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施兩案紀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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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戴施兩案紀略

自序

凡例

戴案紀略捲上

戴案紀略卷中

戴案紀略卷下

附錄:治臺必告錄請恤清單

自序

施案紀略

蔡序

光緒十八年,劉巡撫修臺灣通志,俞邑主奉命選舉釆訪委員。其地方官署、寺廟沿革等,分手辦理。惟撰施、戴二案,非熟於史乘義例者,難以勝任。吳君立軒,績學功深,熟於魯史書法,舉以擔任此二案,恢恢乎遊刃有餘也。

夫通志雖限於臺灣一隅,其義例必考覈精詳。故作史者必才識兼長,志反叛之事必以年系月、以月系日,庶綱舉而目張,宜實事求是,不得隨己之愛憎,任意褒貶,用意尤要含蓄。修入志書,不可加以論斷,以待後人之評定。措詞不可粉飾,故爲炳炳烺烺,以破其例。遠考歷代通鑑,近觀府志林爽文等篇,皆此意也。作者守史書義例,步步着實,筆意悉仿綱目,洵合於志書之例也。

陳仲英太尊曾掌教翰林院庶吉士國史館協修官,學問淵博,見識高超,史鑑義例,素常討論。閱此二案紀錄,大加刮目。其中只易數字,並論凡作文字,非善用虛字者,不能靈動。施案一事,前日俞令幕友亦有擬作,非貪用典故,即承接不能圓轉。今吳上舍此作,俞令昨日親帶到署請示。予言其稿經先閱過,可速送呈臺北通志局,必不批駁。本署亦欲加考語,可以安心,母庸刪改。憶當年上諭令各縣釆訪,命送到志稿,細加研核,不得率爾呈送;一以慎重志書,一以覘貴縣之學識。所以俞邑主送稿時戰戰兢兢,恐不稱上意。此書修入省志,吳君可以名垂不朽矣。爰述往日情形爲之序。

香鄰蔡德芳序。

自序

戴萬生作亂三年,臺灣道、鎮皆殉難。知府洪毓琛亦積勞病故。爾時,北至大甲,南至嘉義,地方盜賊蜂起,官軍南、北、中三路進剿,始克蕩平。其害較烈於林爽文。

德功弱冠時,親見其事,每筆之於書。至光緒甲午,全臺纂修通志;功忝與其役。爰取林卓人「東瀛紀事」閱之,所載北路攻剿之事甚詳,篇中略釆之。但其書各處爭戰,自爲紀略,未合於志書之體,故仿綱目之例,自作亂以至平定,因年系月、因月系日,庶牟尼一串,瞭如指掌。且戴、林二逆作亂,始於彰化,而曾鎮在鹿港招撫義民,白沙坑二四莊、快官三十五莊、線西加寶潭莊、武東牛■〈牛吉〉嶺戰事多闕。故就所見、所聞,並釆「陳陶村詩稿」所載三忠以及丁觀察曰健「治臺必告錄」所紀斗六等處殉難人員官銜姓氏纂輯其中。其間草莽效忠之殉難義民、積勞病故之員弁,準建入昭忠祠者,附載於下卷。庶忠臣義士不至與草木同腐矣。

乙未以後,書籍多散佚,此稿幸得猶在,竊恐過此以往,搢紳先生莫能道其軼。爰亟登之,以俟輶軒釆訪焉。若雲問世,則僕豈敢!

凡例

一、是篇爲修志而作,故仿綱目之例。

一、是編後加以論斷,亦欲表忠臣義士,並推原致亂之由,亦稗史一種也。若收入志乘,不必加論斷。

一、林卓人誤以張三顯居石榴班,誤以斗六有城,誤以先入彰城者北軍,故特正之。

一、戴逆擾亂三年,間有忠臣義士未經收入者,請補錄之。

一、是編所載皆是大戰、大事以及殉難陣亡人員,亟詳書之以便收入志乘。其餘小事以及不足重輕者姑置之。

一、是編分上、中、下三卷,上、中卷載事實,下卷將在營病故人員、殉難陣亡兵勇,准入昭忠祠而未載入上、中卷者諸芳名備載之。

一、在地殉難陣亡諸勇,惟嘉義有請准入祠,其芳名已付載下卷,其餘各縣容俟續考。

戴案紀略捲上

咸豐十一年辛酉冬,臺灣彰化縣戴潮春結會作亂。

潮春小名萬生,祖名神保,父松江,家鉅富,住彰化捒東堡四張犁莊,世爲北協署稿書。前北協夏汝賢貪酷,偵潮春爲富家,任意勒索。春遂回家。

先是,地方盜賊孔多。春兄結土地公會、八卦會,爲爭田租計。後,兄死,春更結天地會。伊時,入會者衆。富戶挾巨貲始得入會過香。其渠稱香主。每名入會納銀五角。過香以夜間作事。環竹爲城,城分四門。城中設香案三層,謂之花亭。上奉五祖,並立香案,大書戴萬生祿位。上冠以「奉天承運天命大元帥」等號,旁設一幾,書朱一貴、林爽文爲先賢。已入會者爲舊香。首裹紅布,披髮跣足,在場執事。十餘人爲一行,叩門而入。問:從何來?曰:從東方來。問:將何爲?曰:將尋兄弟。舊香者導新香者跪於案前,斬雞立誓,曰:會中一點訣,毋對妻子說;若對妻子說,七孔便流血。宣示戒約,然後出城。牽白布爲長橋,由橋下穿過。問:何以不即過橋?應曰:有兵守之。又問:何以能出?應曰:五祖化小路導出。授以八卦及隱語。若會中人相乎,曰:紅英兄弟。由是,轉相招納。路中遇強劫者,若隱語相符,皆免。時彰化縣高廷鏡,令潮春自備練勇三百名保路,聲勢甚大,劇盜皆斂手,亡命無賴者皆聚黨應之,總計過香上簿者多至十餘萬。迨高廷鏡罷,雷以鎮接篆,仍以潮春爲左臂。至是,黨羽白日搶掠。時,潮春已不能制。地方一時搖動焉。

吳立軒曰:會盟結黨之宜禁也。揣戴逆之初心,倡舉此會,陽以保身家爲名,實陰以拒夏汝賢之索賄;而禍水一杯,風波頓起。始而富家殷戶藉以保衛矣,繼而社鼠城狐挾以揚威矣,尋而亡命無賴肆其劫掠矣。有識者於此當必禁厥招搖,散其黨羽,庶可弭亂於未萌。乃計不出此,竟倚其聲勢,視之如腹心,卒戕官破城,擾亂三載,始克蕩平。誰爲民牧而職爲厲階乎?此君子所由防微杜漸而思患預防也。同治元年壬戌春正月,雷起大成殿,災異迭見。

吳立軒曰:是月雷忽從孔子廟大成殿與天地參之匾起,鹹稱爲天地會之應。明倫堂迭聞鬼哭,牝雞化爲雄。城中之雞亦未至三更而啼。是即「漢書」「五行志」所謂雞禍者也。縣署夜間鼓音填然,署中誤以爲有人擊鼓爭訟者,門丁出視,寂無影響,如是者數次。「漢書」「五行志」所謂鼓妖者,殆類是歟!北斗濁水溪,其水澄之不清,是年忽水澄清數日。災異迭見,識者知地方有變故矣。

春三月十七日,淡水同知秋曰覲(雁臣,山陰副貢)率師討賊,兵敗於東大墩,死之。

臺灣道孔昭慈(雲鶴,山東省進士)三月初九日到彰化,辦理會黨。淡水同知秋曰覲前曾任彰化縣,威武素着。孔道檄召之,以辦會黨。金萬安總理林明謙保薦林日成、即戇晟帶勇四百名、阿罩霧林奠國帶勇六百名,隨曰覲剿辦。曰覲偕北路協副將林得成、守備遊紹芳帶兵千餘名,十五日官軍至大墩,晟遂反戈相向。奠國退歸阿罩霧。官軍勢孤,退入民間竹圍,賊環攻之。十七日,曰覲手執雙鐧,殺開血路,甫出竹圍,遇其跟丁貓仔鹿手執大刀來犯。秋公力舞雙鐧,遮架數十合,後賊衆合圍,始遇害。僕從顏大漢拼命與賊戰,死之。幼僕名小黃,以身蔽秋公,代受血刃而死。時林協被晟執囚於家。守備郭得升(同安縣人,署臺灣鎮標左營千總)、把總郭秉衡皆死焉。把總莊奇軒身被數十瘡,偃臥屍中,忽然起立,驚退衆人,逃匿村中。後貓仔鹿扶秋公之頭獻功。戴潮春曰:爾爲人僕而殺主人,不忠也。以數金賞之,揮令遠去。時羅冠英帶莊丁四百名行至半途,聞變始回。

吳立軒曰:以林日成本爲秋曰覲欲得而甘心者(秋任彰時,常欲擄之),一旦使之出死力,是猶枘鑿之不相入也。以林奠國素爲林日成恨之而刺骨者,一旦使之賦同袍,是猶冰炭之不相容也。況乎黨羽甚衆,悉數難終(?),即僕從之輩,多與會盟,營壘之間,盡成敵國。以孔道之未經艱鉅,平昔只承流宣化,而蹈是弊者,猶可言。以秋公之曾理煩劇,素時剛健精明,而致是夫者,不可解也。是役也,雖曰人謀之不臧,抑亦天道之將變歟!顧或謂戴逆家本鉅富,作亂非其本心,撫之則就馭,激之則生變。然兇焰既張,禍勢蔓延,即使孔道雍容坐鎮,使戴逆綏定而安輯之,亦難使羣黨俯首畏服也。是以君子略跡原心,揣時度勢,故未敢以激變咎秋公耳。

十七日巳刻,戴潮春率會黨攻彰化縣,至二十早卯刻,城陷,各官皆被拘。陸路提兵李得志巷戰被執,誘賊至火藥局,與賊並焚死之。

戴逆聞秋公被殺,亦甚悔之。然爲首禍,亦無可如何。會黨四處皆是,一時洶湧鼎沸,乘勢攻城,登高而望,東西南北雲集。城中僅有老弱營兵三、四百名。孔道命都司胡松齡、千總呂騰蛟守城堵御。令金萬安局董林明謙派各街鋪勇助守。賊黨佔據八卦山,炮如雨下。十七、十八兩日,漫山遍野,草木皆兵。城愈閉愈嚴。千總楊奪元欲縋城出戰不果。

先是,秋公之出也,幕友汪寶箴向孔道而言曰:秋公既出,城中空虛,當退鹿港以觀其變,然後可以從中調兵,以爲救援。孔道不聽。令勇首施九挺往鹿港召勇至!城閉之日,無一應者。汪又勸孔道率其丁壯奪門而出。孔道畏縮不進。城內奸民王萬徒夥,結黨成羣,欲謀內應,形跡頗顯露,與羣勇爭鬧。林明謙仍保令帶勇守城,將功贖罪,縋城勸賊歸順。萬竟與賊密約,佯許歸降。賊乘勢四出派飯,城中誤以爲實,守禦稍懈。林明謙向官言賊人就撫,各督隊官回衙休息。時城中入會者,各衙門書役皆遍,惟瞞官不知。十九夜三更,王萬與粗役陳在、何有章、蔡沛等賊夥開東門以引,賊蜂擁而入,頭髮披散,口稱洪英兄弟。先入者三步一伏,以防不測。各兵皆脫號掛、投軍器於溝池,死者甚多。惟陸提兵李得志率十餘人巷戰,被執,賊問銀庫在何處?李佯引入署搜尋,誘至火藥庫。李搶賊火龍擲於藥桶,炮火震發雷轟,聲聞數里,焚死賊前鋒隊百餘人,血肉碎飛。後至者焦頭爛額,衣裳多被焚燒。李亦焚死焉。

賊先期遣夥入城,令人結紅布條在身,門首焚香插旗爲號,並操會中私語,可保身家。百姓如其言。賊黨備鼓樂以迎。戴萬生騎馬入城安民。身穿黃馬褂,頭戴黃帥帽,面前健夫數十人,持令旗大刀扈擁。營兵多泉州人,若被執見鄭玉麟皆殺之,若見潮春皆釋之。各官拘在金萬安局內。南投縣丞鈕成標擄賊孔急,故賊擄之以見鄭玉麟,猶怒罵之,遂遇害。幕友候選經歷姚茲亦不屈死。孔道隨員諮部軍功九品戴嚴厚亦死。前任知縣高廷鏡、馬慶釗,潮春書「清官放回」四字,送之鹿港。知縣雷以鎮持齋,身帶金剛經逃入菜堂倖免。蓋因戴逆入城之時,其寡嫂羅氏持齋求春入城無殺百姓,並乞無傷菜堂,而後自縊死,時入菜堂者多免之,故雷得以不死。前任副將夏汝賢,以其貪酷激變,一家受辱死。孔道遲至數日,寄書問汪季銘。汪答以「朝聞道夕」四字。孔道即仰藥死。營兵林紹芳等九十七名皆遇害。

戴逆安民數日,羣賊入城,稱呼爲僞大元帥。以戴彩龍爲僞二路元帥。鄭玉麟爲僞大將軍。以麟兄豬母爲僞都督。陳有福爲僞殿前大國師。相士黃阿狗爲僞副國師。外甥餘紅鼻爲僞左丞相。餘烏鼻爲僞右丞相,兼刑部事務,以曾爲刑書也。設應天局於書院。以蔡知爲僞徵糧使司,辦理局事。以魏得爲僞內閣中書。以鄭大柴爲僞保駕將軍。以盧裕爲僞飛虎將軍。以陳在爲僞鎮港將軍。黃丕建弟黃飛龍、葉虎鞭、陳大戇、林大用、逆叔戴老見、逆侄如川、如璧,皆稱爲僞將軍。以妻兄許幕爲僞國舅。設僞賓賢館於邑內。

時雖安民,而漳泉各分氣類。百姓惶恐,紛紛絜眷逃鄉。漳人得以出入無阻,泉人之出入皆窒礙遭掠。葉虎鞭、林大用、陳大戇皆泉人,虎鞭見之不平,即向黃丕建而言曰:大哥(稱戴爲大哥)前約內謂:聯和二屬,不相欺凌,庶不致激成分類之變。言猶在耳,而今安在哉?兄粵籍,可居中調停。泉人尤(猶?)被掠奪如故。二十九日,葉虎鞭帶泉人數百,按劍鎮於南門、西門,使泉人得以逃出白沙坑以及鹿港等處。城中泉人爲之一空。是役,家丁黃彬死者十四名,文武衙門書役死者三、四十名,施九挺、楊懷寶平日助官,亦被賊慘殺。鹿港人施九挺爲孔道勇首,彰人楊懷寶前與鄭玉麟不睦,將發之先,入縣衙告變,皆被慘殺。

吳立軒曰:彰邑之失守,有三故焉。昇平日久,民不知兵,營兵糧餉甚薄,兼以當道之刻扣銀米,餉期稽遲,不及時而發,故營兵半兼爲商,全無訓練。除分守各汛外,以及隨林協得成同秋丞往剿,城中止有嬴老兵三、四百名,雖遇烏合之衆,儼臨大敵。其不瓦解也難矣。古者內奸不除,外侮莫御,以王萬之形跡畢露,自當斬首號令,以肅軍威,而猶姑息養奸,使之墜城乞和。城中兵餉盈絀,賊皆洞悉,適以墜其術中,而遂其陰謀。「左傳」所謂墜軍實而長寇讎者也。卒至開門揖盜,悔之無及矣。當孔道之來彰也,既知賊勢蔓延,若火燎原,難以撲滅,故特簡能員之秋丞以剿辦,亦可謂得人矣。奈全師盡出,城中空虛,爾時何不請紳士以召民兵爲守陴之計?貢生陳捷魁以蠟丸告變,轉囚其使於獄中,而不爲之備。又不聽汪寶箴之言,退守鹿港,徐圖恢復,奈何株守孤城,援兵卒無一應,坐使孤注一擲,巖邑傾陷,百姓流離,惜哉!

同月,戴潮春令僞鎮北將軍林大用往鹿港安民。

彰城既破,各官逃至鹿港,人心惶惶,郊戶或絜眷內渡,或寄家屬於舟中,或請股首領僞帥令以護衛其身家。水師遊擊江國珍環火藥桶於署中,劉巨炮於土堡,督兵力守,賊不敢迫。戴逆以鹿港皆泉人,即命林大用爲僞鎮北將軍,領令巡鹿港,街民迎之。

三月,臺灣知府洪毓琛(字潤堂,山東進士)聞變設籌防局於郡垣,修城、備械以防颱郡。

彰化既陷,賊勢浩大,日夜軍書旁午,各處請兵撥餉,知府洪毓琛請紳士以議戰守,設籌防局於臺郡,以舉人黃景祈、吳尚震、拔貢生黃應清等爲局長,籌借洋商十五萬兩,以關稅抵還。各處要隘,設立腰站,傳遞文書。郡治戒嚴。洪率署知府馬樞輝、臺防同知二府秦煦、知縣章覲文、候補同知圖塔本、通判王恆修、蕭澈、王衢,並佐貳十餘員,分道巡察,稽查奸細,獲李刣狗、羅海洋,誅之。臺嘉交界之蕭壟莊黃文滔等,笠旗作亂。南路許夏老、李從亦據岡山作亂。嘉義呂仔梓、吳仔牆、黃豬羔、嚴辦等悉揭竿倡亂應之。北路王和尚竄據大甲,中港人王江龍遍貼告示,府中警報時聞,洪道晝夜焦灼,派兵分防之。

夏四月,戴潮春、林日成攻阿罩霧不克。

春兄萬桂,常與林姓爭田租,晟曾與阿罩霧分前後厝械鬥,至是悉衆環攻。時林文察、林文明皆徵發匪,家中惟有林奠國與子林文鳳在,猛攻三日,幾爲所破。賴文鳳少年果勇,晝夜巡守,與壯士同甘苦,力拒卻之。

戴潮春造讖語埋於八卦城樓,使民掘獻之,以惑愚民。

戴逆常自造讖語,埋於八卦城樓下,使人掘開、獻之,詐稱楊大令桂森所作。文雲:雷從天地起,掃除乙氏子,夏秋多湮沒,萬民靡所止。解之者謂:雷即雷以鎮也。天地,會名也。乙氏子,孔道也。夏即夏汝賢也。秋即秋曰覲也。萬即潮春名也。詎知末句靡所止,後家破身亡,無所依倚,即自讖也。洪範五行志所謂:詩妖者也。

四月,陳弄率賊圍鹿港三日,快官三十五莊陳大戇等、二十四莊葉虎鞭等及本港民人擊退之。

彰城陷後,鹿港戒嚴,紳士黃季忠、蔡馬湖、林清源率衆拒之。泉人三十五莊,念泉人一脈,率莊民爲之固守。是日大戰,三十五莊之義民陣亡一人,闔港爲之治喪。鹿港遊擊江國珍哭拜。第二日,二十四莊壯丁陣亡一人,亦如之。自是,莊民感激,力守,圍解。

四月,淡水新莊街會黨楊貢糾衆,思圖爲亂。艋舺縣丞郭志煒執而誅之,謠言始定。

四月,臺灣鎮掛印總兵林向榮聞變,遣安平協副將王國忠(嘉義人)、遊擊顏常春,赴嘉義防堵。

時嘉義地方人心鼎沸,柳仔林、黃豬羔、黃萬基等豎旗,適王國忠帶百餘名勇遇柳仔林、黃豬羔於中途,邀殺至二十八日,始到嘉邑。國忠所帶水師亦至。賊攻城急甚,城上矢石如雨下,賊猶不退,後以火藥擲之,始潰。遍處搶掠而去。百姓見賊橫行,紳士陳熙年等會百姓至城隍廟焚香,誓同心拒賊,並聯絡近城各莊應之。

四月初七日,臺澎掛印總兵林向榮統兵三千出郡討賊,以都司陳寶三爲總帶,同知寗長敬爲糧臺,遇賊於坊埤,水提左營外委胡惠傑死之。水師左營守備蔡安邦、把總周允魁、外委連升、周德榮等四員,被迫落水,死之。

先是,初九日,軍次坊埤,立五大營。賊據南靖厝,戴彩龍率嚴辦、陳弄、黃豬羔、王新婦萬餘人來犯,官軍力拒之,相持在八掌溪交界。二十八日,賊拒白沙墩,截斷鹽水港糧道,鎮軍前後受敵,水師左營守備蔡安邦、把總周允魁、外委連升、周德榮被迫落溪而死。義首林有才,火藥盡而敗,然用奇兵以炮擊之,三發皆中,賊乃卻退。

四月,鹽運使銜浙江補用道林占梅總辦臺北軍務,紳民推候補通判張世英(字實卿,紹興人)權視廳篆。

林占梅聞變即向秋司馬之家索出關防,會同紳士鄭如梁、翁林萃、鄭秉經、貢生陳緝熙,共請張世英暫視淡水廳篆,即會稟徐中丞宗幹,細陳戰守,聯絡各莊社,招練鄉勇。梅出家貲,備子藥,修器械,設保安局於城中,以蔡宇爲勇首,統帶練勇。尋奉巡撫徐宗幹頒給總辦臺北軍務鈐記於林占梅,自是梅以平賊爲己任,毀其家以紓國難,人心賴以安。

吳立軒曰:淡水自大甲以遞噶瑪蘭,廣延三百餘里。彰邑既陷,洪道在臺南,雖多方佈置,而北路中間阻隔,聲勢不通,有鞭長不及之患。矧秋丞凶耗聳聞,廳治無主,故羣匪或嘯聚以勒索民財,或奉令遍貼告示,不軌之徒,思欲揭竿以應之。斯時非有器識之人維持其間,則人心惶恐,大事已去,行將投鞭以斷大甲之流,馳檄而略北門之管矣。幸有林司馬者,翩翩佳公子也,平日彈琴賦詩,極雅人之深致,一旦猝膺變故,乃部署從容,毀家紓難,請張司馬以權廳篆,聯諸紳富以保地方,卒使鶉火斂焰,鴟喙不張,雖古名將何以加此。

五月,總辦臺北軍務林占梅、淡水同知張世英,遣蔡宇並貢生陳緝熙帶勇復大甲,節婦餘林氏禱雨立應。

先是,大甲土人王和尚偵知彰城破,率其黨莊柳、陳再添,與街民王九螺勒迫鋪戶莊民。時大甲守備洪先達、巡檢吳良棄城而奔。但賊各不相服,互相齟齬。戴潮春差蔣馬泉鎮大甲,全無紀律,索掠民間物件。王、陳諸巨族,復恃勢凌人,民皆輕視,又畏王姓,故暫依之。馬泉依王和尚爲耳目,日坐堂上武斷,不預設備。五月,佔梅遣蔡宇等乘端午日闖入東門,突擊破之。馬泉等奔回彰邑。陳緝熙諗王和尚,欲招之降,而和尚知官軍止數百名,初六日大會賊黨,將大甲水道塞斷。大甲城中素無水井,專恃溪水爲食,百姓炊煙不舉。節婦餘林氏年已六十餘,生平守苦節,當天叩首禱雨,以救萬民,甘霖遂降。練勇與民始安心固守,勝氣百倍,以爲天助。十三日,張世英率千總曾捷步、把總周長桂並檄召翁仔社羅冠英、廖世元赴援,大安港黃姓亦率族人拒賊。是日,軍威大振,遂開城門出戰,擒賊渠戴瑞必,斬首示衆,賊退歸彰。戴逆以馬泉不設備、預先請援師,斬之。使王和尚帶罪立功。二十一日,王和尚糾僞掃北大元帥何守、僞將軍戴如川、陳鮄、劉安、陳在、陳梓生、陳狗母、趙憨、林尚等大股賊,楊大旗爲引路先鋒,共二十七營,旌旗遍野,蜂擁齊集,水道復爲斷絕,居民不敢出汲,城中窘甚。張世英令百姓具香案請節婦復出禱雨,而立降亦如前。軍士更加奮勇。張世英登陴擂鼓,羅冠英、蔡宇等各開門夾擊之。大甲解圍。時軍費浩繁,竹塹恐接濟不及,命總理林願作撫安局董,辨理抽釐助餉。王九螺投誠反正。

