。條理無不合宜。恆則心定神完。久遠可以勿倦。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念之哉。
石瀆子曰。清慎勤三字。乃居官之真修。不清。則我取一也。下取百焉。我取十也。下取千焉。我以之適口。民以之浚血。我以之華體。民以之剝膚。我以之納交遊。民以之鬻妻子。我以之遺子孫。民以之損田廬。我以之恣歌舞。民以之啼飢寒。傷哉。以此思清。清其有不至乎。不慎。則一出令之誤也。而蹠盜之弊生。一聽言之□也。而壅敝之奸作。一用人之誤也。而狐鼠之妖興。一役使之誤也。而勞怨之聲起。一聽斷之誤也。而勸懲之道塞。一重闢之誤也。而冤孽之報隨。悲夫。以此思慎。慎其有不至乎。不勤。則一人之逸。百人之勞。我之慾寢也。曰得無有立而待命者乎。我之慾休也。曰得無有跂而望歸者乎。案牘之留也。曰得無有藉以爲奸者乎。獄訟之積也。曰得無有久系凍餓者乎。嗟嗟。以此思勤。勤其有不至乎。夫惻隱之心。人皆有之。見此而不動、心者。無人心者也。
○儉
居家宜儉。居官尤宜儉。人情愈奢。則愈縱。始而貪。繼而酷。皆自不儉始。天膏粱與麤糲。同一果腹。文繡與布帛。同一章身。吾縱不必矯情干譽。學公孫之脫粟布被。獨不可擇其平等。居不豐不嗇之間乎。況居官一日起居服御。可省不止一二端。但能杜絕汰侈念頭。便不至浮費無度。自爾留餘不盡矣。如此乃不至侵用官項。朘削民膏。身心俱泰。寢食皆安。雖麤糲何嘗不甘。布帛何嘗不適哉。儉則安分。儉則潔已。儉則愛民。儉則惜福。故曰。儉。美德也。官箴也。
事蹟
格言
△事蹟
蕭何置田宅。必居窮僻處。爲家不治垣屋。曰後世賢。師吾儉。不賢。毋爲勢家所奪。
公孫宏以宰相封侯。爲布被。食不重肉。汲黯曰。宏位在三公。俸祿甚多而爲布被。此詐也。上問宏。謝曰。三公爲布被。誠飾詐以釣名。然無汲黯忠。陛下安得聞此言。武帝益厚遇之。
徐陵性清簡。祿俸與親族共之。太建中。食建昌邑。邑戶送米至水次。陵親戚有貧匱者皆令取之。數日便盡。陵家尋至乏絕。府僚怪而問其故。陵雲。我有車牛衣裳可賣。餘家有可賣否。
李文靖公爲相。治第於封邱門內。廳事前僅容旋馬。或言其太隘。公笑曰。居第當傳子孫。此爲宰相廳事誠隘。爲太祝奉禮廳事巳寬矣。張文節公爲相。自奉養如爲河陽掌書記時。所親或規之曰。公今受俸不少。而自奉若此。公雖自信清約。外人頗有公孫布被之譏。宜少從衆。公嘆曰。吾今日之俸。雖舉家錦衣玉食。何患不能。顧常人之情。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吾今日之俸。豈能常有。一旦異於今日。家人習奢巳久。不能頓儉。必致失所。豈若吾居位去位。身存身亡。常如一日乎。
寇準爲樞密學士。賜帛甚多。乳母泣曰。太夫人不幸時。求一縑作衾襚不可得。豈知有今日哉。公聞慟哭。盡散金帛。寢處只一青幃。二十餘年。有破壞。命補綴。
杜祁公家居。每食惟一面。或言其太約。公曰。衍本一措大。今幸顯擢。然名位福祿。以及冠帶服用。皆出朝廷恩賜。一旦去位。復爲措大。何以自奉。不若淡泊節省。窮達一致之爲愈也。
陳文惠公堯佐。見動物必戒左右勿殺。器服壞。隨輒補之。曰無使不全以見棄也。
范文正公仲淹。嘗謂吾每夜就寢必自計一日奉養之費。及所爲之事。果於道相稱則熟寐。不然。則終夕不能安枕。明日必求所以稱之者。後公出入將相爲天下推重。子純仁繼相。
司馬溫公曰。吾代本清白。性不喜浮靡。自乳兒時。長者加以金銀華飾之服。輒羞棄去。二十忝科名。聞喜宴獨不戴花。同年曰。君賜也。乃簪一花。平生衣取蔽寒。食取充腸。亦不敢服垢敝以矯俗幹名。但順吾性而巳。
黃魯直在宜州。嘗爲人書卷雲。餘所僦城南民舍。上雨旁風。無有蓋障。市聲喧憒。人不堪其憂。餘以爲家本農耕。使不從進士。則田間廬舍如是。又可不堪其憂耶夫方貴而思爵祿之去時。既貴而追思農桑之往時。雖欲不儉不可得也。
李若谷爲長社令。日懸百錢於壁。用盡即止。蘇文忠謫齊安。日用不過百五十。用不盡者以竹筒收之待客。嘗雲。口腹之慾何窮。每加節儉。亦惜福延壽之道。
又杜正獻公自布衣至爲相。衣服飲食無所加。雖妻子亦有常節。家故饒財。諸父析產。公以所得悉與昆弟之貧者。俸祿所入。給宗族。賙人急難。至其歸老。無產以居。寓於江南驛舍者久之。
王文正公爲相。退食。必召諸子使之席地聚食。乃語左右曰。剩與菜喫。此輩生長公相家。巳驕矣。不可使不知淡薄之味。公嘗陪祀東封。有子侍行。家信至。公發之。見所寄衣帶。以紅爲之。公怒曰。我在巳好華如是。欲壞清風。我死。望汝輩純素。難也。亟令送還。易之。
李文節燕居錄雲。范文正公捐宅基爲蘇州府庠。至今人士教育其中。向使公爲私第。不知今落何氏。故善建者不拔。
章文懿公懋謂董遵曰。待客之禮。當存古意。今人多以酒食相尚。非也。聞薛文清居家留客。只一葷一黍。酒三行。魏文靖在家。客至留飯。只一肉一菜。二公可以爲法。
萬厯時。王貽德爲嘉興太守。清廉過人。一日同僚諸婦會宴。夫人歸有不悅意。公問之曰彼皆官小於汝。而其內人衣服首飾皆華美。我若此。得不自媿乎。公曰。今日誰坐首席。夫人曰我也。公笑曰。既坐首席。又要華飾。天下恐無此全福。夫人由是釋然。
滋陽牛真谷運震。雍正癸丑進士。乾隆初薦舉博學鴻詞。 廷試未取。後官陝西秦安平番等縣。有政聲。嘗與人書雲。僕爲縣官有三字。曰儉簡檢而巳。儉者。薄於自奉。量入爲出。所謂以約失之者鮮。此不虧空。不婪贓之本也。簡者。令繁則民難遵。體亢則下難近。一切反之。毋苛碎。毋拘執。毋聽陋例。毋信俗諱。儀從可減則減之。案牘可省則省之。檢者。天有理。人有情。吏部有處分。上司有考課。豪強將吾伺。奸吏將吾欺。入一錢。乙諸簡。將毋納賄。施一枝。榜諸冊。將毋濫刑。此檢字訣也。後年五十三無疾而歿。歿之前數日。屢夢遊金碧樓臺。醒語家人曰。吾將尋吾好夢。設不醒。慎勿驚。果睡去。豈慧業文人赴玉樓之召耶。抑醇儒循吏歿而爲神耶。未可知也。
