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公遺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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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曾公遺錄  (宋)曾布 撰

《曾公遺錄》殘三卷,曾布撰。曾布(一○三五--一一○七),字子宣,曾鞏弟。仁宗嘉佑二年(一○五七)進士。熙寧時,曾布積極擁護變法,深得神宗賞識,由集賢校理、修起居注、知制誥,進翰林學士兼三司使。哲宗紹聖元年(一○九四)六月,遷同知樞密院事,與章惇共促復行新法。哲宗病逝,曾布附和向太后旨意,扶立端王,是爲徽宗。元符三年(一一○○)十月入相,不久爲蔡京排擠去位。大觀元年,死於潤州。入《宋史》卷四七一《奸臣傳》。

李燾《續資治通鑑長編》(以下簡稱爲《長編》)於哲宗紹聖四年直至現存末卷,除考異中註明引用《曾布爾日錄》外,對照其文字,尚可見大量記載直接錄自本書。由於本書是《長編》的原始史料,故本書亦可用以校《長編》。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卷七於史部傳記類下,著錄《紹聖甲戌日錄》一卷,《元符庚辰日錄》一卷。紹聖甲戌爲紹聖元年,則原曾布所記始自紹聖元年無疑,元符庚辰爲元符三年,則原本起碼終於元符三年,由於其後在相位一年餘,或許尚有兩年的記事。《長編》未言《曾布爾日錄》卷數,但據現存部分,已知李燾所見要比陳振孫所見較全。晁公武《郡齋讀書志》卷八雜史類下載有《曾相手記》三卷(先謙案:袁本三十四》。

明《文淵閣書目》卷六宙字號第一廚有《曾公遺錄》一部七冊,並註明已闕,此本尚見明《祕閣書目》及《菉竹堂書目》。查《永樂大典》目錄,自卷一九七二八至卷一九七三六爲《曾公遣錄》一至九。幾經天災人禍,《永樂大典》又復散失,今存卷一九七三五尚見《曾公遺錄八》,而七、九則僅見於清光緒間繆荃孫的《藕香零拾》輯本。今以《藕香零拾》本爲底本,校以大典本及《長編》有關部分。此書殘卷起於元符二年三月,止於元符三年七月,按日月編排,詳記當日君臣奏對之語。神、哲宗時期國史多次被修改,此書爲曾布親錄,彌足珍貴。尤其元符三年三月至七月,今《長編》已佚,浙江書局輯《長編拾補》時末見此書,故此段記載可謂填補空白。

●卷 七

元符二年三月甲辰朔,同呈章楶乞差第四等以下保甲應副進築城寨,從之。初,衆議以保甲下戶難於調發,外臺申請數四,皆卻而不從。楶以謂上、中等戶至少,不得下戶無以集事,故不得已而從之。

再對,擬轉員旦進呈依所定舊例,以三月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日引呈,今以泛使到,改二十日大宴,二十一日歇泊,故改用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三日,以四月二、三、四日宿院,五日賜宣,九日換官。又奏以翊日大名百日,乞假一日,上亦爲之惻然。

乙巳,早罷西府,道場出,赴普照齋,及智海僧誦經一藏,長老而下來殯所,令佛表懺,午後,歸。

丙午。

丁未。

戊申,寒食假。

己酉,享先。

庚戌。

辛亥,清明節,又赴普照致祭。是日,李毅宴中皆遣人致祭。

壬子,宅引會都堂,議定熙、秦斷罪格。

癸丑,旬休。

甲寅,北虜泛使到京,同呈蔡京奏應答虜使使,詔:「如上殿有所陳,令歸館聽命,館伴更不同上殿,餘臨時奏聽指揮。」

鄜延奏:西人遣嵬名布唂[谷改移]聿階來說話。令答以要國主及用事者常在左右親信之人同移勿乜來,乃可說話。又奏:進築金易河東,乞於兩不耕地內,築端正平一寨,廢西化、清化堡。皆從之。閻令乞進築給納錢物之人,並行倉法。亦從之。

秦鳳路走馬奏:甘谷城蕃丁二十餘人點集不起。令經暑司體量因依及撫卹彈遏,務要肅靜,仍具施行聞奏。

上問:「蹇序辰拜受香藥酒卻有例?」餘雲:「序辰分析稱範鏜、林邵、張宗高皆雲不曾拜。」左轄雲:「須付所司。」餘與夔雲:「付所司甚善。」上亦云:「極好。一再對,餘以序辰所修儀式新雕印敕冊進呈,但云「跪受、跪飲」,無先拜之文,兼檢到紹聖元年以後奉使臣僚及鏜、邵申到儀式,皆雲「跪受、跪飲訖,就一拜,起」。唯序辰所申儀式雲:「請大使出班,先一拜,跪,興,跪受、跪飲訖,就一拜,起」。上十字皆前人所無。又序辰於客省帳酒食,前此亦無例。卻引祥符二年王曉會食於客省,曉乃弔喪,序辰賀生辰,恐與曉不同。又序辰上殿札子之「舊儀例已編次,如王曉等變例未經編載,乞取索編錄成書,給付將命之人,貴臨事有所折衷」。此序辰乃文過飾非。黃履雲:「此欺侮朝廷太甚,兼此數事,皆未足言,序辰將命入見之日,虜主當有宴,移於客省,又當大宴,亦移於館中,虜人待序辰一切簡慢,裁損禮數,而序辰乃獨增拜;及宴日例外別贈馬八疋,欣然受而不辭,此最爲辱命。及歸,亦不申陳,便用國信所請絹,此尤爲不可。」上雲:「何其多錯也。」餘雲:「正如人失儀,一獐狂失次,即所向失儀。」上大笑雲:「正如此。」餘雲:「序辰急於自解,故文過飾非,每事皆漸欺罔」。上雲:「須行遣。」餘雲:「蔡京欲付所司,極好,此何可掩也。」上深然之。虜書止爲勸和西界罷兵事。

乙卯,元德忌。

丙辰,虜使蕭德崇、李儼見撫升殿轉達,遂雲:「北朝皇帝千告南朝皇帝,西夏早與休得即甚好。」上令張宗高答之雲:「西人累年犯順,理須討伐,何煩北朝遣使。」德崇等唯唯而退。

丁巳,同呈邊報,權秦帥孫賁補降羌名目太高,罰金三十斤。又戒孫路葉力應副涇原進築。鄜延降羌王拘子兵敗,乃下馬自歸,特補班行、江南監當。又本路走馬黃彥奏:劉安、李希道等出塞力戰,獲五千餘級。詔賜呂惠卿,獎諭銀、絹各二千、對衣、金帶、鞍馬,並遣中人黃經臣齋賜及犒設,出塞將士有功者,賜銀椀三兩,輕傷二兩。又環慶定邊城畢功,賜將佐等銀合,士卒特支。胡宗回覆待制。 初,諭衝元爲宗回覆職,衝頗遲疑,撫而率夔於上前日陳道,批旨復職。衝猶雲:「煩刑部檢舉。」夔惡宗回,故衝不敢發。

蹇序辰等分析到拜受香藥酒事,引林邵、範鏜爲例,而兩人皆不伏;又序辰語錄,有與館伴往復語言,雲館伴言範給事、林少卿皆已拜,而殿傳聽聞中無此一節;並客省帳茶酒,引例不當;及上殿札子欲編載爲例;又例外受八馬不辭;欲並以屬吏。上雲:「送御史臺。」夔雲:「安惇與序辰同職事,看訴理恐不可。」上雲:「莫不妨。」餘雲:「此事固不可變動,然恐有嫌,則大理少卿周鼎亦熟推鞫事,若更以一言事官同之,則無不盡。」上然之。夔雲:「陳次升已有文字。」上雲:「鄒浩亦有文字。」徐雲:「差左膚仍依擬定令取索文字看詳,及句追合要幹證人對定,其序辰以下應幹有餘罪之人,叢勘圓結公案聞奏,仍不赦降原減。」因與夔共陳雲:「夏初多疏決罪人,又久不雨,恐有德音,若不降此指揮,則制勘爲空文爾。」上深然之。左轄自十二日不入,至是,夔等皆極陳序辰乖錯辱命,及每事皆有欺罔。再對,又以餘靖、吳奎等奉使落職補外例進呈。上雲:「須行遣河東。」

乞招額外人,詔令每指揮額外更招三十人,先已招五十人。

戊午,明德忌。

己未,館伴繳納到遼使白札子,欲抽退西界兵馬、還復疆上,拆廢城寨等事。又申語錄,同進呈。得旨,令草答書及札子與之。人申北朝進到玉帶及真珠繫腰,並無封頭。雲例外物,虜主臨行面付使者,故不封。得旨,令御藥院取旨回答。初,夔以謂恐無禮。衆雲不然,彼乃欲以爲勤厚也。上然之。 初,欲同入文字,左轄雲未知本末,不肯書,遂同上。既進呈,默然無一言而止。是日,左轄方造朝。

又創爲熙秦冒賞降官,各將副以上,例追兩官,部隊將、使臣,例追一官,餘各以所冒對行降官展年,情重者取旨。上稱善。

又周鼎等申,欲行推究公事所爲名,輪宿本所。詔輪宿難議施行,仍以制勘所爲名。

又左膚以林邵曾舉改官,乞迴避。詔更不避,令依公勘鞫。初,上欲以新御史石豫代膚;衝雲未謝;餘雲恐不足避。上從之。

再對,呈河東報,北人於邊界批斫林木,準備戎主打圍,恐於西京坐冬。上雲:「必生事。」餘雲:「恐必有之。熙寧、元豐中,皆曾似此斫林木打圍,尋遣蕭禧來理辦地界。熙寧十年地界了,元豐二年復來,打圍故也。」又進呈北朝慶曆、皇佑中報西征及告捷書,其言莫非「欲討除西人,使無噍類」。又云「載想同休之契,頗協外御之情」。今日正可以此答之。因言:「陛下嘗宣諭從官,言者多言泛使之來,當罷西師,皆不曉事幾。唯陳瓘在外,自聞泛使來,兩以書抵臣,皆稱引北朝舊書,雲可以相難來使,容臣來日進呈次。」上雲:「甚好。」庚申,同呈蕩羌、通峽、九羊三寨進築賞功,比安西稍優,而殺於平夏一等。又陘原奏,西路兵馬會合,並聽王恩節制。再對,定日揀行門差換官拍試取人近璫四員。將校轉員賜宣,取問願換前班人,四璫同軍頭司拍試。又管押俘酋赴闕,涇原提舉弓箭手安師文等,等第減年支賜,利珣轉一官,賜五十縑,又差管句延福宮,仍速還本任。上意未肯遣俘酋還涇原,故悉遣部押官歸任,以中徐湜主之。

辛酉,同呈曾旼乞兩朝國忌,令人使牙相傳示。餘雲:「十二月七日國忌,乃北朝生辰日,豈可不赴上壽,此不可行。」衆及上皆然之。

陘原將官夏亮,乞以所得賞功回授父大將軍、假文資致仕,雲其文資舉進士。上特許之。

再對,遂呈陳瓘書,皆條暢有理,然終以先入之言,不甚激賞。餘因言:「陳瓘、王渙之、張庭堅之徒,皆衆論所稱,此等人進擢與否,於臣何所利害,但欲陛下知公議所在,不爲無人材爾。」又言彭汝礪可用,蔡卞亦知之,獨章惇以爲不曉,雲:「稱其兄在徐州勸諭得人不爲盜。」上雲:「莫是說得人不爲盜?」雲:「莫是說得不是。」餘雲:「稱其兄稍過,亦未爲除罪也。」上默然。

壬戌,同呈館伴所語錄。又進呈二府同草定國書及所答白札子,上皆稱善。詞多不錄,書之略雲:「輒爲先旨,恐不在慈。」白札子云:「夏人已叩闕請命,若至誠服罪聽命,亦當相度應授計以自新。」其上雲:「若依前反覆,內蓄奸謀,方計窮力屈之時,陽爲柔伏,稍弋蘇息,又來作過,則決計討伐,難議矜容。」

是日,斷熙帥鍾傳、張珣皆除名編管,傳韶州,珣池州。上問:「池州是江南?」卞雲:「更有江西如筠、袁等處,又遠於池。」惇雲:「臣妹年逾六十,若張珣更重行遣,不敢辭,祇乞池州稍近。」上從之。其它將佐或除名,或勒停,或降十、八官至五、七官。機宜陳中夫代爲王舜臣狀,虛奏首級,並其它造作欺罔事狀不一,除名送歙州編管。

癸亥,集英大宴,泛使在坐,用熙寧故事也。

甲子,歇治假。

乙丑,同呈國信所、館伴所語錄,以甲子泛使赴瓊林宴罷歸,館伴告以已草白札子,使雲:「西人悔過謝罪,許以自新,是全不幹北朝遣使之意。」兼未見答「休退兵馬,還復疆土」八字。往復久之,未肯收受。得旨,令改定進呈。

鍾傳、張珣各與散參軍安置。餘雲:「直龍圖合、集賢殿修撰作邊帥,未有因職事編管例。編管人每旬赴長吏廳呈身,刑不上大夫,恐不當爾,於朝廷名體未正。」上雲:「錯,可便與改正。」餘自大宴日曾與二府及此,夔雲:「公之言是也,文字見在門下省,未出。」又令門下吏來會計,欲取回札子。餘雲:「不須爾。」既奏得旨,餘又語之雲:「張珣雖是公親戚,餘以素無此例,兼名體未正,兼事出密院,恐天下後世以爲非,故不敢避公親嫌,開陳改正,非曲奉丞相也。」夔雲:「公莫無嫌。」餘雲:「假令人有此言,餘亦不恤。」是日,又斷停曾將副等編管、除官有差人。又詔:「諸路應冒賞勒停、曾有戰功人,許諸路留充效用使喚。」

丙寅,同呈河東以三月二十六日進築烏龍川,熙河遣苗履出塞擾耕。

張珣、鍾傳又得旨改別駕,而衆皆不聞此語,遂再稟。夔乃雲:「散參軍舊有曾編管舉人,如樓澈之類得此名目,恐處傳等亦未安。」上旨,令俱與別駕。既退,衝元雲:「止有文學及參軍名,舊無散參軍之名。」

又改定白札子云:「夏國罪惡深重,雖欲遣使謝罪,未當開納,以北朝遣使勸和之故,令邊臣與之商量,若至誠服罪聽命,當相度許以自新。」上稱善。初,夔欲雲:「夏國作過未已,北使雖來勸和,亦須討伐,若能服罪聽命,雖北朝不來勸和,亦自當聽許。」餘雲:「如此止是廝罵,卻了事不得。」遂如餘所定,衆皆以爲然。再對,遂亦及此,上亦以爲不可。

右轄押瓊林宴,虜入,例外送緊絹六疋及紅羊巴等,辭不獲免,具札子乞繳納。上旨令進入內,及令國信所檢例回答。履是日留身自陳。蓋夔嘗切責以不當受,上雲:「履極皇恐,欲待罪,莫不須如此。」餘雲:「履亦曾略言及此事,與序辰例外受馬不同,履辭不得免,尋奏陳乞進納,序辰不辭亦不奏陳,使開國信所請絹。」上笑雲:「必是章惇恐動他來。」餘雲:「恐是如此。」

是日,又契勘涇原出界進築,照秦所差將佐多是冒賞得罪之人,若被旨罷任,于軍行不便,令刑部實封送經略司,候軍回方得施行。上雲:「此文字極好,必是密院所擬。」餘日:「然。」

是夕,自密院出,遂赴景靈宮宿齋祈雨,夔及左轄宿南北郊。

丁卯,同呈館伴所語錄,雲泛使得改定白札,亦不肯受,乞與增「特停徵討」四字。餘雲:「蔡卞已嘗言,欲添與『特免討伐』四字,正與此同,然恐未可數改。」遂詔京,令不得輕許以增改語言。京又乞削去「聽其反覆偏辭」,是責其主,恐彼難收受。遂與刪改雲:「夏人詭辭幹告,既移文計會,又遣使勸和。」是日,夔、轄不入,夔深以刪改爲不須也。

又鄜延奏,以二十三日築暖泉山寨,通米脂、葭蘆,與河東烏籠川相應也。

履具道夔所以恐之之語,餘雲:「上曾及此。」履卻雲:「不曾敢訴於上,未知果然否?」餘又曰:「小鳳、右轄以秦州移藩事太不平直,言人以爲劉摯黨,尤不實,蔡新州事,肇與摯不同,遂補外,可爲黨乎?後召還,又以論北郊事貶。」履雲:「祇此事足矣。」餘雲:「陸佃在元佑中曾除尚書,又遷學士,至元佑末乃去,謂之情實稍異可乎?今已檢舉,當移郡。安中篤厚長者、有德君子,願稍主張公論,但得一大郡,脫二十二人之列足矣。二公皆以爲當然,但未知果能守此言否?」

戊辰,同呈國信所語錄。

再對,呈定州奏北界事宜。

國信所申,以錦四疋、色羅四疋、青絲綾二疋答北使,令作黃履送與充回答。

是日,引呈轉員第一番諸軍指揮使以上,至午初罷。

己巳,同呈涇原差李忠傑帶部落子七百騎出塞討擊。

又奏,四月初進築南牟會等處。

是日,引呈第二番將校、諸直十將以上,至午正罷。

庚午,同呈苗履出塞禽戮共五百餘人級,牛、羊等萬計。

又呈國信所語錄。

是日,殿廬中夔言:「泛使終未肯受白札子,蓋是前來不合與添北朝勸和意,待卻取來,與依惇前所草定言語與之。」衆皆默然。久之,又云:「公每事且道定着。」餘雲:「自議邊事以來,語言未嘗不定,卻不似他人,一坐之間,說得三般兩樣。公適來之說使不得,如布所見,他既堅雲『不得回答八字不敢受』,兼泛使語言最無禮處,是雲『肯抽退兵馬、還復疆土,要一分白文字;若不肯,亦要一分白語言,方敢受。』此語極無禮,當答之雲:『朝廷既許以自新,夏人又不作過,即自無出兵討伐之理。其建置城寨,系備禦奔衝之處,兼是本朝郡縣之地,決不可還復。』如此答之,看他待如何?」夔雲:「如此亦得。」餘雲:「這個須道定着,但恐下來不如此答,他必不肯去,諸公更有高見及更生異論,恐無以易此語。」夔雲:「恁地好,前來言語更不須說。」餘雲:「不可。公適已言,爲布欲添勸和之意,致虜人不肯受札子。今公論議如此,布所見如此,若不盡陳於上前,取決於上,即無由有定論。」既對,上雲:「虜人堅不肯受札子,且勿恤,更住數月亦不妨。」餘雲:「陛下聖意已定,臣下足以奉行。蔡京輩館伴以來,分付得札子,虜人末辭,是職事未了,義不自安,既得朝旨,令堅執前議,更無可商量。又聖意如此,何疑之有!」餘遂悉以夔語白上,上雲:「莫難。」餘又言:「惇以爲臣不當添勸和一節,致虜人不受。」卞雲:「此是衆人商量,不須分辨。」餘又具道餘所道如前所言,上雲:「極好。然且候半月、十日間,未受時,卻如此指揮亦可。」餘雲:「如此無不可者。」夔雲:「如聖意,且更令住數月亦不妨。」夔既退,笑語如常,餘亦不復及之。

是日,引呈副都頭以上第三番將校畢,入引呈新行門射弓。又得旨再試準備兩人,便令祇應。又引呈舊行門射,出等弓,各等第,喚副使承製、崇班與駐泊及都監,賜鎗、袍、束帶、公服、靴、笏等,自辰至午後侍立,至未初罷。辛未,歇泊假。壬申,旬假,三忌不赴。

四月癸酉朔,天祺節假。

甲戌,同呈國信、館伴所語錄。虜使兩召會食不赴,雲:「事未了,不敢飲酒聽樂。如前日札子,祇得『自新』兩字,北朝所言八字,並不曾答,雖餓殺亦不敢受此札子。」蔡京又疑二日不肯造朝,已而如期上馬。上又言:「恐起居時要唐突。」令密院且勿退。既起居訖,便出,一無所陳。上問何以處之,餘持議如前。

涇原奏進築天都訖,乞以南牟爲州、置沿邊安撫使,隸涇原,罷秦州經暑使,徙秦兵番戌於外等事。得旨留俟。

再對,呈轉員都目及遞遷班直、諸軍姓名、資級,凡五大軸。又以馬軍置下名一百三十人。步軍一百人。

是日,宿樞密院進宣。九日,是夕,大雷雨,周時雨止。雨及三五寸。甲戌。同三省問聖體訖,上亦語及得雨。衆雲雖末多,然必接續有之。是日,衝元喪甥不入。是日,林子中統對,不賜茶,來,別於客院僉,以大名銘文屬之。

乙亥,以開宮觀休務,餘下欲出院。院吏初白以略歸不妨,餘以無例,遂不出。是日宿院。

丙子,同呈林希乞舉差提舉弓箭手。從之。

河東奏,北人沿代州邊界置圍場十所,今歲必於西京坐冬。國信、館伴申,北使未肯受白札子及不赴會食。

河東進築城寨,賜蕃漢士卒特支。

環慶體量張誠無違節制事,走馬陳知善奏不實,罰金二十斤,與秦鳳走馬對移。

再對,以河北編欄泛使人兵久住,特給食錢。初以九日引換前班人,以駕出歇泊,改用十四日。

丁丑,同呈邊報,孫路奏,未可與涇原同時築橫水澗。詔戒路每事徇公,不得用情觀望,有害機事。河東以三月二十三日築烏龍川。

國信、館伴申語錄,以北使未受札子,欲增「抽退兵馬,還復疆土」之語。衆議以明諭以:「夏人聽命服罪,朝廷許以自新,即豈有更出兵討伐之理?其邊臣進築城寨,以御其奔衝,兼系本朝郡縣境土,及蕃臣作過,理須削地,無可還復。」以此答之不妨。上亦以爲然。是日,泛使造朝,跪於庭下,雲:「所得白札子祇得『自新』兩字,未分白,乞更賜增添。」上令張宗卨答以事理已盡,無可更改。使者再有所陳,上欲以前語答之,而宗卨不敢再奏,遂退。又呈嘉佑、熙寧北界打圍,亦皆批斫林木。然熙寧六年於西山打圍,七年便遣蕭禧理辨地界,十年分晝畢,元豐二年,又坐冬於西京。初,諸路探報,北人於邊界作圍場及於西京坐冬。夔以爲不足恤,餘雲:「必恐生事。蓋蕭禧理辨地界,如黃嵬山、解子平一帶河北地分尚未了,緣此生事未可知。」上亦以爲然。故檢尋舊邊報,以證其舉動非無故也。

再對,呈賜宣人數。又得旨,張宗卨依副都承旨例支賜退。赴延和諸軍班賜宣、告謝畢,傳宣副都承旨以下支賜,謝恩,宣坐,賜茶,退。

戊寅,同呈國信、館伴語錄。是日,國信所言,恐泛使再有所陳。上令密院且緩退,已而起居畢,便出。

又呈陳次升奏:「制勘蹇序辰,乃知府呂嘉問壻,所用獄子等,多是府隸,乞贊換,仍差內臣監勘。」上頗慍,雲:「內臣豈是臺諫官可差,獄子無非開封府取到者。」餘雲:「內臣在聖意可否,若有開封人在內,令替換不妨。」夔遂雲:「無可施行。」餘雲:「若有開封人,須令替換。」上從之。先是,制勘所上殿言時彥、範鏜、林邵在番,皆曾拜受香藥酒,得旨,令並取勘。次升疑獄官有所偏,故有是請。上頗疑其喋喋也。制勘所乞奏事先次上殿,不隔班。從之。

鄒浩言,乞選河北帥臣講修邊備。上雲:「如何?」衆皆雲:「理故當然,但乏人爾。」遂進呈訖。

再對,呈涇原李許奏,乞罷任歸闕照管家事。上雲:「且令外任。」餘雲:「兼任未滿。」上雲:「更任滿,亦祇與一在外差遣。」

涇原將官安侖等申,利珣到西京身亡,已管押番官四興、遇成等歸本路。上雲:「利珣方得一殿合差遣便卒。」餘雲:「珣數自言,在陛下產閣祗應,在馮世寧、藍從熙之右,及累曾令叔投狀乞推恩。」上雲:「誠是,首先在產閣祗應,若不死,必作押班都知。」餘雲:「祇爲元豐初便離太妃殿,故不豫隨龍人數。然陛下既以其恩舊,可優與賻贈,及令入內省差人般取喪柩、家屬還京師。」上雲:「甚好。」

己卯,呈章楶奏:「苗履申,王恩昔爲部將,隸其帳下,嘗棄兵隊逃歸。當時以初自班出,未曉事,不曾行法。今反聽其節制,恐有妨嫌,乞聽涇原帥臣節制。」楶移文答以一申狀不曾漏泄,因爲奉路副都總管,理當統制諸將,若當時不曾行法,乃是有德於恩,何嫌之有?兼別無文據,難以稽考,已密切指揮苗履,依朝旨施行去訖。」餘欲更降旨戒飭履不得違越驕慢。夔再三雲經略司已施行,遂已。

河東奏,張世永等築端正平。

學士院諮報國書雲「方屬杪春」,及作三月書。今使者未行,乞指揮詔令改作四月書,仍雲「方屬清和」。是日,北使又無所請而去。庚辰,從駕幸懿親宅莘王府,幕次賜食,又令中人別置十杯,唯管軍及執政有。晚欲宣坐賜茶,而中輟。又言語錄內不聲說。先拜別,無情意。蓋以王府無召見羣臣之所也。去歲,幸二王府,亦不賜茶。

辛巳,歇泊。

壬午,旬休。

癸未,從駕景靈酌獻。

甲申,內降序辰奏十制勘所取勘,客省帳茶酒有王曉例,拜受香藥酒依林邵等例,移宴就館、例外送馬,是書送回答之物,不可不受。乞聖覽省察。」密院勘會:「富弼奉使,亦以虜主瘡病,伴酒三行,差官就館伴酒食。刁約奉使,以戎母老病,久坐不得,伴酒三行,差官就館賜御筵。除蹇序辰所引王曉例事體不同外,即別無例就客省帳茶酒及移宴就館,不曾例外送馬。並序辰稱系書送回答之物,各不悉自來有無似此體例。兼不獨序辰不於語錄內聲說拜受酒一節,時彥以下亦不曾聲說,併合取勘。令制勘所詳此及序辰狀內事件,逐一子細根勘,取見詣實,圓結公案聞奏。應合取勘之人,如已經三問,今來供答,更有未承伏情狀,並具奏聽旨,與三省同入文字。」御實批:「依。」遂行下。左轄雲:「客省帳茶酒有王曉例,恐難雲無例。」餘爲之增改雲:「事體不同。」遂已。

乙酉,歇泊。

丙戌,同呈國信、館伴語錄,共八件。仍撰定對答泛使之語如前議,納於上前。又蔡京言:「使者雲,舊例白札子前後有聖旨宇,乞添入。」得旨,於「聞達」字下,據夏人字上,添入「尋具進呈,奉聖旨。」七字。又言:泛使遣二書表司來傳語,要於「自新」字下暑添得些小「抽退兵馬」之意,亦可受;兼白札子內多說興宗皇帝書,意似未便;及言「是當朝郡縣之地」,恐生創。京答雲:「『自新』已是分白,無可更改。祇是你兩人誤他使副住許多日數。白札子只說與興宗書意不同,卻不似北朝容易輕出語言,便雲有違先旨,那個是輕重?若言『本朝郡縣之地』,興州、靈州、銀、夏、綏、宥,不是朝廷地是誰地?此地皆太宗、真宗賜與李繼遷,如何是生創?」兩人者無答,但云不由人吏,是籤樞未肯受。觀其詞氣,頗已屈服。

又呂惠卿奏論西人訃告謝罪,不可深扼其請。詔答以先已降旨揮,今漸示以開納之意,然理須與之邀約,合送還陷沒漢官軍民,及執送作過邊土首領。如能聽從,即輿收接告哀謝罪表狀附遞聞奏。及諭以將來若能服罪聽命,分畫疆界了當,朝廷必許遣人入貢。其諸路邊界地形、事體各自不同,須聽候朝旨,未得便與言及地界事。令呂惠卿依此節次與商量說話,及選差知邊事、曉蕃情武官一員,同共專切計會,將寨官應答西人,並具合與商量事目、節次、及所差官聞奏。

又鄜延暖泉寨、河東烏龍寨乞賜名,各以本名名之。

又河北屯田司罷逐路所差修塘堤役官,以轉運司歲費錢糧,及屯田利招土兵三千人。仍先招千人,候地利,招土兵二千;仍先招千人,候地利,龍緒更招千人。從之。又差張勵管句剩員所。又惠卿奏:降羌賞保裔敕榜招誘羌人,爲其所執,拷掠千數。逃歸後降羌皆雲,曾見賞保誘諭。乞與一供奉官。從之。上問:「惠卿所陳西人請和事如何?」餘雲:「所陳極有理,誠不可深拒。」衆人皆言朝廷既欲收斂邊事,若邀求太過,或卻不來,何以處之?須稍示以開納之意。上雲:「所陳甚有理,可錄一本進納入內。」

再對,以雄州張赴分析修闕城事,措置極平穩有理,兼已修了並不張皇,因爲開陳無施行。上然之。餘雲:「然赴久病,當罷,患無可代者。劉方嘗爲安撫副使,雖無他才略,然卻平穩,兼保州當次補雄州。」上雲:「官小奈何?」餘雲:「若與一通事舍人之類,令權發遣亦不妨。兼方亦有弓馬,屢求往陝西邊上試用,恐亦可使。」

是日,左轄留身甚久。餘因言:「蹇序辰前日奏陳制勘事,以急速不及俟面奏,然所勘會到富弼、刁約例甚分明,王曉例即不同」。上雲:「甚好。」餘雲:「兼富弼等亦不曾例外受馬,臣處此事極平,所以雲不獨序辰不於語錄內聲說拜受酒一節。」上雲:「此指揮尤好。」餘雲「制勘所先已申陳,雲入夏禁系多,罪人多病,不可淹延,乞追搦範鏜等。故令已經三問,更不招承,即具奏聽旨。」上雲:「固須如此。」餘雲:「此事若臣所擬定,稍有未安,三省必不肯僉書。」上雲:「是。同入文字甚好。」餘雲:「猶恐臣僚有所開陳,望陛下審察。」上深然之。

是日,延和引呈諸軍班人七十七人,射不中者一人而已,餘皆等第除官。未及七刻退。

丁亥,同呈涇原秋葦川、灑水平進築特支,和接築續南牟會,更支一次。

館伴、國信所語錄雲,使者漸有收札子意。

再對,呈張璨以老病乞罷管軍。上雲:「一請便從。」餘雲:「已七十四歲,兼檢到元佑例,劉斌以老病除大將軍、遙防宮觀。」上雲:「莫難。」特與轉官宮觀。

又呈費詵狀,爲曾論列清汴事。因爲開陳雲:「李仲以王巖叟風旨乞廢清汴,銑力陳其不可,在當時爲不易言。今仲已作提刑,而詵未免常調。此事本緣臣開陳,銑又以臣在河陽差委定奪,故以狀來告。」上雲:「與堂除。」餘雲:「當送三省取旨,與堂除差遣。」從之。

是日,再對,未及奏事,上遽宣諭雲:「今日疏決,徧及四京。」餘雲:「陛下閔雨,焦勞後苑,粉壇席薦,取水內外,建道場,祈禱備至,然終未有雨。若推恩滂沛如此,必有嘉應。」上雲:「雨似有數,去秋雨太多,故今多旱如此。」餘雲:「此衆論所知,然今歲旱甚廣大,已無望矣。」前一日,上已及此,餘開陳如前。

是日,同三省侍立疏決。訖,賜茶退。惟制勘所以不赦降原減,故不引。

丁亥晚,國信所報泛使受白札子,下榜子朝辭。

戊子,章穆忌。

己丑,同呈館伴所言,虜人慾改大遼國信所爲北朝字。從之。以元佑中,因虜使授生餼札子,欲改大遼爲北朝,既降旨從其所請,又令今後卻提空南朝字,彼亦不敢違礙也。館伴所亦難以北朝白札子內有南宋字,渠雲西人之語,非本朝所稱。遂已。得旨,以十九日令虜使朝辭。

涇原奏,差官分頭提舉進築人。詔以南牟會爲西安州,置知州、通判、職官、曹官。灑水平爲天都寨,秋葦川爲臨羌寨。留秦鳳兵馬萬人添助戰守,正兵一年一替,蕃弓箭手令兩路相度更替人。

章楶入奏,更不句第五等保甲。

又鄜延進築金湯,賜將士特支。

又令三省、密院各錄章疏一本,遂逐處收掌。

再對,焦顏叔以減三年磨勘,酬獎得監廟一次,着令不得過兩次也。

庚寅,同呈惠卿奏西人說話次第、國信、館伴所申語錄。

再對,依按閱所奏,將兵互習事藝,置簿。又以陶逵知橫州,劉澤知融州。是日,新工部員外郎董必送吏部,與小處知州。先是,必按衡州孔平仲奏常平違法,起獄,衆以爲不當。尋又差察訪廣西,所爲多刻薄。還除郎官,而舍人郭知章繳詞頭,送令趙挺之命詞。陳次升權給事中,又封駁,以爲不當,未進呈間,必有奏訟知章、次升爲元佑臺諫官,乞定奪平仲事。夔與安中以爲不可,元度又適齋祠,遂得旨罷新命。餘問:「何以處之?」二公方愕然,遂再進呈,故有是命。上旨仍令批雲:「不合輒訟言者,送吏部。」是日,以永寧郡王出合,宣麻,封睦王。甲午,出居東宮。

辛卯,虜使辭紫宸,酒五行罷,衝元押朝辭宴。

壬辰,旬休。自十九夜,大雨滂沛盈尺,至是,稍晴,麰麥可救三二分,然秋田有望。

癸巳,同呈以郭知章、曹諤爲回謝泛使副。上素欲用範鏜,鏜方以制獄隔朝參,安中力爲餘言:「恐賞罰未明,兼朝廷何至如此乏人,又鏜嘗拜受香藥酒,恐難爲容。」餘具陳於上,遂改用知章。

再對,曹誦乞罷管軍。誦前後已辭,上雲:「且不允。」環慶、鄜延賞管軍討虜功。定州報事宜。

是夕,夔不入。是夕,省景靈謝雨。夔當往南郊,以安中代之。

甲午,同呈孫路乞進築青南訥心、東冷牟等處。令便築青南,餘更相度從長施行。

環慶奏:乞進築駱駝巷、萌門、白豹,及乞罷之字平等進築。詔:「駱駝巷、白豹依奏,萌門恐不須築,之字乎系控扼清遠軍界,恐不可罷。令相度聞奏。」

熙河奏,乞令李英行出就提舉蕃弓箭手。從之。

依河東奏,移第九將戍鳥籠寨。

再對,依知寧化軍王棫所請宮觀。棫奏自雲豫建儲之大議。餘雲:「棫爲合門祗候、尋醫,安得豫此大議?」章惇曾雲:「此乃邢恕之言爾。」上亦云輕易,因言:「邢恕反覆不平穩,常自以定策爲功,在元佑中,上書則雲『先朝屏斥不用』;又云『司馬光等進用,可謂千載一時』;與今日在朝廷議論殊不類。」餘雲:「恕亦頗有文學,然天資反覆,利慾多端,故持守不常。自紹聖初,因章惇力引,故進擢,其後觀望,有所黨附,則攻病惇無所不至。每戒惇以生底事少做,及恕有所開陳,無非生事,一事未已,又生一事,略不肯安靜。以至於臣前議論司馬光等,與章惇等處所論,復然不同。此皆陛下所知也。」上雲:「天資不靜,小人,小人。」

是日,夔留身乞退,遂上馬之觀音院,骨肉皆已先出。亭午,上乃有旨,令不得般行李出。是日,與夔論收接西人公牒事,頗不同,餘雲:「與北虜使商量,則唯欲廝殺,與西人說話,則唯欲廝殺。當時不分明說與北使,不出兵討伐西人,臣深以爲恨。」二十三日方宣召,二十四日復入。

乙未,同呈令孫路進築斫龍,蓋夔意欲成之,餘與同。邇邈川路欲系橋渡河築一寨,夔力欲成之,餘與同列皆以爲不可,曰:「如此,青唐必驚疑生事,西夏未了,又生一敵國。」餘因爲上言:「臣自有邊事以來,嘗以謂,但得北虜及青唐不警,則西事可了;若一方小警,則無所措手足,青唐一動,則熙河應接不暇,何暇經營青南、冷牟以通涇原也?今事已垂成,可惜壞了。」上雲:「如此且已。」遂進呈訖。

賜河東新築端正平寨名曰寧邊。

再對,宋用臣皇城司年滿,令再任。

上問:「惇請去甚緊。」餘雲:「惇久有此言。」上雲:「章惇今日豈可令去!!」餘雲:「聖旨堅留,惇亦何可去?」上雲:「已封還文字宣詔矣。」是日,早遣友端往。

丙申,同呈鄜延奏西人說話次第,已降旨,令明示以開納之意,仍令保安軍先與收接公牒,仍邀約以送還漢界陷沒官員軍民、及執送自來作過邊土首領來獻,方敢申取朝廷指揮。此二十二日指揮。仍令惠卿選文武官兩員,同將寨官專切應答西人語言,仍節次錄奏。

再對,除張忠王有言,州鈐轄任紀以疾監廟,仙遊之族人也。

又呈取揀諸直、十將、將虞候,得旨增御龍弓箭直將、虞候額二人。

又改蕃官承襲條。

是日,夔召入,不奏事,留身退,押赴都堂,便上馬。上又問惇雲:「意甚堅何故?」餘雲:「惇自言久有去意,陛下恩禮既厚,惇何敢不留?」

丁酉,詔孫路且進築青南訥心。欲留秦鳳兵馬,及一併築東冷牟、會州,恐向去暑熱;久留兵馬役使,及秦鳳兵馬迂路赴役,並保甲車乘等般運應副不前,恐于軍情民力不便,令再相度聞奏。路在秦,便欲城會州,以打繩川爲六百步寨,與素議不同,兼兩路兵馬方自涇原進築歸,盛夏久留役使,恐不便,故丁寧詰之。會路奏入,使約蹉五程。

再對,賞鄜延進築威羌、殄羌兩寨,統制官以下轉官,支賜有差。又呈取揀諸班直、諸軍上名年代等入。

又以劉方兼通事舍人、權發遣雄州,閻仁武知保州,張赴知涇州。餘初欲與方除帶御器械,上止令與宣事。赴病不任使,久欲除人,而未有可代者。夔累欲令劉何換官爲之,餘不敢從,至是,以保州遷雄州,乃故事也。

是日,夔又被召,押赴都堂。餘遂同中書及兩轄往見之,夔乞別班起居、奏事,皆如所請。上諭三省、密院雲:「惇請去甚堅,昨日對蘇珪乃至泣下,又有札子極說事,不知何以如此堅求去?」三省雲:「渠雲:『惇不似他人,道去便須去。』昨日亦有簡與臣等,令助以一言。」餘雲:「臣亦得惇簡,見在此,容進呈。」上笑雲:「此惇自書。」衆雲「然。」三省所得簡,大意類此。既至都堂,見之,雲:「決須去。」仍不敢坐都堂,止於暖堂中相見,遂上馬。再對,餘請於上雲:「札子中說事莫及臣等否?」上雲:「無之。祇是說在下人,卻不及執政。」

戊戌,駕及兩宮,幸睦王府,以二十二日出閣也。

是日晚,遣劉瑗宣召夔,及封還表札,又批付中書,不許諸處收接文字。

己亥,同呈賜涇原進築灑水平、秋葦川帥臣而下銀合、茶藥,候進築南牟會成,更賜一次。

再對,呈董必乞考正廣西帥保舉姚舜舉、蘇子元、張之寬等罪,邕、欽、宜知州,皆以贓敗也。餘以監司皆嘗奏舉三人者,不可獨責帥,欲各罰金二十斤。上又指雲:「此四處知州,皆得官其一子。」餘退而閱着令實有此,遂再進呈取旨。

又趙叔澹、叔藥與小州鈐轄,叔傪與都監。又以劉舜資知莫州,黃祹金州,李士凝寧化軍。

是日,夔又乞別班起居、奏事,亦如所請,尋押赴都堂,遂複視事。上對三省、密院又問:「其去意何其確然也?」衆對如前。再對,又問,仍雲:「渠自言,多面斥士人罪慝,故衆怨歸之。」餘雲:「士大夫無不罵惇者,惟是得差遣遲,及不見賓客,與衆執政不同爾,其它亦何能爲?惇於同列,但有過於遜屈,事事隨順人,不敢與人違戾,以此稍稍有去意。兼祖宗以來,以一相當國者有幾,事任不輕,亦不得不然爾。」上默然。餘入對三省嘗雲:「此地非久安之所,臣等待罪於此,歲已久,亦每不自安,非獨惇有去志也。」

庚子,孝章忌,行香於天興殿西。

辛丑,同呈邊報,近河朔諸路數報,虜主今歲必於西京坐冬,及於河東對境多作圍場,屯兵聚糧,以俟受禮。又言:「遣人往解子平作圍,恐必造端生事。」夔屢以爲不足恤,上頗不然之,雲:「安能保其不生事,但當思所以待之爾。」餘亦深以爲當然。郭知章等申,乞下雄州文,問北虜受禮處,及催差接伴。從之。

惠卿奏,與西人說話,先已降旨,令明示以開納之意,二十四日,令收接章表,二十七日,又令收公牒,以延安奏,恐未齋到章表故。

再對,斷軍都指揮使魏吉,以禁卒肩輿一婢,戌廣西,又訛言經恩。特杖一百,降穎昌剩員。直殿前司官吏斷遣不當,放罪。

楊侁昌請食錢以告事,特罰命放,仍追所受錢。

蔡京乞續編《國信錄》。從之。

董必言,廣西帥舉蘇子元等知州,又再任不當。再得旨,帥臣三十斤,監司二十斤。

壬寅,旬休,出奠普照,吳克禮等亦來致奠。

五月癸卯朔,垂拱起居,導駕至文德,視朝退。垂拱奏事。同呈章楶奏,將兵赴南牟會進築。

制勘所乞差錄問官,上旨差葉祖洽,卞以爲不可,上令差安惇,卞雲:「如此庶幾。」再對,餘雲:「卞如此擇錄問官,不知何意?臣嘗開陳,以謂序辰黨衆,恐左右營救者多,陛下以謂誰敢爲營救者,臣言亦似不妄矣。」曹誦乞罷軍權,不允。蔡京等札子,乞差親事官習譯語祗應。從之。環慶蕃兵喫多逋以投漢人報西羌,經赦合原,特處死。

殿帥斷魏吉不當,開封已得旨放罪,牒合門謝恩。餘以爲不當,上然之,令開封府官放罪,殿前令吏送大理取勘,退以告三省當立法。夔毅然以爲不可止放罪。甲辰,同呈開封府放姚麟罪及責限謝恩不當。得旨,府官各二十斤,令吏送大理,今後命官合勘斷及放罪,並依條奏審,違者違制論。

黃敏用乞移涇原帥府於鎮戎,以平夏爲鎮戎軍。上以爲越職,衆皆言奏陳利害,恐難坐罪,遂不行。

環慶體量:張誠減落所部人冒賞,及以不曾赴軍前將佐,作部人獲級,特進遙郡,仍降一官,降一等差遣。同奏事畢,餘因言:「臣近曾見處士孫侔,在仁宗、英宗、神宗朝三聘不起,乞依例官其一子。」上雲:「文字已降出。」卞雲:「見在都省檢例。」餘因言:「侔終身不仕,節行剛介,王安石終老與之交遊,情好不替,兼有王回、李覯例甚明。」夔以下亦以爲當得。上雲:「與推恩。」餘又言:「臣更有一事,與章惇以下久欲開陳,以邊事多,及蔡卞有嫌,故未敢啓口。王安石家,陛下自紹聖以來恤之甚至,然子雱昨得館職,不幸早死,近又賜第。然安石止有一妻,寓蔡卞家,今已七十五歲,零丁孤老,至親唯一弟吳賾,亦頗有文學,呂惠卿而下數以學官薦之,以礙條不行,今安石妻欲其得一在京差遣。」上雲:「與一在京差遣。」又問:「賾何官?」衆雲主簿,上雲:「有甚差遣?」餘雲:「章惇言,編敕局有闕可差。」上雲:「與遂除編一司敕刪定官。」初,與夔、轄等議,欲以學正錄處之,而卞以爲礙法不便,故改此議,然初無肯啓口者,餘爲力陳,乃得之。乙巳,章懷忌。丙午,同呈涇原奏,乞與環慶蕃官慕化換漢官差遣,得旨與準備差使。又乞修天都山廟,詔封順應侯,以順應侯廟爲額。又乞差折可適知西安州兼沿邊安撫使。又乞西安州官酬獎。並從之。

安惇奏,錄問序辰公事,於左膚有嫌,乞迴避。詔不許。

是日,上詢:「李雲從者何人?」餘雲:「陛下必記憶,呂嘉問知荊南,夜留城門,往其家宴飲,與其婢閒坐,和詩及小詞。」上雲:「不記。莫是元佑事?」餘雲:「乃紹聖事。嘉問在荊南,買金虧價,及他事甚多,下京湖北路監司體量,皆有實狀。惇、卞此時方相得,力主之,安燾、李清臣乞不原赦,亦得旨。既體量到,卻送嘉問分析,便以爲無罪斷放。當時若以體量狀按治,嘉問已粉碎矣。外議皆雲,皆是嘉問合有今日官職,故倖免。」上方雲記得,仍雲:「雲從上書極亂道,適欲罷差遣,以上書故,未欲罷。」

是日,除高熙高陽都監,上不許,雲:「初入路分,當與一近下處,此人在元佑頗用事不堪。」丁未,端午節假。戊申,同呈秦鳳不合句保甲防守,孫賁罰銅三十斤。鄜延奏,進築金湯畢,賜銀合、茶藥。蹇序辰撾鼓進狀,乞差官看詳勘案。雲勘官令增減款詞,及抑令認奏事不實徒罪,凡所勘,皆以爲不當。又言:「繳駁及訴理事,取怨非一。及先臣周輔熙寧、元豐中曾勘鞫公事,多有嫌隙。乞出自睿斷,選官看詳,或乞別推。」餘雲:「蹇周輔熙寧中曾勘臣,不知元豐中所勘者誰?」黃履雲:「臣元豐中曾論周輔。」餘又言:「訴理事在三省,臣所不知,然聞章惇、許將、黃履皆干涉訴理事,如此,則是宰執於序辰皆有妨嫌,須盡易見執政官,乃可斷序辰事。」上雲:「豈有此理。」蔡卞雲:「莫祇是說制勘官。」卞又云:「臣不敢以序辰爲無罪。然須令他招上書不實罪,似過當。」餘雲:「蔡卞不知子細。序辰供進語錄,在王韶事未發前,故隱不言拜供儀式,在王韶事發後,便言曾拜。序辰雲可以互見,制勘所卻曾申密院,取王韶事發及序辰供儀式月日,王韶事發系二月二十六日,序辰供儀式系二十九日,以此可見前供語錄不實。兼序辰兩有分析,奏狀至三二十紙,其間莫須有不實之語。」卞默然。夔雲:「序辰既於客省茶酒,卻便上殿札子乞編爲例,此尤不可。」又云:「序辰在史院曾語及,臣諭之雲:『但依實對答,祇是錯。』然終不肯如此。」餘又指受例外馬事雲:「序辰言,有條,辭不免聽收。制勘所但云無例,令招不合收受。豈可不用條而用例?臣以謂辭不獲免聽收,須如黃履押宴,北人送例外物,便具札子進納,乃是依條。」上雲:「須如此乃是。」餘雲:「序辰得例外馬,既不辭,卻便與常例合得土物五十八疋一處奏請支絹,莫不可。制勘所令招不合不別具狀申明,序辰又以爲不當,又云拜是承例,如此則序辰一切無罪。」又云:「陛下憂勤閔雨之際,心不體國,淹延刑禁,卻乞別推,豈是體國?」上雲:「範鏜等皆有徒罪。」餘雲:「鏜雖有對制不實之罪,然卻有奏狀,雲:『於奉使絕域,或不應拜而拜,有辱君命,取輕夷狄,恭俟重行竄謫。』如此似稍知體,與序辰顫賴殊不類矣。」衆亦以爲然。上雲:「何以處之?」許將雲:「候案上取旨。」衆雲亦當爾,遂令依此批旨。再對,餘又言:「惇、卞各有所主,卞主序辰,惇主鏜,此兩人皆惇、卞未相失時共力薦引,今惇惡序辰,卞以鏜舉呂升卿自代,疑附惇而異己,遂惡之,以此議論各有所偏。不唯此兩人,如周穜、呂嘉問亦皆惇、卞所主,今既相失,惇遂惡嘉問,而卞惡穜,此數人者,亦誠各有所專附。大約今日士人,皆分隸惇、卞門下,如許將、黃履,既不能有所主,亦不爲人所趨,故亦無門下士。臣在西府,亦無以威福人,兼亦無所黨與,故門下亦無人,平時以公論稱薦,趙挺之、郭知章輩蓄縮避事,亦嘗陳於陛下前,無所隱。祇如挺之昨命呂孝廉爲京東轉運使詞,得罪士論,既自羞愧,卻乞外郡,諒陛下亦不知其請郡爲此。其它奔競好進之士,不趨惇則趨卞,然惇性疏率,多爲卞所窺,雖與卞相失,然極畏卞,此許將、黃履及三省人吏所共嗤笑。臣嘗問惇,諸處闕官何不除人?惇雲才除一人,又云是元佑黨,或有何罪惡,以此不能除。得其意,蓋指卞也。卞答之雲:『元佑黨最分明者,莫是劉昱。』以昱爲惇所主,故惇默然。惇用昱誠不當,以至引蔡肇、陳師錫,皆卞所指以爲元佑人,此數人者,誠不足引。趙挺之雲:『蔡肇譛鄒浩於蘇轍,遂被逐;師錫亦是軾、轍門下儇薄多言之士。』惇嘗與臣言,自來於陛下前不曾言元佑人不可用,誠如此,乃是公議。人才難得,豈有一經元佑任使之人,便不可用?然宰相當曠然以此收採人材,今乃獨偏於劉昱、蔡肇輩,宜其爲卞所非也。」上雲:「劉昱並不曾行遣。用蔡肇殊不當,陳師錫乃先帝所黜,亦不當用。」餘雲:「惇如此,所以畏卞。然臣嘗以爲,大臣能以大公至正之道收用人材,危言正色爲朝廷分別是非邪正,孰敢以爲不然者!今惇、卞各有所偏,故是非無以相勝,惇初與卞同引序辰、嘉問輩,今雖悔之,何所及?如臣則不然,自初秉政,得事陛下左右,便言惇引朱服、蹇序辰爲卞所誤,至今五、六年,臣此論未嘗變,以至與惇、卞議事,亦未嘗小爲之屈。臣嘗語人,以謂卞雖不樂臣,然與臣共事,必不敢與臣異,蓋惟理可以服人也。今惇、卞相失,而卞黨最盛,故序辰、嘉問輩陰有所挾,每事無所忌憚。序辰有罪不肯伏辜,竊聞嘉問又欲理會姚麟罰銅事,誠如此,須乞再行遣。」上雲:「莫不敢。」餘雲:「所聞如此。今日嘉問上殿,必可見虛實。」是日,又及雲從事,因言非嘉問經營,何以得宮教?