吳立軒曰:淡水有大甲,傳所謂輔車相依、脣亡齒寒也。大甲一破,則賊可席捲臺北矣。淡水齒也,大甲脣也,翁仔社輔車也。故林占梅與張世英欲守臺北,必爭大甲。又有翁仔社羅冠英以爲之援,故大甲以危而復存。然食爲民之天,水道既斷,則炊火必虛,是時百姓祈雨而雨不降,兵弁祈雨而雨不降,節婦禱雨而雨立降,是天欲存大甲並以顯節婦之苦節也。於呼奇矣。

五月,僞二路副元帥戴彩龍南下率大股賊嚴辦攻嘉義。

戴彩龍領兵南下,西螺廖談、打貓嚴辨、埔心陳弄等應之。嘉義柳仔林、黃豬羔、黃萬基,埤堵莊羅豬羔等,率衆引龍進攻嘉義,四面環攻,郡垣聲勢阻隔,城中糧餉告匱,紳士陳熙年、殷戶許山,竭力助官堵御。時賊猖獗,援兵已絕,城中貧民乏食,至以龍眼核粉和糖爲食,許山自發倉榖,按口勻給,衆賴以安。戴彩龍旋迴彰化。

五月,以前任彰化縣高廷鏡權視彰化縣篆。

五月十三日,提督軍門固勇巴圖魯曾玉明(泉人)帶兵六百,由鹿港登岸,招撫各莊義民,發書數封,招戴、林二逆歸誠,不報。

玉明任北協時,潮春嘗充稿書,戇晟與阿■〈冖八卓,上中下〉霧械鬥,亦嘗爲兩家和解。故曾至而以書招之,使彼不戰自解,竟不報命,並招二四莊拔貢生陳捷魁(汝梅)、稟生李華文(如清)、生員陳宗廷(憲章)、加寶潭舉人陳宗潢之子陳耀以及和美線延海一帶各泉莊到鹿港鎮義民旗。嗣是二十四莊葉虎鞭、二十五莊陳大戇,率衆投誠,並帶勇守鹿港。自是港中民心始固,並請舉人蔡德芳、林清源等設局抽釐助餉。洪道亦遣候補縣凌定國等官,由海道運餉接濟,並將鹽課厘金充兵費。曾鎮又以書招城內生員陳玉昆、陳鍾麒、潘知等內叛,後賊偵知,潘知一家被戮,陳玉昆叔侄以金二千贖罪。

吳立軒曰:彰化大約有二種人焉。曰漳州人、曰泉州人。二屬各不相能。故泉人若反,漳人則助官以平之。漳人若反,泉人則扶官以平之。林爽文之反也,相國福康安由鹿登岸,泉人爲之接濟舟師,卒能削平巨亂,得膺懋賞,則泉人林振嵩也。陳周全之反也,中軍焦光宗在八卦被執而爲之負匿家中,終能恢復巖邑、得受優任,則漳人林國泰(後官現任至處州府)也。曾提軍由馬兵洊升總鎮,素稔彰邑人情,到鹿設此二計以圖之。一則貽書於林戇晟,使殺戴以獻功,一則投書於戴潮春,使之殺林以贖罪。且分書數十道於各黨羽,使之殺二逆以邀賞。苟其計得行,則兩虎相鬥,必有一傷,官軍可不血刃而平矣。一則招致各泉州紳董,給發白旗,使之率衆拒賊,並誘說陳大戇、葉虎鞭,俾其反邪歸正;使其謀得成,則二屬相併,終有一敗,官軍可以坐享其成矣。奈何二計不行,卒至三年始定,是殆天心之未厭亂歟!

五月,千總龔朝俊、從九品陸晉,帶勇解餉,遇賊於安溪藔,力戰死之。澎湖副將陳國詮、陳寶山,力戰死之。

洪道遣千總龔朝俊帶屯番五百名、從九品陸晉帶勇二百名,解餉接濟,陸晉將餉銀令勇分帶,忽賊首向朝江率衆淹至,其勇殺陸晉,負銀而逃。朝俊轉戰而行,紮營於安溪藔。初七日,賊乘勢攻林鎮大營,官軍大潰,器械盡爲賊有。林鎮狼蹌而奔,適與朝俊遇,同扎安溪藔。澎湖副將陳國詮、遊擊陳寶山亦力戰而死。

五月,林日成入踞彰城,自稱爲千帥;戴潮春退歸四張梨。

晟得曾玉明之信,兼以林協在晟家,勸其反正,略有歸誠意,適戴逆送黃馬褂、僞令、僞印,即乘間入城。時戴逆以北協署爲帥府,晟帶先鋒林貓皆領健夫數十人陰欲弒之,然汗流夾背,不敢下手,如是者數次,正躊躇之間,有江有仁者,曾帶勇徵發匪,說晟曰:天下十八行省,已亂十三省,官軍實不足畏。晟惑其言,反謀遂決。令死黨刺字於面。林協知晟無反正之日,自伏劍死。晟遂自稱爲千帥,向優人取通天冠、黃龍袍服之。出門坐八座,腳踏金獅,前呼後應,勢甚赫赫。春自鑄銅章獅狃印。晟鑄銀章虎狃印;篆曰:受命於天、既受永昌;受誤作授。一日晟說春曰:自古帝王南征北討,始建江山,今鹿港二十四莊泉人,近在肘腋,尚未悅服,林鎮扎嘉義地方,當乘勢以圖南郡,豈安坐城中、可圖大事耶?戴然其言,兼畏晟之勢,遂暫辭歸四張犁。晟遂踞彰城,以林貓皆爲中軍,以江有仁爲僞軍師,盧仔仁爲糧官,以弟狗母、巨盜康江中、何守、何有章、王仔萬爲僞將軍,守城。使茄投陳鮄、陳九母、趙憨,據大肚茄投。使牛罵頭蔡通、陳大旗據西保。使紀番仔朝據葫蘆墩。使廖有譽、廖安然據捒東。皆封僞將軍。以洪欉爲僞元帥,據北勢湳。

吳立軒曰:戴逆之亂,其賊黨最強者,莫如林晟。使得曾鎮之書,堅刺戴逆,易如反掌,彰化不足平也;乃謀之不就,適以助賊之焰,惜哉!

戴潮春僭稱東王,以彰邑讓林日成,率其衆南下,至水沙連行耤田禮,強派民餉,嚴辦等賊附應。

戴自顧烏合之衆不足恃,拱手以巖邑讓晟,恐威勢不足懾服愚頑,於是請莊天賜(拺東人,原充縣書辨)爲僞左相,以賴阿矮爲先鋒。賜平日舞文弄法,本爲衙中猾棍既承戴請,隨同南下派餉。爰教行耤田禮,以惑草野愚民。至水沙連,令各莊修治道路,以黃土敷之。僞丞相先行,繡衣朱履,騎馬佩劍,戴逆雪衣、雪帽,皆黃色,令壯士數十人簇扶彩轎前,以赤腳婢十餘人隨後爲僞宮娥宮監,到處掛「風雨免朝、鬼神免」八字。至期,僞丞相引戴逆祭告天地,向田間執犁,播種五穀,鼓吹喧天,觀者如堵。各派富家軍餉。時水沙連劉參筋、五城吳文鳳應之,封爲僞將軍。廉交厝許豐年封爲僞總制。石榴班張竅喙、張公毅、覆鼎金宋田市,皆封爲僞將軍。時嘉義大股賊嚴辦,亦舉衆應之。柳仔林黃豬羔、大侖召仔梓、鰻魚藔黃丁、青埔莊何錢鼠、何萬基、水窟頭黃豬、八掌溪黃番仔,皆到領紅旗,各據地以爲聲援。賊勢遂浩大。日議進取之策。僞丞相獻計於戴曰:當今聲勢日熾,千歲當先取斗六,進攻嘉義,以圖臺南。檄大元帥林晟進攻大甲,以窺淡水一帶。戴逆從之。

吳立軒曰:戴逆在拺東,一小姓耳。因倡舉會盟,能使羣賊蟻附,破城戕官,殆亦使之應劫運歟!至論其戰陣,全無把握。近侍又無敢戰之士,不若逆晟,族大人衆,平生與前後厝列械,親冒炮火,其黨羽皆敢死士,目中實無戴逆,豈甘爲人下哉!戴逆外強中乾,假圖南郡,以避晟之焰。又行耤田之禮,不啻沐猴而冠耳。然到處鼓動豪猾,逢人以將軍相贈,至嘉義地方,又得陳弄、嚴辦之助,其勢遂洶湧而不可遏也。噫!

五月,賊犯斗六門,都司湯得升守之,副將王國忠帶兵來援,賊始退卻,千總蔡朝陽死之。

是日,賊首率衆萬餘來犯,斗六都司湯得升統兵守之,遣前護理鎮標右營千總蔡朝陽出街力戰,身中數鎗而斃,適王國忠舉兵來援,生斬賊數級,賊衆始退。

六月,義首李章慈首倡率衆圖復彰化,攻詔安厝,賊在城聞知,悉衆出御,力戰死之。

時各莊從賊,人心尚未定,李章慈首領義旗,同打鐵山李利等攻詔安厝,冀圖復彰化城,賊在城聞知,揮令悉衆來犯,章慈力戰而斃,李利逃回。

六月初三日,嘉義義首林聿成率義民黃知等三十四名,解運油米救嘉義城,遇賊截搶,力戰死之。

時,嘉義被賊圍久,城中乏油米,林聿成出城解油米,至好收莊,被賊圍搶,成率黃知等三十四名力戰,皆遇害(其餘陣亡芳名載在末卷)。

六月初八日,臺澎掛印總兵林向榮解嘉義之圍。

先是,五月初七日,嚴辦、陳弄大股賊悉衆攻大營;時,林鎮兵敗,收合餘燼,退守安溪藔,適其弟向皋自往廈門募親勇五百名到營,聲勢甚大,衆賊始懼。時,店仔口吳牆,聚衆數萬,柳仔林黃知羔,亦系大股首,相率降官,軍聲乃大振。時,嘉義被圍已三閱月,糧食將罄,幸有許山發米分給貧民,日請救援。林鎮以林有才、王飛琥爲先鋒,守備龔朝俊、把總寗長泰、外委柯必從,率勇首李志揚、李得龍,帶精兵向嘉義進發,屯番把總段得壽,亦帶屯番三百名,分道前進,與陳弄、嚴辦連戰數日,陣獲股首黃房、王新婦,斬之。官軍乘勝,直薄城下。城中紳士王朝輔、陳熙年,亦開門率兵勇出擊,殺退羣賊,嘉義解圍。舉人陳尚恭積勞病故。

吳立軒曰:嘉義古稱諸羅。前林爽文反,紳民協同守捍,糧食已盡,以龍眼核研末和米麥粉食之。大學士福康安奏聞,皇上降詔褒之,改名嘉義。此次遇陳弄、嚴辦大股匪,圍攻三閱月不下,又得紳士許山發貲賑濟,賴以不恐,足見皇上一字之褒,榮於華袞。其紳民能顧名思義,竭力防守,而賊不得逞志於臺南,厥功豈不偉哉!

六月十三日,提督軍門曾玉明率金門左營守備黃炳南(金門人),帶水師四百名,並臺勇千名,克復彰化馬芝堡、菁埔仔、後湳、馬鳴山四莊。

燕霧二十四莊附官,每往鹿港解鉛藥,賊恆拒四莊馬鳴山,向大侖半途截搶,曾鎮又接黃炳南帶水師兵四百名,兼以葉陳所帶土勇,兵力稍厚,遂扎大營於秀水莊。十七日,賊攻番婆莊,炳南率兵追之,都司胡松齡、遊擊遊紹芳爲左拒,葉虎鞭、陳大戇爲右拒,皆帶勇前進,同攻菁埔仔等四莊。四莊多王姓,從賊,正當要衝,故曾鎮遣諸軍力破之。房屋毀爲平地,莊中男婦老幼啼哭逃生,自是賊止扎後港仔、莿桐腳、十四甲,離城止七、八里(是役也,陳大戇之妻蔡員督戰包圍,曾鎮稱爲女孫吳)。

六月十九日,僞二路副元帥戴彩龍、僞大將軍鄭玉麟,往燕霧派餉,二十四莊拔貢生陳捷魁,率莊丁截殺,是日倡豎白旗,埤島義首李文燦死之。

戴彩龍同鄭玉麟,到燕霧下堡大莊武舉賴登雲家索餉,是夜所帶三百餘人夢見鬼燃火照之,賊知不祥,欲退;橋仔頭李炎亦挾衆到茂才陳宗文家索賄,炎竟迫良家之妾把盞。茄苳腳拔貢生陳捷魁密約白培英、唐允文、沈炎,二十四莊紳董當天立誓,約俟賊回半途擊之。二十四莊一齊舉手,翌日賊退至茄苳腳,各莊鳴鑼,槍炮如雨,喊聲震地,賊驚潰,無隊伍。適天大雨,賊火龍皆溼,束手受刃,屍填圳溝,血跡狼藉,擒李炎、戴彩龍,解鹿港斬之。戴如壁被槍斃,鄭玉麟恃其剛猛,手執短刀,遮架不住,亦被斬首。是日也,賊死者十之八、九。翌日,陳捷魁率莊民曾溪,斬獲首級,到鹿港曾玉明營中獻功,每首賞銀貳元,衆盡搜圳溝中死屍,斬而獻之,共貳百餘級。自是,賊恨二四莊,誓不兩立,以大岸頭湳尾爲賊界,以白沙坑口莊爲官軍界,賊用紅旗,官用白旗,爲賊者蓄髮以別之。

吳立軒曰:曾玉明以秋丞輕進,引爲殷鑑,暫駐鹿港,請陳捷魁共議戰守恢復之策。魁年少,負磊落之才,忠直敢言,與官長論事,有王景略捫蝨而談、旁若無人之慨。嘗與知縣凌定國論事齟齬,即作酷吏論以嘲之。至是,魁以平賊自任,請曾鎮以北聯和美線諸泉莊、南聯二十四莊以及三十五莊而後立腳能定,可圖恢復。然當是時,無論漳泉之人,多與會盟,不特無人敢豎白旗,亦無人可與同事。魁乘賊索餉,密約二十四莊爲義首,紳士富戶一齊舉事,乘其歸,半途而擊之,適天降大雨,而賊衣服軍裝皆溼,俯首就戮,悉數皆殲,無異風雨助昆陽之捷也。賊聞風破膽,各處泉莊紛紛領旗反正,而鹿港之藩籬益固。是役也,爲倡豎義旗之首,實爲恢復彰化之基,故大書特書之(廩生柯承暉避亂白培英家,亦力勸乘勢截殺)。

六月二十一日,戴潮春率衆攻白沙坑口莊不克。

自六月十九日,二十四莊殺戴彩龍等,各賊恨之,遂率衆環攻白沙坑。二十三日,賊猛攻口莊,莊民黃南身伏竹圍內,手刃二人,賊始退。

七月十九日,僞千帥林日成率僞鎮北將軍林大用、陳九母、趙憨率衆攻破湳仔莊、柑仔井、和美線等莊,至加寶潭,爲義民首陳耀擊退之。

戴逆以附近泉莊不服,令林大用等焚燒湳仔莊、柑仔井、竹仔腳、和美線街,迫攻加寶潭,舉人陳宗潢長子陳耀舍,當城破之後,即約富戶林家、阮家連合拒賊,而林、阮二家皆逃,惟耀開溝修壕,內築炮樓,僱勇扎李厝莊以爲犄角,並積糧米鉛藥柴草,身親督勇,日夜守禦。時,賊連攻湳仔莊、柑仔井,勢如破竹。莊民林熊兄弟,與賊戰,熊弟被殺,熊身中數鎗,頭頸已斷一半,猶手刃數人而逃,賊延燒焚五、六莊,如入無人之境,西燒至和美線街北境竹仔腳番社,及至加寶潭,耀率衆御之,連戰三日,力不支,家中火藥亦盡,出紅旗詐降,獻馬一匹與賊。耀田業多在大肚,陳九母、趙憨皆其佃人,故力向晟言,約銀貳千元,以作軍費,賊始退。乘夜差召三家春陳清泉帶勇二百,扎李厝莊;又令陳快往新港召柯、姚二姓健夫數百名,一半入家助守,一半分扎鄰右林家,布成鼎足之勢。又差人往鹿港向曾鎮請領子藥,部署完備,收起紅旗,再豎白旗,賊聞知,又令中藔莊林大用猛攻數日不克。蓋加寶潭前與中藔械鬥,故挾前恨以攻之。然耀糧飽勇多,亦無可如何。自是賊不再犯矣。

吳立軒曰:當戴逆陷城之時,富戶各自保其身家,抱頭衆竄,莊社甘爲焚燒而不顧。陳耀乃紈褲之子,平日不好讀書,只執銃打鳥、試劍爲戲,人以其輕俏,羣呼爲「跳走耀」。至其臨事變、遇仇敵,先時能修葺竹圍,環開濠溝,積聚糧米鉛藥,夜間督勇守禦,達旦不寐,及其力戰不支,又能詐降餌敵,再圖守禦,世無不服其膽智過人。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雖老於行間者,其器識亦不過是也。非然者,賊乘勝長驅,如摧枯捻朽,則北至於溪,西至於海,皆不免蹂躪,吾知鹿港難以高枕而臥矣。

秋七月,臺澎兵備道洪毓琛趣臺灣總兵林向榮進兵斗六門。

向榮灑淚出師,帶副將王國忠進扎斗六門,被賊圍困。向榮既解嘉義之圍,欲就地捐派軍需,兼結聯海口一帶泉莊,而後出師。但斗六附近內山石榴班張竅嘴、張公毅等,勾引戴潮春率衆猛攻,洪道爰催向榮進軍。七月,林鎮知斗六在賊窩,與泉莊阻隔,兼以餉道遙遠,不得已灑淚出師,帶副將王國忠進扎斗六,就街中都司衙屯紮。王國忠以爲不可,請屯街外,緩急庶有救援。林不聽,遂扎之。越日,僞軍師劉仔屘率大股首嚴辦、陳弄、許豐年等賊數萬,將斗六街四面攻打,王國忠率兵衝突,不能出圍,連日與賊鏖戰,全無外援,洪道迭差員令塗庫義首陳澄清帶莊勇數百護衛,然羣賊知爲糧道要地,迭爭拒之。

吳立軒曰:行軍以擇地爲要,不可犯軍中之所忌,雖兵法有云:置之死地而復生、置之危地而復存,此權宜之論,烏可爲訓?王國忠此言,相時度勢,深得機宜,惜乎不能用也。然林鎮本待題派軍餉充足,結聯泉莊以爲聲援,未可謂無見。洪道聞蜚語謠傳,林鎮在嘉義厚派軍餉,富家忌之,遽爾趣令進軍,然未行軍、先行糧,此寄專閫者,當預爲謀畫,何可厚非;且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矧堂堂總兵,與道職抗衡,何不辯論力爭,而驅數千人於死地乎?噫!

戴案紀略卷中

秋七月,候補通判張世英進軍翁仔社,義首羅冠英、廖細元應之。

羅冠英,東勢角人,與翁仔社廖細元、廖廷鳳結爲刎頸交。當戴逆倡亂之後,即結連翁仔社等莊及林傳生等,同謀拒賊。七月,張世英進軍翁仔社,以爲竹塹、大甲聲援,並圖恢復彰化。其地居上流,可斷拺東一堡之水。英所招勇,素善打鹿、與生番鏖戰、百戰不撓之士;林占梅以金帛結之,使助世英剿賊;英與諸豪傑誓與賊不兩立,故所向有功。

八月十五日,僞大元帥林日成會衆賊渠在大聖王祭旗,十六日率賊萬餘猛攻二四莊,拔貢生陳捷魁統莊丁御之。

潮春南下,林晟於十五日大會各賊渠在大聖王祭旗,十六日率衆賊萬餘名,猛攻白沙坑口莊。時白沙坑福德爺甚爲靈應,凡賊來攻,輒先降乩示莊民。是早,忽一老人白髮手執銅鑼,到三家春、茄苳腳等莊鳴鑼討救,陳捷魁、李華文、陳宗文率莊丁到白沙坑,寂無影響,甫食早飯畢,報賊萬餘分三路來攻。戇虎晟率林貓皆由大岸頭大頭攻白沙坑。鄭知母欲報弟仇,率衆攻口莊。王萬、江有仁由福人坑山路攻虎山岩坑。陳捷魁率衆分御之。自己與陳宗文親行督陣,每戰必在陣前,銃子雨下,手中令旗幾爲打碎,遍身無一受傷。時,葉虎鞭由口莊竹巷橫抄,賊死無數,自辰至申,喊聲震地。時,寄居避亂之民,不下萬餘,亦持械助戰,堅如鐵桶,無縫可入。戇虎晟登觀音山遙望白沙坑宅內森列檳榔樹,竹木參差,不見屋宇、人影,仰首嘆曰:此真鐵國也。於是,鳴金而退。是役也,賊死者數百人,負傷不計其數。自是,賊不敢睨視矣。是日,賊敗回彰化,有拾字紙婦人,呼曰南嫂,喜而罵曰,賊何不早死?晟聞而殺之。

按拾字紙婦,不知何許人也。不知其姓氏。予髻齡時,在塾讀書,見其右手握鐵鉗,左手持字紙包,年五十餘。其夫名南,人呼曰南嫂。夫婦皆拾字紙爲業。其營生可謂清正矣。故當賊敗北,婦人敢公然辱罵。雖被殺之,亦不畏縮求乞,烈哉!可以風世矣。

吳立軒曰:神道設教,有識者詆其妄,然觀白沙坑一役,於不可信之中,亦有可信者。當與賊相持之時,凡賊欲來攻,必先降乩指示。莊民素信重之,輒着靈驗。常聞福神言,賊明天排長蛇陣,當排蜈蚣陣以破之。如是者甚多。雖莊民信而行之,屢打勝仗,或者會逢其適,而觀當日偵探人入莊,伏在廢冢內,乩童扶神輦直抵坑內廢冢窟擄之。賊懸賞格,如請福神入城者賞五百金。時有偵探密藏神像於米籃內,蓋之以笠,行至街中,忽風吹去笠,街民乃擄而詰之。果是賊偵探。餘舞象時,避亂莊中,親見其事,故知之詳。厥後曾鎮奏請匾額,獎神之靈,詔許之。最可曬者,賊聞福神顯機,輒獲勝仗,賊亦依樣畫葫蘆,裝神假鬼,無奇不有。請他神抬於陣上,以冀其助戰。豈知神聰明正直而壹者也。依人而行,豈肯助逆橫行乎?書曰:鬼神非人是親,惟德是依,信夫!

