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光實錄鈔
正文
弘光實錄鈔 清 文震亭 撰
●序號 篇名
1 自序
2 識語
3 弘光實錄鈔目錄
4 弘光實錄鈔卷一
5 弘光實錄鈔卷二
6 弘光實錄鈔卷三
7 弘光實錄鈔卷四
8 福王登極實錄
●自序
寒夜鼠齧架上,發燭照之,則弘光時邸報,臣畜之以爲史料者也。年來幽憂多疾,舊聞日落;十年三徙,聚書復闕。後死之責,誰任之乎?先取一代排比而纂之,證以故所聞見,十日得書四卷,名之曰「弘光實錄鈔」。爲說者曰:『「實錄」國史也,今子無所受命,冒然稱之,不已僭乎』?臣曰:『國史既亡,則野史即國史也。陳壽之「蜀志」、元好問之「南冠錄」,亦誰命之?而不謂之國史,可乎』?爲說者曰:『既名「實錄」,其曰「鈔」者,不已贅乎』?臣曰:『鈔之爲言略也。凡書目備而略之者,曰鈔。「實錄」纂修,必備員開局。今以一人定聞見,能保其無略乎?其曰鈔者,非備而鈔之也。鈔之以求其備也』。臣既削筆洗硯,慨然而嘆曰:『帝之不道,雖豎子小夫,亦計日而知其亡也。然諸壞政,皆起於利天下之一念。歸功定策,懷仇異議,馬、阮挾之以逆案,四鎮挾之以領朝權,而諸君子亦遂有所顧忌而不敢爲,於是北伐之事荒矣。逮至追理三案,其利災樂禍之心,不感恩於闖賊者僅耳。傳曰:「臨禍不憂,憂必及之」,此之謂也!嗚呼!南都之建,帝之酒色幾何,而東南之金帛聚於士英;士英之金帛幾何,而半世之恩仇快於犬鋮。曾不一年而酒色、金帛、恩仇不知何在!論世者徒傷夫帝之父死於路而不知也,尚亦有利哉』!
古藏室史臣識。時戊戌年冬十月甲子朔。
●識語
弘光南渡,得手鈔便爲信史。當今未敢矢口遷、固,然如此命筆,他日當不下曄、壽也。承命欲題數言,深荷盛雅。身爲大臣,不能引決;顏厚有忸怩、其奈之何!或待此種種者,差可握手,少有以自蓋也,而後爲吮毫之計乎?知吾□□知此懷也!
●弘光實錄鈔卷一
崇禎十七年夏五月庚寅,福王建監國於南京。
諱由崧,神宗皇帝之孫也。父常洵,國於雒陽。十六年正月,爲流賊所害。北都之變,諸王皆南徙避亂。時晉都諸臣議所以立者,兵部尚書史可法,謂:太子,永、定二王既陷賊中,以序則在神宗之後,而瑞、桂惠地遠。福王則七不可(謂貪、淫、酗酒、不孝、虐下、不讀書、干預有司也)。唯潞王諱常淓,素有賢名。雖穆宗之後,然昭穆亦不遠也。是其議者,兵部侍郎呂大器、武德道雷演祚。未定,而逆案阮大鋮久住南都,線索在手,遂走誠意伯劉孔昭、鳳陽總督馬士英幕中密議之。必欲使事出於己而後可以爲功。乃使其私人楊文驄,持空頭箋,命其不問何王,遇先至者,即填寫迎之。文驄至淮上,有破舟河下,中有一人,或曰:福王也。文驄入見,啓以士英援立之意,方出私錢買酒食共飲,而風色正盛,遂開船。兩晝夜而達儀真。可法猶集文武會議,已傳各鎮奉駕至矣。士英以七不可之書用鳳督印之成案,於是可法事事受制於士英矣。
臣按:士英之所以挾可法,與可法之所以受挾於士英者,皆爲定策之異議也。
當是時,可法不妨明言始之所以異議者,社稷爲重、君爲輕之義。委質已定,君臣分明,何嫌何疑而交構其間乎?城府洞開,小人亦失其所祕,奈何有諱言之心,授士英以引而不發之矢乎?臣嘗與劉宗周言之,宗周以爲然。語之可法,不能用也。
進兵部尚書史可法東閣大學士,加鳳陽總督馬士英兵部尚書東閣大學士,改戶部尚書,高弘圖爲禮部,入閣辦事,工部侍郎周堪賡爲戶部尚書。
辛卯,召姜曰廣、王鐸,俱禮部尚書東閣大學士。
壬辰,以總兵張應元鎮守承天。
戊戌,瑞王常浩避寇駐重慶。事聞,命總兵趙光遠鎮守四川。
己亥,以總兵鄭鴻逵鎮九江,黃蜚鎮京口。
庚子設四藩,以黃得功爲靖南侯,高傑興平伯,劉澤清東平伯,劉良佐廣昌伯。
四藩者,其一淮徐,其一揚滁,其一鳳泗,其一廬六。初,黃得功、高傑在北,劉澤清在山東,劉良佐在淮北。北都既陷,亂卒南下不遂,皆渡淮而處,而淮北爲賊所有。馬士英既借四鎮以迎立,四鎮亦遂爲士英所結。史可法亦恐四鎮之不悅己也。急封爵以慰之,君子知其無能爲矣。
晉左良玉爲寧南侯。
壬寅,福王即皇帝位,以明年爲弘光元年。
黃得功、高傑相攻。
四鎮欲以家眷安插江南,浮兵而渡。亟諭止之,令擇江北以處。而得功、澤清、傑,皆欲維揚,爭端遂肇。及有旨傑住揚州,而傑兵兇暴尤甚,揚人惡之,閉城登陴,堅不肯納。得功以其家眷至儀真,遂傳攻,傑亦野營以待之。史可法百方調停,而以瓜州處傑。
乙巳,大學士史可法出督師於維揚。
士英入參機務,可法動受其制,不得已而出。留都諸生數百人合疏留之,不得。至十月有何光顯者,請召可法,擬士英操、莽。廷杖殺之。