己酉,同呈定州邊報。

又嘉問札子深自引咎,乞加重罰,免僚吏勘罰。上雲:「官員既罰銅,吏人亦與免勘,各罰銅八斤。」

是日,範鏜遣人齎狀於馬宥,自陳飜變獄事,遂同上,上頗訝之。夔爲指陳訟序辰,句人吏問鏜,雲不曾拜,雲蹇尚書惡發等事。再對,餘言:「臣昨日曾奏,惇主鏜,卞主序辰,信不虛也。」是日,以數雨放朝參三日。

庚戌,同呈安惇奏制勘所罪人並供狀辨狀,唯蹇序辰、範鏜飜變,合差官重勘。上欲差安惇,餘雲:「昨差周鼎時,陛下已欲差惇,惇雖曾錄問,何所妨,然恐須差兩人。昨章惇雲,欲差一諫官,陳次升有言不可,用鄒浩可否?」夔雲:「浩乃嘉問所薦,恐不便。」餘雲:「浩或不爾。」左綱雲:「趙挺之可。」上令差挺之,仍雲:「挺之必不觀望。」餘雲:「士人如稍識廉恥,何敢爾!」是日,高遵禮再任宮觀滿,更乞再任。上雲:「宣仁親屬,可特與。」餘雲:「聖德如此,中外所不知。昨高遵裕年八十一,乞宮觀,聖旨亦特與之。陛下聖德仁厚,於宣仁之家恩意如此,外人往往不知聖意。」退以語三省,以爲可書。

初,上數對執政言:「獄官要不觀望者,豈易得。」餘亦嘗雲:「除蔡京、鄧棐之類,乃序辰黨與中人,不可差。其它在聖意裁擇,何所不可?」又曰上,乞戒飭獄官,以惇、卞各有所主,及序辰自陳於臣等有嫌隙,令不得觀望,高下其手。上雲:「安惇輩必不敢如此。」餘雲:「雖然,得德音一警飭之尤善。」上雲:「好。」

辛亥,同呈趙挺之奏,林邵是兩姨妹夫,乞迴避。上雲:「莫不須。」餘雲:「林邵已伏辜。」上雲:「只是勘蹇序辰、範鏜,不須避。」

再對,呈周緯言河北邊防事,下諸路相度。上雲:「緯所言頗有條理,可令召對。」餘雲:「此乃京西運判周純之弟,其人材或過於純,召對固所宜也。」餘因言:「人材難得,顧所收採未廣爾。臣嘗言惇所引用人多不當,如李仲,在元佑中希王巖叟風旨,便申乞廢清汴,昨既罷提舉官,卻令開御河,遂擢提刑。御河爲北京患,人人知之,今年春旱,而北京水滿城郭,民居、倉庫皆被害,而無敢言者。韓忠彥深以爲憂,亦不敢言,蔡卞亦知之,此事恐未便。」上雲:「此不難,祇遣一內侍往視之,便可見。」餘雲:「臣方欲開陳,乞遣一中人往視之,即可知虛實。」上雲:「鄒浩亦有文字,當令按視之。」

壬子,旬休。

癸丑,同呈涇原平夏城知城喬松等守城有功,遷三官,第一等兩官,第二等一官,仍減二年磨勘,第三等一官,將士轉資支賜有差。

呂惠卿奏:西人已諭以不敢收公牒,令歸取章表,已於初三日歸西界訖。

甲寅,同呈孫路奏,已進築青南訥心寨。

安惇奏:晝一郭知章奏入國差三節人從等,並從之。上問:「知章等到北界,對答語言如何?」餘雲:「以臣所見,若但云不知,恐無以塞其請;若說與聞,西人已叩關請命,朝廷已許收接章表,若彼更不作過,必無更用兵討伐之理。如此明白,足以慰安夷狄反側之意,有何不可?」惇與將皆以爲不然。餘雲:「韓縝、沈括奉使時,亦但云來回謝,及再三有所問,亦須答。」夔等又云:「沈括當時往商量事,與此不同。」上雲:「莫須與一指揮。」餘雲:「知章等方欲奏請,俟見文字,草定進呈取旨,如此紛紛爭論,亦無補。」再對,因言:「臣待罪西府,凡措置應接邊防事,無非臣躬親斟酌草定,三省於其間,不過移易一兩句語言,其措置大概亦無以易臣所定。臣雖愚短,不敢不自竭,然亦常懼思慮有所不至,但自度亦不至大段乖謬。近日以來,聞三省益不喜,每事掎摭窺伺,無所不至。昨放罷劉何、及陝西科配衲襖降官、並置西安州,以未進築了,不關報門下省聞,皆以爲非。緣此三事,皆三省同進呈,誠令不審,非獨臣罪,況別無不當者。此等事度亦不敢於陛下開陳,但倡之於下,以疑衆聽爾。臣不敢不一奏知者,臣不言耶,陛下無繇知爾。臣常以喋喋冒煩聖聽爲戒,然事不得已,須至開陳,望陛下恕臣喋喋之罪。」上雲:「豈有此事,皆三省同呈,何害。」但云劉何不以他事故,與復差遣,餘唯唯而已。有旨,自是日放朝參三日,以頗雨,小有泥淖故。

乙卯,同呈,詔孫路:令經營會州等處集築,須管於八月以前了當。

再對,呈殿前司狀,揀班直不限三路人,然軍馬格有條雲:「河北揀到禁軍,等樣事藝雖及得班直格,止填捧日、天武。」乃是不取邊人之意,但殿前司不曾奉行爾。初,上宣諭:以班直最爲親近,然卻無不許揀邊人之法令。契勘進呈,既取到條例,上諭以不可遽改,但呼管軍密諭似此法意,令漸次釐革,恐人情不安。餘雲:「此令誠不可下。蓋舊人中有似此等人,則必不自安,但當密諭之爾。尋召管軍至密院,諭以此意,令雖人吏不可使豫聞,但有似此邊人,漸漸暗斥去可也。」

莫日,遂以同罷劉何提點刑獄等三事文字進呈,因言:「劉何本以王發申陳保甲自僱一夫陪錢三貫,申陳惠卿及監司,皆怒。後河中被僱者經密院訟,保甲僱役七十餘日,欠錢一百三十餘貫不還,乃知發所陳不虛。蔡卞等衆議,以何緣此捃摭王發不公,故共罷之。何此罪甚明,無可疑者。又王發訟何,金、華州司戶句當買賣產業,以此恣橫,及河中府弟子爭打提刑開節事,並致雜劇人云:『運使也,不是養家人。』決杖十七。以此皆不推究,不知三省何以知何無罪,便與復差遣?似此欺天罔上之事,臣所不敢爲。」上色變。餘又呈:「西安州未進築,先降指揮,令章楶親自收掌,不得不司,候進築畢,節次施行。以此更不關錄門下省,此亦三省同籤書。」上問:「押字爲誰?」餘一一指陳,又言:「科配衲襖降官,亦三省同行。臣立法雲:『輒配人戶收買製造官司拋降物色,以違制論。』都省卻立條雲:『非軍期及河防危急,而輒配買及製造者,以違制諭。』三省皆以籤書到臣處,臣以爲未當,遂檢熙寧、元豐敕,祇有不可收買,許三等以上戶科折,雖元佑敕改爲配買,然亦無『製造」兩字。今批到中書省,雲已退送尚書省。」上雲:「此極不當。」餘雲:「此雖不當,然未若劉何之欺罔也。臣待罪日久,陛下聽策,臣雖糜軀隕首所不敢辭。然三省惡臣如此,羣小窺伺者多,臣精力衰殘,堤防顧慮恐有所不及,萬一爲小人所捃摭,陛下亦無以主張。今秋邊事已了,臣此時必不免幹冒聖聽,再申前請,臣衰老,亦不堪州郡職事,惟乞致仕爾。臣得善罷而去,在私計實爲榮幸。」上笑而已。上於三省欺罔用情,無不洞察,但多優容耳。

丙辰,同呈環慶進築白豹,又語熙河、環慶應進築處,並限八月以前了當。

河東奏:北人過天澗取水,以令地分婉順止約去訖。夔言:「此邊吏蓄縮爾。若過界者便與殺了,必不敢來。」因雲餘嘗言,趙卨帥延州,初分畫綏德地界,西人於道路兩旁置鋪,行旅苦之,數移文及與說話,但云「我地內置鋪,有何不可?」無如之何。遂呼巡檢,令夜往鋪中取守宿者悉殺之,西人來理會,但云「已立賞召人捉賊。」自爾不復敢來。餘雲:「此事難指揮,邊吏亦須有才略者,方能爲之。」

御史臺制勘所奏,以鏁宿句人禁勘。再對,餘言:「向有旨,欲差中使監勘,令已鏁宿,莫便可差否?」上雲:「便待令差人。」

丁巳,同呈熙河已進築青南訥心,賜將士特支七百。夔因言:「涇原亦進築天都,邊事已了,當稱賀。」上問如何,衆皆雲當然。餘雲:「西安建州,包括天都,自天都至秦州甘谷城,南北一直五百里,是已得幅員千餘里之地。當時得熙河,祇是本漢地土,今所開拓,乃夏國地,兼據險要並河,足以制其死命。西人常恭順則已,更作過,則趨興、靈不遠矣。此功非熙河可比,然不得熙河,則涇原亦無由開拓。今涇原進據天都,熙河自汝遮建城寨至會州,故兩路邊面相通接,而秦州遂爲腹裹。兼先帝建熙河蘭會路,今日方得會州,乃成先帝之志也。」上喜雲:「蘭會方爲漢地,如此固當稱賀。莫須候八月會州了否?」衆皆雲:陝西、河東民力困敝,因此稱賀,便當曲赦,與除放倚閣稅賦,及免支移、折變,足以慰民心,恐不須俟八月。餘雲:「熙寧建熙河路,以熙、河、洮、岷、通遠軍爲一路,此時尚未得河州,至今未有洮州,此故事也。」上然之。餘又言:「西安、會州皆爲漢地,亦當告陵廟。」夔雲:「當遣從官告裕陵。」上亦然之。因言:「章楶欲求去,楶有書與臣及章惇,雲必欲請致仕。然新邊方就,經營緝理,未可闕人。」卞亦以爲未可去。惇雲:「昨已許他天都了,令去。」上雲:「且俟來春。然事了當進何職?」衆雲端明殿學士,上雲:「更與轉官。」餘雲:「職已高,官不足惜。」餘又言:「適與三省言,紹聖二年罷分畫事,三年秋,西人舉國犯延安,至十月鍾傳方進築汝遮,祇三、二年間了當,亦可謂神速。」上雲:「鍾傳此功亦不可忘,爲諸路倡始。初興邊事時,人人以謂不可爲,從官而下皆以爲笑,今成就如此,誠不易。」衆雲傳事了當,與牽復。餘雲:「安燾嘗言,汝遮無帝所不敢爲,誰敢議此?初罷分畫時,韓忠彥堅不肯,臣力與之爭。忠彥雲:『待捉了高永能後相度。』臣雲:『若須待捉了鈐轄,實羞見天下人。』忠彥方屈。三省及人吏皆聞臣此語。既罷分畫,安燾猶力說臣雲:『邊事不可輕動,如此何時可了?負責不輕,不若如故。』臣答以已罷分畫,何可中變,遂已。」夔等亦皆雲嘗聞此語。再對,又言:「章楶必欲去,然陛下以恩禮固留,何敢不從?但更當優加恩禮爾。」又言:「阿理都通不若遣還涇原,責楶處置。」上雲:「須與官。」餘雲:「昨已議與率府率,兼當時令章楶不得過許官職,即是已許與官也。」上雲:「且更俟款曲。」

是日,上又問王韶進擢次第,餘雲:「自崇信主簿,四年爲禮部侍郎、觀文殿學士。」上雲:「後來卻作執政。」卞雲:「作副樞一年以上,卻作觀文、知洪州,以謝上表不遜,降知鄂州。」夔雲:「祇八、九月卻復知洪州。」上問表詞,餘雲:「聖慮雖時有小差,臣愚亦未嘗曲徇。」上雲:「太不遜。」卞雲:「王安石言:不唯不遜,兼實無此事,此尤可罪也。」

是日,以黃實代王得聞檢點修完河北城池。

戊午,以腹散在告,不入。

己未,同呈涇原奏,西安州八日畢功,九日班師,遂建白當稱賀。上許之,仍雲:「諸路所築,四十餘壘。」餘又云:「未論諸路,祇天都與熙河,邊面相接,所包括地上幅員千里,河東、鄜延、環慶邊面各已相通,此誠非常不世之效,稱賀畢當曲赦。」奏留兩路及遣從官告裕陵,並告廟,上悉然之。

又環慶奏,進築之字平等處,亦令限八月以前了當。孫路奏:已進築青南訥心,又頒降置西安州,及置官、置將等畫一指揮下有司。

庚申,同呈太史擇到日,得旨,以二十一日稱賀。上問:「何以賞章楶?」衆雲當改端明殿學士,或更改官,臨時取旨。再對,上諭以「邊防事功如此,皆卿等之功。」餘雲:「陛下睿明,洞照幾微,邊臣奉被成算,故所建立無不如意,臣等上稟聖謨,何所云補?」又問執政當遷官否,餘雲:「臣等待罪政府,皆嘗被遷擢。唯章惇自作相以來,未嘗遷改。惇嘗言,元豐末已是正議大夫,是時未分左右,元佑中降官不當,謂臣草麻日不曾爲開陳,雖得旨轉官,乃祇是復官爾。」上雲:「正議改光祿,光祿改銀青。」餘雲:「然。」上又云:「祖宗時有轉官例。」餘雲:「祖宗朝執政有廷除,則宰臣往往遷官。昨官制行,王珪自禮部侍郎改金紫光祿大夫。熙河成功,王安石雖不曾推恩,然罷相日,自工部侍郎遷吏部尚書,是轉九資。」

前一日,上宣諭以久嗽及腸祕,密服藥,多未效。是日,餘因言:「嗽雖小疾,然不可久,亦須速治。大腸與肺爲表裏,腸祕亦是一髒病。大抵醫書無如《難經》《素問》,其次方論,則莫如《千金方》,此真人孫思邈所撰集,非後世俗醫所能過。如祇治肺,則自有方三、二十道,各列病證,雲證如此,則主某藥,名醫用之,無不效者。然國醫多不知學術,但世傳所習,一無根本,既不能用古方書,又或妄有增損,尤爲非便。章惇痛罵衆國醫,以爲無能如秦玠、秦珙、曹應之輩,皆今日醫官之首。然自執政、從官家無一人用之者,其藝術可知也。」上雲:「外面醫官誰可用?」餘雲:「婁昌言已病,唯耿愚者,頗有學,知脈理,善用古方,可使。然陛下小疾,便呼在外醫者,恐驚駭衆聽。耿愚已是醫學,但收之診御脈,中則自用,可試令診脈同藥,可見其工拙也。」上深然之。餘又云:「陛下親政以來,四方安寧無事,又邊鄙事功如此,皆朝廷慶事。唯是保輔聖躬,爲天下之福,此臣子之情,日夕之所祝頌,願更留聖意。醫官中如孔元已勝他醫,然比耿愚則不及,若朝之左右及醫官輩,必無以爲可者。此輩唯是拒絕他人、爭佔恩澤而已,豈有公議也。」上笑曰:「祇爲如此。」餘雲:「此須斷自聖意。」上雲:「翰林祗候亦可診御脈,耿愚已是醫學,兼皇妃曾服他藥,自可使。」餘雲:「臣非敢妄引人,但以聖諭所及,不敢不自竭爾。」餘又自外議,皆謂朝廷今日大事,唯皇嗣未降,中宮未立。近日聞後宮就館有日。上雲:「已排辦。」餘雲:「若皇嗣降生,此朝廷莫大之慶,中宮不日亦必有定議矣。」

是日,又與三省同呈,晉秦兵民疲敝,今來曲赦,當稍滂沛,如蠲免租賦,放欠負,免支移、折變,皆民實受賜也。上亦許之。餘又云:「赦詞當從政府草定,恐學士命詞或不能盡朝廷意。熙寧中亦嘗如此。」上亦然之。餘又云:「當明示以休兵息民之意,不惟慰安民心,亦足以釋二虜之疑也。」上亦以爲然。是日早,遂會於都堂,草定赦文,有「討叛興師,蓋非得已,息民偃革,行自於今」之語,及中書吏持赦條來西安,皆餘所草定。

辛酉,同呈草定赦文,又欲以德音第二等格,流罪以下並放,上悉許之。

壬戌,旬休。

是日,鏁院降德音。癸亥,御紫宸,密院、三省以次稱賀訖,垂拱各奏事如常儀。文德宣制,三省議定,徐鐸告裕陵,宗室、觀察使仲碩告太廟。是日晚,手詔付三省:「以西安州及諸路城砦功畢,邊面相通,柄臣以經營措畫,夙夜勤學,以輔不逮。章惇遷金紫光祿大夫,布遷三官,許將、蔡卞、黃履各兩官,餘皆如故。」至甲子造朝,三省方以手詔相示。甲子,同呈手詔,衆皆辭以「邊鄙事功,上奉聖旨,豈臣等所當冒賞」。將、卞又云:「惇、布經營邊事,實爲勤勞,臣等尤爲無名受賞。」餘亦云:「陛下天縱睿明,邊防事幾,無不洞照,故邊臣得以自效,臣等何功之有!兼臣等秉政以來,皆曾被遷擢,唯章惇自命相後未曾遷官,乞罷臣等恩命。」惇亦固辭。上皆不許,令依此施行。又屢雲:「邊防事功如此,皆卿等之力。」又問光祿、銀青皆有左、右,又問王安石、王珪遷官次第,餘等皆對以實;又問布等所遷何官,皆以序對。

又呈章楶進筑西安州了畢,除端明殿學士。

又郭知章乞降等答虜人所問事件,悉如所擬定。又特依所乞,差知章男中牟主簿淑充職員。又乞降授香藥酒等儀例,悉從之。

又北界擅移久良津榷場關門,不收公牒,河東帥林希乞便移文一次,如不收受,即更不移文。從之。

再對,以高士敦爲高陽鈐轄,以內殿承製、知文州吉先知瀘州,仍特除合門通事舍人,權管句梓夔路鈐轄司、瀘南緣邊安撫司公事。時理諸路都監資序。先元佑中爲供奉官,嘗上書蘭州不可棄。又言:「先朝教保甲,減諸路兵額,今保甲已廢,而兵額又不增,緩急何以枝梧?乞後武臣提刑以備諸路捕逐羣盜。上閱見舊章,故特旌擢之。自餘爽事作,上于禁中究尋得爽所上疏,因而盡搜閱禁中所存元佑章疏,雲有十七籠已降,因而盡一千三百餘道。故蕭世京得吏部郎官,以曾兩上章乞復役法。又如孔平仲自虔州通判上書,言十五事,如罷常平、免役、經義,復詩賦、制科之類,又言「先帝欽恕,不得究天年」,貶英州別駕。其它不可悉數,然如孫覺、王覿、光庭、巖叟輩,章疏尤多,皆已降黜,無可施行。

是日,又斷殿前司人吏勘斷魏吉不當,經赦特決杖勒停,降資衝替。

是日,衆議入札辭免恩命。

晚,鏁學士院,降丞相麻。

乙丑,夔不入,右轄以腹散罷齋祠在告。

同兩省呈河東奏,北人越石牆下天澗取水,已婉順約迥。詔今再來依此止約。

涇原奏舉西安州僉判職事曹官,並依奏。唯司理溫並,以左轄言呂大防恩澤得假承務郎,上問:「何以使他?」餘雲:「軍前使喚,臣所不知。」上令別舉官。

再對,次李巽知文州,劉子方爲巡邊司都監,臧定國爲高陽都監、界河巡檢。

又左膚札子言:蹇序辰以語錄傳授指使,乞立法令條修例所,取索見行令敕,重行增修。是日,制勘官安惇、趙挺之上殿,尋申乞先斷時彥、林邵、王詔等一行公事。餘問:「上曾差中使監勘否?」上雲:「不曾差。不消得。」初,左轄乞差中人監勘,上許之,既而不聞差人,果已罷,鄒浩亦對。

是日,宣丞相麻,執政札子皆降詔不允。是日,中人李谷至密院,賜不允詔,例送三十千。

丙寅,同呈鄜延奏硬探斬獲級數。

再對,呈內侍省押班閻安乞御藥院帶御器械酬獎,上初令與減二年磨勘,餘雲:「押班已是遷擢,更敘日前差遣酬獎,兼歲月未滿,無此例。」上雲:「更不須與。」遂罷。

是日,上問二府,章惇如何不安?衆雲止是免恩命未受詔。尋遣使撫問。

丁卯,夏至假。丁卯夏至假不入。

河中府推勘官王克柔申劉何差官體量王發不公事,又系替後及非所部,於法不當受理,未敢告示王發歸任,及疏放干連人。又云見禁二百餘人,皆是無罪之人,有自去冬入禁者。

戊辰,夔並右轄俱造朝,同呈呂惠卿奏,西人來拆新築烽臺,已復修訖。又詔河東修寨通嵐石、麟府兩路,限八月以前了當。

陳次升札子乞除都承旨。餘雲:「誠久闕人。」上雲:「無人可差。」或雲舊亦止用吏人,先帝差李評,方改用士。餘雲:「吏人與今不同,乃諸房副承旨,謂之都宣。」夔雲:「是如此,然先帝改用士人,多出自聖意選擢。」餘亦云:「張宗卨得罪,必不可安職,望陛下更加選擢。」上雲:「人都在目前,誰可爲者?」餘雲:「曹誦舊作承旨,可用。」上雲:「管軍兼在姚麟之次。」夔雲:「管軍事任與執政等,誠難移易。」餘雲:「誦已七章求罷,此乃其所願也。」夔雲:「祇是怕久立。」上雲:「承旨亦須立,何異?」

再對,呈都知梁從政以歲滿,乞罷提舉大內修造司。餘雲:「從政前後經二府陳狀不一,不敢進呈。今雲歲滿,須取旨。」上雲:「須是都知無可差者。」遂令再任。從政以修內司役兵、衛匠多爲御藥郝隨所抽差,拘留於後苑,作下無人可以辦事,故累狀乞免。上但云:一時下緩急修造,須至差那,他卻可以諸處差人。」餘雲:「禁中修造,恐無例差外處役兵,兼從政嘗乞差御藥管句,詔差郝隨,雖受宣已數年,而至今不曾赴修內司管句。」上亦知之。

日日遂以河中推勘官申狀進呈,因言:「三省雲,劉何是奉行密院指揮,勘慕容將美,以此爲不當罷。今檢到元文字,元是三省同僉書,兼王髮指論劉何不公事,未經推治,而劉何按舉王發,又是違法,兼非所部,不知劉何如何便復差遣?」許將、蔡卞對:「臣亦以爲當罷。」卞又云:「章惇不曾商量,祇是立談間復了劉何差遣。」上雲:「莫須曾商量?」餘雲:「此事欺罔太甚。臣亦曾說與卞雲:『此是諸公誤丞相。』卞頗怒,雲如何卻是諸公誤他?臣雲:『諸公隨順,是誤他,若臣與之同列,必以理爭,如此,則惇亦無過舉矣。』此事當與三省同進呈,然不敢不先奏知。」上雲:「幾日同呈?」餘雲未日。遂退,以推勘官狀示夔,夔雲已見。餘雲:「如此劉何莫須罷。」夔雲好。餘雲:「不爭則布可罷,劉何不可不罷。」又以同僉書批狀示之。

己巳,同呈章楶乞致仕,降詔不允。又乞還召王恩,上雲:「如何?」夔雲祇是王恩告他。餘雲:「邊事方了,楶與恩豈可便去。」

環慶築白豹訖,移兵築駱駝巷,賜將士特支。

又進呈河中推勘申王發事,餘雲:「劉何按舉王發違法,不合受理;兼王髮指論劉何不公事,未見虛實;及劉何捃拾王發、慕容將美,情狀甚明。不知何以便復差遣?臣不敢喋喋,乞令三省敷陳。」夔雲:「劉何按慕容將美事若無過,兼是密院指揮,故三省商量,與復差遣。」餘雲:「蔡卞言不曾商量,祇是立談間復了。」惇、卞皆默然。餘又云:「劉何本以密院職事罷,若三省以爲可復,亦須與密院商量,卻一面進呈復差遣,是何意?外議皆言:三省意謂密院罷何,三省卻復,但欲形跡密院爾。然劉何職事乖謬如此,何可復作監司?」惇又曰:「劉何恐無若事。」餘雲:「惇爲何親,豈可一向爲何說道理!」夔雲:「臣不敢避此嫌。」餘雲:「所言公,則不避嫌可也。王發實有罪,朝廷足可施行,劉何職事乖謬,亦當罷。」卞雲:「王發、劉何皆可推治,何且移一差遣,或權罷,皆可。」餘雲:「以臣所見,劉何終身不可爲監司,欲移之何地?權罷尤不可,依舊是本路監司,如何推鞫得實?何在永興路,怒王發不合申陳保甲陪錢,便捃拾王發。在秦鳳路,怒慕容將美直申秦鳳妄冒功賞事,便勘將美。監司所至,怙權作威,矇蔽朝廷如此,無乃不可!」上雲:「兩人俱有罪,總令推勘,權罷亦不可,須令罷差遣。」許將雲:「自朝廷差勘官去爲便。」上雲:「朝廷差大理官去。」餘雲:「誰可差者?」許將雲:「大理正朱牧。」餘雲:「臣未敢保他。緣劉何是惇親,又三省有曲主何意,勘官恐不免觀望,乞慎選。三省能禍福人,兼事如意必遷擢,若違怫禍患立至。密院不惟不能禍福人,兼臣亦不敢如此,人亦不怕。」夔又云:「王發雲:『劉何言祇爲呂觀文敦迫。』須要奉削監司發摘人,還肯如何說與他?」上雲:「如此妄,卻照管他?」餘雲:「何先舉發升陟,必恐說與我不欲捃拾,祇爲呂觀文敦迫。」上雲:「如此必是。」再對,遂奏雲:「適爭論紛紜,卻未曾差定勘官。」上雲:「來日姓名與三省同進呈。」

庚午,同呈環慶路進築白豹了畢,乞依城及賜名,詔以白豹城爲名。上顧二府雲:「如何?」皆雲:「自慶曆邊事以來,范仲淹之徒皆以得金湯、白豹,則橫山爲我有。其名已着,故不欲易以他名。」是日,中人劉文益至密院,賜批答斷章,例送五十星。又奏已築駱駝巷,夔雲:「福至心靈,胡宗回一併築了城寨,亦可嘉。」上雲:「人力亦不易。」卞雲:「臣累與執政言,宗回可用。」餘雲:「臣與宗回瓜葛,然亦與法不當避。亦曾與宗回同官,其它才略雖未可知,然實有幹力,肯向前集事。」夔亦以爲然。又奏,乞趙世忠充白豹蕃部巡檢,從之。又賜城白豹帥臣以下茶藥。涇原奏:統制官以下先以推恩,作王恩改防禦使,苗履、姚雄、古遷橫行使額,種樸、雷秀遷遙郡,康謂、馬仲良轉一官,減三年磨勘,李譓除祕閣校理。譓出上旨也。餘初欲與康謂除合門祇候,夔亦云:「邊事向罷,近責降人皆不用敘法,須稍優與遷敘。」上雲:「須一體。」卞亦云:「臣意亦謂當然。」遂已。

又進呈差官勘劉何、王發事,得旨差曹調。上雲:「此事莫不難勘。」餘雲:「王發罪狀已明,但劉何事要推究,恐觀望爾。曹調必對,乞更賜戒飭。」餘又欲昨日所批聖旨內添入:「劉何按舉王發及勘慕容將美有無捃拾因依情狀,及觀望出入人罪,制勘官吏並當法外重行斷遣。」夔指陳雲:「密院又於昨日聖旨內增添此數節。」上雲:「何故?」卞雲:「夜來三更方送來。」餘雲:「王發事欲盡勘,劉何事豈可祇勘一半?」卞雲:「劉何捃拾事狀,祇可看詳,無可勘。」餘雲:「如此須是朝廷看詳,欲祇移此一節在後,雲劉何捃拾因依情狀,候案到取旨。」上雲:「如此莫好。」卞亦以爲然。餘初以謂王發不須勘,朝廷據罪狀勒停、衝替無不可,夔雲:「他有贓罪,何不可勘?」餘雲:「如此,祇是要結正劉何贓罪,爲劉何快意爾。」上又問:「何勘將美,在申陳秦鳳妄冒前或在後?」卞雲:「在先。」餘遂檢元申,將美是六月二十八日申陳,七月九日差除彥孚制勘,劉何是七月二十三日方申勘將美,豈是在先?兼王發是前年十一月替,去年二月差官體量,至十月方牒轉運提刑司施行。如此,非捃拾如何?再對,餘雲:「兩日以王發事喋喋,冒犯聖聽,實負皇恐,然業已開陳,不爾則事理不明。三省近日以來,窺伺密院不一。臣亦曾說與蔡卞等雲:『人皆怕執政及臺官,唯臣不怕。何以故?臣不怙過,兼職事不至乖謬,但請搜尋檢點,恐無不當者。三省職事,外議傳笑者不一。葉祖洽嘗雲:章惇爲勘當他孫子理親民差遣不明,罵他作『鵲突尚書。』祖洽雲:『此固不敢避,但恐三省鵲突更甚爾。孫杰自察訪回,乞先次上殿,卻送吏部勘當。』」卞亦云:豈獨此事,鍾正甫上殿,乞選守令及學官以厚風俗,亦送吏部勘當。此尤可笑。」餘對三省亦於上前雲:「三省檢點密院不當。若不於密院前開陳,或可信;若對密院開陳,恐難屈。三省文宇,凡合與密院貪書者,十有八九不當,須退難,如臣所改定,乃敢着字。」又云:「刑部勘當劉何事,住滯不當,侍郎、郎官皆降一官。乞令三省檢尋,自來六曹勘當公事不當,有例曾降官否?」三省皆默然無以對。

是日晚歸,與衝元馬上雲:「兩日喋喋,非得已也。」衝元雲:「如此亦足矣。」又言:「陳次升因言『程奇事出於仁恕,乞降付史官,免獄吏觀望入人罪。』上怒其有『觀望上意』之語,遂具其元佑中曾言:『訴理伸天下之寃』,及『罷封樁,免掊克之弊』,深詆先朝政事,比含容使之自新,而不改故態,每事觀望,今與遠小處監當差遣。遂差監全州酒稅。」程奇者,家有六歲小兒,因飲酒戲譫,自稱「官家」,爲乳婢所告,其母亦有與之酬答之語。上以其年小不足深罪,遂令開封推治,乃乳婢教令之使爲此語。上令杖乳婢,送畿南編管,他皆釋之,程奇以分析不實衝替而已。都下翕然稱頌上德,故次升有此奏,然謂「獄吏觀望入人罪」,誠非所宜言也。次升立朝,無所附麗,然此舉士論深惜之,恐次升罷蓋不獨緣程奇也。西人叩關請命。

六月壬申朔,以忌前朝崇政。同呈河東奏,北人於賈胡疃拆石牆,侵入天澗取水。詔經略司指揮折克行,如北人先行粗暴,令順宜應接施行。

令回謝泛使十六日進發。

又令降祠部度牒二千道修拱聖營。涇原賞功,王恩更與回授親屬一官,康謂、馬仲良各遷兩官。

再對,令吏部依條與武球磨勘。球昨逐出,上雲無過也。

癸酉,昭憲忌。

甲戌,同呈鄜延乞降差葉石悖也與崇班。近旨與供奉官,賜銀、絹、錢各三百,而惠卿雲已給公據,許與崇班,及已賜銀、絹、錢各五百。詔特依奏,仍令後名目與敕榜不同人,並奏聽朝旨,不得先許與官職及支賜,諸路准此。

再對,梁從政病假,乞差權官。從政以修內司爲兩御藥所侵,無兵匠可使,以年滿乞罷,得旨令再任,故在告。

乙亥,同呈環慶進築定邊城,賞功轉官、支賜有差。此一節乙亥也。丙子,同呈環慶奏蕃官趙世良所到逃叛蕃部首級,令速保奏。曹調乞上殿,從之。再對,令代州王崇拯再任。是日,以本命及腹散早出,而面陳以衰殘,久病臟腑,數乞早出,但以獨員,不敢在假。因問聖體此來更康和否?上雲:「稍安。」因言:「耿愚用藥皆古方書,頗有效,可信,但味苦辣頗難喫爾。」餘雲:「良藥苦口而利於病,忠言逆耳而利於行。此理之常也。」因言:「國醫進藥,但以味甘美色鮮好者爲先,此何足以愈病,兼止以爭功爲意,殊無謂。」上亦笑雲:「祇爲如此。」雲:「兩三日來,玉色極悅澤,此必藥之效也。」丙子,鄜延奏:西人復遣使齋牒及白札子來。詔令收接公牒,仍諭西人,如遣使齎到告哀謝罪表狀,當發遣赴闕,如無謝罪表狀,即難議收接。西人比去來甚遲遲,今此復來,故益示以開納之意。丁丑,天貺節假。戊寅,夔以子婦風恙不入。同呈鄜延奏,西人說話,令依五月指揮施行。環慶走馬阮易筒奏:之字平無水,乞權住修築。詔胡宗回更切相度施行。再對,呈送伴泛使語錄。己卯,同呈熙河築青南訥心畢功,賜帥臣以下茶藥銀合。河東奏,進築河外城寨,乞調保甲。從之。

雄州奏,涿州牒報,戎主於沿柳湖坐夏,去中京十一程。又報,六月一日接回謝使過界,曾畋等接伴泛使,坐朝旨牒北使及爭人馬過白溝交割,自雲無可困可屈之理,經疏決特放罪。林邵拜受香藥,於語錄內隱避不奏,約法合罰銅三十斤,放;張宗高合追一官勒停。上以林邵爲首,宗高爲從,輕重未允,宗高特免追官,並邵各罰金三十斤,勒停。時彥供語錄在前,奏不實後,合從事發更爲,又以首增一拜,特追一官勒停,人吏、親從官各勒停、降配。序辰、嘉問輩初揚揚自若,以爲必無患,聞邵等被責,乃震恐。嘉問尤誕妄大言,謂上意必主之,衆莫不竊笑。高遵惠見序辰與兄書,亦云必無事,但寬心無慮。序辰兄從遵惠闢,故見其書。

庚辰,同呈熙河青南訥心賜名會川城,本路言據三川之會故;環慶駱駝巷賜名綏遠寨;賜帥臣以下茶藥銀合,又賜進築之字平將士特支。

再對,易河北兵將官歐育等,以上旨欲選人也。

辛巳,旬休。

是日,夢大名雲,在陰府極穩便,進室號慟久之。

壬午,回謝泛使欲以德音對答虜人,從之。又令依例乘宣借御馬入。

又同呈河北修城池樓櫓等約束,令安撫轉運司體量,兵官不得力者,具名奏,差人替。又令二府各選差知州、通判內不可倚仗者,選官對移,或非時督責限修完了當,每歲差官點檢,有不如法及稽違,重行停替。河朔連歲霖雨,城池多隳壞,累督責修完,而財力不給,又官吏多不職。邊報多言北虜頗生事,戎孫專政,慮不能安靜,故降是詔。仍聽支免夫錢及借諸司封樁錢應副。

癸未,同呈令孫路應接邈川事。先是,知河州王瞻,自五月二十三日奏,溪巴溫殺鬼章子阿蘇奪溪哥城,自稱王子,河南部族多叛瞎徵而歸巴溫。巴溫本董氈親侄,董氈無子,而巴溫見疑,遂逃遁。而董氈死,竟爲阿里骨所篡。阿里骨死,瞎徵立,而多殺首領,人情不附。又以溪巴溫佛種,人頗附之,巴溫遣長子杓拶往奪溪哥城,爲阿蘇所殺,故巴溫因衆怒而起,攻溪哥城,城中人爲內應,遂殺阿蘇而據之。部族翕然歸附,牛羊倉庫皆爲其所有。鬼章子邊廝波結等,與鬼章妻鬼毛及其妻孥,並河南鬼章舊部族,皆叩河州、岷州境上,乞歸漢。瞻屢以聞,及報經暑司,而路不敢納。又報黃河橋已斷,瞎徵已去;又言瞎徵相心牟欽氈亦叛瞎徵,而與溪巴溫通。心牟欽氈,瞎徵所得以立,今既叛矣,則瞎徵之不能保無疑矣。然邊廝波結等,皆鬼章之黨,納之,則溪巴溫必怨;不納,則河南一帶部族未肯附溪巴溫,不乘此時撫而有之,則恐失機會。故令孫路子細斟酌敵情,相度收接。邊廝波結等雲,若漢家不納,即借路往投夏國。蓋其下已離,勢已迫蹙,不得不爾。溪巴溫初亦求助於漢,而瞻、路輩不能深知其謀;已濟,亦不詳以情狀上聞;又不敢應接。巴溫已得志,亦不復來求助。方阿里骨之篡,朝廷爲加封爵,而溪巴溫之立,又無以助之,異時猶恐其與我爲仇也,顧邊臣所以撫御應接之何如爾。

鄜延再奏,西人來議告哀二石已收接公牒,欲便諭以已奏朝廷,乞發遣告哀使赴闕,朝廷必須允從。上令從其所請,衆亦稱善。惠卿雲:「諸路進築未已,不爾,無以取信也。」

甲申,同夔及小鳳、左轄入謝。夔獨班於大班後入,餘三人爲一班親王后入,進謝恩。馬六疋,賜對衣、帶、鞍馬退。會都堂,二府供一御筵。故事,各爲一御筵亦可。酒五行,罷歸西府,中人劉友益押賜銀絹各一千,贈銀絹共一百。黃安中久病,賜告,然未上免表,病癒乃入謝。

乙酉,同呈涇原奏,進築漢蕃兵人附乾糧十斤,多已費用及除破。從之。

河東乞豫調兵夫入生界採進築材植。令相度無虞,即依奏。

再對,河東報:代州對境伐薪燒炭,準備戎主今冬西山打圍。

是日,同三省曲謝賜銀絹。奏事退,遂同詣景靈宮謝,徧十五殿,約六十拜,行八十里。是日,夔疲憊呻吟,衆頗笑之。

丙戌,御史臺制勘所乞差錄問官,上令差刑部侍郎周之道。先是,序辰四問不承,制勘所上殿得旨,令更一問,如不盡情供招,取旨追攝。勘所遂坐旨再勘序辰,序辰乃答雲:「既奉旨追攝,更不敢依前分析。」仍不肯雲所招並是詣實。勘官再對,言其違法不實之狀甚明,衆證灼然,又同使李嗣徽悉已伏罪,唯序辰多端避罪,意待翻覆,將來雖結案錄問,必不免翻異。乞依呂溫卿近例,止以衆證結案,更不取勘錄問。奉旨,範鏜以下結案錄問,蹇序辰依所奏。以此獄方具。曹調奏,乞干連人勘訖責出,如在命官,罪狀明白,取問不承,乞便令參對及追攝禁勘。得旨,令再問不承即追攝,餘依所奏。

涇原奏減罷近裏城寨官員。韶諸路並依此相度,速具可以減廢員闕聞奏,並戍守兵馬,亦速依近旨,裁減移那廢並。

再對,易河朔守臣及兵將官。又呈環慶張誠等出界賞功。

上諭雲:「序辰罪狀分明,而拒抗如此,當重行。」餘雲:「近臣殊不知體貌廉恥,一向無賴,不肯伏辜。中外傳笑,以爲近臣未有如此者。」上又嘗諭雲:「範鏜已上章待罪,卻翻變,舉措殊無義理。」餘亦云:「外議喧然傳笑。」上雲:「亦聞衆人皆以爲笑端。可訝!可訝!」

丁亥,同呈熙河路奏,踏行到會州進築地基,並打繩水泉修寨處,乞更暫差涇原曲悅禮相視地形。並從之。

再對,又對移河北永寧等處知軍。上旨,令具軍班見任路分都監以上人姓名進呈留中。以賈嵒久病,欲準備除管軍故也。餘言:「唯徐和帶遙郡可除。」上雲:「但少戰功爾。」又云:「南履久次可除。」餘雲:「履人材固可擢,但此等人方在塞上驅策,來此供職不得爾。」上亦患之,又令張赴赴闕朝見。赴久病,恐不能造朝,又不肯往涇原。夔雲:「如此,可一召,無疾耶別易一郡,有疾即宮觀可也。」上亦然之。

雄州奏,北界涿州牒,催回謝國信使副過界。

戊子,同呈周之道錄問,範鏜等無翻異。

再對,罷趙宗本帶御器械,與轉官宮觀。

以林豫知冀州,張佑知鄜州,種建中知祁州。

涇原乞姚居醇充平夏主簿。令章楶別舉官聞奏,以系劉何干連人也。

涇原郭祖德賞功。又鄜延路荊谷賞功,以將佐數十人,所部止數千人,恐減落所部人,就分數酬賞,令別保奏。上雲:「恐是選精銳者出戰。」餘雲:「未有此例。兼環慶張誠,近以減所部人就分數冒賞,奪三官。不可不再詰問。」上然之。

己丑,同呈令成都、梓、利路轉運司,逐州選官催物帛綱出界;陝西準內臣一員,催東兵裹衣赴軍前。仍並依。又令入內省差內臣一員,催東兵裹衣赴軍前。仍並令:遞鋪闕少,即和僱腳乘般運前去。

熙河降差鈐轄革兀娘與崇班,銀、絹、錢各三百。

孫路再奏青唐事宜,令依十一日指揮施行。

再對,呈曾旼札子,乞刪修《國信儀制》,取到狀皆舊文,不可刪,唯乞修定諸州軍及編欄以下書狀式。從之。

通遠軍康謂丁母憂,不許解官行服。

是日,序辰等案上,請刑法官約法。

庚寅,初伏,假。法官乞就大理寺了約法文字。從之。

自己丑雨,或作或止,未已。

辛卯,旬休。

是日,上又問:「程之元在元佑中爲蘇軾客,何以得河中府?」餘雲:「之元兄弟三人,先朝俱作監司,之才乃蘇軾堂妹壻,然獨不與軾往還,之元之郡,與軾頗密。然今日似此作監司或大藩,恐不獨之元而已。」上又問王峴,餘雲:「執政疇之子,亦常才。」上雲:「極尋常。」餘唯唯。

壬辰,同呈鄜延太沙堆、大吳堆賞功條格。將佐以所部人多少計所獲首級推恩,諸路逐將所部不過數百人,故分數常多,餘已兩移文問難。上雲:「恐其選精銳出戰故爾。」餘遂檢諸路所部,皆數部已上,無若鄜延比者。以此兩項功狀,率三省同呈,今再分析,與諸路不同因依。上猶疑之,同列亦有依違者,然終不能奪予言也。

又詔,諸路進築限八月中旬了當。

雄州奏:涿州牒,六月一日差接伴使副至新城樊,接回謝使副過界。至六月七日未報起離,恐已入秋山,趁赴不迭,令十月一日過界。回謝使副過界到相州,依例發北朝奏狀訖。詔郭知章等更移文北界,催促接伴使副前來,仍於所至邢、趟州住,如堅執前議,即將福物等寄納軍資庫訖,齎國書暫還京師。

癸巳,環慶之字平進築畢功,賜帥臣以下銀合茶藥。詔孫路減會州及北冷牟城寨地步,以邊臣言公私財力應辦不易故。詔河北路,以廢馬監屋宇材植添助修城,估價修城錢內撥還。

又同呈蹇序辰、範鏜等案。序辰三上書不實,合罰銅九十斤,鏜及李嗣徽三十斤,向緯合追一官勒停。上令鏜落職小郡,嗣徽降遙刺,衝替私罪重,序辰亦落小郡,向緯罷帶御器械,降供備庫副使,衝替私罪重。餘雲:「序辰恐難與鏜一等。」卞雲:「已重,他是尚書兼侍讀,鏜止一職。」餘雲:「法必不如此。彼此皆祇是落一待制爾。臣非有意於重序辰,序辰奉使,易撞箱絹,拜受酒,客省帳茶酒,例外受馬,自當削職,更有九十斤不實之罪;鏜止拜受酒一事。若一等斷罪,何以厭天下公議?何以弭範鏜之口?」因言王琪止用副使言,詐稱疾,貶信州團練副使。上雲:「太重。」餘雲:「先朝李師中,祇因薦司馬光、蘇軾,亦貶副使。」上雲:「以害政故須爾。」餘雲:「此誠如聖諭,然序辰不可與鏜等。」卞又云:「恰好也。」餘雲:「更輕亦須更降兩官。」卞亟雲:「降一官不妨。」上從之,餘亦已。衝雲:「如此,唯林邵太重。」上雲:「如何?」餘雲:「蔡卞曾言,林邵特旨是就重,張宗卨特旨是就輕。」卞亦云:「然。」上雲:「已指揮,奈何?」餘雲:「改亦不妨。」衆皆雲可改,遂令降一官私罪重。然自事初,衆皆憂序辰黨助多,恐不可逐,唯上意瞭然,雲:「誰敢爲營救者!」又云:「須重行。」然終亦輕典。序辰兇慝貫盈,人莫敢動搖之者,一旦逐去,衆論快之。再對,因言:「臣素不以士君子處序辰,陛下觀其所爲如此,有一毫似士君子行義否?臣素言,章惇引序辰、朱服爲卞所誤。又嘗言,服已自敗,序辰不久亦必敗,今日驗之。臣言皆不虛矣!」餘退,又語蔡卞雲:「朱服、蹇序辰皆不當在侍從,今皆自敗,亦理自當然也。」卞默然,衆亦莫敢對。

甲午,同呈熙河奏西蕃事宜,環乞之字平關名。詔名之曰「龍平關」。又乞定邊城兩寺名,以三蕃僧主之。詔名曰「廣慈禪寺」。

再對,餘又言:「序辰翻覆不已。昨日見趙挺之,言臺吏雲:『自來勘官員,未有頑惡如此者。』有一老吏雲:『唯熙寧中勘呂嘉問,險薄無所忌憚,亦衆所共知。』陛下昨問程之元何以得河中?臣倉卒未能悉對。之元作湖北轉運使,嘉問適在荊南,多不法事,之元不敢按治,但按其指使作過甚者劾奏次配,而嘉問已深怨。昨罷之元送吏部,乃嘉問之力,故三省終以物議不平,卻復與差遣。之元在先朝,已作提刑,元佑中,與蘇軾交通,或不能免。」上雲:「此必是實。」餘雲:「之元言,嘉問在荊南,赴李雲從家會,留城門往往至四五更。今雲從得宮教在京,亦嘉問之力。所居陋巷,嘉問尚時時造之,車從填咽,都人怪之。又範百揆者,家有一婢,在汝州曾同官,嘉問亦至今造之不已。嘉問之汝州,有李通儒者作外縣,能舞砑鼓,每爲嘉問舞,俳優作相。坐客或雲眼貴鼻口貴之類,至通儒雲,下頦貴,遂舞砑鼓,傳笑京西。此事已往,不足道。通儒今爲府司錄權府推,遂令同上殿。近府推曹調出按岐勞,嘉問、通儒亦與,酒酣又起舞,聞者駭之。昨日乃聞除府推官。」上雲:「此嘉問所舉。」餘雲:「向宗回與郎官輩一敗皆默逐,嘉問乃敢爾,殊可怪!」上再三審記,雲:「是李通儒。」上又嘗諭:「雲從已罷宮教。」然竟未罷也。

乙未,同呈涇原乞借軍賞銀三千兩,爲西安州造公使什物。從之。

又詔熙河路,今止築會州及北冷牟兩處城寨,仍依前減地步,其打繩川且爲烽臺堡鋪遮護,候來春進築。章楶以諮目抵餘,言熙河財用不足,民力疲敝,乞罷築會州,故降此旨。比元計功料已減其半矣。

再對,以新置蕃落兩指揮應副鄜延。

丙申,同呈吳靖方磨勘轉宣政使。詔:陝西、河東如衣綱未到,即以軍賞絹借支衣賜。

劉何乞默責免勘,上雲:「起獄非美事,然已行具已。」餘雲:「臣本不欲置獄,德音如此,天下之福。」

丁酉,同呈河東鄜延賞功。

又詔:河東進築嵐石、麟府河外四寨四堡,仍限八月中旬了畢。

戊戌,同呈環慶築三城寨乞賞。統制官張存轉官升總管,種樸轉官升鈐轄,張誠復皇城使,遙團練延張守元。

己亥,同呈宋用臣皇城司年滿,與依條使額上轉一資。

又秦鳳奏:將官張恩、李德以蕃捉生詐爲西人捕,補降官職,乞先次放罷,取勘奏裁。從之。庚子,中伏假。辛丑,旬休。自中伏大熱,幾不可當。是夕大風,暑氣遂解。是日,陳郎父子、新蔡王甥及葉致遠來致祭,欲一往普照,因致奠於強民家,以病不果行。七月壬寅朔,先天節假。癸卯,同呈,詔陝西、河東,嚴戒邊吏,不得以傳聞西人遣使告哀謝罪,便於邊備懈弛,及於進築之際,不過爲堤防扞禦之計,如緩急小有誤事,帥臣以下當重行黜責。

鄜延奏:已收接宥州公牒,遣來使齎白札子諭羌鶵,令遣使赴闕。

涇原奏:天都寨開井一眼,深一百八十餘尺,已見泉。天都開十井,皆百二十尺至百五十尺,並未見泉故也。河東奏:北人自六月十六日後,更不來天澗取水。再對,秦鳳走馬張士和降差降吳名革,不能彈遏部族,多於城市剽掠爭鬬,乞下經略司措置,及別修蕃市城處之。令經略司相度聞奏。上諭:「孫賁權秦州,多獨邀官妓入合於中至深夜,及令保甲築用道,以修城材植創亭臺等。」皆士和所奏也。上又言:「昔在真州已如此。」又云:「章惇頗主之。」餘雲:「但見惇欲除作帥,不知其它。」上雲:「待降出文字,作朝廷訪聞施行。」餘唯唯,退以白三省,士和來密院,亦具道其事。

甲辰,同呈河東折可大出塞,獲千級,特除合門通事舍人。

涇原奏:蕃宮徵兀城逃歸西界,乃嵬名阿里就禽時脅降者。令經略司取勘地分及保管人奏裁。

再對,高陽關武衛卒,有踏十一石至十石弩者三人,合補清塞下名都頭。令總管司發遣赴闕,令軍頭司引見。

乙巳,涇原奏:已取七月七日或八日築減猥城,及差保甲應副般運。又令姚古修德順軍至西安州經路三程,作堡子三所,並與特支。又奏:先築減猥訖,卻令折可適、姚雄,以兵二萬、騎五千赴會州,七月二十一日進築。

再對,差趙挺之詳定《國信條例》,代序辰也。

又院史吳繼永妄訟周信臣等,特勒停;周信臣降兩官,王拱降一資,王定罰金,開封官吏放罪,勘彌恪鹵莽故。李榮除永興提舉馬綱驛,祖名興,乞避諱,不許避。上雲:「必是避奔走爾。」

丙午,駕將出幸集禧,以新修奉神殿成,奉安五嶽,自中夜暴雨不止,遂別擇日。前後殿不坐,三省宅引,餘獨以腹散不入。

丁未,同呈:熙河乞降收接河南邈川首領官職等第及支賜則例,並乞錦襖子、公服、鞾、笏、銀帶各三百事。詔孫路,據歸漢首領在番日職名,及加量次第,合補是何名目,奏聽朝旨,所乞袍帶,令戶部計置,差使臣管押前去。

章楶再乞致仕,不允。上雲:「詞甚哀。」餘雲:「減猥、會州未了,未可去。」夔雲:「書來極罵臣,以謂必欲使之死塞上。」上雲:「誰可代者?」夔雲:「胡宗回有帥臣器度,可用。」衆亦以爲然,上亦許之。

熙河奏,邊廝波等妻男出漢。

戊申,同呈熙河奏,西番河南邈川首領出漢。

鄜延奏,已回牒宥州。惠卿初但以白札子遣西人還,令遣使赴闕。朝旨令牒故。

河東制勘所乞發遣劉何赴河中供答文字。從之。

再對,因言:「黃河已北流,聞東流已幹。鄭佑子自河北還。已自東流河道中行過,亦無泥水。然北流殊未有堤防。東流回河治堤,費公私財力,何止億萬,止一二年遂壞。」上雲:「主東流者已受賞,今自當行遣。」餘唯唯。

己酉,同呈雄州奏,涿州不肯受回謝使副奏狀。詔令郭知章等,不候移牒發來赴闕。

又呈涇原禽獲阿埋都通一行人功狀,有遷十五官至六官者,仍賜金帛有差。

熙河奏:邊廝波結兄弟三人,及一首領、人從二百餘人出漢邊。廝波結,咓齪之子,鬼章之孫也,本附瞎徵,故爲溪巴溫之黨所逐,僅以身免,窮無所歸,散投漢。

再對,因言:「先帝以熙、河、洮、岷四州爲一路,洮州今方得之;又以爲熙河蘭會路,會州今亦方得之。陛下聖德,威靈所及,遂成先帝之志,非天時、人事符合,何以至此!實朝廷之慶事也。」