秋八月,候補道區天民(廣東舉人)督辦北路軍務,率候補遊擊陳捷元(彰化牛牯嶺人,武生)帶勇四百名協剿,並就地捐餉。

時,內地髮匪未平,糧餉不足,諭令在地捐餉。淡水舉人陳維英、竹塹紳士鄭如梁,各鳩巨金助之。陳捷元本彰化牛牯嶺人,武生,以平髮匪有功,積官至遊擊。聞彰化亂耗,乃請帶勇回臺協剿。

八月,總兵曾玉明帶勇進扎安東莊,令守備陳毓恩扎侖仔頂。

虎鞭與黃丕建結生死交。先是,虎鞭與陳大戇來降,曾鎮令扎秀水,令守備陳毓恩扎侖仔頂。林晟率黃丕建,於十五日攻秀水侖仔頂,連攻三日,虎鞭力拒不支。虎鞭肩中炮,血流遍衣,賊人迫追之,黃丕建率其黨爭先佯圖虎鞭,而縱之逸。虎鞭所扎安東陳宅,遂破。賊又猛攻秀水,兵勇抵敵不住,兼以虎鞭已敗,兵勇欲退,毓恩手斬退者數人,長跪大呼,兵勇再反斗,時二四莊莊丁一齊救援,賊即收軍而回。

閏八月,二四莊貢生陳捷魁、李華文,議開通快官山路。總理黃開安,同職員吳登健,督工開闢。

時三十五莊、快官莊義首張俊標,豎白旗,賊屢攻之。陳捷魁、李華文開通虎山岩後山,恐峯巒屴崱,蠶叢鳥道,緩急難通消息,魁令白沙坑總理黃開安,同五品銜吳登健督工,身才雄偉,年六十,尤善飯,能舞大刀十八斤,旋轉如意,時避亂在莊,日率莊丁往開路。林戇晟知之,以賞格五百購之,思欲得而甘心焉。

閏八月二十八日,羅冠英與林日成大戰於圳藔,廖細元死之。

十四日,冠英克藔腳;二十二日,克葫蘆墩汛。廖細元進拔圓寶莊,乘勢攻圳藔。二十八日,林戇晟由彰帶兵而來,聲勢洶湧,奈兵少莫敵。細元率死士衝圍而出,身中數十瘡,至翁仔社而卒,張世英治葬之,收合餘燼以弟江峯領之。

九月,兵備道洪毓琛復遣守備許黃邦解銀一萬,被黃豬羔截搶之。黃邦被執,外委黃金城被賊圍,死之。

林鎮駐師斗六,洪道復遣守備許黃邦解銀一萬,路遇柳仔林、黃豬羔率賊數百,截於途,黃邦被執,千總許炳帶銀二千,從間道奔嘉義營,外委黃金城驍勇有膽略,日行出哨,忽遇賊圍之,金城力戰而死,人皆惜之。

九月十七日,臺灣掛印總兵林向榮久困鬥六,糧盡無援,被賊攻破,仰藥而死。臺灣水師副將王國忠(同安縣人)被執,不屈死之。同知寧長敬(安平遊擊)、顏常春,斗六都司劉國標、守備石必得等三十餘員死之。

林鎮駐師斗六街,日久無援,糧食已盡,軍民研龍眼核煮鞋皮爲食。一日殺馬以食,屯番思欲染指而不得,頷之。十三日,屯番放火燒街,中厝屋諸軍無處棲身,遂共入守土城。王國忠請退守海豐侖,林鎮惑於卜者之言,以待援師,即遣其弟向皋突圍而出。至海豐侖,人以其兵少,不敢留駐。向皋進退維谷,爲賊執,獻戴逆。逆妻求免死。十七夜,國忠帶勇力戰,欲潰圍求援,所部壯士翁洗等十八人皆勇士,力戰被執。戴逆屈國忠跪,忠大罵不絕口。賊將十八人寸磔於北斗溪,土人封屍爲墳,羣呼十八將軍墳。

屯番把總潘永壽已蓄異謀,與賊約插香爲號。是夜,引賊入土圍,向榮軍士皆枵腹不能戰,仰藥而死(妻在任聞訃仰藥而死)。管理糧臺同知寧長敬、遊擊顏常春、署斗六都司噶瑪蘭都司劉國標(劉安欲救之,不屈死)、本任建營守備石必得、北中營千總沈登龍、鎮標右營千總王光春、安平水師營千總鄭添祿(臺灣縣人)、臺協左營千總趙基英(詔安人)、艋舺陸路把總黃忠泰、臺協中營把總李中華(彰化人)、臺鎮中營把總李青、臺協左營把總林朝來(同安人)、五品頂戴蕭壟屯把總段得壽、調署城守營左營外委葉榮魁、臺協中營外委孫朝營(南澳人)、臺協中營外委鄭朝龍(閩縣人)、臺協右營額外許祥光、城守營頭目外委黃捷升、外委郭天錫、黃振輝、稿書葉長青,同戰死。林向榮子林張成、勇首陳大舌束(原文),皆被殺。王飛虎爲僞丞相所救,米戶林森素爲林鎮運糧,賊恨之亦不屈死。義首陳有才亦被執。戴逆素耳其名,欲屈不可,賊亦不加害。幕友陳吉生被執;舉人王獻瑤從軍爲參謀,亦被執;戴逆復令辦局。瑤佯狂不理。浙江補用同知林廷翰,在籍同子林竣辦局,因救斗六殉難。北路協林得成之子同知林上達,欲爲父報仇,亦俱亡。林卓人集中有把總孫鵬程、寧長泰、外委徐精忠、勇首陳有慶等殉難,考之請恤奏摺而無此數名,豈當日遺之耶!

吳立軒曰:斗六之形勢,東南一帶雄負高山,北則東螺溪以繞其旁,見南則虎尾溪以纏其面。離諸羅縣治四十餘里。風俗強悍,羣賊出沒其間,一旦有警,糧餉既難以飛渡,兵勇亦難於召徵。林鎮手握兵符,爲三軍之司命,實全臺之保障,烏可孤注一擲,使瀛島震驚。此古者不明地利之不可爲將也。然觀其灑淚出師,亦知鄉莊未聯絡、糧餉未充足、而當道羽檄頻催、兵符趣促,揣林鎮之心,直以逆賊一日未平,則己爲將帥,不可一日虛生,故不顧成敗利鈍,遽興師旅,困守土圍,茹草飯皮,枵腹力戰;一家之中,子殉其父,妻殉其夫,弟殉其兄;一營之內,兵殉其將,將殉其帥;忠義萃於一時。厥後範希溥奏請建專祠,宜哉!副將王國忠,胸負韜略,身經百戰,向使林鎮言聽計從,何至師徒撓敗!乃主帥雖不聽其言,亦不負主帥而後死,故當潰圍血戰,力竭成擒,戴逆欲屈之跪,國忠眼眥欲裂,罵不絕口,直以將軍之頭可斷、而將軍之膝不可屈也。嗚呼!烈哉!

九月,候補知縣凌定國署彰化縣,權用木戳。

凌定國爲副將凌競先之子,洪道差其運餉到鹿,以彰化縣缺久虛,銅章亦失,爰以國署理,刻木戳,權用之。其人有幹才,遇事勇敢。當地方擾攘之秋,每擒奸民輒殺之。鹿港奸民施戇東、許朝成諸悍賊,悉爲擒斬之,鹿港始安。

九月,鹿港生員楊清時、總理許行義,帶勇四百援斗六,不及,遇賊,戰於途中,力戰卻之。

楊清時帶兵救斗六,至途中聞凶耗,遇賊於湖仔內,但兵少糧缺,進扎北斗小埔心,賊渠陳弄截攻,力戰卻之。

同月,大股賊陳弄、嚴辦率黃丕建攻土庫,五品銜義首陳澄清擊敗之。

澄清名貺,住土庫街外裏許。林鎮扎斗六時,澄清輒爲運糧,嘗一日三襲賊營,賊恨之。至是,斗六破,啞狗弄、嚴辦扎土庫街,民人罷市,清弟必湖見弄,弄兩旁排鎗刀如林,必湖面不改色。說弄曰:始吾以大哥非草寇,故豪傑思欲歸之。今如此疑忌,是使人觖望也。弄以禮相待,與以將軍銜,並僞令一柄。是夜,以陳姓既降,遂不設備,至五鼓,忽街尾火起,喊聲震地,賊知中計,狼狽而奔。黃丕建又誘新民莊陳廷順帶賊數百攻土庫,清率壯士吳阿傳、吳戇、吳英、陳瑞基、王明時,名五虎,並傳集莊丁,夾擊之。丕建奔至海豐堡埔姜侖,覓食不得而逃,自是,與賊連戰三年,又得埔姜侖生員劉豐慶、鹽水港鋪戶相爲犄角,籓籬愈固。

吳立軒曰:陳澄清當戴逆倡亂時,即令附近鄉莊多種地瓜,遍插山菁,家中積粟數千石,銃藥充足,又結聯鹽水港埔姜侖,互相救援,附近數十莊,皆依爲長城。土庫街生理,比前鬧熱加倍,安堵如故。其約束鄉民,以禁賭爲先,有功必賞,有過必罰,遠近皆服,事如長官。其行軍也,機關偵探甚密,凡出陣無人知其所往,數爲林鎮運糧,賊恨之,猛攻數陣不下。清遂踞十餘莊,賊不敢窺伺郡治,恐清躡其後也。林卓人稱其有古名將風。諒哉。餘嘗造其家,池亭水閣,鮮麗奪目,竹圍密如簀,無縫可入。其子孫皆讀書入泮,蔚然爲名望家,而細詢當年戰爭,鄉人猶嘖嘖稱其能軍雲(按澄清官至斗六都司)。

冬十月,嚴辦率向潮江攻鹽水港,義首李志寅擊敗之。

十月,嚴辦等同陳弄屢攻土庫不下,遂乘勢攻鹽水港,以分其勢。鹽水港義首李志寅率莊丁分路守之,麻豆義首李成龍、李朝魁及查某營舉人劉達元,亦率莊丁夾擊之,以鐵把擊死向潮江,餘賊俱退。

按鹽水港離郡城五十里,街市昌熾,民居稠密,四面有壕溝,分四門出入,街中富者居多,故賊攻之不克。

十一月初十日,林日成犯大甲,官軍先敗,羅冠英來援,林占梅派千總曾捷步帶勇援守,節婦餘林氏三次禱雨。

初十日,賊犯大甲,南埔莊姓叛之,十八莊皆應賊。官軍戰於下大安莊,黃腰、吳算被殺。大甲戒嚴。十二日,奸民僞稱賊退,守備鄭榮出城追之,賊伏於水尾溪,一軍由頂店以窺北門,壯士林生牛、柯宗茂死之。十四日,羅冠英統將到大甲救援。十七日,林占梅遣千總曾捷步帶兵解鉛藥來援。十八日,鄭、曾二軍帶勇出東門,義首陳此、黃定安出西門,羅冠英統莊丁由中路進發,大戰於水汴頭。林晟遣軍繼至,東路、西路軍皆驚潰。冠英被圍,左衝右突,幾不能出。柯九、柯興協力衝鋒破陣而出,官軍合力守城。賊四面環攻之。至二十六日,賊從南門放火,城垣崩數丈。時受困已久,水道點滴不通。巨賊何首以令箭射入,約明日由西門出汲,彼師遂退。然水輒罄,節婦林氏三次出爲禱雨,未幾雨降,賊亦退數日。

十二月,署水師提督樸勇巴圖魯吳鴻源統兵抵郡,吳帥帶兵三千至郡,以林鎮軍皆陣亡,擇吉致祭諸亡魂。吳帥親詣祭壇,揮淚泣奠。是日,觀者如堵,哀動三軍,旁觀多下淚如注

二年癸亥正月初十日,署水師提督樸勇巴圖魯吳鴻源出師進扎鹽水港,以降將吳志高(名牆,住店仔口)爲鄉導,同知張啓煃、鹽大使秦恩培、守備徐榮生、蘇吉良進扎鹿仔草,軍聲大振。

吳帥到郡時,店仔口吳志高爲一方巨擘,大得衆心,前後五十餘莊,皆爲統轄。戴逆以僞大哥盧大鼻扎店仔口,及林鎮至,牆解散其黨羽,以計殺之。人稱其膽略過人。故吳帥使作響導,並令隨員守備蘇吉良、徐榮生、同知張啓煃、鹽大使秦恩培招勇一千,鎮中游擊洪金升、鎮標左營遊擊葉得茂帶兵四百,進軍鹿仔草。十五夜,徐榮生兵過鹿仔草,至埔心南靖厝,賊由後襲之。二重溝呂仔梓率羣賊響應,管帶鎮標左營遊擊葉得茂、千總黃茂生力戰死之。

吳立軒曰:店仔口吳志高,餘嚐到其家。其人身才五短,爾雅溫文,無武夫氣。平時爲村學究,屢試不第,曉暢事機,一呼百諾,兼五十三莊總理。當戴逆勢熾,佯倚之,賊封爲將軍。及林鎮出師,爲運糧,助官軍,解嘉義初次之圍。迨林鎮敗斗六,深溝高壘,堅壁自守,遠近數十莊,胥歸統轄。故賊不得越店仔口而窺郡城。其智力誠過人矣。

按店仔口後山,即嘉義文廟尖峯,山上出火,名火山岩,開屏列帳,直趨抵莊。北面有北隙諸小山,西南有上下茄苳土埠羅列環拱。其人傑之出,殆由地靈歟(火山岩即出溫泉關仔嶺)!

十八日,林日成復舉衆圍大甲,登鐵砧山,祝井中炮,折齒敗回。

正月間,晟復糾賊再圍大甲。候補同知王楨率義首林盛與晟戰於磁磘莊。晟張黃蓋,穿黃馬褂,督衆淹至,燒焚民舍,喊聲震地,王楨幾爲所獲。賊又填平水道,將大甲四面合圍,城內奸民王發約燒屋以應之。事露,爲王此所獲,送官誅之。城內窘甚。時,僞鎮北大將軍何首素與大甲有密約,互相救護,縛書於矢,射入城中,令勿驚潰。適晟登鐵砧山,向國姓井而祝曰:晟若得行大志,井中寶劍當湧出,否則,以一炮相加遺。祭畢,與官軍戰於水社尾莊。晟揚揚得意,忽一炮擊折其兩齒,餘賊暫次以散。何首乘勢而退,晟即紆途從鰲頭山後逃回四塊厝。自是,大甲安堵如故矣。

吳立軒曰:按鐵砧山上國姓井,俗傳明鄭成功駐軍山上、無水可汲、拔其佩劍插入山中、甘泉湧出,其劍相傳留於井中,清夜嘗露光芒。晟登山尋故址,藉此井以卜休咎。豈知延平王千古一偉人,故鬼神呵護之。逆晟何人,尤欲效耿恭之拜井耶!

二月,遊擊陳捷元、勇首蔡宇,克復牛罵頭、梧棲等處,賊渠陳在敗走。

牛罵頭、梧棲街,諸賊不敢毀焚,以其通海可以接濟貨物也。六月初一日,官軍進攻牛罵頭,紳士蔡懷斌(字時超,鰲頭人)應之,遂於是日克復。初四日,攻梧棲,郊戶楊玉器引官軍入街,僞鎮港將軍陳在擁兵拒戰,紳士楊清珠(字誨我)率鄉兵夾擊之,陳在敗走,梧棲復。

二月,林日成既敗大甲,張世英遣羅冠英、廖廷鳳等攻馬公厝,克之。初五日,克新廣莊,十六日克壩仔莊,二十七日攻入四張梨戴潮春老巢。

戴潮春已往嘉義,四張犁老巢,使陳梓生守之。官軍乘勢連攻數次,死傷無算,賊黨死拒銃樓上,冠英絕其水道,點滴不通。二十七日,攻入四張犁,旋得旗幟、器械甚多。乘勢進迫附近之莊,以絕其援。時,晟敗回家居,率死士陳狗母,廖安然力拒之。

吳立軒曰:張世英得羅冠英之助,屯兵翁仔社,據四張犁之上游,固已寢其皮、而盬其腦。戴逆之老巢既覆,林賊之藩籬亦盡撒矣。況乎豪傑歸心、士卒用命,逆賊豈不聞鼓鼙而心驚、望旌旗而色變耶!

二月十二日,署水師提督樸勇巴圖魯吳鴻源率吳志高解嘉義之圍。

十二日,諸軍攻破上樹頭莊、馬稠後莊,殺賊百餘級,吳帥移軍下茄苳,使吳邦基多設疑兵,使洪金升分扎白沙墩,通判楊興邦、同知張啓煃進扎水窟頭街,布成鼎足之勢。令吳志高爲鄉導,自將遊擊周逢時、守備蘇吉良,遂攻破後藔仔,獲僞元帥、先鋒十八人。賊渠王祿拔據守馬稠後,與官軍日戰,請救於陳弄。弄書記陳吉生,系前林鎮營中被擄者,陰使人詐報彰化已破,弄懼欲逃,乃少分賊夥,以赴王祿拔,使吉生覆書,令其死守,三更必到。吉生乃改雲彰化已失,三更盡撒回。拔等皆棄甲曳兵走,遺輜重器械無算。吳帥率吳志高諸軍直抵城下,如入無人之境。城中守將湯得升開城門夾擊,圍解。按湯協自九月與紳民死守,糧餉告匱,城中乏食,至以龍眼核爲粉和米麪諸粉食之。紳士出貲給兵民,許山尤較向義。賊又築土堡在城外裏許,高與城齊,日夜迫城,城上以石投下,並以油糖鎔化,自上傾下,賊焦頭爛額者難以僕數。忽聞吳帥大軍淹至,內外夾攻,陣獲逆叔戴老見。按先後義首林義、總理林維銘、林大約、林榮貴,救城陣亡,城鄉之勇四十四名,均蒙請恤。

吳立軒曰:前次林鎮解圍,既備嘗辛苦,此次斗六已破,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兼以糧餉告匱、外援不通者五閱月矣。叅府湯得升,與士卒同甘苦,紳民協力固守,論者謂其曾蒙天語之褒(原文下有紳士兩字),故能顧名思義至死不渝,而不知其君上輕徭薄賦,富藏於民,深仁厚澤,百姓淪肌浹髓,故當多難之秋,內地髮匪猖獗,兵餉難以接濟,紳民竭其忠貞,協守孤城,不特出貲以分給貧民,且能出貲以養兵。故得危而復存,作中流之砥柱,使賊不得長驅直進,逞志於郡治。語云:「百姓足,君孰與不足」?此言豈欺人乎?

二十日,陳吉生、王海帆改信紿賊,陳弄敗歸被執,不屈死之。

陳吉生前爲林鎮幕友,及敗斗六,爲弄所執。弄用爲書記。嘉義被圍久,危甚。吉生檄各賊攻城,悉依弄計劃,派飯日減,羣賊見糧食不充,攻城之人日少。由是,城不即下。吉生夜寫信縛箭中,報告減糧之故。後賊渠王祿拔請救,又改信以紿之。弄逃歸小埔,心知爲吉生所紿;詰以改信之故,吉生面不改色,不供一人。曰:吾欲爲林鎮報仇,事之不成天也。弄以紅銅貼其身。弄妻以女鞋擊其頭。哀哉!

按陳吉生或作王海航,未知孰是?

吳立軒曰:昔觀古人用兵,變幻無常。虞詡之破羗也,每日增竈以進兵,是弱以示強也。孫臏之破龐涓也,每日減竈以退,是強以示弱也。今當嘉義被圍,羣賊猛攻,吉生每日多調賊,減派糧食,卒使垂危之巖邑,轉危爲安,豈不與虞詡、孫臏相爲伯仲耶!

同月,欽命提督軍門固勇巴圖魯曾玉明爲臺灣掛印總兵。

時,玉明扎秀水,與賊對壘數月,葉虎鞭、黃炳南克烏瓦厝,賊退扎後港仔黃阿起竹圍,岸高如牆,竹密如簀,外布竹菰,官軍連戰數月,以草把卷其竹釘,賊以大杙釘之。玉明又造孔明車,外覆以綿被,用水漬之,以避鳥銃。羣賊以銅爲子,如橄欖核,用油炒之,其子可穿過孔明車。官軍死者三十餘人。玉明又造土堡,高五丈,以安大炮,止離西門三里許。然準頭不靈,不能攻堅破銳。

吳立軒曰:臺灣竹圍之密者,火不能燒,刀難盡斫,四面築銃樓,內圍以土牆,其堅牢勝於城。所以玉明曠日持久,攻之不克。故當道者有謂其擁兵不動;彈丸之地,攻打三年,不能制勝;是亦未知竹圍之難破至於此也。

春四月,記名總兵北路協副將曾元福(晉江人)帶勇千名抵鹿港,進扎白沙坑觀音山。

曾元福到鹿十餘日,即駐兵於白沙坑。其前敵扎觀音山,離城四里許。賊扎大岸頭湳尾以拒之,分兵二路出師。遣籃翎五品軍功梁徵辰、把總林逢照、林青輝督戰一路,由虎山岩後壙底以攻待人坑,一路由烏磘以攻大岸頭。又約曾玉明分攻湳尾、後港仔,以分賊勢。時二四莊陳捷魁、李華文、陳宗文各率壯丁助戰,連攻十餘次不能下。時人目曾玉明爲大曾,目曾元福爲小曾。

四月二十八日,彰化舉人陳肇興(伯康)、邱位南(石莊),沙連舉人林鳳池(文翰)、生員陳上治(熙朝),永春生員廖秉均,南投堡義首陳雲龍、吳聯輝,牛牯嶺義道陳捷三(月三),北投堡舉人簡化成、義首林錫爵,沙仔侖廩生陳貞元,約六堡同日樹義幟。集集莊義首陳再裕兵敗被擄,獻斗六,仰藥死。廖秉均不屈死之。許厝藔義民陳耀山亦被害。

時,陳肇興、邱石莊避亂南北投,約林鳳池等六堡同日樹義旗。陳再裕在五城,招屯番力戰。賊目陳永明、陳輝、黃目丁,殺入其家其。其妾吳信娘,子陳番、陳天成、陳祥,婢菊花及莊丁共二十八人俱被執。再裕被擄獻斗六,不屈仰藥死。時,廖秉均在沙連辦局,亦被執獻,戴逆欲使之跪。廖曰:吾天朝秀才也,豈跪爾無賴賊哉!大罵遇害。武東堡忽背約。賊渠蕭金泉率衆攻許厝藔。義首陳耀山被賊括面爬背,寸磔之。陳貞元在沙仔侖,亦被賊燒燬家屋。沙運連上治家破而逃。林克安驚悸而死。北投水道被賊斷絕。五穀無收成。林錫爵家亦破,幸族大力戰自守。而陳雲龍(後官至斗六都司)、陳捷三(後保舉四品藍翎)連日惡戰。自是,武東山頂、沙仔侖及沙連南北投皆爲官軍。

吳立軒曰:沙連牛牯嶺既樹白幟,已據斗六之背,又得南北投以爲犄角。戴逆已進退維谷,而陳雲龍與陳捷三,族大丁多,善於撫衆,兼陳伯康、邱石莊開陳大義,故諸賊惡戰,皆不得逞志,諸義莊始得安堵焉。

五月,福建總督耆齡派粵省遊擊蕭瑞芳、守備陳啓祥,運大炮十餘尊抵鹿港。

鹿港同知興康(宜泉,滿州人),以大曾、小曾屢攻不克,請總督派大炮攻之。五月,蕭瑞芳運至。大曾令葉虎鞭、陳大戇帶官勇進扎水梡橋,令遊紹芳、胡松齡進扎攻湳尾港仔,然竹圍甚密,銃擊之,祗折其半,竹尾仍覆垂,銃匱牆厚亦不倒崩,猛攻數陣,仍不能下。

同月,都司徐榮生、蘇吉良搜緝各莊匪類,清通道路,逐嚴辦於新港,呂仔梓乞降,藍翎都司銜陳康泰死之。

吳帥既解嘉義之圍,遣蘇吉良、徐榮生連攻劉厝莊小定厝、上塗溝、下塗溝,呂仔梓與羅澎湖拒之。蘇吉良等擒斬羅,而呂乞降,並獲僞元帥葉新婦、僞大將軍何錢鼠,呂仔梓妻中炮而死。嚴辦據大侖新港,亦被官軍破走之。吳帥之將,以蘇吉良、徐榮生爲出力。前後三百餘戰,擒斬巨魁無數。嘉義一帶道路始通(是役也,兵勇死者甚多)。

五月,罷水師提督樸勇巴圖魯吳鴻源,以總鎮曾元福代之。

時,吳帥鑑於林鎮之敗,欲疏通路徑,搜緝餘匪,而後再行出師。洪道誤聞蜚語,迫令進軍。吳帥往返辯論不已,並責以二重溝呂仔梓、止一竹圍、何以連攻兩月不下?吳帥遂告退,班師而回。曾元福前扎白沙坑,軍士多染時疫,聞調,七月撤兵,遂紆海道至麥藔登岸接篆。

吳立軒曰:當林向榮初解嘉義之圍,洪道誤聞蜚語,遽趣進軍,林鎮從之。至於殺身喪地。吳鴻源再解嘉義之圍,洪道又聽蠅謗,急催進剿,吳帥不從,甘還轅返旆。二帥之識,亦可概見矣。雖兵法有云:置之死地而復生、置之危地而復存,有利於國家者生死以之。然奉命出征,當計出萬全,鳥可徇紙上談兵之見,任其驅策?況乎前車覆轍,後車當鑑。觀林鎮之失,甘遜位班師,保全身名,其進退合宜,雍雍乎有古名將之風哉!