賊帥劉暴頒僞敕于靖南侯黃得功,系之。
闖賊以董學禮爲淮鎮,領兵一千五百,至宿遷,使僞鎮威將軍劉暴持敕五道,諭降得功、高傑、劉伊盛、大教場劉肇基、小教場徐大受。得功系之,侯命正法。己酉御史陳良弼劾從賊詹事項煜。
煜自北京逃回,混入班行。
辛亥,設勇衛,以總兵徐大受、鄭彩、分領水陸,閹人李國輔監之。
壬子,魏國公徐弘基、安遠侯柳昌祚、靈璧侯湯國祚、撫寧侯朱國弼、南和伯方一元、誠意伯劉孔昭、東寧伯焦夢龍、成安伯郭祚永,各晉官銜二級加祿米五十石。
司禮監太監韓贊周、司禮秉筆太監盧九德,各廕弟侄二人錦衣衛僉事,世襲。
甲寅,上命行祭告禮。泗陵、鳳陵,遣督師大學士史可法;顯陵,遣寧南侯左良玉;神烈山韓憲王■〈土攵〉,遣靈璧侯湯國祚、成安伯郭祚永;壽春以下諸王,遣鳳陽府官。
乙卯破賊報至,封吳三桂薊國公,世襲。
四月二十日,吳三桂引北兵與賊戰,敗之。次日又敗。二十七日,賊收兵入城。二十九日,賊將其資重出京,至蘆溝橋,又遇北兵敗之。北兵追賊至保定至固關。
召陳子壯爲禮部尚書。
六月丁巳朔,寧南侯左良玉自序恢復地方。
十六年八月復武昌;十月十三日復原武;十一月二十七日再復袁州,又復平鄉;十二月初二日復萬載,初五日復澧陵,二十六日復長沙、湘潭、湘陰,又復臨湘、嶽州;十七年正月十六日復監利,二十二日復石首;二月十一日復公安、惠安;乘勝直搗隨州。未滿三月,復府州縣一十四處。
庚申,復宿遷,擒賊官呂弼、周王富。
追崇皇考曰恭皇帝,皇妣田氏曰恭皇后。
辛酉,上大行皇帝諡曰烈皇帝,廟號思宗。
起錢謙益協理詹事府事,禮部尚書。
壬戌,遣御史陳藎募兵雲南。
惠王常潤寓肇慶,事聞。
癸亥,分守睢陽參將丁啓光獻俘闕下。
歸德府僞管河同知陳奇,商丘僞知縣賈士俊,柘城僞知縣郭經邦,鹿邑僞知縣孫澄,寧陵僞知縣許承廕,考城僞知縣範雋,夏邑僞知縣尚國俊,獻僞條記一顆、僞契六顆。
揚州鄉官鄭元勳,民變被殺。
高傑擾害地方。撫臣黃家瑞、守道馬鳴騄,聽城中百姓日取河邊草。兵輒伺隙殺之,兵民相構日甚。元勳往來高傑之營,從中解之,百姓疑其導之爲惡。因元勳一言之誤,於巡撫座上,羣起而殺之,解其支體。史可法參家瑞、鳴騄,有旨議處。父老詣闕申請,於是留任。
乙丑,馬士英奏翻欽定逆案。
士英奏:『原任光祿寺卿阮大鋮,居山林而不忘君父,未任邊疆,而實嫺韜略。北信到時,臣與諸臣面商定策。大鋮致書於臣及操臣劉孔昭,戒以力掃邪謀,臣甚服之。須遣官立召,暫假冠帶,來京陛見,面問方略。如其不當,臣甘同罪;若堪實用,則臣部見缺右侍郎,當赦其往罪,敕部起補』。於是召對大鋮。大學士高弘圖,請九卿集議,不當以中旨用大鋮。戶科給事中羅萬象奏:『逆案阮大鋮,不由廷推,不合。會議啓事之日,無不共爲驚疑;陛見之時,又無不共爲竊弄。以大鋮爲知兵耶?燕子箋、春燈謎,未便是枕上之陰符,袖中之黃石也。先帝之成令,一朝而棄之,皇上之明詔,一朝而反之,抑何以示不倍之誼乎』?戶科右給事中熊汝霖奏:『阮大鋮。先帝既已棄之,舉國又復非之,即使閣臣實見得是,亦當捨己從人,況乎陰陽消長,間不容髮。甯博採廣搜,求異材於草澤,胡執私違衆,翻鐵案於刑書』?御史陳良弼、朱壽圖、周元泰合奏:『自魏逆竊權,羣小煽毒,嚴春秋亂賊之義,必先申其治黨之法。此從逆一案,光帝所以示丹青之信也。臣何仇於大鋮?正恐從此諸邪悉出,逆案盡繙,使久定之典,紊於一日,何以昭天下而垂後世也』。懷遠侯常延齡奏:『大鋮者,一戲出之流,爲閹人之乾子。魏逆既誅,大鋮即膏鐵鉞,猶有餘辜,而僅禁錮終身,已高厚包容之矣』。兵部左侍郎呂大器、太僕寺少卿萬元吉、給事中陳子龍御史詹兆恆、王孫蕃、左光先,皆爭之。而大學士姜曰廣持之尤力。士英乃奏:『臣通籍三十年,安囚之變,臣家僮止存十口,臣已幾死。壬申,臣備兵易和口,兵犯宣大。及任宣撫,止五十日,被逮。詔獄錮刑部者,將三年,臣又幾死。從戍所起臣總督鳳陽,兵僅數千,馬僅數百,而革左、獻逆、小袁等賊,且數十萬,臣又幾死。闖陷京師,禍及先帝,臣罪應死,今無知而薦阮大鋮,又當死。蓋臣得罪封疆,得罪祖宗者,未必死,而得罪朋黨,則必死。先帝誅薛國觀、周延儒等,豈儘先帝之意哉』?大學士史可法調停之說進曰:『昨監國詔款,諸臣彙集,經臣改定。內起廢一款,有「除封疆逆案計典贓私不準起用」一段,臣爲去之。以國事之敗壞非常,人才之匯徵宜庶;未可仍執往時之例耳。後來不知何故,復入此等字面,此示人以隘,不欲以天下之才,供天下之用也』。應天府丞郭維經奏:『督輔史可法雅負人望,亦有失言之過。記得四月初旬,北音正惡,督輔招臣等科道於清議堂論救時急着,首在得人。