江西朱相國軾。巡撫兩浙。未嘗見其服一新衣。一日過鼓樓前。見賣酒婦服飾華麗。因喚至署中。命賣酒婦入廚下。見一婦衫裙皆布。以爲廚下人。問之始知即夫人。恐懼謝罪。公因誨之曰。爾夫一日所入幾何。可如是穿着耶。我夫人食不過粗糲。衣不過布帛。非力不能辦。但當爲天地惜福耳。賣酒婦出。相傳。一郡盡歸儉樸。公儉約如此。宜乎入相內廷。爲天下宗仰也。太學二生。生同年月日時。又同發解。過省後。一人受鄂州教授。一人受黃州教授。未幾黃州者死。鄂州者爲治後事。祝曰。我與公年月日時同。出處同。公先舍我去。使我今即死。巳後公七日矣。若有靈。宜託夢以告。其夜果夢雲。我生於富貴。享用過當。故死。公生於寒微未得享用。故活。以此知人享用不可過。後鄂州教授官至典郡。
△格言
嘗讀書曰。克勤於邦。克儉於家。人第知家之宜儉。不知居官臨民者。更宜以儉相繩。葢國家廉俸有常人念奢侈無度。金樽玉斝。器必精工。細葛輕裘。服必華麗。脂車秣馬。壯我觀瞻。食美飲甘。遂我哺啜。甚至嬌婢孌童。一呼百諾。窮奢極欲。取給無門。由是百計搜求。貪得無厭。勢不能不籍下民之脂膏以供驕奢淫佚之念。其流毒可勝言耶。嗚呼。吾儕策名筮仕。惟日孜孜焉。顧念民瘼。尚恐貽譏於竽濫。乃反以官場爲享福之地。借臨民爲行樂之方。不顧上天難欺。妄謂下民易虐。一旦失足。災辱臨身。噬臍何及。雖然。所謂儉者。非宜用而必不用。乃應用而不過用耳。果能處則節制以持已。出則簡從以便民。相與除華而崇實。久之觀感而化。不惟有以答造物之仁。抑且有以錫蒼生之福。不惟有以延子孫之澤。抑且有以端風教之原矣。昔季元衡有云。與其貪饕以招辱。不若儉而守廉。幹求以犯義。不若儉而全節。侵牟以聚仇。不若儉而養福。放肆以遂欲。不若儉而安性。至哉言乎。洵堪則效。
人之所以不能作好官。皆因割捨不得。或本身上有累。或所得之缺原有虧空。若不就。又無生業。接任後。又因私債逼迫。長官規禮。所得之項。不得不先以之費用。加之官親長隨。從中分肥。所用浮於所得。勢有不得不設法取之百姓。官一動手。則胥吏更無忌憚。不至潰敗不巳。一旦發覺。大家星散。獨有一官身受其罪。波及妻子。十載寒窗。葢爲是乎。曰究將如何而後可作好官。曰無他。只六字耳。忍耐割捨省儉。若能持定。便是好官。到任後仍如寒士。非忍耐不可。上官要錢。故作聲色。非有割捨此官心腸。不能持定。見金不動。亦非二字不可。省儉不在一身。衣馬服用。署中一切都從省儉。則一歲之入自有盈餘。先將倉庫補足。將自身死罪贖出。後將私債還清。以免煩擾。以上俱從省儉中盈餘出來。並非妄取於民。而民豈不視之如父母耶。既得民心。非好官而何。若遇不愛錢上司。豈不力保。即遇要錢官長。倉庫充足。百姓感激。渠有何法。豈不綽綽然自由耶。於是乎身家保。妻子安。食甘眠穩豈不快乎。吾今書此以待識者。是乎否乎。吾亦不之自信也。愚謂居官僕從。總宜擇其誠樸者量才器使。亦不必太多。只將就足用而巳。太多則衣食於我者衆。我焉能給之。若謂有不衣不食於我。而爲我服役者。則益不可何也。彼不衣不食而爲我服役者。非徒然也。必藉我以行其私也。必藉我以營私。吾因彼以斂怨。則我之役彼者。一時奔走之微勞。而彼之役我者。終身名節之大玷也。此非我役彼。而實彼役我也。奈何役人者。而反爲人役哉。縱不然。而堂階之上。森然林立。車馬之間。簇如雲擁。亦非有道者之所爲也。吾不予焉。
司馬溫公曰。嗚呼。大賢之深謀遠慮。豈庸人所及哉。御孫曰儉德之共也侈惡之大也共同也。言有德者皆從儉來也。夫儉則寡慾。君子寡慾。則不役於物。可以直道而行。小人寡慾。則能謹身節用。遠罪豐家。故曰儉德之共也。侈則多欲。君子多欲。則貪慕富貴。枉道速禍。小人多欲。則多求妄用。敗家喪身。是以居官必賄。居鄉必盜。故曰侈惡之大也。
高景逸曰。治生之道。只守儉之一字。每事輒思曰。此亦可巳也。便斬然巳之。凡宮室飲食衣服器用。受用得有數。樸素些。簡淡些。有何不好。人心但從欲如流。往而不返耳。轉念之間。每日當省不省者甚多。日減一日。豈不安靜快活。不但治生。即是寡慾清、心之要。力持此法。更加以一勤。終身不取一毫非分之財。泰然自得。衾影無慚。不勝貪穢之富千萬倍耶。
章文懿嘗言學者奉身。不可好華侈。苟好華侈。必致貪得。他日居官。決不清白。
士大夫欲爲天地萬物惜生命。爲百姓惜財力。爲自己惜心神。無如情從恕。事從簡。用從儉。
語不可說盡。事不可做盡。心不可使盡。衣不可穿盡。飯不可喫盡。福不可享盡。留此不盡者。以貽子孫。
高忠憲公曰。省浮費以養廉。省煩惱以養生。省物命以養福。杜奢侈以示後。敦樸實以維風。
言行彙纂曰。人生衣食財祿。皆有定數。若儉約不貪則可延壽。奢侈過求。受盡則終。譬人有錢千文。日用百。則可十日。日用五十。則可二旬日。縱恣奢侈。立見敗亡。則一千一日用盡矣。或謂人有廉儉而促。貪侈而長者。何也曰儉而命促者。當生之數少也。若更貪侈。則愈促矣。侈而壽長者。當生之數多也。若更廉儉。則愈長矣。
言行彙纂曰。節吾一日之肥甘以飽枵腹其爲肥甘孰大焉。省吾一衣之文繡以葢裂膚其爲文繡更美焉。減吾一事之玩好以濟無聊。其爲玩好尤嘉焉。
○寬嚴