六月,按蔡使司分巡臺澎兵備道兼提督學政洪毓琛卒於任。

洪道自戴逆之亂,籌兵派餉,無日不集羣僚紳士以圖恢復。巡撫徐宗幹準其就地派餉。於是,籌捐十餘萬,不足需用,復權用票鈔,並出其服用、玩器出售,以贍軍糧。憂時積憤,因勞成疾,與官紳議論時政,輒泣下數行,彌留之日,手書以示羣僚,悉系剿賊事宜。

按洪公逝後,臺郡進士施瓊芳、福州贊善趙新,僉請以洪毓琛毀家紓難、保障全臺,請於郡治建專祠,並在官事蹟宣付史館。巡撫徐宗幹亦奏請從優體恤,贈太常寺卿,蔭一子入監讀書,並飭地方官將靈柩照料回籍。

吳立軒曰:洪公以升轉入員,因臺亂猖獗、臺民乞留,遂慷慨以平賊爲己任,以視臨事迴避者,奚啻霄壤!況當內地髮匪蔓延,悉索敝賦,難贍軍糧,復毀家紓難,迭次運餉解糧以援林鎮,籌撥厘金鹽課以濟曾鎮,可謂不分畛域矣。而視民如子、愛才若命,猶其餘事耳。殆所謂「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者歟!迄今專祠在府東巷,爲後人瞻仰焉!

六月十八日,義首陳捷三進扎沙仔侖,與賊大戰於濁水溪,擒斬賊渠楊目丁,斬首百餘級。

時,賊渠楊目丁率衆遍行蹂躪諸義莊,陳捷三統義民千人扎沙仔侖,陳員元率莊丁助戰;沙連陳上治等由南面包抄,捷三乘勝擒斬楊目丁首以祭其兄陳再裕,並殺賊百餘首級。

二十一日,義民陳雲龍、陳捷三等收復南投,吳聯輝內應。

時,賊扎南投,攻諸義莊,陳雲龍、陳捷三率義民數千攻擊北投,林錫爵亦由北投逆擊,連日戰大敗,吳聯輝在南投率街人響應,重圍以解,不傷脅從一人。

二十九日,義首陳雲龍、陳捷三攻克施厝坪。

南投既降,諸賊退扎施厝坪,與牛牯嶺相隔數里。陳捷三會同陳雲龍克復之,並收復鄰近等莊。

七月二十二日,陳雲龍攻克集集,斬首百餘級。

時埔社諸賊聞六堡樹白幟,擁聚集集莊,陳雲龍會同陳捷三率義民數千猛攻,沙連舉人林鳳池亦率義民夾擊,斬首百餘級,羣賊退扎水社。

八月,羣賊再圍集集,義首陳雲龍、陳捷三、舉人林鳳池各率義民攻克之。

羣賊以沙連南投六堡歸官,與斗六不通聲息,再行擁衆數千,將集集莊圍繞,番仔藔陳雲龍、牛牯嶺陳捷三、沙連林鳳池等各率義民猛攻,俘斬二百餘級,溪水爲赤。

按六堡之樹白幟,牛牯嶺首當其衝。然地勢據山爲固,以高擊下,勢如破竹,尤得陳捷三爲人精細多謀,善撫壯士,而糧米充裕,故與賊惡戰數十陣而得保全義莊。甚矣!行軍者,以地勢爲要也。按捷三即遊擊捷元之兄。

九月僞鎮北將軍林大用投大曾營請降。

林大用爲賊守北門之管(?),以所居中藔、族大人衆、離城三里許,故賊重任之。平時與加寶潭陳耀有隙,迭相持攻擊,至是,陳耀死,即以衆來降於曾玉明。賊偵知,悉衆圍之。大用逃至柑仔井,官軍接濟,相與鏖戰,賊始退。城中賊黨陳梓生、陳鮄、王萬等知中藔反正,難以持久,多潛逃四塊厝。戇晟所有箕斂財賄(?),運歸老巢,止留江有仁、林貓皆等守彰化,其勢已孤。

同月,羅冠英率廖廷鳳等攻破東大墩等莊,直通阿罩霧,與職員林文鳳、副將林文明商議破賊之策。羅冠英奉張世英之令,連日惡戰數十陣。十九日,克棋盤厝,乘勢恢復東大墩,守賊廖安然擁衆力御。羅冠英、廖廷鳳分兵夾擊。廖安然力不能支,背後炮擊透背心,死於陣中。附近石岡仔、枋藔、土牛以次恢復。東由新莊仔、鳥銃頭、番仔藔,掃通阿罩霧。職員林文鳳(字儀卿)、副將林文明,率親丁迎擊,道路始通行。

冬十月,現任福建陸路提督烏納思齋巴圖魯林文察,帶兵由麥藔登岸,紆道回阿罩霧。

林文察(字密卿,阿罩霧人)以家屬臺,桑梓之邦,情形諳熟,福建總督左宗棠令帶兵抵臺,以副將武狀元王世清爲先鋒,其屬員等多捒東人。

新任按察使司銜臺澎兵備道兼提督學政丁曰健(字述安,安徽舉人)帶兵三千抵竹塹,旋進牛罵頭。

先是,巡撫徐宗幹檄催林占梅總辦團練,略陳臺灣情形。梅上書雲:逆賊死拒竹圍,所有大軍皆由鹿港登岸,北路當撥大員統馭,而後招集鄉勇南下,一鼓可平也。徐中丞會同閩浙總督左宗棠題奏,丁曰健由北路順搗,以主事周懋琦(字子玉,拔貢)爲叅謀,副將關鎮國帶兵三千,會同林占梅剋日進兵。初八日,丁道進兵,由大甲抵牛罵頭,令張世英、陳捷元、羅冠英,由捒東進攻戇晟老巢。令王楨、鄭榮夾攻。令林占梅率山腳人林尚,並其兄林山爲鄉導。令蔡懷斌(後以功保知府)、舉人蔡鴻猷(濟卿,鰲頭人)率鄉勇以攻福州厝,拔之。賊黨楊大旗、蔡通皆降。下令戒軍士:凡鄉民有白布條在襟間者,即爲良民,脅從罔治,軍聲大振。

十六日,林占梅率紳士翁林翠(生員,竹塹人)、陳尚惠等督勇首察宇、林忠藝、林南山、鄭義等,以軍三千,進扎山腳。

大軍一到,旗幟鮮明奪目,上書「保順安良」四字。村中父老見之,曰:今日又再見天日矣。大軍所到,秋毫無犯,莊民被脅者,壺漿簞食以迎之。時,趙戇據大肚、何首據水師藔、陳鮄據茄投,皆死拒銃樓,不能速下。

二十七日,林占梅、王楨、鄭榮軍梧棲,進攻海埔厝。

林占梅及二蔡鄉勇,三路夾攻,何首乞降,水師藔、何厝莊村民皆剃頭而降。茄投陳總理亦相率泥首乞降。時,趙戇、陳鮄擁衆死拒,林忠藝、林尚等奪勇前進,奪僞令旗銃械獻於丁道營下。

冬十二月初三日,提督軍門臺灣掛印總兵曾玉明晨刻克復彰化城。臺澎兵備道丁曰健、候補知府林占梅諸軍,巳刻亦入彰化城。越日,陸路提督林文察,由阿罩霧進駐市仔尾街。

戴潮春久駐斗六,林晟脫回四塊厝,城中惟江有仁、鄭豬母、盧江守城,趙戇、陳鮄戰敗奔入城討救。時,林占梅前鋒林尚、林忠藝迫攻大肚溪墘,城中羣賊畏縮無敢領令出敵者。羅冠英亦由捒東猛攻,降將林大用偵知賊勢已虛,請曾玉明差人入城,分白布條,約於初三早入城。是夜,趙戇、陳鮄、陳狗母、陳在、盧江開東門逃入四塊厝。初三早晨刻,曾玉明率林大用由北門入城。時,合街民皆一齊剃髮。曾玉明約束兵勇不殺平民一人。巳刻,丁曰健、林占梅等亦越大肚溪入城。大軍所到,安堵無恐。城內脅從之民,復見天日,歡聲震地。僞糧官蔡豬,丁道令劊子手寸磔之,並斬江有仁、鄭豬母於教場,是日大賞軍士。上表報捷。

吳立軒曰:林晟雖稱悍惡,欺戴萬生無能,迫使南下,自據其城,爲所欲爲。所謂「惟鵲有巢,惟鳩居之」。然南不能越白沙坑,北不能越加寶潭一帶,雖漳泉之勢所隔,亦其悍惡不能容物。故葉虎鞭、林大用以次而反正,其得維持三年者,以土地居上流,溪水源源而來,粟米充足故耳。此次丁道自北而下,西保一帶已撤其籓籬,晟自大甲之敗,株守老巢,其勢已虛,故前日百戰攻之而不下,一旦破之而有餘也。

按廈門舉人林豪所著東瀛紀事,克復彰化乃是林占梅先入。餘舞象時,親見其事。是日,亦偕伯父入城,故知之詳,而特白之。

十二月,總辦臺北軍務浙江補用道林占梅振旅還竹塹。

吳立軒曰:林占梅爲竹塹城中鉅富,平日琴棋詩畫,無所不精,及其時丁艱鉅,自備脯資養兵。臺北一帶,倚爲長城。旋隨軍攻大甲,破茄投,克彰城,無役不從,兼能善撫將士,延覽豪傑,較之食人之祿而尸位者,不有天淵之別哉!

林豪曰:按平定戴逆之亂,戰績殊無足觀。蓋賊以社鼠城狐之智,與棘門灞上之師搏戲三年,抵堪一噱。若得邇來勁旅如楚勇千餘,迅掃一月,何難鳴吠之盡息耶!雖然,制敵之方,在好謀,不在好戰;行軍之要,有勝將,必無勝兵。是以,貴勇而賤謀者,君子弗韙焉。如彰化一役,林方伯處心積慮,籌備多時,而收攻一旦,抑亦好謀而成,非同浪戰者也。且其間義民烈士,草莽效忠,稽之前史,實未多見;是宜表其顛末,以俟志乘之採擇雲。

二十一日,僞東王戴潮春逃竄武西堡,七十二莊張三顯說執而獻之,旋斬於北斗溪。

先是,戴潮春自踞斗六,日事淫佚,設有僞宮娥、宮監,妻子亦居其中,威福自肆。十一月,官軍克復彰化,丁道檄召吳鴻源、曾元福、關鎮國、陳捷元,齊會於斗六附近紮營。連日攻之不下。林帥文察繼至,登高望曰:如此各莊接濟不斷,何能破賊!乃遣四品軍功洪廷貴,往嘉彰交界,招撫百餘莊,僞總制許豐年、石榴班張竅嘴、黃豬羔,削髮投誠,令其弟副將林文明,斷水沙連諸路,由是,附近他裏霧、溪洲各莊,領白旗紛紛如蟻。春觀衆心不附,乃絜眷與死士數十人逃投七十二莊張三顯家中。因曾元福前任北協,春爲稿書,令苦苓腳廩生邱萃英往張三顯家說之。顯亦懼罪,力勸春自首,許以保護其妻子。妻許氏亦懼誅,共勸之。是日,三顯以肩輿坐潮春到北斗,曾元福許照朱一貴之例,解送京師。甫至北斗,丁道坐堂審問。春立不跪,且雲起事者惟本藩一人,與百姓無干。陳捷元自後以靴踢其足,拗其脛,使跪,猶出言不遜。丁道叱令陳捷元推出斬之。元割肉啖之,以其兄一家三十餘口皆死於亂也。是夜,張三顯迫淫其妻子。妻許氏自經,子亦死。其所居奇貨,盡掠而奪之。丁道奉表上進,稱僞東王已斬首示衆,各官賞賚有差。是日,西螺解廖談夫妻到北斗。先是,談欲降官,其妻蔡邁娘曰:勢敗而揹人不信,無寧死於紅旗下,始瞑目焉。丁道斬之於市,不瞑,人知其故,割紅旗以掩面,乃瞑。

林豪論曰:按戴逆稱僞東王,事實有之,他惟戇虎晟僞稱千歲,亦未聞有僞王名號也。蓋諸賊中,惟戴逆粗諳文理,故有此僞稱,其它非不欲自崇其號,使之至大無兩也,然皆目不識丁,但概雲大元帥、大將軍而已。乃閱文報,逆晟爲燕王、逆弄爲西王、洪逆爲北王,則皆由他人所贈,而非其實矣。

同治三年甲子春正月,陸路提督烏納思齋巴圖魯林文察,統其弟副將林文明、遊擊王世清等軍,擒斬僞燕王林日成於四塊厝。

晟自大甲敗,迴歸四塊厝,以其城交江有仁等,忽一日所生四子俱暴亡,遂垂頭喪志,欲預作生功果,延僧七朝唸經,焚化楮帛無算。迨彰化既陷,晟等逃歸四塊厝。三年春,林帥文察督其弟文明,以兵躡其後,以王世清爲左翼,以林文鳳爲右翼,自將猛士直搗。軍功五品頂戴林赤,中炮彈陣亡。晟弟林狗母率陳鮄、劉安、陳梓生等拒守外寨,以王萬、林貓皆率死黨守其內寨。連戰數日,狗母力戰被殺。其黨多黑夜來降。晟疑梓生等有異志,防閒極密,門戶不得擅進。梓生連日身冒炮火,陰使人以鐵釘其大炮。晟知不免,以財賄陳於庭中,令賊夥恣其所欲。王萬知有變,入告。晟以火燃藥桶,炮聲雷轟。有蕭氏者,良家女被污者,見火發走出。晟力挽而入,火藥已發,王萬等死黨及其妻妾皆血肉分飛。惟晟因挽蕭氏,火燒其面半黑,蕭氏無恙。林帥以晟屍斬爲六,分掛各要地示衆。上表報稱臺灣僞燕王林伏誅,懸首示衆。林帥得勝凱旋,歸阿■〈冖八卓,上中下〉霧。適北投茄茄莊生員洪鐘英解逆僞丞相莊天賜、員林街解僞將軍黃丕建,皆令斬首,葉虎鞭與丕建結生死交,詣林請保,林帥不從。

吳立軒曰:林帥與林晟本系同宗,前因前後厝相併,械鬥數年,不能相下,嗣後林帥以平髮匪有功,積官至現任泉州提督,帶印回家剿賊,是與晟有不共戴天之仇,恨不滅此而朝食。故令箭甫催,三軍用命,無不一以當百。逆晟黨羽益孤,城社莫憑,固已望氣而心折骨驚,其徒焉有不輸誠納款者乎?惟王萬罪惡滔天,自知不免,故願從而俱殲耳。愛妾如蕭氏,昔日寵擅專房,今日心萌異志,前者妻妾之悅我、僕婦之媚我者,皆反面事仇矣。逆晟何心,猶戀戀一婦人,欲強挽與同燼,卒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手足異處,函首橐街,亦其罪惡貫盈使然也。

林豪曰:吾觀戴、林二逆之終局,而嘆人情之難恃也。當該逆惡焰方張,舉凡捐派銀米,無弗朝接片紙,夕自賷到,惟恐後焉者。及其大勢一去,衆情疑貳,同舟皆敵國,誰開復壁以藏,下石盡懿親,誰不倒戈相向。即同時慫恿爲亂者,皆欲因以爲利,乃至生平愛妾,亦懷二心;計所與戇晟同死者,惟王萬一人及其妻耳。夫民猶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世有竊一時之權勢恣爲不義,謂小民其奈我何,而不知民之蓄恨已久,有待時而後發者,觀此能毋小悟乎?

春三月,七十二莊張三顯率陳鮄、陳梓生、王春、陳在、葉清、葉中、大肚陳狗母、趙戇、北勢湳洪欉及東北附城諸賊應之,執青旗爲號。二十七日,擁衆登八卦山攻城,知縣凌定國暨四城總理拒之。旋林帥文察回軍剿之。

初,張三顯獻戴萬生,自以功大,及其賞薄,頗懷觖望。時,陳鮄、陳梓生等逃竄無路,同顯謀反,執青旗爲號。大肚陳狗母、趙戇、北勢湳洪欉應之。三月二十七早,賊數千先據八卦山,並市仔尾。時,諸軍已退,城內逃難之民回者寥寥,知縣凌定國聞變,傳五品銜吳登健,是早縋城,往二四莊呼召義民千餘救援。遇賊於八卦山,酣戰自辰至未,追斬賊首十餘級,解散諸黨。林大用亦率莊丁由茄苳腳一路進剿,城中空虛,凌定國日夜巡察頗嚴,又於各城門請紳士稽查,出入記名,給腰牌,城中賴以定。

越二日,林帥文察攻小埔心未下,兵勇抽回市仔尾,搜緝餘黨。時,賊黨多烏合,死灰復燃,一鬨而散。張三顯爲其族人擄解,丁道誅之。其海豐侖一帶,粵莊未平,凌定國同遊擊陳啓祥、把總凌定邦、義首葉虎鞭、楊金簡、生員楊清時、掃清各莊餘匪。海豐侖股首邱阿福、江秋印,死拒竹圍,官軍攻破之。後各莊題捐軍餉助官,金作贖刑(?),乃還。彰化報平。上諭加丁曰健二品銜,加林占梅按察使司,以葉保國即虎鞭爲中軍都司,林大用從林帥文察內渡,平漳州,其餘賞賚有差。

吳立軒曰:張三顯說戴萬生以獻官,亦可謂去暗投明矣,乃賴其功以膺懋賞,又迫淫其妻子,奪其財賄,是陰險之徒,勢盛則因而逢迎之,勢衰則從而魚肉之,比比然也。乃未幾,蹈其覆轍,死灰復燃,藉非凌定國之膽略過人、林帥之援兵急到,則傷弓之鳥,人心未定,將何恃而不恐哉!厥後三顯受僇,即戴逆伏誅之所,不知其妻子又將誰託耶!天道報應昭彰,可不爲貪淫者戒哉!