臣等各舉所知,督輔執筆而記,臣等慮人衆言雜,乃合詞謂逆案斷不可翻,督輔深明爲然。言猶在耳,何其忽而易志?其曰詔款逆案一段,臣已改去,不知諸臣故複用?夫詔書撰以史筆,定於聖裁,便無反汗?藉曰督輔去之,諸臣不宜復改,豈皇上用之,督輔又可復改之乎?況逆案成於先帝之手,豈督輔亦欲決而去之乎?今方欲修先帝實錄,若將欽案抹殺不書,則赫赫英靈,恐有餘惻,或非皇上所以待先帝!若必書之,而與今日起用之大鋮事相對炤,則顯顯令德,未免少愆,並非二輔所以待皇上也』。誠意伯劉孔昭乃爲士英上言:『伏讀詔書罪廢各逆案,計典贓私俱不得輕議,而置封疆失事於不言,聞當事者仍將有以用之也。此詔款之中,乃見一段門戶之肺膽。朋黨之禍,於斯爲烈』。士英又奏:『臣謂大鋮非逆,非謂逆案當翻。逆案諸臣,日久已登鬼籙,翻之何用?既非逆案中人,亦不與當日之事,翻之何爲?與其身犯衆怒,爲死灰罪魄之魁,何如勉附清流,竊正人君子之庇?舍菀集枯,臣雖愚不爲也。監國詔書,據閣臣史可法疏謂:「逆案等事俱抹去,而呂大器添入之,是以戎臣而增減詔書也」』。
臣按:逆閹魏忠賢既誅,其從逆者先帝定爲逆案,頒行天下,逆黨合謀翻之。己巳之變,馮銓用數萬金導北兵至喜峯口,欲以疆場之事翻案;溫體仁訐錢謙益而代之,欲以科場之事翻案。小人計無至,毅宗訖不可。大鋮利國之菑,得士英而用之,然後得志。嗚呼!北兵之得入中國,自始至終,皆此案爲之祟也。丙寅,大僕寺少卿萬元吉上封事。
『先皇帝大度英武,銳意振作,乃世不加冶,禍亂益滋者,其故何也?則寬嚴之用偶偏,而任議之途太畸也。先帝初臨海宇,懲逆當用事,斲削正氣。因嘗委任臣工,力行寬大矣。諸臣狃之,爭意見之玄黃,略綢繆之桑土。敵入郊折,束手無策。先帝赫然震怒,一時宵壬,遂乘間抵隙,中以用嚴之說。凡廷杖、告密、加派、抽練,種種新法。備經舉行,使在朝者不暇救過,在野者無復聊生,然後號稱振作。乃敵氛如故,寇禍彌張。十餘年以來,小人用嚴之效,彰彰如是,先帝悔之,於是更崇寬大,悉反前規,天下爲太平可致。諸臣復乘之,競賄賂,肆欺矇,每趨愈下,再攖先帝之怒。謀殺方興,宗社繼沒。蓋諸臣之孽,每乘於先帝之寬;而先帝之嚴,亦每激於諸臣之玩。臣所謂寬嚴之用偶偏者此也。昨歲督師孫傳廷,擁兵關中,識者俱以爲不宜輕出,然已有逗留議之者矣。賊既渡河,臣與閣臣史可法、姜曰廣雲:急撤關寧吳三桂,俾隨樞輔迎擊,都城始固。既蒙先帝召對,亦曾及此,然已有蹙地議之者矣。賊勢薰灼,延臣勸南幸,勸太子監國南都,然已有邪妄議之者矣。由事後而觀,感追恨議者之誤國,設事幸不敗,必共服議者之守經。臣所謂任議之途太畸者此也。追原禍始,不禁酸心,仰祈皇上博覽載籍,延訪羣工,蓋崇簡易推真誠之謂寬,而濫賞縱罪者非寬;辨邪正綜名實之謂嚴,而鉤距索瘢者非嚴。寬嚴得濟,任議乃合』。
潞王寓杭州。
有旨約束其從人,蓋士英之意,無日不在王也。
吉王薨。
諡大學士劉一燝文端,賀逢聖文忠。
戊辰,馬士英密陳四事。
一、聖母在郭家寨,有常守文者知之;一、皇考梓宮遇難之時藁葬不備,命安撫李際遇護送南來;一、選淑女以備中宮;一、防護親藩,恐爲奸宄所挾。
己巳,左懋第以應安巡撫防守上游。
辛未,戶科給事中羅萬象諫用閹人王肇基督餉。
命司禮隨堂太監王肇基出督浙、直、閩金花白糧等餉。萬象奏:『先帝正以三餉疊加而敗,今中使復奉旨而出,威令嚴重,廚傳供億,有司必奉承爭先,囹圄桁楊,生民塗炭。東南半壁,其堪再壞乎』?大學士高弘圖自請督餉於外,有旨留之,於是責成撫按。
改鳳陽總兵牟文綬提督京營,以東平伯劉良佐代之。
太僕寺少卿萬元吉請恤陣亡將佐。
疏言:『臣前護軍四川,追剿獻、操二賊,總兵猛如虎,參將劉士傑、遊擊郭關、守備猛先捷,從蘆州至關縣二千餘里,深入追殺。士傑、先捷,俱死之。臣丁難回籍,猛如虎守南陽,闖賊攻城甚急,如虎以計破之,傷賊數千。既聞他門失守,猶持短兵攻殺多賊。至唐府國門望北拜,賊刺而害之』。
癸酉,靖江王攻復州。
甲戌,賊至濟寧,參將李允和敗之。
郭賊三千騎至濟寧紮營,差其下五人僞爲凌兵部家人入州伏聽。搜獲,允和與朱繼宗領兵至黃家集,殺步賊三十餘,馬賊不敢傅城。
起張國維爲戎政尚書。
乙亥,湖廣巡按御史黃澍召對,劾馬士英於上前。