寬嚴二字。有專用之心。有分用之法。夫居上以愛人爲本。則心專於寬而巳。然有時因寬而縱。反能誤人。故必有嚴以濟其寬。所謂分用之法也。用其法者。擇所宜而施之。譬如子產承子皮之後。則以嚴濟寬。歐文忠承包孝肅之後。則以寬濟嚴。各有所宜也。又如庸吏犯法者可赦。奸吏亂法者必誅。此又因人而異用也。蓋民風有強有弱。人情有愚有智。政事有積威。有積玩。有公件。有私件。此即寬嚴分用之故。然嚴爲懲儆之具。使人不敢犯法。正是成全斯人處。是嚴者寬之術。而寬者嚴之心也。居官者能體此意。自無偏執之病矣。
事蹟
格言
△事蹟
丙吉爲丞相。有吏嗜酒。嘗從吉出。醉吐丞相車中。西曹欲斥之。吉日。以醉飽之失去士。人將復何所容。西曹第忍之。此不過污車裀耳。後因邊塞事。甚得此吏之力。
卓茂寬仁恭儉。恬淡樂道。雅實不爲華貌。爲密縣令。親民如子。舉善而教。口無惡言。吏民親愛。不忍欺之。民有言亭長受其肉米者。茂曰。亭長從汝求之乎。抑汝自遺之乎。民曰。自往遺之耳。茂曰。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以有仁愛禮義也。吏不當乘威力強求之。若歲時遺之。禮也。民曰。苟如此。律何故禁之。茂曰。律設大法。禮順人情。吾以禮教汝必無怨。以律治汝何所措手足乎。一門之內。小者。可論。大者可殺也。且歸念之。初茂到縣所廢置。吏民共笑之。鄰邑皆嗤其不能。河南郡爲置副令。茂不爲嫌。治事自若。數年教化大行。道不拾遺。天下大蝗。獨不入密界。大守按行服焉。王莽居攝。以病免歸。光武即位。首訪求茂。拜太傅封褒德侯。詔曰。夫名冠天下。當受天下重賞。時年七十餘矣。
鄧禹佐漢光武起兵。身厯數千戰。所過之處。秋毫無犯。兵卒有枉殺一人。及淫虐婦女者即行斬首。是以部伍嚴肅。莫敢不遵約朿。後禹二十四封侯。子孫位至公侯者不計其數。女爲後。
陳寵。事章帝爲尚書。以吏政嚴切。上疏曰。先王之政。賞不僭。刑不濫。往者斷獄嚴明。所以威懲奸慝。奸慝既平。必宜濟之以寬。夫爲政猶張琴瑟。大弦急者小弦絕。陛下宜隆先王之道。盪滌煩苛之法。以拯民命。以奉天心。帝深納寵言。寵曾祖名鹹。哀成間以律令爲尚書。常戒子孫曰。爲人議法當依於輕。至寵事和帝爲廷尉。議法務從寬厚。寵子忠復繼爲尚書。而寬恕仍如祖父雲。
袁安河南尹。政尚嚴明。然未嘗以贓罪輕坐人。每曰。凡仕者。高則望宰相。下則希牧守。錮人於盛世。吾不忍也。聞者感激自勵。
吳佑。政尚仁簡。以身率物。民有爭訴者。閉閣自責。然後斷決。以道義譬解。或身詣里閭和解之。吏人懷而不欺。嗇夫孫性。私賦民錢。市衣進父。父怒曰。有君如此。何忍負之。趣自歸罪性慚愧詣閣持衣自首。佑屏左右問故。性具首實。佑曰掾以親故。受污辱之名。所謂觀過斯知仁矣。使歸謝其父。還以衣遺之。有民邱長者。客醉辱其母。長殺之。佑捕得謂曰。母見辱。人情所恥。然孝子忿必慮難。今背親逞忿。赦若不義。刑若不忍。奈何。長以械自擊。願就死。佑問長有子乎。曰未有。乃使妻同宿獄中。遂娠。至冬將行刑。齧指吞之曰。妻幸生子。言我吞指。誓令兒報吳君也。遷齊相入爲長吏。以爭李固事。復出爲河間相。年九十八卒。子鳳至樂浪太守。愷新恩令。孫陵鮦陽相皆知名。
北魏濟州刺史韓麒麟。爲政尚寬。從事劉普慶曰。公仗節方夏而無所誅斬。何以立威。麒麟曰。刑罰所以止惡。人主不得巳而用之。今民不犯法。又何誅乎。若必欲誅斬立威。當以卿應之。普慶慚懼而退。
李日知爲刑部尚書。不行捶撻而事集。有令史受敕三日。忘不行。日知怒欲捶之。既而曰。人謂汝能撩李日知嗔。受李日知杖。不得以爲人遂釋之。吏皆感悅無敢犯者。
徐宏敏爲蒲州司理。政尚仁恕。不施杖罰。民感其恩。更相戒曰。犯徐參軍杖者。必共斥之。任滿不辱一人。
曹彬知徐州日。有吏犯罪立案。逾年始杖之。人皆不測曰吾聞此吏新娶婦。若遽杖之。舅姑必以婦爲不詳矣。吾故緩其罰。而亦不廢法也。
王文正公旦。平生未嘗怒。家人慾試之。以少塵埃被羹中。公唯啖飯而巳。問何以不食羹曰吾偶不喜肉。一日又墨其飯。公視之曰。今日不喜飯。可具粥。子弟嘗訴於公曰。食肉不飽。爲庖人所私。可治之。公曰。汝輩料食肉幾何。曰一斤。今但得半斤。公曰。今後人料一斤半可也。其不發人過。皆類此。
李宗諤。其父文正公秉政時。遠嫌避勢。出入僕馬。與寒士無辨。一日途遇貴人。前騶不知爲公子。遽叱辱之。是後每見斯人。必自引蔽。恐其知而自愧也。
呂蒙正拜相。將入朝堂。有朝士於簾下指曰。此子亦參政耶。蒙正佯不聞。同列者欲詰其姓名。蒙正不許曰若一知其姓名。終身便不能忘。不如不聞也。
劉寬性仁恕。人失牛。就寬車認之。寬即解與。下車徒步。後數日其人得牛。謝曰。慚負長者。寬曰。物有相類。幸見歸。何謝之有。
何武爲揚州刺史。敷政有度。時戴聖爲九江太守。間有不法。武廉得其罪。欲案之。聖懼。盛毀武於朝。而聖子以郡盜獄被系廬冱。聖自謂必死。武爲平反得生。乃慚服。
歐陽文忠公知開封日。承包孝肅政猛之後。一切循理。不事風采。或以包之政勵公者。公答曰。凡人材性不一。各有長短。用其所長。事無不舉。強其所短。政必不達。吾亦任吾所長爾。聞者服其言。
張忠定公視事退後。有一胥役熟睡。公念吾廳豈有敢睡者。此必心極憂懣使之然耳。因問曰。汝家有甚事。對曰。母久病。兄爲客未歸。訪之果然。公翌日差場務一名給之。此不特得寬嚴之分寸。而且得體恤之方矣。
韓魏公知大名州。有屬官駱杯者。呈事狀尾失署名。公視狀巳。以袖覆之。仰首與語。語畢徐還狀。杯退視其狀。且愧且嘆曰。天下安有如公盛德者也。其出鎮西夏時。卒有以私事歸家。臨點不到。法當斬。乃上白日。母老病久。路隔不遠。恐不及送死。故擅自歸。誠知必死。今得送終。死無恨矣。公惻然核得實。以便宜釋之。以數金使歸治喪。軍中感愴有泣下者。