庚戌,同呈河東奏,北人不復來取水。

鄜延奏,暖泉寨有神祠甚靈,昨永樂將士有侮慢之者,嘗有靈語聞於人,乞賜額。詔以「靈佑廟」爲額。

洮西沿邊安撫之奏,已差使臣佔據講朱、一公四城。河州王瞻也。

又詔:孫路具所見如何應援溪巴溫,及將來如何措置聞奏,務爲邊防經久之計,不得輕易鹵莽,致誤幾事。近溪巴溫殺阿蘇,據溪哥城與瞎徵相持,以此部族多願歸漢,詔孫路相度收接,來者不絕。路日有奏,而所奏不及溪巴溫一字,餘因疑之,遂欲降此旨,詰路所以應接措置溪巴溫情狀。夔乃以簡來雲:「未須詰之,且容其措置。」餘未肯已,夔遂封孫路數書,乃密與夔議雲:「溪哥城乃積石軍,欲除溪巴溫爲合門使、知積石軍,欲自邈川直趨青唐,欲建爲州,而以他人領之。」餘因爲夔言:「溪巴溫以董氈之後,人情所附,故欲令還青唐,逐瞎徵而復爲王子。今乃欲處之他所,而以青唐付之他人,恐未安。今日部族之所以願歸漢者,正以瞎徵篡國,故不爲人情所附,吾乃欲逐溪巴溫,而以他人處青唐,則安知歸漢者不翻然而改之?安知溪巴溫不能抗朝廷之命,而自奮立?誠令溪巴溫知報,又安知董氈之族,更無若溪巴溫者,能崛起於下,而爲自立之計乎?如此,不唯恐更生邊患,兼朝廷何必貪荒遠之地,又以董氈之族爲仇敵,於邊計皆未見其安便也。」夔雲:「路祇是如此商量,亦未定,未可詰之。」餘雲:「俟其已定而詰之,不已晚乎?」夔堅不肯以擬定文字上,餘雲且將上稟旨,遂具言:「孫路累奏河南邈川部族歸漢,而不及溪巴溫一宇,不知路何以處之?臣欲如此問孫路,而章惇以爲未可。路欲除溪巴溫官,處之積石軍,而建青唐爲州,以他人領之。臣恐未可。兼此事祇是路與惇私書往還議論如此,臣等皆不預聞。路既不奏朝廷,又不申樞密院,在臣爲失職,不得不論。」上雲:「是不曾奏溪巴溫一字。」遂顧執政雲:「如何?」衆唯唯而已,唯衝元雲:「問他如何應接措置,莫也不妨。」夔雲:「事未定,未可詰問。」餘雲:「事定而後詰問,則已後時,雖令改正,亦已費力。此事大,乞裁處。」上雲:「此大事,不可忽。」餘雲:「臣今來所問,祇是問他如何應接措置,亦別無撓他經畫處。」上雲:「不妨。」夔雲:「如此須添『將來』字,雲見今如何應接,將來如何措置。」餘雲:「此兩字添不妨。」再對,因爲上言:「臣所陳孫路事理灼然,而聖問所及,執政無一人肯分別是非者,此無他,但惜人情爾。古人以謂持祿養交,正爲此也。養交私情,好以持保祿位,如此,則於國事奈何?章惇、蔡卞,衆人所畏,臣與之爭論,未嘗有所假借,若許將、黃履不主張事,臣亦未嘗敢以一言及之。孤立自守,所恃者,惟睿明每加洞照,故議論稍伸爾。然夔等側目,末易當也。」

辛亥,同呈。

壬子,同呈章楶辭恩命,不允。

涇原天都寨開井見水。天都寨開六小井、四大井,然皆二百八十尺以上方及泉。

鄜延奏:西人毀新修堡子,尋復完葺訖。

熙河收到投漢人。

癸丑,同呈鄜延奏,繳宥州牒,已遣告哀謝罪人使等十二人赴延州,取七月十日過界。

環慶奏具到新立烽臺堡鋪、及人馬巡綽所至之處畫圖進呈。大約巡綽所至有及一百一十里至八九十里,烽臺有四十里至五六七八十里,坐團堡鋪有二十里至三十里者,而清平關巡綽至大寨泉,在清遠軍之外十餘里,折姜會接涇原及百一十里,至板井川猶六十里,又至通峽寨猶五十里。上亦病其太遠,然以畫疆未定,姑聽之而已。

環慶都監張誠,訟將官李浦及句當公事張彥通等不公事,令經暑司選官看詳,內有依條合受理事,即取勘施行。

又孫賁奏,乞築會州人馬迥於甘谷城西,築烽臺堡子處弓箭手及降羌。甘谷去西安已五百里,上亦笑其不曉事。

郭時亮乞,差小分般運軍須,令優支食錢,無令陪備失所。

再對,劉方以有年勞遷景福殿使。

河東乞決配逃卒,因申明編敕,軍人犯罪難依常法,許帥司情酌斷遣。即雖經略司情不可恕,自合依條施行。令刑部申明行下。

奏事畢,因具札子進呈,雲昨初除執政,不敢乞創置僧院,止以墳側舊寺改賜名額,及先於澗州金山寺建薦慈塔,追薦考妣,每三年一度僧,看管塔下香火,已奉聖旨依奏。乞以薦慈塔爲敕賜名額,榜於塔上。又乞以元佑元年買到江寧府江寧縣蘆場,永舍入金山寺,並續請到生漲灘地,亦乞改正,今本寺請佃爲主。及言王安石以私田舍入蔣山,僧其所請,臣所舍蘆場,於着令無礙。上令留札子,批付中書施行。餘因言:「姚麟昨乞弓箭手地爲墳寺,亦蒙批降指揮。臣今來所陳請,若送三省,必未免問難留滯,如蒙批降睿旨,實爲甚幸。」上雲:「便批送中書。」因問金山寺宇次第,上亦稱歎雲:「在江上勝勢甚好,亦曾見畫圖有兩塔,一是卿所造景物,頗能如畫圖否?」餘雲:「圖畫不足以盡江山之勝,宮殿縹渺在江中流,非圖畫所能及也。」是日晚,上批付中書省,特依所乞。

甲寅,同呈,洮西安撫司乞付例物,銀絹錢及袍帶等,招納西蕃部族首領。詔戶部造金帶、渾銀交椅及錦袍、銀帶、金帛等付熙河經暑司應副支給,銀絹等不足,聽以諸司封樁及軍賞經錢物借支,訖奏。

孫路奏:會州計置功料已備,不須減步數。從之,又令賜將士特支。

再對,犯徒都虞候聽依例解發引見。是日,中元,作監盂蘭於普照,又設水陸於金山寺。

乙卯,同呈鄜延奏,並廢順寧、白草等三寨。從之,仍令將來更有似此可廢並去處,速具聞奏。

丙辰,從駕酌獻景靈。

丁巳,再從駕酌獻景靈,巳初,遂幸集禧、中太一宮。集禧重詔奉神殿四日,奉安五日。欲赴香,以雨不果。兩日微陰,頗不覺煩暑。晚賜茶於齋殿,遂歸。唯午刻差熱爾。是日,上陟降甚勞,且百拜。賜執政從官晚食於幕次,又賜酒菓,晚又賜菓子十合。將沒乃歸。

戊午,歇泊,遂大雨。

己未,同呈鄜延奏,西使過界,乞發遣。從之,仍令以二十三日行下。

環慶進築萌門、三岔;河東進築嵐石、麟府八寨堡;並喝賜將士特支。

熙蘭奏,招納到西番首領。涇原番官鬼魁叛還西界,令取勘地分官司聞奏。

再對,熙河奏,長安舉人張庚等謀叛入夏國。令子細研勘,具案奏裁。

庚申,末伏假。

辛酉,旬休。至普照殯所致奠,視漆飾等。食罷,遂至資福寺,北向大卿葬所致奠吊。其三子及見女荃亭午冒熱而歸。

是日,醫者來言,診脈醫官皆留宿不出已三日。是日,左轄因私忌不入。

壬戌,當朝垂拱,改御崇政,府尹以下上殿,班同三省,呈邊報。問聖體,上雲:「兩日前似霍亂,昨夕腹散,猶八九次,胸滿,粥藥殊不可下。耿愚且供溫脾丸理中元。」餘雲:「以臣觀之,必有凝滯,須服臘櫃藥驅逐,則利自止,然後服補和藥乃可速安。」上雲:「太妃亦云如此,待更議用藥。」餘雲:「不爾,恐效遲。」衆唯唯而已。再對,又言:「玉色殊未和。」上雲:「雖粥不可進,飲食固不敢不慎也。」餘雲:「固議如此,然虛損藥恐不可不服。」上雲:「便商量。」是日,再對,罷張赴涇州,候到朝見別差遣。初,有旨令赴朝見,而赴雲服藥未安,乞候來春,故罷之。癸亥,三省同問聖體。上顧餘雲:「已服虛積藥,臟腑便止,但尚未多食。」餘雲:「今日玉色極康和,非昨日比,然正須調護頤養。」上雲:「但食粥爾。」是日,上諭環慶又擒獲一正監軍。

是日,猶卻上殿,班辭見謝,引三班止。退語同列雲:「今日玉色頓和,殊不類昨日,春秋鼎盛,故易安和也。」

再對,呈高遵路年八十三,再乞宮觀,上令與。又姚麟乞免與馬步帥同揀人,亦從之。上雲:「若揀選不當,自可按舉。」餘雲:「近聞多差中使同揀,則兩帥亦自無用。」上雲:「中人亦間或差爾。麟曲奉中人,揀人之際,升黜唯命,麟唯諾而已,而深以二帥同揀爲侵官,且雲愧恥,殊不以中人爲言。」曹誦雲:「正其所願,蓋欲因此以交結也。」

甲子,大雨。上見二府,深以爲憂,且令擇日祈禱。夔雲:「甲子雨誠可慮。」上雲:「陰陽所忌,歲事可憂。當速祈禱爾。」又云:「今日臟腑亦未全已。」餘再對雲:「陰溼尤非腹疾所宜,當避陰冷,休息頤養。」上雲:「祇在一合子中偃臥,未嘗敢冒犯。」餘雲:「自延和至崇政,行甚遠,衝冒風雨,亦非所宜也。」

乙丑,晴霽,已擇日祈禱,得旨且已。

章楶乞致仕,不允。

再對,言河東等處賞功文字多已了,不敢進呈煩聖覽,欲入進取旨。上雲:「甚好。」

丙寅,得旨,盡引見謝辭班。

同呈孫路奏,邊廝波結等歸漢,獻納地土、部族不少,並子七人、二侄一壻乞補授官職。詔孫,上件人本爲族部所逐,脫身攜家歸漢,未委所獻部族、地土若干,致推恩未得,令子細勘會逐人所納到部族地土多少,及見今力量事勢,合補是何名目,令詳具聞奏。

再對,定州叛入北虜郎升家屬,令送湖南羈管。初,送亳州,上以爲太近也。

丁卯,宣祖忌,餘以腹散不赴。

戊辰,同呈孫路致夔書中封到苗履狀雲:「已計置舟船材植,欲於會州系橋度河建關。」詔原路,相度事力可爲及材料已備,即一面從長施行。餘因言:「孫路此謀甚善。若度河置關,即正如蘭州金城關之比,蘭州未有金城以前,每歲河凍,非用兵馬防託不敢開城門。然此事亦大,既不奏,又不申密院,但祇以私書白夔,臣等皆素不與聞。昨日章惇以此書示臣,臣亦以爲當,然素無奏報,欲未施行,又慮西夏入貢後,異時不復可爲,故須作訪聞行下。孫路措置邊事,前後祇此私書往還,似此非一。」上雲:「如此事,何故不奏?青唐事且雲經畫未定,未能奏,此不奏何也?」衆亦云此事不當不奏。上雲:「前後事且未論,此事當詰問何亦不奏?」遂批旨雲:「孫路既有上件擘畫,因何不具奏陳?令具析聞奏。」夔亦僉書行。是日,惟開封府對,餘班猶隔下。

己巳,同呈邊報。孫路又以書抵夔雲:「且留溪巴溫以持瞎徵,若捐數十萬縑,招巴溫新附之衆歸漢,則巴溫一孤虜爾。」餘因草定詔旨,戒孫路依累降朝旨經營撫納,務以恩信招來部族,不得專以兵馬迫脅,其措置應納溪巴溫,務爲邊防經久安便之計,不得過有所圖,向去別生邊患。夔初不從,紛爭久之乃定。卞以餘理勝,乃雲:「大事且款曲商量,不須喧爭,恐觀聽不便。」餘雲:「當如何?」衆皆雲約束路不妨,夔稍屈。餘因言:「公多以聲色加人,餘褊衷亦不能忍,故往往紛爭。然亦當相亮,國事所繫,不敢苟且。」夔雲:「公不容人說,何嘗不婉順,適馬上與公言,莫且更商量,公便怒。」餘雲:「公不自覺,因何士大夫人人皆言爲公所慢罵?」夔雲:「何嘗罵他,但言甚道理須要堂除差遣之類。」餘雲:「如此婉順曉之,人亦不怒,蓋聲色厲不自知爾。」夔雲:「公言惇心風,豈不是罵?」餘雲:「公言布欲與西人畫河爲界,乃雲是雜賃院子裏婦人言語,莫亦是罵否?布無他,所爭者皆國事,不敢誤朝廷措置爾。」夔雲:「惇豈是爲家事!」餘雲:「公固亦是爲國事,但須要是爾。如孫路欲逐溪巴溫,而奪青唐爲州郡,則布死不敢從也。」既對,亦爲上陳其略,上亦以草詔旨爲然,遂行下。是日,右轄留身甚久,夔奏事退,乃見呼同坐。密院幕次與三省相鄰,自來待班則未聚也。餘亦造之,乃殷勤諂笑,顧語加勤,衆切笑之。餘比來數與夔爭邊事,語極侵之。蓋夔凡有所欲與,即陰以書諭邊帥,令奏請,同列未嘗與聞也。再對,餘因言:「章惇近於邊事,凡有所欲爲,知同列必不合,則必陰以書諭諸帥,令如其意指經營奏請。如近日環慶置烽臺堡鋪及巡綽處,大遠於諸路,亦是惇以書諭胡宗回,令如此措置。既於清平關外,以大寨泉爲巡綽之處,已過清遠軍十里,又令宗回更展至大寨泉北,欲於此築城;又令展至曲律六掌之外巡綽,要於曲律六掌作寨。宗回皆不敢從,並封惇書相示,因亦進呈。」上皆詳覽之。此舉人皆疑其妄意欲有以羅織善良也。又封折可適書與宗回,其言皆不可用。餘對三省又與夔言:「公多以書與兵官,如折可適、王瞻輩,皆蕃夷之人,何可與書?一有敗事,恐未免爲累。」夔雲:「王荊公昔者與王韶書言邊事無數。」餘雲:「荊公但發書與韶及公,何嘗以書與兵官?荊公是時於布無間,日見他發書與公,但以妄殺爲戒爾。」七月二十九日對,問聖體,雲已無事,餘雲:「月朔視朝,恐太勞。」上雲:「不妨,若天色陰雨則臨時指揮。」是日晴霽。

庚午,旬休。是日,序辰既貶,三省又檢會序辰,言昨日毀先朝法度。因何人奏請,系何官司附會勘當,乞檢會施行。李積中上殿,亦除此論,亦有半年,忽複檢舉,得旨,下陸曹檢尋編類聞奏。

八月,辛未朔。文德視朝,自垂拱起居訖,導駕至殿後。遂侍立殿上,退與三省各垂拱奏事。

廣東鈐轄司發遣歸遠卒李誠就上四軍。誠乃行門徒配嶺外,得旨,令遣還,依條轉資。柯述罰金二十斤,密院法司亦二十斤,人吏理第一等至三等過。蓋修條時,誤刪去「雜犯人不得揀上四軍指揮」,然常法,「刺配人不許揀填禁軍,以輕重相朋」,則廣東亦不得無罪也。

壬申,同呈,洮西王瞻自密章渡過河,撫納邈川部族,有素相結約首領抹氈等三人,背約領兵拒官軍,有被殺傷者。遂收兵夜渡河,奪隘,得其餘歸漢,助擒抹氈等斬之,衆遂定。又畫到西番地圖。令進入,地圖殊未得實,以衆圖參照攢成,皆夔意也。夔又取唐朝古驛程,參照地理,亦與今地名不同,皆不可信。

涇原奏:折可適、姚古已領兵馬二萬赴築會州,減猥末畢功料,令雷勝通判原州,種建中繼成之。

再對,熙河部族兀冷投漢已十六年,近爲西人擒去,遂率其父攜家屬鄰里二百餘口歸漢,乞補借職。上旨與奉職,仍支絹五十疋。

詔陝西、河東保甲,雖不經調發,並免冬教。以德意須經調發乃免,而近歲以邊事例皆免放故也。

密院承旨司官,上下半年詣倉庫點檢封樁錢穀,欲差太僕少卿趙嘰[口改山],上欣然許之。是日,陳郎赴真定,早出。

癸酉,同呈河東烏籠寨、鄜延炭窯流賞功。環慶奏擒到監軍訛勃囉通析事宜。涇原走馬奏:「昨進築兩堡,得旨,與特支。今止築一堡,未敢喝賜。」得旨,以昨進築正是炎熱之際,特依已降指揮支給,餘一堡子,將來進築,已秋涼,更不喝賜。堡子舊無例特支也。

再對,梁從政申:元豐七年朝旨,親事官教頭揀中親從官,依舊赴親事官營充教頭,諸營相去多遠,往來作過不便,乞別選教頭。上雲:「此誠不便。」餘雲:「雖是元豐七年指揮,乃因石得一申請,故從之爾。」上雲:「此是當改。」餘於紙尾擬定雲:「欲依梁從政所申,元豐七年指揮更不施行。」上雲:「甚善。」近歲奸憸之立朝者,多以元豐之法爲不可改,一有議論及此,則指以爲異意,欲以羅織善類,又或挾此以遂其私意。近科詔下有司,檢近例,欲以國子監解名羨額,許開封府舉人就試,每十人取一人,而下狀者才三百人,所取多不及額解之半。宰執皆以謂:天下州郡皆得貢士,唯開封人不入學及一年者,不許應舉,恐無此理。蓋士人有且耕且養者,私計多不能入大學,及他處無戶貫,獨不得應舉。衆皆以爲未便,獨左轄堅執元豐七年先朝已罷,不可改。同列自夔而下,議論數四,終莫能奪。夔嘆曰:「此豈先帝所爲,此時正是卞及舒亶,朱服輩力主此議爾。」聞者莫不然之。既而又聞諫官鄒浩亦上章極論,上亦以元豐已罷拒之,蓋先入之言也。卞自此專政益甚於前日矣。

甲戌,同呈熙河奏,接納到西蕃首領三百一十一人。

又奏,苗履已赴會州進築。惠卿奏:西人慾於舊界首約迥人馬,遂以新定巡綽處柰王井諭之,尋即聽命。胡宗回乞免機宜李復衝替,特與權留在任理監當資序,仍繳納已得減三年磨勘指揮。夔以爲太重,上雲:「充替私罪重如此,已復恩矣。」衆以爲然。

河東奏,七月二十七日,麟府、嵐石兩路並取七月二十七日進築河外四堡寨,同日下手。兩路共衆八堡寨也。

●卷 八

八月乙亥,熙河奏,招到西蕃部族。涇原奏,已於減猥鹽池增築一堡子守護。西人謂鹽爲減,謂窪下處爲猥。有鹽池長十里,有紅鹽、白鹽,如解池無異,可作畦種。涇原等路運判李諺見經畫蓄水,召解州畦夫種鹽次。

學士院諮報,昨郭知章等所持國書,是六月書詞,雲「方茲隆暑」,今以十月往,恐合換書。餘以謂郭知章等本以六月行,虜人約令十月過界,恐不可換。兼知章到相州,已曾奏北朝起發。上及同列皆以爲然,遂降旨便不改,止用舊例,俟進發日申密院付給。

丙子,同呈熙河五狀,奏接納西番次第,仍雲:「溪巴溫未見其能得與不得青唐,未可應接,徐觀其事勢,隨宜措置次。」此夔意也。

再對,皇太妃殿中人鄧繼英,以殿合當敘轉供備庫副使寄資。上雲:「太妃殿恐非殿合,不當寄資,但與並理磨勘可也。」

丁丑,同呈墉延青領板精賞功。孫路奏,王瞻收復邈川,乞建爲湟水軍。餘以謂才得邈川一處,便乞建軍,恐將來乞創置郡縣不一,非朝廷累降約束、令於邊防經久簡便可行及不得增廣邊費之意,此請末可從。夔力欲從之,同列亦皆依違無定論。上雲:「洮州須置州,恐亦須有合置州軍處。」餘雲:「洮州置州,乃臣所論。臣謂先朝以熙、河、洮、岷爲一路,今乃方得洮州;又先朝以熙、河爲熙河蘭會路,今乃方得會州,皆所以成先朝之志也。」卞遂雲:「若如此即一般。」餘雲:「不同。若以邈川、青唐皆置州郡,臣恐未易績餉。孫路嘗雲,諭西蕃部云云:一丘一隴地不要他底。今創置州軍,官吏、將佐、兵馬戍守之費,皆須朝廷饋運應副,經久未易支梧。兼朝廷所少者非土地,一向貪荒遠之地,但疲敝中國爾。先朝創熙河一路,元佑之人皆以謂財力不及可棄,今乃更於熙河之外創置州縣,豈易供給?」上雲:「元佑之人云:窮天下之力以奉熙河一路,又以爲可棄;此言皆不當,莫不足取。」夔、轄紛然以餘爲非先朝而是元佑也。餘雲:「元佑之人以熙河爲糜費財力,不可久。臣於《時政記》中具道其非,亦嘗納陛下前,必記憶。臣今日之論,但謂於黃河之外青唐、邈川創置郡縣,則爲不便,非以熙河爲非也。兼夔嘗言,得青唐、邈川,則如臣之說,置一都護總領最爲穩便,今若創置州郡,則自有知州、知軍,更安用都護,莫與從初開陳之語不同否?然此皆紛爭之語,不足煩聖聽。臣以爲當俟一切撫定河南邈川之後,然後據地利緊慢畫一措置,甚處系最要害人口建置州軍;甚處系以次人口差兵將人馬戍守;甚處祇令以本路首領心知向漠有力量者守把住坐;俟奏到朝廷,折衷乃可定。」左轄雲:「適三省論議,亦俱如此。」餘雲:「臣愚慮如此,亦不曾聞三省論議,亦不曾說與三省,但適方於陛下前開陳爾。」衆皆以爲當然,上亦稱善,遂依此降指揮。再對,餘又言:「臣適及熙河事,蓋以爲先朝措置熙河如此,尚不免後人論議,今若於青唐多置州軍,廣增戍守兵馬,則未易供饋,何以免後人論議?臣於措置邊事,不敢不爲遠慮,故不敢詭隨衆人,望陛下裁察。」上頗欣納。是日,上及洮州不可不建州事,夔雲:「曾布初不肯築會州,祇要築吧囉、淺井,亦如今日事。」餘雲:「臣不曾言不築會州,不知在甚處說?有何人見?」夔雲:「蔡卞以下俱見。」上目卞,卞雲:「不記得。」餘雲:「如此是臣無此語。當時經營靈平、平夏,即有築天都及會州之意,及鍾傳築淺井,便議黜逐,皆臣首建議,何緣有不築會州之語?」夔默然。再對,餘又言:「初引章楶作帥是李清臣,陛下必記此事。」上雲:「記得。」餘雲:「初命章楶作秦帥,楶願就涇原,乃是欲經營天都之事,臣亦以此丁寧諭楶,令次第經營。楶既到官,是年春,遂興此役。臣何緣有不築會州之語?今孫路與王瞻爭功,衆論猶以爲非、矧在廟堂,卻欲爭佔進築會州不出他人是出己意,此與孫路何異?如此豈不取笑中外?」上極曬之。餘又對三省言:「臣向曾言西事,欲且畫河爲界,章惇以臣爲雜賃院子裹婦人之語,今日又自天都、會州,遂收斂邊事,惇亦稱善。昨罵臣時,三省所共見。」衆皆默然。餘又云:「臣得事陛下已五六年,前後議論無不可復,卻不似他人,一日說得一般。」上笑而已。

是日,再對,令張世永再任。

戊寅,同呈陘原進築減猥畢工,賜帥臣以下銀合茶藥。

再對,令熙河依界道圖樣,以十里爲一方,以見金城寨等地名,考尋古驛程相去地裏,畫西蕃圖聞奏。

河東奏:朔州同知爭賈胡疃事宜寧息。北人自去歲欲遷東偏頭稅場於賈胡疃,徑入久良津買賣。朝廷以創改事端,令邊吏移文拒之雲:「久例於東偏頭村往來買賣,難議創行改移。」後數移文至,不肯收受。又於賈胡疃創建稅場屋宇,及開石牆越漢界,於天澗及黃河取水,至以兵仗擁護取水人過界,射傷巡卒。林子中日一奏,以爲北人恐因此生事,又云欲以黃河分水爲界,又云聚兵數千,欲據界取水。朝廷亦令折克行相度應接。餘數諭子中,以爲探報皆虛聲,建稅場、破石牆、過界取水,皆同知者麄暴妄作,不足恤。子中憂恐不已,既而果無事,仍奏雲:「更不發日奏。」上亦哂之。是日,未時,皇子生。己卯,同三省外殿致賀,上亦遣近璫宣答,皆再拜。既對面慶,皆以爲此宗社大慶。上亦喜,仍雲:「兩宮尤喜。」衆雲:「非獨兩宮,此天下所共慶悅。」

是日,遣御藥蘇哇告諸陵;又遣執政、宗室、近臣以十二日告南北郊、太廟、社稷、高禖;又遣蔣之奇、葉祖洽以十七日奏告諸陵。又以十三日賜龍喜宴。又以十日夜鏁院降德音,四京諸路流罪已下並放。再對,餘因言:「天下安寧無事,邊鄙罷兵,今元子降生,則太平之福可謂具備,此宗社非常之慶。」上亦喜見於色,遂及中宮事。是日,同呈戒孫路措置青唐事。庚辰,旬休。庚辰,賜包子稍增於前日。是夕,鏁院。辛巳,同呈河東築四堡寨畢功,賜帥臣以下銀合茶藥。環慶築萌門、三坌畢,亦賜茶藥。賜涇原減猥寨名曰定戎,環慶萌門寨曰寧羌。苗履申:築會州川口,興功三日,孫路移文令移兵於比娘原進築,而比娘原地形險惡枯燥,不可建州,履不從。得旨,孫路候進築會州了日取旨。

又以金部員外郎許幾押伴西人。

又詔洮西王瞻等收復邈川城,軍兵與特支。

再對,北虜報,今冬於西京雲仲甸受禮。自去冬探報果不虛。近詔,以三十日龍喜宴,是夕,令中書別選日。

壬午,造朝,未及下馬,合門報前後殿不坐。遂與三省會於都堂。上遣御藥劉瑗傳宣雲:「別無事,祇爲飲食所傷,服動化藥,故不欲出。」瑗亦云勞動。遂入札子問聖體。各赴局,至未時出。已而傳宣開封府,寺觀三日,以癸未爲休務。再入問聖體札子。

甲申,赴崇政朝,至橫門,傳宣:爲氣力未完,不視事。又同赴都堂,少選劉瑗來宣雲:「昨日方動化,已無事,祇爲氣力未完,來日與卿等相見。」遂再入札子問聖體。各赴局,未時出。

乙酉,同呈涇原奏:「減猥與打繩川分畫地界,事幹兩路,議論不同,乞斷自朝廷。」詔以打繩川系熙河路合進築處,令熙河管認地分。

再對,免河北被水保甲冬教。

是日,二府同問聖體,不拜。上諭雲:「以飲食所傷,服孔元軟金丸動化,耿愚進理中丸之類,初覺吐逆,多痰涎,每吐幾一盞許,今已寧帖,但不喜粥食,心腹時痛。」衆皆雲:「服理中丸之類已當,更當精加調護。」再對,上諭以全未能進粥食,餘雲:「近經服藥,再傷動化,固須如此。然不可勞動,自延和至崇政甚遠。」上雲:「亦不妨,欲更一兩日後殿視事。」餘雲:「更三五日亦無妨。」上雲:「不妨。」是日,見謝辭及上殿班並隔下。

是日,議罷孫路熙帥,未果。是日,傳宣十六、十七日後殿視事。

丙戌,同呈王瞻申:「經暑司句追河州,宗哥首領方乞歸漢,已遣使臣部五十餘騎往據宗哥城,而經暑不肯應副兵馬,恐溪巴溫旦夕入青唐。」遂得旨,孫路知西京,胡宗回帥熙河,高遵惠帥環慶。青唐既亂,溪巴溫入溪哥城,王瞻首經營招納,遂度河入邈川城。孫路欲掩其功,乃令王愍申雲:「經略司指授方略,令前去邈川招納。」仍令王瞻一聽王愍指揮,既而卻攜王愍歸熙州,今又以將官馬用誠、李忠招納邈川部族,遣王瞻歸河州撥發糧草,蓋欲歸功經略司,而逐瞻使不得與事。朝廷察其爲奸欺,累降旨令專委王瞻經畫。詔旨未到,聞路前後指揮不已,乖錯日甚一日。夔初主之,數與餘爭論,既而理屈,乃雲:「章縡曾言,孫路對人多不語,及獨坐即自語言,如病心狀。」餘對三省,亦嘗以此語奏知。是日,上雲:「孫路果是失心。」夔亦力毀短之。再對,上又云:「孫路如此,須行遣。」餘雲:「賴瞎徵、溪巴溫相持未決,故遷延反覆如此,未至敗事,不然,且不誤邊計?」

是日得旨,以二十二日大宴。同三省問聖體,上雲:「祇是全未喜粥食。」衆雲:「氣未和,食不可強。」再對,上亦再三顧語如初。

丁亥,同呈河東築八堡寨畢功,再賜銀合茶藥一次。

王瞻以招納到西蕃部族不少,已收復邈川城,特與復禮賓使,候旨,置青唐等事了,別無違戾差失,更優與推恩。

左轄言:高遵惠以元佑中言事可採,詔還戶部,未幾又補外。朝廷雖以擇帥故不得已,今去,外議但云,遵惠以攻賈種民忤執政,故逐去。」上雲:「別有何人可差?」夔雲:「亦曾商量,無可帥者。」餘雲:「若稍加旌寵,足以解衆疑。適亦與三省議,且與改龍圖閣待制亦可。」右轄雲:「亦祇是待制。」上雲:「與寶文直學士。」左轄雲:「甚好。」上雲:「與龍圖合直學士亦不妨。」衆皆以爲好。餘因言:「遵惠進職,則胡宗回不可不除職。宗回築五城寨,昨復待制,祇速得兩月。」上顧衆執政雲:「合與否?」衆默然,唯夔與鳳雲:「當推恩。」遂除寶文直學士。

是日,有旨,十八、十九日後殿。

戊子,同呈差姚雄知會州,姚古權鎮戎軍。賜河東八堡寨名,曰大和、彌川、寧河、通秦四堡,各附四寨爲名。

夔是日不復問聖體。再對,餘獨問上雲:「皇子誕降已旬日,中外慶喜。」上雲:「閭巷之間亦皆欣悅,今日已十日,極安帖無事。」喜見於玉色。

己丑,同呈鄜延奏繳宥州牒奉,雲:「人使未見赴闕,已是疑阻,又諸路修築城寨,虜掠人口未已,請止絕。」延安答以:「諸路進築,系西夏作遇已來先得朝旨,本路難議移文止絕。人使已於二日赴闕,候到朝廷,必有處分。」

割安西城以北六寨隸會州。

吳靖方改右班副都知。

章楶乞致仕,候來春取旨,仍札與照會。

熙河苗履奏:「硬探人殺仁多洗忠,斬首不及,爲西人奪去,但得其所乘聰馬及器甲等。洗忠乃保忠之弟,挺身出戰,爲衆所殺。」

再對再問聖體,上雲:「今日已喫軟飯,食亦未美。」餘雲:「二十一日六參官起居,恐久坐,若改坐常朝甚便。」上雲:「甚好!甚好!」

庚寅,旬休。

辛卯,同呈惠卿奏,乞許西人依例遣進及行弔祭。令奏聽朝旨。

孫路又奏,遣王愍赴宗哥。詔專委王瞻,令王愍就近照應。上雲:「孫路真失心也。」以餘言路方自河州帶王愍歸熙州,今卻遣赴宗哥,未問害王瞻,措置如此,豈不疲敝兵馬?上故有是語。

再對,呈廣西宜州事宜。上雲:「桂師程節亦尋常。」餘雲:「誠如聖諭,廣州柯述亦常才,大約所在之人爾。」

是日,改常朝。

壬辰,赴集英龍喜宴。榜曰:元子誕慶排場,排場名乃學士所命,識者頗嗤其鄙淺。天顏甚悅,中歇,遣使賜從官以上羅花,二府、親王別賜小花五十枝,花甚重,殆不可勝戴。再坐,遣御藥勸二府、親王酒,飲必釂,仍每盞奏知。既退,遣御藥劉瑗押賜對衣、金帶、鞍、轡、馬于都堂,製作皆精。對衣皆造成者,有紅羅繡抱肚、白綾袴、黃綾襯衫、勒帛紫羅公眼各一,金帶、笏頭、並魚袋全工巧,殊勝私家所造者,夔三十兩,餘執政二十五兩。繡鞍並鞍子亦繡鍍金鬧裝,夔八十兩,餘七十兩。馬皆次御馬,有鞍架、鞍帕。又各賜銀一合,夔三千兩,餘二千兩。二十四日,乘所賜鞍馬,服衣帶,同二府曲謝於殿上,夔致詞。先是,劉瑗傳宣,不許辭免。又面謝以慶賜非所敢當,兼宣諭不敢固辭。上亦慰勞再三。是日,聞親王亦有此賜,四王遂陳所賜鞍馬歸第。

癸巳,歇泊。

壬辰,各面受劉瑗謝表。夔書送二百星,餘百五十星,從人錢三十千,騎馬直以下等第給錢。

甲午,同三省曲謝訖。

同呈熙河王瞻等奏事宜。

又呈孫路奏,前後招到西蕃大小首領、蕃僧等三千餘人。

又苗履奏:會州城去河三百餘步,矢石不及,不可系橋。又河中有灘磧,自中灘至河北岸五里,懸崖陡岸,無可置關之地。

又河東奏,乞建葭蘆爲軍。詔以葭蘆寨爲晉寧軍,以知軍爲嵐石路沿邊安撫使,兼嵐、石、隰州都巡檢使,石州知州更不兼都巡檢,知軍以下聽經略司奏舉,一次置通判、職官、都監、曹官、主簿共六員,所省廢沿河津寨官十八員,今日寧並八堡寨置官十九員,所增者知軍一員而已。嵐州減通判、職官各一員,故除大和寨堡隸麟府路,餘六堡寨並神泉、烏龍、吳堡皆隸晉寧。

是日,以宴罷謝宴,多一拜失儀。

再對,奏事訖,曲謝,上旨不拜。又諭:「昨日所賜,皆後苑作製造。」餘謝曰:「慶賜優異,眷遇如此,何以報稱。」上甚悅。

又進呈隨龍人取旨推恩,上語及劉惟簡,極嗟惜之。餘亦言:「臣在高陽,惟簡作屯田都監,嘗聞其言,陛下踐阼之日,扶持擁護皆是惟簡。」上雲:「誠如此。馮宗道是時差出,卻不與此事。」

乙未,王瞻奏:「瞎徵有蕃字來,乞歸漢,要職官。及蕃官溫玉等申,瞎徵已披袈裟爲僧,心牟欽氈等以三百騎迎溪巴溫父子入青唐城。瞎徵蕃字已移居青唐新城裏,印亦掉在舊城裹也。」安惇言:「青唐邊事,不可令一人獨有之,須分隸首領,則久遠易制。」乃夔所論爾。上雲:「記得莫是。」餘雲:「朝廷固欲如此措置,然溪巴溫未定,恐未能如意爾。」衆皆默然。是日,以諸路築城寨了當,呂惠卿移鎮,林希改資政殿,仍遷太中大夫,孫覽復實文合待制,輿小郡。上雲:「孫覽祇恐人言未已。」初欲止與轉官,既而令輿復職。

鄜延奏宥州牒,西夏欲以國母亡遣使遣進。惠卿言:「西人恭順不虛,乞與接收,及行弔祭之禮。」詔令受宥州牒,諭以候奏得朝旨牒報次。

又促熙河相度築打繩川。

再對,呈隨龍人馮世寧、藍從熙各與遷遙郡觀察使。餘雲:「都知皆遙防,押班遙察,恐不順。」上雲:「此兩人皆在朕產合祗應,與他人不同。」劉瑗已寄皇城使,輿遙刺;郝隨已遷遙刺,更與減三年磨勘;韓濟與通事舍人;餘各轉一官,諸色人轉一資;亡沒者馮宗道,與有服親轉一官,劉惟簡與白身人一資恩澤;各賜絹。石、璘、武、球、考、弼等六人更不推恩。上旨,又令檢會劉惟簡已贈官取旨。又言:「吳靖方久在前省,合輿遷後省。」仍雲:「先帝曾任使。」餘雲:「先朝與梁從政同列在前省,誠已歲久。」上又云:「每語及先帝,即流涕被面。」餘雲:「此衆所共知,乃出於至誠也。」上雲:「待批出於後省。」

上又言:「中書舍人闕,殊未有可除者。」餘雲:「以次補,則起居郎、舍人皆當遷。」上雲:「周常近方除,孫杰如何人?」餘雲:「職事亦頗振舉,但未知文采如何爾。」上雲:「諭賈種民事亦皆當。」餘雲:「高遵惠論種民事亦當。」上雲:「遵惠亦補外。」餘雲:「臣初欲引爲都承旨,如遵惠詳熟曉事豈易得。」上問:「誰可帥者?」餘雲:「實難得人。孫覽恰復職,又未可便擢。」上雲:「且候。」餘又言:「詞臣尤難得人。如前日龍喜宴,朝廷慶事,樂詞無一堪者,不足以稱揚朝廷慶賀之意。」上雲:「殊無可道,文字極少,祇數句爾。」餘雲:「祇如皇子慶誕,降一德音,乃與四方同慶,詔語亦殊不足稱副盛事。」上大笑,極以爲然。因言:「蔣之奇如何?」餘雲:「之奇文字雖繁,然卻有可道,亦時有好語,非蔡京可比。」上雲:「蔡京誠不可比之奇。」餘雲:「何以逃聖鑑。」因言:「文學之士雖爲難得,然以天下之大,文物鼎盛之時,豈可謂無人!但以執政好惡,人材隔塞者多。如陳瓘輩,文采作舍人有餘,然執政不肯用。陛下向排衆論,擢葉濤、沈銖等,莫不稱職。今如濤輩未見其人。」上雲:「郎官中有能文者否?」餘雲:「三省所稱,但如葉棣輩爾。」上雲:「鄧棐如何?」餘雲:「臣不識之,亦不知文采何如。昨舍人闕,三省用劉拯權,及制詞出,取笑中外。」上又問:「劉逵如何?」餘雲:「如逵人物,亦恐可進擢。陛下以中外闕官爲念,誠今日急務。祇如陝西、河東、河北三路皆闕提刑,陝西止有孫賁一員,又以體量到三路皆冬教保甲之處,豈可全闕。又如淮南兩轉運使俱罷,亦不除人。如此,諸路豈不闕事?望更留聖念。」上再三然之。因言:「王發訟劉何事,一一皆實,並孫賁皆將默責者。提刑不過於運判、提舉官、省郎、府推判宮中除,想亦不至此難得也。」

是日,晚批出吳靖方除入內副都知。又得旨,令具馮世寧、藍從熙除押班歲月,亦將遷也。既進呈,上雲:「已遷遙察,更不須遷。」餘雲:「兩人者歲月亦皆末及,兼有着令,觀察使以上止得改使額。謂橫行也。不得更遷,如有特旨,亦須執奏。」上又問:「吳靖方文字已行否?」餘雲:「亦有着令,入內都知押班通不得過四員,然近馮宗道未卒時,已是五員,以此更不敢奏稟。」上雲:「先朝任使之人,不可不遷也。」

丙申,同呈環慶奏張誠以下冒賞將佐。得旨:蕃官與免降資,借職以下依熙、秦冒賞人例,以殿侍、軍將、效用等名目降資。再對,劉惟簡以隨龍,特贈節度使。自乙未,夔連日留身奏事,是日,有三割子留御榻上。上頗餘曰:「滿月在近。」餘未諭旨,但稱慶而已。又問以何日爲滿月,上曰:「用七日。」蓋京師俗禮,雲男子縮一日故。是日,夔以惠卿移鎮赴宣麻,餘詢兩省雲:「夔連日留身,今日又留三札子,何也?」衝元笑雲:「必是大差除。」餘雲:「莫是薦士否?」元慶雲:「非也。」餘默思之,蓋議中宮爾,故有滿月之問。

是日,禁中有宴,後殿視事。內侍會計二府,欲減進呈文字。

丁酉,同呈王厚申:瞎徵、心牟欽氈等皆有歸漢之意,得王愍、王瞻兵馬早到,則青唐旦夕可定,乞降招納例物。而王瞻十五日奏雲已到邈川,而王愍先馳五十騎往宗哥城,雲愍與西蕃人情不熟,萬一人情未順,不可退縮,乞詳酌指揮。又云:「瞎徵、心牟欽氈等昨累遣人慾歸漢,既而孫路令瞻歸河州,卻聞心牟欽氈與契丹、夏國公主,已遣馬二匹,一載虎皮蕃語謂之蟲虎。錦袍彩服,一載鬧裝鞍轡,往迎溪巴溫、隴拶父子入青唐,人心已是中變,見招納次。」孫路又奏:乞錦襖子千領、銀帶一千、交椅、涼傘二百。詔令戶部如數製造,差使臣押送經暑司,並指揮王愍依十九日指揮,就近照應王瞻,不得違越誤事。又令以賞格招納瞎徵等,瞎徵與舊官,溪巴溫與瞎徵一等推恩,心牟欽氈等與正任刺史,賜銀、絹、錢各三千,餘以次與遙郡、諸司使副、崇班、侍禁等,賜金帛亦有差。

再對,餘因言:「昨日蒙宣諭皇子滿月,臣倉卒間奏對有所末盡。皇子降生,嬪御例有恩命,聖意必已素定。」上笑雲:「已令三省檢故事。」餘雲:「陛下欲有所建立,當從中出,不知所檢故事如何?」上雲:「須上表。」餘雲:「宰臣率百官上表乞立後,此有典故,不須檢。陛下若以元子故欲加冊命,則《春秋》之義,母以子貴。又祖宗故事,章獻以仁宗爲己出,亦遂建立。」上雲:「章獻乃是假託,真廟以此故冊立,仁宗亦不自知。」餘雲:「章獻上仙,仁宗年二十四,尚未知非其所出。今日於義理典故,皆無不可。然出自中詔,或出兩宮,或付外施行,皆須素議。以臣觀之,不若稟兩宮,降手詔以告中外,於義爲順。」上雲:「卿之言大是。」又云:「真廟當日無母后可稟。」餘雲:「臣亦嘗再三思之,非稟兩宮不可。」上雲:「極是。」餘又云:「臣嘗言祖宗逮事皇太后者無幾,若逮事皇太妃,乃近世所未有,此皆朝廷盛事也。」上又問:「真宗母是元德?」餘雲:「元德上仙,事亦草草,初藁殯於普安,及真廟登極,方設幄殿,歲時遣中人行祭享之禮。及祔定陵,啓殯宮,而中有紫藤纏繞梓宮,去地一二尺,此神物護助也。至慶曆中,乃克祔廟。」上甚悅。

是日,以三省斷河北路分都監石舜臣特勒停、展三期敘太重,欲與免展期敘,上欣然從之。軍頭司權官乞罷,餘雲:「宋深不久出使,恐不須罷。」上亦以爲然。因言:「宋深生疏。」餘雲:「郭知章深病之,至欲免行。」上雲:「亦來此說,王殊可使否?」餘雲:「殊固可使,但恐已開報北界,重於改易爾。」上雲:「祇與戎飾。」餘雲:「卻降一聖旨戒約,必不敢不悛。」退以語三省,皆稱善。

晚見衝元,因言:「大差除已行矣。」尋問之,當以何日上表。衝雲:「夔數日空勞攘,上乃雲自有故事,夔卻令中書檢故事,答以不敢,且令他自檢閱,亦不可說與《實錄》中事,稍不當即相誣賴也。」餘雲:「上表乞立後,無所指名,有何不可?夔不唯勞,兼祕密不肯使他人與同,尤可笑,不知他人已先聞之矣。」

戊戌,假。

己亥,旬休。

是日,以大名棺柩已施丹漆,欲出城祭告,而底板有未漆處,未可告,遂止,以俟後旬。

九月庚子朔,朝崇政。授衣節。同呈會州進築畢,賜苗履以下銀合、茶藥。慕容將美令引見上殿。

再對,改比較諸將殿最法。舊法通一路比,不計分數,以最多者爲最,少者爲殿。有一路應最者,分數卻在別路應殿者之下,假令一將九分爲最,即八分者亦不被賞;若分數俱少,則三:分者,亦須取一將爲最,皆減展二年半磨勘,殊未平允。遂立法,馬軍六分、步軍七分以上遞減磨勘,不及六七分者,遞展磨勘,雖不該殿最,而理須懲勸者,臨時取旨。因爲上言:「元豐法未盡,恐不可不改。」上欣然從之。孫路已替,胡宗回未到。是日,夏國訃告謝罪人使見。

夔及右轄近數議,欲令開封府舉人應舉以大學羨額解人。而左轄雲:「元豐七年已罷,不可復」遂無敢啓口者。餘知上睿明,理有可陳,若敷敘明白,無不從者,亦未嘗以元豐已行之法爲不可改,但怙權挾偏見者以此語劫持衆人爾。夔亦嘗雲:「科場事理,豈無帝所命,正是卞及舒亶、朱復之徒建此議爾。」故今日藉先朝爲說,以拒衆論,衆亦以爲名言。其它政事若此者,不可悉數。是日,中批以劉拯權禮侍,曾畋少旼。

辛丑,同呈河東沿邊安撫司奏,北人打圍,不依例牒報。以下代州定牒本,尋指狀內所陳,止慶曆、熙寧中有例,元豐亦不曾牒報,俟定到牒本取旨次。

西驛申:夏國使副問押伴許幾雲:「本國有謝罪表,不知朝廷有何指揮?」乞申兩府。幾答以不敢承受。

再對,差曹平北虜生辰副使,李希道正旦副使。

又詔:禁軍犯罪,除班直外,密院批降指揮移降特配,更不取旨。

是日,聞三省已上表乞立後,鳳雲嘗諭夔雲:「此大事,當與西府同之。」夔不聽。

壬寅,宣仁忌。

學士院史來,賜三省乞立後答詔。

是日,聞議定賢妃爲後,兼以初八日降制。

癸卯,同呈回夏國詔本,兩府同命詞於景靈,亦餘所請也。餘又言:「告哀詔未答,亦止令兩府命詞。」上然之。尋撰詞進入。

安惇奏,乞擢西蕃歸順子弟爲將領。上問云何,衆皆雲不曉,右轄在殿廬首笑其所請,衆亦皆訝其強聒也。

又詔:夏國使副八日朝辭,十一日進發。

再對,因言:「臣昨日在景靈見三省答詔,臣初以謂宰臣當率百官上表,既而密院亦不與聞。」上雲:「三省言故事如此。」餘雲:「此事斷自聖意,若聖意所欲,三省無敢不奉行之理。若非聖意,豈三省所可議及。」上雲:「此固非大臣所可建議。」餘雲:「然則三省亦不足爲功。」上亦哂之。餘雲:「此事當稟兩宮,從中降詔,乃爲得體。」上雲:「已稟兩宮,皇太后甚善。」餘雲:「聞已擇日降制。」上雲:「八日吉日已定。」王瞻以書日,夔云然。

甲辰,從駕恭謝於醴泉觀。午後,宣坐,賜酒五行,作樂,未正罷。申初還內。日賜酒果。是日,賜小團密雲,又賜香藥。

丙午,歇泊。

丁未,同呈熙河路奏,瞎徵出漢至邈川,已差人引押赴經略司。又王瞻稱:孫路遣李澄等帶邊廝波結往山後攻討,擒郎阿章,搔擾部族。詔胡宗回體問虛實,及李澄等可與不可留山後,又可與不可令聽王瞻指揮措置,仍具聞奏。

又令許幾答西人,以回詔中已有指揮,候施行訖,令進誓表。又令鄜延依詔旨回牒宥州照會。

再對,因賀上雲:「今日皇子滿月,中宣制,朝廷慶事何以如此!邇來天意助順,邊事就緒,西夏哀祈請命;青唐不用兵甲,幾於俯拾。以至乘輿遊幸,繼日晴霽溫暖,次日便大風慘。」上笑雲:「昨日卻是蔣之奇當制,兼宣召面諭。」又云:「蔡京奏言語不得。」餘雲:「此不可強,之奇必稍稱旨,然手詔之意,不可不知。」上雲:「昨日已面付輿。」餘雲:「如此甚善。」上手詔雲:「諮稟兩宮,皆以爲宜立賢妃劉氏爲後,朕祗奉慈訓,即頒禮命故也。」上又云:「西人未嘗如此遜順。」餘雲:「誠如聖諭。元佑中固不論,元豐中表章極不遜,未嘗如今日屈服也。」前一日,上降手詔付三省,餘亦不聞,至造朝及殿屏惇方出笏記相示,因相率同於殿上草賀。是日,宣制。惇自初議,凡五日留身,衆皆哂之,唯恐他人之與聞也。左轄初以不平,鳳曉之雲:「何可得他如此。」轄亦釋然。是日,以夔、鳳爲押冊使副,攝太尉、司徒,左轄撰冊,又書篆冊寶。

戊申,重九。

己酉,旬休,欲詣普照祭告,又以雨淖及腹痛,未果行。

庚戌,同呈河東修八堡寨,轉運司官賜茶藥銀合。

鄜延乞廢丹頭寨,從之。

孫路奏,苗履申會州末可置僑閘。

安惇札子,乞教習保甲,月分差官按試。餘因爲上言:「保甲固當教習,然陝西、河東連年進築城寨,調發未已;河北連並水災,流冗未復;以此未可督責訓練。」上雲:「府界莫可先行?」餘雲:「熙寧中教保甲,臣在司農,正當此職事。是時,諸縣引見保甲,事藝精熟。」夔雲:「多得班行。」餘雲:「止是得殿侍、軍將,然俱便差充巡檢司指揮使,以此仕宦及有力之家子弟皆欣然趨赴,及引對,所陳皆良馬,鞍轡華楚,馬上事藝往往勝諸軍。知縣、巡檢又皆得轉官或減年,以此上下皆踊躍自效。然是時,司農官親任其事,督責檢察極精密,縣令有抑令保甲置衣裝之類非理搔擾者,亦皆衝替,故人莫敢不奉法。其後,乃令上番。」上雲:「且與先自府界檢舉施行。」左轄雲:「但於先朝法中稍加裁損,無不可行之理。」餘雲:「如此甚便。容檢尋文字進呈次。」

再對,以曹評爲生辰國信副使。

辛亥,駕幸芳林園,奠宗瑗環婦,以雨不果出。三省奏事崇政殿、餘以疾在告。

是日,王瞻奏:心牟欽氈已於八月二十八日迎隴拶入青唐,未及差人防守,候有機會收復青唐。夔以簡見諭,稱上旨,令便遣苗履、康謂、李澄選兵馬以重兵入取青唐。餘未答,又草定文字,遣院吏持下欲便行。餘以謂先降指揮,招隴拶及心牟,當且多方遣人招來,候其不聽命,然後加兵未晚。夔不能奪,遂依此行下。是夕,雨未已。

壬子,同呈十二日降聖旨。餘因言:「青唐事首尾爲孫路所誤。初謀取青唐,未嘗奏聞朝廷,及有可取之理,又與王瞻爭功,卻沮撓其事,遷延至於隴拶已入,致使朝廷議用兵,皆出於不得已。今日之事,使隴拶可以招來,或留苗履輩用兵,便能一舉而成功,則皆朝廷之福;若萬一蹉跌,青唐未可舉,爲之奈何?熙河兵連年出入,不勝疲敝,若頓兵絕塞,未可解嚴,則人情反側,何以彈遏?若便抽還兵馬,則河南邈川非朝廷有,是又生一敵國也。以此言之,孫路之罪,殊不可勝誅。」夔雲:「隴拶小兒無能爲,乃心牟欽氈妄作爾,必旦夕可了。」餘雲:「兵家勝負不常,何可必!章惇嘗言,青唐精兵可二十萬。今朝廷三分有其二,彼尚有七八萬衆,我以數萬兵欲必取之,未可易言之也。今已降詔指揮,若便出降,則豈不勝於用兵也!」上雲:「孫路須重貶。」惇亦云:「須重行。」上雲:「如鍾傳處置可也。」是日,以張世永知晉寧軍,爲嵐石沿邊安撫司兼都巡檢使,張構河西軍馬。熙河走馬裴震奏孫路與王瞻不和,上以其奏報稽緩不當,特罰銅二十斤。再對,上又及孫路事,語如前。阮易簡以嘗言熙河、秦鳳奏首級不實,已改三官,候轉出日,與升擢差遣。

癸丑,同呈邊報,河東奏以嵐、石、慈、隰隸嵐石路,餘隸河東沿邊安撫司。從之。

甲寅,同呈河東經略司乞更不牒問戎主近邊打圍。從之。戎主以今秋至西京沿邊打圍,去代州邊境止十里,至五七里。知代州王崇極言:慶曆中戎主西山打圍,嘗牒報河東,令勿驚動,今乃不牒報,乞移文取問。而熙寧、元豐中亦嘗於此打圍,不曾報,亦不曾問,嘗以此諭並帥,故有是請。

是歲,北虜於雲中甸受回謝生辰正旦國信禮。

熙河奏:西賊犯南崇堡,已退回。

再對,依阮易簡陳請,諸路走馬奏計,許帶當直兵士一半隨行。

乙卯。

丙辰,以病腹散在告,上遣中人徐涅賜食宣問,又遣醫官孔元來診視,仍傳宣:不作宣醫,自是遣元來。元雲:「上凌晨御欽明殿,醫官隨都知押班以下起居,上即遣御藥來問布安否,又遣中使趨使到西府,又遣人間服何藥。」尋具札子稱謝。元雲:「中人皆動目,雲上眷何其厚也!」