輔臣高弘圖、姜曰廣、馬士英、王鐸,班殿左;公侯伯等班殿右。上傳召御史黃澍來見。澍奏:『臣三年守汴,蒙先帝拔置臺員,湖廣全陷,差臣巡按。去年九月,臣至九江,與鎮臣左良玉相會。鎮臣暫駐九江,不敢遽催其前往,臣單身赴楚,與監臣何志孔、撫臣王揚基,招集流移。時武昌初復,城內人民,不過百餘。至舊冬今春,人心始定。正月,左鎮至楚,分兵四出,恢復長沙、嶽州、荊州、德安等府。四月中旬,左鎮率全部之兵將詣承天,臣及撫臣何騰蛟、王揚基,竭力措辦糧料,除犒賞外,止得本色一萬餘石,不足供左兵十日之糧。左鎮諒臣等心力耗竭,慨然發兵。二十日以後,攻圍承天,賊百計堅拒。我兵酷暑糧盡,襄陽之賊,乘機夾攻,至五月十三日,良玉恐持久變生,敕兵暫退。及臣到漢口,接樞臣史可法手書,始知先帝已殉社稷,皇上已監國南京,臣一痛幾絕。二十二日,各臣會於漢口,設立先帝牌位,哭臨既畢。次捧皇上令旨,叩頭行禮。左鎮流涕而言曰:『殺賊復仇,本鎮主之,措辦錢糧,撫按主之。新主登極,本鎮錢糧未有所屬,往議不可緩也』。臣慨然任之。於二十六日,自漢口起身赴都陛見,乞皇上念鎮臣剿賊二十餘年,身經數百戰,當此天崩地裂,忠念愈堅,只以糧乏爲憂』。上雲:『左鎮忠義,朕素鑑,糧餉自當與之。左兵若干』?澍奏:『左鎮食糧之兵,原額一萬八千。上顧戶部,問餉幾何?旁無應者。澍奏:『每年約該餉八十餘萬。舊年欠額尚多,今年不知出於何所?臣所以急來議者,萬一三軍無食,南下索餉,臣與鎮臣等一身不足惜,其如江南半壁何』?上雲:『該部計議速發』。澍奏:『天下事勢到此,臣見目前所爲,還未嘗爲皇上做實事者,先帝止因閣部不得其人,一敗塗地,況在今日?不知士英何等肺腸,棄下陵寢,居然來作閣下,翻弄朝權?分明利先帝之死,以成就自家富貴,此不忠之大者。況二陵爲國家發祥之地,無故輕棄,萬世而下,史臣記事,止說是皇上棄祖陵,是士英以不孝之名遺陛下也。士英祗有死罪,即上念其新功,就比四鎮例,封之爲伯,晉之爲侯;或者爲其兵權可以脅主,作威作福,便裂土而王之,總宜到陵上去,不宜在朝』。士英奏:『臣在陵上,勞苦多年。』澍奏:『士英剿賊之官,致使賊害先帝,死有餘辜,敢在上前說勞說苦』!士英奏:『臣功多過少』。澍奏:『何爲功多?天崩裂,草莽小民,亦死罪在身,爾還說功』!上顧內臣雲:『直被黃澍說盡』!又奏:『士英自爲兵部以來,不見其發兵守江守城,即朝門外不過數人,而士英私宅,兵馬羅列。其意挾兵自重;入朝便借兵威以脅皇上,出朝只假皇上威靈以詐騙各鎮將。司馬懿之心,人皆知之矣』。士英奏:『兵部不該帶兵,即史可法自淮撫入爲兵部,未嘗不帶兵也』。澍奏:『士英焉可比司可法?君子而不仁者有以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且今日是何時候,未嘗將兵脅人,又未嘗將兵守門』。士英奏:『臣因帶兵受人之語,昨呂大器尚雲:臣要反』。澍大聲叱士英奏:『反之一字,爲臣子者,豈敢出之於口!士英今日敢於上前信口直言,其目中何嘗知有朝廷?無人臣禮,可謂極矣!臣料士英作反,非不爲也,不能爲也』。澍憤激,免冠叩頭不已。雲:『臣今日誓不與賊臣俱生。皇上殺士英以謝祖宗;即殺臣以謝士英。輔臣王鐸、侍郎張有譽,勸澍復冠。上雲:『澍起』!澍雲:『奏事未完』。上雲:『起來再奏』。澍立少頃,又奏:『士英在壽州二年,殃民克軍,贓私何啻百萬』?士英奏:『臣居輦下,皇上即抄臣,果有百萬,斬臣,否則斬澍』。澍奏:『士英之言,奸貪之口供也。彼以九十九萬,即不受斬矣』。士英奏:『臣在鳳陽,雖然無功,未嘗失一城池。黃澍按楚,郡邑之失陷者,不知凡幾』。澍奏:『天威咫尺,士英尚在夢中!曾爲總督,而楚中城池失陷日期,茫然不知。然則士英塘報,更無的實,以欺皇上可知矣』。士英語塞。澍奏:『自江北七府盡失,先帝始遣臣。及臣至九江,則長沙、永州、寶慶皆陷矣。士英說臣失城池,紅牌說謊之罪,不容辭也』。士英奏:『澍在湖廣與在家,多爲不法』。澍奏:『臣不法何事?即於上前奏明,以正臣罪』。上雲:『臺臣輔臣,如此大爭,非朕所願』!澍奏:『獻賊兵部尚書周文江,麻城人。獻賊用其計破省,文江又獻下南京之策。獻賊與銀十萬,使之招兵。左鎮恢復蘄黃,文江計無復之,將金帛美女獻之士英,暗通線索。士英朦朧上奏,先帝用爲副將守備(?)』。太監何志孔奏:『別事臣不敢與聞,若雲文江,則臣監視也。文江原爲僞尚書,不知何故,又爲士英題用。秉筆太監韓贊周奏:『按臣言官,與大臣爭執,宜也。志孔內員,不宜在殿上與外臣爭論』。志孔雲:『亂臣賊子,人人得誅。當仁不讓,臣言者公也』。贊周雲:『畢竟不宜』。志孔乃起。澍又奏:『士英之罪,擢髮難數,此特其一節耳』。士英奏:『黃澍有黨,臣無黨』。澍奏:『先帝在日,臣在言路極盛時,孤立不肯附入,臣何黨?士英與阮大鋮乃黨耳』!上雲:『再補疏來』!各叩頭退。澍補疏謂:『士英十可斬;鳳陵一壞土,是國家發祥之地,士英受知先帝,自宜生死以之。巧卸重任,居然本兵。