又魏公夜作書。一卒持燭立公前。偶他顧。燃公須。公以袖拂之。作書如故。少頃回視其人。巳易去矣。公恐吏鞭之急呼曰。勿易彼今巳解持燭矣。又有一玉盞。公最珍愛。一日宴客。吏觸碎之。坐客驚愕。吏伏地待罪。公笑曰。物破有定數。汝誤耳。何罪之有。觀此數公之行事。性褊者。可以少和。性急者。可以少緩。性鄙者。可以少寬矣。於鐵樵曰。馭下者。苛虐固所不忍。而縱肆有所不宜。每見達官貴人之家。豪奴悍僕。尊如帝天出則躍馬鮮衣。入則呼盧浮白。或賓客踵門。而坐不爲禮。或親戚相訪。而拒不爲通。使強者忿怒而行。弱者飲恨而去。甚至藉端生事。倚勢詐財。爲之主者絕不聞知。而衆叛親離。友愁人怨。巳不知凡幾矣。慎之慎之。旨哉斯言。吾願當今居要津列顯位者。觸目警心也。
尚書夏元吉。天性寬平。有從吏污其金織朝衣。懼而欲遁。公曰。污可浣。何懼爲。又有吏壞公所寶石硯。匿不敢見。公召吏諭曰。物皆有壞。吾亦何嘗惜此也。又冬月出使至館。命館人烘韈。誤燒其一。館人懼不敢告。瀕行索韈甚急。左右請罪。公笑曰。何不早白。遂棄之而去。
陸五臺掌吏部。朝覲時考察羣吏。一縣官大呼曰五臺老矣。胡不自休。貪位固寵。阻塞賢路。五臺不怒不辯。第曰。少年人亦不可無此氣概。竟置其入平等。衆服其量。
楊守陳以洗馬乞假。驛丞不知其爲何官。笑曰。公官洗馬。日洗幾何。楊亦笑曰。勤則多洗。懶則少洗。俄報御史至。則守陳門人也。跪而起居。丞乃蒲伏乞哀。守陳笑而舍之。毫不較焉。
屠應峻欲治一僕。怒甚僕遑遽。求解於夫人。夫人笑謂置一大魚來。屠素嗜魚。見而詫其肥。夫人從旁笑曰。但水寬耳。僕遂獲免。
清河令張勳。寬明自任。人不忍欺。愛民如子。民有爭財賄者。以義平之。爭禮法者。以情喻之。一方之內。雨暘以時。蝗蟲不作。盜賊相戒出境。奸邪革心。爲政五年。怨懟不聞。四方爲之歌曰。教我恕我。張公能之。親我正我。張君是賴。我有親母。張君似之。柔而不制。我有親兄。張君似之。和而不爭。
李琮爲湖南觀察使。漁者獻巨鯉。琮命家人烹之。腹中得一印文曰。衡山縣印。琮因索衡山縣近日文書。視其印篆分明。似新鑄者。乃召衡山令攜印閱之。果新鑄也。琮屏人詰之。令伏罪曰。舊印爲人竊去某與吏並憂刑戮。乃潛命工人爲之。今惟俟死。命也。琮爲祕其事。碎新印。令齎舊印歸。縣人罕知者。
呂文懿公初辭相位。歸故里。有一鄉人醉而詈之。公戒其僕曰。醉者勿與較也。逾年其人犯死刑。公始悔之曰。使當時稍與計較。送公家責治。可以小懲而大戒。吾只欲存心寬厚。不謂養成其惡。陷人於有過之地。
彭朂教授南雄。雲南鄉試聘爲考官。抵廣南。有稱生員求見。贄以黃金。彭笑卻之。三日後見前生復尾其後。彭大怒。叱左右擒之不得。既至省。方鎮諸公禮待甚厚。凡場屋事唯其言是聽。事竣。問之。乃知諸公以考官多私。各使人探之。而前日獻金生實所使也。因朂嚴不可犯。故加禮如此。此皆不以私廢公者也。
孫宦某賦性強虐。家人小忤意。輒跣剝吊打。不至血流不止。嘗宰浙中某縣。鞭撲無虛日。百姓人人切齒。衙牆外有民家親死作佛事。齋鼓擾其午睡。遽怒。拘而撻之。其它所爲類此後以貪酷被劾。去任之日。士民各擲瓦礫以送。未幾爲僕所殺。
趙方崖述其鄉有爲州牧者。因庖人具饌失一鵝首。遂斃之杖下。後歸田貲積頗厚。乃構一堂。庭栽雙桂。扁之曰培桂。一日夜坐於堂。忽空中戞然似有鳥銜物擲地聲。燭之乃一腐鵝首也。其人駭汗。未幾病死家零落。至嘉靖己酉鬻其居於人。其承鬻者。王姓名培桂也。計其扁堂之歲。僅一週花甲耳。
△格言
寬嚴二字。乃爲政之綱領。但宜因人因地因事而施。不可豫存寬嚴之心。預存寬嚴之心。非流於極寬。即流於極嚴矣。如吾官其地。其地之民或奸或刁。吾用嚴以儆其奸。以懲其刁。若其俗仁厚朴素。吾當寬以治之。如吾官其地。五方雜處。強梁者多。吾嚴以治其強梁。而寬以安其良弱或適當亂離。賊盜猖熾。吾嚴以治其賊盜。而寬以撫其流亡。又如審斷一事。其人系紳士婦女。及老穉無知。愚民而犯法者。宜從寬也。若不孝不弟。幹名犯義。及搶奪婦女。奸中奸媒。誣人名節。刁筆起滅。遊手唆訟者。治宜嚴也。如吾之胥役。因父母有疾。因自身有病。或失期或誤事。宜從寬也。至作奸犯科。指官撞騙。私押私放。詐取民財者。法宜嚴也。吾之家人。因事役於我。有過宜從寬也。至在外招搖嫖賭。倚勢爲非。有幹公事者。懲宜嚴也。居官不預存寬嚴之心。而隨事因應。庶免過中之弊矣。羅豫章曰。朝廷立法不可不嚴。有司行法不可不恕。不嚴。則不足以禁天下之惡。不恕。則不足以通天下之情。
地氣高寒。便不生物。秋氣嚴凝。有一般清高氣象。固亦自好。終是肅殺。人常存溫和惻怛之意。自然可愛。
灼艾集雲。近見牧民之官。惟務姑息以爲愛民。不知爲政一過於寬。綱紀不振。奸宄之徒。紛然而出。害民之事。不可屈指。非政之善也。必寬嚴相濟始佳。
歐陽文忠公嘗曰。吾於蒞任初。寬簡不擾。數日間。事十減五六。兩月後。公府如僧廬矣。蓋寬不爲苛急。簡不爲煩碎爾。非廢事也。
衛玠嘗謂。人有不及。可以情恕。非意相干。可以理遣。終身不見喜怒之色。爲東晉名士第一。
古今藥石雲。人好剛。吾以柔勝之。人用術。吾以誠感之。人使氣。吾以理屈之。天下無難處之人矣。
呂惠卿章惇呂嘉問鄧綰李定蒲宗孟範子淵等。皆以罪斥外。言者論之不巳。範純仁言於太后曰。錄人之過不宜太深。後然之。乃詔前朝希合附會之人。一無所問。言者勿復彈劾。惠卿黨稍安。或謂呂公着曰。今除惡不盡。將貽後患。公着曰。治道去太甚耳。文景之世。網漏吞舟。且人材實難。宜使自新。豈宜使自棄耶。聰明深察而近於死者。好譏議人者也。博辯閎遠而危其身者。好發人之惡者也。韓魏公見文字有攻人隱惡。必手自封記。不令人見。深足法也。
宋高宗曰。臺諫論事。雖許風聞。要須審實。如排擊人才。豈無好惡。宜務大體。不摘纖瑕細務。強置人於過。豈惟陰德不淺。亦可以銷刻薄之風。成忠厚之俗。趙鼎曰。聖訓廣大如此。言事官宜奉以周旋也。