丁巳,同三省對,上問勞甚詳。

同呈夔州路走馬程允武信,言轉運司差人吏根括地土不便。以奏報後時罰金十斤。

呂惠卿奏,乞以回降夏國詔旨,戒諸路邊將,非西人作過,不得出兵過界。從之。

熙河路修築東北冷牟寨畢工,賜銀合茶藥。涇原乞曲悅禮免解,從之。

慶州擒到監軍訛勃羅,以二十三日引見,仍付大理寺,暫免檻車鈿手匣腳,散禁,至日以檻車載至東華門,出以白練曳入崇政殿廷,得旨貸命,即釋縛送都亭西驛安下。

戊午,同呈隴拶出漢與瞎徵一等推恩。上初疑太重,衆皆雲:「不緣隴拶爭立,則瞎徵豈肯出降?兼隴拶乃董氈之侄,是當得青唐者,固不在瞎徵之下也。」上乃從之。

再對,令吳安憲體量定州奏。軍城寨捕盜官爲北賊殺傷,司理院勘逾年不決,及安撫副使李琉中本非鬬敵,悉爲北虜擒虜,驅掠殺傷,乞先次衝替。具元奏有無不同、不盡事理聞,仍別選官,惟勘捕盜官,並先次衝替。

己未,旬休。自十八日雨,放朝參,迄今未已。

庚申,同呈邊報,回謝泛使令閏月十九日進發。

再對,罷黜院吏周信之。新知幹寧軍王價上殿札子,乞修唐波。上雲:「人才尋常。」

辛酉,呂惠卿繳奏宥州牒,遣遣進使副。詔以夏國自知梁氏繫有罪之人,難議收受遣進及行弔祭之禮,以國主能悔過謝罪,已降詔:候遣使進納誓表,特與收接。令牒報宥州照會。又乞以回詔先關報宥州,從之。

壬戌,以大雨罷秋宴。二十四日,又罷引訛勃囉,以二十九日見。

同呈陝西、河東修置烽臺巡綽處,令速疾了畢。

又令王厚同王瞻管句青唐招納事。

再對,閻安許以句當御藥院、皇城司歲月減殘零年月磨勘,改宣政使。是日,中批正言鄒浩除名,新州羈管。

癸亥,太師忌不入。

甲子,同呈東北冷牟城寨賜名新泉。

王瞻乞差將兵及差中使招納,顯屬違越,特罰銅二十斤。

再對,賜賈巖妻冠帔。故事,管軍初除,得陳乞冠帔三道,元佑五年罷之。巖妻當以二十七日入賀冊後,因自陳故特賜,元佑指揮更不施行。

乙丑,習冊後儀於文德殿。雨未已,得旨,令習庭下及廊上儀,又設幕幄以覆宮架。習儀畢,復大雨。

中批:呂嘉問削一職,罰金三十斤。

丙寅,皇帝御文德殿發冊,章惇、許將爲使副,餘攝中書令,二轄攝侍中。禮畢,赴東上閣門拜表,又詣內東門拜表賤賀太后、太妃,又上箋賀中宮,不拜。是日大晴。中夜雨止,誥旦漸開霽,無復纖雲。

丁卯,歇泊,假。魯國大夫人忌,是日內宴。

戊辰,同呈以慕容將美授宣義郎,添差真定機宜官。將美以原州推官鞫熙秦冒賞獄召對,故有是命。熙秦冒賞,乃將美因鞫指使侯誠爭首級獄,而發之也。

己巳,旬沐。

閏九月庚午朔,御文德視朝。同呈王瞻奏,帶領人馬到宗哥城。

熙河奏蕃官趟永信卒。降羌人多屈城也。

閻安用皇城司、御藥院歲月減磨勘,改宣政使。

再對,雄州奏:回謝泛使於雲中甸受禮。涿州牒報也。

辛未,同呈大名安撫司奏,乞僱募饑民修城。從之。韓師樸奏。

是日,再對,以胡宗回書言王瞻有所恃專輒肆橫事進呈。

壬申,同呈熙河奏修會寧關功狀,轉官、減年、支賜有差。

又令蘭州事造麄材,應副會州修倉庫、營房廨舍等,自黃河沿流運致,專委官管句,事畢推恩。

順安軍知軍馬奭爲於界河標撥職田等事,特勒停,通判王子獻以下各衝替。

高遵惠乞李澤準備將領,不許。

是日,熙河奏:九月二十日收復青唐,隴拶及心牟欽氈、結咓齪以下出降。夔獨奏,乞以四日草賀,五日率百官稱賀。從之。

癸酉,同呈省草賀收青唐。詔以青唐爲鄯州,仍爲隴右節度,以王瞻知鄯州,兼隴右沿邊安撫使,兼都巡檢使;賜胡宗回以下銀合茶藥,遣中使押賜,軍兵等第特支。又差中使黃經臣管押瞎徵一行,李谷管押隴拶一行赴闕。仍令速具收復青唐一行將佐功狀聞奏。隴拶一行,有契丹、夏國、回鵑三公主,並令赴闕。

甲戌,同呈收復鄯州等處城寨。令胡宗回相度令隸去處,以邈川爲湟州,宗哥爲龍支城。王厚爲東上合門副使、知湟州,兼隴右沿邊同都巡檢使;以王瞻爲團練使,仍兼熙河路鈐轄。初除瞻四方館使、遙郡防禦使,而安中以爲賞薄,餘欲且令撫定隴右一方,候有效與正任,而上意欲稍隆之,遂有此除。先是,胡宗回言其橫,故餘欲稍裁抑之,然瞻專輒不已,上亦深以餘言爲信也。乙亥,同呈邊報。再對,藍從熙磨勘改景福殿使。差秦鳳戍兵十指揮,應副熙河新邊戍守。是日,以本命早出。丙子,同呈御宣德門、立仗、引見瞎徵,令合門、御史臺、太常寺、殿前馬步軍司,詳定儀注及何行事件聞奏。

環慶擒監軍訛勃囉,送潭州編管,月給錢十千、米麥三石。

再對,具河北兵將數進呈,及熙寧中嘗以相州一將出戍河東,議令更戍秦晉,及別置兵額,減舊將兵額以給新軍。上深然之。退與三省議,亦皆以爲可。

熙河都監扯德見充拱聖軍校,乞放停,從之。

了醜,刑部斷密院書令史王可權、貼房張大順詐欺,取將官張忠贓數百千,可權、大順先已配嶺表,上旨,令徙配海南。戊寅,胡宗回乞以廊州爲軍,詔以爲城。夔州轉運司差人吏王佑之,往南平軍根括地上租稅,各罰銅二十斤。走馬程允武奏南平軍知、通不和,以奏報稽緩罷差遣。

再對,御藥劉瑗以年勞改昭宣使,寄資河東第九、第十三將都巡檢。

己卯,旬休。

庚辰,同呈,熙河乞空名宣札各一百五十,紫衣師號牒一百,以待新羌。從之。

辛巳,同呈,泛使蕭德崇等昨以戎主繫腰及玉帶,不打角,令使者愛護,雲戎主服御之物,來獻。今郭知章等回謝有真珠蹙金鬧裝鞍轡,金重二百八十九兩,珠子六萬三千額,欲亦不打角,令回謝使副愛護前去。從之。

刑部申劉何、王發等案,得旨,劉何與遠小知州,王發特勒停。

是日,右丞留身奏事,有四札子置御榻上。餘再對,上語笑如常。晚退歸西府,聞安中罷政,然未知其詳,安中亦未知之也。夔、轄于都省晚聚時,已得中批,然不以告安中。翌日,安中欲造朝,門下吏告之,乃止。告命四更已過門下及指揮下合門矣。

壬午,凌晨見三省,乃知御批雲:「政事悉出朝廷,未行之間,自可明辨,以正得失,豈可面從退有後言,爲臣不忠,莫甚於此。可罷政,知亳州。」少選,聞安中上馬之城東普照矣。

是日,同呈王瞻奏,已於收到青唐銀絹內量行支賜將佐等。

上見二府,亦不及安中事。餘再對,請於上雲:「黃履昨日留四札子,所陳何事?」上雲:「言鄒浩四札子皆故事,一唐介,二朱雲,三劉禹錫。」又云:「此必爲人所使。兩日前,呂嘉問曾往見之。」又云:「履是呂家門客。」餘雲:「履實出呂氏門下,然履惷野不識忌諱。」上雲:「履純意不曉事,必爲人所使也。」又問嘉問幾壻,餘雲:「不悉記。」上雲:「蹇序辰、曾誠皆是。」又云:「曾誠如何人?聞多豫事。」餘雲:「章惇不喜誠,雲安燾傾惇,誠多豫謀,然未知虛實。」又知蔡卞兄弟不協,餘雲:「外議多言如此,然不知其實,大抵言爭先作執政爾。」上雲:「妻亦不和,至不相見。」餘雲:「臣與之瓜葛,亦粗聞之,誠不相得,然不至不相見也。」是日早,夔留身甚久,疑所問皆夔之語也。癸未,同呈邊報。甲申,立冬。朝崇政,有旨,隔上殿班及雜公事,以皇子服藥故。上見二府,具道皇子發驚狀雲:「自初六日已作,至十一日後無日不發,醫者已用硫黃之類治之,雲小便不禁,大腸青,皆陰寒之候。」餘因言:「臣久病,灼艾服藥皆無效,有以伏火丹砂與臣服者,遂頓愈。」上雲:「可進取數兩來。」餘雲:「臣所得不過數十粒,欲且進十粒。」上雲:「甚好。」衆亦以爲宜服。是日,會食都堂,遂黃羅帕封進十粒,乞令衆醫官評議供應。

乙酉,同三省問皇子安否,上雲:「未寧帖,已服丹砂一兩粒。」

是日,聞左膚言呂嘉問六事,有旨,令分析聞奏。

丙戌,同呈王瞻奏到青唐圖。

再對,皇后殿內臣江有慶合轉副使寄資,故事,非殿合使臣不得寄副使,而近例有特旨許並理磨勘,亦名異而實同爾。然太妃殿有兩人,一寄資,一併理,未知太后、太妃、皇后殿合作殿合否?上雲:「恐非殿合,可令入內省詳定聞奏,申樞密院。」太后、太妃、皇后皆有殿,然恐非所謂殿合也。

丁亥,同問皇子,亦未安。

章楶以修堡鋪及巡綽處稽緩,特降一官,此左轄啓之也。奏報雖遲,然未闕事,夔頗不平之。

戊子,秦鳳奏:迭、宕一帶,部族大首領龐逋斜肆等乞納土歸順。詔令撫存接納。

再對,抽還鄜延一將人馬,以歲滿也。惠卿言:戍兵年滿不代,人情未安;兼窮邊物貴地寒,戍兵已裁襟袖絮以自給。言極激切,蓋欲得戍兵爲代也,遂直抽歸營。上亦深以爲宜。退見三省,亦莫不笑之者。

己丑,旬休。庚寅,同呈催河北州郡責限修城令,具合責年限聞奏。熙河奏畫到青唐城郭、營第並僞內圖。自甲申以後,無日不同問皇子安否。是日,宣諭風勢未定,見服丹砂之類。餘再對,因言:「醫官樂珍嘗遇人得丹砂,有三種:有伏火七年者,有十年者,有十二年者。臣前所進,乃十年者,珍所有十二年藥,臣未嘗服,雲更有功。乞宣召供藥,仍先令衆醫官看驗評議供應。」上欣然,朝廷即召珍供藥六丸,仍令至皇子寢所診候,珍以謂病症與藥相當,遂服之。是日,餘對三省又云:「見醫官初虞世言,皇子天人之相,社稷之福,疾不足憂。」上亦云:「鼻隆,人中長,生得極好。」夔雲:「亦聞之。」虞世乃夔所薦也。

辛卯,同呈邊報。熙蘭奏,青唐僞乘輿物見管押赴闕。

再對,立吏部奉舉使臣邊任、上樞密院銓量、小可違礙聽差法。

壬辰,同呈陸師閔乞買馬司依舊兼監牧,及增公使錢。從之。

又差河北第十三將戍河東;又以河北水災,流民頗衆,於大名府等二十二州軍增置馬步軍共五十六指揮,共二萬餘人,馬軍以廣威,步軍以保捷爲額,並依陝西蕃落保捷給例物請受;卻於舊將兵內,每指揮減一百人,共減一萬七千餘人。先是,久陳此議,上及三省皆以爲然,遂施行。因爲上言:「河北增兵及減舊兵額,並差戍他路,皆前人所不敢議,若非以聖斷睿明,亦不敢建此議。然人情難測,萬一小人有凶肆者鼓倡撓法,亦或所不免,惟在朝廷主張彈壓爾。京東亦嘗殺巡檢作過;先帝用兵西方,慶州亦有變;此事雖未必然,恐萬一有之,不敢不先奏知。」上亦欣納,三省亦稱善。再對,直抽秦鳳戍兵五指揮。

癸巳,同呈熙河奏及李譓申,邈川蕃部作過,圍撓城壁,及南宗堡使臣等被殺傷,並隴朱、黑城等城攻破,青唐累日道路不通。詔遣苗履、李忠傑及差秦鳳兵將往同討定。

上諭:皇子漸安,但微有風候爾。

甲午,同呈熙河邊事。是日,金城關探報雲:止是邈川人作過,宗哥至青唐一帶無恙,然信息未通。詔胡宗回、苗履等多募人至青唐以來偵探。

再對,重修將副押隊謁禁條。舊制,門客、醫人皆不許相見,上亦以爲非宜,遂以元豐七年四月朝旨修定。此旨與將敕不同故也。

乙末,同呈,詔胡宗回指揮苗履等,如蕃賊見官軍渡河,雖即潰散,亦須痛行殺戮,務要剪滅作過之人淨盡,仍不得濫殺無辜之人。

又呈河東八堡寨賞功,王文振以下及郭時亮轉官、減年、支賜有差。

是日,上面諭二府雲:「皇子已安。」喜見於色。久不御後殿,是日,對從官於延和。餘再對,上又諭雲:「醫官皆言不曾經如此祗應。」餘雲:「不獨醫官,中外孰不憂恐。今遂安寧,社稷之福。然醫藥及灼艾,皆是有功之人,當厚賞。」上亦欣然,以爲當爾。晚歸,聞宣召醫官孔元,薄暮,乃得合門報,皇子薨,輟視事三日。聞者莫不震駭,遂各入札子奉慰。丙申,宅引,與三省聚都堂,各再入札子問聖體。是日,差吳靖方管句葬事,中宮送皇子喪,宿開封實梵院。丁酉,引辰後同三省赴寶林澆奠,見都知吳靖方、御藥劉友端。友端雲:「皇子自前日辰後微喘,既而臟腑通,醫官雲已三日不通,得利乃順。已而利五六次,每利愈喘,至未時六刻遂脫。」又云:「服伏火丹砂不作,皆徑下。」又以皇子真影相示,雲:「極似,麪糰豐肥,貌甚美。」頂有硃砂,杏乘,被青披衫。以二十九日午時大斂,十月十六日權,二十八日出殯奉先院。戊戌傳宣:自二日更不視事三日。

續報:懿寧公主薨。再自初五日不視事三日。與三省各入札子奉慰。

是日,出城東致祭大名樂昌,未刻乃歸。

十月己亥朔,赴待漏,入紫宸謝衣,遂會都堂。

是日,作聖旨,令新知河州種樸星夜赴任,計會苗履等遇河討蕩作遇蕃部。又苗履申:兵馬寡弱,不敢自巴拶渡河,已申經暑司,赴河州與姚雄等會合應援。令熙河詳履所申,指揮苗履、姚雄等遞相照應,互爲聲援,節次統制或會合前去,具應援討蕩及解圍次第聞奏。是時,青唐、邈川信息不通已半月餘,餘雲:「可憂,奈何?」夔遂有卻欲以青唐還溪巴溫之語。卞雲:「此語未可輕出,如此可謂龍頭鼠尾也。」餘雲:「事未可知,若萬一不保,則亦不免如此。但烏合之衆,無所統一,見官軍則潰散矣。昔王韶在熙河亦如此,諸羌紛然而起,一遇王師,則奔竄而已,人負一木團牌,更不回顧,官兵追逐,盡得其首領。」衆頗以爲然。庚子、辛丑,宅引。是日,赴都堂,爲三省官不見上已六日,當叩閽省問,或乞便殿召對。衆皆以爲宜,遂同入札子乞對。夔、轄更不赴都省,二府待報至未時乃出。上遣中人黃經臣,至東西府傳宣:「以慘慼中意思不安,醫官見進藥,今日方進常膳,以此相見未得,直俟初八日垂拱相見。」遂同入札子稱謝。逐日入札子問聖體,至七日止。

王寅,熙河奏青唐、邈川解圍捷書至。鄯、湟皆被圍,王瞻時出兵擊賊,斬獲四千級,盡殺大首領結咓甑、心牟欽氈等九人。有阿蘇者,乞心白旗往招撫叛衆,既而率衆攻城甚力。宗哥首領拾欽角四生擒阿蘇以獻,瞻亦誅之。邈川城中兵民才二千四百餘人,城守之具未備,王愍、馬用誠力戰固守。蕃賊圍遶者萬計,又有西夏三監軍人馬助之。至二十三日積薪草,欲登城,而姚雄兵至,賊望見塵頭,又有偵還者還言漢兵將至,遂遁走。二十四日,雄兵與愍會,賊已潰散,愍擒西夏僞鈐轄一名,遂討蕩餘衆。是日,同三省作聖旨,將士並與特支七百,苗履等所統續渡河者五百。又作帥司指揮將佐,痛戮作過部族,所得孳畜財物,均給士卒,牛馬駝即買入官。癸卯,會都堂,皆相慶曰:「朝廷已建兩郡,萬一敗事,何以示四方、後世!今茲解圍,社稷之靈也。」王瞻輩不通信息幾二十日,孤軍深在賊境,其不敗事乃幸爾。

甲辰,詔青唐、邈川力戰有功士卒,作三等賜絹,十五疋、十疋、七疋,守禦人五疋、三疋、二疋。

乙巳,遣慕化李忠傑將部落子,及盡發秦鳳戰土赴熙河討定新邊界,令秦州句保甲防戍。

丙午,入見上於崇政。二府合班升殿,問聖體,有旨不拜,御藥宣答訖,至御坐前分蛾眉班奉慰。兩拜訖,上諭:「皇子久病,終不救。懿寧病尤倉猝,四更二點不得出,四更天去,醫者雲:解顱因發急風,不可治。雖三歲,未能行,然能語言,極惺惺。」餘等皆雲:「皇子乃朝廷大喜慶事,不幸忽爾薨背,又繼有懿寧之戚,人情之所難堪。然此天命,無如之何,願更寬聖念。」上雲:「至今飲食未復常,加之嗽。」餘雲:「悲慘傷氣,自須如此,乞更割愛,以宗社爲念。陛下富於春秋,子孫之慶,何可量也。」卞雲:「詵詵之慶未可量,願寬聖慮。」上雖微瘦,然玉色悅澤,餘不勝甚喜。

同呈邈川解圍奏,上雲:「日久可憂,賴且無事。」餘等皆雲:「誠如聖諭。王瞻等以孤軍抗賊,能保城守,又能斬獲賊衆,功實不細。」上亦云:「極不易,皆當厚賞。五愍亦當與復管軍,姚雄功亦不少,便可推恩不?」餘等皆雲:「更待本路推排功狀次第,然後推賞未晚。」餘雲:「當趣帥司先具近上將佐狀聞奏。」上雲:「甚善。」

又呈鄜延奏,西人差使副進誓表,惠卿以爲邊計憂窘,不可緩,當速納其來使。上頗訝其語太過,衆亦誚之。遂降旨:令候西人回答近以兵馬犯塞回牒,及誓表中別無不依應得回詔事理,即令惠卿一面相度收接,仍依例引伴赴闕。

再對,餘復伸慰問,又謝遣中使宣諭。上雲:「不欲召卿等對,恐外人妄接特召爾。」

丁未,同呈,令胡宗回相度次第,以緊慢修完城寨;又結咓甑、心牟欽氈已誅,其家屬緣坐應死者一面處置,罪不至死,並邊廝波結一行家屬等並錮,交付押伴所管押赴闕。

再對,上諭:三宮出新城,當如車駕行幸時,量添巡檢下兵馬防衛。前一日,上又問:「二府曾一到寶林澆奠,二十八日皇子出殯,莫亦一往否?」餘雲:「候與三省議,及檢故事。」退語三省,三省雲:「亦得此旨,更不須故事,一往爾。」退閱故事,乃當詣內東門奉慰,因至殯所。是日,以此白,上深以爲然,遂同赴延和觀。大遼生辰禮物早出。戊申,旬休。己酉,同呈邊報。

再對,以太后、太妃殿祗應使臣同殿合,皇后合準此。又詔,三宮出新城、本城分,巡檢司權差馬步軍五百防衛迎送。

上諭:「章惇堅以方天若爲有罪,如何?」餘雲:「臣不知天若與周穜往復語言,但聞衆議,以天若爲凶肆可惡。」上雲:「惇言天若有指斥語,卞亦云周穜多言。惇雲天若方事起,兩詣卞,卞不敢見。已令兩罷之,俱與外任合入差遣。」餘雲:「如此處之甚善。天若固宜逐,穜亦不足惜。」上又云:「蔡京與卞果不相得。」餘雲:「此衆所共知。天若與京甚密,而卞不甚與之,劉拯與卞甚密,而京亦不喜拯,此可見其略。大抵因娣姒不相能,又爭入政府先後,以此彌不足。」上雲:「兄弟間乃如此。」初,蔡京因對,訟周穜對經筵、史院官曾稱周常,又對天若稱鄒浩,遂令穜分析,而穜止稱常雲「終是好人」,又稱浩曰「難得。」旨罷穜說書,而夔堅以謂天若亦當逐,故有是命。

是日,復蹇序辰、範鏜待制,除知青、揚州。是日,黃履罷政,知亳州。信履是日早留身,留札子四道在御榻上,全不敢問。次日既貶,上諭雲:「札子引朱雲、劉禹錫、唐介故事救鄒浩。當時不言,既以奉行久矣。乃如此,必爲人所使。」又云:呂嘉問兩日前往謁履。」又問:「吳居厚可尹京否?」蓋欲逐嘉問,怡然不去而哂之。

庚戌,同呈鄜延奏宥州牒,遣使進誓表。

熙河奏,苗履過省章峽。又畫到青唐河南北地圖。

涇原奏,拍立界堠了當。

辛亥,同呈,令鄯、湟般運人夫腳乘頭口等爲賊殺虜者,人支絹十疋,腳乘頭口給還價錢。

壬子,同呈熙河奏,已令苗履等管押隴拶赴熙河;又押西蕃印四十二面,有傳國銀印及唐朝所賜節度使印,餘大半皆蕃印也。

再對,以王殖句當皇城司,久權故。

又進呈曹蒙乞在京差遣,以母病免知憲州。上雲欲與一通事舍人,候批出,上許久,以批除職名,至是乃決。癸丑,下元節。甲寅,朝謁景靈。乙卯,歇泊。丙辰,同呈李谷乞厚待契丹公主。韶令優加待遇。時彥自陳築烏龍寨勞效,詔與復職,法當敘宣德郎,上旨令與通直郎。上又言:「先朝嘗罷館職,不當復置。」餘雲:「先朝因除職事官,即罷,仍與改一官。」上雲:「與改官不妨。」三省皆以爲當罷,餘與夔言:「直祕合之類當且存留,以待中師及被獎擢者,先朝以無此名例,便除直龍圖閣,似可惜。」夔深然之。

又呈熙河奏,王愍送到西蕃夏賊攻圍邈川日,白岑牟等以蕃書漢字,招誘愍等出降,雲:「降必不殺,方與漢朝通和,當從正路送還漢天子,不爾即屠滅矣。」漢字乃南宗堡陷沒使臣劉文珪書寫,文珪亦至城下呼愍等,令早出降。詔令根究文珪家屬所在,拘管奏裁。

是日,夔留身甚久。餘再對,上諭雲:「章惇以夏人犯邈川,欲因此討伐,遂滅夏國。」餘雲:「不審聖意以爲如何?」上笑雲:「此何可聽。」餘雲:「陛下聖明遠慮,此天下之福。近歲諸路進築城寨,兵民勞敝,財用、糧食俱闕乏,幸而西人款塞,遂可休息。今青唐用兵,士卒困敝日甚,若更經營誅滅夏國,如此即憂在中國,不在四夷也。兼臣在熙寧中,見朝廷欲滅交趾,當與主將郭逵言:『交人雖海隅寸尺之地,然有國百年,興衰存亡,必亦自有天數,豈人力所能必。』既而果無功。況夏國豈交人之比也。」上深然之。退與小鳳言,亦共嘆其狂妄。鳳雲:「若如此舉動,是他災至也。」

丁巳,同呈鄜延奏,宥州回牒:已再約束首領,不得犯漢界。

熙河奏:欽波結角蟬等邊廝波結之弟能率部族討河南賊,乞授官,充巡檢。從之。

戶部申,乞造瞎徵等靴並幞頭。旨:今後除蕃官及呈試人賜靴外,進士唱名及軍校等更不賜。靴者令如法裁造。舊所賜靴,皆不堪着,又枉費官錢,故罷之。

再對,以正旦國信使李希道卒,改差賈裕。因進呈姚雄與姚麟書,雲:「青唐去大河五百里,道路險隘,大兵還邈川,而青唐路復不通。朝廷進築城寨畢,方有休息之期,今復生此大患,如何保守?深爲朝廷憂之。青唐非數萬精兵不可守。」上亦深然之。

戊午,旬休。

已末,同呈澶州職官趙暘言:「澶州城舊臨河處無城壁,若增修則功大而土惡,不若因舊城修完,則功少而速成,爲一方屏蔽。」其言極有理。此札子乃陳瓘封來。得旨令安撫、轉運司同相度施行。又呂呂惠卿引伴西人赴闕。又令胡宗回討蕩河南北作過部族。

再對,以王亢知麟州,許良膿[農改衣]知保安軍。又令河北諸路安撫司,指揮逐州軍多方招募災傷人充軍。

庚申,同呈熙河乞補邊廝波結職名。詔以爲諸司使。又奏:已令王瞻等將不作過首領書填空名,補將校。夔以爲不當付瞻等各自書填,恐參差不齊,行遣未當,須從經略司相度補授。上旨:令胡宗回放罪。經略司及走馬並李譓,各乞催王瞻、王厚赴鄯、湟州。詔不得辭免,便令管句州事。

辛酉,同呈熙蘭路奏,乞鄯、湟州及河南置將。並從之。

再對,以御批曹蒙除通事舍人,令赴闕供職。

壬戊,降聖節假令。

癸亥,同呈令東西京、江、淮、荊、浙、福建召募廂軍,赴陝西、河東耕種。

熙河奏,拍立巡綽界堠去處。

再對,復李嗣徽遙團,張宗高與收敘,令合門供職。初,時彥既復敘,上旨即令輿二人者敘復,至是進呈。餘因言:「宗卨不可復作承旨,昨既經密院取勘,上下皆不安之,兼及復不可與共處。然承旨久闕,當除人。」上雲:「與三省商量。」餘雲:「若有卓然可除之人,即政府可議,若且於合門選人,如王殖、曹誘可權管句,即須出自聖意。」上令差曹誘。

是日,聞敖氏甥女訃,在式假。

差蔡卞權樞。

甲子,卞與三省得旨,令保安軍牒宥州:不得犯青唐界。又令涇原、環慶各選步兵三千、騎三千,赴熙河路使喚。

乙丑,越國忌。

丙寅,同三省詣奉先奠皇子越王,巳時,西合奉慰訖,上馬。卞以致齋不赴。

丁卯,宅引。

戊辰,節假旬休。

十一月己巳朔,得熙河奏,種樸將秦鳳兵數千,十月二十一日討一公城,攻圍賊衆,爲賊所邀截,樸重傷死。已又聞屍首不獲,偏裨程述、王舜臣而下僅免,將佐、士卒尚未見亡失之數。

庚午,冬至。同三省赴東合拜表。遂作聖旨,令瞻引兵歸邈川,其河南北戍守人馬,令胡宗回相度,一面從長措置就奏。是日,卞還自郊祠,遂同僉書行下。夔聞兵敗,氣沮矣。辛未,赴普照大名殯所致祭。壬申,假。癸酉,赴相國建興龍道場,會蔡京等於寶梵院,用衙前藥酒九行罷。甲戊,上以懿寧公主出殯,不視事。二府宅引。乙亥,朝垂拱,同呈鄯州等處事宜及種樸戰沒事。上亦甚駭之,再三顧問如何處之爲是,衆皆雲:「賊勢如此,若株守不改圖,即恐王瞻一行將士陷沒,則於威靈愈爲不便,須至如此指揮,若保完得王瞻一行人馬歸邈川,則鄯州徐更措置。」上雲:「溪巴溫如何?」衆亦云:「王瞻朝出鄯州,即巴溫暮入無疑矣。」上雲:「何以處之?」餘雲:「次第不免如折氏府州措置,乃可速定。未知巴溫肯聽命否?幸而隴拶已來,庶可與之語。」昨青唐初被圍時,章惇便要如府州折氏處置。遂得旨,令秦希甫同胡宗回相度措置。餘以種樸被殺,何可但已。兼邈川系隔絕西蕃與夏國交通之地,及河南迭、宕一帶部族見歸明,可因而建置洮州,以成先帝詔旨。兼慶、渭步騎萬人,可令姚雄統領前去,討擊河南作過殺種樸者。如此,則朝廷威靈稍振,而湟、洮之計亦已先定,不爾,邊臣以朝廷已棄青唐,則並湟、洮皆無經營之意矣。衆莫敢不以爲然,上亦然之,遂依此降旨。又令王瞻因軍回裏護三僞公主等來,又令李彀相度,如三公主已有來期,即並瞎徵、隴拶一就起發,如公主等未有來期,即先管押隴拶等赴闕。

又得旨,差曹誘權副都承旨。

再對,因慰:「上以越王、貴主相繼出殯,聖情必是更傷悼。然陛下富於春秋,多子之慶未可量,顱自此更不寘聖念。」上雲:「因此亦頗覺嗽不已。」餘雲:「更乞寬懷,善保聖躬。」因言:「青唐之變如此,政府不得無罪。臣素知人情事理不順,恐必難濟,累曾與章惇爭論,亦曾於陛下開陳,其後瞎徵、隴拶皆出降,臣無復可以啓口。然臣知其不可爲,而不能固執所見,隨順人言,致誤國事,兼是密院職事,比之衆人,臣罪爲最多。」上亦欣納。餘又云:「見章惇初與張詢、王瞻等陰構此事,後又與孫路交通,以此力主其議。臣以謂,青唐國人不平瞎徵父子篡殺,故欲逐之,而立董氈之侄,我乃因其擾攘,遂欲奪之,於人情事理不順,明白可知。況朝廷以四海之大,所不足者非地土,安用此荒遠之地。兼青唐管下部族,有去青唐馬行六十三日者,如何照管?兼生羌荒忽,語言未通,未易結納,安能常保其人人肯一心向漢。凡此等語,皆曾於陛下前敷陳,恐久遠必爲患,不謂不旋踵便有此變。蔡卞素不知邊事蕃情,又與惇議論多異,獨於此助惇甚力,今日卻無以處之。至於章惇,初勇於開拓,才聞青唐被圍,便以書令胡宗回如府州折氏措置。此事不降朝旨,豈可便以告邊臣?宗回有書見在。尋以進入。又才聞姚雄於邈川解圍,卻以書令宗回,將作過首領家族一處拘管,先執其首領,便先從嬰孩以至少壯者,一一次第凌遲訖,然後斬首領。如此豈不激怒衆心!」上深駭之,雲:「此是何措置?」餘雲:「不回錄到惇書,一一具在。及今日種樸戰沒,氣已消沮,更無處置,臣遂自條今日所陳三事示之,亦莫敢以爲不然。如此輕易反覆,豈不上誤國事?」上但再三駭其率易也。

丙子,同呈種樸贈防禦使,與十資恩澤,賜錢、銀、絹、布各五百,羊、酒、米、面各五十,母特封郡太君。

熙河奏隴拶已到熙州。

又差內臣犒設熙河戰守漢蕃士卒,及支綢絹,慶、渭人兵未經出入,亦與特支。

再對,免李希道追納,賜銀三百兩。

丁丑,胡宗回奏,令隴拶作書,遣蕃僧往招溪巴溫,許以節度使,依舊管句青唐部族。又辭免寶文學士,降詔不允。

再對,以諸軍排連隔下已有條格,更不進擬,便聖旨行下。又府界第四將申,將兵替回,延安府不支盤纏,牒河中無錢支,至今未給,及虞鄉縣給與軍人口食價錢。令陝西轉運司取勘奏裁。

河東乞差河北將兵,於備北州軍沿邊戍守。從之。

殿前司欲將河北揀到人袞同揀填班直。上不許,令管軍臨時斟酌揀選,不須立法,但令諭管軍而已。

戊寅,旬沐。

己卯,同呈鄜延奏,西夏進誓表官稱,昨一表便蒙聽許,豈不依回詔指揮,兼別有謝恩表。得旨,差工部外郎韓跂押伴。

又令熙河路尋訪種樸屍首,獲者與銀絹各一百。

又令諸路,未降誓詔以前,收接西界投來人口,候降誓詔,別聽指揮。

又令熙河、秦鳳,限百日,許逃亡軍人首身,與依舊收管,弓箭手仍免降配。

又以許彥圭爲熙河經略司句當公事。彥圭沿邊事極有條理,其論營田事尤詳,昨自涇原放罷,改秦州職官,以監司多被黜,遂不得改官,其人材殊不易得,故且以此處之。上雲不妨。

庚辰,同呈引見瞎徵等儀注。上初令於端門排仗,又令諸軍自順天門素隊排立,且欲依冬至節與軍班等特支。餘勘會得冬至例支十七萬貫,端節八萬。因爲上言:「僥倖之例不可多啓,此止祗應一日,恐止可用端午例。端午比冬至大約多減三分之一,亦有減半者,似頗酌中。」上亦然之。

又差陳敦復以句當公事兼管句提舉營田司公事。敦復以功賞當轉兩官,雲任滿止四月,欲以減一年磨勘先改官,而論竟不合。

是日,三省以體量孫杰事進呈,內有差與常安民船,及庇贓吏路班等罪,夔欲黜之,而左轄以爲復呂溫卿之怨,夔亦以轄爲立黨,面相詆訐久之。而有言傑與安民親,而上亦嘉其能擊溫卿故,止罷左史爲太常少卿。夔留身論之甚久。既退,餘再對,上以諭餘,且問:「傑之罪如何?」餘雲:「臣悉不知所體量事,然傑擊溫卿誠可激賞,若有過,以此少寬假之亦無害。」上雲:「傑擊溫卿兄弟誠爲可嘉,惇與溫卿兄弟誠爲黨與。」餘雲:「此衆所知。惇既有此嫌,亦不當力乞罷傑。」上雲:「須要罷黜,蔡卞實不曾稱薦傑。傑擊溫卿,張商英以書稱之雲『排鉅奸,破大黨』,鉅奸、大黨爲誰?」餘雲:「大黨必是惇。商英乃惇門下士,然亦每事諂奉蔡卞,祇如近命蹇序辰,詞雲:『嘗助國是,豈以一眚,遂忘前功。』朝廷爲序辰復職,本無此意,此乃諂詞。」上雲:「既爲惇門人,又卻如此,士人何可爾!章惇以謂可作翰林學士,還做得否?」餘雲:「若文采及人望,亦可爲之,然不能自立,亦誠如聖諭。」上雲:「如此人終不可在朝廷,兼不可以作藩,誥命亦不甚好。」上又云:「章惇只聽賈種民言語,如何?」餘雲:「亦有之,然惇、卞亦各有黨,惇所悅,即曾旼、周穜之類;卞所悅,即鄭居中、鄧洵武、葉棣之徒,亦皆不葉公議。」餘又問:「傑作常少,何以處旼?」上雲:「兩員不妨。」又云:「旼更不可向上,學問、文詞、吏能皆不易得,祇是不平穩。」餘雲:「陛下知人如此,天下之福,臣復何言!然左右史久闕,今又無人。」上雲:「鄧洵武可否?」餘雲:「洵武正如曾旼,文學亦不可得,但附卞太偏,以此爲衆所惡。」上雲:「亦別無過惡。」餘雲:「彼方在閒地,未有所爲,若處之要路,則其資性憸憸,未可量也。」餘雲:「從官中文采可作翰林者,卻是安惇,及亡兄鞏以文章名重一時,稱惇文采可跂及蘇軾。」上笑雲:「中丞尤難得人。」既而又言:「安惇亦祇是章惇門下人,昨舉商英自代,可見也。」餘雲:「安惇與商英俱是蜀人,安惇固未免觀望,然粗識深淺,非若蹇序辰之比也。」是日,語多不能悉記。

辛巳,同呈,令熙河經略司勘會苗履、姚雄、種樸下亡失使臣、士卒人數,並其它因戰鬬亡沒之人,並勘會聞奏。又令李彀因便犒設將士,及密切勘會陣亡人數聞奏。以李夷行言,苗履在青唐獲八九百級,亡失三千餘人,及其它人士卒喪亡者甚衆,而經略司不奏故也。

是日,左轄亦留身甚久。餘再對,上諭以:「卞雲不可與惇共處,待過興龍節求去。」餘雲:「臣昨日蒙聖諭,既退,亦聞惇、卞面相毀訾甚峻,大臣不當如此。」上雲:「失體。章惇多以語言傷人。」餘雲:「惇性暴,率多輕發;卞則陰巧,能窺伺其所短;故卞多勝,惇多屈,必無以逃聖鑑。如孫杰事,既有溫卿之嫌,自不當力爭,亦無可勝之理,惇不識便宜多此類也。」上雲:「惇卻言:祇是說孫杰立黨,不是說卞。」餘雲:「此乃惇畏卞之詞。卞與惇皆有黨,而卞之黨爲多,既已言之,何必更解?」上亦哂之。餘雲:「惇之黨衰,卞之黨盛,故衆皆畏之。謂卞爲不立黨,尤不可也。惇、卞紛紛,固未足道,然三省、密院闕人,陛下不可不留意。宗廟、社稷大計,天下安危,士民休慼,祇系此三人者。惇、卞既暌,許將凜凜畏此兩人,不敢啓口,每有一事,惇以爲可,而卞未答,卞以爲可,而惇未然,則將莫敢對,直俟兩人者稍同,將乃敢應答。今兩人者又交惡,自此政事愈乖謬矣。故上下內外闕官,鮮有差除,縱有差除,人必以爲不當。蓋兩人者,好惡各有所偏,各有黨類,若有一人能執義理、持公論以自處,無不可勝人之理。古人云『正己而物正』,未有枉己而能直人者也。密院獨負,臣來日赴景靈行事,遂廢本院職事兩日,雖密院邊防事機動系安危,然事稍大者,必與三省同議,尚未足憂。三省政事所在,一日萬機,陛下付之此三二人,恐誤國事。臣每不欲喋喋,然致身朝廷,於國事不敢不傾盡補聖聽。」上雲:「深欲補人,卿視在朝誰爲可進者?若補得兩人,方不闕事。蔣之奇亦不可得,又適有此事。」餘雲:「蔣之奇官是太中大夫,數月間未可進職,且移一藩亦可。」上雲:「亦無事,復職亦不妨。」又云:「年歲間莫卻可用。」餘雲:「之奇比在朝廷,卻頗平穩自守,亦老成故爾。」上又云:「韓忠彥可用否?」餘雲:「方三省需人,如忠彥輩,但恐不濟事,須是奈何得此兩人,乃有補。許將固恐懼,以元佑中爲執政,常恐爲惇、卞所傾。黃履雖或敢啓口,又不曉事,亦不爲兩人所畏。」上雲:「履不曉事,不足道。」餘雲:「人君所以垂衣拱手,無爲而天下治者,以得人也。若廟堂得人,則亦不至每事煩聖聽,且如平日所進呈事,或論議未合,自不可將上,豈至於陛下前紛紛爭口舌也;有骨鯁之人在位,則廟堂不正之論已消之於下矣;以至內外上下闕人,若以公議差除,豈有不可之理。但在上者得人,則事無大小,無不修舉,何至於勞聖慮也!」上深嘉納。又論其下人材:「如吳伯舉如何?」餘雲:「亦如曾旼、鄧洵武之徒。陛下論曾旼曲盡之矣,此三人者,乃一體之士也。陛下必欲用洵武之徒亦不妨,然須以一正直不附麗人者兼進之,則人情亦必悅服,獨用洵武輩則不可也。洵武、劉拯輩皆在要路,則卞黨益盛,自章惇而下皆畏之,誰復敢言其短?如此不惟於士類不便,陛下聰明亦從而壅塞,每事愈費力爾。若謂卞無黨,則鄭居中乃王珪壻,何緣得進?劉摯、呂大防壻,有敢引之者否?緣居中故,閭丘籲亦得差遣,初改官不作縣,自宮教除通判,皆衆人所不可得也。」上又曰:「蔡京亦不平穩。」餘雲:「陛下論人材性行,皆曲盡之矣。」餘又言:「章惇多輕信,初力引序辰、嘉問,既而反爲仇怨。嘉問何足引,王安石力欲以爲待制,而先帝終不與,後處之以光卿而已。」上雲:「安石稱道嘉問過當。」餘雲:「誠如聖諭。安石平生交遊多暌乖,獨與嘉問始終,故稱之太過,作嘉問母祭文:『是生賢子,經德秉哲。』此乃商周先王之德,嘉問何以當之?」上笑雲:「安石性強。」餘雲:「安石以義理、名節、忠信自任,不肯爲非,至於性強,自是以此驕人,故時有過舉,豈他人可比。」上雲:「安石誠近世之所未有。」餘雲:「此非可與章惇、蔡卞同日而語,其孳孳於國事,寢食不忘,士人有一善可稱,不問疏遠、識與不識,即日召用。誠近世所無也。」上又問:「惇門下有陳彥恭者何人?」餘雲:「此鼠輩小人,不足道。然惇多輕聽,如彥恭者,構造是非,談人短長,惇聽之,誠可笑也。以此內外官吏陳請利害,但己所喜者必行,其所不喜者,言雖有理,多斥而不取。」上笑曰:「如溫卿所陳請,不問是非,無不從者。」是日語尤多,不可悉記。

壬午,赴景靈,告遷太宗神御於迎釐殿,以修大定故。癸卯質明,行事,巳時,奉遷,申時一刻,奉安訖,退。

甲申,同呈十四日已作聖旨,令胡宗回休息將士,俟事力完壯、決可取勝,方得前去討擊河南等處作過蕃賊。又立賞構捕郎阿章。秦鳳奏:一公城使臣兵馬已棄城歸錯鑿。令胡宗回具析不奏因依。又令李彀體量青唐、邈川河南事宜以來,前後覆沒兵將聞奏。

乙西,同呈雄州奏北界牒,郭知章不肯嗟程插宴。令知章候到雄州,先次具析聞奏,以俟章報仍回牒也。

熙河奏:一公城人馬已赴錯鑿城。

再對,呈康渭札子,言湟、鄯州害,大概以兵馬疲敝、糧道不通,恐不可固守,兼熙河一路空虛,多可憂者。上亦以其言爲是。

又許幾乞定待遇西人禮數,及應答語言繁簡,西驛以謂無可施行。上深然之。因諭雲:「都貺人才不可得。」餘雲:「許幾所不及。」上雲:「遠過之。」

是日,上又諭:「高遵惠,再檢見元佑中有章疏論罷吏祿,以爲先帝法度,不問是非,一切欲改,此大臣有私意於其間,不可不察。又規切太母雲:『不可斂怨天下者。』此極不可得。」餘雲:「當時敢出此語,誠衆人所難。陛下累欲召遵惠還,若爾尤不可不召,臣當與三省更議可代之者。」上雲:「甚好。」又云:「賈種民亦有章,雲『盡罷苛法』之語,莫不可!」餘雲:「此正與王存言『橫斂』一般,亦可謂詆斥也。」上雲:「遵惠論種民事莫是否?」餘雲:「寺監無不由六曹直達都省者,遵惠爲侍郎,職所當論。」上又云:「遵惠言紊亂官制。」餘雲:「如此誠紊亂官制也。」上又言:「種民言罷苛法者是上書,書中雲更有一策文字,言十餘事,尚未尋見。」又云:「惇終不善遵惠。」餘雲:「人言其以遵惠擊種民,故惡之。」上雲:「遵惠歸作尚書侍郎皆可。」餘雲:「龍圖閣直學士恐難作侍郎,權尚書可也。」餘退,但以上雲:「遵惠又有章疏欲召還,莫可別議慶帥否?」蔣之奇是太中大夫,自可帥。衆雲未可議除之奇,餘雲:「上不以爲不可。」夔雲:「慶不須兩省,一直合可矣。」餘雲:「直合固可帥,但未知誰可爲直合者?」鳳、轄亦皆雲未見其人,既而又欲以孫覽帥慶。餘雲:「範鏜可否?」衆默然。餘雲:「以鏜易覽如何?」卞雲:「如此即不妨。」又語及呂仲甫,左轄雲:「曉事,卻不敢爲,亦恐未可也。」

丙戌,同呈引伴西人奏語錄,羌人云:「本國乞和,一表便蒙許,進誓表豈敢更不依回詔指揮。」極恭順,祖宗以來未嘗爾也。

再對,梁從政磨勘合改延福宮使或觀察使,上雲:「且與宮使。」因言從政事先朝,任使頗曉事,但執滯及太絮爾。餘雲:「馮宗道及從政皆先帝所親信,皆讀書曉事。」上雲:「宗道曉事,非從政比也。」餘雲:「馮世寧、藍從熙俱已作觀察。」上雲:「宮使更數年,亦須磨勘作觀察也。」

又呈惠卿奏,鄜延戍兵一百一指揮,乞減五十指揮。從之。因言惠卿亦乞減將佐官吏,來日與三省進呈次。丁亥,同呈鄜延乞減將官使臣等,及以綏德爲軍。並從之。

再對,以知保德軍趙思恭爲揚州鈐轄。因言:「近除郎官監司甚多,如韓治輩,非出聖意,豈復得召?」上笑雲:「章惇言治爲劉摯門下半夜客,亦無顯狀。」餘雲:「陛下察言如此,天下之福。如前日宣諭,欲召韓忠彥,乃知聖意一無所適莫。」上雲:「忠彥何能爲,且令作吏部尚書莫不妨。」餘雲:「誠如聖諭,忠彥先朝擢爲尚書,心本無惡,但不能自立,多隨順人爾,在元佑中,措置邊事,無非曲徇他人;及臣秉政,欲一變前日所爲,初雖略爭,既而無敢不從者。若謂元佑曾作執政及隨順人,則許將亦是。陛下觀此兩人何以異?」上笑雲:「正似許將,兩人恰一般。」上又問:「陸佃會做文章否?」餘雲:「佃所爲文章,未嘗不傳笑中外。如賀皇子表雲:『桃千年而結實』;慈聖輓詞雲:『玉冊三回捧,珠簾一度垂』;中外以爲口實。有臣私意,以親嫌不敢啓口,今日因聖問所及敢敘陳。臣弟肇與佃同修《實錄》,肇於未進書時已罷,佃至元佑七年書成方去,肇貶滁州不落職,佃削職,而劉拯乃卞門下人,猶雲『以五十步笑百步』,故肇亦降修撰,則肇之罪輕於佃可知。況佃在元佑中嘗除學士,又除尚書,但爲言者所奪。肇初論蔡確事補外,再召入,又以論北郊事去。今乃以佃爲情實稍異,先復職移藩,中外所不曉。肇在先朝已修史,蔡京作《起居注》時,肇適上殿,先帝目送之,至殿門乃回首,然則先帝眷待可知。不幸遭喪,未及進擢,已而先帝升遐,故元佑中方除舍人。若論爲劉摯黨,尤爲誣罔。初除舍人,王巖叟、朱光庭力攻以爲不可用。巖、庭乃摯黨,則兩人者,何爲而力擊之也?」上笑雲:「言是奸臣之弟。」餘雲:「陛下閱章疏,可見其攻之人語,可以察其是與不是摯黨。臣曾蒙宣諭,以臣稱弟肇,而衆論雲與臣不同,臣初以不敢力辨,然臣稱道其它人才,未嘗不以公議,況兄弟之嫌,若懷私失實,罪不容誅!肇之文詞,學識操行,皆非今日在朝臣可比。如近日賀中宮、皇子、青唐三表,中外無能出其右者,此衆所共見;以至在元佑中,出處如此,則學識可知;素不爲執政所悅,則操行可知。肇之剛介,又非臣比,故惇、卞皆望風惡之。臣所以喋喋自陳,非敢冀望牽復升擢,但以衆論誣罔如此,兼與佃升黜不同,外議皆以爲不平,冀陛下照察。」上首肯而已。又言:「密院編修文字闕,欲除彭汝霖。」上雲:「極好。」餘雲:「臣曾問三省,亦欲以監司處之,此人材不可得,若且令作監司,豈盧君佐、王汝舟等可比,卻可措置之閒地爾。」上雲:「好,來日便問三省。」尋以旬休,恐上不復記,至二旬休日,首諭三省,可見欣納也。

戊子,旬休。

已醜,同呈胡宗回奏,已依二日朝廷指揮,王瞻措置鄯州事。又李譓奏,青唐府庫金銀等物,王瞻、王厚不肯同本司句當官檢點供數,及以銀馬等遣運句竇志充。詔李譓、秦希甫、胡宗回體量,根究有無侵欺情弊聞奏。又訪聞會州新城不至堅固,令胡宗回修完,及具因依聞奏。

惠卿奏,西人乞賀正旦,綠誓詔未降,未可從。又乞優加寵錫西羌,如元佑故事。夔因言:「先帝嘗欲以金帛結羌中用事者,今西使言,國主悔過效順,皆嵬名正賽輔佐使然,欲使還賜以金帛,以結其歡心,若元佑加賜幹順,則不須也。」上令留候。

是日,三省得旨,令彭汝霖上殿。

庚寅,大名周祥,舉家赴普照齋祭。

辛卯,同呈李彀奏瞎徵、隴拶一行赴闕人數。

再對,上諭:「已令汝霖上殿。」餘稱謝。餘又言:「臣所稱人材,不敢一言欺罔,至如稱道弟肇,實無冀望升擢之意,但以衆人誣罔,冀陛下深賜照察,則莫大之幸。」上雲:「肇今在甚處?」餘雲:「海州。」又言:「佃初貶泰,肇貶滁,殊不類,已而得泰州、海州,皆在佃後,其厚薄可知也。」

壬辰,同呈邊報。又熙河奏,三僞公主十四日到河州。

再對,以步軍司乞免軍人裏護降羌,及出城借出軍器倍備修完價錢。從之。

癸巳,同呈邊報。熙河奏:青唐三僞公主已到河州。

再對,以路分宋宣爲熙河準備將領,專切應副鄯州、湟州使喚。

甲午,同呈西驛申,西人不赴上壽。得旨,令赴上壽,及歸驛賜御宴、節衣,並如舊例。

僞公主到熙州。又李彀奏,乞早令王瞻歸湟州,及焚燬青唐巢穴。朝廷方議欲以鄯州付董氈之後,如府州折氏處之,詔經暑司不得輒有焚燬。彀奏報中多攻病胡宗回,及言青唐近來危急之狀多過當。上謂餘等曰:「此輩所言,未可盡信。」衆皆以爲誠如聖諭,因言:「內臣好貨及作氣焰,凡所悅所惡,皆譭譽過實。」上又言:「利珣喜奏事,然亦好貨財。」夔雲:「珣最甚。」再對,上又及彀等,餘雲:「陛下察見近習用情如此,乃中外之福。」上亦深然之。

乙未,涇原留大將王翼,乃劉奉世隨行,遣還都官,而不赴部公參,私往塞上獲級,遷借職,又舉西安州差遣。翼本吏部令史,斬首必妄冒也。得旨,追所受賞,勒還都官重難差使。

再對,呈王府界保甲數及縣保丁二十六萬。昨熙寧中教事藝者七萬人,上屢督責,欲復行畿內保甲教閱法,卞贊之益急。餘雲:「此事固當講求,然廢罷已十五年,一旦復行,與事初無異,當以漸推行,則人不至驚擾。」上雲:「故當以漸行之。」餘雲:「聖諭如此盡之矣。若便以元豐成法一切舉行,則當時保丁存者無幾,今保丁皆未教習之人,若便令上番及集教,則人情洶洶,未易安也。熙寧中施行亦有漸,臣是時方判司農,首尾本末,無非出臣措置,容臣檢尋文字,講求施行次。」退以語卞,卞殊以爲不快也,乃雲:「熙寧初,人未知保甲之法如何,今耳目已習熟,自不同矣。」餘不答。