萬世而下,貽皇上以棄祖宗之名。是謂不忠。可斬。國難初定,人人辦必死之志,爲先帝復仇。士英總督兩年,居肥擁厚,有何勞苦?明聖之前,動雲辛勤多年,是謂驕蹇。可斬。奉命討獻,而未嘗出蘄黃一步;奉命討闖,而未嘗出壽春一步。以致賊勢猖狂,不可收拾,是謂誤封疆。可斬。獻賊兵部尚書周文江之金朝以入,而參將之薦夕以上。是謂通賊。可斬。市棍黃鼎,委署麻城,以有司之官,娶鄉宦梅之煥之女。士英利其奸邪。互黃鼎私鑄闖賊果毅將軍銀印,託言奪自賊手,飛報先帝,士英蒙厚賞,黃相表裏。鼎加副將。麻城士民有假印不去真官不來之謠。是謂欺君。可斬。皇上中興,人歸天與,士英以爲非我莫能爲。金陵之人,有「若要天下平、除非殺了馬士英」之謠,是謂無等。可斬。生平至污至貪,清議不齒。幸以手足圓滑,漏名逆案。其精神滿腹,無日忘之。一朝得志,特薦同心逆黨之阮大鋮。大鋮在朝爲逆賊,居家爲倡優。三尺之童,見其過市。輒唾罵之。士英蔑侮前朝,矯誣先帝,是謂造叛。可斬。各鎮忠義自奮,皇上殊恩,士英動雲由我,是謂市恩。可斬。馬匹兵械,紮營私居,以防不測,以脅朝臣。是謂不道。可斬。上得罪於二祖列宗,下得罪於兆民百姓,舉國欲殺。犬彘棄餘。以奸邪濟跋扈之私,以要君爲買國之漸。十可斬也』。士英補疏:『黃澍謂臣棄陵。臣因南中諸臣大逆不道,謀立疏藩,乃與諸鎮歃血祖陵之前,勒兵江上,主持大義。何雲棄陵?奉皇上睿旨,入朝面議登極大典,又何雲棄陵?皇上試問黃澍承天之陵曾否恢復?澍之此來,奉何宣召?是否棄陵在澍?爲黨人主使,牽左引鎮,以要挾皇上,爲門戶出力。此是年來言路常態。而奏對之間,忽出內臣,睜眉怒目,發口相加,以內臣叱辱閣臣。辱大臣則辱朝廷矣。臣何顏復入綸扉之殿,何面再登司馬之堂?乞皇上將臣官階盡行削奪,或發建易舊地,或充鳳陽陵戶,以快奸黨之心』。有旨:何志孔以內臣讒議外廷,殊傷國體,即宜處分。而志孔者,巡視湖廣,與澍同來。士英終畏左鎮,上疏救之乃已。
臣按:士英以四鎮兵威脅諸朝臣,澍以左鎮兵威脅士英,所謂詐之見詐也。向若澍無所挾,讜論如是,忠矣哉!
丙子,國子監典籍李模上言,諸將不可言定策。
『今日擁立之事,皇上不以得位爲利,諸臣何敢以定策爲名?甚至定策之名,加之鎮將,鎮將事先帝,未聞收桑榆之效,事皇上,未聞彰汗馬之績。案其實亦在戴罪之科。予之定策,其何敢安』?
起劉宗周爲左都御史。
禮部尚書顧錫疇上言,刻期進取。
疏雲:『守則力分,久守則力詘,蓋必不支之勢也。立降明詔,指日誓師,士民擒殺僞官,何以撫之?邊臣擁兵,何以通之?志士退保山澤,何以奮之?陷臣乃心王室,何以歸之?失今不圖,使西北之民忠憤之氣漸衰,而賊戢理之方漸備,然後欲圖進取,爲力甚難』。
丁丑,草莽孤臣劉宗周慟哭時艱,上陳四事。
疏雲:『痛我高皇帝以用夏變夷,旋乾轉坤之大業,而一旦爲奸臣賊子所賣,致國破君亡;亙古未聞,普天飲恨。今日中興大業,舍討賊復仇,固無以表陛下前日渡江之心,而苟非陛下毅然決策親征,亦何以作天下忠臣義士之氣?一曰:據形勢以規進取。江左非偏安之業,淮安、鳳陽、安慶、襄陽等處,雖各立重鎮,尤爲重在鳳陽,而駐以陛下親征之師。一曰:重藩屏以資彈壓。淮陽數百里之間,見有兩節鉞而不能御亂,爭先南下。致淮北一塊土,拱手而授之賦矣。路振飛坐守淮城,久以家眷浮舟於遠地,是倡逃之實也。於是鎮臣劉澤清、高傑,相率有家眷寄江南之說。尤而效之,又何誅焉!按軍法臨陣脫逃者斬,臣謂一撫二鎮罪皆可斬也。必先治撫臣不律之罪,而後可行於鎮臣。一曰:慎爵賞以肅軍情。無故而施之封典,徒以長其跋扈。以左帥之恢復也而封,高、劉之敗逃也而亦封,又誰爲不封者?武臣既封,文臣隨之;外廷既封,中璫隨之。臣恐天下因而解體也。一曰:竅舊官以立臣紀。燕京既破,有受僞官而叛者,有受僞官而逃者,有不受僞官而逃者,有在封守而逃者,有奉使命而逃者,而於法皆在不赦。至有僞命南下,徘徊於順逆之間,必且倡爲一種曲說,以惑人心。不特僞官僞,真官亦化爲僞,而天下事益不可爲矣。當此國破君亡之際,普天臣子皆當致死。幸而不死,反膺升級,能無益增天譴?除濫典不宜概行外,此後一切大小銓除,暫稱行在,小存臣子負罪引慝之情。詩不云乎:『天之方蹶,無然泄泄。初,劉澤清自附清流,及見此疏,頓足恨曰:『我一生精神,直爲劉念臺空費』。密遣人刺之。時宗周在丹陽蕭寺中,危坐終日,刺者肅然不敢加害。而馬士英疑宗周意在潞王,揚言於朝曰:『劉宗周請皇上駐蹕鳳陽者,以鳳陽高牆所在,凡宗室之有罪者處之,是以皇上爲罪宗也』。其私人朱統■〈金類〉遂上疏劾宗周,『謀出皇上於鳳陽,則南都豐芑,根本所在,將擁立何人以居此乎』?