夏四月,陸路提督烏納思齋巴圖魯林文察,率臺灣掛印總兵曾元福、遊擊王世清、同知張世英諸軍攻小埔心,義首羅冠英中炮死之,其族人說僞西王陳弄降,獻于軍前,斬之。

夏四月,林文察率曾元福、張世英諸軍攻小埔心,義首羅冠英率廖廷鳳諸勇士猛攻,弄死拒竹圍內,不能遽下。官軍以大炮擊破其屋,弄開地窟以避。官軍引水灌之,弄不能支。其妻素悍惡(粵籍人,字雙排),每出陣在軍前指揮,斗六、嘉義之戰,無役不從。弄亦畏之。故弄欲降,妻不從。十九日,羅冠英悉力攻打,弄妻作粵語,誘以降意。英不知防,弄妻陰以鳥銃橫擊之,其徒數十人,皆中炮死。藍翎把總王榮升奮不顧身,力竭陣亡。兵勇死者甚多。林帥親督諸軍,晝夜猛攻,英弟羅坑率衆拼命攻之。弄妻自焚死。其族人說弄以獻。概赦其脅從者。林帥上表報稱僞西王陳啞狗弄伏誅,以羅冠英死事請恤,旨下準建專祠。

吳立軒曰:從戴逆作亂者,惟陳弄與嚴辦最橫。弄妻與辦妻亦皆悍。斗六、嘉義之役,兩婦皆在軍中,手握兵符,其勇猛過於男子。是亦戾氣之所感也。官軍攻打小埔心,集諸軍以會剿,猶不易下,以羅冠英百戰百勝之士,猶死於逆婦之手。惜哉!朔自戴逆倡亂以來,助官剿賊者,以英爲首,亦維英爲出力。大甲非英援之,其地難以圖存。淡水非英據於翁仔社,其勢難恃不恐(?)。且戴逆之老巢、捒東之巨魁,非英亦難破而殲旃!是天生爲亂之人,必生撥亂之人,以敵之,信夫!禮雲:其有功於社稷者,則祀之;厥後賜卹,建專祠於彰邑,亦可慰其忠魂雲。

冬十一月,按察使司銜臺澎兵備道兼提督學政丁曰健進軍北勢湳,擒洪番斬之,戮洪欉屍。

洪欉素與戴、林二逆善,出入彰化,威勢赫赫,拆彰化縣衙杉木以蓋僞太子樓,輪奐巍峨,丹■〈蠖,舟代蟲〉工緻。賊黨王春等,多逃其處,以其地勢險惡也。冬月,丁道率知縣王楨、遊擊鄭榮並林文明鄉勇往攻北勢湳,奈銃樓重迭不能刻下。淡水義首六品軍功林春、李光輝首先衝突而死,鄭榮以林錫爵爲鄉導,掘地道丈許,紆迴近繞其宅,軍士伏行其間,人不能見,相其要害,安大炮攻之。厝牆傾塌,始不能支。欉兄與官通款,欉偵知之,遂殺英兄。未幾,欉死,王春誘洪番妾,陰謀縛番送官,盡掠財賄偕逃。丁道將番正法,掘欉屍於豬闌下,戮以示衆。上表報捷,稱僞南王洪欉伏誅。是役也,丁道親勇陣亡者林篇等二十九名,受傷死者親勇施凌等十八名,其餘鄉勇無可考。

同治四年三月,賊渠嚴辦豎旗於二重溝,與呂仔梓復謀倡亂,王新婦之母率衆應之。

嚴辦爲賊中最悍,當圍嘉義之時,北路諸賊不下數萬,所需軍費糧食以及供給戴逆等,日費不貲,皆辦一人苛派以給之。四年三月,招集死黨聚於二重溝,與呂仔梓同謀豎旗作亂,王新婦之母以其子得封僞將軍,刻一品夫人圖章佩之於身。迨新婦受刑,招集死黨,歸於呂仔梓處,旗書爲子報仇,僞保駕將軍鄭大柴,攻龜殼花,中炮而死;謝秀娘亦稱爲夫報仇,同謀作亂。

夏四月,臺澎兵備道丁曰健遣知縣白鸞卿、參將徐榮生、都司葉保國討嚴辦、呂仔梓於二重溝,擒靳嚴辦,呂仔梓逃走,後爲蔡沙沉於海。

嚴辦與梓等豎旗於二重溝,丁道遣徐榮生、白鸞卿、葉保國率兵討之。賊分爲三營,官軍亦分三路。徐榮生由左橫擊,葉保國由右衝突,白鸞卿居中接應。賊狡計百出,假官軍號掛令旗,從旁埋伏。是日,官軍頗敗,越日,三路並進,並令都司吳志高、鄉勇一齊環攻,喊聲震地,呂仔梓先將眷屬寄海邊布袋嘴蔡沙處,嚴辦死戰拒銃樓,官軍以大炮擊倒,嚴辦遂爲官軍所殺。其妻候氏(僞號大腳甚),官軍獲置檻車,沿途擲以磚石,面目破碎,解至嘉義,寸磔之。旋劊子首以豬毛穿其乳,大呼一聲而死。王新婦之母亦殺之。謝秀娘逃去。是役甚惡戰,兵勇死者山積,呂仔梓並其妻子被蔡沙誘沉於海。

吳立軒曰:天之生逆賊也,必生逆婦以濟其惡。天之生義士也,必生義婦以濟其美。此應運而生也。故嚴辦之妻,其夫恆爲牽馬。陳弄之妻,其銃不虛發。廖談之妻,誓死紅旗下而目始瞑。王新婦之母,鄭大榮之妻,一則爲子報仇,一則爲夫報仇。此數女者,狼子很心,殺人如草。其臨敵也,身爲人先,不避炮火。此洪範五行志所謂人妖者也。若大甲餘節婦,當賊猛攻,三次禱雨而有靈,彰化字紙婦,乘賊敗北開口笑罵而見殺,或以奇節感動彼蒼,或以激烈致受血刃,此尤天地間氣之所鍾也。至於戴潮春以首禍而遺臭萬年,戴天定、戴松江以行誼稱,其嫂以節烈着,而流芳百世,此尤邪正並出於一門也。一雌一雄,一邪一正,雜生於干戈擾攘之中。書曰:惠迪吉,從逆兇,故並論之,以爲後世勸。戎馬倥傯,忽有節婦禱雨,義婦罵賊,逆婦助夫爲虐,爲子報仇,以點綴其間,令人拍案叫奇。

吳立軒評戴萬生曰:從來爲大逆巨魁者,多由族大勢強,暴戾兇惡,始忍心爲之。衆人始肯強附焉。未有素系小姓,頗識詩書之輩,甘爲禍首者。以戴潮春族非強大,其祖父皆爲北協稿房,國法律書亦頗通曉,一門彬濟,嘗倡捐千金建文廟,乃因其兄結會,思與林姓爭田園,春因夏協迫勒,踵其兄之惡習,藉團練以爲名,冀保其身家。迨黨羽滋蔓,燻蕕莫擇,行乎所不得行,止乎所不得止,雖家有識大義之婦人,跪泣而力爭,終難以挽回焉。卒至家破產亡,先人之廬舍爲墟,祖宗之禋祀亦絕,首領莫保,遺臭萬年,哀哉!世有保家之令子,慎勿招盟結會、好慕虛名而受實禍也。

吳立軒總評曰:戴萬生固庸懦無能;賊中最悍者,莫如林戇晟、陳弄、嚴辦、洪欉四匪,而戇晟死黨如蝟,雄據巖邑。爾時蠻天豕突,瀛海鯨波,曾提軍到鹿港,人心稍定。論者笑其與棘門灞上之師,摶戲三年。然是時兇焰方張,會黨觸目皆是,非老成持重,納叛招降,恐難以高枕而臥也。迨至葉虎鞭歸順,林龜尚投誠,賊勢已孤,藩籬盡撒。丁巡道由北進剿,林宮保、吳軍門繞南猛攻,官軍雲集,而戇虎之膽已喪,啞狗之焰就衰,嚴辦、洪欉以次殲旃,而亂耗消矣。至如張三顯之死灰復燃,劉安之一再從賊(已三次爲亂,自稱三朝元老),陳在之反覆偷生,橫如陳九母、陳梓生,且等自檜以下,無譏焉(?)!所以官軍搜緝餘匪數年,或爲牽羊肉袒求生活,或爲池魚漏網逃生,皆不足掛人齒頰。此四大匪已平,即爲亂局之終雲。

一、此案前遵通志局,不加論評,守志書之例也。先生逐節加以議論,言昇平武備廢弛,故賊敢戕官破城,庶後之牧民者,修文又必講武也。受業生吳望龍拜讀

一、戴案一冊,提綱絜目,敷陳實事,至其議論,如老吏斷獄,大公無我,予奪得宜,其總論氣魄雄邁,酣暢淋漓。受業生蔣垂昌拜識一、稗史有夾敘夾議,有逐段論斷,戴、施二案加以評語,其事明如指掌。

受業生吳銘元拜識

戴案紀略卷下

合建忠烈祠序

禮雲:有功於社稷者則祀之,能爲民捍災御患者則祀之。彰化西門街原建忠烈祠內,中祀林爽文案內官弁兵丁以及殉難之官眷人等,因戴逆反叛,祠圯爲平地。光緒十九年,臺灣府陳文騄命德功將祠址擴張,分作三進。前進爲頭門,中進祠光緒十三年施九緞案內提督軍門殉難人員,後進祠林爽文、戴萬生案內官弁兵勇等。但林爽文殉難者,已列在縣誌,猶可按籍而稽,而戴案殉難人員,則從丁道治臺必告錄抄出。其在彰鄉勇義首,亦有登在戴萬生紀錄。從朱統領殉難之淮勇,亦載於施九緞紀錄。然其中恐有遺者,以俟考當日劉銘傳之請獎奏稿,續行補入,庶忠魂烈魄可與日月爭光矣。爰將忠烈之姓氏,附於戴案紀錄三卷,是爲序。彰化立軒吳德功。

兵部謹奏:爲遵旨議恤事。內閣抄出同治元年五月十一日奉上諭,前因徐奏:福建臺灣匪徒戴萬生等聚衆滋事,彰化縣城失守,諭令該撫將孔昭慈等文武各員下落查奏。本日復據該撫奏稱:臺灣道孔昭慈於彰化城陷時,率衆力竭受傷,旋即殞命。孔昭慈着交部從優議恤等因,欽此。欽遵。到部。應請將文職陣亡從優議恤之。臺灣道孔昭慈從優照守備例,給恤銀三百兩,應得襲蔭,由吏部辦理等因。同治元年閏八月初三日奏,本日奉旨依議,欽此。臺灣道孔昭慈,嗣又奉旨入祀京師昭忠祠,仍再入祀陣亡地方府城昭忠祠。

同治元年八月二十五日,福建巡撫部院徐奏,爲遵旨查明彰化殉難文武各員、籲懇敕部分別從優議恤,恭摺奏祈聖鑑事。竊臣於同治元年六月初八日,欽奉上諭,孔昭慈着交部從優議恤,以慰忠魂,其餘陣亡及殉難各員弁,着徐查明請恤等因,欽此。欽遵。恭錄諮行確查去後。茲據署臺灣鎮總兵曾玉明諮報,彰化縣城於本年三月二十日被逆匪戴萬生等攻陷,所有在城文武員弁兵丁或盡節殉難,或剿匪陣亡,查明開折申請賜卹並聲明(原文名)安平水師中營護遊擊遊紹芳剿匪被陷賊中,未知生死。此外續有查出殉難陣亡官弁兵勇人等,另行覆辦等因前來。臣查逆匪聚衆,事起倉猝,文武各員力竭殉難及率同兵丁剿匪陣亡,均堪憫惻。謹遵旨匯列清單,籲懇天恩,俯準勒部分別議恤,以慰忠魂,除分諮吏、禮、兵三部外,謹會同閩浙總督臣慶恭折具奏,伏乞皇太后、皇上聖鑑訓示。謹奏。

彰化殉難文武員弁兵丁姓名開列(同治元年三月二十日戴逆陷彰化城案,治臺必告錄未詳,此從檔冊抄出,以補其缺)。

署淡水同知秋曰覲(帶兵往剿四張犁莊,連戰俱捷,至大墩地方爲賊大股所圍,猶率親隨衝殺,手刃逆匪多名,力竭被害)。

捐升通判前署南投縣丞鈕成標(巡守縣城,北門城陷,督勇血戰,力竭被擒,引頸受刃而死)。

署北路協副將林得成(在大墩地方陣亡)。

前署北路協副將夏汝賢(守禦南門,城陷引兵巷戰,手刃數賊,力竭自盡)。

署臺灣鎮標左營千總郭得升(在大墩陣亡)。

布理問銜、候選府經歷姚茲(彰化縣幕友,城陷被執,罵賊不屈遇害)。

候補從九品陸晉(由郡押運糧米、軍火馳赴大營,中途遇賊,力戰死之)。

北路中營督標兵丁林紹芳、陳雲章、鄭一龍、趙品銓、郭興標、曾元壽、翁龍標、李朝斌、潘朝泉、張宗斌、池得升、樂逢春、章安。

軍標兵丁陳得貴、郭長壽、程建勳、陳文賓、陳連高、張清標、陳九高、陳登超、翁亮。

提標兵丁何鵬程、郭必玉、林金邦、陳大貴、董金良、張政輝、蔡得春、吳順得、陳國元、陳金鳳、陳懷成、陳捷鳳、謝進高、朱以禮、王萬成、陳萬輝、秦騰輝。

福寧兵丁李坤樹、林長清、吳步巖、郭連輝、郭朝發、孫玉標。

建寧兵丁李有高、吳高、韓得元、周國高、劉文彪、李文振、李得高、黃奪標、邱一高、葉金寶、羅得魁、羅金榮、周應元、黎升彪、孫寶光、陳上金、餘升標、陳章得、鄭廷揚、姚福華、李元魁、王朝龍、鄒飛鳳。

延平兵丁張勝安、俞金標、蘇廷揚、陳諸標、張鴻恩、苑光華、羅佔華、袁上珍、李政才、謝連升、陳登亮、蔣登標、陳光輝、郭得高、王得標、湯得升、應得芳、蕭紹昌、鄭連輝、程榮升、李得升、陳國英、嚴有聲。

長福兵丁林立剛、李清恩。

邵武兵丁吳魁、彭玉貴、朱鴻恩、羅雲高。

以上兵丁共九十七名,或城陷被戕,或臨陣遇害,均經請恤在案。

彰化、斗六先後失陷,續經查出陣亡殉難文武員弁姓名清單。

署斗六都司噶瑪蘭守備劉國標。

署鎮標右營守備北中營千總沈登龍。

艋舺六路把總黃忠泰。

調署城守營左營外委葉榮魁。

該員等攖守斗六,屢着戰功,城陷被執,不屈而死。

五品頂戴蕭壟屯把總段得壽。

該員(經)林向榮派扎南河溪地方,以爲犄角之勢,斗六陷,統兵救援,力戰死之。

署城守左營守備、本任建寧營守備石必得(力戰受傷,實時身故)。

前護斗六都司鎮標左營千總蔡朝陽(隨同叅將湯得升守禦斗六,力竭中槍身死)。

前護斗六都司鎮標左營千總王光春。

嘉義營外委黃金城。

該二員進攻石榴班,張逆行至朱丹灣地方,賊匪潛伏溪底,突出衝擊,督兵力戰,手刃數賊,因衆寡不敵,遂遇害。

署澎湖協副將陳國銓。

署鎮標左營遊擊陳寶山。

該二員隨林向榮出師,連戰皆捷,受傷身故。

以上十一員,均經查明附奏請恤在案。

臺灣鎮林向榮(賊破斗六,力戰死之。旋奉旨開復原官議恤)。

管理糧臺候補同知寧長敬(在斗六殉難)。

管帶鎮標左營遊擊葉得茂(二年正月杪在鹿仔草陣亡)。

外委郭天錫、黃振輝,稿書葉長青同戰死。

軍功五品頂戴林赤(攻剿四塊厝賊巢,首先衝陣,中鎗身故)。

義首羅冠英(在小埔心陣亡,奉旨準建專祠)。

張阿石、張阿古(均總理張阿晨之弟,隨攻逆首劉琳山陣亡)。

臺灣左營千總林化龍(隨徵彰化,力戰中炮,旋迴郡城巡視北門,八月十一日傷發身故)。

嘉義舉人陳尚恭(積勞病故)。

精兵王金標、陳春光(四月十三、四日,八掌溪陣亡)。

福建臺灣勇洪百祿(陣亡)。

廣東單師船水勇李傑、陳阿穆,追賊在洋麪陣亡。

署臺灣水師協副將、艋舺營參將王國忠(泉州府同安縣人,同治元年九月十七日在斗六陣亡)。

安平遊擊顏常春(同治元年九月十七日在斗六陣亡)。

臺協右營把總郭秉衡(泉州府同安縣人,同治元年三月十八日在彰屬大墩地方陣亡)。

署臺協左營守備中營千總林國泰(泉州府同安縣人,同治元年六月間隨攻嘉義受傷身故)。

補翁洗十八名,隨王國忠戰死。

附錄:治臺必告錄請恤清單

謹將先後剿辦戴逆等案內陣亡傷斃臺灣水陸文武員弁各營兵丁,同郡局嘉彰等處義勇,並南北路屯番,暨殉難之義首幕丁等查明,敬繕清單,恭呈御覽。

計開

補用同知潘恭贊。該員在浙江隨同克復遂、松、宣、處各郡縣案內,由知縣保升同知。同治元年,隨軍來臺援剿,在彰化八卦山等處節次督隊打仗,迭着戰功。同治二年六月間,在白沙墩軍營病死。

臺鎮左營千總梁青芳。該弁在浙江隨同克復遂、松、宣、處各郡縣案內,保舉藍翎,儘先千總。同治元年,隨軍來臺援剿,帶兵在彰化八卦山等處打仗,迭着戰功。同治二年七月間,在鹿港軍營病故。

藍翎五品軍功梁徵辰。該員在浙江軍營出力,保舉藍翎五品軍功。同治元年,隨軍來臺援剿,在彰化大岸頭等處節次督隊打仗,迭着戰功。同治二年,在白沙墩軍營病故。

保升把總檯鎮左營額外林逢照。該弁在浙江隨同克復遂、松、宣、處等郡縣案內,保舉把總。同治元年,隨軍來臺援剿,帶兵在彰化大岸頭等處打仗,屢着戰功。同治二年八月間,在鹿港軍營病故。

擬保把總北路中營額外李青輝。該弁在彰化大岸頭等處,迭次打仗殺賊,迭着戰功。同治二年九月間,派令赴嘉義攻剿,航海前往,在舟次病故。

藍翎儘先把總王榮升。該弁於同治元年隨軍來臺援剿,屢着戰功。三年正月間,在埔心軍營直撲陳逆賊巢,奮不顧身,殺賊多名,力竭陣亡。

城守營頭司外委黃捷升。該弁於同治元年三月間節次隨軍剿匪,殺賊多名,八月間,又隨同前鎮臣林向榮帶兵往斗六剿捕,大營失陷,力戰陣亡。

嘉義林圯埔汛外委蔣文彪。該弁在本汛營盤被賊圍攻,力戰陣亡。

安平水師營千總鄭添祿、千總趙基英、把總李朝華、把總林朝來、外委鄭朝龍、外委孫朝榮、額外外委許祥光七員,隨同殉難之安平協副將王國忠、遊擊顏常春等,往斗六剿匪,於同治元年九月間,斗六大營失陷,力戰陣亡。

南路營外委署臺鎮中營把總李青。該弁隨同前鎮臣林向榮押解軍裝,隨營剿匪。於同治元年九月間,斗六大營失陷,力戰陣亡。

澎湖水師左營守備蔡安邦、把總周允魁、左營外委李連生、外委周德榮四員,均於同治元年四月間,在嘉義白沙墩等處打仗陣亡。

水提左營額外署左哨二司外委胡惠傑。該外委於同治元年八月間,由廈門奉派管帶精兵赴臺援剿,委解軍餉往斗六大營接濟。九月初八日,途至嘉屬埤鬥湖仔內地方,遇賊接仗陣亡。

浙江候補同知林廷翰。該員系嘉義人,浙江候補同知,丁憂在籍,嘉城兩次被圍,辦理團練,守城殺賊。嗣因往救斗六大營,攻破被執,不屈罵賊遇害。隨軍次子林竣,亦被擄殺斃。

都司銜義首陳康泰。該義首系嘉義縣人,前因帶勇守城,隨軍節次殺賊,經前道臣洪毓琛奏請以守備留營補用,並賞戴藍翎。奉部覆準在案。嗣復隨攻南靖匪莊,身受重傷,立時斃命。

幕友王海帆,即王鶴康。該幕友系廣東候補從九品前署嘉應州吏目,省親來臺,丁憂,在彰辦理文案,城破被擄,欲謀賊,詐從,及賊攻嘉義縣城,相持日久,戴逆在斗六聞大兵將至,馳書囑圍嘉股首嚴辦加緊環攻,該逆即由斗六率黨來嘉助勢等語。該幕友乘間暗改其書雲:大兵將至,恐難力敵,着令撤退回彰。因此,城圍遂解、賊歸,窮詰,置以千刃,罵不絕口,遇害。訊之逃回難民,供指確鑿;訪之嘉彰輿論,一律僉同。該幕友不惜一身之死,得保嘉義全城,捨生取義,殊堪憫惻,應請從優敕部議恤,以慰忠魂。

同知銜林上達。該職員系殉難前署北路協副將林得成之子,募勇隨軍斗六,節次殺賊,爲父報仇,大營攻破,力戰陣亡。

諮部軍功九品頂戴嚴厚。該軍功於同治元年三月間,帶勇隨同前道臣孔昭慈赴彰剿辦戴逆,城陷殺賊,力竭被害。

軍功六品義首林春、李光輝二名,於同治三年十月間,由淡水帶勇來彰此看頂大營,隨軍功剿北勢湳洪欉逆巢,打仗陣亡。

臺鎮城守營陣亡馬兵陳壽生、林連標、陳福隆,戰兵許捷報、楊金龍、吳升階、朱捷高、餘捷魁、楊朝昌、沈玉麟、鍾蘊玉、劉國榮、李玉鑾、邱榮金、蘇升標、李朝龍、高朝陽、陳麒昌、邱雄英、林標雲、林茂春、傅安國、郭振鳳、王高飛、柯得元、鄭芳勳、丁大珠、王連金、吳經魁、王捷升、吳高升、謝得魁、林路、張金安、林光璉、楊得高、蔡運高、柯捷魁、顏清鳳、康德成、守兵楊開恩、陳熙元、曾士榮、林萬升、江金鳳、王卜捷、蔡大恩、吳朝高、周得泰、林仁貴、葉廷邦、何林玉、林得全、黃玉進、莊得慶、翁捷標、徐朝慶、楊連升、田錦玉、劉金生、陳連升、康進標、陳有羣、謝大雄、吳得福、葉得輝、顏振輝、伍鳳飛、裘連高、王繼成、許日升、陳春保、蔡進寶、鄭清貴、陳福春、尤元升、徐尤升、林得貴、黃茂輝、蔡朝寶、林國安、蕭長太、倪國成、張飛龍、陳朝熊、李廷震、周旺、陳國勝、郭林合、沈元吉、雷廷升、連元吉、楊得寶九十三名,於同治元年在嘉義縣斗六等處,打仗陣亡。

臺鎮中營陣亡戰兵林松茂、褚飛鳳、吳榜成、蔡陳生、郭安邦、高生髮、楊錦章、邱鴻標、林大標、陳登榜、林連光、王上升、張連高、黃金城、吳連元、李國城、柯克敏、柯章興、陸鼎成、康施興、陳國榮、謝青龍、蔡世璋、周益生、廖天高、翁得龍、卓應立、黃祥雲、黃立功、張文鳳、朱吉友、曾捷標、曾文章、林一池、方廷坊、朱克明、王維斌、賴鶯遷、詹國榮、吳成國、梁玉榮、黃光祿、葉得龍、王歡樂、方新禧,守兵王金標、陳國英、李福生、陳雲鳳、蔡青發、遊得紹、王朝賢、餘泰、邵玉生、葉長青、林捷升、林成興、高振升、孔廷芳、蕭定興、謝泰、方得山、黃德隆、顏飛鳳、王得虎、方得勝、施得寶、洪國璋、陳宏傑、陳捷升、陳清美、林廷茂、餘朝賢、張成功、林得生、徐得意、王名卿、洪莊生、沈茂龍、黃得升、吳進春、許英雄、丁財貴、方揚清、方永春、方得意、曾春生、羅得光、吳經佐、張莫成、蔡林生、陳瑞隆、莊捷升九十三名,於同治元、二兩年,在嘉義縣南靖邦碑及埔心無影厝莊等處,先後打仗陣亡。

臺鎮左營陣亡馬兵杯飛虎、葉芬生、周爵祿、張金元,戰兵薛邦光、陳一春、王以成、黃成春、陳彰、陳上春、餘德修、陳瑞芝、陳得標、陳輝、黃貴、林士貴、郭得旺、董進、黃連春、黃永泉、黃本金、陳得興、林龍標、蔣青諒、蘇慶元、楊得升、陳得名、莫長春、蔡得元、朱正春、張大鳳、許振隆、盧聯科、林振興、葉陳林、歐永居、劉春輝、陳鳳閣、朱勇進、葉席珍、陳振標、葉邦英、陳得詩、陳樹勳、賴景唐、黃奠魁、陳廷溫、陳朝鳳,守兵王廷貴、顏有在、黃連升、廖得折、莊朝貴、陳春光、吳德升、潘青輝、朱志貴、蔡得安、楊得標、紀茗芳、葉春中、李志義、吳清華、周得春、張春輝、林升祿、紀正元、鄭得勝、王再生、陳連貴、曾捷龍、劉光輝、魏輕龍、錢得清、辛驥德、姜錦升、林國青、謝青龍、陳昇龍、曾大春、黃大鵬、洪得生、江生龍、戴日升、吳萬萬八十五名,於同治元、二兩年,在嘉義縣邦碑鬥湖仔內並斗六及彰化縣梅仔厝莊等處,先後打仗陣亡。