丙申,同呈秦鳳權帥周緯乞不候來春,先次賑貸本路保甲一次,來春更依條振貸,以役使勞敝故。從之。

章楶不合留王翼,罰銅二十斤。

再對,以上批李彀乞隴拶赴闕,沿路官吏懈慢等,並以違制論。仍禁劾令依奏。餘雲:「彀所陳未成文理,已別草定文字,乞依此行下。」上從之。仍指彀寫恩「讎」字作「酬」字,上亦哂之。

因言:「中外闕官,如左右史久闕不除,從官日少。」上雲:「左右史可除者,祇是目前三二人。」餘雲:「在聖意以公論去取爾。」上又問:「徐彥孚可作權帥郎否?」餘雲:「以人望似亦可作,臣固嘗稱其曉事也。」上累論欲召還高遵惠,而夔終未快。餘因言:「陛下累欲召遵惠還朝,亦曾與三省議,但以難其代者。章惇雲不必兩制,直合皆可往。衆皆雲未見有可除直合者。臣意謂蔣之奇是太中大夫,似可除慶帥,兼未須除職。」上雲:「之奇亦無事,除職亦不妨。」餘雲:「聖意如此,中外所不知。祇如前日面諭韓忠彥,豈衆論所敢及。然尚書而下,從官太闕少,若非斷自聖意,恐議論必難合。前日聖諭,欲以遵惠權吏書,臣以爲太重,刑部久不得人,以遵惠爲刑部必稱職,忠彥爲吏部甚允。況韓琦定策立英廟,此功不可忘,陛下留意忠彥如此,臣退而鼓舞稱誦,此豈今日大臣所能啓發聖慮也。然忠彥、遵惠召還,皆出聖斷,及之奇亦未當除帥,若出自中批,使人知出聖意,不須政府進擬也。」上欣然云云「待批出」,既而寂然,疑有閒言之入者。已而遵惠卒,遂除之奇爲代。

是日,早出赴普照,以大名叢塗祭告,未後歸。

丁酉,旬休。

十二月戊戌朔,臘假不入。

是日,賜口脂甲煎並銀合一、三十兩。己亥,同呈邊報。馬仲良以平夏不以時遣役兵,爲西人所殺虜者甚衆,特降兩官。

西驛申:西人乞買賣。詔如舊例。

再對,以李伾知祁州,高權知信安軍,密院進擬石澈京城東面巡檢,御批:「不差,餘依奏。」同擬差者八九人。是日,崇政西夏進誓表人使見。因謝上以失於奏稟,極皇恐。上雲:「小事,但恐不可作巡檢爾。」餘雲:「澈於法當再任,騏驥院差遣高,故且與巡檢。」上雲:「再任卻不妨,巡檢須擇才武者。」澈乃徐王婿,上語如此,餘亦釋然。

庚子,同呈夏國誓表,詞極恭順。令二府擬撰誓詔,又令依例回賜,又令十四朝辭,十五日進發。

李彀奏:青唐送到契丹公主,年六十四,頗能語言,自雲宗真之女、洪基之妹,願早到京師,一見北使,詢虜中動靜。上雲:「宗回奏亦然。」

又奏胡宗回得十一月二日朝旨,但行下王瞻相度施行,不肯果決。餘等皆雲:「宗回當如此施行。若便令王瞻歸湟州,若瞻異日以爲可守,是今日不當棄去也。令相度可否,申取帥司指揮,若不可,待報,即一面依朝旨歸湟州駐札,亦曲盡之矣。」上雲:「李彀欲棄鄯州,但一切苗履之言爾。」夔初以爲如此。

辛丑,北使見於紫宸,退狀,赴垂拱宴,酒五行,未後乃罷。

壬寅,同呈草定夏國誓詔,送學士院依此修寫。又夏國表中犯真廟諱,令牒宥州報本國施行。

秦希甫奏:「王瞻、王厚盜取邈川、青唐府庫中金銀等物,因此致變,反殺牟心欽氈等以滅口,及分遣走馬及將士等,走馬後至,所得亦不貲。」詔令希甫及胡宗回、李譓體量詣實聞奏。

是日,差陳愷句當剩員所,劉燾編修密院文字。奏事退,赴相國罷散道場。尚書省御筵,薄暮乃罷。是日,虜使謝射弓利物,至未時,聖上不肯重行立班。

癸卯,習上壽儀。

甲辰,忌。

乙巳,興龍節。

丙午,歇泊。

丁未,旬休。出華嚴齋僧,赴樂昌周祥道場,及拜大名影堂,同周秩及長老齋罷歸。

戊申,集英大宴,申後罷。

己酉,人使辭紫宸,茶酒,巳正罷。

庚戌,歇泊。

辛亥,呈邊奏,熙河乞立溪巴溫於鄯州,及令招誘迭州首領。又令根究熙河司戶虞大猷下落處,及令講求種樸屍首。

再對,差正旦伴射等官賈巖借馬軍都使、觀察使。

是日,蔡元度留身,乞宮觀。當日晚,差蘇珪封還表,宣召。

壬子,同呈差熙州通判孫適提舉熙河弓箭手,替李夷行,以上旨令罷夷行故,夷行以書言邊事多失實也。

熙河陣亡將官魏針等贈官推恩。秦希甫奏言:「見薛適、曹弦等言:王瞻、王厚盜取邈川、青唐府,已差紘一就前去河州體究。」因面陳:「紘乃臣侄,轉運司自不曾差權句當公事,所言如此,而希甫便委之體量,尤不當,恐須放罪改正。」上雲:「須罰金。」遂令罰希甫二十斤,運司十斤,紘遣歸任。李彀言青唐探報危急等事,且雲胡宗迴避棄地之責,故不肯依朝旨,令王瞻退保湟州等事。是日草定,欲以趙懷義知鄯州,王瞻爲都護,而宗回雲:「懷義幼弱不勝任,恐國人不服。」得旨,別草定,來日進呈。

再對,路昌衡乞狄諮爲定州副總管。餘雲:「諮與一在京宮觀足矣,不足施行。」上雲:「總管自當朝廷選擢,何可乞。」王餘應年八十,乞宮觀或致仕。上雲:「令致仕。」餘雲:「餘應亦歸明之後,藏才族王氏世守豐州,與折氏等,慶曆中爲元吳所陷沒,仁宗得餘應養之宗帥,待遇與宗室等。故餘應曉音樂伎巧,與都人無異,母折氏,嘗召入內。」上雲:「如此與宮觀不妨。」

是日元度押赴都堂,再上堂,馬上表。晚遣劉友端封還文字,宣召。又批付中書,令諸處不得收接文字。

癸丑,同呈:以隴拶爲河西節度使、知鄯州,與王瞻同爲都護;瞻依舊熙河鈐轄、隴右沿邊安撫使、都巡檢,與隴拶同管句軍馬司;以趙懷義爲廓州團練使、同知湟州、湟州管下同都巡檢使。隴拶候朝見訖降制。候溪巴溫順歸,蕃情順服,令歸其大小首領,如青歸論徵、舍欽角四之類,速具聞奏,依格優於除官,差充地分都同巡檢。溪巴溫如能歸順,願同隴拶在青唐,同小隴拶在溪哥城居住,並聽從便。是日,卞再入,猶別班奏事,遣人來雲:「此文字莫不須忙。」餘雲:「青唐危急,此事不可緩。」遂得旨,令依此指揮。

郭知章奏,乞朝見。從之。上猶疑已貶不當朝見上殿,餘雲:「面謝泛使,有使事當面奏,不可不對。」上從之。

又詔陝西、河東經略司,夏國已進誓表及降誓詔,令不得侵犯及收接投來人口。

卞是日押入視事如故。

甲寅,同呈郭知章分析不赴插宴。餘與夔雲:「恐當並計。」上雲:「兩制行遣,何嘗論法,恐虜人緣此不肯嗟程插宴,害事,不可不行。」令使副各罰銅二十斤。

再對,以郝惟幾知通遠軍,曹譜知霸州。因言:「通遠闕官累日,不敢不慎擇。惟幾官序、人才及有戰功,譜亦爲監司及曾孝廣所稱,故擢之。」

乙卯,立春,朝崇政。

同呈李彀奏青唐利害,乞立溪巴溫,且言王瞻一罪魁,不足惜,一行將佐何辜,乞早令還湟州等事。上猶疑昨日指揮令溪巴溫從便歸鄯州,卞遂和之。餘雲:「曏者陛下嘗雲:『王瞻朝出青唐,則溪巴溫暮入』,此無疑矣。今縱不聽其從便,能令溪巴溫不入乎?與其令彼擅入,不若聽其從便也。今日青唐之變,擾攘未定,排難解紛,固當如此;若更守株,瞻等陷沒,或更有不測之變,則朝廷更難處置。若朝廷必欲有鄯州,則西有湟,東有洮,鄯州亦難立矣,隴拶其能國乎?異日以漸消磨,亦必爲朝廷有,不患不如府州折氏也。今日若不如此措置,儻有人能保王瞻不陷沒,南北別不生變,則昨日指揮猶可追改也。」卞默然不敢措一言,上遂曉然。又熙河探報:郎阿章雲:「本無背漢意,爲人所鬬亂故如此。」令宗回更切多方招誘,及倍恤其家。又新歸順結絕洛吳擊敗多羅也族,殺傷其父子,令速具洛吳切狀聞奏。又詔李譓,如僱召腳乘艱難,人力困敝,未可般運打繩川板築所須,即具奏聽旨。再對,呈軍領司闕,上令差張宗高。餘因言:「青唐之事,從初始合如此處置。國人本以不平瞎徵父子篡奪,故欲逐之,而立董氈之後,朝廷當助順,爲之建立君長,乃仁義之舉,反欲因其擾攘,而奪其地,人情所以不服。臣自七、八月間,累與章惇爭論,以謂理當如此,適會惇、卞兩人議論葉同,已而瞎徵、隴拶出降,臣無以啓口。今日變故如此,已是誤朝廷舉措,若更遂非固執,萬一更有不測之變,何以處之?」上雲:「已降指揮如此施行。」餘雲:「臣固不當更喋喋,然十六日進凝隴拶指揮,卞猶以爲未須急,兼恐更生異議,望陛下聖斷,更賜主張。自紹聖以來,經營邊事,所向無不如意,不幸於此生事,狼狽如此,今但且於已然中且多方醫治,庶稍弭邊患,兼不失鄯州之名,亦足掩覆四方觀聽爾。昔人以火喻國事雲:『曲突徙薪無恩澤,焦頭爛額爲上客。』蓋曲突徙薪,言雖見聽,消患於未然,何功之有?然見聽者少,其言雖驗,亦不足爲功,及火患已成,焦頭爛額以赴救者,皆有功之人也。今日措置,已是焦頭爛額,臣從初爭論,正曲突徙薪之比也。臣之所以惓惓者,今已焦頭爛額,而論者未免有惑,願聖意深察安危之幾,知言者不可輕信爾。」上雲:「甚好。」

上自十四日視朝,覺倦怠不快。再對,因問聖體如何,上雲:「口爲吐逆,早膳至晚必吐,飲食皆出,兼嗽,食減,又坐處腫痛。」餘雲:「此皆虛證,須補理將養。」上雲:「眼補中丸至百丸,硫黃鍾乳藥俱喫。」餘雲:「脈證如此,服不妨,醫者以陛下富於春秋,初不敢進溫熱藥,恐即虛陽,今進此等藥非得已也。嗽雖小疾,然不可久,春氣至,即肺更不得力,宜速治之乃便。」上雲:「補肺湯之類,無日不喫。」至十五日,御紫宸,坐久,坐中令近侍益火。退赴垂拱,同三省奏事,上頤領寒噤,語極費力,色益不快。再對,餘又問聖體,上雲:「吐逆、痰嗽皆未退。」餘雲:「醫者以謂,虛則補其母,實則瀉其子,冷肺虛當補脾胃,實瀉其子則虛,亦不可瀉,愛養脾胃,則肺自安。此不可不留聖念。」上雲:「亦如此語。」至十六、十七、十八日,皆雲吐未已,嗽亦不減。自十五日隔上殿班,至十八日方引一班。餘雲:「十九日、二十日皆休假,必得休息。」上雲:「然。」餘又云:「氣虛冒犯,呼吸風寒皆不可。」上雲:「逐日直在殿中,除一到兩宮外,不曾出。」餘又云:「延和北向,尤不可坐,先常於迎陽門引後殿公事。」上雲:「邇英自可坐。」餘雲:「邇英尤溫服。」上又云:「崇政亦可坐。」餘雲:「但行太遠爾。」丙辰,懿德忌。卞言:林希子林獻在真州,無所不爲。

丁巳,旬休,

戊午,改六參爲常陽,隔上殿班。是日風寒,與三省同問候。上雲:「吐逆未已,早食晚必吐,又小腹痛,下白物,得醫官陸珣木香金鈴散,頗有功。」餘與卞雲:「此藥極好,若用熱酒調,尤速效。」上雲:「祇爲喫酒不得。」又云:「煎生薑汁下藥,吐少減。」餘雲:「不易喫。」上雲:「若辣藥皆喫得。」餘再對,因言:「臣不識忌諱,累曾冒犯天顏。緣聖體未康和,須留意將攝,傷氣莫甚於情慾。臣等衰殘,非屏絕世事,豈能枝梧;陛下春秋鼎盛,氣血方剛,於愆和之際,稍加節慎,至稍安和,無所不可。」上雲:「極自愛,居常亦自節慎。」餘雲:「此乃宗社之福。」餘自十七、十八至此,凡三以此進諫,上但云:「甚好。」是日,同三省呈邊報,初欲止以單子進呈,上雲不妨,遂一一進呈。

再對,上諭:「張商英稱鄒浩。」餘雲:「不知何人有言?」上雲:「對曾孝廣言:『刑房有文字,鄒浩做,卻以此大名節,豈肯要人物!』」上又云:「是甚大名節?」餘雲:「商英素不慎語言。」上雲:「此人終不可在朝廷,與一待制,令作郡不妨。」餘唯唯而已,退同三省已取問兩人者。

己未,同呈邊報,王厚申:省章峽蕃賊作過,勢甚熾。

庚申,同呈胡宗回奏,已差使臣催王瞻回湟州。

辛酉,同呈引見瞎徵等畫一指揮。

自己未大風雪,虜使至畿內,人馬多凍倒及有散失者,接伴申,恐一齊入門不及。下開封府,令根尋不見人馬,尋皆得之。是日,早出洽。

壬戌,同呈邊報。再對,呈府界按閱將兵殿最賞罰。並如所擬。

上自十四日以後愆和,至是日甚一日,輔臣無日不問聖體安否。但云吐逆或泄瀉,飲食不美,補暖藥服之甚多,未有效。醫者亦屢來告以聖體未康,脈氣虛弱。然宮禁中莫敢言者,雖兩宮亦不敢數遣人問安否,餘不勝其憂。

是日,聞安豐王氏甥女喪,早出。

癸亥,式假不入。是日,虜使入見,聞上坐甚晚,又傳宣宰執至午時,方再坐垂拱小宴,止三刻而罷,樂節皆減損。又傳宣二十七日權不視事。遂入札子問聖體。

甲子,會都堂,再入札子問聖體,自是日入札子。

乙丑,宅引。

丙寅,假。

丁卯,歲除享先。

賢妃以九月八日降制冊立中宮,以二十六日習儀,二十七日發冊。正言鄒浩自試院中出數日,乃以二十五日上殿,論冊後事不當。是日批出:除名勒停,新州羈管,仍令開封府當日差人押出門。二十六日,習儀殿廬中,三省得御批,以呂嘉問舉官不當,削一職,仍展三年磨勘。已而御史左膚論開封府遲留,浩不即日出城,又於城外稽留數日。下嘉問問服,既又送御史臺,令元差人具析,有何人祖送浩者。上亦面諭雲:「士大夫有易節自別門出,別勞送之者。」而所差人不識往還之人,御史臺乞展轉推究,遂悉得其姓名。有王回者,乃葉祖洽所薦,得堂除都講,與浩甚密,且有簡往來,臺中詰之,乃能誦浩所上章幾二千言,蓋嘗預議也。回除名勒停,候合敘日取旨。餘出謁者皆衝替,有贈遣者追官勒停,本人罰金。蔣之奇以簡與之,並葉祖洽、呂嘉問皆落職小郡。既而又攝浩弟治詰之,得朱紱、傅楫輩嘗贐以金者,亦皆追停。又遣鍾正甫就浩於新州,除已得罪者,更有曾饋贐者否。未報間,曾孝廣又以張商英語告。先是,周穜嘗稱浩,同難方天若以告,蔡京以上聞,天若皆貶。又黃履言劉禹錫、唐介等事,欲徙浩內地,上以其初無所論,至日乃言,疑爲人所使,亦貶亳州。周常稱履公終是好人,又言浩當還,貶柳州監酒。又曾誠素與浩往還,或雲誠乃嘉問壻,浩本誠所薦,亦送吏部與外任差遣。傳者多失實,故書之。元符己卯九月七日晚,宣召學士蔣之奇至內東門,既入見,上指御坐後文字以付之奇,雲:「皇帝所諮近日請建中宮事,劉賢妃柔明懿淑,德冠後宮,誕育元良,爲宗廟萬世之福,今中宮將建,非斯人其誰可當?所宜備舉典冊,以正位號。」之奇讀訖請曰:「封建妃嬪、諸王,皆中書具熟狀付學士院,宰相則面受詔旨,學士院具熟狀追入。此不知是文字。」上雲:「皇太后手詔也。亦不須進熟狀,祇依此批聖旨雲:『九月七日,內東門面奉聖旨,賢妃劉氏可立爲皇后,以今月八日降制處分。』」遂進呈,上雲:「如此是矣。但當如手詔命詞,更在卿潤色。」遂鏁院,御藥劉友端宿。翊日降制訖,遣中人賜對衣、金帶、銀五百兩於學士院。對衣唯繡裹肚一,非常日所有,並餘皆製造成者,異於常賜也。此皆得之之奇雲。

●卷 九

元符三年正月戊辰朔,拜表於東上合門,又拜箋於內東門。

己巳,出詣普照致祭。

庚午,忌。

辛未,宅引。是日,御藥劉友端傳宣三省、密院,罷初五日紫宸宴。上自十二月苦痰嗽、吐逆,既早膳,至晚必吐,又嘗宣諭以腰疼,便旋中下白物。醫者孔元、耿愚深以爲憂,以謂精液不禁,又多滑泄。至是,友端亦云疾勢雖尚安,然未愈。

壬申,聚都堂,同列皆以上疾爲憂。又傳宣:五、六、七日權不視朝三日。

癸酉,押虜使朝辭,宴于都亭驛。是日,虜使止門辭受書,巳時赴坐,未時罷,酒十二行。是日,又于都亭見友端,雲:「上服金液丹,吐止,漸安。」

甲戌,宅引。

乙亥,英廟忌。自是寒慘微雪。又傳宣:十一日酌獻,差宰執,十日奉安大定神御,前後一日皆不坐。

乙亥,餘率三省求對,問聖體。蔡卞雲:「方欲啓口。」遂同入札子。晚遣友端傳宣以未可相見。友端雲:「自六日晚再吐,疾勢未退。」且雲難言,又泣下。

丙子,宅引,早出。巳午間,得御藥院申:「上吐瀉未已,脈氣微弱。」仍雲因大病後失將理,積久傷氣。實時馳白三省,約聚都堂,未時再上馬入內。又聞中批付三省,在京寺觀作祈禳道場七晝夜。夔方以大定奉安致齋,餘等皆以簡招之,遂來都堂,同赴內東門,請入問聖體。御藥劉瑗、劉友端、蘇珪同傳宣雲:「服藥漸安,十一日決於內東門小殿中相見。」再請對,不許,遂退。

丁丑,五鼓,同三省赴景靈,前導太宗神御赴大定,至午時,奉安,退。得中批付三省、密院:「以覆冒大寒,臟腑爲梗,久未痊平,令四京諸路降德音。」御藥又申,上脈氣小弱。餘以謂上服藥久,方春發生,何惜一赦,及檢至和三年,仁廟亦大赦,衆皆然之。遂至內東門求對,須臾宣召,至福寧東閤中,見上着帽,背坐椅子,但云:「臟腑久不能安,服硫黃、硃砂皆未效。」衆皆勉上以灼艾,上雲:「合灸即須灸。」餘雲:「一日不可緩,須今晚便灸。」上雲:「只今便灸。」又問德音,遂言至和大赦,不若更一赦爲便。上雲:「甚好。」餘雲:「已與三省草定進入,送學士院次。」又乞下五嶽四瀆等處,遣長吏祈禱。從之。遂退,以翊日酌獻爲名,與三省俱宿禁中。

戊寅,同三省赴景靈,分詣酌獻。退赴內東門問聖體,傳宣以夜來灼灸倦乏,未可相見,遂退聚都堂,暫歸。是日,四御藥皆來傳宣雲:「夜來達旦灸百壯,臟腑減一次,亦累進粥,然初灸三十五壯方知痛,五十壯以後痛甚。醫者雲脈氣未生,舌強微喘。」約三省至未時再上馬赴都堂,再詣內東門求對。未上馬間,御藥院又申:「即日已進硃砂七返丹及其它補助陽氣藥不少,然自汗喘促,未得宛順。」遂促三省上馬,馳詣都堂,至內東門,須臾召對,見上於御榻上。兩老壏[土改女]扶掖,上頂白角冠,披背子,擁衾而坐,上雖瘦瘁,面微黑,然精神峻秀,真天人之表,是時喘定,汗亦止。先是,已同三省進餘所眼火硃砂二十粒,大理少卿周鼎七返金液丹。上雲:「硃砂等皆已服,喘亦漸定,卿等但安心。」又問除齋醮外有何禮數,餘雲:「至和中,曾於奉宸庫支錢設大會。」上雲:「甚好。」退見醫官,但云汗喘定乃乍靜,脈氣大段虧減,藥無不供進,未有效。遂各赴奉省宿。是日,衆白上雲:「臣等禮當逐日入問聖體,至御榻前一見已幸,不煩更起坐及加冠服。」上雲:「禮數不可闕。」衆雲:「君臣義均父子,乞不須如此。」五鼓,得御藥院申:「醫官四更診,脈氣愈微細,自汗不止,不宜更有增加。」遂起聚僕射廳。黎明角門開,詣內東門求對。

己卯,至內東門,尋便宣召,至會通門,見都知梁從政,雲:「已不可入。」至福寧殿東階,立庭下,垂簾,都知以下雲:「皇太后已坐。」再拜起居訖,升殿,太后坐簾下,微出聲發哭,宣諭雲:「皇帝已棄天下,未有皇子,當如何?」衆末及對,章惇厲聲雲:「依禮典律令,簡王乃母弟之親,當立。」餘愕然未及對,太后雲:「申王以下俱神宗之子,莫難更分別。申王病眼,次當立端王,兼先皇帝曾言:『端王生得有福壽』,嘗答雲『官家方偶不快,有甚事。』」餘即應聲雲:「章惇並不曾與衆商量,皇太后聖諭極允當。」蔡卞亦云:「在皇太后聖旨。」許將亦唯唯,夔遂默然。是時,都知、押班、御藥以下百餘人羅立簾外,莫不聞此語。議定遂退,梁從政引坐於慈德宮南廉司飾合前幕次中。殿庭上下時有哭者,從政等呵止之,令未得發聲。餘呼從政,令召管軍及五王。從政雲:「五王至,當先召端王入,即位訖,乃宣諸王。」少選,引喝內侍持到問聖體榜子,雲:「三王皆已來,唯端王請假。」遂諭從政,令速奏皇太后,遣使宣召。久之未至,餘又督從政,令再奏遣皇太后殿使臣往趣召,從之。餘又再召都知以下,諭之雲:「雖已聞皇帝大漸,然宰執未曾親見,乞入至御榻前。」從政雲:「是是。」得旨令引入,開御帳,見大行已冠櫛小斂訖,覆以衣衾,從政等令解開覆面白巾,見大行面如傅粉,餘等皆哀泣,但不敢發聲,左右近習皆嗚咽涕泗,榻上兩老壏[土改女]坐於左右,都知以下送餘等降階。餘謂從政等曰:「適來簾前奏對之語,都知以下無有不聞。」從政唯唯。餘又顧押班馮世寧等雲:「總聞得。」餘又謂:「端王至便當即位,帽子御衣之類必已具。」從政雲:「已有。」再聚幕次中,議草遣制,制詞皆二府共草定,然未敢召學士。須臾報端王至,遂宣入,至殿廷,餘等皆從行,端王回顧串執,側立,揖甚恭,又躬身揖都知以下,至殿階,引喝揖躬起居訖,簾卷升殿,餘等皆同升至寢閣簾前。皇太后坐簾下,諭端王雲:「皇帝已棄天下,無子,端王當立。」王踧踖固辭,雲:「申王居長,不敢當。」太后雲:「申王病眼,次當立,不須辭。」餘等亦云:「宗社大計,無可辭者。」都知以下捲簾引端王,至簾中,猶固辭,太后宣諭:「不可。」餘等亦隔簾奏言:「國計不可辭。」聞簾中都知以下傳聲索帽子,遂退立廷下。少選,捲簾,上頂帽被黃背子即御坐。二府、都知以下各班草賀訖,遂發哭,再奉慰訖,退赴會通門外幕次。都知等宿房在小殿後。召學士承旨蔡京至,相對慟哭,遂草定遣制。京親書訖,召都知進入,催合門、御史臺退百官班。是日,未宣遺制,嗣君宮中人已來,引喝內侍雲:「皇后已在內東門,俟得旨宣入。」須臾姬侍從入者四十八人,會通門猶一一點數放入。移刻,都知劉友方、梁從政至幕次中宣諭雲:「皇帝有指揮事,召二府入對。」遂同入立廷下,上御坐,宣名奏萬福訖,升殿。上密諭章惇,語聲低,同列皆不聞。餘雲:「臣等皆未聞聖語。」惇雲:「請皇太后權同處分事。」上亦回顧餘等雲:「適再三告娘娘,乞同聽政。」餘雲:「陛下聖德謙挹,乃欲如此,然長君無此故事,不知皇太后聖意如何?」上雲:「皇太后已許,適已謝了,乃敢指揮。兼遣制未降,可添入。」餘等遂奉詔而已。召蔡京及呼梁從政取遺制重修寫訖,又呼從政等進入,及指示以所添一節,從政等色皆駭愕。遂呼班,班入慟哭,福寧几筵內道場之類皆已具。班定,引宰臣升殿受遺制,西向宣讀訖,降階再拜訖,宰臣燒香、奠茶酒訖,又再拜,方宣遺制,時止哭,然上下內外慟哭聲不可遏。移班詣東序,賀皇帝即位,又奉慰訖,宰臣、親王、嗣王、執政皆升殿慟哭,上亦掩面號泣。是日,餘不覺與親王同升殿,又方號哭,與三省分班東向立,退乃見親王在側。宰執皆奏:「上以社稷大計,乞少抑聖情哀泣。」又降階慰皇太后訖,復升殿至簾前,與親王等分立,又奏皇太后:「已得聖旨,於遺制中添入權同處分軍國事。」太后雲:「官家年長聰明,自己那裏理會得他事。」餘等雲:「皇帝宣諭雲:太后已許,已謝了。」太后雲:「只爲官家再三要如此,只管拜。」餘雲:「已降遺制,願上體國計,勉徇皇帝所請。」遂退。是日,差押班馮世寧提舉造梓宮,又差世寧、閻安充山陵按行使。是夕,鏁院,降登極赦。

先是,大行服藥,得旨,以十二日午時,宰臣詣中太一宮、集禧、醴泉觀開啓祈福道場燒香;又得旨,於十二日酉時,大慶殿道場設醮,亦串執燒香。遂議定夔與餘燒香於中太一宮,中書集禧,左轄醴泉。至十一日晚,得御藥院申,大行疾勢有加,夔遂雲:「惇更不赴太一宮,只就大慶燒香。」衆相目,轄雲:「若不去時,大家不去。」衆皆稱當,夔亦云:「好。」遂入奏,大慶改用午時開啓,中太一等處,遣所差燒香從官開啓。餘先已語中書雲:「此公多計數。」已而果然,及俱不出,其謀已沮,然未知其意,又以大行末卜疾勢如何,未敢啓口,然餘竊揆之,萬一有變故,唯端王年長當立無疑。至日早聚僕射廳,餘遂雲:「天下事無大小,然理在目前,但以大公至正之心處之,無不當者。」冀同列默諭此意。及至簾前,遽有簡王之請,兼厲聲陳白,唯恐衆人不聞,及長樂宣諭,衆議稱允,渠亦更無一言,但奉行而已。餘語中書雲:「嘗言其多計數,果然,但謀事疏率。初欲獨留,意已欲專此事,及倉卒又不謀於衆,遽發此言,殊可駭。本欲贏衆人,今乃如此,所謂還着於本人也。」轄亦以爲然。餘又曰:「渠之言如此,禍將奈何?」轄雲:「此固不足論,但於簡王亦不安爾。」退赴資善堂,晚復入福寧臨,同百官自垂拱入。是夕,宿資善,通夕不能寐,廷臣哭多哀,諸王唯簡王哭甚哀,睦王未嘗有淚,左轄等皆訝之。

自是日赴朝晡臨。早聚,因言:「昨日已肆赦,及添入敘用、牽復、量移等,路當須奉行。」因又言:「餘嘗於上前雲:編敕刺配法中,亦分廣南及遠惡處爲兩等,今在遠惡處者縱未可徙內地,且多廣南一善郡,亦稍慰人心。公等不可不以此奉行。」衆皆許肯,夔雲:「子開、致遠等皆當復職。」是日,傳宣取前省內臣馮說赴入內省。乃陳貴儀閤中人,嘗抱今上,紹聖被逐,元豐中亦捲簾。十一日宣赦畢,赴內東門,餘雲:「赦文中不曾及責降編管安置人等,如何?」夔、鳳皆雲:「自有赦格。」餘雲:「外人安知赦格。上服藥如此,欲以召歡聲和氣,何須更爾閉藏?」夔雲:「非閉藏,要添入即添。」遂貼麻添入:「應合牽復、敘用、量移、移放人等,並疾速檢舉施行。」

庚辰,赴福寧朝臨,不哭。是日,殿上垂簾,見幾筵。退,遂赴文德殿,宣登極赦訖。假寢,至亭午乃飯。夔招聚廳,左轄雲:「都知等來太常,計會儀範許與不許之類,先閱《會要》,見天聖、嘉佑垂簾故事,皇太后稱『吾』,臣僚上表,答雲:『覽表具知,所請宜不許,宜許。』及五日一垂簾同聽政,臣僚起居皇太后訖,移班起居皇帝,皇帝坐西,乃皇太后之上。皆天聖故事。嘉佑末,英廟請慈聖同聽政,初同御五月,蓋英宗方服藥。內東門小殿垂簾,至七月十三日,英宗間日御前後殿,輔臣奏事退,詣內東門簾前覆奏皇太后。《會要》雲:『皇太后勉徇上請同聽政,而未嘗御前殿,百司亦不奏事,唯中書、密院詣內東門小殿覆奏事而已。明年手書還政。』又故事,唯慈聖不立生辰節名,不遣使契丹。若天聖、元豐,則御殿垂簾,立誕節名,遣使與北虜往還,及避家諱等。」餘初問同列:「今日當如何處之?」夔以下皆雲:「當具此兩次故事稟旨。」餘獨曰:「不然。此事乃吾輩所當任。若稟上旨,恐難裁減;若稟長樂,亦難可否。今上長君,豈可垂簾聽政,正當從吾等請如嘉佑故事施行,乃爲得禮。」衆皆聳服,以爲當然。左轄徐雲:「卞猶疑之。天聖、元豐與今日皆遺制處分,與嘉佑末英宗請聽政不同,萬一爲他人論議,如此奈何?」餘雲:「不然,今日之事雖載於遺制,實出自德音,又皆長君,正與嘉佑事相似。」衆亦悅服,以爲當。轄亦云:「須如此講議,乃說到道理處。」遂同入札子,乞晚臨訖奏事,退詣簾前覆奏,尋得旨依奏。此奏亦餘所草定,蓋札子中所乞奏事次第,已如治平故事矣。晚赴晡臨,遂至東序。起居訖,升殿,上服淺黃袍紅帶,遂出嘉佑、治平故事天聖故事更不將上。進呈。上雲:「恰一般。」餘遂指五月同御小殿,蓋英宗方服藥,恐未嘗同坐,至七月御前後殿,即是英宗已安,日御前後殿,奏事退,赴內東門覆奏。今日正當用此故事。又云:「雖遺制所載,實出自德音,正與治平事一般。」又言:「章獻時仁宗方十三,宣仁時大行方十歲,陛下豈可坐簾中!」上甚悅,雲:「事體雖當,然且更稟皇太后聖旨。」餘雲:「陛下長年,聖德謙挹,請皇太后權同聽覽,今故事如此,固當稟皇太后,然足以見聖意謙屆,曲盡事體。」同列亦皆稱讚。餘又云:「大行不幸棄天下,陛下入繼大統,唯於事兩宮當盡禮。」上雲:「固當爾。」左轄雲:「天下大計已定,唯是先帝法度政事當持守。」餘雲:「事止有是非,若所持守於公議爲是,孰敢以爲不然。」遂退,降階,皇帝亦降坐。垂簾,太后臨門坐。餘謂都知、御藥等雲:「椅子當近簾,庶便於奏事。」遂引班起居訖,卻捲簾,至寢合簾前奏事,進呈嘉佑故事如前。太后雲:「相公等裁定。」夔與餘皆雲:「須取稟聖旨。」太后又云:「莫奏取官家指揮?」餘雲:「適皇帝再三令稟皇太后聖旨,兼此事是皇太后身分事,皇帝實難裁處。」夔亦云:「是太后面分事。」遂答雲:「皇帝長成,本不須如此,只爲皇帝再三堅請,故且勉從,非久便當還政。只如慈聖故事甚好。」餘等皆稱讚皇太后聖德謙恭,德音如此,實近世之所罕有。餘雲:「既得旨不御前後殿,唯三省、密院於內東門覆奏職事,則百司皆不奏事,臣僚不上表章,生辰不建節名,不遣使契丹,皆當如慈聖故事。」餘又云:「如此便批聖旨施行。」太后雲:「已知。」再三諭雲:「皇帝所生陳貴儀,當追贈皇太妃。」餘等愕然,方覺思慮所未及,唯唯奉詔。又云:「皇帝以申王是兄,欲優加禮數。」餘等皆雲:「聖意如此,甚善。」又宣諭雲:「皇帝欲先次優與官封。」餘等皆雲:「來日便進呈鏁院降制。」太后雲:「好。」又奏:「大行皇帝皇后當別建宮殿名號,容別具奏稟,緣不可居坤寧。」太后亦云:「好。」自初奏事,垂簾不見,上隻立於太后坐側,及言申王事,又於椅子後附耳語太后,故又再宣諭。退出內東門,聚丞相廳,議追冊太妃、封申王及增崇兩宮、並處中宮事。是日,差宋用臣修奉山陵。初議欲取旨,餘雲:「欲得人,非用臣不可,必能省費、愛惜役兵,以用臣素善使人故也。」衆皆然之,遂擬定進。是日,宰執各賜御酒四瓶、食兩合,各以短表謝,中使各五千。知客司白:親王以下皆用兩表謝。餘雲:「不須,蓋已得旨也。」是日,餘又謂同列:「今日奏事次第如此,遂爲定式矣。先奏皇帝,次覆奏太后,已如今日所得指揮。」衆皆欣服。

辛巳,早赴臨訖,退同觀梓宮,皆舉哭。梓宮長九尺餘,高五尺餘,裹明闊四尺餘,皆巨材,唯底板側貼數寸已布漆訖,但未施丹爾。梓宮中別設一板,曰「臥龍板」,亦丹漆,用錦通裹,大斂則先置神御於此板上,左右各十二環,以彩索舉之,奉入梓宮。

皇太后手詔付中書省與同降御寶批同雲:「皇帝踐祚之初,勉從勤請,非久便當退歸房闥闊,除不御前後殿已指揮外,如迴避家諱之類,並勿施行。」又二府已議定贈陳太妃、申王加官進封、及元符皇后等事,遂入札子。晚臨訖,乞依昨日次第奏事。仍雲:「今後有合奏事,乞計會入內省取旨,依此引對。」得旨依。晡臨訖,起居升殿奏事,如庚辰儀。尋進呈太后手詔,因言:「陛下謙挹,請太后同聽政,而太后德音如此,實古今所未有。」上亦稱歎雲:「更取皇太后聖旨。」餘又言:「手詔文詞甚美,雖外廷詞臣亦不能彷佛。」上雲:「皇太后聰明,自神宗時已與聞政事。」餘雲:「臣等雖方得侍清光,然兩日聞皇帝、皇太后德音,相與稱頌不能已。」上雲:「若依太后聖旨施行,當降詔。」又進呈:昨日得皇太后聖旨,貴儀陳氏追號皇太妃,仍令有司擇日備禮奉冊。得旨依。又進呈:皇太后合增崇禮數,令禮部太常疾速詳定聞奏。又進呈:申王加太傅,進大國,賜贊拜不名,以十六日降制。又進呈:大行皇帝皇后宮殿,並以元符爲名,稱元符皇后。並依擬定。因言:「興國中待孝章皇后禮數未至,當務從優厚。」上雲:「太后亦知此事。」上又云:「皇太后只有宗回、宗良二弟,當優與推恩。」卞雲:「與節度使。」餘雲:「觀察使覃恩,恐只合移鎮,如此是轉兩官兼節鉞,非轉官可比。然紹聖初,大行初親政,太后、太妃家亦各轉官。」上曰:「如此,更以上有何恩數?」卞雲:「使相。」餘雲:「此尤不可輕授。」上亦默然。餘又言:「朱伯材、任瑜恐亦當遷,紹聖初遷兩官。」上雲:「不同,且近後。」三省又言:「太后更有一二妹壻,亦合與推恩。」上雲:「好。」餘雲:「臣有所聞,不敢不奏。太后一妹壻是李許之子,許因緣陳衍得合門使,餘人不得援例,大行每切齒,屢欲削籍,竟隱忍而止。又嘗諭密院雲:『今任滿更與一外任,勿令來。』恐陛下欲知。」夔亦云:「然。」遂退。

起居訖,簾前覆奏,首出手詔,因稱頌:「聖德如此,實前代所未有。」太后雲:「內臣黃臣乞改名,黃名經臣,正避向王諱也。若今天下人皆改名,乃爲萬世笑端。」又奏雲:「皇帝今取太后聖旨。」答雲:「但依此施行。」遂奏雲:「適已得皇帝旨,令降詔。」又進呈陳太妃及申王文字,上旨,令十六日降太妃制,次日申王制,答雲:「大好。」進呈增崇禮數。又呈元符宮殿,餘雲:「當以皇儀殿處之。」衆皆雲:「興國中孝章故事,不可用。」太后雲:「神宗嘗以孝章事爲未安,曾雲:『若使二哥爲之,謂岐王顥。便是你樣子。』」言訖泣下。夔雲:「神宗亦嘗謂輔臣,雲處之太薄。」又奏:「上旨令與宗回、宗良建節。」太后雲:「不可。外人將謂才聽政便以濫恩及私家,決不可!」餘雲:「皇帝聖旨甚堅,再三雲太后親弟唯有兩人。」太后雲:「是如此,然必未可。若皇帝意欲爾,亦須且緩,俟禫除後別議。」太后又云:「上聰明,萃王以下皆不及。」又云:「上性仁慈,見打人亦怕。」夔退雲:「瑤華時有宮妾被拷掠者,至死於鞭捶。上聞之,至爲之泣下。」餘雲:「大行雖不幸早棄天下,然今上嗣立,皆神宗之子,亦近世所罕有。」夔雲:「神宗留意政事,更張法度,爲萬世之利,此福報也。」卞雲:「臣等皆神宗拔擢,唯謹守神宗法度,所以報德。皇太后必盡知神宗政事本末。」夔又云:「神宗政事如此,中間遭變亂,可爲切齒。」太后亦嘆息。餘雲:「臣首被神宗識拔,於政事、法度無所不與,所擢人材,今日用之者皆是。」太后雲:「相公等皆神宗舊臣,且更與輔佐官家。」餘雲:「臣在熙寧中,聞神宗省覽文字嘗至深夜,左右未嘗有婦人,其厲精憂勤如此。」太后雲:「官家性勤篤,必似得神宗。」餘雲:「此宗社天下之福。」退,遂同入札子,以太后旨未許行宗回、宗良恩命,令且緩,未審當以甚日降制。上旨:令與申王同日降制。尋得御批雲:「且依例推恩,其節度使指揮未可施行。」

晚又得御批,付三省、侍從官、禮官,議興國二年服是何服紀,令疾速指定聞奏。夔遣堂吏來白,答以批付三省,恐密院不得與,夔遂已。是日,仍奏上以兩日撿尋文字皆晚,方乞對。上雲:「不妨。」卞雲:「恐屬不恭,不敢不奏知。」

壬午,黎明詣夔論集議事,雲:「密院不與,有三不可。太后手詔付三省,並陳太妃追冊,申王加恩,宗回進官,皆非密院職事,而密院皆同得旨、同奉行,而此獨不與,一不可也。侍從官皆與議,而獨密院不與,二不可也。三省若同上,密院不可先退,須別班奏事,恐於體未安,三不可也。」夔矍然曰:「是不可不與。」鳳、轄後至,亦云當同議。餘雲:「此事若爲私謀,則不須與,以國事言之,則不敢辭。」衆皆然之。早赴臨訖,退。再觀梓宮,見近習畫東宮圖,雲若干見在,若干入內省御藥院展入,若干見在空閒。然不知何用。左轄亦深疑之。退召從官、禮官合議興國服紀。蔡京雲:「三年喪無疑。緣兩宮及羣臣皆行三年喪,若舉樂,誰與同聽者?兼今上嘗北面於大行,自是君臣無疑。」餘問從官、禮官雲:「蔡承旨之言是否?」衆皆雲是,夔遂詬太常雲:「既是合行三年喪,因何卻言舉樂自不相妨?」曾畋者頗飾非喋喋,夔聲色益厲。餘雲:「不須爾,此是國初草創,有司講求未至,若雲不相妨是不當。」衆皆雲不是,畋亦屈,仍雲:「昨日十數次來催文字,若不如此,必更怒。」餘雲:「此尤不可。禮官當執典禮,豈可言怒。況何以知有怒意?」夔又厲聲詬之雲:「亂道!」畋怒甚,雲:「亦不是失職。」餘雲:「太常所定,顯是不當,須如此聲說。」衆官等皆雲:「當如此。」徐鐸、黃裳默然,餘與左轄問之,亦皆雲是,遂令退草奏狀。晚得所奏,遂具札子繳進,雲合行三年之喪,御實批依。晚,禮直官張子諒來言,劉瑗問:「皇帝未成服間合系紅帶否?」子諒答以「羣臣皆黑帶,恐不可御紅帶。」瑗雲:「何故?」子諒雲:「皇帝於大行稱臣否?」瑗雲:「是是。」先是,餘已爲同列言,服紅帶未當。次日見上,止服黃背子。不繫帶。

是日,早宣陳太妃制訖,拜第一表,請皇帝聽政。

癸未,早赴福寧臨訖,欲赴聽批答,而批答未出,遂退。

夔獨赴文德,宣申王制。

晚赴晡臨,議欲以翊日請對奏事。至垂拱,引喝內臣前迎,雲有旨召對。臨訖遂赴東序,起居升殿。上雲:「皇太后有指揮事。」餘等唯唯。是日,中批付密院,內侍省押班及帶御器械皆闕官,令慎選曾經邊任、有戰功、無過犯私罪徒情重、資考深三五人,具名進入。蓋是日已宣押前省押班宋用臣充入內,副都知惟閻安一名,又與馮世寧同充按行山陵使副,前省全闕人故。餘以着令兩省押班乃三省同除,遂白三省雲:「此事當同奏。」皆然之。餘遂雲:「適準御批,令選內臣、大使臣充押班、帶御器械,已下吏部取索,臣不能悉記姓名。然有戰功如全惟幾之類,恐不可充此選。臣嘗聞神宗宣諭雲:『兩省都知、押班,非性行溫良者,不可爲之。』蓋其間多麄疏不平穩。以至帶御器械亦須次補押班,亦不可不慎擇。」上雲:「不平穩人固不可用,但具名進入,當更與執政商量。」餘又言:「朝廷自近歲以來,經營邊事,無不如意。今西夏已進誓表,朝廷已降誓韶,邊事遂且休息。昨爲青唐董氈爲阿里骨篡位,阿里骨死,其子瞎徵又嗣立,國人不服,故迎董氈之侄溪巴溫,欲復其國姓,既而國中紛亂,首領多欲歸溪巴溫,瞎徵不能自立,遂亦出降。而溪巴溫之子隴拶,遂入青唐稱王子,邊臣欲因而有其地,遂渡河據邈川,以重兵臨之,故隴拶亦出降。朝廷遂以青唐爲鄯州,邈川爲湟州。既而部族多反叛,覆軍殺將,見今事宜未息,見又引兵圍錯鑿城,城中亦有將佐士卒,尚未聞勝負。」上雲:「此等事須卿等與措置。」餘雲:「臣等固不敢不盡力,然蕃情未安,未敢保其無事。近已降詔旨,以隴拶爲河西節度使,令如府州折氏,世世承襲知鄯州,庶蕃情順服。事已如此,但且隨宜營救維持而已。」上雲:「甚好。」此論皆先與三省議,以謂當如此奏陳,及敷陳於上前,皆餘也,三省和之而已。

又與三省同進呈,乞訪求故皇太妃親屬。札子留中,亦餘發之也。遂退,以起居訖,至簾前,太后宣諭雲:「陳太妃塋域當如何?」夔遽雲:「臣等曾議,當以即塋爲園。」餘遽止雲:「當自有典禮,須下有司同議。」衆皆以謂當如此。餘雲:「塋在奉先。」太后曰:「然。」餘雲:「當改卜否?」太后雲:「地好,恐不須改。」遂以選押班及青唐事奏太后,德音一如上所諭。退,遂與三省召禮官,諭以欲崇奉故太妃塋域等事,令檢尋典故。又同具札子奏:「故皇太妃塋域合行崇奉,及將來奉冊應幹典禮,令禮部太常寺檢詳典故講議。」同奏貼黃雲:「雖已奉皇太后聖旨,緣未曾奏稟皇帝,須至聞奏。」御寶批:「依皇太后聖旨。」又同入札子奏:「已奏乞崇奉故太妃塋域及應幹典禮,欲先以下所屬,差使臣、兵員守護。」批「依奏」。是日,又言李彀押隴拶等赴闕,已止住,且令在西京聽旨。緣引見須在聽政後除服前,兵衛難以麤衰裹護,欲令九日到闕,十日赴殿,定日引見。又言:「大行本欲御樓,但於後殿引見可也。以至諸軍素隊排立,樓前仗衛,皆當罷。」上及太后皆深然之。又奏:熙河欲得隴拶早來,以撫定蕃情,恐上問便可引見。上亦許之。

是日,上及太母遣二中使,賜章惇金重三百兩,小龍茶一斤餘,執政金二百兩,小龍茶一斤。尋具短表謝。此特恩,非故事也。

甲申,早赴福寧臨,二府同乞對。升殿,曲謝昨日曲賜,兩拜。次見太母,亦如之。又奏:紹聖元年,張舜臣奉使,北虜問大行聖壽,答以二十四五。時年十九。舜臣奏雲:「戎孫以少長排行,故問。」大行嘗雲:「此不爭,當以實告。」今告哀使至,虜中恐亦問及聖壽,未敢指揮。上雲:「以實告不妨。」餘雲:「聖壽臣等亦未審知。」上雲:「壬戌生,十九歲。」餘雲:「戎孫卯生,故虜人間雲『興龍節是辰生?』使者謬雲:『以漢室興龍之意名,非爲辰生也。』又稱戎孫爲皇子,使者亦折之。若以孫爲子,則亂昭穆之序,若我以實告,責之以實,則兄弟行也,但爭長爾。故大行雲以實告,不爭。」上雲:「甚好。」尋以此覆奏太母,太母又云:「陳太后家恐有人作班行,然恐已不在,俟更詢問。」是日晚,引揖使者:「臣宣召觀梓宮,中器玩有金筆硯匣,珊瑚筆架,及他琉璃具、玉器不可勝記,內有真珠結於玉輅狀,後載兩旗,不知何物?」

是日,得御批,令二府十九日各歸本廳治事,更不宿。故事,成服後更不宿,當十八日晚便歸。

太常呈成服,奉慰皇帝訖,詣內東門進名,慰皇太后、皇太妃、皇后。餘疑百官初慰皇太后,今何以進名?太常雲:奏得旨,蓋太后以不御殿,故不肯受百官慰。餘謂同列雲:「太母聖德如此,舉措無不中節,此近世所未有也。」是日,又同觀梓宮,漆飾皆已具。

乙酉,赴福寧臨。退又同觀梓宮,皆已備具,已徙置門北庭下。俟時入福寧,權措丙地。至巳時五刻,赴垂拱,俟大斂。斂以午時一刻,至末時乃畢。殿上捲簾,簾以白綠,欲轉簾,次雲太妃燒香未畢,又少選,捲簾。入福寧哭奠,移班慰皇帝訖,詣內東門進名,慰皇太妃、皇太后、皇后。至申時六刻赴垂拱,八刻,成服訖,入福寧庭下舉哭,皇帝行禮訖。上燒香,宰臣進酒,給事中讀祝頌,上及羣臣皆再拜。梓宮前有黃屏几筵,亦不甚廣,以地步有限爾。簾垂,移班詣東序,慰皇帝,羣臣皆哭慟,上亦掩面號泣。退赴內東門,進名如前,百官出,已昏暮。密院據開封狀,乞燒籸盆,從之。仍下皇城司、步軍司、開封府,令嚴切點檢照管,事畢畫時撲滅訖,申密院。

是日,批出除張承鑑內侍省押班,麥文昞帶御器械。先是,令具三五多進入,密院取索,唯此兩人可與選,外有梁安禮、全惟幾、高偉、李元,雖經邊任有戰功,慮人材性行難以與選。既而中批止用所選兩人。

是日,中使押賜大行遺留,宰臣金百兩、珠子七萬、犀帶貳、細衣着百疋,執政金四百兩、珠子五萬餘,同上犀帶一、黑犀作子一、班犀已釘者有龍環襻衣着錦二十疋,緊絲綾羅絹各二十疋,內錦綾緊絲共七十疋,有龍,多北虜禮幣中物。中使贈兩笏,相三笏。

丙戌,早晚赴福寧臨,退進名起居。垂拱殿門外。

是日,中批付三省,以尚書及從官闕,令與樞密院參議,具前執政等十人餘,可充從官者二十人具名進入。晚聚僕射廳議,以四修撰陸佃、子開、龔原、郭知章。及蔣之奇、葉祖洽、邢恕等名聞奏。又云:「葉濤亦當與選。」夔雲:「如此,則王古、範純粹亦當具。」餘雲:「不然,濤非以元佑親黨得罪,與兩人者不同。」左轄初亦難之,既而云:「濤亦不妨,但須並朱服不可遺爾。」

是夕,還家。故事,成服後便歸。御批令十九日各歸本廳治事,更不止宿。

丁亥,赴早臨,遂乞奏事,以前執政及從官等姓名面奏,呂惠卿居首。上遽指之曰:「且令在邊。」次至韓忠彥,上雲:「此當召。」又次至李清臣,餘雲:「以婦人狂言故罷政,本無事。」上雲:「馬上共見。」是日,親王、宰執皆扈從。轄雲:「更別因一事削職。」餘雲:「只爲不進呈明氏狀,更無事。」及黃履,上雲:「此三人皆可召。」餘又指安燾雲:「陛下知此人否?元豐末舊人皆去,唯燾至元佑四年丁憂乃罷。」上頷之。至林希,無所可否。次及蔣之奇,上亦云:「當召,復兼學士見闕。」又及葉祖洽,餘雲:「在朝無所附麗,亦可用。」上許之。至呂嘉問、蹇序辰輩,餘亦云:「陛下必已知此人。」上雲:「知。」次及葉濤,餘雲:「嘗爲中書舍人,有氣節,敢言,可用。」次邢恕並朱服三人,上亦知其反覆,夔獨指濤雲:「唯此人可用。」又陸佃、子開、郭知章、龔原,上亦云:「皆可擢。」衆皆雲:「肇在神考時已作館職。」餘雲:「兩曾修史,昨以修《實錄》得罪,然實非元佑之黨。」上然之。次覆奏於簾前,所陳如上。太母雲:「元豐末衆人皆去,惟安燾不去,是不正當。並上所取捨,皆合公議。」餘因雲:「皇帝、皇太后洞照人材如此,臣等更無可言者。」晚赴臨,至二十二日乃罷。是日,禮官來白故太妃崇奉事,欲即圓丘廟加諡號等,又云禮部議殊非允。左轄雲:「用元德、章懿事皆不可行。」戊子,赴早晚臨。中批:令具曾任管軍人具名進入。又降故皇太妃親屬姓名並宗枝圖付中書省。皇城司申,傳宣八廂探事,紹聖以後添差十六人,並放罷。先是,已罷延春閣後苑宮門親從官四十餘人,並遣還元差來處。後苑門乃站臺所在,大行遊宴之所,聞悉已鏁閉,故罷差人。