胡師蘇雲。說人之短。而乃護已之短。誇已之長。而乃忌人之長。皆由存心不厚。識量太狹耳。若能克去此弊。豈惟進德。且以遠怨。
中黃子曰。明不觸物。此言極有味。若洞然燭他人之惡。不隨他轉而巳。此外不宜發明太盡。但當生大慈憐憫心。方便譬喻。引之歸於正道。不可則止。毋自辱焉。若忿嫉於頑。極口攻之。則是與之修怨。何取其爲明哉。
青天白日。和風慶雲。不特人多喜色。即鳥鵲且有好音。若暴風怒雨。疾雷閃電。鳥亦投林。人亦閉戶。乖戾之感。至於此乎。故君子以太和元氣爲主。
凡人語及不平。則氣必動。色必變。辭必厲。惟韓魏公不然。更說到小人忘恩背義。欲傾巳處。辭和氣平。如道平常事。
言行彙纂曰。凡取人當舍其舊而圖其新。自賢人以下皆不能無過。或早年有過。中年能改。或中年有過。晚年能改。只當取其現今之無過。不宜追其曩昔之有過也。若追咎往日之過。並棄後來之善。將使人無遷善之門。而世無可用之材矣。以是處心。不過刻乎。且人亦以此心待我。恐我亦不能不爲世所棄矣。
一味見人不是。則兄弟朋友妻子。及僮僕雞犬到處可憎。故云每事自反。真一帖清涼散也。
仁人心地寬舒。便福集而慶長。事事成個寬舒氣象。鄙夫念頭迫促。便祿薄而澤短。事事得個迫促規模。韓魏公自言其生平。未嘗見一不好人。可想其浩蕩境界。
○虛衷
溫公論王介甫曰。但執抝耳。執抝二字。祇從不虛心而生。一味但見自是。其誤天下蒼生至於此極。諸葛武侯之天資學問。當時無匹。然其下教國中。祇求集思廣益。人生總無自滿境地。上而古聖昔賢。莫不如此。是以居大位而不虛心。則事壞。從政不虛心。則政壞。爲學不虛心。則學壞。何也。意氣太盛。雖有嘉言在耳。簡冊在前。不復潛心研究。惟憑私智臆見。謂操縱一切而無難。於是疏略偏蔽。百病交集。害有不可勝言者。而況居官之人。身處民上。一令百從。諛言日至。自視地位高於人。才識無不高於人。自是之見漸習漸慣。其尚能低首下心勤學好問也哉。趾高氣揚。非獨辦事乖錯。必貽民物之憂。即終身才識。亦以一得自阻矣籲可畏哉。
事蹟
格言
△事蹟
孫叔敖爲楚令尹。一國吏民皆賀。一老父獨進諫曰。身巳貴而驕人者民去之。位巳高而擅權者君惡之。祿巳厚而不知足者患處之。孫叔敖再拜曰。敬受命。願聞餘教。老父曰。位巳高而意益下。官巳大而志益小。祿巳厚而慎不敢取。君謹守此三者。足以治楚矣。
鄭人遊鄉校以論執政。然明勸子產毀鄉校。子產曰。夫人朝夕遊焉。以議執政之善否。其所惡者。吾則改之。是吾師也。若之何其毀之也。
李泌極聰慧。年七歲又能文。嘗賦長歌行曰。天覆吾。地載吾。天地生吾有意無。不然絕粒昇天衢。不然鳴珂遊帝都。焉能不貴復不去。空作昂藏一丈夫。一丈夫兮一丈夫。平生志氣多良圖。請君看取百年事。業就扁舟泛五湖。歌成莫不稱賞。獨張九齡力戒之曰藏器於身。古人所重。今君早得美名。必有所折。宜自韜晦。庶幾成德。泌悟。泣謝再三。從此不復自衒。
王沂公曾狀元及第。還青州。郡帥命父老倡樂迎於郊。公乃易服。乘小駟。由他門入。遽謁守。守驚曰。聞君來。巳遣人奉迎。門司未報君至。何爲抵此。王曰。不才幸忝科第。豈敢煩郡守父老致迓。故變姓名。誑迎者與門司而上謁。守嘆曰。君真所謂狀元矣。遂卜其遠大。
包孝肅。剛直不屈。僚屬有所關白。多面折之。至於所言中理。亦未嘗不怡然而改。由是人皆服之。
龐籍爲七閩轉運使。虛懷延訪。惟恐民隱不得上聞。凡僚屬有所關白。苟有利於民。即文書巳行。亦追而改之。
李文達公賢。每以盈滿爲懼。取毛詩中語。扁其堂曰臨深。以寓安不忘危之意。雖位極三孤。不治田宅。不蓄女侍。其容粹然。見者如坐春風中。論者謂自天順以來。所以正君德。恤民生。進賢才。廣言路。抑佞幸。正風紀。皆公之力。
程明道作令。常書視民如傷四字。語人云。灝每日常有愧於此。
謝上蔡見伊川。因問曰。相別一年。做得甚工夫。謝曰。只去得一個矜字。仔細簡點將來。病痛全在這裏。伊川點頭。
葛守禮爲陝西佈政。當大計日。有小吏填老病當罷。葛請留之。吏部曰。計簿出自藩司。何自忘也。葛曰。此邊吏去省遠。徒取文書登簿。今見其人。方知誤填。過在布政司。何可使小吏受枉。冢宰驚服曰。誰肯於吏部堂上自陳過誤耶。此可謂賢矣。後官至刑部尚書。趙德莊嘗宰餘干。趙忠定初冠多士。適德莊在朝。忠定往謁。德莊語之曰。慎勿以一魁先置胸中。時以爲名言。
宋肅王與沈元用同使北地。館於燕山愍忠寺。見一唐碑。辭甚駢麗。凡三千餘言。元用素強記。即朗誦一再。肅王且聽且行。若不經意。元用歸館。欲矜其能。取筆追書。不能記者。闕之。凡闕十四字。肅王視之。即取筆盡補所闕。又改元用謬誤四五處。置筆他語。略無矜色。元用駭服。語云休誇我能勝人。勝如我者更多。信不誣也。
蕭穎士恃才傲物。嘗攜壺逐勝。憩於逆旅。風雨暴至。有紫衣翁領二童子避雨於此。穎士頗輕侮之。雨止。騶從入。翁上馬呵殿而去。始知爲吏部侍郎王某也。明日造門謝罪。引至廡下。坐而責之。復曰。子負名傲物。其止於一第乎。果終於揚州工曹。
△格言
凡人視己之才能。十倍於人者。無知狂徒也。微論日後絕無好處。即或名利以狂而得。終非載福氣象。惟要自己之德行。十倍於人。方是自求多福。以此觀人。驗如龜筮。
泰山高矣。而泰山之上覆有天。滄海深矣。而滄海之下復有地。推之學問亦然。何可自滿。
孔子讀易至損益卦。喟然嘆曰。自損者求益其道者也。道愈益而身愈損。德愈高而心愈下。所以能大也學者。損其自多。以虛受人。雖愚夫未嘗無取焉。故自滿者。天下之善言。不入於耳也。
孔子入太廟見座右之器。注以水。中則正。滿則覆。喟然嘆曰。夫物焉有滿而不覆者乎。子路曰。敢問持滿有道乎。子曰。聰明睿智。守之以愚。功蓋天下。守之以讓。勇力震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謙。此所謂損之又損。持滿之道也。