臺鎮右營陣亡戰兵沈振武、何得章、李錦康、石得標、劉化龍、許飛雄、黃得進、劉正標、陳廉登、蕭青龍、江有山、方得標、王士貴、王桂、陳如標、陳捷升、張得喜、洪泉中、林青得、陳士升、蔡長湖、何捷興、沈國平、林禧光、傅友法、沈清吉、許文雅,守兵陳捷成、楊本源、蘇得寶、王得標、黃國標、周龍山、顏得勝、呂得生、郭振成、黃瑞光、李清江、傅振輝、何煥春、吳得良、吳捷福、林恩福、洪得高、劉成福、施大玉、周新建、陳錦川、楊捷升、楊傳音、陳振標、範浩然、沈安邦、林福安、林成龍、沈玉期、沈捷芳、黃復坤、王得賢五十九名,於同治元、二兩年,在嘉義縣碑鬥湖仔內及斗六小埔心等處,打仗陣亡。

臺協安平水師營陣亡戰兵穆光輝、林大得、吳國標、歐陽法、許允成、洪保、葉日升、李近、王金盛、翁一成、阮得法、陳捷魁、倪高輝、張思新、吳古老、曾玉成、鄭國成、周光彩、吳綵鳳、翁德法、林國生、許得顯、王再興、鄭廖福、戴榮春、樊奇、蔡文基、魏成法、李安生、許求成、陳得三、邱浩源、辛朝春、陳宗發、許清玉、胡必章、翁清吉、餘金鑾、王金標、鄭錦貴、林國良、劉文升、李清瑞、餘連太、洪順興、鄭廷泰、林興祥、陳有鬥、洪紹科、陳茂朝、林向華、陳基、張登龍、陳起才、陳進旺、李炳文、遊高發、施建勳、盧鳳飛、紀騰飛、何廣春、邱升龍、曾金城、陳錦銓、丁明耀、蔡國祥、陳隆福、顧得龍、高當引、吳得高、徐施興、姚瑞義、薛尊然、薛高升、黃必定、陳得發、廖中桂、蔡三福、施得貴、鄭寶魁、林連清、陳得壽、黃禎祥、陳清高、林必鳳、張得春、林一桂、林得信、張步升、林朝海,守兵楊盛興、張建生、薛得金、劉順法、李青芳、李彪、盧金法、宋坤、李鴻貴、鄭振安、龔日生、蔡傳生、許揚友、高進祥、張得生、吳友生、黃國材、歐得生、李定國、李得全、利瓦伊城、邱建邦、周鵬僯、許志保、孫得生、徐高爵、李得恩、楊均達、曾志成、洪成法、鄭神佑、錢友生、劉得勝、吳友吉、許吳成、李高太、陳清江、李進順、蔡永成、張朝安、李榮福、謝福、蔡仕生、周逢春、龔正春、張信標、陳元福、林西興、王青龍、陳得英、張福生、林建成、歐陽卿、吳鵬飛、王成元、林得明、許得春、黃萬金、陳成發、林清吉、王明山、劉保生、李元義、曾振生、洪振元、葉彩雲、陳瑞元、陳高升、洪士發、何發生、曾國安、王窯、徐得標、周建平、賴佔魁、李彩、任金藩、廖學清、江得春、楊建春、李安邦、溫昌榮、薛榮波、林國安、劉得良一百七十五名,於同治元年在嘉義縣斗六並彰化縣大墩等處,先後打仗陣亡。

澎湖水師營陣亡戰兵林進國、吳一志、陳捷勝、梁德升、陳國慶、吳成家、邱得清、劉日、朱旗、陳友德、陳文魁、林得梁、謝得升、鄭有成、韓永壽、吳朝升、王昌茂、方得升、嚴得生、陳郭福、張朝玉、李明順、洪再興,守兵胡楊福、曾初發、林克成、蔡世哲、劉轉生、蔡成茂、黃其意、何漢忠、林得成、黃安國、麥福生、王有慶三十五名,同治元年在彰化縣白沙墩地方打仗陣亡。

戰兵林得良、潘憲章、魏得祿、施榮美、張黃清、林朝科、薛家春、高孟德、陳盛耀、廖福高、林江清、賴黃科、李振德、林陳蛟,守兵陳有才、林信發、邱連福、許必春十八名,於同治元年隨同前鎮臣林向榮在嘉義邦碑大營被溪水掩斃。

嘉義營陣亡戰兵陳朝寶、蕭文林、曾國忠、陳振升、潘朝彪、李奪魁、嚴朝榮、李成輝、黃高輝、林俊顏、李元龍、黃鎮標、張進成、趙夢齡、黃耀金、陳開得、呂金福、朱清高、楊掄元、楊春生、張元隆、林得鳳、遊克忠、蔡捷元、王國標、洪春元、甘銘高、吳振江、範日升、周元亮、呂金標、陳標、衷長興、蔡承封、梁振蛟、張雲彪、呂得龍、劉元成、張金彪、劉殿高、衷元高、鄒佔標、羅得春、林玉繹、方進標、林朝魁、彭照魁、孫世龍、陳建標、陳振標、周德興、林宗太、張士興、章士顏、李忠魁、陳金養、盧玉章、林得勝、王和照、黃佔魁、範初榮、楊日高、黃新傳、林得春、陳大魁、張得勝、黃夢魁、黃克忠、連高、徐賜標、魏希候、陳得全、吳金川、守兵林捷升、葉得安、林成捷、陳時春、吳得標、沈聰明、許捷春、黃秀端、賴得勝、鄭漢良、戴國棟、黃祥斌、沈廷節、陳鵬飛、曾佔元、蔡慶雲、彭瑞桂、連捷魁、餘登標、陳金勝、顧得標、劉元高、吳玉輝、吳蔡生、蘇錫金、張一海、張振芳、王振興、曾太得、王瑞珍、張國選、盧得福、方瑞標、劉文平、鍾明福、吳雲生、鄭安成、葉其福、盧耀南、羅明德、餘永清、張日升、鄭國成、黃定邦、劉金彪、賴鴻元、何殿元、衷佔魁、張仁德、江朝福、紀瑞芳、蕭興鳳、餘連英、陳吉祥、吳得勝、謝金章、邱得升、彭得清、史得春、張定邦、陳大聘、林長春、康捷元、李枝芳、吳成彪、李廷桂、陳明貴、林德升、陳其祥、葉志雲、張金升、林成標、蔡朝安、洪捷福、馮聖春、吳志升、阮明升、陳步階、陳登鳳、陳桂升、葉捷高、莊永清、蔡東平、宋清輝、江養生、謝會東、張元盛、楊建標、蔡國興、洪成基、張捷魁、陳平輝、林勝輝、莊維新、許芳生、呂國璠、張長貴、連級升、楊掄春、莊振生、林良明、陳捷魁、江忠清、張步雲、李春生、楊武、黃秀標、林達賢、林紀生一百八十二名,於同治元、二兩年在嘉義、斗六營盤及石榴班莊、溪底、大堀尾、鹿仔草、新港、二重溝等處先後打仗陳亡。

臺鎮北協陣亡戰兵林義路、蕭登高、陳添福、陳大貴、吳魁元、林兆元、鄭作福、袁復興,守兵陳耀龍、李升魁、許化龍、葉春恩、謝順高十三名,同治三年攻剿北勢湳等處打仗陣亡。

南北路陣亡屯丁潘恭義、連乞生、張貴淑、邱仁貴、潘天願、潘得成、王水仔、張阮艮、邱建華、張阿幹、潘細苟、鍾細九、曾傳淑、邱阿傳、張天河、塗喜爹、廖阿生、徐阿郎、林阿靈、潘福才、陳知母、林阿三、曾新桃、潘昂苟、潘阿哮、張阿四、潘開和、潘仙桃、潘山牛、潘成仔、陳丙郎、潘阿椪、潘正宗、潘卻生、潘阿苟、楊辭二、曾阿鼎、潘添仔、潘春仔、潘莪仔、王兩榜、潘媽生、潘福壽、陳老、蘇定仔、賴漏、潘添、陳才、楊水生、潘升枝、潘景生、潘山來、潘貴仔、潘新丁、劉阿新、潘祥、潘仙助、潘有呈、潘阿的、張阿見、潘仁仔、潘文、溫天生、潘紅生、盧阿水、潘時、謝長、陳其才、楊教化、潘金聲、潘涼仔、吳一壽、邱英生、林華妹、潘爲仔、潘生有、林添福、林頭仔、潘登龍、潘桂仔、潘慶仔、潘細仔、潘傳來、劉阿金、潘守、潘美仔、潘天來、潘阿載、潘眉仔、潘列仔、吳阿番、潘阿來、潘添阿、潘新旺、潘春仔、潘牛仔、潘有生、潘治仔、潘忠仔、潘東僯、潘阿先、潘王仔、潘克山、潘阿僯、潘清水、潘阿治、潘進、潘雁、潘萬成、潘莫、潘萬掌、潘定、潘阿支、潘清河、潘春池、潘春水、潘廷全、潘廷瑞、潘金、潘福、潘福香、潘大吉、潘金法、潘得勝、潘平治、潘有成、潘喜、潘文賢、潘心正、潘金寶、潘敬、潘天福、侯天錦、王有得、潘元壽、潘方仔、潘金生、潘茂生、潘能春、潘阿望、潘英、潘籲卓、潘元生、潘阿生、潘金元、潘小阮、潘阿朋、潘順、王振榮、林老守、李連、潘阿科、潘雹、潘丙、潘田、陳老順、邱碰獅、黃阿雲、鄧開元、張侯、魏春風、潘烏、潘慶、張阿雹、陳阿五、潘惡、鍾得利、吳春進、黎阿番、潘有仔、潘生仔、潘添生、潘術傳、潘忠來、潘長成、潘友春、潘旺生、潘保生、潘全仔、潘連仔、潘阿保、潘機仔、王雹、潘發、潘乞來、潘文章、潘成力、潘天和、潘天元、鍾捷三、劉賢盛、潘九生、潘紅哦、劉德元、王登仔、潘圭仔、潘阿清、潘清仔、潘升仔、潘海生、潘振成、潘青雲、潘添壽、潘能元、潘通櫃、潘復、潘勝賢、潘牲仔、潘清春、潘金順、潘能仔、潘老生、潘路生、劉阿福、潘金來、潘添丁、潘世英、潘諒仔、潘望仔、李謝桃、潘阿是、潘再生、潘永成、潘傳仔、潘大和、潘能江、潘光烈、潘興仔、潘鬥生、潘溪、潘雙仔、潘卻市、潘蕊、潘得、潘阿成、王飛龍、潘國、潘福貴、潘烏柳、潘卻、潘登、潘紅、潘阿順、潘傳、徐盡、陳竣、王港陣、徐超、胡阿烏、潘添升、潘得升、潘驚生、潘福春、潘媽力、潘九王、劉林敦、機勝密、戴添付、羅咋哦、戴文爲、莊頭、歐貴、羅戇知、機推老、戴皆、武禮港、海司奪、龜劉武荖、龜乳抵不仔老、翁此蘭、那眉客人、八寶仔、流錘仔、大箍小荖(?)二百七十五名,於同治元、二兩年在嘉義縣斗六、彰化縣水裏港等處,先後打仗陣亡。

傷亡屯丁蘇雹、劉如玉、蘇樹、吳杏仁、李清玉、穆文元、標密、潘來八名,於同治元年。在嘉義縣斗六等處,打仗受傷身死。

嘉義縣防剿打仗陣亡義首林秉心、林孝成、王金元(即王庵)、許國輝、林永成、李秉忠、黃騰茂、林西輝、史忠九名。該義首等或招集民團來縣解圍,或解運糧米進城接濟。或隨軍進剿,往救斗六。途次遇賊,接仗身亡。

壯勇王無報、徐二、劉精、黃贊、張淵、王添、潘黨、黃祿、王漢水、餘壬辰、潘締、羅木、施薯、陳水池、蘇七、吳戇虎、林得友、張九、陳英、吳生、劉龍、李翔、陳音、羅加、駱榮、陳當、蔡乞、張標、王忠、洪泰、陳阿屘、張真、江獅、謝昔、吳查某、黃甫、黃萍、柳厥、柳闊嘴、王氆、林夥、卓枋、林容、王燦、林知母、黃知高、楊吽遊、金和、廖分、林義、洪在、林雪、廖心燈、謝力、吳春、羅五音、黃小萍、李決、郭瑞慶、劉泉、劉阿燦、許江、許哮、許琛、許尚、許眼、薛辛勞、蘇升、蔡烏棕、洪趖、邵文、楊守、王厚、許賦、蔡才、許玉印、許憨、陳運、陳秋、蘇貞、蘇烏獅、許會貴、鄭蔭、周撓、許好、邵習、王赤、向瞈、蔡般、王友朋、蔡棕、蔡錢、洪厚、許軍、蔡彤、蔡念、王得成、楊埔、蔡套、鄭比、白響、許升、蔡貓、許知、蔡臭頭、賴老深、許約、李方、黃水深、郭永貴、郭茶某、郭文理、鄭乞、葉箍、施乞食、洪戇騷、洪玉串、李順利、張赤、林田、吳添子、黃海、黃經、黃歸、黃歹、陳士、顏福、鍾萬、江生、葉長恩、何添定、陳芋、林武、劉惡、黃華、沈化龍、趙尤、顏察、陳查畝、塗丁、賴日、賴草、吳愛、林塗、陳明智、林如、林羣、廖惡、謝寬、黃卯、許大自、張欽、方皆、陳新力、張海、林鑑、黃豬哥、劉懙、張大鼻、黃喜、蘇宇、李武、吳老回、楊質、張噲、張木、楊天來、邱猛、劉崁、黃牛、姚劉、林降、盧爲、林斷、林直、馬無牙、蔡日黎、陳臨、陳華、王炎、羅網、陳彭、黃進、陳宜、陳光坪、馬德元、陳螺、林天樓、陳擄、黃正、陳老營、許礢、陳漢、羅累、周乙、王串、陳老隨、陳庵戇、蔡建、陳振、吳鮭、馬尚恭、李尤、陳選、許利、翁芋、翁木、宋月、林進、周印、陳武、郭謹、郭水連二百十三名,於同治元、二、三、四年等先後守城、攻莊以及剿辦逆首嚴辦二重溝、呂梓逆巢,打仗陣亡。

彰化縣城陷被害家丁黃彬、林義、張緩、沈榮、程萃、鄭貴、馬義、侯福、陳定、許榮、陳喜、遊盛十二名,因城破,被執,罵賊不屈遇害。

義首陳傳成、陳傳平、陳傳祥、陳傳砂、林嬰、吳清白、吳清興、林朝禮、林金禮、劉德輝、李嘉禾、李保軍、吳登波、洪三統、洪火剪、洪火蔭、葉涵、楊鳳儀十八名,義首陳傳成等十三名,率團助戰,打仗陣亡。洪三統等五名,因幫官殺賊,挾恨被擄遇害。

壯勇張文古、何三、張必用、張高、賴玉麟、賴清河、賴傳、賴三順、黃老瓔、賴火、賴金水、黃琳、黃爲、徐英、吳委、張益、張炎、胡尾、柯爲殿、陳坐、黃豹、黃順、鄭鹽、黃戇、施添旺、施口、章酷、李亨、何孝道、鄭別、許肇基、楊爐、陳成、楊竈、林庚寅、蔡天來、謝德、謝扶玉、王溜、鄭獅、林豬、陳樹、陳南、楊科、楊秋、楊尊、李歹、黃烏九、林筆、張烏思、廖必、吳九、林思、王意、王沛、黃種、邵未、李義、李塗辛、程陳遞、李滿、李性、周傳、謝撼、黃勝章、王定、梁佔梅、梁鹹、吳友、顧善、盧偷、蔡品、施瞻、蔡懙、蔡鐸、王玉、楊璠婆、楊務、林風、陳成、馮平、張清道、李金盤、蕭俊、高生、李盤、張道、陳諒、陳利、李查畝、陳佛、蘇笑、陳永、陳金城、李桃、許開謨、楊寶、楊茄東、徐由、陳助、劉顏、劉曾、賴順德、李文燦、李業、李郡、李石、李兜、李山、許鄰、江和尚、杜竈、吳猴、黃諭、李慈、李情、許王、李坎、吳雖、賴嶽、李敏、唐必、柯吉、蔡塗、李世、陳春、趙端明、林東、洪候、張記、柯度、鄭別、花白秋、林戇長、花旺、李有用、周戇俊、呂秀林、田黃雹、吳成、吳擾、張由、王賓、鄭戇由、謝花、陳郊、陳祥、黃天賜、張來、王淡、林論、劉遁、陳暗光、陳福來、莊祥、黃芳、黃矮、遊豔、陳扁、謝升、謝居、蕭旺、謝汪、陳老七、陳廷李、劉進興、莊秋水、莊清、王精、莊拗、簡降麟、黃車、施添、鄭璋慈、陳蔡、丁通、高山、林承發、呂恭、彭田、卓蚶、莊筭、邢令、林潤、許戇、顏詩、陳萬金、黃老能、黃龜精、顧來、謝烏面、蔡柔、廖華、黃正察、許化龍、黃邁、翁智、黃舟、洪田、賴天俊、王尚、遊扼、黃棟、徐格、楊奴、楊看、楊別、楊然、蔡丙、柯廣、胡訓、曾魁、高基、戴泉、洪虧、楊枉、何班、楊喜、張顯、吳梓、林爽、楊連、廖丙、蔡綱、楊籃、楊響、洪盛、楊同治、楊其如、楊慶、鄭蛋、胡買、徐錫、洪弱、楊港、楊華、楊開、楊清池、楊轍、陳遷、楊梅、楊天晟、顏添、許戇雲、葉牛、張定、張順、洪壇、孫談、陳勇元、顏鑾、王添、周海、蘇天機、林居、王睦、陳蘇獻、林壽、卓恭、許智、黃遠、鄭王、潘知、楊取、李求、李昌、李改、李周、楊恭、阮子、陳雨、柯平、洪詔、蔡約、高法、李海、李治、王鰍、林知、林庇、林熊、施弼、吳批、謝長音、徐受、徐九、謝景、楊坎、楊英、楊頂、康石盤、洪惟、楊約、戴英、張正、楊阿晟、楊廣、楊番、楊秉、楊吻、楊茄苳、楊晟、廖馬、蔡寶、林照、徐淺、楊飽、何葵、洪成、李在、蔡瓊、陳武、陸吳姻、蔡淵、莊炳、邱長、陳扶、唐元、陳塗、陳吟、友田、謝從、陳賣油、蔡雨、鄭團、張文生、陳富、吳枋、陳貓義、周烏、張妹、林潛、林老、陳泉、楊乞食、利阿三、林賜福、王賽、阮超、黃論、李敏省、王開然、黃侖、黃拘精、顧雷、翁見智、蘇阿三、劉螺、黃周、黃莊仙、陳印川、吳明、李兜、林實留、曾志言、卓揀、黃布、楊麟、周突、劉俊、王眠、王泉、卓受、王林、柯保、柯獅、柯成、蘇行、蘇盈、卓路、陳興、江德生、蕭俊、謝佑、李有、李地、許成、許法、王頭、王起、黃水、黃尚、陳喜、陳鵠、施頭、王清、林着、楊案、楊金、蔡石頭、楊勝、江文、陳亮、劉顏紹、莊實、李興、邱仔、陳務、蕭條、張春和、羅福澤、詹阿才、黃惡古、詹天生、謝運古、郭阿才、巫進、黃阿房、羅石秀、陳統生、塗泛、管阿古、楊番婆、陳永華四百十七名,於同治元、二、三、四等年,在北斗海豐侖及番婆莊、大埔心、北勢湳等處,先後打仗陣亡。

臺郡籌防局陣亡壯勇黃振元、黃五賽、唐恐、唐振、顏富、黃香、黃大、黃論、許天來、林烈、王位、劉武、曾清順、林圭成、許番、陳璋、林發、林矮、顏文生、黃古人、陳韜、連祿、蘇知、張後、馬鳳、林吉、黃招、鄭歹九、潘吉、林昆、林鳳、王沅、呂頭、劉令、盧桂、施和、吳得然、江琴、蔡條智、蔡印、曹天、張奈、彭添、李二、李合、戴石器、曾來春、範祥、陸德裕、鄭矮王、黃建、餘至、黃包、蘇慶、蘇順友、郭猛、陳立、邱容、文矮、胡戇、陳襲、餘鐵、張傑、餘抱弟、餘經、餘面、林會、餘忠、林雙玉、潘意、餘色、鄭紅、餘撥、周拋、餘猛、許照、張田、林強、郭子厚七十九名,於同治元、二兩年,派往臺、嘉、鳳各莊巡哨及護解兵餉,中途遇賊打仗陣亡。

酌留緝匪陣亡親勇林篇、李淵、鄭王、洪志、陳老、徐阿申、曾海、曾石、徐豬、徐友、張山、林大鼻、尤其生、陳制勝、林毯、李順、王乞食、洪悔、林金生、吳景、王基、柯目獅、張華、黃勉、朱詹、謝益、林大、陳國、曾圖二十九名,於同治三年十月間攻剿北勢湳逆首洪欉賊巢,先後打仗陣亡。

受傷身死親勇施凌、楊榮、郭紅、林發、蔡江、施軒、林富、陳皮、林外、林藏、李根、蔡炎、葵信、曾松、簡雄、何合、洪明、陳遣十八名,於同治三年十月間攻剿北勢湳洪欉賊巢,打仗受傷身死,理合登明。