己丑,早臨訖,乞對,遂進呈:管軍止闕三人,有王愍者,曾管軍,因邊事得罪罷黜,恐當用赦敘復。上深然之。又呈劉安、張存、折可適等皆邊人,不可用;姚雄、姚古皆麟之親侄。至苗履,上遽雲:「此可作管軍。」衆皆雲:「然。」鳳、轄又云:「大行亦累欲進擢。」餘初謂唯履一人可與選,以與縕生親嫌不敢啓口,而上遽已及之,餘稱善而已。

又進之故太妃親屬,長兄奉職永成崇班承製、合門祗候,次永清供奉官、看班,餘自親侄甥、及堂兄、並侄甥之子、及侄甥女之夫、又一人隨母女之夫,皆得侍禁、殿直、借奉職。上初雲:「恐不可在合門。」餘雲:「日久自習熟,初自當免祗應不妨。李用和例極高,此止用仙遊夫人弟任澤除供奉官例除之。」上乃許。

又呈聽政日,雲:「故事止三表,奉欲擇二十二日,今三表不允,日官謂唯二月一日、二日可用,前後皆無吉日,朔日恐不可視朝,二日亦三七日,然於禮文無害,恐可用。」上雲:「五表當允,二日甚好。」次覆奏於簾前,悉如上所陳,太母雲:「二日聽政,差遲,亦不妨。」餘雲:「祖宗皆逾旬便聽政。」

庚寅,早臨,退乞對。同呈隨龍人治平例,有官者各遷一官,直省官得左侍禁,殿侍得借奉職,小侍得差使。上旨:太管勾劉瑗遷三官,宣政使、遙防。餘皆兩官,親事官、諸軍各兩資,故事,一資。小殿侍借職,餘如故事。又長宿車子,及登位日恭承翊衛內臣四人張琳、張佑各兩官,餘一官,皆太后殿中人,在藩邸祗應日久。太后雲:「此四人不須推恩,只爲官家再三須要與恩澤。」三省行首,內知客、醫官等亦皆轉兩資。故事止一資。有一軍將者,上旨令與奉職,雲:「近有札子陳乞與轉資,至今未有指揮,故優與之。」

又呈故太妃贈三代條格,當得三少;用聖瑞例,當得東宮三師,夫人封次國;而聖瑞昨以嗣父崔傑未贈官,初贈太尉,母封大國。餘雲:「當用此例,緣故太妃曾祖乃正任防禦使,父遙郡,不可卑於未有官者,曾祖母而下皆當封大國。」上以爲然。左轄猶再稟雲:「父贈太尉,祖及曾祖贈三太,或便贈三師。」衆雲:「如此恐不倫。」遂贈太保、太傅。又呈太后,聖瑞、元符三代皆如故事。及覆奏於簾前,太后亦云:「崔傑初贈太高,然今日不可不用此例。」

隨龍人中有因元佑事實降者,梁知新藤州羈管,曾燾萬州監稅。上旨:令並罷,例轉官。又云:「本以元佑親黨被黜,然亦無事,內臣皆能言之,梁知新只是曾在宣仁殿中管勾文字。」是日,又批雲:「內侍省闕官,應見責降在外監當者,已經大赦,並放還,令赴省供職。責降者本入內省人,因無責降充前省,今已悉召還。又批:閻守懃元豐中內東門司,久在藩邸管勾事,令奇資、添差,勾當御藥院。辛卯,小祥,赴福寧,皇帝行禮如成服日。捲簾,舉哭訖,移班奉慰,又詣內東門,進名慰三宮訖,易常服,赴東閣門,聽第五批答,允聽政。凡聽批答、拜表,皆易吉服,唯黑帶。退赴都堂,去杖絰,易綴服訖,歸府。布幞頭,上領麄縗,腰絰,戴白布席帽,白鞍傘。

壬辰,赴福寧臨訖,求對。同呈青唐邊事,以秦希甫論鄯州難守,而胡宗回怪怒,乞迴避。並前後臣僚論鄯州棄守利害不同,備錄下宗回、希甫,公共葉心體度邊情,具果決指定可守、可棄事狀聞奏。如有可守之理,而輕議廢棄;或不可強守而妄稱可守者,致誤措置;當重行典憲。如挾私避事,故相違戾,亦當根究,理曲之人竄黜。仍令宗回同計置搬運糧草。因言:「青唐本以國人不平阿里骨父子篡位,故逐瞎徵而立隴拶,邊人因而欲有其地。臣自事初累曾力爭,以謂不可爲,及瞎徵、隴拶相繼出降,宰臣率百官稱賀,建置鄯州,臣不復敢啓口。然西番尋復反叛,亦累於大行前敷陳,以謂此事本不可以爲,業已建置州郡,頒告天下,百官四方上章稱慶,一旦棄之,豈不取笑中外?今於不得已中,但當盡力醫治拯救,若鄯州不可守,猶當西守湟州,東建洮州,以相維持,且以成先帝謂神宗不以熙河洮岷爲一路詔旨。其後,賊愈猖獗,至覆軍殺將,遂降旨以隴拶爲河西節度使、知鄯州,與王瞻同爲隴右都護、同管勾軍馬司公事。然議者尚以謂隴拶父子恐未肯聽命。亦累下胡宗回、秦希甫,令具鄯州合棄守利害聞奏,合更責以果決指定棄守事狀。」上雲:「如此行遣,亦已盡矣。」餘又云:「自紹聖以來,經營邊事,進築城寨五十餘所,無不如意,臨了作此一事,至今狼狽,了當不得,無如之何。」是日,退赴都堂,召禮官督增崇皇太后禮數。是日,上又督增崇皇太后禮數事,雲:「當乘大安輦。」餘等皆雲:「禮官已檢尋文字詳定。」上雲:「且先了當皇太后文字,皇太妃更節次三五日或旬日不妨。」餘等唯唯。至簾前覆奏如上所陳,皇太后諭雲:「先朝妃嬪當進封。」又云:「大行乳母竇氏,並本殿中伴人,久在大行左右,自年歲來,大行飲食不進,至有全不進晚膳,時一切掩覆,並不曾來道,直至疾勢已深,尚不肯言。理當削髮屏逐,然不忍如此,且須降黜。又韓才人者,不是房院,宮中呼嬪御、郡君、才人以上爲房。大行服藥,猶使性氣,不會事,亦當削髮,且與一紅霞帔名目,令往守陵。」因慟哭,餘等亦哭。又宣諭雲:「大行病已深,尚未盡知。一日忽使來人云:『今年上元上樓不得,珠子衣服亦着不得,須且罷觀燈。』方驚駭。去歲,太后爲不安不曾上樓,大行每雲:『娘娘不上樓來,殊冷淡。』今年且上樓來,卻忽見來如此傳語,元來病勢已重,尚未詳知。」又慟哭不已。宮中嬪御職次及所宣諭姓名,外庭皆不知。太后雲:「待便批雲。」是日,中批以苗德妃、邢淑妃爲貴妃,宗賢妃爲德妃,餘皆遞遷。竇氏降郡夫人,本大國夫人。韓氏追才人、郡君兩資。是夕鏁院。

是日,又同除王府官,徐績、何執中寶文閣待制兼侍講、侍讀。

癸巳、甲午,赴垂簾進名訖,退歸逐廳視事。自癸巳不赴臨,未後二刻出院,如平時。

乙未,垂拱進名起居訖,求對,自內東門入。以罷臨後,垂拱門不開故。起居訖,升福寧東序。同呈皇太后增崇儀數,大約皆如宣仁故事,比之慈聖有加,唯不嗚鞭、不用馬隊及茶酒班殿侍。蓋臣僚不從,故唯此與宣仁不同。奏薦及紫衣度牒等不限人數,臨時取旨。及覆奏簾前,皇太后雲:「本不須同聽政,只爲官家堅請,禮數皆過當。」衆雲:「慈聖作後時,曹佾已作節度使。」太后雲:「只有二弟,然皆不近道理。」餘雲:「曹佾人材,亦至尋常。」太后雲:「宗回怎生得似他。」左轄雲:「宗良亦簡靜。」太后雲:「卻是傳範不可得,今有三叔父,皆未曾霑恩。」

是日,上旨又及尚書、從官闕人,餘雲:「姓名已進入。」上雲:「只是韓忠彥、李清臣、黃履三人,安燾不堪,其次從官如何?」餘雲:「四修撰及葉濤等恐可除。」上雲蔣之奇,餘雲:「葉祖洽亦是。」上雲:「待批出。」餘又云:「不唯從官,執政亦闕,本是八員,今止有其半。」夔雲:「三省、密院各只一人。」上亦云:「少一半。」左轄遽雲:「此尤不可不審。」至簾前,餘又云:「上旨又及尚書、從官闕,臣等奏雲:姓名已進入,在聖斷裁處。」同言前執政只三人。夔遽雲:「元佑措置邊事,皆韓忠彥,昨至紹聖二年,西人分畫地界,捉過說話指揮使去,曾布欲一變邊事,忠彥猶雲:『待捉了高永能後商量。』永能乃本路鈐轄,亦商量地界官。曾布雲:『恁時無面見天下人。』方屈服。安燾尤甚,以謂汝遮先帝不敢築,今何可議!其後進築乃在汝遮二百五十里外。」餘雲:「忠彥誠有此言,然亦柔順易屈服。安燾誠拗強,難與議事。」夔雲:「忠彥若在朝廷,亦做邊事不得。」遂退。先是,上又嘗語及人材,餘雲:「陛下踐祚之初,中外觀望,凡號令政事、進退人材,不可不慎。」及至簾前,又以此奏,左轄雲:「只是恐有人援引詆譭先帝之人,望皇太后主張照察。」餘雲:「同是臣子,古人有言:『見無禮於其君者,如鷹鶉之逐鳥雀』,亦必無此理。」左轄退雲:「公之言甚好。然外人已傳召梁惟簡歸也,不可不慮。」餘雲:「公但安心,蘇軾、轍輩必未便歸也,其它則未可知。」

是日,又呈劉安民狀雲:「元符皇后家,乞依三後家入內。」上雲:「后妃家自當入。」許將雲:「他不止欲入臨,卻雲生辰、上壽及非時進奉、慶賀,皆欲依三後家入內。」上雲:「后妃家自當如此。」將默然。安民此狀投已久,累日前欲將將上,而左轄止之,將亦縮,餘嘗與夔密論其舉措如此,可嘆。及聞德音,皆有愧色。餘則不然,入國首命朱孝孫,告諭首差劉安民、安澤。卞最爲大行眷顧,一旦遽爾,殊可嘆也。又一日,上語及差宋用臣修城,雲:「此本用臣職事,近頗隳壞,用臣必有措置。」夔雲:「城多生草權兌,曾布數出城,亦見其如此。」上雲:「醴泉觀左右亦自可見。」餘雲:「神宗修城,至於樓櫓笓籬之類無不備具,今多已壞,得用臣董之,必漸可整葺。用臣善役使人,人樂爲之用,蓋能照管存恤,故臣昨差用臣修護山陵,亦以謂山陵之役正在盛夏,非得此等人存恤役兵,必多損失人命。」上深以爲然。又言:「臣在大行時,幾十數次曾言宋用臣當領修城事,以至城用木植,今多已充他用。」上雲:「只爲修造處多。」左轄雲:「興國院是英宗、神宗所生之地,神宗瞧積下材植,準備修建,今亦總使了。」餘竊嘆而已。退見王渙之雲:外議皆言,三省以日前多歸咎大行,唯每見予未嘗不追誦大行德音。餘雲:「大行聖質過人,朝廷政事有過當者,皆一二人之罪,若更歸咎,尤可處也。」

是日,又呈前執政不帶職者,及張敦禮等責降人,恐合依例支登極支賜。大行遣賜,密院已得指支給。上及太母皆以爲合支。三省又言:「張敦禮草疏,詆譭神宗政事雲:『始於王安石,成於蔡確』,是神宗朝無一事是也。」太母雲:「自家戚里,不合管他朝廷事。然當時行遣時,他亦太重。」是日,遂批出:韓忠彥除吏書,李清臣禮書,黃履資政、侍讀。夔嘗雲:「執政有例作經筵。」陸佃吏侍,郭知章工侍,肇中書舍人,龔原祕書監、侍讀。尋又批出:令契勘尚書、侍郎等合帶行守試字。當日降告詞,以札子召赴闕。是日,餘謂三省雲:「昨御批差除,本令密院參議進入姓名,今乃不得見御批,莫不是否?」又呼堂吏來,雲是依官制格,不敢鹵莽。餘雲:「御批是違官制也?」

是日,又批付三省、密院雲:「秦希甫等奏鄯、湟州利害不同,已札下希甫,令般運糧草等應副,及令於經略司及提舉司常平等應不許支借錢物內,借支三十萬去訖,令三省、密院更詳議腳乘等合應副事件,疾速施行。」又令城寨未得倉猝興工,別聽處分。

丙申,進名起居,又自內東門求對。因擬定:「希甫所乞調發陝西一路人夫保甲難議施行外,已盡許。顱秦州車乘頭口,及通遠軍等處亦有可顧召,如不足,更以差去廂軍相兼般運。候有備,於春夏以來,漸次先後進築鄯、湟一帶堡寨。如鄯州不可守、亦須極力營辦,爲固守湟州之計。餘依御前札子指揮施行。」上深然之。餘又云:「此乃不得已也。如前所奏,醫治拯救而已。」上雲:「未棄捨間,須極力應副。」夔雲:「聖諭如此,曲盡事隋矣。」

丁酉,旬休。是日,同呈:斬草破地用四月四日,折攢七月十一日,興靈七月二十日,大葬八月八日。從之。山陵制度並依元豐八年例。

二月戊戌朔,赴福寧臨,移班奉慰,次詣內東門,進名,退歸府。

己亥,三七,赴臨、奉慰、進名如前,遂與百官至軍校同赴迎陽聽政。作一班,四拜,起居訖,餘升殿承旨,宰臣出班致詞,請聽,餘宣答「制可」。宰臣以下再拜訖,宰執、親王作一班升殿,面慰,御藥宣答,再拜,次宗室、從官、管軍升慰,訖,三省、密院同奏事。上自初坐慟哭涕泗,至奏事時哭未已,餘等進對:「以宗社大計,願少抑聖情。」上覆哭。

遂同呈陝西運判秦希甫奏,鄯、湟州事宜急切,糧運不繼,胡宗回論議不同。詔宗回等,依二十五日、二十七、二十九日指揮,速具果決棄守事狀聞奏。

再對,張承鑑替宋用臣前省所領職事,又差麥文昞勾當軍頭司。

餘以海州召還曲謝,因言:「陛下踐阼之初,號令政事,無不深合人望。及韓忠彥等除命一出,中外翕然稱誦聖德,凡此等人皆久當收召,但以三省所不悅,故末得還。若非陛下特降詔旨,令密院參議,此等人姓名無由上達。」上問:「肇何在?何時可到?」餘雲:「在海州,已得旨乘驛,不逾月可到闕。」又問韓忠彥等,餘雲:「忠彥等皆神宗所擢,雖在元佑秉政,不免隨衆變亂邊事,然亦無他。」上雲:「無事。」餘雲:「韓琦定策立英宗,此功豈可忘。若謂元佑曾秉政,則許將亦是,大行亦嘗宣諭雲:『與許將何異。』清臣之出,陛下所知。」上雲:「黃履何故?」餘雲:「止爲救鄒浩。」上雲:「浩何以敗?所言何事?」餘雲:「外廷不許知,然所論者止元符皇后爾。」上頷之。餘雲:「黃履所陳,若大家同心肯相率開陳,則大行無不聽納之理,履不敢與衆議,故率爾直前,遂取又怒。若大臣肯同開陳,人主雖怒,豈可盡逐?」上亦頷之。因言:「執政太闕人。」餘雲:「陛下視在廷之人,有可進擢者否?舍此三人,誰可過之者?又皆已試用之人,必勝於輕進未用者。」上亦首肯。餘又云:「尚書、從官員已粗足,今日所先務,唯言官亦太闕少,誠使言事官得人,中外臣僚不敢爲奸欺,則陛下可優遊無爲而治矣。其次,如左右司郎中及其它闕員甚多。臣常以謂:朝廷政事,外人所未能詳知,唯進退人材當否,最系中外觀望。陛下臨政之初,此最爲先務,況近經大沛,責降敘復人不少,處之不可失當。元豐末差除,亦嘗令密院同取旨。」上雲:「只恐是三省職事。」餘雲:「臣非欲與事,但恐三省有所矇蔽,誤朝廷舉措。臣孤愚拙直,不敢顧惜人情,萬一恐有以少裨聖聽爾。」遂退,同三省赴內東門。夔遽呼尚書省禮房出札子,雲:「內東門覆奏事,須同奏。」乃太常寺所定,三省、密院同得旨,依。餘初失於詳閱,今乃覺其爲奸,蓋恐餘獨於簾前奏事爾。餘因雲:「三省、密院同奏職事,有此故事否?」夔雲:「幹興、天聖中,丁謂欲獨班奏事,衆以爲不可,乃故事。」餘雲:「此事體大,豈太常寺所可定!既不曾與同列商量,又不曾稟旨,便如此行,莫未安否?」夔雲:「太常寺曾稟白。」餘雲:「不曾見。」左轄亦云:「不曾見。」餘雲:「此亦不爭,密院獨班於簾前奏事,誠未安,然豈可不商量後便如此定。」左轄雲:「須檢故事須是。」尋催班,遂同赴簾前,先同呈二府文字訖,又同呈三省文字。是日,三省差知舉官鏁院,次同呈密院文字訖退。

皇太后初見二府,亦慟哭,因雲:「先帝病已久,但爲寶氏等掩而不言,既已不安,猶進紅生及海水團,昨雖責降,他也自知罪大責輕。至初六日,尚送慈雲寺供具來,爲作慈雲寺,慈雲,乃太后爲延禧公主所建。聒擾他官家已多,所送供具極奇巧直錢,亦令人去辭免。先帝雲:『恨無好物與娘娘寺中供養。』及相見,又言:『臣今次上元出不得,只待略到集禧燒香,更不作樂便歸,不知娘娘莫不到慈雲否?』尋答以慈雲未了,亦且依歸年到集禧、醴泉燒香。不唯疾勢日甚。」夔雲:「見醫官言,初四日,猶親帖上元駕出圖子。」太后雲:「是。」又云:至十日着灸,初不知痛,至五十壯後痛甚,呼太后及太妃雲:「娘娘、姐姐,痛忍不得也!」遂令往問醫官,欲只灸五十壯止,卻回奏雲:「兩府言三百壯亦不爲多。」遂灸至百壯,然瘡不高,亦是惡候。又云:先帝性極孝,事太后過於太妃,但於樂不可勸勉,才說着,便不喜,亦常從容委曲婉順勸他,亦便不喜。言訖復哭。遂奏事訖退。

太后又言:「皇帝聖聰,本不須同聽政,只爲勤請,不得已從之。相公等必知此意,只恐天下人不知,必須罵不會事及取笑,須降手詔,欲令中外知本心,非欲與政事也。」餘雲:「近降手詔,文理粲然,中外稱頌。」太后雲:「瞎字也不識,怎生理會得他天下事。近因看邊奏,見瞎徵名,方識瞎字。」夔雲:「太后聖明,但裁處事有理,何必識字。六祖亦不識字。」餘雲:「太后謙挹,豈有不識字之理。」

既退,餘謂夔雲:「三省、密院各有職事,無同奏之理。布自以謂,獨班簾前奏事未安,若先商量不妨,豈有私竊諭太常寺令,如此定朝廷大事,既不與同列商量,又不稟旨。自初喪已來,日日奏事,何故獨此事不奏稟?朝廷之上,處事當以大公至正如青天白日,何可如此用小數,卻被人看破,後莫惡模樣否?」餘又顧左轄雲:「太常寺何敢如此,必有陰諭風旨者。」夔聞餘雲,俛默而已,間有所言,皆無理趣,及聞此言,乃雲:「張子諒總曾將去呈執政來。」餘雲:「張子諒是太常官長否?此事置獄,便知風旨所自。」夔雲:「是曾說理當如此?」餘雲:「餘所言,皆道理,豈可以強勝。」夔又云:「三省事亦同呈,是無所蔽藏。」餘雲:「密院欲蔽藏是作過否?」夔雲:「大行已升遐,更不能說。」餘雲:「大行言密院作過?恐必無此,若言三省,卻恐有之。」又云:「鄧文約已死,無照證,亦不能說得。」餘雲:「文約雲河渠雖已死,章疏具在。鄧嘗擊惇,未嘗及餘也。餘內省無他,若他人罪惡,不必鄧綰,天下人所共知,人人皆是照證。」夔默然,二府胥吏輩莫不聞餘言也。

庚子,迎陽起居,日參官並軍校並二府、親王、宗室等同作一班,再拜訖,退。宰執升殿,同呈秦希甫與夔書,言邊事多與宗回不同。令宗回分析,及速具果決棄守狀聞奏。又隴拶、瞎徵等到日,更不御樓,只後殿引見,樓前仗衛及諸軍素隊並罷。

再對,呈閻守勤差遣、新除御藥。曹誘宮觀,上因言:「慈聖家當優異。」餘雲:「仁宗付英宗以天下,神宗、大行於慈聖家,恩禮無不曲盡二上極忻納。餘又言:「臣獨當密院日久,而都副承旨亦久不除人,承旨乃陛下左右親信任使之人,願出自聖斷,擇可用者除之。」神宗以李評、張誠一爲之,擢誠一至觀察使。上雲:「神宗待誠一極親信。」餘雲:「然。亦或以兩製爲之。」退,詣內東門,同三省簾前覆奏如初。

是日,三省呈親王、嗣王、呂惠卿、高公繪、姚麟移鎮,宗絳、仲御、仲損、仲賜及錢景臻等自留後除節旄,宰執皆遷官,以登極赦也。是夕鏁院降制。

辛丑,迎陽起居奏事如前。

同呈孫路措置青唐事失當,職知興國軍;胡宗回奏孫路行遣鹵莽,罰三十斤;使臣馬政勒停。

又詔改正隴拶序位,在瞎徵之上。

再對,除李嗣徽權皇城司,全惟幾同提點孳生監。餘因爲上言:「青唐之事,本已過舉,今急迫如此,可憂。此事全是章惇力主此議,紹聖以來,措置邊事無不如意,臨了作此事,至今狼狽,了當不得。惇前日亦翻然以謂須用軍令戒王瞻,令退歸湟州。當時臣子力爭,及瞎徵、隴拶出降,王瞻入據青唐,惇更不與三省、密院議,即日入割子,乞率百官稱賀。御批依奏,遂建鄯、湟州,臣更無繇啓。」上雲:「盡見此文字,以當時曾差告廟。」餘雲:「初欲重其事,不肯遣他宗室,故煩陛下親行。後來一種建中上殿,大行以青唐詢之,建中雲:『不知子細,但建州郡太早爾。』大行深然其言,亦深以此舉爲悔。」上雲:「從初外議皆知錯。」餘雲:「惇無他,但每事欲爭先,故多錯。」上微哂。退詣簾前覆奏如初。

是日,三省呈管軍、宗室、戚里觀察使而下皆遷官故事:正任遇覃恩止移鎮,唯宗室乃遷官。元豐中,又立宗室官止法。至神宗升遐,蔡確、張璪在中書,特與李珣、李端殷遷官,遂並其它戚里、宗室皆遷轉,人以謂確等作過,故爾今遂用例,無不遷者。衆頗以爲濫也。

上自二日覺面及脣頰皆腫赤,諭雲:「極痛,兼頭疼。」至是,服黍黏子、荊芥之類,方小愈。太母雲:「初宣召時被驚,因心疼服蘇合香元兩服,遂覺熱。」餘雲:「此乃氣盛故如此。」又語及宗回等,太后雲:「官家急欲與遷官,然豈可與陳王同遷改,豈不取笑中外?但且緩之。」

壬寅,宅引。巳正一刻,殿,至午未方畢。未初,入臨,上酌獻訖,移班奉慰,退詣內東門,進名訖,易服,赴文德聽批答。拜第二表訖,赴都堂同上馬。

是日,太母手書付三省雲:「決以祔廟後還政,可令中外聞知。」文詞尤精詳,非詞臣可及。

癸卯,大祥,赴福寧,上酌獻訖,移班奉慰,退詣內東門,進名,遂易禫服。斬腳素紗幞,淡紫公服,墨帶,皁鞍轡,皁傘。鞍、傘太常親定。故事,用布。夔初雲:「須裹白頭巾。」左轄以爲不然,爭甚久,夔雲:「鞍、傘已改舊制,乃用元度之論。」轄大忿雲:「西極亦嘗雲,何獨卞?」夔雲:「喪與其易也,甯戚!」轄怒雲:「是卞欲易喪制也?」餘雲:「當召禮直官詢之。」禮直官雲:「當用皁巾。」夔遂屈,轄令太常供狀易皁巾。又易常服,赴東閣門聽第二批答,拜第三表,遂同赴都堂,易服歸。

甲辰,迎陽起居,合門傳中使語,以上服動利藥,今減文宇。同呈皇太后手書,上雲:「皆出太后聖意,甚堅確。」得旨,令頒降施行。再對,奏事畢,因言:「皇太后兩降手詔,不唯德意甚美,兼文詞粲然,非外廷詞臣所能及,中外莫不稱誦。」上又云:「皇太后聖意堅確如此,亦無人啓迪,皆出聖意。」餘雲:「此甚盛德,近古所無有也。」是日,上服垂腳素紗幞頭、藍鐵帶、淡黃袍。上自初踐祚,面微腫,額及脣有瘡,至是雖稍減,然未愈。且宣諭雲:「以初召入時被驚,後苦瘡腫,服涼藥多,覺泄滯,昨夕又動利。」衆皆雲:「涼藥不可過,但當解利爾。」退詣內東門覆奏。

是日,三省呈中宮王氏以九日鏁院,十日降制。中宣三月當就館。

初,同呈手詔,太后雲:「皇帝盛年聖聰,本不須同聽政,但以再三,不得已從降請,比俟殿,便欲退處,今至祔廟,亦黽勉也。先丞相最被遇真皇,先一年薨,不及策立仁宗,相公等皆知先丞相事業。舊嘗見文言:謂經也。慈聖盛德,然還政亦差遲。至今記得此語,以此不自遑安,如此,庶幾不違父教,不辱先相門風。又俗諺雲:『被殺不如自殺』,不成更待他時,教他人有言語後還政?何如先自處置爲善。」衆皆稱頌皇太后盛德,前世所無。餘雲:「自古母后臨政常患遷延,不肯復辟。慈聖盛德如此,猶須韓琦陳請,乃降乎書還政。皇太后聽政,未逾月間兩降手書,又決以祔廟後便還政,此誠自古所無。以至手書文采,外廷詞臣莫可彷佛,臣等不勝嘆誦而已。」三省雲:「已得皇帝聖旨,頒降施行。」答雲:「甚好。」

是月,內批:「王恩昨除馬軍都虞候,起躐在王崇極之上,慮別有意義,可速具緣由進入。」餘尋入札子云:「王恩差除用燕達、劉永年例,超轉在王崇極、張璨之上,所有恩依系三日同進呈,降指揮見檢尋文字,候奏事日面陳次。」尋以文字三省,候奏事日同呈,三省稱善。

前一日,又批:「李許令罷涇州,便赴闕,仍令管句山陵事務,靈駕行日,分佈四面巡檢。」許元佑中以附會陳衍,特除合門使,餘人不得援例,大行頗切齒,屢欲罷黜,以長樂故隱忍而已。後又乞歸,長樂嘗爲幹祈,而大行不聽。餘亦曾特許奏旨,大行雲:「不獨今未可歸,任滿更與在外一郡,不可令還此。」

乙巳,禫服,赴福寧,上行酌獻禮訖,移班奉慰,皆舉哭,上見羣臣,亦掩面發哭。退詣內東門,進名訖,歸府。是日,以御殿有日,自東華門入,繇內東門赴福寧,自此皆然。

丙午,四七,福寧臨訖,奉慰、進名如前。

丁未,旬休。

戊申,御崇政,上素紗帽、白袍、角帶,凡起居、奏事、上殿班及引後殿公事,悉如常儀,唯應見謝者,十舞蹈、四拜起居而已。同呈青唐邊報。

又呈王恩躐遷在崇極及張璨之上。是時,河東方收復,葭蘆寨張構、王舜臣等引兵渡河,而崇極不出。諸路副帥於進築討蕩之際,未有不統制軍馬出寨者,大行以崇極管軍副帥,而邊事之際乃不與驅策,遂罷知代州。及管軍遞遷,遂擢王恩於其上,兼每以元佑末除崇極、張璨爲管軍不當,上再三雲:「張璨作管尤可怪,今在否?」餘雲:「已作宮觀。」

又呈增崇故太妃塋寢事。太常欲即塋爲園,即園立廟,並作木主及作寢殿,又追諡,以諡號爲園名,及禮部乞一切用元德、章懿故事。餘雲:「此事難言。若改爲園陵,即與溫成同;立別廟,即與章惠同;若追諡,尤不可,異日必須改卜,無不祔陵寢之理。廟必升附,廟殿必在景靈乃爲得禮,然恐皆未可議。禮部便欲用章懿故事,尤爲不可。」上雲:「會得會得。此皆不可行。」餘雲:「元德皇后初已追尊,然歲時薦饗止設幄殿,命內臣行禮,唯此故事可用。」上深然之。三省亦皆以爲當如此。餘又言:「太常欲增高墳冢,此尤不便。私家已葬,一毫不敢輕動,況終須改卜,何用增廣。」上亦深以爲然。餘因言:「近歲於裕陵補治溝井,用工數百萬,不唯震驚陵寢,兼今日已無效矣,以至埋玉獸以求繼嗣,亦已無驗。」上雲:「用數萬杵畚築,豈不震動玉獸,尤不正。此乃邪法,不知何人建此議?」三省雲:「只是陰陽家之說,乃日官所陳。」上嘆息再三,三省亦紛然以爲非便。又言:「張商英言甕聽之說,則陵寢震動可知。」再對,餘因言:「溝井事皆三省奉行,當時一無所陳,今乃亦以爲非便。」上雲:「青唐事亦然也。事之舉措,當慎之於初。」餘雲:「聖諭盡之矣。」先是,議故太妃崇奉,禮官既率意妄作,並不檢詳典故,三省亦無所可否,餘獨於《真宗實錄》中檢元德故事,令書吏錄送三省。及是,上獨以此爲可行。夔雲:「內侍行禮太輕,乞以從官行事。」餘雲:「此亦不妨。」上遂許之。宰執初以祟奉於母后有嫌,然難於開陳,及進呈,上渙然洞曉。

次日,左轄以忌日失於申陳,遂再稟,欲前後殿不坐。上已難之,雲:「莫可坐後殿?」衆雲:「臣僚私忌猶給假,恐不可視事。」上從之。及命已下,再批出雲:「故皇妃忌日,止坐崇政殿。」遂追改前命。上意欲隆太后,猶以此爲有嫌,故不欲再稟。

餘及許蔡授覃恩告,尋告免、宣答、賜坐、賜茶如常儀。升降皆不拜。

是日,除林子中爲魏帥,郭知章太原,葉祖洽真定。餘初稟上,以祖洽所坐與蔣之奇同,之奇已還禁林,而祖洽獨未牽復何也?上雲:「只爲無闕。」餘雲:「知章則工部有闕。」上雲:「甚好。」夔遽雲:「一省見進呈。」又欲除嘉問作鎮帥,餘雲:「祖洽召還則已,若未召,則真定當與祖洽。」上亦云:「好。」既而三省遂除嘉問青州,召範鏜爲給事,以趙挺之爲工侍。命出之日,外議喧然以爲不當。己酉,同呈邊報。又呈賈昆修奉山陵,特支公使錢二千貫,及借二年公使。又呈中批,戊申日晚批出。以曹誦爲步帥,王崇極殿虞,賈嵓步虞,王愍捧日四廂,苗履龍神衛四廂。餘遂言:「王崇極已在王恩之下,王恩在涇原累出塞,及守平夏有功,見欲置之邊要;崇極在代州乃閒地,今卻超遷,是貶恩也,恐未安。」上雲:「卻忘了王恩,便可改正。」又云:「昨日編排管軍文字,頗勞動,卻覺不快。」會等又云:「苗履已除管軍,慶帥見闕,欲差知慶州,兼履見任邊防,合除團練使。王愍即止除刺史。」上皆從之。

再對,餘以先定三省、密院同奏事於皇太后,與故事不同,遂令本房以貼子貼三省。門下雲:「不知元改因依。」尚書省但檢坐故事回報。中書雲:「請問太常寺。」遂下太常,答雲:「蒙門下相公指揮,爲故事不明,即令內中簾前同奏事,謂福寧請對時也。合依見奏事爲定,遂改覆宇作同字。」再問之雲:「若謂簾前同奏事,緣皇帝前亦系同奏事,豈可便以爲定?」答雲:「禮部兩次退狀令改,非敢輒行更改。」遂問,禮部雲:「都省批退。」都省初批退,乃以用帝后同坐故事,故退。是日,遂具以取索到文字進呈。上雲:「三省亦呈來。」夔見密院取索甚急,故先進呈。餘雲:「臣獨當密院,於簾前獨班奏事,固自以未安,然於皇太后禮數有所貶損,兼不曾與同列商量,又不曾面奏取旨,只暗地諭太常,改覆奏事作同奏事,以此不敢不理會,不知當理會否?」上雲:「稟皇太后,必有聖旨。」聞禁中亦已知改故事矣。餘雲:「以有條約,不敢獨稟皇太后。」上雲:「留身不妨。兼此事已是自家理會得,是與三省同稟,亦不妨。」餘雲:「臣非不知此,然欲先稟陛下及皇太后,如合理會,方敢與三省同呈。」上雲:「但留身。」餘雲:「臣弟肇比蒙收用,於迎陽聽政之日,臣已曾曲謝,及至簾前,不敢留身,以此未曾謝皇太后。今得旨留身,即欲因而致謝。」上雲:「甚好。」至簾前同奏事訖,餘遂留身。因陳弟肇蒙恩收用,臣於聽政之日,即曲謝皇帝,及至簾前,卻以三省立條令同奏事,不敢留身,適得旨許留,方敢陳敘:「臣弟肇流落日久,特蒙收召,實出異意。」再拜訖,遂進呈改覆奏文字,具言太常雲得門下相公指揮。餘雲:「臣獨當密院,非敢於簾前獨班奏事,但故事如此,下不與同列議,上不稟旨,便陰諭有司改此一字,在臣不敢計較,然於皇太后禮數有所貶損,不敢不陳。適得聖旨雲:『但留身必有聖旨。』」太母雲:「他怎生敢將上來?怕這裏捉下。」餘雲:「章惇怕臣於簾前獨對,不知何意?況惇於定策之際,已是失言,不知恐懼,又於皇太后禮數上輒行更改,一無所畏憚,太大膽。」太母雲:「先帝養成他大膽,只是疲賴。當時曾於簾前議立先帝,以此一向大膽,無所畏懼。他初作相時,是藍從熙去宣召,從熙是聖瑞閤中人,說與惇雲:『此命皇太妃之力爲多,將來何以報答?』昨先帝病危,聖瑞曾雲:『只十二哥是姐姐肚皮裹出來,你立取十二哥即穩便。』先帝自此氣不復語。」餘雲:「此語惇何以得知?」太母雲:「必是從熙。」餘雲:「若如此,罪尤不可勝誅。」太母雲:「誅戮有餘!事在裹……」太母語聲甚低,餘附耳於簾前,然不曉,凡所記者才半爾,兼多再稟乃詳曉。餘雲:「皇帝踐祚,內外皆有異意之人,上識慮高遠,以此堅請太后同聽政,不然,誰冀與爲助者?」太母雲:「誠如此。非皇太后誰助之者?上拜卻無數,至淚下,以至勉從他所請。」餘雲:「皇太后勉同聽覽,然未一月間兩降手書,遂決以祔廟後還政,頒告中外,此自古所無。臣非敢面諛,自昔母后臨朝,常悉遷延,不肯還政,誠未有此比,皇太后甚盛之德,中外之所嘆誦。」餘又云:「適所進呈文字,取聖旨。」太母雲:「這裏也不爭,卻是他朝廷事體,既合改正須改正。」餘遂退,三省於內東門伺候久之。是日,宣九公主麻。上是日又問子開雲:「他只是爲人所嫌忌,故久在外。」餘雲:「臣兄弟立朝粗有本末,不敢自敘,然肇昨以修《實錄》得罪,然末進書時已去,故初得修撰;陸佃書成乃去,又在元佑中除學士,尚書卻雲『情實稍異』,先復職移藩,中外深以爲不平。臣亦嘗陳於先帝,亦有憫憐之意。今既被收用,陛下自可察之,其用心如何?」

庚戌,同呈隴拶等引見儀注。

又聖瑞增崇儀數,除六龍輿依舊,只進龍鳳輿外,並依太常寺所定。

又惠卿放罪,當上表謝,而用札子。已經大赦,札與惠卿知。

又同呈改「覆奏事於皇太后」爲「同奏事」,太常雲:「門下相公指揮,及不當以福寧奏事爲例。」餘雲:「未論事理是非,然改故事豈可不稟陛下及皇太后旨。」上顧餘雲:「皇太后聖旨云何?」餘雲:「太后雲:『這裏也不爭,然事幹朝廷體,合改正須改正。』」上雲:「須依故事。」餘雲:「三省、密院各有職事,未聞三省同呈密院文字,密院同呈三省文字,然此事臣等本不與議,又不曾奏稟,臣等皆罪人。」小鳳雲:「失於點檢,只作熟事押過。」左轄亦云:「實失於詳覽。」夔雲:「曾籤書否?」餘雲:「適已奏,失於點檢,皆是有罪之人。」左轄雲:「章惇豈止此事不商量,於定宗廟社稷大計,亦不與衆人商量便啓口。」衆莫敢對。上雲:「依故事改正。」再對,上問:「今日便獨奏事?」餘雲:「雖已得旨,而文字未下,恐且須同奏。」

是日,除王恩知鎮戎軍,姚古知會州。因言:「軍班有條,不得知州軍,然祖宗以來例甚多,如狄青、和斌輩皆是。」上許之。餘因言:「陛下踐祚以來,收用韓忠彥等,中外翕然慰悅。及三省除範鏜作給事中,趙挺之爲工侍,外議皆以爲不平。自官制以來,中書舍人、給事中皆耳目之地,差除號令一有不當,皆得以繳駁,其事任不在言事官之下,今以鏜處之,實未允衆論。然天子者一日萬幾,陛下深居九重之中,小大之務何緣一一親省,但耳目之地得人,則上下官司孰敢爲奸欺者。今日先務,莫如言事官最爲切要。臣錄到臺諫官闕,臺官六員闕四員,諫官六員闕五員。」上矍然,令留下。餘因言:「董敦逸、陳次升、孫諤、龔夬皆嘗爲言事官,可取用。」上雲:「鄒浩亦是。」又云:「言事官豈可置之死地,新州乃必死之所。」餘雲:「不獨浩,次升得南安,亦死地,近瘴癘,一軍官吏死者大半。」上又嘆息雲:「豈可置之死地。」餘雲:「敦逸敢言氣節,昨錄問瑤華獄,先帝欲貶斥,臣以謂獄出於掖庭,以侍御史錄問,欲以取信天下後世。今乃貶,何以取信。」上雲:「瑤華獄本亦無事。」餘又云:「葉濤乃臣甥壻,然在朝廷擊章惇無所假借,與蔡卞友壻,然排擊卞尤甚,臣雖親,可以無嫌,況曾作舍人,與敦逸皆可在諫議大夫之選。其它士論所稱,如陳瓘、王渙之、張庭堅之徒,皆可用,恐未可遽,則已試之人,不可不收召。」上雲:「安惇作中丞。」蓋言其不稱職。餘雲:「凡今日言官,皆可見,非獨惇也。」上雲:「昨日諫官王祖道上殿,所陳殊無倫理,又掉下笏,取得一札子,卻掉下圖子。山野可怪!」餘雲:「非獨山野,其不稱職皆此類也。」

前一日,批付中書,向氏三叔各遷一官,三妹封國夫人,白身二十一人與恩澤,宗回、宗良建節。遂同呈,以是夕鏁院。

再對覆奏事,餘更不欲喋喋,但略陳改正而已,左轄雲:「元不曾商量。」簾中默然。

是日,再對,上雲:「蔡卞便如此說。」蓋言其斥惇定策事。餘雲:「臣奉不敢言,卞本與惇爲死黨,今相失,故訐揚如此。」上雲:「惇全無顏色。」上及太母呼餘,但云「樞密院」。以上及卞所言,遂具陳昨日簾前堅請同聽政之語,上亦然之。

辛亥,聚都堂,差湟州職官、曹官畢。

夔赴文德,宣二白麻。

壬子,月望,福寧臨慰、進名如常儀。

癸丑,五七,臨慰、造名如儀。退,御紫宸殿,朔參官皆赴,餘並垂拱班,並如儀。退,赴啓聖院起道場,三省相國寺。

甲寅,寒食節,臨慰、進名如前。是日,師樸、安中亦入乞。

乙卯,詣普照鼓所致祭,食罷,至餘氏女舟中,日昃乃歸。

丙辰,永定忌,西合進名退,赴熙文行香。

丁巳,旬休。

戊午,朝垂拱,百官四拜起居。

同呈胡宗回奏鄯州利害。詔令王瞻以心白首領分治青唐訖,引兵歸湟州。隴拶今依舊主管青唐,當議與河西留後。又令相度遣王愍、姚雄往鄯州同共措置,令王瞻受王愍節制,依軍法施行。

韓粹彥等奏,使回至白溝,聞國哀,易衣、乘、從人,過界舉哀成服。不曾與送伴相別,不戴幞頭,衩衣,披毛衫,從便門出。特罰銅二十斤。

再對,皇太后殿使臣及諸色人推恩,並依宣仁例,各轉一資。上雲:「太母極不欲,然故事當爾,故批出。」餘雲:「皇太后每事謙挹,誠盛德也。」

餘又言:「陛下踐阼以來,收用人材,以至號令政事深合人望,中外無不欣悅。然臣嘗論,今日先務,莫如言路闕人,若此地得人,則耳目寢廣,何所不聞,中外大小之吏,不敢爲奸欺,則可以垂拱無爲而治矣。願更留聖意。兼登極大赦,非常赦之比,竄謫之人,延頸以望生還,方春夏瘴癘之時,早得遷徙,爲賜實大。聖諭以謂鄒浩豈以置之死地,如浩者,萬一不得生還,於朝亦非美事。」上雲:「浩擊惇甚力,章疏具在。浩之貶,惇或與聞,度惇必未肯便與移敘。」餘曰:「聖諭如此,臣復何言。如此即不容批付三省,不必指名,但以大赦,應牽復、移敘之人速具姓名取旨,則必不敢緩也。」上深欣納。簾前具以陳,亦再三稱善。因雲:「元佑之人雖不可收用,豈可不與量移。」上雲:「亦自有輕重。」餘因言:「大行聖質睿明,臣與韓忠彥紹聖初每聞德音,未嘗不稱頌嘆息。惇以範純粹議棄地爲可誅,大行答以:『豈可以一言廢人。』其後浸潤聽受,寢不可解。惇每議論,不問士大夫以至民兵,但云『銖了斫了』。」上雲:「大行在禁中亦每有此語,乃不知惇言如此。」餘雲:「誤朝廷舉措非一事,多此類。如貶竄元佑人過當,雖以詆訾神宗政事爲言,其實多報私怨。以至王珪於定策之際雲:『上自有子』,無不正之語,但以遲疑爲懷異意,自宰相師臣降爲司戶參軍。豈不太過?」上雲:「惇今日之語如何?蔡卞便面斥其語。」餘雲:「惇若稍知義理,何顏復見陛下。非聖德仁厚,何以涵容至今。惇但欲陽爲不採,以掩覆其事,然當日簾前厲聲,唯恐衆人不聞,左右閹侍百餘人,無不聞者,故即日喧傳中外。」上雲:「此事固當密稟皇太后。」餘雲:「惇非獨與臣等爭先,乃欲與皇太后爭先,以爲己功也。」上雲:「渠下馬處曾有人說話,有人見。」又問:「是時在禁中宿?」餘雲:「自九日宿省中。」上雲:「果是。」又云:「知其爲人否?」餘雲:「惇固所深知。」上雲:「不然。」餘雲:「簡王,臣等未嘗敢詢宮邸中事,然有一人嘗使令,雲多與使臣輩聚飲。」上雲:「殿侍之類皆同坐飲酒,並酷刑,有性氣。」餘雲:「臣亦嘗聞皇太后宣諭雲,有交通語言者。誠如此,罪亦大。」上雲:「大行但以當日簾前定策事爲功,故聽任如此。」餘雲:「有功固不可不錄,然豈可供以國事。臣亦累於大行前開陳,以謂千金之家擇一主幹財物人,亦不可不慎,況天下重器,宗社安危,大計所在,豈可付與人作撻。兼祖宗以來,以一相當國者有幾人?」上雲:,「終不置右僕射何也?」餘雲:「臣以地勢有嫌,固不敢及此,然每見朝廷政事末厭物議,亦不能自己,未嘗不反覆開陳,大行亦無所不優容,亦深知惇等欺罔,但一切涵容爾。」上又問:「今日須分班覆奏事。」餘雲:「已降指揮,自當爾。」上雲:「故事當如此。」

是日,韓忠彥、黃履對。當日晚批出,除執政。

己未,同呈邊報。又令秦希甫更不同共相度鄯州事宜。

呂惠卿奏言:「已與西人誓約,恐落蕃歸漢人亦不當收接。」惇雲:「此事恐須從他所奏。」許將助之。餘雲:「將士陷蕃,能拔身歸漢,亦大不易,豈可不收接,卻送與西人令殺戮?此不近人情。」惇、將雲:「如此一項,須別作一行遣,令於偏僻處收接。」餘雲:「無可行遣。誓表但云:『不得理索、不得收接逃揹人。』此非理索,又非逃背,何可不收接?於誓表亦無違。」上深然之,左轄亦以餘言爲是。再對,上遽雲:「落蕃人豈可不收接?許亦如此亂道,殊可怪。」餘唯唯而已。

因言:「三省已除忠彥等,密院闕人,乞早差人。」上笑而已。簾中雲:「見擬議。」餘又言:「臺諫官闕人,不可緩。」太母雲:「祖宗設言事官不錯,何可闕人如此,亦住不得,見商量。」

庚申,六七,赴臨、奉慰、進名如儀。

是日,聞劉拯駁忠彥告。

辛酉,同呈嵬名阿埋、昧勒都逋與率、渭州都監。兩人者自餘獲,章楶累乞於邊上使喚,大行深不然之,手詔詰責,楶極恐懼,二府亦屢陳當責付楶,亦不聽,故遷延迄今。而都下廩給糜費,又佔官兵使臣頗多,至是,乃遣行。夔欲與小將,餘以大行意不欲,故止除率。

再指揮熙帥,令王瞻盡以兵馬交付王愍。

再對,呈御藥院以下內臣覃恩遷官。北使展限,遺留番二十九日,登位番三月六日。上諭雲:「禁中修造,華飾太過,牆宇樑柱塗金翠毛,一如首飾,又作玉虛,華侈尤甚。」又云:「仁宗作一寶座,議者以爲華麗,遂致之相國寺。今非其比,外人何以知,鄒浩亦嘗論列。」餘雲:「禁中地窄,玉虛誠不須作。其它亦多不知,但曾從駕至北郊,宣入賜茶。次日,大行諭雲:『昨日盡見北郊宮殿,只是彩繪比之他處精好,外面人言使了多少金也。』」上雲:「不然。賜茶處是寢殿,前後殿有流杯曲水及亭榭,無非金翠,亦與首飾一般。鄒浩敢言,無所不論,須召還乃是。」餘但再稱讚。因言:「劉拯駁韓忠彥告何敢爾。英廟除王疇樞密副使,錢公輔繳詞頭,貶團練副使。拯何可容。」上雲:「不識拯,亦不知其爲何人?」餘雲:「蔡卞門下士。臣嘗爭論範純粹罷帥無罪,不可不與鄧州,卞力爭。既而即日拯有文字,言『大臣陰與爲地』,大行怒,數詰卞雲:『拯何以知?』令分析,衆救之,遂已。」上雲:「亦不知是卞門下人。然拯但云『忠彥戚里,未敢行下』;尋批出,便行奏雲:『謹已依旨行下訖。』」餘雲:「此尤不可,乃是嘗試陛下之意爾。若可論,當力爭,豈可便行?如此乃是奸憸,尤可黜。況拯與忠彥同省,豈可共處?兼韓治昨日來見臣,雲拯方駁奏,次日卻來賀忠彥,其舉措可知其不正也。」上雲:「須是一外任。」簾中之言亦然。乃雲:「尀耐。」又云:「一面駁奏,一面廝看,好讀書人。」餘雲:「臣亦曾於皇帝前力言,給事中乃耳目之地,以拯處之,已不可,近又除一範鏜,乃惇門下士。」太母驚曰:「又是他面上人?」餘雲:「見議除出外。」】

壬戌,同呈熙河追停降官人不用敘法,已經大赦,聽依常法收敘。

又令陝西、河東依熙河路,歲支錢作分水陸追薦漢蕃陣亡人,元佑中減錢指揮不行。夔、轄因言:「司馬光聚集不樂神宗之人,毀廢法度,此事僅存,但減錢爾,其它廢壞者不一。」太母亦云:「神宗政事,豈可專欲毀廢。」

再對,又論拯,上雲:「拯自有文字乞出,見商量。」又云「拯與鏜必逐。」又問何以處鏜,餘雲:「已議高陽帥,俟忠彥等供職,同進呈次。」簾中亦云:「拯遲不得。」【餘雲不可遲故。】上又云:「雕印文字果有之。」餘雲:「臣何敢欺誕。」【先是,餘陳雲:「陛下昨除忠彥等八人,市人雕印出賣,謂之快活差除。以此觀人,則士論與人情可見矣。」】上諭雲:「惇等猶言肇等未當收用。」餘雲:「臣不敢喋喋,願更博釆公議。」上又問:「肇何可到?」餘雲:「恐辭免未敢乘驛,然亦不出旬日必到。」上又言:「狂婦罵惇雲:『你也是宰相,莫是司馬相公否?』又云『來做孝』,聞之否?」餘雲:「亦聞之。此事極怪,似有物使之因言。先朝每深懲指斥者,然殺之不能禁。陛下罷武德偵邏,然亦不聞有狂言者,中外皆知聖德仁厚,自士大夫下至閭閻僕隸輩,人人鼓舞,稱頌而已。」癸亥,章懿忌。是日,批出,求內臣可任帶御器械者,以樂士宣對,從之。

甲子,同呈邊報鄯州事宜,益急詔促宗回追還王瞻。

是日,李邦直見。再對,上顧庭下雲:「清臣亦未老。」餘雲:「極強健。然稍聰重,非老年故,自元豐作執政時已如此。恐顧問之際,有所未審,不敢不奏知。」因問隨、友端所以逐,上雲:「但自乞宮觀,因言營造過。」安師文知涇州,罷提舉弓箭手司,從章楶所請。再對,上諭:「安惇昨日對,言鄒浩不可用,恐形跡先朝,非孝也。朕答雲:『先朝言事官未嘗論事,朝廷大事,御史中丞猶且不言,而浩敢言,莫用不妨。」惇無以對,面發赤色而退。」惇造朝如故。上又云:「王祖道言,不當差官區磨後苑作等處官物,亦以爲形跡先帝。朕答雲:『主掌人出入官物不明,理須究治,何預先帝事。』」餘雲:「陛下初政,小人不悅者多,此等語更望深察,不足信。」上雲:「不足信,不足信。」