人之不幸。莫過於自足。恆若不足故足。自以爲足故不足。甕盎易盈。以其狹而拒也。江海之深。以其虛而受也。虛己者。進德之基也
詹體仁。字符善。知靜江。嘗曰。居官之法。盡心平心而巳。盡心則無愧。平心則無偏。世服其確論。
範純仁言於司馬光曰。願虛心以延衆論。不必謀自己出。謀自己出。則諂諛得乘間迎合矣。
薛文清雲。萬物不能礙天之大。萬事不能礙心之虛。又云。水清則見毫毛。心清則見天理。人所以千病萬病。只爲有己。惟欲己富。惟欲己貴。惟欲己安。惟欲己樂。惟欲己壽。而人之貧賤危苦死亡。一切不恤。由是生意不屬。若能克去有己之病。廓然大公。富貴貧賤。安樂壽夭。皆如與人共之。則生意貫徹。便與萬物爲一體矣。又云。二十年來。治一怒字。尚未消磨得盡。以是知克己最難。中夜以思。只公之一字。乃見克己效驗。
言行彙纂曰。凡人於燕會交接間。人品必不齊。或行檢有玷。或相貌不全。或今雖貴顯而出身微賤。或先世昌盛而後裔流落。以類推之。人所忌諱甚多。用心檢點一番。勿犯人所忌。令其愧恨。亦君子長者之厚意。而亦處世之善道也。
○忍
古人有言。必有忍。其乃有濟。又曰。欲成大事。必須少忍。旨哉言乎。州縣上事各憲。下逮僚屬。其間榮辱譭譽。豈無拂意之來。苟非存一忍字在心。逞已之私。少見辭色。未有不上下乖和。而彼此胥失也。故事上之道。雖值事例應爾。而所見或有不同。居下者當誠其意。婉其詞。款曲懇摯以開其悟。若猶未允。則俟其退而異日再進。當無不回之理。其或居下者有所不可。在上者亦當如是曉之。稍有所逞。雖當面強從。退而必有不堪者。日引月深。終於泄露。人見其乖忤也。讒譖之言隨之而入入則猜忌生而政事墮矣。爲一時之忿。使上下之心離。合境之民不得治。則其人之褊淺可知矣。至於地方公務。苟有不能忍之處。亦須堅忍。何也。忍者心平。心平乃合情理。而於事無欹側。不忍者心偏。心偏則尚意氣。而於事多錯誤。嗚呼。富鄭公謂忍爲衆妙之門。信夫。
事蹟
格言
△事蹟
昔婁師德體肥行緩。一日入朝。同列笑曰。何異田舍翁。婁曰。某不爲田舍翁。夫誰爲之。及弟除代州刺史。將行。謂曰。吾兄弟寵遇過盛。時人所嫉。何以自全。弟曰。自今有唾我面者不與較。拭之而巳。師德愀然曰。人唾汝面。怒汝也。拭之不逆其意而甚其怒乎。夫唾不拭自幹。但當笑而受之耳。
李沆爲相。有狂生叩馬上書。厯詆其短。公遜謝曰。俟歸當詳覽。生隨馬後大言曰。居高位而不能匡濟。又不能引退。能無愧乎。公於馬上局蹐曰。某屢求退。奈主上未允耳。終無怒色。
富文忠公弼。嘗有詬詈之者。公若罔聞。或告之。公曰。罵他人耳。或曰。明呼公名。公曰。天下豈無同名姓者。量之大如此。
杜文端公立德。德器厚重。人不見其喜慍之色。京師有無賴子。偶與公騶卒哄。乘醉隨公輿後辱詈。公若不聞。無賴子隨至邸第。詈不止。久之。公遣問曰。罵可巳乎。無賴子歸。酒醒。或告以昨辱相公。倉皇詣第謝罪。公慰遣之。予二金。令改行生理。無賴子感泣而去。卒爲善人。此真休休有容之度。凡爲士大夫者。當以此爲法也。
陳忠肅公父。幼爲同族所虐。適族中有同怒者。告翁曰。某無道甚。我欲訟之於官。煩君爲證。翁力爲勸阻。其人曰。某有大怨於君。君寧不恨之耶。翁嘆曰。宗黨間何忍言一恨字。彼特學問未至。我與汝既知義理。當以忍耐爲主。安可效尤。其人感其言而止。
王守和與人無爭。嘗於案几間。大書忍字。至幃幌之屬。畫繡爲之。明皇知其姓字。問曰。卿名守和。巳知不爭。好書忍字。尤見至德。對曰。臣聞剛則必折。萬事中忍爲最上。帝善之。賜以帛。
楊公翥有厚德。爲景皇帝宮僚。居京師。乘一驢。鄰翁老而得子。聞驢鳴輒驚。公遂鬻驢徒行。天久雨。鄰垣穴瀦水公舍。家人慾與競。公曰。雨日少。晴日多。何競爲。金水河橋成。詔簡有德者試涉。廷臣首推公焉。
宋慄庵爲吏部尚書。至長安街。有老婦着面衣。乘驢不下。從者誤爲男子呵之。老婦大詬曰。我住京師五十餘年。見了千千萬萬。希罕你這蟻子官兒。宋至部語同僚笑曰。官亦不蟻子矣。此婦人眼孔大。所謂見慣渾閒事也。若深山窮谷人。見一頂紗帽。便戰慄失措矣。
步騭。字□山。漢末避難江東。與衛旌皆種瓜相善。會稽有焦徵羌者。郡豪族。騭旌寄食其地。懼爲所害。以美瓜進。良久命見。焦坐中堂。自享大宴。另設坐牖外。留茹菜飯。旌不能食。騭恣餐飽。旌曰。何能忍此麄糲。騭曰。吾等貧賤。主人以貧賤遇之。何所恥。後騭仕吳拜右丞相。
張耳。陳餘。魏之名士。秦聞兩人名。購求張耳千金。陳餘五百金。二人變名姓之陳。爲裏監門。裏吏嘗笞餘。餘欲起。耳躡之使受笞。吏去。耳引餘之桑下。數之曰。始吾與公言何如。今見小辱而欲死一吏乎。耳之見過餘遠矣。餘卒敗死。耳事漢富貴壽考。非偶然也。大智大勇。必能忍小恥小忿。豈肯與瑣瑣者較乎。
史良佐。南京人。爲御史。巡西城。而家住東城。每出入怒其里人不爲起。一日執數輩送東城御史。御史詰之。其居首者對曰。民等總被倪尚書誤卻。曰尚書何如。曰尚書亦南京人。其在兵部時每肩輿過里門。衆或起匿。輒使人諭之曰。與爾曹同鄉裏。吾不能過里門下車。乃勞爾曹起耶。民等愚。意史公猶倪公。是以無避。不虞其怒也。御史內善其言。悉解遣之不問。倪尚書者。謂文毅也。
△格言
袁氏世範雲。人居家久和者。必本於能忍。然知忍而不知處忍之道。其失尤甚。蓋忍。終有藏蓄之意。人之犯我藏蓄而不發。不過一再而巳。積之既多。如洪流之決不可遏矣。不若隨而解之。不寘胸次曰此其不思耳。曰此其無知耳。曰此其失誤耳。曰此其利害幾何而使之入於吾心。雖曰犯我者十數。亦不至形於言而見於色。然後見忍之功效爲甚大。此真善處忍者矣。