戴逆案殉難員弁籍貫可查者七名。

臺協中營外委孫朝宗(廣東潮州府南澳廳人,同治元年九月十七日在斗六陣亡)。

臺協右營額外許祥光(同治元年九月十七日在斗六陣亡)。

水師候補千總鄭添祿(臺灣府臺灣縣人,同治元年九月十七日在斗六陣亡)。

臺協左營千總趙基英(漳州府紹安縣人,同治元年三月間隨軍剿賊,沿途接戰,積勞病故)。

臺協中營把總李朝華(臺灣府彰化縣人,同治元年三月間剿賊受傷,積勞病故)。

臺協左營把總林朝來(泉州府同安縣人,同治元年四月間隨攻悍賊林戇晟,積勞病故)。

臺協中營外委鄭朝龍(福州府閩縣人,同治元年四月間剿賊受傷,積勞病故)。

以上七名,已見「治臺必告錄」。但籍貫未祥,錄此以補其缺。

同治十三年十一月初六日,儘先補用知府即補同知直隸州臺灣府臺灣縣前署嘉義縣知縣白鸞卿,爲據情請核轉事。案據嘉義縣嘉安局紳士陳熙年、賴時輝、魏化龍、黃大章、高得宜、職員陳鴻瀛、許書馨、黃瓊華、王秉筠、陳琨、王景雲、武舉張琮烈、林邦基、歲貢生蔡凌霄、陳登雲、林春培、許清玉、廩生黃搏九、林菁華、張琮華、蔡行芳、陳夢黎、周神峯、黃朝恩、張慎儀、林啓東、生員陳景昌、黃達瓊、黃汝修、賴世英、賴世良、柯長榮、陳祖祺、陳汝潘、黃朝禎、林菁英、許龍章、陳春萱、高得榮、魏秉淵、魏汝錫、總理張雅南、張青雲、李萬升、黃秉維、許朝章、許朋壽、陳國舟、陳朝鳳、紀茂興、商鋪藥郊金合興、雜貨郊金和利、福員郊金福興、布郊金順利、糖郊李勝興、■〈竹上敢下〉郊金長順、茶郊潘振源、油郊金長盛、紙郊金捷順等,以奉旨議恤,未蒙部覆,僉懇轉詳,請建祠祀以慰忠魂等事。稟稱:竊嘉邑原名諸羅,乾隆年間,林逆滋事,圍困城池,民皆效命,死守危城,後至米盡糧空,析骸易子,終存忠義之心,以待援師。荷蒙皇恩寵錫,賜名嘉義,以爲旌表,而志不朽。是誠一字榮褒,甚於華袞也。厥後雖有小醜跳樑,旋撲旋滅,其最甚者,莫如同治元、二兩年彰邑戴逆之變。遍地賊氛,全臺震動。嘉邑爲中權扼要之區,兩次被圍,歷時八月。嘉以矢絕援窮,即人力之莫措,兼之地震堞頹,復糧餉乏罄空。當此時也,勢如壘卵,合城十六境,心存忠義,議設聯議局,誓以死守。富者損資,貧者出力,日則縋城擊賊,夜則登埤守禦。雖至枵腹絕食,猶復負戟從軍。嗟彼境民潘締等,或被殺殞命,或中槍身亡,蕩平後經將陣亡各勇姓名造冊,僉懇轉祥請獎,已蒙前鎮憲曾、道憲丁於同治五年三月十九日會奏,八月十九日內閣奉上諭,陣亡義首義勇等交部從優議恤,欽此,等因。仰見皇恩浩蕩,第延今多年,未奉部覆。伏思朝廷盛典,無不破格恩施,不蒙詳請優恤於死事地方,由紳民公同捐建義民祠,春秋祭祀,何以慰忠魂於地下、昭激勸於將來?茲欽差大臣渡臺巡閱,辦理海防,用特造具各勇姓名清冊,瀝情稟懇,伏乞就近轉詳,諮請建寺祭祀等情,計稟送清冊到縣。據此,查該紳士等稟送陣亡各勇名冊,卑職前署嘉義縣任內均有報案可稽。茲據稟前情,理合備文詳請憲臺察覈,俯賜轉詳,諮請建祠祭祀,以順輿情,實爲公便。除詳欽差大臣、幫辦大臣,爲此備由另文同申,伏乞照詳施行,須至申者。

計詳送清冊壹本。

臺灣府臺灣縣前署嘉義縣謹將嘉邑城內聯義局選送同治元、二兩年團聯義民出城與賊打仗陣亡及大目根堡等義民先後救城陣亡各姓名,理合匯造清冊,呈送察覈,須至冊者。

今開

嘉義城內義民出城擊賊陣亡各姓名與林聿成等四十一名,均於光緒二年建祠於嘉義城之明倫堂。

潘締(系西安境壯丁,同治元年十月二十三日打仗陣亡)。

王漢水(系北門境壯丁,同治元年十月二十三日打仗陣亡)。

黃祿(系東安境壯丁,同治元年十月二十三日打仗陣亡)。

餘壬辰(系局中精勇,同治元年十月二十三日打仗陣亡)。

羅木(系東安境壯丁,同治元年十一月十八日打仗陣亡)。

施薯(系元帥廟境壯丁,同治元年十一月十八日打仗陣亡)。

陳水池(系局中精勇,同治元年十一月十八日打仗陣亡)。

蘇七(系蘭井境壯丁,同治元年十一月十九日打仗陣亡)。

吳戇虎(系仁武境壯丁,同治元年十一月十九日打仗陣亡)。

林得友(系局中精勇,同治元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打仗陣亡)。

陳英(系北門境壯丁,同治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打仗陣亡)。

張九(系局中精勇,同治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打仗陣亡)。

王添(系總爺街壯丁,同治二年正月初十日打仗陣亡)。

潘黨(系總爺街壯丁,同治二年正月初十日打仗陣亡)。

王無報(系藥長陳登俊壯丁,同治元年五月十五日焚燬賊巢受傷身亡)。

黃贊(系義首黃國藩義男,同治二年正月初十日打仗陣亡)。

陳明哲(系紳士陳熙年密囑謀集義勇,導引林鎮救城,事泄。同治元年六月初四日,被賊拏戮,罵賊不屈,慘遭異刑身死)。

莊民先後救城在途與賊打仗陣亡各姓名,均嘉義人。

義首、總理林聿成(住大目根堡鹿麻產街,同治元年六月初三日,督同義民解運油米救城,至好修莊陣亡)。

黃知高(住打貓堡甘蔗藔莊,同治元年六月初三日,解油米救城,至好修莊陣亡)。

黃甫(住大目根堡坂舊社莊,同治元年六月初三日,解油米救城,至好修莊陣亡)。

駱枋(住大目根堡仔壟莊,同治元年六月初三月,解油米救城,至好修莊陣亡)。

林夥(住大目根堡無水壟莊,同治元年六月初三日,解油米救城,至好修莊陣亡)。

遊金和(住大目根堡山仔頂莊,同治元年六月初三日,解油米救城,至好修莊陣亡)。

廖分(住大目根堡內埔山仔頂莊,同治元年六月初三日,解油米救城,至好修莊陣亡)。

柳昔(住大目根堡舊社莊,同治元年六月初三日,解油米救城,至好修莊陣亡)。

吳查某(住大目根堡舊社莊,同治元年六月初三日,解油米救城,至好修莊陣亡)。

陳燦(住大目根堡灣橋莊,同治元年六月初三日,解油米救城,至好修莊陣亡)。

楊吽(住打貓堡詔安藔莊,同治元年六月初三日,解油米救城,至好修莊陣亡)。

王氆(住大目根堡內埔莊,同治元年六月初三日,解油米救城,至好修莊陣亡)。

江獅(住大目根堡舊社莊,同治元年六月初三日,解油米救城,至好修莊陣亡)。

黃萍(住大目根堡內埔莊,同治元年六月初三日,解油米救城,至好修莊陣亡)。

吳春(住大目根堡樟樹坪莊,同治元年六月初三日,解油米救城,至好修莊陣亡)。

張真(住大目根堡大湖莊,同治元年六月初三日,解油米救城,至好修莊陣亡)。

柳厥(住大目根堡內埔莊,同治元年六月初三日,解油米救城,至好修莊陣亡)。

林客(住大目根堡白圯藔莊,同治元年六月初三日,解油米救城,至好修莊陣亡)。

柳闊嘴(住大目根堡內埔仔莊,同治元年六月初三日,解油米救城,至好修莊陣亡)。

羅五音(住大目根堡無底潭莊,同治元年六月初三日,解油米救城,至好修莊陣亡)。

陳阿屘(住打貓堡詔安藔莊,同治元年六月初三日,解油米救城,至好修莊陣亡)。

林知母(不知住處,同治元年六月初三日,解油米救城,至好修莊陣亡)(此據治臺必告錄補)。

林義

林在

林雪

劉泉(以上林義等四名,同治二年二月間,隨同總理林維銘、義首林大約、林榮貴等,救城打仗陣亡)。

以上城鄉各勇陣亡四十四名。

查以上四十一名,已見治臺必告錄請恤清單,惟駱枋、柳昔、陳燦三名未載,應補入,均嘉義人。

光緒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升用知府、本任雲霄同知、署理臺灣府嘉義縣知縣雷其達,爲據情詳報事。本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準儒學移開:光緒元年九月二十四日,準前縣移開:蒙前府札開:光緒元年六月初二日,蒙憲臺札開:光緒元年五月十九日,準藩憲諮開:奉巡撫部院王憲行光緒元年三月初五日,準禮部諮祠祭司案呈內閣抄出沈片奏:同治元年彰化戴逆之亂,全臺震動,嘉邑兩次被圍,官民誓以守死。時有義民潘締等四十四名,力戰捐軀,並有打仗陣亡文武員弁潘恭贊等案,於同治五年一併開單具奏請恤在案。

伏查陣亡文武員弁及兵丁義民人等,例准入祀昭忠祠。嘉邑未有祠宇,毅魄無依,懇請建祠以慰忠魂等情。於光緒元年正月初十日,軍機大臣奉旨着照所請,該部知道。欽此。欽遵。到部。相應移諮福建巡撫部院遵照辦理可也。等因,到院。行司即便移行遵照並移善後局查照,毋遲。等因,奉此。令就移知札府飭縣欽遵辦理,毋延,此札,等因。蒙此。查同治元年間,戴逆倡亂,嘉邑兩次被圍,官民誓以死守。時有義民潘締等四十四名,力戰捐軀,奉準建祠,敝學立即傳集紳士陳熙年、賴時輝、蔡行芳、黃達瓊、王秉筠、高得宜、陳焜、魏秉淵、潘君壽、陳獻章、李錦春、陳登俊等捐資議建,擇於本年十一月二十八日興工,建立忠義祠在明倫堂之右,備移查照,等由,准此。並據本城紳士陳熙年、賴時輝、蔡行芳、黃達瓊、王秉筠、高得宜、陳焜、魏秉淵、潘君壽、陳獻章、李錦春、陳登俊等僉稟:議就城內明倫堂之右,建立忠義祠,定於本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啓土興工,所用經費,由紳商士庶公捐辦理,等情前來。

查同治元年,彰屬戴逆倡亂,該義民潘締等四十四名,力戰捐軀,另有陣亡文武員弁,均已奉準議恤入祠,應準遵辦。茲準前由,並據前情,理合具文詳請憲臺察覈,除詳撫憲外,爲此備由呈乞照詳施行,須至書冊者。

謹將續查澎湖廳志所載戴逆案陣亡員弁兵勇開列清單。

吳忠發、黃得貴、孫廣才。

以上三名俱官昭武都尉,籍貫未詳。

黃吉彩、鄭文鳳、劉得春、羅生、呂太平、黃金山、邵光明、林玉水、洪玉員、吳金貴、許興春、黃有盛、黃文興、王壽生、陳青元、林得清、林大生、黃得奇、洪興旺、許發生、張平生、陳漢和、陳開恩、黃晉勝、陳興山、鍾以仁、林要成、陳連升、劉興國、林安國、趙廷華、蘇平喜、劉福慶、徐紀雲、餘良興、陳保福、傅永生、蘇雲良、陳裕得、陳正春、黃熙溥、黃金進、邱必明。

以上水提標兵勇共四十三名。

施崇美、葉安國、陳成耀、林春金、陳玉明、洪國成、林飛鵬、林長髮、許得明、林朝棟、詹得太、高成超、周有鼎、陳諸金、陳金爵、李聖成、俞康成、黃鵬香、王猷鼎、洪國富、張大元、遊光貴、陳文興、李子洛、薛孝長、顏有春、林龍香、林子增、郭得升、林春高、陳逢恩、吳振聲、何成龍、魏有照、林自海、周天佑、林興進、李彥信、林祥高、林向春、洪爵慶、林章發、鄭宗典、盧宗純、丁新春、洪有清、陳君釗、王立暉、林國貞、林安蘭、李鴻祥、陳春良、陳得龍、王湍芳、林利寶、林定遠、周陳福、李有貴、高孟登、潘得清、王慶義、王朝用、林本才、陳慶發、林得順、林殿發、林鳳升、陳孝德、陳榮華、楊仕得、葉錦寶、洪得富、劉長發、黃世貴、陳增興。

以上海壇標兵勇共七十五名。

張朝主、林江春、洪進城、沈成章、陳高科、阮國章、沈逢科、王大全、詹得高、楊得光、藍揚順、柳國標、謝朝科、柳國春、沈發興、曹李義、傅廷柱、蔡逢春、黃得成、吳陳貴、劉清鎔、林廷和、林福耀、林國全、劉成發、楊鄭生、張遊科、丁吳成、楊廷傑、黃進順、蔡振太、李廷恩、童受福、陳梁高。

以上南澳標兵勇共三十四名。

施錦標、洪建功、陳立炎、李得盛。

以上烽火營兵丁共四名。

鄞明輝、翁朝貴、林振美、林福太、陳邦傑、湯禎英、劉平英、劉爲政、潘明良、曾登科、李淑明、曾邦惠、李得金、陳河、黃振聲、邱日生、林有德、劉承熾、顏炳泰、謝陳明、林朝高、楊煥新、陳成安、賴有章、葉青標、曾成玉、洪青龍、葉當春、陳聲勇、盧進勝、李得成、陳國安、李泉、梁有科。

以上銅山營兵丁共三十四名。

鄭紹安(閩安標兵丁一名)。

陳四、馮貴勝、蕭美、梁蘇、黃有德、何二、梁安興、馮一、陳二、李義福、彭二、周榮昌、郭貢、廖召、譚玉章、李炳、黃有、餘成昭、王三、梁九、何阿娣、方邦、莊巨元、文澤、陳定邦、李行、黃義、蘇七勝、梁志高、谷仁、馮就。

以上義勇營兵丁共三十一名。

合共員弁兵勇共二百二十五名。

自序

光緒十三年,臺灣巡撫劉銘傳令臺灣一律清丈,以一條鞭辦法,名爲地丁。彰化管轄十三堡,清丈一齊起手。其委員、司辦多未曉算法,隨丈隨算,間有舛錯,且不辨土宜。若者厥田惟上上,若者厥田惟下下,亦隨意填寫則數,至於山頂無水之園、海濱沙瘠之地,田惟分上、中、下三則,園則視田之上、中、下各降二成,每甲各納丈費二元。是以謠言四起,激成變端。迨至事平,知府程起鶚初履臺篆,見丈數、等則多未妥,德功請更正。程公命德功稟請劉帥銘傳。德功抄臺南詹山保海濱一帶下沙則園每甲或納銀三錢三分、或納銀四錢四分、海濱瘠田每甲納銀八錢;厥後命程公查覈,如請準行,於是民困稍紓。

光緒十九年,全臺修通志。知府陳文騄舉德功釆訪,擬撰施九緞一案。時署中案卷皆存,瞭如指掌。其人、其事,皆耳聞而目見。是以綱舉目張,紀月編年,書官記氏皆燦若列眉。惟九緞明系圍城三日,罪同叛逆,欲大書特書反字,何以成信史。又系清丈激成變端,若不曲筆,如公論何?此中詞語,頗費躊躇。故起筆大書圍城,繼以索焚丈單,明其非故作不軌也。即起施九緞於九泉而問之,亦所甘心焉。此案經送臺灣府陳公文騄並修志局總纂諸公,均蒙許可,故錄其由以序於左。

光緒十九年十二月,立軒吳德功自序。

一、前彰化縣俞炳焜批雲:筆意周詳,可稱公允,候送通志局提調官轉送。贈筆資金三十圓。

一、前翰林院掌教庶吉士國史館協修通志局提調實授臺灣府陳文焜批雲:提綱斟酌得宜,餘亦簡淨,候轉詳通志局存案。

施案紀略

光緒十有四年戊子秋九月己酉朔,施九縀圍彰化縣城,索焚丈單。

九緞,彰之二林上堡浸水莊人,耕作營生,家頗饒,性呆戇,信鬼神,常仗劍破額作乩童狀。先是,丙戌年,臺灣巡撫劉銘傳奏請臺灣一律清丈,以一條鞭辦理。彰化縣蔡麟祥率巡檢黃文瀚、吳雲孫等,先從橋仔頭起手,大約每甲田止長加一,隨丈隨算,若有錯誤者改之。民無怨色。

嗣李嘉棠接篆,上游催迫,盡變舊章,各保派員清丈,不先計田之肥瘠,任意填寫。一年之間,盡行丈完。催各保向領丈單,每甲丈費銀貳元。計彰邑原賦額三萬有奇,至是清丈,當未改則之初,約有二十餘萬,衆委員在縣署西花廳分給丈單,領者寥寥。時西門街民家有雞雌化爲雄,謠言頗起。嘉義亦催迫丈單,民間騷動。會盟糾衆管領。武毅右營提督軍門統領朱煥明(安徽人),本駐彰邑,劉爵撫檄往嘉義彈壓,另撥棟營副帶林超拔(霧峯人)駐守彰城。朱煥明帶勇到嘉,焚燬莊社,趕散餘黨。有李盤同餘衆入彰屬,住胡仔內楊中成家中。時彰邑迫領丈單,承領者無多。至於二林、馬芝一帶,或居海濱,或界溪邊,沙埋土瘠,承領更少。邑令李嘉棠見嘉義縣羅建常收繳丈費起色,爲上游優擢。因此,倍加操切。戊子八月,將稟準在案正法之犯林武、林蕃薯二名帶往北斗西螺兩處釘死。又將未詳辨之簡燦,捏報病故,帶到鹿港大橋,依樣釘死。將以示威。傳者誤指簡燦爲在押之許貓振,所以伊弟許得龍謀奪,不對,遂乘間入街,擁搶鹽館。從者有湖仔內揚中成、番薯莊施慶並餘匪二百餘名。李令回彰聞報,出港往勘。許得龍、施慶等糾衆在大路仗截。李嘉棠在鹿港遊擊鄭榮(紹興人)署中,請鹿紳爲導,即刻由小路回邑。施家珍以一時召勇不及,取恨自此起。是日,戊子八月二十八日也。二十九日,有人入城,分黃布爲號。初一日,施九緞身立神轎後,如迎神乩童,率楊中成、許得龍、施慶、李盤等,並餘匪數百,以索焚丈單爲名,旗書官激民變,下令不準搶劫人家財物。西門外六莊總理王煥,出派點心餉衆。駐紮南瑤宮至日晡,不期而臨城下者數千人。登城一望,漫山遍野,草木皆兵。自晨至午,連打電音數十次。旋電杆盡行斫斷。李嘉棠在城中佈置周密,分發兵勇,率都司葉承輝、棟字營副帶林超拔、都司洪盤安(北投人)分守城上。其清丈諸委員、知縣龍贊崗、縣丞林錫圭、都司劉韶華亦勵兵淬劍,上城防守。並札飭各保紳董,每保召勇二百名。時倉猝驚惶,將二百寫作二名。兼以道路不通,各保驚疑,無人入援。鹿港遊擊鄭榮只數十名兵,把守土城,街中紳商連結,僅能自保,不得進城入援。

蔡香鄰先生曰:刑罰者,所以儆民,豈以示威乎?是以禹下車而泣罪,湯解網以施仁,刑苟當其罪,民雖死而不怨,若處以非刑,俾以慘死,道路且爲之側目,況爲其兄弟之親乎?時地方因清賦迫切,謠言四起。李君作宰,操守亦無可訾議,惟此一節,欲殺人以示威,適以激成變端耳。此李令之所以爲李令也。

初二日庚戌,管領武毅右營提督軍門朱煥明,在嘉義縣聞變,回援彰化,途間力戰死之。

初二日,圍城愈急,所徵兵勇,亦皆不至。朱煥明在嘉義聞報,星夜趕回。至東螺北斗街,紳董鹹告以人情洶洶,途中恐有阻礙。朱煥明義氣凜然,兼以家屬亦在重圍中,遂急趕回。是日,自嘉義拔隊,行至大埔心,便有匪類尾其後,沿途截殺,營勇死者十餘人,槍子俱竭。朱煥明又復奮勇奪路,手刃十餘人,奔至口莊竹巷尾。時,施九緞扎住南瑤宮,即擁衆迎殺。在水流觀音廟橋頭殉難。其馬被李椪奪去,餘勇奔散入城。

論曰:朱煥明駐軍彰化,禮賢下士,有名將風。平日約束兵勇嚴肅,此次往嘉義防堵,聞變趕回,雖人告以道路難行,不顧成敗利鈍,急救彰城,沿途遇敵截殺,收合餘燼,拼命轉戰,卒與勇丁十餘人同遭其害。嗚呼!烈哉!厥後奉旨賜建專祠。禮雲:有功於社稷者則祀之。德功奉陳公文騄,就西門忠烈祠舊址而建祠焉,亦可慰朱公之忠魂矣。同殉難者陳鳴魁、陳明良、王得勝、李海山、李太和、蕭雲華。

初三日辛亥,彰化縣李嘉棠,請彰化縣教諭周長庚暨局紳貢生吳景韓、舊總理吳維邦、蔣攀龍縋城出諭解圍。

初三日,城內聞朱煥明遇害,城圍愈急。邑令李嘉棠請教官周長庚暨局紳吳景韓、總理蔣攀龍、吳維邦等,至平和厝開導解圍。王煥等以施九緞必欲焚燒丈單始肯。是役也,教官幾罹不測,後得率同回城,人皆服其膽智。然途中銃子已如雨下。李嘉棠初尚猶豫不決,旋備焚丈單告示發貼,以爲緩兵之計。

論曰:周公長庚(字莘仲,福州舉人)善四六文,工詩,勇於爲義,城被圍三日,援兵未到,周公膽略過人,激昂慷慨,直與族兄貢生吳景韓(彰化人)等縋城說和,佯許焚丈單,暫緩攻城。施九緞不敢加害,亦平時之德望入人深也。

初四日壬子,彰化縣李嘉棠開綏豐倉,發米給付貧民。

初四日,城內油米告竭,恐索食生變,李嘉棠飭籌安局紳,將遊手丁壯半收作義勇、半縋出城外,其餘老幼乏食,即開綏豐倉給米,城中得恃不恐。

論曰:甚矣!義倉之有益於地方也。際此城中糧米告匱、饑民乏食,必至生變,李嘉棠開倉發賑,收丁壯作義勇,給以銀米,散無賴出城外,誠爲守城妙策。其有濟變之才歟!

初五日癸丑,北門外匪黨迫城,彰化縣李嘉棠、棟軍副帶林超拔、中軍葉永輝,督勇力御之。

是日細雨連宵,秋風瑟瑟,磷火夜青,雉堞間風高火滅,對面不見人影,危在呼吸。城外竹梯數十張,直迫城垣。林超拔、葉永輝親督勇丁,李嘉棠徹夜巡守,達旦不寐,親身上城防禦,衆始卻退。

論曰:李嘉棠見城中危急,外援不到,親持令箭上城,日夜防守,衣不解帶七日。林超拔善督壯士,鎗發皆中,守禦數日,無少疏懈。葉永輝亦率兵堵御,城賴以不破。不然,地方不堪設想矣!