戊寅,以翊護功封千戶常應俊爲襄衛伯。
御史劉之渤請從祀來知德於孔廟。
吏部左侍郎呂大器罷。
己卯,吏部尚書張慎言罷。
慎言薦用舊輔吳甡、太宰鄭三俊。兩人者,皆爲諸小人所畏,有旨召甡。是日常朝畢,勳臣羣跪而前,指慎言及甡爲奸邪。叱吒之聲,直撤御座,戶科給事中盧萬家出班奏:『張慎言生平具在,事出草創,或有不明,不可謂有私也。吳甡素有清望,安得指爲奸邪』?諸勳臣伏地泣雲:『慎言舉用文吏,不及武臣』,囂然不已。萬象奏:『此朝廷也,體統安在』?退而誠意伯劉孔昭上疏劾慎言云:『臣見其條陳內僞命一款,謂屈膝靦顏之臣,事或脅從,情非委順。俟其歸正,不必苛議。不臣不勝駭愕。又見其薦舉吳甡、鄭三俟,更爲可異。甡受命督師,逗留三月,出國門一步。殆後遣戍,悠遊里居。三俊保用侯恂,喪師蹙地,引用吳昌時,招權植黨。此皆萬世罪人,何居乎而薦之?慎言原有二心。當告廟決策迎立主上之時,阻難奸辨,人人咋舌。廷臣具在可質。伏乞收回吳甡陛見之命,將慎言之受賄重處,以爲欺君誤國之戒』。盧萬象上言:『諸勳臣謂今日用文不用武,皇上有封者四鎮矣。新改京營,又加二鎮銜矣。武官佈列,原未曾缺,何嘗不用武臣耶?年來封疆之法,先帝獨寬武臣,而武臣之效於先帝者何如乎?祖制以票擬歸閣臣,參駁歸言官,不聞委勳臣以糾劾也。使勳臣而司糾劾,爲文臣者可勝逐哉』?大學士史可法奏:『諸勳臣之不欲用甡者,誠慮甡有偏執,則國無全才,臣爲甡屬吏最久,有以知其不然也。即諸臣知其不可,集公廨言之,可也,具公疏爭之,可也。何事痛哭喧呼,聲徹殿陛?聞之驕將悍卒,不益輕朝廷而長禍亂耶?昔主辱而臣死,今主死而臣生。凡在臣工,誰能無罪?文臣固多誤國,武臣豈盡矢忠?今之累累降賊者,不獨文臣爲然也。若各執成心,日尋水火,文既與武不和,而文之中又有與文不和者。國家朋黨之禍,自此而開;人才向用之途,自此而阻。臣不願諸臣之存此見也』。甡既不受召,慎言亦罷,扁舟不知所之。
工部尚書程注罷。
辛巳,遙加舊輔謝陞上柱國少師,兼太子太師,改禮部尚書;御史盧■〈榷,氵代木〉工部右郎侍;黎玉田兵部尚書;俱充山陵使,往北祭告。
時聞三人建義東省。
京口兵變。
邊兵於永綬等駐紮鎮江,而浙中入衛之兵召區、羅木二營,分扎西門外,邊兵嘗言四鎮以搶殺封伯,吾等之未封者,緣不搶殺耳。是日邊兵攫小兒瓜,相持不讓,傷兒頰,羅木兵旁觀不平,攢毆之。邊兵遂擊浙兵,火居民者十餘里,當鎮道張調鼎檄召區兵往救,守備倭李大開死之。浙兵踉蹌南下,其帥持刀斫之,不能止。於是令浙兵還浙,而邊兵亦調儀真。
起徐石麒爲吏部尚書。
甲甲,贈死難舉人張履旋爲御史。
履旋,塚宰張慎言之子也。
奪故輔溫體仁諡。
體仁諡文忠。初,體仁得諡,徐忠襄(石麒諡)聞之笑曰:『也只差一字。若諡爲忠忠則可矣。言忠於魏閹也。奪命之下,天下快之。而張捷爲太宰,以險邪有玷秩宗,參顧錫疇。奉旨:故輔體仁清執端重,文忠之諡,出自先帝。顧錫疇如何玷秩宗,參顧錫疇。奉旨:故輔體仁清執端重,文忠之諡,出自先帝。顧錫疇如何以私憤議削?其原有諡廕,俱準復。
以總兵黃斌駐防京口。
御史朱國昌劾逃官山東巡撫邱祖德,山西巡撫郭景昌、漕河總督黃希憲。
以御史王燮巡撫山東,總兵邱磊鎮守山東。
乙酉,戶科給事中熊汝霖催四鎮北渡。
『四鎮戀戀淮揚,逼處此土,忠臣義士有所靦顏而不敢出也。原四鎮之來,非止安頓家眷。今既儼然佐命矣,何不鼓行而前,收拾齊豫,恢復北都,鬱然爲中興名將,與李晟、郭子儀諸人,並有千古?況一鎮之餉,多至六十萬,勢必不供。即仿古藩鎮法,亦當在大河以北,開屯設府,永此帶礪,曾奧窔之內,而遽以藩籬視之』?
七月丁亥朔,以劉之渤巡撫(?)、米壽圖巡按四川,範礦巡撫貴州。
戊子,命選淨身男子。
諡死事舊總督盧象升忠烈。
象升號九臺,南直人,崇禎十一年九月,北兵自牆子嶺入,象升與閹人高起潛分任東西二路。陛見,象升主戰。起潛幸其飽掠而出,託言持重。本兵楊嗣昌陰主之。於是象升力戰,援絕而沒。
下部恤死事甘肅巡撫林日瑞。
己丑,追復懿文太子諡曰:興宗;孝康皇帝妃曰:孝康皇后。追上建文君諡曰:嗣天章道、誠懿淵功、觀文揚武、克仁篤孝讓皇帝,廟號惠宗。後馬氏諡曰:孝愍溫貞、明睿肅烈、襄天弼聖讓皇后。景皇帝諡曰:符天建道、恭仁康定、隆文布武顯德崇孝景皇帝,廟號代宗。後汪氏諡曰:孝淵諡懿、貞惠安和輔天恭聖景皇后。
辛卯,以總兵金聲桓駐防淮揚。
加北使左懋第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馬紹愉太僕少卿、兵部職方司郎中。陳弘範太子太傳。
弘範、紹愉,故嘗罪樞陳新甲款北,懋第巡撫應安,聞母變,乞同弘範北去,訪母骸骨,因而命之。
壬辰,皇太后至自民間。
太后張氏,非恭皇之元配也,年與帝相等,遭賊失散,流轉郭家寨當守文家,馬士英遣人迎之至。其後士英挾之至浙,不知所終。或言帝之不早立中宮,而選立民間不己者,太后之故也。
癸巳,贈名臣葉盛吏部尚書,廕羅欽順一子。
妄人蔣玄上書,自稱宜興碩儒。
御史黃澍請恤長沙推官蔡道憲、鍾祥知縣蕭漢、留守都司沈壽崇、下江防道許文岐賊陷長沙,撫臣以下皆竄。道憲挺立被執,降之不屈。又命降將尹先民說之,道憲罵賊三日夜,不絕口。賊怒甚,寸磔之,頭頸鋸斷,兩瞳子炯炯不瞑。漢字象石,南豐人,丁丑進士。任滿而聞襄藩陷,自請留任以護陵土。壬午冬,賊圍鍾祥,漢率衆死守。明年元旦城破,賊執之,鎖于吉祥寺中。漢書「夷齊死後君臣薄,力爲王固首陽」兩語於壁。用剃髮刀自刎,血正注字上。壽崇,宣城人,以詿誤爲巡按李振聲所參,杜門候旨。聞賊入城,冠帶望北叩首。坐堂上,賊□之。文岐爲賊所執,求死不得。從賊之衆,多黃、麻門人,文岐識之。密約反正,以柳圈爲號。謀泄,賊縛文岐斬之。臨刑嘆曰:『吾所以旦夕不死者,不欲徒死耳!死固分也』!