呂本中當官箴雲。當官處事。不與人爭利者。嘗得利。多退一步。嘗進一步。取之廉者。得之嘗過其初。約於今者。必獲報於後。不可不思也。
王文成公初貶龍場。思州守遣人至驛侮公。諸彝不平。共毆辱之。守大怒。言諸當道。毛憲副科令文成謁謝。且諭以禍福。文成致書復之曰。昨承遣人諭以禍福利害。且令赴太府請謝。此非道誼深情。決不至此。但差人至龍場凌侮。此自差人挾勢擅威。非太府使之也。龍場諸彝與之爭鬬。此自諸彝憤慍不平。亦非某使之也。然則太府固未嘗辱某。某亦未嘗傲太府。何所得罪而遽請謝乎。跪拜之禮。亦小官常分。不足以爲辱。然亦不當無故而行之。不當行而行。與當行而不行。其爲取辱一也。廢逐小臣。所守以待死者。忠信禮義而巳。又棄而不守。禍莫大焉。凡禍福利害之說。某亦嘗講之。君子以忠信爲利。禮義爲福。苟忠信禮義之不存。雖祿之萬鍾。爵以侯王之貴。君子猶謂之禍與害。如其忠信禮義之所在。雖剖心碎首。君子利而行之。自以爲福也。況於流離竄逐之微乎。某之居此。蓋瘴癘蠱毒之與居。魑魅魍魎之與遊。日有三死焉。然而居之泰然。未嘗以動其中者。誠知生死之有命。不以一朝之患。而忘其終身之憂也。太府苟欲加害。而在我誠有以取之。則不可謂無恨。使吾無有以取之而橫罹焉。則亦瘴癘而巳爾。蠱毒而巳爾。魑魅魍魎而巳爾。吾豈以是而動吾心哉。
自處超然。處人藹然。無事澄然。有事斬然。得意欿然。失意泰然。非盛養者不能與於此。
薛文清曰。辱之一字。最所難忍。自古豪傑。多由此敗。竊意辱之來也。察其人何如。彼小人耶則直在我。何怒之有。彼君子耶則直在彼。何怒之有。世人不審辱所自來。一以怒應之。此所以相讎而相害也歟。
杜正獻公曰。作官第一在清。然口中不可出一清字。苟不知■〈山上矤下〉晦。同列貪得者多。必暗中讒言。適足以取禍耳。
或問呂榮陽公。爲小人所詈辱。當何以處之。公曰上焉者。知人與己本一。何者爲詈。何者爲辱。自然無忿怒心也。下焉者。且自思曰。我是何等人。彼爲何等人。若是答他。卻與此人等也。如此自處。忿亦自消矣。
逆我者。只消寧省片時。便到順境。方寸寥廓矣。故少陵詩云。忍過事堪喜。
或問夏原吉公量可學乎。公曰。吾幼時有犯未嘗不怒。始忍於色。終忍於心。久則自熟。殊不與人較。何嘗不自學來。
王昶爲人謹厚。名其兄子曰默曰沈。名其子曰渾曰深。爲書戒之曰。吾以四者爲名。欲使汝曹。顧名思義。不敢違越也。夫物速成則疾亡。晚就則善終。夫能屈以爲伸。讓以爲得。弱以爲強。鮮不遂矣。夫譭譽者。愛惡之原。而禍福之機也。人或毀已。當退而求之於身。若己有可毀之行。則彼言當矣。若己無可毀之行。則彼言妄矣。當則無怨於彼。妄則無害於身。又何反報焉。慧遠禪師曰。逆境易打。順境難打。逆我意者。只消一個忍字。不片時間。便是過了。若遇順境。則諸事順適我意。無迴避處。譬如磁石與針相逢。不覺不知。定是合做一處。無情之物。尚爾如此。況全身在情裏作活者耶。
言行彙纂曰。人之謗我也。與其能辨。不如能容。人之侮我也。與其能防。不如能化。
言行彙纂曰。無事常若有事時堤防。纔可以彌意外之變。有事常如無事時鎮定。方可以消局中之危。
○知足
世際承平。海宇清晏。不事耕織之勞。安享衣食之福。讀古聖賢之書。廁士大夫之列。受爵朝廷。榮名家乘。以此思足。足可知巳。若不知足。便是無厭。得則愈貪。失則觖望。終日營營於富貴之中。但覺煩惱之意多。歡樂之機窒。其品行作爲。必有不可對人之事。聖人所云。鄙夫無所不至。正謂此也。嗚呼。升沈皆有天命。境遇何與身心。大賢終身不遇。簞瓢陋巷。猶且不改其樂。我何人斯。遭際巳□□賢之上。祇覺逾分而難安矣。何往不快然自足也。常能知足。便有堅定之操守。不爲利祿所移。有恬退之性情。不爲紛華所役。又居官者所當自警也。
事蹟
格言
△事蹟
陰興。光烈皇后母弟也。後爲貴人時。帝召興欲封之。興固讓曰。臣未有先登陷陣之功。而一家數人並蒙爵士。富貴巳極。不可復加。帝嘉之。不奪其志。貴人問故。興曰。大凡外戚之家。若不知謙退。自速禍耳。富貴巳極。人當知足。貴人感其言。深自降挹。
田豫。字國讓。武清人。仕魏。遷南陽守。屢辭位不聽。乃曰。年高七十而居位。譬之鐘鳴漏盡。夜行不休也。遂引疾去。
梁呂僧珍爲冠軍將軍。封平國侯。其先以飯蔥爲業。及僧珍貴。兄子棄業爲官。僧珍曰。汝等自有常分。豈可妄求。但當速歸蔥肆耳。
李日知爲刑部尚書。屢乞骸骨。許之。妻曰。產利空空。何辭之遽。日知曰。仕至此巳過吾分。人亦何厭之有。既罷。不治田園。惟飾臺池。引賓客娛樂。
邵康節所寢之室。名曰安樂窩。自題詩曰。牆高於肩。室大於鬥。布被暖餘。藜藿飽後。氣吐胸中。充塞宇宙。聞人之善則喜。詩曰。樂見善人。樂聞善事。樂道善言。樂行善意。晚教二子以六經。口未嘗不道儒言身未嘗不蹈儒行。其詩曰。羲軒之書。未嘗去手。堯舜之談。未嘗離口。當沖和天。同樂易友。吟自在詩。飲歡喜酒。百年昇平。不爲不偶。七十康強。不爲不壽。老境從容。孰有如康節者乎。
李沆爲相時。夫人請治第。沆曰。吾力固可營辦。但佛家以此土爲缺陷世界。我安得皆圓滿如意。
宋王文正公旦。參知政事。官階崇重。每家人稱賀。必止之曰。遭遇如此。愈增憂懼。何賀之有。又司馬溫公與侄書雲。光近蒙聖恩。除門下侍郎。此皆祖宗餘慶。家門厚福。誠爲多幸。但光素無才能。加以衰老。一但顯擢。出人意表。舉朝之人。悉非舊識。如一黃葉。在烈風中。幾何其不危墜。是以受命以來。有懼無喜。汝輩當識此意。斯皆先賢不刊之論。特附此以爲同官者勸。范文正公爲校理。忤章獻太后。貶倅河中。僚友餞于都門曰。此行極光。後爲司諫。諫廢郭後。貶睦州。僚友又餞之曰。此行愈光。後知開封。撰百官圖以進。忤呂夷簡。貶饒州。僚友又餞之曰。此行尤光。任滿拜樞密副使。歸休洛州。作五知堂。曰知恩。知道。知命。知足。知幸。爲士大夫。三光之心不可有。五知之念不可無。有三光之心則近名。無五知之念則貪祿。