是日,早出。

(三月)丙子,同呈邊報。

又令都水相度黃河下尾可疏導之處,無令塘泊之患。

再對,王渙之、張庭堅得旨召對,因言:「此等人材爲三省所抑,衆所共知,若非公論所與,忠彥等亦豈可共薦。」又言:「庭堅止坐以簡與鄒浩敘別,遂衝替。陛下嘗宣諭雲:『廝看又防甚事?』況致簡者乎!」上深然之。至簾前具以此陳,因言:「朝廷之上,唯是邪正是非分明,則君子小人各得其所,渙之等高科,二十餘年沉屈,但以不附執政,故多方排抑。」太母諮嗟久之,雲:「惇等誤先帝處多。」又云:「神宗聖明,豈近世人主可比,只是晚年不免錯用卻人,不免致天下論議。」餘雲:「神宗英睿,非其它人主可比。其所用人材,亦皆極一時之選,然拔十得五,古人之所不免,其間固不能無錯,聖諭盡之矣。先帝聰明亦極過人,但少年輔導,不可不得人爾。臣初在政府,所聞德音多可稱頌,其後爲衆論所咻,不能無惑,昨因彗星肆赦,寅畏恐懼見詞色。」太母雲:「亦畏懼。」餘雲:「一日一赴文德道場燒香,極祗畏恭敬,及對二府,無:『星變如此,卿等當爲朕進賢退不肖,以答天戒。』臣以謂陛下德音如此,二帝三王何以加,然大臣當修省奉行,以稱聖意,今所進者內則吳居厚、蹇序辰輩,外則賈青、呂孝廉、王子京之徒,其它勁正自守之士在下者不以,三省但與臣論辨,終不奉行。」太母又嘆息雲:「誤他處多。」餘雲:「只好言宣仁及大臣有傾搖廢立之意,以此激怒先帝,恐無以取信,遂雲:『神宗非宣仁所生。』」太母雲:「宣仁是慈聖養女,嫁與英宗,當時是甚事勢,又宣仁實妒忌,方十六七歲,豈容有他人所生之子。廢立事以寃他人,娘娘豈有此意。如此教他先帝,怎生不惡!」餘雲:「先帝所以切齒元佑之人,正爲此事爾。莫如皇太后知其虛實。」太母雲:「無此事。楚王希望,意不可知。」餘雲:「楚王乃狂妄,大臣果有此謀否?」太母雲:「當時不聞,誰敢說及此事?他只說人罵神宗,又說出此一事,怎生教他不惡。」餘雲:「外人皆言,惇既誣罔元佑人以廢立事,又深貶王珪,以定策之際持觀望之意;今日惇簾前出不正之語,人皆以爲報應。」太母雲:「是報應也。」

丁丑,旬休。

戊寅,同呈石璘乞添招塘堤役兵千人,從之。

又呈鄜延田氏家流等處討蕩賞功。

是日,早出,迓子開於普照。

己卯,元德忌。

庚辰,同呈邊報。

再對,差燕澤、趙思行接伴虜使。【是日,差馮世寧詣斬草破地所指定皇當中心。】

是日,韓跂來言:禁中以再差山陵使爲大忌,故涵容惇至山陵畢乃逐。師樸、安中議欲先逐卞,則國是自定矣。

辛巳,同呈邊報,及合門定到隴拶以下引見班次。

再對,上語及梁從政於大行彌留之際,便遷聖瑞椅子之類於福寧寢合前。又云:「聖瑞見大行疾革,據榻屢雲:『不分曉本末?』至大漸,以政事鬱塞,至升遐,不復語。」餘雲:「從政何敢爾,如此豈可置之左右。今外則串相,內則都知,皆在衆人之上,又皆異意之人,朝夕親近,豈得穩便?」上雲:「惇且優容至山陵後,從政可更白皇太后。」至簾前,具以此語敷陳,太母雲:「從政是神宗任使之人。昨見大行疾已不可,遂呼他問雲:『官家如此,奈何?』從政雲:『但問章惇。』尋便疑之,卻問他雲:『惇若說得未是時,如何?』從政雲:『他是宰相,須是。』從政見他言語不是,當便雲:『且奈辛苦。』遂去。及見惇所陳,似相表裏,極可驚怪。」【上亦諭雲:「從政安排聖瑞椅子在寢合前,太后驚,不覺身旋,良久乃定。」】餘又云:「適見上雲,惇下馬處,曾有人見送一金盒,乃是曾國主家來。」太母雲:「此事未可知虛實。上雲安排椅子事,亦不是椅子。大行疾既不可,從政盡取聖瑞從物妝具之類,置福寧寢合前,見他如此後便驚,不覺旋轉數遭。」餘雲:「從政如此,是便作熟成事處之。」太母雲:「是將做熟成事。」餘雲:「今日事既不成,惇與從政皆懷家族之憂,惇爲首相,從政握親兵,內懷反側,但無可爲爾。」太母雲:「如今待做甚!」餘雲:「朝廷事勢固不可妄作,然防微亦何可忽。臣以職位正次章惇,不敢極陳,然今日所聞如此,乃朝廷大計,不敢避小嫌,故不能自已。」太母雲:「更待商量。」是日,上既諭以惇俟山陵,餘遂以師樸之言對,欲先且逐卞。上雲:「此極不難,只批出便可罷。」餘雲:「進退大臣自有體,新除言事官必不久來,來必有言,若有所陳,但降出文字,則彼自不能安位,且以均勞苦去之不妨。卞既去,惇亦不能害政矣。」上雲:「甚善。」【亦白太母以逐卞之說,亦深然之,卻問京如何,餘雲:「尤不可。」次日即上,上雲:「太母已知其詳,不可用,但試問卿爾。」】是日,上又諭:「安惇上殿雲,欲率臺中擊章惇,且雲俟祔廟後。朕答雲:當擊則擊,何稟之有,此豈是奏稟事。惇更無語,亦唯喏,面赤而去。」餘雲:「陛下答雲固已盡義理,然至山陵後,乃陛下意,豈安惇等所可議,此尤可罪,必是聞禁中有此議爾。」

王午,忌,先赴福寧、內東門,臨慰訖,詣西合進名,景靈行香。

癸未,同呈擬定隴拶、瞎徵至大小首領等除官,及契丹公主以下除國夫人至郡縣君,並措置住坐處及羈縻約束事。

再對,呈左膚言,乞令密院指名奏差走馬事。因言:「先朝更選走馬法最爲詳盡,若令密院差,則非公選也。」上又言:「膚等無狀。」餘亦云:「國事無大於惇,而此輩無一言,如此則大臣更爲奸惡,何所賴於言者。」上又諭雲:「昨日所陳從政事,皇太后已理會得,只候覆按迥便行。」是時,從政已往覆按永泰陵也。及至簾前,太母亦云:「從政便可逐。」又云:「樞密忠孝,別人不肯如此開陳。」又云:「先丞相在相位,孜孜以國事爲意,兼不敢恃朝廷威權禍福他人,常雲:『不敢作不公平事,免殃及子孫。』」餘雲:「先丞相陰德如此,今日門閥盛大,乃積慶之所及也。」太母雲:「樞密於國家事用心公正,福報亦豈可量。」餘遜謝而已。又云:「先大王與樞密最有舊。」餘雲:「先大王熙寧初以皇太后明堂恩,當遷觀察使,神宗諭宰執,以其歷典州郡,有政事,可勿以恩例遷除。臣適當制,嘗命詞雲:『內無請謁之私,外有營職之實』,以此爲遷官之意。先大王得告命極喜,以此與臣往還甚熟。臣近見宗回、宗良來謝建節,亦嘗語之,兄弟同時建節,近世所未有,然先大王蚤世,卻不及授節鉞。」【太母雲:「神宗亦許以管軍,不幸未到,聞已薨背。」】太母雲:「見他兩人來謝,亦不覺涕泣。先大王自青州抱病,神宗急遣醫官去,已不及。亦數許遷拜,然不謂便薨背。宗回、宗良不曉事,樞密且更與教招。」餘雲:「宗回、宗良慎靜修飾,宗回比來亦務補過,不似日前。」太母雲:「亦知,且更與教招照管。」餘唯唯。【是日,子開供職,上問:「何以未對?」餘雲:「未有班次,恐十九日可對。」雲:「如此甚善。」思慮初不及也。】

甲申,同呈環慶蕃官孟直、慕俊、莫怪各任皇城使,有邊功,合改九官至七官,皆當回授親屬,而無可回授者,覃恩並已改遙刺,各以六官改遙防,餘依舊回授。

再對,廣西奏:宜州蠻人作過,乞禁貢奉,又發兵討蕩。皆不許,但令備禦、驅逐、掩殺而已。

郭知章帥河東,有邊事,乞上殿。從之。

是日,三省以張商英爲河北都漕,令專管句河事,乃師樸輩奉行上旨也。

師樸遣跂來議,欲留知章,以蔡京帥河東,雲:「安中意亦然。」許之,餘仍令跂。

乙酉,同呈熙帥奏,乞以湟州爲都護府。從之。遂以王瞻爲都護、知湟州、隴右都巡檢使,王厚爲同都巡檢使。都護職事如沿邊安撫司例施行,事初措置,仍委經略司常切點檢覺察,無令違越。

是日,引見,隴拶爲一班;契丹公主爲一班,夏國、回鶻公主少退立;瞎徵爲一班,同起居家屬首領各從其長,邊廝波結一頭領附瞎徵班;次引僧尼,皆蕃服。契丹公主以下皆禮拜,各賜冠服,退就邇英閣前易服,乞依前立班謝訖,退就橫門幕次茶酒,宰執、從政官、宗室、戚里正任以上皆侍立。上諭宰執,令就殿門呼隴拶等,試與之語。既而李彀等引隴拶來,諭以已除節度使,依漢官給俸,自來無此恩例。瞎徵但給茶彩而已。拶稱謝甚恭。又問:「何以招致溪巴溫?」拶雲:「譬如一乳牛,系卻子即母須來,系卻母即子須來。」又云:「溪巴溫先遣他出漢,亦欲續後來,既而爲郎阿章所制,故未果來。朝廷若與阿章放罪,並阿章招來,必更易爲力。」尋答:「已有放罪及招換指揮。」拶雲:「如此,到岷州當便遣人往說諭,若不從,當以兵馬去,斫取阿章頭來獻官家。」尋答以:「但且招誘得來好,不須殺他。」蓋虞其不誠也。又問拶何以欲居岷州,雲:「欲包順及趙懷義家部族相依爾。」次引瞎徵來,其言殊誕妄,無倫理。又至上馬處,見契丹公主,亦諭以朝廷待遇恩禮甚厚,再三稱感恩而已。

是日,傳宣:內東門小殿不覆奏事,邇英垂簾。意長樂在簾下,蓋易服處適在合前也。丙戌,同呈邊報。又呈河東久闕正官,催郭知章上殿訖,疾速發赴新任。師樸雲:「知章初作帥,豈可付以河東。河東須體重曾作帥知邊事人,乃可往。」餘雲:「非不知此,但無人可差,故且以知章充選。」左轄亦云:「自來亦須用曾經河北作帥人。」餘雲:「舊例往往用故相及前兩府,今近上從官如吳厚安、安惇皆不曾作帥,蔣之奇新自邊上召還。」樸雲:「如此只有蔡京。」上雲:「如何?」餘雲:「若令京去,須優與職名。」夔雲:「承旨自當除端明。」餘雲:「兼兩學士不妨。」左轄雲:「之奇累經邊帥,莫亦可去。」許將雲:「朝廷闕人,莫且教知章去。」又云:「除兩學士無例。」餘雲:「有蘇軾例。」將雲:「是元佑例。」餘雲:「官制後雖不曾除兩學士,不知有條否?若條即祖宗以來兼三學士、兩學士例不一。」上雲:「且教去。」將又云:「且教知章去。」餘雲:「不知聖旨是宜教知章去,是教京去。」上雲:「蔡京。」餘雲:「如此,即批聖旨,蔡京除端明殿學士兼龍圖閣學士、知太原府。」遂定。卞雲:「臣兄不敢辭行,然論事累與時宰違戾,人但云爲宰相所逐。」上不答。再對,上諭雲:「蔡京、張商英、範鏜皆已去,只有安惇、劉拯、王祖道未去。」餘雲:「言者稍舉職,則此輩亦何可安也。」簾中亦深以爲然。

中官梁知新以元佑黨羈管藤州,而嘗在藩邸,有旨與遷兩官。刑部雲:「須放逐便後,再期乃得敘,敘後乃得遷官。」得旨,令不俟期滿便與敘。上及太母亦皆言其無過,只是曾在宣仁殿中。餘嘗見曹誦雲:「知新頗氣直曉事。」因以此白太母,太母雲:「誠是氣直,不可得。」

李彀札子奏:沿路及到驛得隴拶、瞎徵、三公主等送到土物,未敢收。得旨,詣收受皆許。收受皆珠玉、犀、牛黃之類。

令乞引喝使臣轉出文字,於內東門外付人吏,從之。【此先是內東門覆奏,同呈文字訖,待班再上,以已呈文宇記內侍傳出,因來白雲,得一朝旨乃便,遂爲之陳請。】

丁亥,旬休。【是日,蔡京以急速公事乞對,令赴後殿。尋有二日,俟別日,是夕又鏁院降隴拶等制,至二十三日乃得對。】戊子,同呈邊報。上對二府諭雲:「日食正陽,當避殿、損膳及曲赦四京,已是後時,便可施行。」又令下詔求直言,三省雲:「只德音中帶下。」餘雲:「不可,須別作文宇。」上雲:「作兩個文字。」再對,上諭雲:「三省並不檢舉。」又云:「踐祚之初,又有天變,當求直言。」餘再三稱讚,退見三省猶欲只以德音中帶出,餘雲:「聖旨作兩個文字,適又再諭以『踐柞之初,兼有天變,故求直言。』何可與德音帶下?」卞雲:「將謂只爲日食如此,即別降詔。三省遂以此意召舍人至都堂草詔。安中又以簡見諭雲:「熙寧、元豐德音皆及諸路,今不當止四京。」欲共陳之,晚遂入札子,然已暮矣。上翊日諭雲:「得文字時已昏晚,已鏁院,又以數赦,故且已。」

是日,內批:接伴趙思行令別差人替。因問所以,上雲:「無他,只是皇太后惡人幹請爾。」【思行,太后之妹婿也。】遂以差劉交。至簾前,太母亦云:「思行亦幹得事,但恐於使事了不得,若山陵之類差遣皆可差,向繹奉使,猶且不了,卻恐他不了。」餘雲:「接伴亦無事,任瑜、朱孫之徒皆入國伴接,但皇太后謙慎太過爾。」

己丑,同呈姚雄已統制人馬赴鄯州。

再對,向綜入國,至邢州輿疾歸,乞別差官改赴。差知永寧軍鄭薦代之。

庚寅,同呈墉延奏,西夏陳慰使副十三日過界。

再對,差高公繪山陵行宮使,又差曹誦充山陵總管。

鄜延走馬黃彥言:沿邊新堡寨多不如法,乞增修;又乞移道路巡檢於中路堡子。並下鄜延,令相度施行。

又差李彀裁定山陵車馬人從食錢等。

辛卯,同呈邊報。

再對,又呈黃彥乞挪將兵於新城寨戍守,又乞舉行諸軍務閱。並從之。

真定走馬江洙乞修磁州南北城。亦從之。

壬辰,同呈邊報,令夏國進奉人使於七月十五日以前到京。

再對,國信所申,郭知章等入國,泛送物色,系以官物及私靚物送押宴回送到,除送到馬依蹇序辰例不支,序辰收受其餘物色,不曾申請。得旨賜與知章等。

熙河效用張庚等謀叛入夏國。張庚雖大赦,合處死,王輝、蕭誠合原。得旨,庚依斷,輝、誠送江南編管。

癸巳,同呈熙河奏,姚雄已起離鄯州。又令隴拶先以朝辭起發。

又黃彥言:鄜延排門差括人產牛具及令自備種,耕種新地。令經略司分析,系是何官司行遣,仍立便放散,及令轉運司體量詣實聞奏。

再對,呈御史石豫札子,雲:「中國有夷狄,如陽之有陰,可相有,而不可以相無。」又言:「相交爲君臣,相與爲賓客,乞闊略細,故以天地之範圍,一切庇覆。」其言殊無倫理,不可曉,因言:「御史如此,可謂辱國。陛下比所擢言事官皆深稱人望,非此輩可比。」上雲:「渠更乞留中,朕以其不成文字,故令降出。」

是日晚,師樸報中批,上官均、孫誇令除臺諫官,且雲翊日受誓不入,恐爲人所動搖,又均與安中親嫌。答以「何可搖也,更當諭安中不須固避。」安中亦有簡,雲:「須至敷聞,以俟聖擇。」翊日遂除均祕書少監,諤右司諫。

甲午,同呈熙河奏,王瞻申:回鶻部落蕃人萬餘口不肯留青唐,已隨軍赴湟州。

又呈於江南、荊湖、福建五路招換揀廣西兵四千人。

再對,太僕申少卿趙身亡,乞存恤。得旨,依例支絹百匹。

上諭:「均、諤已除職,均以履陳親嫌故,除少蓬。」又云:「卞言均元佑中詆譭神宗政事不一,亦不曾答。渠但所不喜,即以詆譭神宗爲言。」餘雲:「陛下洞照如此,臣復何言。」至簾前亦及之,太母雲:「此兩人除得好否?」餘雲:「如此等人,天下望以爲言官久矣。皇太后、皇帝睿明,所收用皆天下公議,中外士人孰不鼓舞稱頌。」太母雲:「似他人元符中一切爲人屏逐,甚道理?」餘雲:「凡所不喜,即雲詆譭神宗。緣臣僚論事,若以朝廷政事爲是,即無可論者,即有所論,即必以朝廷所行爲是,才說不是便以爲詆譭,如此誰敢啓口?上官均在神宗朝廷作御史,亦曾議論朝廷政事不當,豈可亦以爲詆譭。」太母雲:「君有爭臣,父有爭子,怎生少得。」餘雲:「聖諭如此,天下士民之福。人主盛德,莫大於開廣言路,容受諫爭,如此則人人敢言,朝廷雖有闕失,無不知者矣。」太母深然之。安中遣人來雲:「卞言均乃曾布所知,大行時累累稱薦,欲成就之,而大行不聽。」上答雲:「不獨布,衆人稱薦者甚多,此乃公論所稱也。」夔並諤亦詆譭,以爲狂妄,卞亦助之,上杳不答。

乙末,休務。【自二十七日開宮觀三日。】

丙申,大忌,赴景靈三殿行香。

是日,奏對之語甚多,然多不能記錄,大抵稱引善類、區別邪正而已。自初除師樸、安中,餘即白上及簾中雲:「三省員已多,唯密院獨負職事不少,臣獨當密院歲久,望早除人,庶免瘝曠。」上但笑,太母雲:「非久不獨也。」外議皆雲以此待蔣之奇來,故有此語。餘又嘗言:「李清臣到闕已久,未進擢,外議皆疑與忠彥等不同。」太母雲:「住不得,必不久有指揮。」蓋內廷議論已定矣。

章惇初議大行陵名曰「永崇」,中批以未至嘉美,令與三省、密院同議改定。尋以「永章」、「永慶」、「永泰」等名進呈,上及簾中皆雲「永慶甚好。」遂再上表,以「永慶」爲名。陵名乃惇奉敕撰。既而又以北虜聖宗陵名永慶,再進呈,遂改永泰。凡三上表乃定。

四月丁酉朔,日蝕,百官守職。太史局申:自辰初四刻虧,稍向西北蝕四分止,巳時五刻復。是日時有陰雲往來,然不能掩。午初上馬。

戊戌,同呈熙河奏,鄯州兵將已到湟州,姚雄四戰,獲二千餘級,傷折已失只三十八人。又敘姚雄去秋解鄯、湟州圍未賞,並今來功狀,待除正任防禦使,升鈐轄、洮西安撫使。又令拈諭郎阿章、溪巴溫等早令歸順。上及簾中甚悅,自此且靜寧矣。

山陵修奉所申賈嵓卒。詔王崇拯管句馬軍司、充修奉,仍乘驛徑赴山陵所句當,侯事畢赴闕供職。

再對,呈新知成都府路昌衡乞赴闕奏邊事,令實封聞奏。

上諭:「太母疑蔡京不當出,欲且留修史,恐陸佃等以修史得罪,不可用。」餘力陳京、卞懷奸害政,羽翼黨援,佈滿中外,善類義不與之並立,若京留臣等必不可安位。此必有奸人造作語言,熒惑聖聽。上慰諭雲:「無他,皇太后但且欲令了史事,以神宗史經元佑毀壞,今更難於易人爾。」餘雲:「臣等以陛下踐祚以來,政事號令,以至拔擢人材,無非深合人望,故雖衰朽,亦欲自竭,裨補聖政。中外善人君子,鬱塞已久,自聞初政,人人欣歡鼓舞,若事變如此,善類皆解體矣。朝廷政事亦無可言者。」上雲:「但更於簾前說。」餘又云:「若以謂陸佃及肇不可修史,則臣僚中豈無可修史者,何必須京。」上論蔡京雲:「肇又理會章惇改制詞,理會得是,無道理如此改,若今次理會了,今後必不敢更改。」餘雲:「臣弟自以爲失職,不敢不理會,蒙陛下照察如此事,士類之幸。」上雲:「待指揮今後不得如此改。」餘稱謝而已。及至簾前,具以京事開陳,簾中毅然不可奪。餘雲:「如此則臣決不可安位。」太母雲:「幹樞密甚事。」餘雲:「君子小人不可同處。」太母雲:「先帝時亦同在此。」餘雲:「此臣所難言。臣在先朝,嘗有去意,今日以皇太后聽政,皇帝踐祚以來,政事皆合人心,臣以此亦欲勉強自竭。今事既一變,臣何可安。」太母雲:「不變。只是教他做翰林學士,了卻神宗國史,幹樞密甚事?」餘力陳未已,太母雲:「且奈辛苦。」乃遣之之語也。【每日奏事退,太母必雲「且奈辛苦」。】餘雲:「臣爲朝廷分別邪正,欲君子小人各得其所,此事於朝廷所繫不細。」既而報辰正牌,太母雲:「日色已晚。」餘遂退。【子開草孔仲詞,爲惇、卞所改,不肯僉書,故論奏。】

是日,又批:御藥李偁句當內東門五年以上,於法滿七年乃得改一官,所少一年以上,乞用減年磨勘比折轉官。引馮世寧句當七年止少三十三日,除御藥,用減一年磨勘,乞比折改官,先帝以隨龍故許之。餘以謂:「偁所少一年以上,與世寧不同,若啓此例,則今後少三年、二年亦須援例陳乞,此例恐不可否?」上雲:「如此無可施行。」及至簾前,太母雲:「偁奉事先帝有可稱者,與改官不妨。」餘雲:「若如此,卻以皇太后宣諭事特旨與改一官不妨,免啓此例。」亦毅然不許。餘雲:「如此須來日再奏稟。」因雲:「臣外則與執政立敵,內則裁抑近習,讒毀中傷不易當也。」太母雲:「無此,他豈敢如此。」餘雲:「近御藥劉瑗乞磨勘,臣以橫行無磨勘法,欲寄資,又無寄觀察使例,遂罷之。既而三省卻以修五王外第恩,與遷觀察使。如此則此輩安得不怒。」太母默然。瑗乃今上隨龍,偁方寵用於長樂,然所不恤也。【是日晚,批出:蔡京依舊在職,範純粹復舊職、知太原府。】

己亥,同呈熙河奏,王瞻燒燬青唐,令體量諸實聞奏。又降朝旨,令招諭溪巴溫。

再對,以狄諮知代州,李偁特改一官,餘人不得援例。仍雲:「奉事先帝頗勤勞。」餘雲:「外庭無緣知禁中事。」上雲:「親王亦何由知?」餘雲:「外人皆雲偁本元佑人,以在賢妃閤中故保全。」太母雲:「雖是元佑人,然與衆人別。自先帝幼小,已在左右,極有補。」上雲:「只是道多勸諫先帝決責人。」餘雲:「蔡京已留,臣所以倦倦者,但以爲朝廷分別邪正爾。竊料奸言必以謂京乃章惇所思,京實與惇仇怨,然臣等豈是奉順章惇之人?其次必以謂陸佃及臣弟肇欲作史官,然實無此意。臣兄弟立朝,粗知義理,臣弟以修史得罪,便差作史官,亦必固辭,不敢就職。昨日皇太后宣諭累言不幹臣事。若以臣私計言之,即幹臣何事?京之去留,於臣有何利害?若爲朝廷計,則臣備位近輔,志在分別邪正,肅清朝廷,則臣不敢不任責。兼議令京出,乃韓忠彥、黃履先爲此意,及以告臣,臣以其用心向正,臣實欣然助之,則臣實無他意。但乞以此詢忠彥,忠彥必不敢隱。」上但如昨日慰諭而已。至簾前,具以此白太母,太母但云:「樞密着甚來由,不幹樞密事。」餘雲:「臣論事無狀,無以取信,理當罷黜。比欲待罪,又恐紛紛上煩聖聽,臣衰老疾病,只俟山陵後便乞致仕。」太母雲:「那裏泊老怎生得?」餘雲:「方在國恤多事中,臣未敢喋喋。」遂退。又嘗問上雲:「臣昨日喋喋,深忤皇太后,聖意必甚怒。」上雲:「也無,只是爲史事,不欲更別差人。」上又諭子開事雲:「三省欲加罪,朕雲他無可罪。曾諭雲凡撰詞,但平直,不須分別紹聖、元佑。卻雲撰鍾傳等詞不同。」既退,聞有旨放罪。【是日,韓師樸致齋,黃安中在假,故惇、卞力欲逐開,賴上力主之,故免,然猶放罪。】

是日,對卞道及劉摯等送蔡確往新州,摯亦死於新州,報應可懼,他語葚多。卞極忿雲:「蹇序辰所爲,非卞所知,人皆言序辰所爲皆出於卞,實可怪。」餘言:「甥斿罷權權貨物事故也。」【是日,聞惇、卞初欲以奏事不實坐子開,不許:又引宋次道罷知制誥例,又引子固撰持國告罰金,皆不許。】

是日,上又諭:「王渙之昨日上殿極惶惶,莫曾見說,已許他臺察。」餘雲:「臣亦聞之。」上雲:「亦聞他與黃履親嫌,亦不妨,待今日便批出,與監察御史,並陳次升與御史。」至晚竟末見批出。

庚子,同呈邊報。又與照管隴拶赴闕李彀以下轉官、減磨勘有差,並賜縑。

再對,因言:「密院當修《時政記》,正月十二日有定策,恐未記錄事聖語及臣等奏對語言不真,欲修寫進入,乞改定。」仍雲:「是日倉卒之際,賴皇太后聖意先定,神器有歸,臣等但奉行而已。蓋此意盡皇太后聖旨,當歸功太母。」上雲:「甚善。」因語及上固辭之語,至簾中猶固辭,上雲:「何以知?」餘雲:「臣等在簾前聞索帽子方退。」上笑雲:「是日不敢脫袍笏,被宮人和幞頭、公服都撦了,不得已方披背子即位。」至簾前,亦具以乞改定《時政記》奏稟,太母亦許之。【是日,有短封付將,卞問十二日奏對語言,令子細記憶錄奏。餘乞更加詢訪,故有是命,乃五日也。是日,子開以放罪,奏乞罷黜。】是日晚,修寫,凌晨進入。辛丑,同呈熙河奏,姚雄追還王瞻已下兵將歸到河州及附帶到青唐物數;又支三僞公主以下妝粉錢;特支秦鳳龐逋撒孝贈。【逋撒乃洮州首領。】

再對,上諭:「已見《時政記》,甚好。皇太后雲總是。」【及至簾前,太母卻雲「未曾看。」】

是日,山陵都大管勾所申:【藍從熙、吳靖方】舊例,管句宮中那一員兼管皇后行宮一行事,今來元符皇后乞差官。上雲「差從熙可。」餘雲:「狀中言,吳靖方已別兼差遣,蓋從熙意欲隨從。今從熙已作永泰陵副使,恐難更從元符歸。」上方悟,雲:「只差靖方。」簾前亦略陳此意,太母雲:「先帝只爲此隨龍數人所誤。如郝隨、劉友端、朱孝友皆是。」餘雲:「皇太后睿明,固已洞察,然內則爲隨等所誤,外則爲惇、卞所誤,如行遣元佑人過當,失天下之人心,皆惇、卞之罪。」太母雲:「是。」

壬寅,同呈熙河奏,王瞻擅赴河州,已取勘。令疾速取勘聞奏。上諭:「隴拶已建節,當賜姓名。」遂擬賜姓趟名懷德,從之。

又詔:諸路賞功,有大轉官資,許舉覺改正,人吏仍支賞錢。【上宣諭雲:「卿所記錄,盡是非兩人者。」比又云:「精絕!精絕!」】

是日,內降許將、蔡卞錄奏正月十二日宣諭奏對語,並餘所奏三封並降付。餘雲:「與將、卞同共考實,參定修《時政記》,所奏尤謬妄。」

癸卯,同呈邊奏。再對,令編修國信條例所重修西驛條。

因呈所奏修《時政記》並將、卞文字,雲:「所陳不同,恐難共議。」上諭以「三省、密院各自修定,即無可爭者。已而至簾前,白太母雲:「若所修不同,將來何以取信?須是同議。」太母雲:「但婉順說與兩人,必是記憶差誤。」餘以理不可奪,遂白雲:「如此必亦不肯伏,但只以衆所不聞者皆削去,即可矣。」太母然之。【太母雲:「樞密所奏雖是,然出於一人之言,恐毋以取信,須令他同修定乃便。」】餘既遂以白卞,卞雲:「二公所奏,皆已降出,令同修定,當封呈次。」夔見餘與二君密語,極驚駭。

是日,聽第三表批答,允御殿、復膳,立幕次中,夔幾不能語。

是日,早出,以子開在假故。晚會飲,以聞鏁院,夔遂在告。孫俶來雲:「穎叔坐中見數人宣召上馬上。」

甲辰,朝崇政,同呈罷王瞻、王厚,令推究盜青唐府庫物,取伏罪狀聞奏。

以姚雄知湟州。

又呈呂惠卿札子,乞不收接落蕃人。檢到慶曆中范仲淹奏,當收接;令依已降及慶曆指揮施行。

再對,令崇政殿親從官,揀中班直人依條引見,以去年十一月傳宣,便令收管遂升壓在轉班人之上,又令曹誦依例權管勾步軍都指揮使公事。

是日,同呈。退聞製出,師樸相,夔在告。遂與將、卞同呈《時政記》事。餘雲:「此事非陛下所聞,當一一質正於皇太后。上雲:「蔡卞言:章惇降階,猶雲:『召五王來看問。』得內侍張琳等雲,是有此語。」既至簾前,出餘所錄文字,太母雲:「總是,只是不曾道『如何』字。」餘雲:「已刪去。【上先已諭雲:「太母曰:總是,只是不曾道『如何』。」】太母雲:「若道『如何』,卻去與惇量也。」卞亦云:「曾聞『如何』之語。」太母雲:「不曾。」次呈將文字,從首至尾,太母雲:「不聞。」蓋將雲「乞宣入端王」,又云「上不受奠服,將進雲:『披着。』」又云:「有傳言者雲:『着了。』」皆衆人所不聞。將是日早忿怒雲:餘札子云「將等皆唯唯」,是不曾道一句言語,須炒鬧。餘雲:「但炒不妨。」既進呈,太母皆以爲不聞,將但愧作而已。既又呈卞文字,堅雲:「臣曾言令依皇太后聖旨。」太母亦黽勉從之。至言「章惇降階語云,臣卞面折惇雲:『太后聖旨已定,更有何擬議!』」太母雲:「不聞。」餘雲:「適皇帝宣諭雲,內侍亦有聞者。」太母堅雲:「不聞。」卞遂雲:「如此,乞削去。」【是日,以子開奏乞罷絀文字不出,因面陳,乞降付三省,以既乞罷,不敢赴省供職故。晚師樸報雲:「已批出,令赴省供職。」樸勉以如旨,開亦不敢復請。是日,晚批:李邦直門侍,蔣永叔同樞。初批答書中書,再書遂令依林希例。】

是日,本約將、卞留身同進呈,而夔適不入,遂與師樸同呈稟訖,約將、卞會議修定次。餘嘗先以卞語白太母,太母雲:「不曾聞。」餘雲:「卞但欲着其面折惇之語,如此則惇之罪益重矣。」太母雲:「不當。」【亦嘗以此語陳於上前。】乙巳,同呈邊奏。再對,差劉言接伴北朝賀登位使。是日,惇、樸皆不入,卞至簾前留身,然亦不甚久。丙午,旬休。了未,同呈邊奏。再對,以陳安止爲河東同安撫,徐鎮安肅軍。是日,宣押樸供職東合門,拜表上天寧節名。【樸欲以範純禮爲都承旨,夔、鳳皆欣然從之。】戊申,同呈以範純禮爲樞密都承旨,仍復待制。餘與樸皆稱其純厚篤實,宜在左右,因言:「純粹當日猶以棄地得罪,純禮無他,但緣坐爾。然純粹以棄地削職,不候除喪,降爲直合、帥延州,既而又易熙帥,已復待制,無故罪,知鄧州。初議移鄧,蔡卞猶堅以爲不可,臣力爭,乃得不奪。當日晚諫官劉拯言:『大臣陰與爲地。』次日進呈,先帝屢顧卞,問:『拯何以便知?因何只拯言?』蓋必知其爲卞所使,卞但云:『根究也不妨。』先帝欲令分析,衆欲且已,遂從之。」上雲:「拯附麗如此,只如昨駁韓忠彥告,才令行下,卻奏雲『謹已依聖旨行下訖』,殊可怪。」餘雲:「臣累聞聖諭,但以非職事,不敢陳,今三省悉已聞德音,莫住不得。」上雲:「便行遣,與一小郡。」三省皆唯唯。餘又云:「蔡卞門下士佈滿中外,皆此類,如拯及蹇序辰、呂嘉問之徒,皆其上客,氣焰不可向邇。陛下踐祚以來,所收用人材,無非葉天下公議,四方鼓舞稱頌,若問卞,即必無一人爲可用者。豈有天下所是,而卞獨以爲非;天下所非,卞獨以爲是而可信者?若用卞之言,則序辰、嘉問輩皆在侍從,善人君子一切屏斥,如此何名朝廷?今卞以謂陳瓘、上官均等皆臣等所親厚,不可用,奈天下公議何?緣君子以小人爲邪,小人亦以君子爲邪,聽察之際,在人主旌別爾。天下公議,必不可比一人之私言也。臣居常論議於陛下前,似未足信,今日對三省所陳如此,更乞詢之衆論,可見是非。」樸等皆倡和,惇亦欣然以爲是,將雲「無非公論」,上極欣納。至簾前亦具以此陳,太母雲:「蔡左丞卻如此。」及再對,又云:「蔡卞如此,先貶黜不妨。」上亦云:「實封言事者,只是罵章惇、蔡卞。」餘又言:「給議。」餘雲:「王古亦可在諫列。」樸雲:「且以侍郎處之。」上皆欣處之。【是日,宣押李邦直、蔣永叔供職,相見於後廳,又同至都堂。】

再對,餘又言:「聖諭欲以王渙之爲御史,緣與黃履親嫌,終難安,不若且除一郎官。」上許之。【上自渙之初對,即欲批出「合作御史」,而渙之、安中皆以親嫌不可安,餘亦爲陳之,邦直欲以爲史官,渙之亦以不可與京共處,遂止,遂乞郎官。】仍令諭忠彥。上又欲以敦逸、次升爲御史,餘屢贊之,因言:「敦逸當以爲侍御史,次升且以殿中處之不妨。」上亦稱善。餘又言:「敦逸論瑤華事極激切,雲『後廢之日,天爲之陰翳,是天不欲廢之;人爲之流涕,是人不欲廢之。況事有所因。【以劉賢妃首於景靈起爭端也。】情有可憫。』」【不過懼失愛於陛下爾。】上極稱善,令諭忠彥,於中書檢所上章密進入,尋諭樸。【是日晚,遂進入。】

己酉,同呈差劉何計置應副涇原進築打繩川。

上諭:「劉拯當於謝辭。」衆雲:「方欲取稟落職與不?」或雲:「既放謝辭,即須落職。」上令:「落職。」樸雲:「亳州是小郡否?」夔欲與亳,衆皆雲非,惇雲:「與濠州。」餘又言:「王渙之已上殿,末得指揮。」上令與差遣,將雲:「與館職。」餘雲:「渠不願,只乞除一郎官。」樸雲:「當以清曹處之。」上雲:「甚好。」再對,上諭:「安惇近愈亂道,有文字雲卿與忠彥、清臣、之奇皆黨與,又言之奇不可進,又言新除言事官皆卿等黨人,更有一人亦如此道。」餘請雲:「何人?」上雲:「吳居厚。」又言:「實封但攻章惇、蔡卞,不及他人也。」 是日,又以呂惠卿知杭州,陸師閔秦帥。再對,上諭雲:「惠卿罷帥。又去何一人。」先是,惇不入,上已嘗諭二府雲:「惠卿乞宮觀及致仕,何不從其請?」以至黜劉拯、用葉濤等皆判然不惑,又知惇、卞奸慝之狀,誠宗社士民之福也。

丁未,十一日,獨對。餘以子開被旨供職出自中批稱謝。【子開對,上諭:「已說與樞密,必已知之。」又云:「黃履亦與聞。」改詞章亦嘗以諭餘,然聞德音不審詳也。】上雲:「章惇力欲責降,堅立不肯去,朕諭以:『無罪,豈可責降!』」餘謝雲:「臣兄弟孤立,非聖意主張,何以保全。臣以衰朽疾病,久有歸老之意,內外怨忌者多,望主張保全,使得至山陵後乞骸骨,善還山林,乃莫大之賜。」上笑雲:「卿何言!」餘雲:「臣自先朝與惇、卞論議無一事同者,豈得已也,但恐上誤朝廷政事爾。然小人怨望,殆不可當。」上雲:「封事已百餘軸,盡言章惇。惇於定策之際,罪惡固不待言;蔡卞陰狡害政,紹聖以來,傷害人物多出於卞,其罪更大於惇。」餘雲:「陛下睿明洞照,臣無可言者,至於分別邪正如此,則臣雖退歸山林,死亦瞑目。」至簾前,亦具以以此陳之。【十三日午正,中宮生元子。是日,同三省稱賀,至簾前亦然。】

後一日,上雲:「言惇、卞者已二三百軸。」

庚戌,同呈李彀奏,三公主乞青唐舊使令人切手下。

三省同呈天寧節試經撥放,依例施行。

又以韓治爲太僕少卿,以王渙之爲吏部員外郎,而安中亦辭,亦有嫌,遂別議升擢。

再對,以曾誠編修密院文字。因道誠因鄒浩事送吏部,而無顯狀,吏部皆莫知所坐。蔣亦云誠是時方歸穎昌,未嘗與浩相見。太母諮嗟久之。

是日,上問蔣之奇元符事,令取所受皇太后手書進入,蔣遂留身,然上對餘詢問無所隱,餘以其欲留遂先退。及至簾前,蔣具道其事,太母雲:當時所除文字乃劉友端所書,太母未嘗見。如紹聖初增崇聖瑞禮數,乃本殿人書寫,此書未嘗見也。是時先帝來殿中雲:「章惇等乞立中宮。」答雲:「此事官家更子細。」先帝雲:「宰臣等議已定,欲以初七日降制,若如此如何了得?」太母雲:「且更相度。」自後文字皆不曾見,劉友端、郝隨等誤先帝處多。蔣雲當時降制用手詔,謂皆是得旨,卻不知皇太后不知。太母雲:「從初廢瑤華時亦來商量,亦答他雲:『此大事,不可不慎。』先帝雲:『避不得,然已恕。』」蔣雲從初所受文字,並已於上前納下。太母雲:「已見,當時實不曾見,並不知。」餘雲:「如此,誠可駭也。臣於紹聖初議聖瑞建宮,安燾雲:『除是更教皇太后降一手詔。』先帝正色折之雲:『皇太后怎生教太后手詔?皆本殿中人書寫,如何教得?』臣聞德音,稱歎不已。今日所聞,則異於此,是爲友端等所誤。內外之人誤先帝如此,誠可罪也。【是日,元子生,大赦。是日,同三省曲謝密賜,簾前亦然。是日,以徐鐸爲待制、知永興,黃裳吏侍,陳軒兵侍。上問鐸,餘雲:「在朝不立,凡給事中不肯書請文字,皆命鐸權書。」】

辛亥,月望,奉慰如常儀。【修奉山陵都護宋用臣,十五日申時卒。辛亥日,中使王紱密賜金二百兩,傳宣雲:「以亮陰中。」】

壬子,章穆忌。

癸丑,同呈差梁從政充山陵修奉鈐轄。

又恤賈嵓家常賻,別賜縑七百,借官舍三十間,差軍馬司通引官管句葬事,及量令州縣應副皆如例。

諫官祖道乞末減陝西戍兵及賜錢鈔百萬。上雲:「論事多此類。」衆皆以足施行。

再對,廣西奏宜州安化蠻人作過,殺都巡檢儂奉宣,乞差黃忱將河南兵準備策應,及借官馬五十疋。皆從之。

甲寅,以請諡南郊,宿齋於尚書省,聚於左僕射廳,晚與邦直、衝元、穎叔兩相聚。卞自十四日喪女不入,迄今在告。

乙卯,四鼓聚左揆廳,上馬赴郊丘請諡,黎明乃歸。招子開家相聚,晚方散。【白兌日大風雷,暑氣頓解,至是尚涼。】

丙辰,旬休。

丁巳,同呈:令涇原止以役兵官腳乘運到打繩川板築所須,不得於民間調夫反顧腳乘,候麥熟可以進築,依正月已降指揮奏聽朝旨。此乃邦直欲緩其役,然已有正月指揮,餘但爲約束,令不得擾民而已。

再對,以王瞻乞尋醫,令經略司指揮留巡州供答文字。又趙懷德及夏國金山公主有物寄瞻處,而不以聞,令取問所寄物色件聞奏。

告登位國信副使鄭薦卒,以知霸州曹譜代之。

戊午,大行百日,奏慰如常儀。【丁巳夕,師樸報:御批董敦逸、陳次升、張舜民皆除臺諫。問何以處此三人,尋報之。】

己未,同呈:北朝祭奠弔慰使副如已到白溝,先接伴過界。以雄州奏,元豐故事,祭弔使過界,在本朝遺留登位人使之後故也。

夔以林子中令畫工邱立畫到大行御容,乞進入,因言:「臣等昨見御藥院所傳,殊未似。」上雲:「蔡京進一本來,亦不似。若及得五六分,亦且得。」餘等皆雲:「林希所傳亦及五六分。」上雲:「甚好。」至簾前,亦云:「京所進直不似,但進來甚好。」餘雲:「塑像以此爲準的,不可太失真。」太母雲:「只爲塑像須依此爲之,故不可不似。」

是日,三省得旨,安惇爲待制、知潭州。諫官陳瓘擊惇,章已出,惇亦自請去,故有是命。

以豐稷爲御史中丞,董敦逸左諫議大夫,舜民爲右,次升爲侍御史。

再對,餘因言:「自蔡京復留,中外人情無不惶惑,及黜劉拯,收用葉濤、範純禮、王古輩,人情方少安。陛下今日又黜安惇,進敦逸、次升等,人情無不釋然。正人端土布滿要路,此天下士民之福。如蔡京者,臣等何爲欲屏遠之?誠於臣私計無所利害,但欲爲朝廷分別君子小人爾,故敦逸、次升、孫諤等,陛下今日所用,力斥逐之,其人可知矣。」上極欣納。又宣諭雲:「劉拯詞好。」稱歎再三,喜見於色。 餘又言:「先帝聞沈銖講《南山有臺》詩,論得賢立太平之基,先帝大悅,即日擢銖爲中書舍人。其後銖繳吳居厚爲權尚書詞,命蹇序辰攻之,遂降敕榜,然銖終保不能動搖。」上雲:「銖安在?」餘雲:「惜乎!已死矣。」餘因言:「敕榜可收,昨敦逸只爲收敕榜遂黜逐。」餘雲:「榜朝堂已數年不收之。」餘雲:「但令臺中更不張掛可也。」上雲:「待契勘。」又問:「黃庭堅何如人?」餘雲:「亦有文采,初與蘇軾厚善,既而亦不足,徐收用之,亦無不可。」【是日,吳居厚參假,上指之雲:「此何如?」餘雲:「亦正諭所不容,然未有因依,當且容之。」上雲:「何人可知府?」餘雲:「近多所拔擢,何患無人?」是日,白三省,以斻欲得京東西,又言程之元可作漕,盧君佐、曾孝蘊輕儇貪污,可罷去。】

庚申,以諡議敕下,前後殿不坐,宰臣以下詣西閣門及內東門進名奉慰。大行諡欽文睿武昭孝皇帝,廟曰哲宗。

辛酉,同呈同敘復熙秦兩路冒賞將佐,於法合追官及例降兩官外,並與敘復,路分已上降一官差遣。

又罷秦希甫送吏部。

又以王覿爲龍圖閣待制、知永興,徐鐸知青州。初,邦直以鐸爲不稱職,乃欲以宇文昌齡代之,韓師樸又欲用王欽臣,乃大防門下士,用事害政,衆所共知,公素所不與,何爲欲進之?昨除集撰穎昌,衆以爲未允,況更遷乎?又欲用呂嘉間,餘皆以爲不可。樸雲:「欽臣是侍郎,故須漸牽復。」餘雲:「覿乃寶文閣直學士,何爲在欽臣之後?」樸雲:「只爲當時謫重,在腔窠中未可進。」餘雲:「當以人材爲先,腔窠何可拘礙。」樸等皆雲:「如此固好。」夔、轄亦默然,見論欽臣,但云:「於此時此語不易出。」卞更不敢啓口。餘雲:「但以理論人材,何所憚。前亦嘗爲邦直等言,元佑人當慎擇,不可輕進,恐傷手不便。」衝元極相稱讚。轄雲:「如此何善如之。」既至上前,皆以鐸爲不勝任,然莫肯啓口。餘獨雲:「適議以王覿知永興。」上雲:「王覿極好。」再三稱善。餘雲:「此正與陛下用範純粹一般,純粹帥河東,天下皆以爲得人,今以覿爲永興,誰敢以爲不然者?」上雲:「甚善。」

上又諭:「禁中有放火者,乃一私身,年十五,止因爭養娘,遂置火於椽下,未然,又以紙燈然之,煙起,方覺。乃聖瑞殿中人。太后甚訝之。」餘雲:「宮禁中火禁固不可不嚴,然小人無知作過,聖瑞必所不容,唯更當慰安之,使不至憂恐,乃爲善也。」至簾前,太母宣諭亦甚詳,語多不曉,然大意不過如此。【又言友端,郝隨等極不堪。】又言:「昨先帝時,內人因遺燈燼燒及椶條箒,以涇氈掩之,實時滅,劉友端等以要轉官,便張大其事,遺火者遂處斬。今此人雖放火,但令伏法,不欲令分解。」【謂非殊死也。】餘雲:「此雖凌遲不爲重。宮中此禁何可不嚴。」蔣屢雲明道中延及宮殿,餘甚駭之。太母又云:「宮中私身多,聖瑞宮中有七百餘人,每一有職事人手下須五三人故也。昨因先帝竇國婆等供侍無狀,欲降黜,遂禱祝殿中,一使令者及上左右一人皆受金及珠子,詰問有實,並與剃了頭。皇帝性寬,昨放火者被人告,欲只決杖、配嫁車營務,尋告以不可不行法。又有娘子者,知而不以告,亦決杖逐之。」其它語多不曉。

是日再對,餘因言:「王覿收用,實慰公議。陛下踐祚以來,所用人材無不合人望,中外無不欣悅。」至簾前亦以此陳之,又言:「董敦逸、陳次升、孫諤皆京、卞所逐。」太母諮嗟久之。蔣穎叔亦和之雲:「敦逸等皆無罪,但爲京等所文致。」餘又言:「管軍中自來須除一軍班中人在內祗應,近日資序合入人至少,有徐和者,爲大名都監、帶遙團,當稍遷作鈐轄,漸可準備進用。又有邊寧者,亦行門,然人材差不及和。曹誦曾與和同官,亦稱曉事。」上雲:「甚好。」且更於簾前開陳,太母亦深然之。

上是日又問李邦直罷政事,蔣雲:「臣在開封勘合田嗣宗者,雲真明出現。」上問:「嗣宗何人。」餘雲:「清臣姑之養子。」因言:「朝廷多取信刑獄,然獄詞難信,捶楚之下,何求不得?清臣繳詞,宗簡雲不曾相見,而詞亦以非其筆跡。臣以人情度之,清臣爲大臣,豈敢詐爲此簡?然嗣宗既不承服,清臣亦無以自明。」蔣雲:「先帝亦言:此事本於清臣無害,但不合忙着文字太多,故不免失實。」上雲:「嗣宗亦凌遲?」蔣曰:「然。」上又云:「又有張天悅者,止於詆譭章惇,遂伏法,若更有言及上,何以處之?」餘雲:「黃履曾有文字救天悅,然疏上差遲,天悅已伏法矣。」上哂之。【又徐鐸狀見之《編類》,蹇序辰所編《奸臣事蹟》,尋得旨進入。是日,韓忠彥、李清臣、蔣之奇等正謝,遂赴景靈,二府皆早出。是日,韓忠彥留身曲謝,至簾前不留,疑忘誤也。蔣之奇上前、簾前皆留曲謝。】

是日,秦希甫送吏部。又以元子慶誕,隨龍人並推恩,御藥劉瑗遂寄延福宮使、晉州觀察使,乃前所未有;閻守懃遙刺,李彀遙團,餘諸司使副以下十餘人,皆中批也,瑗等各更減二年半磨勘。

熙河將官劉釗陣亡,有壻大將軍仲皖,乃宗室,乞改一官,當除遙刺;又乞一堂妹夫推恩,皆未有前比,以死事特從之。【是日,旋除京東,而君佐徙江西,三省處之,似未允也。】

壬戌,同呈瞎徵蕃字,乞金字牌印,不行。夏人乞遣使賜誓詔,熙寧五年誓詔亦止付來使,不曾遣官,令延安以故事牒報宥州。又以天寧節名令雄州牒報北界。

再對,取入內侍省以本省額百員,而管止三十員也,兼熙寧有此例。

又密院編類到章疏淨冊,並錄送三省者及草副本,並進納入內。上嘗諭雲:「三省所進編類章疏,悉已於福寧燒錢爐中焚之矣。」唯密院未進,故亦進納,因言:「三省所進但淨冊爾,雖已焚之,而元本及副本皆在三省。」上令諭韓忠彥,今不須商量,但因奏事面陳便可指暉。【以忠彥雲:「初欲盡進,而同列議未合故也。」】

癸亥,同呈河州修安鄉城橋,開廂禁軍等並五百特支。

再對,免陝西、河東今年保甲冬教一次,恐流冗未肯歸業故也。

又以李珫知代州。【狄諮卒。】陳安止河北沿邊安撫副使,王復河東同安撫。珫比奏對頗爲上稱,兼嘗爲益鈐,與代州等路一般也。甲子,孝章忌。乙丑,同呈蘭州修把拶度橋,開軍兵並五百特支。【亦通湟州渡也。】又環慶走馬言,探使人入西夏,探到降羌趙懷明,卻遣人結約西界,欲逃歸,及破新城寨爲內應。御批令三省、密院速參議聞奏。是日,韓忠彥、李清臣、蔣之奇如謝,許將受北郊誓,黃履在告,唯餘及惇、卞同對。因言:「先朝已曾有言懷明欲叛歸,蓋西人用反間欲害之。懷明歸漢,官爵賜予待遇優厚,自謂西夏國主所不及,必無反叛之理。兼慶帥苗履亦有奏雲:『西人用間,稱其欲叛,有圖害之意。然近因築新邊,移第四將李浦於定邊城駐札,卻乞移歸懷安鎮,令照管懷明一行部族。』密院已依奏施行,訖此無可疑者,但當令苗履待以恩信,令知朝廷及帥臣待遇不疑之意,及多方安存照管,勿令生疑貳足矣。」上及簾中然之。晚遂與忠彥等同作聖旨,依此行下。

丙寅,旬休。

乙丑日獨對,因言:「近歲執政、侍從、臺諫例多闕員,自陛下踐祚以來,收用人材,今皆充足。臣衰殘疾病,於此時可以乞身歸老山林。」上雲:「卿極強健,何可言去?」餘雲:「臣待罪政府已七年,方陛下踐祚之初,預定大議,在臣遭遇,可謂千載一時,非不懷戀聖世,然臣立朝粗知義理,於此當知進退義。若不知進退如章惇輩,強顏苟安於此,豈唯於臣義分未安,陛下亦安用此無恥之人,置之左右?」上但云:「卿預定策,兼朝廷倚賴,何可去?」餘雲:「臣今日亦未敢啓口,俟山陵升祔後,乃敢有請,然不敢不預奏陳。臣於簾前亦不敢敷奏,但略陳於陛下前,望陛下照察。」遂退。

五月丁卯朔,入臨奉慰如常儀。【是日,韓忠彥再留,至簾前亦留身。】

戊辰,同呈貶王瞻諸衛將軍,房州安置,【王瞻之貶,上以爲輕,而太母亦云:「自爾必寧靜矣。」】王厚率、監隨州酒。以雷秀權湟州,姚雄、康謂皆如故。以先有旨罷瞻、厚差遣,而熙河乞留,又姚雄免湟州,故有是命。且以瞻、厚盜取青唐府庫,及誅首領九人而財產皆不見事,卞、將更不推治,姑薄責而已,仍告諭將士原委。

又鄜延走馬言:排門抄札人戶、牛具,令自備種子耕新田。惠卿以爲邊糴闕絕,不得不爾,然與元奏請「不得抑勒及經略司舉劾」指揮,皆違戾。惠卿放罪,將副各罰二十斤,提舉弓箭手石丕放罷。