甲午,諡故輔文震孟文肅,少宗伯羅喻義文介,宮詹姚希孟文毅,大司馬呂維祺忠節。
辛丑,壽節。
癸卯,淮揚巡按王燮報皇太子、永定二王皆沒。
『天下人心皆系先帝之後,曰:「吾君之子也」』。馬士英密令燮僞上此報,以絕人望。觀后皇太子之來,則燮之肉其足食乎!
諡王燾忠愍,蔡懋德忠襄。
懋德字雲怡,蘇州人也。巡撫山西。闖賊渡河,太原陷,懋德死之,而賊遂薄都城矣。後有責備之者,有旨:『太原無十日之守,豈有糧盡援絕之事,社稷丘墟,一死何足塞責』?
乙巳,削故輔溫體仁、薛國觀、周延儒爵。
奪罪撫熊文燦官。
文燦在福建,曾撫鄭芝龍以滅劉香。及巡撫湖廣,欲以故智撫張獻忠,遂成滔天之禍。
丁未,補開國武臣諡,傳友德武靖,馮勝武壯。
辛亥,降賊閣臣邱瑜僞死,遣其子上書。
下部恤死難翰林簡討馬剛中。
剛中河南人,以鄉官守城死。
丙辰,馬士英使其私人朱統■〈金類〉,參大學士姜曰廣。
曰廣與士英同官,不稍藉以辭色。士英恨之。有宗室統■〈金類〉者,希得一官,願爲士英出力。第一疏謂:『曰廣謀立疏藩。第二疏列曰廣五大罪。一、矇蔽。引用東林死黨鄭三俊、吳甡、房可壯、孫晉,把持朝政;以劉士貞爲通政,阻遏章奏;以王重爲文選,廣植私人。二、纂逆。令楊廷麟出強盜於南康獄,勾連江湖大俠與水營奸弁,窺探南部聲息,非謀劫遷,則謀別戴。三、庇從逆諸臣。四、受賄。五、奸媳。吏科熊開元奏:『禮義廉恥四字,陵夷至今日蕩然盡矣。猶賴士大夫稍知學問者畫地而蹈,毅然獨行,不能裨益邦家,庶可儀型族黨。如曰廣者,誠亦其人,而今竟欲以狗彘之行,加孤潔之身,取穢褻之言,瀆君父之聽』。戶科熊汝霖奏:『輔臣曰廣,海內欽其正直,皇上監其忠誠。麼麼小臣,爲誰驅除?爲誰指使?上章不由通政,結納當在何途?內外交通,神叢互借。飛章告變,墨敕斜封,端自此始。先帝篤念宗藩,而聞寇先逃,誰死社稷?保舉換授,盡是殃民。先帝隆重武臣,而死綏敵愾,十無一二。叛降跋扈。肩背相望。先帝委任勳臣,而官舍選練,一任飽揚。京營銳卒,徒爲寇藉。先帝簡任內臣,而小忠小信,原無足取。開門迎敵,且嗓傳聞,所謂前事不遠,後事之師也』。
設東廠。
大學士高弘圖奏:『人心易擾,當鎮之以安靜』。戶科給事中熊汝霖奏:『廠衛之害,小人藉以樹威,因以牟利。人人可爲叛逆,事事可作營求。縉紳慘禍,所不必言;小民雞犬,亦無寧日。先帝十七年憂勤,曾無失德,而一旦受此奇禍,止有廠衛一節,未免府怨臣民。今日締造之初,調護尚難,況可便行摧折』。蘇松巡撫祁疏佳、御史朱國昌皆爭之。
●弘光實錄鈔卷二
八月丙辰朔,日有食之。
戊午,以張有譽爲戶部尚書。
以楊鶚總督川、湖、雲、貴、廣西軍務。
兵科給事中陳子龍薦舉塗仲吉、祝淵。
仲吉,江右人上書爲黃道周頌冤入獄。淵海寧人。劉宗周去國,淵上書被逮。北都陷,出獄。以其友吳麟徵之來,至南都投到。子龍以臺諫薦之。有旨:『塗仲吉、祝淵,何功於國?優以臺諫?俱不準行』。
吏科都給事中章正純諫中旨。
庚申,史可法加少保、兼太子太保、進武英殿大學士、兵部尚書。廕一子錦衣衛指揮僉事,世襲。馬士英加太子太師、進武英殿大學士、兵部尚書。高弘圖加太子少師、進文淵閣大學士、禮部尚書。王鐸加太子少師、進文淵閣大學士、戶都尚書。各廕一子,中書舍人。
甲子,命惠王住廣信。
辛末,福建巡撫張肯堂遣兵入衛。
有旨:『命王應華、揭重熙,領兵來前』。
左都御史劉宗周上臺員從賊姓名。
率先從逆,用事日久,罪在上等者,喻上猷。其次則仕京而僞命有據者,裴希度、衛貞固、陳羽白、徐必泓、蔡鵬霄、柳寅東、張鳴駿、熊世懿。僞命無據,或拷或逃者,陳昌言、馮垣登、周亮工、劉令尹、朱朗鑅、金毓峒、魏琯、李植、吳邦臣、張茂爵、倫之楷、趙譔、汪承詔、鄭其勳。在差而逃者,河南蘇景、山東餘日新、長蘆向北、巡倉徐養心、巡撫漕沈向、巡鹽楊仁願。或逃或叛,尚無下落者,真定劉顯章、宣大楊爾銘、山西汪宗友、甘肅傅景星、河東成友謙、茶馬徐一倫,陝西黃耳鼎。而鼎耳爲馬士英私人,方籍以摶擊。於是上章力辨謂此案不可據。有旨:『從逆何事!妄以加人』!其後李沾重定七款。一曰:從逆必誅。僞吏政喻上猷、僞庶常裴希度、僞防禦陳羽白、張鳴駿、僞巡城塗必泓、張茂爵。其次傳聞從賊未有的據者,熊世懿、柳寅東、蔡鵬霄、吳邦臣、衛貞固、徐一輪。一曰誤參宜辨。楊仁願、李植、魏琯。一曰慘死宜恤。馮垣登削髮觸賊怒,夾死。俞志虞爲土賊所殺。陳昌言、趙撰夾死。一曰差滿可原。成友謙、汪宗友、楊餘銘、餘日新。一曰路阻宜留傅景星、黃耳鼎、徐養心、向北,劉顯章。一曰未任宜錄。周亮工、劉令尹、朱朗鑅,皆御賊全城。行取提授,遇變潛身。一曰棄宦宜宥。江承詔、鄭其勳、金毓峒,不污僞命而逃。