初七日乙卯,統領棟字營記名道林朝棟乘夜赴彰解圍。

初六日,風雨交加,帶械露宿,聞有焚化丈單之議,兼以脯資已竭,衆無戰志。是夜,林朝棟至田中央調撥兵勇,三更進飯,五鼓帶同從九林福浚、縣丞林文榮募土勇八百名,分扎市仔尾,乘勢帶同副將餘保元、衛隊把總林青雲,偃旗息鼓,一擁登陴。斬首一十七級。林超拔聞號,亦於城上夾擊,順勢奪八卦山。李嘉棠亦率洪盤安土勇奪回南瑤宮番社,各匪如鳥獸散,盡奔西門而去,退住平和厝王煥莊中。彰化圍解。

十一日,記名道林朝棟督縣丞林文榮等克復平和厝等莊。

是日,李嘉棠、葉永輝駐守城內,林朝棟督帶出城攻剿,先派都司洪盤安及練首李定邦等各率練勇分剿南路湳尾、大岸頭、瓦窯等莊。知縣龍贊崗率帶粵勇,分剿中路頂侖仔、平等莊。北路磚仔窯及中路平和厝兩莊,以林文榮帶領練勇攻取。已革甘肅知縣張紀南隨同林青雲(田中央人)帶隊策應。以林福浚帶領棟字前營攻取中路,由三塊厝等莊至平和厝。文童林朝瑞,隨同林超拔帶隊策應。匪衆屯駐平和厝,出圍接仗,彈槍如雨。林朝棟督催林超拔向前包抄,並令餘保元由後掩襲,環戰二時之久,陣斬三名,並先鋒鄭心丁一名,奪獲僞旗令。各黨棄莊奔潰,磚仔窯亦經林文榮、林青雲等同時攻破,並由各營乘勢連破竹圍二十一處,陣中斬首四十一級,生擒者八,隨時梟示。奪獲竹梯數十具,洋銀、藤牌及各項器械無算。我軍受傷十七名。餘衆盡奔浸水莊而去。林朝棟收軍回城,即日備文稟爵撫獲勝情由,請一面解散脅從,惟爲首者僞號公道大王施戎緞、僞號大都督李達,罪在不赦,其脅從岡治。

論曰:林道朝棟(蔭堂,臺中阿罩霧人)自臺北聞變回援,人心惶惶,竹笠草履,微服改裝回霧峯,整頓兵勇。令林青雲、林文榮、林福浚等掩息旗鼓,一夜破敵,誠將軍天上飛來也。入城下令,戒兵勇不可妄殺一人,猶其用兵之善也。

十二日庚申,巡撫劉銘傳委臺東州吳本傑、福寧鎮曹志忠、藩司沈應奎往彰查激變情形。

是日,劉銘傳札開:彰化滋事,關係地方官激民變,委臺東州吳本傑往查辦,會同紳士解散,併發告示遍貼,並福寧鎮曹志忠,會同沈應奎查官激民變情形。

十三日辛酉,總兵竇如田、都司鄭有勤抵彰化城。

駐防雞壟總兵竇如田帶銘字三營、都司鄭有勤帶隘勇二營,於初七日至大甲。初八日到牛罵頭。勇丁與街衆鬧事,銃斃數人。莊民蔡訪率衆鳴鑼。竇勇退守牛罵頭山頂。紳士蔡佔鰲(鰲頭人),接濟糧食,安排解散,蔡訪等於十三日解到彰化正法。

十四日,李嘉棠倡攻二十四莊,彰化縣教諭周長庚幕友凌雲止之。

十四日,各統領齊到。李嘉棠主攻二十四莊。是夜發令,三更造飯。浙人凌雲在幕,聞知二十四莊之冤,即向鄭有勤言曰:朱煥明一隊遇害,始自武西堡大埔心,沿途截殺,至燕霧下堡茄苳林,兵勇損傷,已過其半,遊擊丁廣齡,死在其處,距二十四莊十餘里,至茄苳腳莊,始爲二十四莊界。是殺官軍者,不獨二十四莊也。緣朱煥明斃在口莊尾耳,鄭遍告各位統領,始收兵符。教官周長庚、中軍葉永輝,代限至翌日酉刻,如二十四莊不入城領旗者,即聽其攻打。星夜差人着二十四莊紳董入城領旗。至酉刻無人至城。李嘉棠即迫向各統領傳令。三更造飯,四更起程,行兵分三路;衆議已定。葉永輝、周長庚到總局嗟嘆不已。言昨夜發令收回,今日無一人至,是空費此心矣。時德功在局中佐理事務,懇葉、周向各統領再限一天。星夜寫信泣告二十四莊趕行來邑。時,各隘口均已截斷,路中布蒺藜竹釘,人無來往。是晚,生員陳捷華、王贊成、白一聲、白玉音、總理沈大英等接功手書,即率十餘人由小路田洋而出,泥淖沒脛,鞋襪皆去。

是夜德功同衆人叩求周長庚、凌雲帶領諸人謁見各位統領跪求,李嘉棠限以棞送李椪等犯。

論曰:凌雲字雪汀,嘗遊幕於彰,與東門楊波舍有姻誼。曾白二十四莊之冤。雪汀轉告各統領止之。十四日,令南街人李安,急告二十四莊總董。時,各莊耆畏縮不敢前來。十五日,德功再差人泣告,始到城。若非陳捷華等出首叩求,各官軍一發,必玉石俱焚矣。

十五日癸亥,全臺營務處沈應奎、臺東州吳本傑、澎湖鎮吳宏洛,統領銘隘昌各軍抵彰,周長庚同吳德功向沈應奎請給發各莊義旗。

周長庚帶陳捷華等向沈應奎限捆送李椪等犯,給發義旗招安。是時,李嘉棠志在攻打,各莊觀望不敢來領旗。然線東西數十莊、貓羅三十五莊及東西螺,已由德功招各紳董同周長庚向沈應奎領旗招安,民心始定。先是,李嘉棠催領丈單,怪內山海口殷戶不向前,紳士不幫辦,及沈應奎到彰,查問激變情由,李嘉棠乃卸罪鹿港郊商。謂抗領丈單,甘心助賊,宜攻毀鹿港。沈應奎不允。是夜,周長庚使德功專信到鹿,報知官軍不攻鹿港,請鹿紳蔡德芳、許士昆等到彰見沈應奎。十七日,請周長庚、鄭榮同往謁,鹿紳面稟激變事由。語礙李嘉棠。自是,李嘉棠恨鹿紳益深,鹿紳將回,沈應奎諭令緝擄施九緞等,並給發旗札,令招撫各莊,稟撤李嘉棠任。

十六日,李嘉棠請吳宏洛發兵攻鹿港,教諭周長庚、中軍葉永輝請沈應奎止之。

李嘉棠日向吳宏洛請攻鹿港。吳宏洛將發兵開戰,附鹿莊民,扶老攜幼,露宿街中,驚惶徹夜。蔡德芳秉燭危坐,達旦不寐,以安民心。德功請周長庚、葉永輝求收兵符,吳鎮不聽。德功同周、葉、吳本傑求請沈應奎止吳,亦弗聽。爰請沈公電請劉帥,以鹿港一攻,其白沙坑二十四莊、線西五十三莊皆望風而變,地方何堪設想?劉帥遂電令吳宏洛歸沈公節制。

論曰:是時人心未定,若不脅從罔治,吾知大局不堪設想矣。

十七日乙丑,福寧鎮曹志忠,由基隆登岸,進駐彰化城。

二十二日辛未,澎湖鎮吳宏洛率各營攻浸水莊,施九縀等逃去。

二十三日,探報施九縀、楊中成回家,吳宏洛會商沈應奎,督軍分道圍捕,鹿紳前爲鄉導。

二十二日,大軍駐番婆莊。是日,大兵到浸水莊,鹿港遊擊鄭榮、廩生施家珍亦率勇會攻。四處捕圍。施九緞等逃出。至湖仔內圍楊中成,亦無蹤跡。李家棠遂稟巡撫。以施家珍等通知施九緞預先遠逃,致令大兵圍捕無蹤,請加之罪。令施家珍、施藻修等跟出施九緞等匪。

論曰:當發丈單時,鹿港大戶遷延時日,內署已疑諸君之祕領丈單,後又自相卸肩,蜚語已入當道之耳。卒致興大獄。詩曰:維口興戎,此金人所以有三緘之戒也。士君子處亂世,口舌之間,可不慎哉!

二十八日丙子,統領銘隘各營澎湖鎮吳宏洛、福寧鎮曹志忠、總兵竇如田、都司鄭有勤,均回臺北。

二十九日丁丑,李嘉棠撤任,以朱公純接彰化縣篆。

是日出示安民,脅從罔治,設保安總局,請紳土蔡德芳、吳景韓、吳鴻賓、劉鳳翔同德功等辦理善後事宜。出示購輯施九緞、王煥、楊中成、李盤、施慶、許得龍等。其餘赦之。並稟劉爵撫諭赦免全臺丈費。

十一月初四日癸丑,藩司沈應奎,由彰赴嘉,辦理善後。

是日,初四,沈應奎赴嘉義,施家珍等送之。臨別總以緝擄施九緞一語叮嚀切要,詎知施九緞若以公事論,應律以圍城之罪,而偏遠愚蒙,以爲變起不平,甘心爲其掩匿,致施家珍南北購線,極力追尋,迄無以應。

巡撫劉銘傳奏撤李嘉棠保案,並請褫革施家珍、施藻修衣頂。

初六日,劉銘傳奏請:彰化縣李嘉棠性情剛愎,不洽輿情,且丈田不公,任聽委員需索,因失民心。初一日,圍城不足千人,兩三日間,煽惑沿海百餘莊,叛民竟至五、六千人。若非援救迅速,地方不堪設想,應請撤銷清賦保案,並謂鹿港有心庇賊(?),將施家珍、施藻修先褫革衣頂。

十一月初五日,臺灣兵備道兼按察使司唐景崧抵彰,查覈致亂情由。

初五日,臺灣道唐景崧到彰,途過二十四莊,其莊民以棟字營駐兵索取李椪等犯,跪道喊苦。唐景崧乃令撤去營勇。二十四莊民困稍舒。抵彰後,查覈李嘉棠前所釘死民犯,從未經稟明,並以丈田致激民變,請巡撫奏參。時臺灣布政司邵友濂亦以李嘉棠爲官貪酷,視民如仇,詳請革職,永不敘用。

論曰:李嘉棠在彰探知,星夜馳北哭求,卸罪鹿港官紳,而在城官紳亦波及焉。自是提解官紳,催集人證,是地方安靜後,又有一番大獄矣。

二十二日己巳,巡撫劉銘傳電拘留教諭周長庚,並提遊擊鄭榮、進士蔡德芳、貢生施家珍、廩生施藻修、廩生吳景韓等到轅集訊。

初,周長庚請免攻二十四莊,並招各莊到沈應奎處領旗。自是,與李嘉棠不睦。李嘉棠因稟劉銘傳,以周長庚與鹿港紳士相通情弊。周長庚稟稱:當城危急,請庚冒險縋城解圍,及事後誣人通弊,如李家棠者,是誠何心?二比互相攻訐,劉銘傳令新令彰化縣羅東之、臺灣縣黃承乙,在彰會審,各具親供,送呈臺北。李嘉棠於十一月十五日往臺北,力言周長庚與鹿紳朋比爲奸。周長庚請假會試。十七日迴文批准。將印交彰化縣羅東之。十九日,由土葛窟港內渡。二十二日,劉銘傳電諭不準周長庚會試。羅東之追留不及。劉銘傳打電到上海、福州等處拘留,一面札飭鄭榮、施家珍等到臺北,候提集周長庚到案訊鞠。

論曰:周莘仲以現任人員爲民請命,激烈與當道爭,其棄官如敝屣,臨行囊空如洗,德功同蔡香鄰山長鳩金三百元付之。其妻子,德功爲之配船回家,東奔西走,公交車兩上報罷,掛冠里居,與福州方朝元家澍,吟詩消遣。公逝後,德功又與蔡山長、施釆生、陳捷華,向鹿港二十四莊鳩金數百,爲其子娶婦,雖本邑人頌公之德不衰,而公一官拋擲,落拓終身,每思及此,不禁淚涔涔下也。

十五年己丑二月,嘉義在籍戶部主事徐德欽,拏獲王煥,解臺北。

先是,王煥未獲以前,彰化縣朱公純、鹿港鹽館總辦劉竺保,皆以不附李嘉棠,相繼撤委。巡撫又電召福建按司渡臺,閩浙總督卞竇第不允。至是,王煥解到,訊無官紳比匪實據,復密派委員提查鹿局賬簿,亦無接濟軍火數目。巡撫始放釋在押鄭榮,令到鹿罰捐三萬兩,充爲軍費,並有電札各諭,如鹿港認捐此款,除施家珍一人仍行歸案拿辦外,其餘紳商概不追究。鹿港遵諭繳捐,事平,王煥尚在監押。

論曰:劉帥之咎官紳比匪也,蜚語已先入耳。施緞告白,文甚雅馴,疑爲官紳所作。使初非劉竺保之辨其誣,繼非朱公純之白其冤,終非程起鶚之查局簿、以證其不實,不特鹿紳之訟連禍結,吾知周長庚、鄭榮不知將何所結局也。籲可畏哉!

十有八年壬辰冬十二月,臺灣府程起鶚購獲李盤,捆送省轅斬之。

十八年冬,臺灣府程起鶚,保舉前都司葉永輝,各縣清莊。葉永輝在二林保購獲李盤,送交省轅斬之。

十有九年癸巳秋九月初十日,臺灣府陳文騄購獲許得龍、施慶、楊中成與王煥均斬之。

十九年甲午秋,臺灣府陳文騄購線圍捕,彰化縣知縣俞秉琨,獲施慶、楊中成,鹿港遊擊賴望雲圍擄許得龍。而許得龍勇力過人,潛大安三晝夜,率衆圍守,疲極始獲。提王煥當堂研訊,斬之。施九縀前三年病故在浸水莊,案完。

施九緞如醉如癡,既非亡命無賴之徒,亦非有謀略出衆之才,足見爲衆所推,非存心爲亂者可比。故愚民甘爲施九緞、王煥掩匿,雖百計購之而不獲。而施九緞猶得死於牖下也。先生不以匪類書之。宜哉。受業生吳倫明拜識。

施九緞之攻城也,不搶掠附廓平民,不肯放大炮入城,恐傷民人,止令王煥各總理派點心而已。是有宋殤公不擒二毛之仁焉。亦惟不傷平民,是以日久而人愈多。不然,浸水莊離城二十餘里,豈一旦可以直抵城下乎。又以索焚丈單爲名,是以民人號爲公道大王。然變至攻城,情同爲逆,明是挾制官長,律以國法實所難容,後世之人固不可以此爲訓也。作者筆筆踏實,可爲後世信史。誼弟陳捷華拜讀。

施案一書,系叔祖奉修通志而作也。當日案卷燦然,年月官爵皆有可稽,非同附會者比。通體規撫綱目,或宜褒者書官,宜貶者奪之。李嘉棠激變故奪之以官,守城開倉有功則極力褒之。一善不泯沒也。施九緞明有攻城,故大書而不諱。事因清丈而發,故以索焚丈單系之。據事直書,悉秉至公,絕無所偏倚,宜爲陳太守所推許也。至篇中敘事處,不雜以議論,猶其書法之謹嚴耳。他日續修志乘,可以備輶軒之釆錄云爾。

族曾侄孫吳望蘇拜識

周莘仲廣文遭難記

周老師名長庚,莘仲其號,少熟五經,及呂東萊博義。年十五,應童子試,始習八比時文數十首。翌年,入閩縣學,聯捷中秋榜。自是益講究古文四六,福省凡壽文碑記論序,皆出先生手。猶精工書法,朝元方家澍以師事之。光緒十三年,實任彰化縣教諭。時,劉帥銘傳舉行清丈,知縣李公嘉棠收丈費過促,時解死犯簡燦到鹿港釘死。賊夥許得龍誤爲其兄許貓振,率亡命之徒,欲搶回。奈見屍不對,遂令羣匪搶鹽館。翌日,慫恿施九緞率衆圍城。烏合之徒皆響應。縣城一時戒嚴。奈電信不通,恐臺北援兵緩至,於是諸紳士吳景韓、總理吳維邦、蔣攀龍,同周老師縋城往平和厝王煥家議和。約三日內將丈單焚化爲緩攻之計。

至第三日,忽林道朝棟乘夜奪回八卦山市仔尾解圍。蓋彰城惟有林超拔一營駐守,兵力不厚,其城之不破者,以周老師等冒險講和緩兵之計也。初解圍時,李知縣尚欲令德功招安,迨林軍攻破平和厝,施九緞退回浸水莊,忽變臉欲剿辦脅從者,指鹿紳與鄭協臺榮皆通賊。又以朱統領煥明被賊殺斃在口莊,其馬被李椪牽去,皆恨之次骨。兼以門丁欲索領旗重金(每領一旗賞百金),是以各莊不敢請領。旋劉帥派曹志忠、竇如田、吳宏洛駐彰彈壓,又令沈藩司應奎到彰查辦此案。十三日已發兵符攻二十四莊。適德功在保安局,遇周老師。葉都司亦到局嘆息。二四莊無人投誠,明早必動干戈。該莊無噍類矣。德功再請周、葉二公向各統領求再寬一日,乘夜差人通知二四莊紳董陳捷華等十餘人到彰。當紳董到白沙坑街,有人阻其緩行雲:若我輩進城被官縛在陣頭,我莊民又不敢開銃,如之奈何!於是,共議由山路入東門祝豐館,與德功磋商。然後謁各官。乞周老師、葉都司竭力保護。

明晨,先見各統領,皆許投誠。迨見李令,怒氣勃發,欲扣留諸紳董,周老師面爭,葉中軍亦拔刀相助,幾乎用武。再引諸紳董謁見沈藩司,給予善良民旗二十四面。嗣後快官三十五莊、線西五十餘莊,皆德功引見周老師,向沈公給予善良民旗,地方稍安堵矣。

但李令恨鹿港甚,每日泣求澎湖鎮吳宏洛剿辦。吳宏洛聽之。德功同周老師託吳本傑向沈藩臺言,鹿港一攻,各泉莊必盡變。官軍難獲全勝,地方必縻爛矣。沈即刻電陳劉帥。是夜劉師電諭吳鎮,命聽沈節制,即令德功通知鹿紳,到彰會見。於是,鄭協臺子開、蔡山長香翁、施家珍、施家藻、黃玉書、許肇清等到彰。但一行十餘把轎入城,恐被李嘉棠知道,是以蔡山長一人乘肩輿,列位步行,由北門城邊到定光廟邊德功書館,打探消息。蓋因子日前,黃玉書私入城查探,被李令圍擄,乘夜逃出城故也。德功即請周老師、葉都司引見沈藩臺。時沈公駐在鄭家南畔。德功即借鄭家北畔作鹿紳寓所。

衆友疑德功有他意,獨蔡山長甚喜,以爲同寓鄭宅,或者沈公回探,各事可詳剖白。是晚,李送席請沈公。沈公將原席轉送鹿紳。李令見之,怒曰:是公然請賊黨矣。是夜果沈公回探山長等。鹿紳將激變情形細稟,沈公電稟劉帥,準鹿港投誠,給予善良民旗,交帶施家珍、施藻修嚴擄施九緞等。而沈公往嘉義巡視,鹿港始安。德功爲此事費月餘精神,每夜十時在祝豐館與周老師、葉都司會議各事。每日寫信卷在紙草中,差工人黃夏,報知鹿紳。蓋恐被李令搜出也。德功所寄書信,多在施家珍手,皆藏腰■〈月鬥〉中。平日施君辦事謹慎,凡有書札皆袋在腰■〈月鬥〉,以備不時檢閱。

至劉帥令嚴擄施君,蔡子庭急寫信通知德功雲,兄所寄之信皆在施君■〈月鬥〉中,萬一被官擄獲,必連累及之。時德功付信託蔡山長,請施君到局,將書信一切當堂燒化。由今以思,亦危矣哉。

後李令到臺北泣告劉帥,硬指鄭協臺子開,同鹿紳通賊,且曾擄獲挑子藥人夫,到縣堂訊,供稱鹿港局僱他,向施長髮挑出。又指局中賬簿有載發子藥與施九緞等。劉帥先命臺灣縣黃承乙詢問,周、蔡、吳等並無通賊情形。後令程知府起鶚,親到鹿查賬,皆無發子藥事。鹿紳始不及於難。惟緝擄施家珍一人而已。鹿港大難已消之日,正周老師患難之時。蓋自李令十一月十日到臺北,周老師即預籌脫難之策。每夜與德功商議,言劉帥必聽李令之譖,五日外必打電扣留。如不先謀脫身,坐待提到臺北,必押府經廳,候擄施九緞諸犯到案,始得辨明黑白。至少亦必三年,其苦何可言也!但劉帥已允准會試,不如乘此未發先逃。數夜商議,惟一顆印無可寄處。

於是,議乘夜間送交羅知縣東之。素知羅每夜醉後不見客。是夜初更,將印帶交羅知縣,果差門丁,問以何事。周雲我已蒙劉帥允准會試,此印且交貴縣。羅公以爲大帥已允准,令門丁將印收起,請明早來敘話。周老師即刻跑到德功家,言印已交,其家中止存五十餘兩,以爲用費。此行會試,必三百金始可敷衍。迭言蔡山長在鹿不能通融,欲向功借,又不敢言。功觀此情形,周老師又是爲鹿港各莊領旗,致被李令所怪,倘乏款會試,必入羅網,豈不可惜!功因入內鳩集三百金助之。老師雲:我此去如得重來,必不負君此情。又再寫信一封,通知山長,內雲臨行匆匆,不及面晤。但吳汝能送「毛詩」一部,不勝感激云云。臨行時先與功言劉帥怒,必在二三日間打電到彰,知我會試,必令各港口查尋,如無蹤跡,必移文到閩縣緝擄,如被我逃脫,必於會試火船中搜之。福州港搜罔獲,必行文天津港口搜之。若至北京,則我不怕他。爾時如尋我,必到刑部衙門訟訴,彼一巡撫,亦必撤任。到北京質訊,想劉帥必不行此下計也。言畢,回家丁乘夜往土結窟,果吉人天相,黎明即有船往泉州崇武。

行至四日,到福州。先投友人問訊,始知閩縣派勇二十名圍家,乃在友人處暫住。迨同閩省舉人搭火船會試,果在船中搜尋之。到天津亦如此。蓋冒友人之名領船單,彼亦無奈之何也。周老師行後十餘日,蔡山長到祝豐館,問我以三百金助老師何不向我明言。功笑而不答。山長即雲:當老師信到鹿,即邀諸人猜之,言老師又非童子,何以送他毛詩,其中必有故。因遂想出三百之句,或此信隱寓送他三百金之事。只恐信落他人手,貽累知己也。衆人鹹稱予爲鹿港等莊之事,勞心月餘,既被李令所怪,又差人送密信,開費不少,何可再受累,已議將三百金送還矣。

後老師會試不中。下科德功又向鹿港及陳汝修、蘇松柏等鳩集三百金助之,又不獲中。抑鬱以歿。其公子娶婦,功又鳩二、三百金爲婚娶費助之。憶老師平日能急人之急,凡有益人民,死生以之。此次攻城,若非同吳景韓三人出城,冒險議和,以待援兵,則彰化必破。鹿港各莊等,若非老師向藩臺盡力剖白,則必玉石俱焚矣。翌年,歲科兩試之期,可得印結禮一萬金,乃因此事,功名罣誤,會試又不獲雋,流離偃蹇,貧困以終。功思及此,因嘆善人不獲善報,未嘗不爲撫膺太息也。

光緒十九年,彰化立軒吳德功稿。

當修通志時,各屬舉釆訪委員,先君時掌教白沙,知立軒先生熟於春秋,爰以戴、施兩案囑其負擔。果能勝其任,爲上憲推許,並獎先君所舉得人也。吳君雖寒儒出身,然性任俠,朋友有急難,皆力爲排解。周莘仲老師,蒙難遠逃,先生倉猝之間,以巨金助之,亦不計此金將來可返壁否,誠吾輩所拜服也。同門弟蔡子庭拜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