李若拙。字藏用。西安人。奇偉尚氣節。厯兩浙轉運使。自以浮沈許久。作五知先生傳。謂知時。知難。知命。知退。知足也。子繹登進士第。
胡九韶。學於吳康齋。家貧力耕。僅給衣食。每夕焚香謝天曰。幸賜一日清福。妻笑曰。三餐菜粥。何謂清福耶。胡曰。幸生太平之世。又幸一家飽暖。室無病人。獄無囚人。非清福而何。
郭英。封榮國公。不治田產。太祖詰之。對曰。臣一布衣。叨封爵。子孫衣食饒足。安敢增益。俾生侈心。
江西甘矮梅。通五經。四方從學者甚衆。一日有門生爲御史者。謁見。甘欵語久之曰能少留蔬食否。及設饌。惟蔥湯麥飯而巳。甘曰。御史豈啖此者。第老夫易辦耳。口占一詩云。蔥湯麥飯暖丹田。麥飯蔥湯也可憐。試向城樓高處望。人家幾處未炊煙。
泰和羅文莊公。兄弟叔侄。先後相繼鹹登高第。公由冢宰歸養。庭訓甚嚴。仲子謁選。乞書帖當路。圖仕南方。以便省問。公曰。數字不足惜。惜認義命二字欠確耳。平生訓汝爲何。而有是言。竟不與書。
新平令裴璞。素正直。卒於官。其友韋元方客隴右。道逢璞躍馬來。騎從數十。驚問之曰吾職西川掠剩使。專司世間財物之盈縮。夫世間農勤求谷。商勤求財。士勤求祿。只得本分所有。不勤則並其本分失之矣。故凡一飲一啄。以至財寶。少過其數。吾皆得而掠之。
△格言
道德經雲。罪莫大於多欲。禍莫大於不知足。彼貪婪無厭者。即不思修福。獨不思避禍乎。試述一二軼事以爲鑑。
蔡澤說應俟曰。翠鵠犀象。處世非不遠死也。所以死者。惑於餌也。蘇秦智伯之智。非不足以闢辱遠死也。所以死者。惑於貪利不止也。伸而能詘。往而能返。惟范蠡知之。超然避世。長爲陶朱公。
老子曰。知足者富。又曰。名與身孰親。身與貨孰多。得與亡孰病。甚愛必大費。多藏必厚亡。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長久。家坐無聊。亦念食力擔夫。紅塵赤日。汝官不達。尚有高才秀士。白首青衿。
鵾鵬六月息。故其飛也能九萬里。仕宦無息機。不撲則蹶。故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
爲卑官則恨不享大位。及位高而顛躓傾危。回想卑官而受清平之福。天上矣。布衣糲食。則恨不富貴。一旦禍患及身。骨肉離散。回想布衣糲食時。妻子相保。天上矣。聰明強健。則恨欲不稱心。一朝疾病淹纏。呻吟痛苦。回想聰明強健。天上矣。古人云。上方不足。下方有餘。自在法門也。
范文正公雲。常調官好做。家常飯好喫。人能甘於喫家常飯。然後甘於做常調官。
宦海慈航疏曰。士自釋褐而後。何處非肉林。亦何處非刀山。彌天殺因。多自進賢冠種之。自衡量世間。幾許窮經白首。不得綰半通綸者。幾許仰屋無聊。半菽不充者。而我得膺簪紱。飽天祿。紆金紫。延世賞。苟知消受匪易。則蔬食菜羹。亦巳足矣。留有餘以垂久遠。較之受享既盡。墮落塵刼者。所得孰多。當深長思矣。
四留銘雲。留有餘不盡之巧以還造化。留有餘不盡之祿以還朝廷。留有餘不盡之財以還百姓。留有餘不盡之福以還子孫。
●跋
居官與爲學原無二理爲學之道日日自省則日日知過知過便能遷善一日不自省則一日不知過便安於不善是以省身之學重於聖門聖門教人多聞而擇多見而識簡冊所載條目分明古今臚列善惡並陳感應不爽凡以儆身心而決去取者皆日省之資也夫居官孰無好善之心第恐一日之間悠悠忽忽既苦於無所取法又莫爲之勸懲於是泰然安之久則但覺自是矣是書舉身心疵累痛下鍼砭苟日取而寓目焉向之悠悠忽忽者孰不惕然振起也哉不惟是也循吏代不乏人史冊豈少傳記而卷帙繁多未便時時觀覽且風俗人情之利弊與夫簿書例案古今在在不同書中逐條言論多按切近今事宜俾於事上接下之道以及吏胥之情僞小民之流失無不可諳習而周知內之克治身心外之增長學識日省二字所賅甚廣獲益豈淺鮮乎凡例雲語不求綺麗事不尚新奇正惟愈樸質使閱者愈覺其切實世間有用之書皆不當以文藻賞之要以身體力行乃爲真得而又何取乎綺麗新奇也
咸豐二年歲次壬子六月初吉吳興朱以徵謹跋
嘗讀漢書循吏傳秦彭爲山陽守百姓懷愛詔以其所立條式並下州郡朱子雲居上以愛人爲本及施之政事須有綱紀文章關防禁約然後吾得以隨事及人葢居官之道必有所遵循而可以利一邑者即可以利天下者也或謂書中善惡多詳果報得毋有心爲善耶不思聖賢論慎獨曰十目所視十手所指言可畏之甚正以自警其心也至論治國則曰禍福無不自己求之者是降祥降殃有必然之驗矣夫居官者爲民父母然其愛赤子之心每不如其愛子孫之心今試語之曰苟爲善則赤子受其利子孫並食其福苟爲不善則赤子受其害子孫必罹其殃如聞霜夜清鍾未有不惕然猛省者使天下居官之人皆時時存猛省之心斯民之受惠大矣然則是書也非借爲善以求果報正借果報以勵居官耳故曰利一邑者即可以利天下也
咸豐二年歲在壬子七月受業胡世華謹識
書曰顧諟天之明命詩曰上帝臨汝無貳爾心凡以欲人之自省也矧夫一行作吏鞅掌馳驅臨政愛民以及事上接下何一非省躬克己之務一念之善蒼黎蒙休片言之誤衾影懷慚顧不慎歟此烏公居官日省錄所由作也凡有關於言行之樞機政治之得失與夫福善禍淫陰陽果報或來自傳聞或徵於目覩悉手錄之以反觀自鏡噫載道之循聲僅見文章於門外居官之學問偏嚴苦海於堂中於其成帙之後公餘見之展玩移時殊難釋手嘆其以菩提爲心慈航渡世也巳
咸豐二年歲次壬子冬十一月長白定保並跋
居官日省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