涇原奏有西人乙山投來。令放回,仍約束將佐今後不得收接。

再對,以徐和、邊寧權發遣鈐轄,以備除管軍也。又令張庭堅乘遞馬赴闕。

章惇初言青唐事是密院從初行遣之語。餘雲:「青唐莫是孫路以私書與公往來經營?密院降旨,令不得過有所圖,公以書告胡宗回雲:『不得過有所圖,乃子宣之意爾。』餘尋答宗回以『私書不可信,須依朝旨乃便。』故宗回僅得保全,不爾,幾爲張絢、孫路矣。餘當時力陳,以謂天下四海之富,安用乘其擾攘,奪有此荒遠之地將何用?與公回相折者數矣。黃安中亦曾論雲:『休與他爭,儘教他建州郡。』蓋安中聞公等於先朝前有語爾。」卞雲:「當時公實有此語。」餘雲:「當時三省有一人見助者,亦應不至此。」師樸雲:「公議論如此,何不遂貶瞻、厚?」議遂定。既而檢視張絢初奏,王瞻約結青唐、邈川部族,謀誅瞎徵,朝廷罷絢帥,令於秦州聽旨,以孫路代之,仍約東路如末得青唐頭目的確要領,不得舉動,若別開邊隙,猝不可了,或別緻敗事,並重行無憲。密院行遣無所誤,路不遵朝旨,以私書與惇,謀逼逐溪巴溫,據青唐,西蕃尋便作亂,所在聚集,邊患至今不了,又數敗事,皆惇、路違朝旨所致。衆乃釋然。餘雲:「不斬張絢,不足以謝一方。」【是日,李清臣留身曲謝。】

己巳,章懷忌。

庚午,同呈胡宗回辭寶文閣學士及對賜。得旨:以宗回昨到本路,排日移文催促王瞻入據青唐,顯屬不當,特依所乞。【以五表乞罷恩命也。】

再對,以密院前後了諸路賞功九十餘人,今未了者止十三處。以之奇曲謝,上令催賞功文字,雲住滯頗多,仍令勿言上旨也,故以此進呈。辛未,重午假。壬申,夏至暇。癸酉,同呈河東人奪西界馬已斃。從初不曾申報,令具職位、姓名申院施行訖,牒報宥州。以宥州移文理索故。

再對,差李許、曹誘館伴弔祭副使。

又降府界第五將軍都指揮使,不伏將官,決率衆摒赴提點司,降都虞候,下名、節級、良行爲首皆降配,副將王嗣祖對移第七將。

是日,同三省批旨,令同議復瑤華位號。先是,師樸遣跂來雲,因曲謝,上諭以欲復瑤華,令與餘等議,若餘以爲可,既白邦直。俟再留稟,乃白三省,且雲:「恐有異議者。」答之雲:「此事固無前比。上亦嘗問及,餘但答以:『故事,止有追冊,未有生復位號者,況有元符,恐難並處,今聖意如此,自我作古,亦無可違之理。」若於元符無所議,即但有將順而已。三省自來凡有德音及御批,未聞有逆鱗者,此無足慮,但白邦直不妨。」跂雲:「若此中議定,即須更於上前及簾前再稟定,乃敢宣言。」至四月,再留,不易前議。師樸遂以白三省,因相率至都堂行次,師樸雲惇言:「從初議瑤華法時,公欲就重法,官不敢違。」及至都堂,惇又云:「當初是做厭魅法,斷不得,雖造雷公式等,皆不如法,自是未成。」餘雲:「公既知如此,當初何以不言?今卻如此論議,當時議法論罪,莫須是宰相否?餘當時曾議,依郭後故事,且以淨妃處之,三省有人於上前猶以爲不須如此。其後又欲貶董敦逸,餘獨力爭,得不貶,此事莫皆不虛否?今日公卻以謂議法不當,是誰之罪?」惇默然。餘雲:「此事且置之。今日上及簾中欲復瑤華,正以元符建立不正。元符之立,用皇太后手詔,近見有旨,令蔣穎叔進入所降手詔,乃雲是劉友端書。外面有人造文字,皇太后並不知,亦不曾見,是如何?」惇遽雲:「是惇進入,先帝雲已得兩宮旨,令撰此手詔大意進不?」餘雲:「手詔雲『非此人其誰可當』,皆公之語,莫不止大意否?」惇雲:「是。」衆莫不駭之。卞雲:「且不知有此也。」餘雲:「穎叔以爲皇太后手詔中語,故着之麻詞,乃不知出自公。」穎叔亦云:「當時只道是太后語,故不敢不着,今進入文字,卻照驗得劉友端書,皇太后誠未嘗見也。」惇頑然無作色,衆皆駭嘆。是日,餘又言:「此事只是師樸親聞,餘等皆未嘗面稟,來日當共稟知,聖意無易,即當擬定一聖旨進呈。」遂令師樸草定雲:「瑤華廢后,近經登極大赦及累降赦宥,其位號禮數令三省、密院同詳議聞奏。」遂退。晚見師樸等,皆雲:「一勘便招,可怪!可怪!」五日,餘出城東。六日,遂以簡白師樸雲:「前日所批旨末安,當如今日所改定進擬。」師樸答雲:「甚善。」然尚猶預。七日,餘雲:「所擬批旨未安,有再改定文字在師樸處。」師樸出之,衆皆稱善,今所降旨,乃餘所改定也。是日,上面諭,簾中欲廢元符而復瑤華,餘力陳以爲不可:「如此,則彰先帝之短,而陛下以叔廢嫂,恐未順。」上亦深然之,令於簾前且堅執此議。【上又欲先宣召元佑。】衆謂兩存之爲便,上又丁寧,令固執。卞雲:「韓忠彥乃簾中所信,須令忠彥開陳,必聽納。」忠彥默然。及至簾前,果雲:「自古帝王一帝一後,此事系萬世論議,相公以下讀書不淺,須論議得穩當,乃可行,兼是垂簾時事,不敢不審慎。」語甚多,不一一記省,衆皆無以奪。惇卻雲:「臣思之,亦是未穩當。」衆皆目之,師樸遂出所擬批旨進呈,雲:「且乞依此降指揮,容臣等更講議同奏。」許之,然殊未有定論。再對,餘遂雲:「適議瑤華事,聖諭以謂一帝一後,此乃常理,固無可議。臣亦具曉聖意,蓋以元符建立未正,故有所疑。然此事出於無可奈何,須兩存之乃便。章惇誤曉皇太后意旨,卻以復瑤華爲未穩當。此事本末,誤先帝者,皆惇也。前者,皇太后諭:蔣之奇以立元符之手詔,皇太后不知亦不曾見進入,乃是劉友端書寫。臣兩日前對衆語惇雲:『昨以皇太后手詔立元符爲後,皇太后雲不知亦不曾見,及令蔣之奇進入,乃是友端所書,莫是外面有人撰進此文字否?』惇遽雲:『是惇進。先帝雲已得兩宮許可,遂令草定大意。』手詔雲:『非斯人其誰可當』,乃公語也。之奇亦云:『當時將謂是太后語,故着之制詞。』惇雲:『是惇語。』衆皆駭之。惇定策之罪,固已大,此事亦不小,然不可暴揚者,正爲先帝爾。今若以此廢元符固有因,然上則彰先帝之短,次則在主上以叔廢嫂未順。故臣等議,皆以兩存之爲便,如此雖未盡典禮,然無可奈何,須如此。」太母遂雲:「是無可奈何。兼他元符目下又別無罪過,如此甚便。」餘雲:「望皇太后更堅持此論,若稍動着元符,則於理未便。」亦答雲:「只可如此。」上又嘗諭密院雲:欲於瑤華未復位號前,先宣召入禁中。卻當日或次日降制,免張皇,令以此諭三省。衆亦稱善。餘雲:「如此極便,若已復位號,即須用皇后儀衛召入,誠似張皇。」上仍戒雲:「執元符之議及如此宣召,只作卿等意,勿雲出自朕語。」及至簾前,三省以中語未定,亦不記陳此一節,餘遂與穎叔陳之,太母亦稱善。退以諭三省雲:「適敷陳如此,論已定矣。」遂赴都堂同草定奏議,乃餘與元度所同草定,師樸先以邦直草定示衆人,衆皆以爲詞繁,不可用,遂已。師樸先封以示餘,餘答雲:「瑤華之廢,豈可雲『主上不知其端,太母不知其詳」,又下比於盜臣墨卒,皆被恩,恐皆未安爾。【是日,有內侍省高品白諤,詣殿廬中納副封,雲有奏言,乞皇太后不候升祔還政。餘雲:「此事當與三省商量。」衆議雲:「不須進呈。」諤雲:「御藥李偁見差監管,不許朝參。」】是日,太母聞惇自認造手詔事,乃嘆雲:「當初時謂友端稍知文字,恐端所爲,卻又是他做。」餘雲:「皇太后知古今,自古曾有此宰相否?」穎叔亦云:「惇更不成人,無可議者。」【是日,太母諭向緈卒。】

甲戌,同呈西安州天都、安羌寨賞功。範純禮辭恩命,不允。

瑤華議上,諭令札子與內東門,令以九日宣召瑤華入內。遂同赴都堂書奏議,即事進入,又札下內東門,令不得張皇漏泄。尋批奏議送三省,依奏。再對,上問奏議何人所草,餘對以實,又以昨日簾前奏對之語奏知,上稱善。【是日,略以白諤所陳白上,仍雲:「更不敢進呈。」

乙亥,同呈奏議,以十日鏁院降制,復爲元佑皇后。

又呈孫咸寧、張若訥與依常法敘官。

再對,以張永鑑、李嗣徽句當皇城司。

穎叔退,餘留身言:「累蒙宣諭,以章惇且欲隱忍至山陵後,固已具曉聖意,然思慮所及,不敢不陳。惇於定策之初,宣言不當,今從靈駕西行,往返幾一月,而諸王亦皆從,及從政、熙輩又亦俱行,惇麄疏暴率,語言舉措動或非理,其它雖未敢有所妄作,萬一於王府有一言交通,爲朝廷所知,恐不可掩覆,若稍施行,則於陛下兄弟之間,未免傷恩,此不可不慮。」上矍然雲:「太后亦慮及此,近差一二承受內臣往從政處,皆親信之人,亦欲察其所爲也。」餘雲:「陛下嘗宣諭:『陳瓘累累煎迫』,此非獨瓘之言如此,蓋衆議皆然。瓘嘗乞以親王爲山陵,亦實有秦王、雍王故事。」上雲:「亦知有故事,然衛王字亦不識,卻恐做不得。兄弟間事不欲盡言。蔡王尤不循理,亦頗有污穢事,太母深病之,作親王卻多在殿侍房中出入,以此亦深憂之。」餘雲:「惇於定策之際失言,今日陛下於蔡邸尤當留意防檢。使不陷於有過之地,終始保全無他,乃爲盛德之事。然則西行何可不慮。」上雲:「當更遣人防察爾。」餘雲:「事既如此,無可奈何。恐近下內臣無補,內東門御藥有可輟者,得一二人偕行甚便。」上雲:「且更簾前開陳。」餘又言白諤乞還辟事,餘雲:「以太母故,薄責可也。然施行不可過。」上然之。餘又言:「此亦非獨白諤之言,外議有云,陛下已生子,皇太后弄孫,無可垂簾之理。」【臣下亦頗有愧於諤。】上雲:「此事本非他所欲,是自家堅請他同聽政,他又已有手詔,於升祔後還政,亦止一兩月事。」餘雲:「事理固然,手詔又已頒告天下,何可改?然事亦有可慮者,宣仁聖德方嚴,非貪戀政事者,然終身不能復辟,蓋爲左右所奪耳。今日垂簾,太后殿中近習氣焰有過於陛下左右之人者,一旦還政,豈不冷落?萬一此輩妄生意見,太母有一言,則陛下難處,須預防之。」上雲:「此理固有之。然太母不信此輩語言,必不至此。」餘雲:「雖然,不可不察也。」上然之。餘雲:「臣更有一事,不敢不盡愚忠。升祔後既還政,則便須分畫分明,若事須與聞,則恐未便,須事初便畫斷乃可。」上雲:「既還政,自不當更與聞外事。」餘雲:「雖然,須事初便畫定,若語及外事,則於從事之際未免掣肘,若以漸疏殺,則於恩意間不足,不若一切畫斷,則事定矣。」上雲:「固須如此。除親王、公主間事或有可商量,餘外事豈可更白。」餘雲:「聖慮如此先定,甚善。然須事初便如此分明,處之乃便。」上深然之。餘又言:「臣於陛下踐祚之初預聞大議,在臣遭遇,可謂千載一時,臣所以區區傾吐肺肝,裨助聖慮。然臣已不爲近習所悅,若此語一漏,臣無措身之地矣。」上雲:「此何可漏,前日事已是如此。」【上此語餘不敢再請,然察其語,乃昨命相之事也。】餘雲:「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願陛下更賜垂意,此語稍漏露,臣實無所措身矣。」上雲:「會得,會得!此豈可漏也。」及至簾前,亦留身,具以惇及王府事開陳,太母雲:「樞密思慮及此,何以處之?」餘具以上前語敷陳,太母雲:「內臣畏都知押班,誰敢檢察他?恐不濟事。若不令蔡邸從靈駕西行如何?」餘雲:「聖慮高明,非臣所及,如此,何善如之。然獨不令蔡邸行,恐有跡,定王更年小,若兩人者皆免行,則無跡矣。」太母雲:「甚善。兼他兩人皆未出居外第,但以此爲言可也。」餘稱善而已。穎叔疑獨留,亦略以此告之。

是日,瑤華以犢車四還禁中,至內東門,太母遣人以冠服,令易去道衣,乃入。中外聞者莫不歡呼。

丙子,旬休。是夕,鏁院降元佑制,但以中書熟狀付學士院,不宣召。初議復瑤華,餘首白上:「不知處之何地?」上雲:「西宮可處。」餘雲:「如此便。【外議初雲,東宮增創屋八十間,疑欲以處二宮,衆以爲未安。】緣既復位,則於太母有姑婦之禮,豈亦處之於外?」上亦云然。太母仍雲:「須令元符先拜元佑答拜,乃順。」又云:「將來須令元佑從靈駕,元符只令迎虞主可也。」方患無人迎虞主,今得此甚便。又諭密院雲:「先帝既立元符,尋便悔,但云『不直,不直!』」又云:「郝隨嘗取宣仁所衣後服以被元符,先帝見之甚駭,卻笑雲:『不知稱否?』」又云:「元佑本出士族,不同,初聘納時,常教他婦禮,以至倒行、側行皆親指教,其它舉措非元符比也。」又稱其母亦曉事。二府皆雲:「王廣淵之女也,神宗嘗以爲參知政事。」餘亦云:「當日亦不得無過也,唯太后知之。」太母雲:「自家左右人做不是事,自家卻不能執定得,是不爲無過也。」餘雲:「皇太后自正位號,更不曾生子,神宗嬪御非不多,未聞有爭競之意。在尊位豈可與下爭寵。」太母雲:「自家那裏更惹他煩惱。然是他神宗亦會做得,於夫婦間極周旋,二十年夫婦不曾面赤。」餘雲:「以此較之,則誠不爲無過。」穎叔亦云:「憂在進賢,豈可與嬪御爭寵。」太母又對二府雲:「元符、元佑俱有性氣,今猶恐其不相下。」餘雲:「皇太后當更訓敕,使不至於有過,乃爲盡善。皇太后在上,度亦不敢如此。」太母雲:「亦深恐他更各有言語,兼下面人多,此輩尤不識好惡。」三省亦云:「若皇太后戒飭,必不敢爾。」太后又云:「他兩人與今上叔嫂,亦難數相見,今後除大禮、聖節、宴會可赴,餘皆不須預,他又與今皇后不同也。」二府亦皆稱善。其它語多,所記止此爾。【是日,餘欲留身,既諭二王不西行,遂已。】

丁丑,同呈涇原奏,王瞻以青唐府庫物借將佐、士卒,得熙河牒,令收索,恐恩歸瞻,怨在朝廷。奉旨:應漢、蕃士卒所借,併除放;將佐並拘收;差使以下聽於請受內立分數克納。

又令陝西、河東繳納招納西人空頭宣札。

再對,以內侍省奏,白諤言事及詣密院陳述,乞責降遠小監當,得旨依。至簾前,太母雲:「本欲不施行,但上意如此,諤乃聖瑞殿中人,簡王之師父也,教導簡王極不近道理。」穎雲:「如此,即更有情。」是日,垂拱再對,上遽顧餘雲:「二王更不令從靈駕西行,只衛王去,蔡王免行,聖瑞已喜,本不欲令去也。」餘初欲留,以十九日簾中語奏知,既宣諭,遂已。

是日,龔夬、陳瓘上殿。先是,聞兩人者擊卞甚急,上旨令同對,當降文字出,既而以無例同對,遂同日請對而已。又云:二人者嘗叩上雲:「早何以不出?」上雲:「聚而後出。」又云瓘初欲擊卞,先白上雲:「臣欲擊卞而未敢。」問雲:「何故?」瓘雲:「外議皆恐卞去則京進,以是未敢發,若用京則不若存卞也。」上搖首雲:「未嘗有此意。」瓘雲:「聖意雖爾,簾前如何?」上雲:「亦一般。」瓘雲:「如此,臣乃敢攻卞。」

戊寅,同呈韓資言西事寧靜,言河北事皆無可施行。

再對,閻守懃乞磨勘歲月未滿,以隨龍故,特遷昭宣使。上雲:「朕未生,懃已在太后合,又產閤中祗應,誠有勞舊也。」

王瞻不申發謝表,特罰銅三十斤。

餘因言白諤與遠小監當,極難得闕,須添差乃可。上雲:「更須爾。只與降一官勒停。」餘雲:「甚善。一期自當敘,且免遠行。」上首肯。

是日,上諭:「臺諫攻卞已十餘章,如何得他知,令自圖去就甚好?」餘與穎叔皆莫敢承,上雲:「只說與章惇,則卞自知矣。」退以白惇,惇亦不敢,樸欲召鰲諭旨,衆以爲不可,惇欲召吳伯舉往諭之,遂約翊日稟旨乃召。

己卯,同呈章楶乞不候祔廟替罷,且薦王恩爲代。衆皆以不可爲,然已有前降指揮,詔令札與楶知。

又以陳敦復提舉河東營田兼弓箭手。

遂共白遣吳伯舉,上旨,令同至都堂,召伯舉,令詣卞諭旨。伯舉唯唯承答不辭,然出省乃往。

是日晚,卞遂草表乞宮觀,翊日凌晨上之,降付三省,三省乞付學士院,降詔不允,遂令降批答。上又諭兩府雲:「本不欲於祔廟前退黜大臣,但以言者不已,故須如此。」餘亦以此語白惇。是日晚,卞章未上,已降夬兩章、瓘一章付三省。夬雲:「卞依附權臣,致位政府,漸肆威福,中分國柄,不附己者,斥逐無餘。」瓘雲:「卞迷國不道,神宗在位十九年,惠及天下,卞皆掠爲安石之美。然惇跡易明,卞心難見,《春秋》之義,當首誅造意之人。」惇同進呈,殊無怍色。

庚辰,同呈北虜祭弔使並以六月一日見於皇儀,百官更不赴福寧奠臨,俟虜使奠慰訖,於皇儀門外進名奉慰。

再對,河西房人吏以邊事了等推恩。曹誘乞罷權副都承旨,詔與落權字。誘之請,恐同列中有奪席者爾。

又以楊應詢知順安軍。因言應詢乃王嵓叟所引,然實曉事,不可以親黨廢,上及簾中皆然之。

辛巳,忌。

是日,卞章付禁林,鰲遂作批答不辭。

壬午,同呈,依熙河奏,結咓齪二子並與殿直,邊廝波結之弟也,諸子中唯此二子未有官,故命之。

是日,惇私忌不入,本欲以是夕祈雨,十五夜雨,但遂以擇日謝。再對,上諭卞已降批答。卞遂入第二章,上欲更宣押卞一次,遲三五日不妨,既有臺諫章在三省,彼何敢安位?如此,庶幾全禮數爾。餘雲:「陛下禮貌大臣,進退以禮,如此甚善,豈止三五日,便遲旬日,何所不可。」退以語三省,皆以爲憂,恐其遂就職不去。餘以語範純禮,純禮雲:「公所論甚善。」蓋餘雲上意近厚,不可不將順。純禮雲:「上以禮遇大臣,若彼不去,則在下之人自有議論,如此則上下各盡義理,有何不可?」既而竟不宣押,必有密旨。是日,餘又言:「卞之去固已定,然外議皆以京進爲憂。」上默然。餘又云:「此事須聖意先定,若京進,則言者必決去就,此時卻恐難處。」穎亦云:「曾布所陳,無非正論。」上亦皆不答,色若有所難言者。餘遂退以白邦、樸,邦、樸皆深憂之。餘責樸雲:「此責不在他人,在樸而已。」仍樸來日便當留身論之,此不可緩,樸然之。

癸末,同呈回牒北虜,以耶律應不重行立班,顯是違越生事,本朝所遣使在此,未嘗似此不依禮例事。以其來文如此,故答之也。

再對,差王防編修密院文字,孫俶編修國信條例。因奏雲:「臣等親族多,防與布、俶與之奇皆瓜葛,然皆於法當避,則所不敢。」上雲:「既不當避,有何不可?」餘雲:「恐有人言語,不敢不奏知,如近日朱彥等亦此比。」上雲:「彥已不許避。」簾中亦然之。是日,樸留身具道京不可進。上雲:「本無用之之意,若欲用京,復進之奇,但於簾前更開陳。」果如餘所料。樸既至簾前,具以京不當進之意開陳,太母雲:「會得。方逐其弟,卻用他哥哥,是不便。相公但安心,必無此。」樸退以相語,皆以爲可慶,邦直云何,餘雲:「雖使邦直自言,亦無以易此。」皆大笑。

樸又密奏雲:「元佑生者已被恩,而死者殊未甄復,然此事當出自上恩。」遂擬定一指揮進呈,是日,遂如所指批降付三省。翊日,子開對,亦有札子,上雲:「已行。」蓋開不知樸已嘗陳及已有批旨也。

甲申,同呈環慶路奏,收到無主牛馬,未敢送西界。詔鄜延路牒問宥州,如委是西界走失,即具實關報,以憑送還。

再對,內臣武球,令吏部與合入差差遣。上雲:「駕前用小杖子打人,及瑤華獄捶楚人,令說後知情者,皆球也。」太母雲:「球進藤棒決責人,其子振進彈弓,令彈子雀,此豈是奉人主之物。父子如此,深可罪。」餘雲:「先帝后亦惡之,皆逐去。」【是日,卞降第二批答,不斷章。】乙酉,同呈邊奏。再對,放罷融州巡檢楊懋,令廣西詳懋所陳,罷胡田統制,依先降朝旨,以程建、黃忱措置備禦蠻事。

又令諸路走馬二員處,各給一朱記,令禮部鑄造給付。以諸路有兩朱記或一朱記,不一也。

是日,三省以卞爲資政、知江寧。又罷董必郎官,送吏部;又罷舒亶無爲軍,與監廟。自十三日以上官均爲起居郎,吳伯舉爲少蓬,仍罷修史。密院再對,上諭:「王渙之可爲史官。」樸又言:「伯舉既罷,鄧洵武亦當移易。」遂議以謝文瓘代洵武爲右史。均及渙之皆史官,樸疑向所薦十人,唯文瓘未用,恐上有所疑,欲得餘與安中同入一札子,雲向所奏舉可用之人,悉蒙收錄,唯文瓘末用,三省議欲以爲右史,代洵武,及以渙之修史,來日三省進呈,伏望特賜俞允。遂從之。翊日,遂有成命。既而又以王祖道知海州。上又諭西府雲:「伯舉亦與郡。」翊日,三省再稟,卻雲且以祖道仍改兩浙提刑。公議皆翕然稱允。

唯蔡京欲增損潤色《五朝寶訓》,又欲闢官例,又乞以殿閣使臣爲承受,及於資善堂置局,以都知梁從政、提舉內東門馮說爲承受,【說乃上所親信,京所願交結也。】以御廚、翰林諸司供應。四月十九日,梁從政內中奏聞,奉聖旨,並依奏。十一日,龔夬對,極以爲不當。尋降札子付三省,三省十三日進呈,奉聖旨,只令依元降指揮校正繕寫進納,入內置局、及諸司供應、並闢官指揮更不放行。蓋夬以謂《五朝寶訓》及成書,何可增損潤色?兼所乞闢官苟非,其它人必妄生異議,以濟奸說。上亦深然之,以謂《寶訓》何可改也,故有是命。又逐方天若爲建州推官,蓋京所闢官,意在天若爾。天若告詞雲:「險陂兇邪,在所屏遠。圖書之府,非爾可居!」中外莫不快之。已而京復求對,以謂所謂增損潤色,非敢改也,但欲更增修未盡事蹟爾。尋再降指揮,置局差諸司及承受等,並依四月十九日指揮,其五月十三日指揮更不施行,唯不闢官,及不得增損潤色,仍差徐績、何執中同提舉校正。京又云:《五朝寶訓》三十卷,乞更增神宗一朝事蹟,共修爲《六朝寶訓》。而議者謂神宗史未成書,未可修《寶訓》。京又以謂史院編次可爲,《實訓》事已備,但得旨便可成書,遂指揮令史院官同修《六朝寶訓》。京自復留,其交通反覆,機變百出,皆此類也。

丙戌,旬休。

丁亥,同呈熙河奏,已遣人齎蕃字招溪巴溫。

又太原走馬魏允中奏,普寧軍糧不及旬。詔轉運司具析不計應副因依及更有無似此闕乏處聞奏。

是日,內批向子莘除合門祗候。戊子,同呈邊奏。再對,內批罷吳靖方山陵都大管句及隨從元佑皇后等,悉以馮世寧代之。又內侍省乞羈管白諤,中批送五百里編管,得旨送唐州。餘是日留身謝子莘除職事。上雲:「此自是皇太后族屬,卿何所預。」因署陳白諤斷罪太重,上雲:「小使臣,又本省雲無例言事,須如此行遣。」餘雲:「亦曉聖意,然編管人逐便後三期方敘,與物停一期便敘極不同,願更留聖念,異日稍闊略常法與敘復。」上首肯而已。【簾前謝子莘,因曰:「族人多毀之,然實平穩曉事。」又言:「十二日從言在山陵,自當已入九分。」太母雲:「待指揮。」】

陳瓘論《王荊公日錄》多言神宗所論與之不合,紹聖史官多編修入《實錄》中,批令三省參對進呈。

己丑,同呈邊奏及熙河修湟州曠哥一帶堡寨。餘因言:「外議多雲,青唐已棄,而尚固守湟州,道路陷遠,糧運難繼,公私困敝。臣亦知其如此,然今日並棄湟州,則必爲夏賊所有;兼得鄯、湟皆不能守,豈不取輕夷狄?若今秋必稔,則邊計亦可支梧,以此不敢以爲可棄。自紹聖以來,進築沿邊城寨,深入敵境,瞰臨夏人巢穴,以至會州正扼其右廂兵馬道路,及自來如天都、淺井之類,西人點集人馬之地,皆爲朝廷有,乃所以制西人之死命。若常效順,則各守新邊;若稍跋扈,則稍有舉動,即逼近其巢穴矣。然新城寨須常爲固守之計,若萬一夏人侵犯,如曏者攻圍平夏城,十八日不能破,然後西人計窮力屈,卑辭請命。異時守備新壘,須悉如平夏不可破,則今日所得新邊悉可保守,若一處破壞,則邊計可憂矣。以此當深戒邊吏,嘗爲十分備禦則爲便也,其它道聽塗說皆不聽。」上深以爲然,同列聞此論,亦莫敢不服。

是日,三省得旨,復司馬光、呂公着、文彥博、韓維等官職,唯彥博、珪、維悉復舊官職,餘復官而已,顧臨、錢勰及王汾、馬默亦復職名。

庚寅,同呈賜熙河京玉、安鄉二關名。

再對,閻安爲入內班。路昌衡言河北備邊四事:禁軍習手藝人降廂軍,從之;修城池及軍器,悉已有旨;又言糴便不當令轉運司兼,固言紹聖中以轉運司兼糴便,深失祖宗法意。國初以河北沿邊十七州軍蠲減賦稅,年計不足,故歲賜鈔錢二百萬,並十七州軍稅賦,悉令糴便司專領,故轉運司不能侵漁,今併爲一司,誠不便。上令諭三省仍來日同對時面陳,便可改。退以語三省,三省皆以爲即復舊。餘自紹聖中亦屢曾以此語,惇、卞等雖略曉然,亦終不能改。辛卯,同呈邊奏。又以劉奉世復端明、知定州;王欽臣復待制、知真定。師樸雲:「向論邢恕、葉祖洽不可帥,令與東南一郡。」遂與恕守荊南,洽守洪。初,樸等議欲以杜裳帥真定,餘以爲不足稱此選,遂用欽臣。樸雲:「曏者餘以謂欽臣得集撰、穎昌,外議皆以爲過,故不敢及之。」餘雲:「昔者初復誠太優,今例無不復者,則欽臣終何可遏,況以人材比之,又非常之比也。」衆皆以爲然。衝元雲:「便須更照管,恐有一般者皆須復職。」餘雲:「楊畏是也。」衆皆雲:「畏之罪當於上前及之。」既對,餘言:「欽臣在元佑中事於呂大防門下,物議極多,不爲無罪,但昨遷謫之人今皆牽復,則欽臣亦不可遏,然在外驅策無所不可,但不可在朝廷爾。」衆亦云:「與欽臣等更有楊畏,尤不可用。」惇雲:「昔人謂之楊三變,今謂之楊萬變。以其在元豐、元佑、紹聖中反覆不常,唯利是附故也。」上默然。議者以謂奉世、欽臣皆復舊職,是元佑之人無俶慝皆當收用,而紹聖郎官如張行、譚掞輩,不足掛齒牙,亦皆逐去,恐未免如紹聖之偏,此爲可戒也。餘白同列雲:「國勢已定,紹聖險邪無能爲矣。今日之戒,正在於矯枉太過爾。」有識皆以爲名言。

是日,再對,以新廣西提刑譚掞體量措置宜州變事,以安化邊人累犯省地,殺巡檢使臣及兵丁僅千人,而經略措置未安,鈐轄雍斌等怯謬不赴敵故也。上雲:「掞便可帥桂。」餘雲:「且令體量措置以觀其施設,若果有方略可用,帥之未晚。」上深然之。

壬辰,同呈範純粹許候見兄說赴任,又呈邊奏。

再對,令陸師閔體量鄜延。走馬奏西人燒燬堡子事,惠卿以爲無,而走馬黃彥堅以爲有也。

是日,聞龔夬有章擊京,送三省。【或言上曾詰夬雲:「京罪狀有實跡否?」夬雲:「臣亦得之人言爾。」聞者頗笑之。】

癸巳,同呈邊報,中黃安中言:馬城以書來言陝西事,內抑勒舊弓箭手投新邊,以舊地召人希賞。令體量有無上件事理,如有,即取勘奏裁。

又言軍人失訓練,令總管司檢察。

是日,三省雲,夬章進呈訖。樸雲曾上白,恐言者未已,兼來者必紛紛也。

甲午,上旨,令草定專委範純粹體量振恤河東流亡飢殍之人。遂同三省進呈,仍令河北、陝西帥准此。即得旨,依奏。三省欲行,遂送三省。

自癸巳日暮,大雨達旦,又終日乃已,滂沛沾足,但未知廣否。

乙末,旬休。【是日,陳瓘再對,擊惇,又論京罪。上以謂與卞不同,瓘極陳,乃稍以爲然。】

六月丙申朔,以虜使弔祭見於皇儀殿,二府侍立,罷赴福寧臨慰,百官進名奉慰於皇儀門外,二府退歸。【蔣樞押都亭宴。】

丁酉,昭憲忌。【同日,淑德忌。】

戊戌,同呈熙河奏殿直孫毅落蕃歸漢。惇雲:「毅落蕃初不奏,其它士卒不奏者,諒何可勝數。」餘雲:「毅乃轉運司差押茶往鄯州,爲西蕃所虜,然經略、轉運司皆當奏。」各令分拆及更根究落蕃使臣、士卒,不以勘會了與未了,遂具姓名聞奏。【經略司雲:毅妻有狀,以不見毅下落去處,乞限究面勘。末到也。】

又以章永年句當剩員所。餘雲:「雖是惇無服親,然臣所知,惇初不預。」上笑雲:「剩員所何足道,今後更不須進呈,只擬進可也。」遂擬旨。

再對,樂士宣辭免內侍押班,上稱其知禮。

又復王舜臣、李澤、李澄、康謂等差遣。以得旨敘官,路分以上與降一等差遣故也。

己亥,同呈王愍移河東總管。

庚子,初伏假。

辛丑,天貺節假。

壬寅,北使辭於皇儀殿,遂同二府赴垂拱。百官起居,又赴紫宸,同北使賜茶,朝辭訖,二府退歸。

癸卯,同呈熙河奏安鄉南城畢功。又奏把拶橋至湟州止九十九里。宗河【乃湟州也。】可通五板船,漕運道路通快。候安鄉北城畢功,令諸軍歇泊,至秋涼修瓦吹等三堡寨。

又奏趙懷德及三僞公主至熙州。

再對,環慶奏遣將官於新邊界,候以裏發窖藏解。詔勿令侵越引惹。

是日,以向氏女六日入內謝子莘除合門祗候,太母令傳宣撫諭,及慰撫之語甚厚,又賜以御酒,並前嘗賜茶,當致謝,遂先於崇政留身。因言:「正月十二日《時政記》尚未進,蔡卞已出,欲約許將因留身進呈,又恐張皇,欲只進入。」上雲:「累曾議定,只進入不妨。」餘因言:「當日事出倉卒,太后聖訓先定,臣等但奉行而已,臣雖與惇等議論不同,然人臣義所當然,無足言者。然臣待罪政府已六七年,久妨賢路,加之衰殘空疏,無補朝廷,只俟山陵發引,便當伸前請,乞致仕歸,遂微志。」上雲:「卿與衆人不同,卿何可言去。」餘雲:「臣幸會陛下,踐祚之初,受遣定策,預聞大議,在臣遭遇可謂千載一時。非不懷戀聖世,然因循屍素已久,必待如章惇、蔡卞而後去,則於臣進退之義實所未安。臣於此時得不以罪戾而去,陛下於臣之賜厚矣,必待有罪乃許其去,亦非所以保全老臣之意。」上雲:「累與皇太后言,卿在密院宣力累年,今日與衆人不同,無可去之理;亦嘗與言事官論及此,卿豈可去。」餘雲:「陛下眷厚,朝廷驅策之意固如此,在臣進退之分,亦不得不然。」上又云:「密院賴卿久矣,豈可去。」餘雲:「密院既無邊事,人人可爲,何必臣而後可。然臣今日未嘗喋喋上煩聖德,俟山陵乃敢請。」上因言:「邊事雖已寧,自韓忠彥是元佑中同棄城寨者,恐所見有異。」餘雲:「臣亦察知忠彥意,常雲,今日邊面闊遠,難照管。然今日城寨尤不比前日,不惟不可輕議棄捨退縮,若備禦不至,異時西人萬一犯順,若一處爲西人所破,則邊計便須動搖,此不可不慎。」上深然之,雲:「若破卻一處,則他處皆動搖必矣。」上又云:「茶馬事亦不可罷。」餘雲:「茶馬歲課二百萬,元佑中所不能廢,今若罷去,則邊費及歲買馬二萬疋將何以給?」上又云:「不獨茶馬,免役法亦不可改。」餘雲:「元佑罷免役,天下百姓以爲不便,皆願復行,何可改。然不獨免役,常平法亦不可廢。」上雲:「此四事且總說與韓忠彥,或因奏對時,對衆說亦不妨。」餘雲:「臣且當以聖意諭忠彥,俟將來章惇赴山陵,臣當對衆更敷陳上事。」上又云:「近所擢言事官,多紹聖中失職之人,恐懷忿心,議論或過當,卿等可亦說與勿令過論。」餘雲:「宰執與言事官無由相見,臣無由傳達此意。」上雲:「多卿等所屬,豈不令人說與?」餘唯唯。餘又云:「言事官固難戒以言事,其議論過當亦必不免,但斟酌取捨在陛下爾。其次則宰執當上體聖意,每事持平,處以義理,則言者亦足戒也。」餘又請問朱彥何以罷御史,上雲:「無他,只是令改郎官。」餘雲:「所陳必有不足以當聖意者。」上雲:「有一札子亦好,只是論議與陳瓘等不同,故不欲處以言職。」因盛稱陳瓘論議多可取。餘雲:「龔夬亦強果敢言。」上亦稱之。師樸曾報,上雲:「彥奏對無取,兼所見有異,不宜處以臺職。」然不曾請問其詳,故餘復及之。餘又云:「外議亦疑彥爲徐彥孚、吳居厚所薦。」上雲:「此亦不妨。」遂退。至簾前,具陳:「子莘妻入謝,蒙聖恩傳宣撫諭,又勞問丁寧,臣何以仰稱聖眷。」遂再拜。太母雲:「亦曾說與,令以上尊歸與父作上儀。」餘雲:「上感聖恩。亦曾蒙賜茶,以外廷不敢具章表稱謝。」因言《時政記》如上前所陳,亦許令進入。餘又言:「臣當日與蔡卞並立,聞卞雲:『在皇太后聖旨。』卞卻曾於簾前自雲:『當依皇太后聖旨。』與臣所聞不同。臣今來不敢更改,但依實雲『在太母』。」亦然之。

甲辰,同呈押班馮世寧磨勘改延福宮使。

又令胡宗回常優加犒勞及照管趙懷德並三僞公主,以昨日上旨令草定也。

再對,以李昭珙押賜夏國登極銀絹各一千五百,用治平四年例,以六月差官。

以樂士宣爲山陵行宮巡檢,替閻安,以安權提舉修內司。近以閻安爲入內押班,以樂士宣爲前省押班,皆中批也。

是日,上又言:「三省文宇多遲滯。」餘雲:「以經歷處多,三省六曹皆得一兩日限,又有假,故每一文字須旬乃可出。」【昨日獨對,上已及此,頗患其留滯。餘雲:「三省天下政事根本所在,忠彥才力雖不足,頗聽人言語爾。」】上雲:「三省與密院文字,多少相較幾何?」餘雲:「密院十分之一二爾,尚書省乃萬機所在,密院邊事息則益少,非其比也,逐日進呈文字不過一二內臣及武臣差除爾。三省議論、所降號令,無非系天下休慼,以至進退人材,區別中外臣寮奏請是非,無非大事,豈密院所可比。」上亦矍然。餘因言:「近聞陳瓘論司馬光等復官,不知爲有罪無罪,不審聖意以爲如何?」上雲:「三省云何?」餘雲:「三省未嘗與臣語及,臣亦不敢預議,不審陛下以光等爲有罪無罪?」上雲:「莫須是有罪。」餘雲:「聖意如此,臣乃敢盡言。紹聖中以光等有反逆心,謀廢立事,天下皆以爲冤。至於詆譭神宗,變亂法度,則事蹟具存,豈得爲無罪?如光論免役法,以先朝爲剝膚椎髓,豈不是詆譭?而免役之法,天下百姓以爲便,而光以爲不便,必須毀廢而後已。又如蘇轍章疏雲:『鹿臺之財聚而商亡,洛口之倉積而隋滅。』是以神宗方紂及煬帝,可以爲無罪乎?紹聖中,邢恕嘗謂臣言,『司馬光以人臣挾怨,與神宗爲敵,方元佑秉政事,神宗所行法度,不問是非,一切更改;所用人材,不問邪正,一切斥逐。此其罪已不可勝誅,若言他有反逆心,則是冤枉。臣訝恕之言頗合公論,遂具陳於大行前。大行雲:『卿前雖如此說,他別處說得不同。』恕其它奸言,固臣所不盡知,若如此言,則論光之罪可謂當矣。」上深然之,令具以此意諭三省。因言:「大臣及言事官議論亦有偏者,悉以諭三省不妨。」退遂具以聖意白三省,莫不悅服。餘又爲上言:「元佑之人憤嫉熙寧、元豐之人,一切屏斥,已失之偏;紹聖用事者,又深怨元佑之人,故竄斥廢黜無不過當,其偏則又甚矣。今日陛下方欲以大中至正之道,調一兩黨,則但當區別邪正是非,處之各得其所,則天下孰敢以爲非者。若今日但知收復元佑之人,退黜紹聖之人,則不免又偏矣。如此,則與元佑、紹聖何以異?非陛下所欲扶偏救敝、持平近厚之意也。兼臣累聞聖諭,及皇太后亦曾宣諭,以謂有甚熙寧、元豐、元佑、紹聖,但是者則用,不是者則不用,更不必分別此時彼時。若人臣皆能體行此意,則無不當矣。」是日,上諭:「韓忠彥頗平直,李清臣議論極偏,宣仁時事無不是者。」但諭三省雲:「朕意以謂大臣中亦有偏者,不須指名也。」又云:「黃履論事亦偏。」又云:「陳瓘論司馬光事,已是曾令換札子來。」然聽不審也。【又言上雲:「坤寧多不利子孫,不若留在娘娘宮中撫養。如姐姐年長,尚且不育,不可令在福寧。」姐砠謂太母所生延禧公主,十二歲卒。】

是日,太母雲:「皇子未滿月,極惺惺,會笑,認得老孃奶子。」

餘既退,亦略以上論清臣之語諭樸,並以四事諭之。

乙巳,旬休。

丙午,同呈邊報。

再對,以向子英爲環慶第五副將,從苗履所奏也。上雲:「太后欲召歸。」餘雲:「子英得將官,必未願歸。」至太母前亦然之,餘雲:「若歷將官後,卻召歸不妨。」【是日,召範純禮諭以上論言事官懷忿過當之語。乃範嘗以此開陳也。】

是日,同呈訖,餘遂雲:「前日已盡以聖旨諭司馬光等事諭三省。」樸遂出陳瓘奏進,上雲:「如前日宣諭。」餘雲:「三省亦皆以爲當。」惇雲:「如此更無可施行,只進呈訖。」餘雲:「但是非之論未見於文字,莫可着於《時政記》否?」樸雲:「莫須別撰光與公着告命?」上雲:「不須,但貶邢恕,於恕告命中具載此諭,則天下皆知之矣。」餘雲:「聖諭甚切,此臣等思慮所不及。然恕便須行遣。」樸雲:「不知如何貶?」上雲:「重貶。」或雲散官安置,餘雲:「恐太重,其以有分司某處居住。」上及同列皆然之,遂令以少監分司、均州居住。初,上雲與善地,或雲滁,或雲隨,惇雲:「恕曾知隨州。」遂處之均。樸雲:「仍須令曾肇命詞。」上云然之。再對,上又丁寧,令諭肇且與明白撰詞,須明着其有罪無罪乃是。尋以簡白開,都堂亦召開面諭。是日,開適當制。【初議,雖不當制亦合草詞,開雲:「若不當必不草。」】丁未,同呈邊報。再對,移高偉大名都監,劉石淮東。【樸所禱也。】上又諭雲:「密院無事,非三省比。」餘唯唯而已。

戊申,同呈邊報,宥州牒雲:「已戒約邊人不得侵犯漢界。」

再對,以李昭珙知寧州,又以賈嵓子說爲看班祗候,仍不候有闕。

己酉,同呈詔胡宗回,令更多方招誘溪巴溫、郎阿章等出漢。

又令鄜延候西人差賀登人使,即依例報以天寧節名及日月,再等以御批。

陶節夫奏,乞即移舊弓箭手耕並邊新田,中批以爲可取,尋檢會已累有朝旨,令陝西、河東諸路依詳累降朝旨及臣僚所奉施行,仍取情願,不得抑勒。

又以向子華知恩州。

是日,因語及肇所撰邢恕詞,蔣亦誦其語,上雲未見,令餘寫一本進呈,以翌日月望不奏事,遂寫進入。

庚戌,月望,赴福寧、內東門臨慰如常儀。【是日,上諭:「見邢恕詞,極好。曾肇恁地會做文字。」蔣對雲:「好個翰林學士。」餘默然不敢答。

辛亥,同呈李譓奏湟州利害,胡宗回相度聞奏。

再對,依三省已得指揮,逐月進堂除差遣及兵將官、知州軍揭貼簿書。

是日,聞龔夬擊京,上甚慍夬,雲:「夬所陳皆曾布之語。」夬既自辨,遂請去。然餘實未嘗與之通聲聞,蓋小人及近習造謗爾,雖上旨令諭言者勿過,餘亦未嘗以此語之,蓋素未嘗交通也。

壬子,同呈邊奏。再對,以河北增置廣威,保捷二萬餘人,舊軍分每指揮例百人,而在京禁軍見闕萬餘人,遂令河北監司及安撫司,揀選願升換在京軍分者,發遣赴軍頭司。蓋欲銷廢舊人,免添新軍分,重迭縻費廩給也,新軍廩給出自西府,舊軍銷減,則逐旋計所減,令運司管認故爾。

又以麥文昞句當翰林司,對移向子履句當軍頭司,以兩人皆願移易也。上以子履太母侄,許之。太母雲:「不知了當得否?」餘雲:「同職五六人,必無不了。」

癸丑,同呈邊奏,範純粹乞朝見,許之。

是日,龔深之來言,得之外議,雲近習極不樂,有「無震主之功,而有震主之威」之語,渠亦戒以勿與事,雲:「韓、李皆上所新擢,尚且退縮,何必管他!」又云:「但戢斂必無事。」又云陳瓘言,親聞上語,雲餘與劉友端嘗共事。餘帥河東,友端作走馬,同官三年,及其親近,未嘗與之接,其職事亦無西府幹預者,修造土木之事,皆三省所行,未嘗有交通之跡。餘笑謂深之雲:「若能與友端交通,紹聖、元符中作相久矣。」餘比亦見範彝叟,雲:「上有涵蓄,恐徹簾後必有所爲。」又云:「且看祔廟後舉措如何,便可見矣。」然不知所謂涵蓄果何人何事也。

甲寅,無同呈。自邊事以來,蓋無日不同呈,自爾邊鄙無事,稍稍希闊矣。

再對,以合門祗候歐僅覃恩改供備當職,乞用先朝隨龍恩例除通事舍人,上黽勉許之。

是日,樸雲昨日錯與輓詞同降出龔夬三章,一乃擊惇者,一擊京,一乞出惇,遂收之,樸亦未見。今日惇欲留身,既而三省對,具道,上雲:「是誤降出,卻令進入。」惇遂留,再拜而退。是日,西府見太母,太母即笑雲:「昨日卻誤降出龔夬文字,論章相事極子細。」又云:「已知朝廷待山陵後責降惇不易處。」又云:「是日打揲文字是一老內臣,文字上自批鑿雲『不出』,卻誤降出去,亦須行遣。」

乙卯,旬休。

丙辰,同呈牽復前陝漕已宜官。

再對,以傳宣添長入祗候殿侍二十人,當如先朝,權令祗候轉員日正撥入額,免僥倖。上從之。

以閻安再任皇城司。

是日,樸於垂拱及簾前留甚久,雲:「言者不可沮折。」上雲:「未嘗折他。」開又聞樸多方以言探試上語,恐有所疑,即開陳,然終無之。樸又云:昨在外,保全及召還皆餘之力,何敢隱也。開雲:「家兄但急於體國爾,其用心豈有他也。」因言其自有求去意,樸堅以爲不可。然餘請去之心久矣,亦不問譭譽如何,但欲引分奉身而去爾,豈能更與小人紛紛計較口舌也。開所聞大約與所聞略同。近黃安中又云,上目送西雲:「大臣不可立黨。」安中殊憂之,然餘雲不辨也。上近見孫諤論京未去,雲「賞罰未明」,上雲:「亂道!」諤奮然便欲拂衣,爲衆所止,而邦直勸止之尤力,又嘗面沮夬,故樸有所陳。丁巳,無同呈。是日,以王舜臣權發遣蘭州,以康謂卒故也。是日,三省以陸佃權吏書,張舜臣爲吏侍。樸雲:上稱舜臣老成平穩,又稱純禮、子開,皆以爲可用,故稍稍進之。純禮嘗言宣危,謂餘、開亦已入疑,然與樸所聞又有異矣,未知何如也。

戊午,赴南郊,宿齋,告元佑皇后復位。

己未,五鼓行事,畢,黎明,還西府。

庚申,末伏假。是日晚,批出,以子開爲翰林學士。是日晚,大雨。自入夏數雨,山陵橋樑道路多壞。【是日,清臣奏,乞不令胡宗回同相度湟州。上雲:「主帥豈可不與議,如三省職事,令他人相度,而三省不與可乎?」遂默然。餘雲:「宗回於此不與議,則難責於守禦。」上亦然之。】

是月十三日榮陽、汜水、鞏縣皆大水,漂溺居民,壞汜水行宮,而雨殊未已。

辛酉,同呈鄭居簡言:「湟州地險隘,當罷都護府、安撫使之名,令隸屬河、蘭州,以省饋運。」詔遣新陝西運判都貺與胡宗回同相度聞奏。

再對,上諭以已除肇翰林學士,餘雲:「臣倉猝未敢稱謝。」上又稱範純禮雲:「當遷一學士兼承旨不妨。」餘雲:「自有韓縝、曾孝寬例。」退以語樸,雲必批出也。

是日,令陳安止、劉子方不迴避。

又上殿札子,侍郎以上進呈,小事擬進,餘更不進呈。

壬戌,同呈郝平奏,會州城壁醋醎,不可爲城,乞以青南訥心爲州。令都貺一就相度聞奏。

再對,預戒河北州郡,歲終差官點檢城壁樓櫓等。

差曹誘權管句馬步軍,以誦從靈駕西行也。

又差段緘梓夔都監。緘乃陸佃及子開所稱也。

是日,遂留身謝上除子開禁林。因言:「孤遠之士,被遇神宗,兄弟三人皆爲舍人,而臣偕肇皆作禁林。」又言:「衰朽當請歸老。」至簾前亦具以此陳之,簾中雲:「三人皆同父,亦盛事。」癸亥,同呈邊奏。

再對,差楊應詢天寧節接伴北使。

甲子,無同呈。以劉交句當軍頭,同梁安禮皇城司。

又呈鄜延已依御前劉子收瘞骸。上雲:「因看曾肇所進神宗德音有此指揮,適在皇太后殿中,前有筆硯,遂草率此指揮行下,皇太后雲:『只熙河路否?』朕欲徧及諸路,仍並漢蕃人遣骸收瘞,並遣中人往句當及致祭,作水陸。」餘雲:「正與神宗手詔一般,神宗詔雲:『朝廷子育四海,所當惻隱。』乃不問漢蕃也。今更及諸路,則又廣矣。」【是日,餘欲辭所賜,而衆不欲,遂已。清臣獨免,當日批令改,遂受之。是日,蔣私忌不入。】

乙丑,旬休沐浴。

七月丙寅朔,赴福寧臨慰如常儀。

丁卯,南北郊奏告啓,不坐。

戊辰,進讀謐冊,休務,以疾不入。

己巳,在告,皇太后遣中使曾燾,以將罷政,賜金二百兩、拂林玉帶一、銀合併帕全。【惇以下玉帶皆一等,唯宰相多金一百兩。】是日,中使來,方知餘實抱疾。

庚午,上遣中使黃希叟賜食宣問,太后亦然。餘謝以太后止七日垂簾,餘雖病,須勉強入對。來使增十千得百,不收。【例五千以兼太后撫問,故倍之,皆不收。】

辛未,朝崇政並簾前,皆問聖體,曲謝密賜。

同呈戒諸路帥臣,常切備禦親邊。【餘自草定,清臣初亦異議,上深然之餘所請,遂默然。】

又詔熙河,許溪巴溫、小隴拶等不赴闕。

再對,上勞問疾苦。以三省奏黜梁惟筒、陳衍親黨文字進呈,上令留中。又以惟簡及衍子並中人楊傅尚編管在海南,稱在全州,上旨悉令放逐便。壬申,同呈邊報。再對,以劉程爲益鈐,以王存知石州,和詵嵐州,王詰岢嵐。又以向宗禮爲京西南路都監,楊和爲廣東。

至簾前奏事訖,遂敘陳:「自爾遂不肯得侍慈顏。」因拜辭,太母亦慰諭雲:「皇帝聰明,更賴卿等輔佐裨補,賞罰不可失當。」餘等唯唯而退。

癸酉,啓攢前三日不坐。甲戌,亦然。

乙亥,赴福寧晚臨訖,宿樞密院,是夕,三省皆宿于禁中。

丙子,卯正一刻,起鼓,自爾日赴福寧奠。

庚辰,月望,奠慰如常。

辛巳至癸未,日赴臨,遂宿密院。

乙酉,卯初三刻,發引先行,啓奠,升龍輴,訖,行祖奠禮,上及后妃哭送至端門外,行遣奠訖,又讀哀冊,訖,遂行。三省、密院祭於城西,午正後,大升轝至板橋,遂奉辭,訖,歸府。

丙戌,入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