壬申,營建西宮以奉太后。
東陽復亂,尋討平之。
癸酉,馬士英以其姻越其傑總督河南。
以樊一衡總督川陝。
四川總兵趙光遠降賊。
兵科給事中陳子龍自練水師入衛,以職方司主事何剛統之。
先是,賊逼京畿,子龍與長樂知縣夏允彝、主事何剛,欲聯絡海舟直達津門。因倡義募練水師,得二千人,而子龍由是爲士英所忌。
甲戌,改兵部主事淩炯巡按山東御史。
四鎮參大學士姜曰廣、左都御史劉宗周。
曰廣奏:『迎立聖躬,花押在簿。祭廟撰文,監國草詔,墨跡未乾。鎮臣身不與事,豈得而悉之乎?臣在先朝,丙子回籍,壬午補官南都。舊歲臘月始來抵任,今追誤國,一切握兵者不問,柄政者不聞,獨懸坐山中一書生,臣不服也。梃擊一案。臣昨察國史,系乙卯五月。其時臣尚爲諸生,臣之丁仕版,在皇祖己末年也。
會議紅丸,屬熹廟壬戌五月事,臣時次以辛酉五月庶常給假歸籍矣。履歷年月,可覆而按也。兩案之事,與臣無與。今俱無據牽合,臣不受也』。
己卯,舊輔王應熊倡義蜀中,以閣銜改兵郡尚書,總督川、湖、雲、貴,賜尚方劍馬士英使其私人朱統■〈金類〉參禮部郎中周鑣、武德分備道雷演祚,逮之。
士英奏:『科臣光時亨,力阻先帝南遷之議,而身先從賊。龔鼎孳降賊後,每見人則曰:我固欲死,小妾不肯。小妾者,爲科臣時所娶秦淮娼婦顧媚也。他如陳名夏、項煜等,不可枚舉。臺省辭糾彈,司冠不行法,臣竊疑焉。又大逆之尤者,如庶吉士周鍾勸進未已,上書於賊,勸其早定江南。又差家人寄書二封其子;一封則言盡節死難,一封則稱賊爲新主,盛誇其英武仁明及恩遇之隆,以搖惑東南。昨臣病中,東鎮劉澤清誦其勸進表一聯:「比堯舜而多武功,方湯武而無慚德」。又聞其過先帝梓宮之前,洋洋得意,竟不下馬。微臣聞之,不勝髮指。其伯父周應秋、周維持,皆爲魏忠賢門下走狗,本犯復爲闖賊忠臣。梟獍聚於一門,逆惡鍾於兩世。按律謀危社稷者,謂之謀反,大逆不道,宜加赤族之誅,以爲臣子之戒。今其胞弟周銓,尚廁衣冠之列;其堂弟周鑣,儼然寅清之署;均當從坐,以清逆黨』。
臣按士英此疏,爲殺周鑣張本也。故與朱統■〈金類〉之疏先後上。士英既翻逆案,欲立從賊一案,與之爲對。其言曰『今之稽首從賊身污僞命者,皆昔之號正人君子者也』。而以周鍾爲首者,以復社諸人嘗號於人曰:「吾輩嗣東林而起」。不知復社,不過場屋餘習,與東林何與哉!禮科袁愷奏:『樞輔之言,誠無深意。然恐險人乘間,陽爲正人口實,陰爲逆案解嘲。甚且借今日討賊之微詞,爲異日翻逆之轉語,不至於壞國事而傾善類不已。夫樞輔所稱號爲正人君子者,非所指光時亨、龔鼎孳、陳名夏、周鍾、項煜其人乎?時亨、鼎孳,班行末久,建白自喜,其究竟爲正人君子與否,未有定論也。名夏與鍾,雕蟲小技,故未嘗有正人君子之目。若項煜者,逆璫餘孽,自知公論不容,改頭換面,求附清流。君子鄙之。若居恆既負正人君子之稱,臨難又着捐軀慷慨之節,臣所聞倪元璐、李邦華、範景文、施邦耀、淩義渠、馬士奇、吳麟徵、吳甘來、成德、金鉉諸人。天下方以是信正人之不虛,嘉君子之足藉,顧獨舉一二偷息之遊魂,疑兩間充塞之正氣,臣竊不甘爲君子受也。臣就以鍾事論之。其罪亦不過隨例從賊耳。舉朝從賊,而獨歸重一新進之庶吉士,又何其視鐘太高也?至於士英疏中之言,則爲其鄉人徐時霖所造。初,鍾與其從兄鑣以門弟子相高,汲引既廣,敗類入焉。兩家遂分門戶,彼訕此謗,兩家弟子相遇於道,不交一揖。鑣於門人,以徐時霖爲魁。北部變後,時霖利鍾之敗,造爲惡言,用相傳播。而鑣者,阮大鋮貿首之仇也。大鋮欲殺鑣而不得,遂以鍾事中鑣。
是故時霖爲鑣而囓鍾,反因鍾以害鑣。大鋮無心於殺鍾,反因鑣以累鍾。事之不可知,如斯也。鍾之就逮,臣遇之句容道中。諸臣欲辨其誣。臣曰:子之誣辨之於君子易明也。今欲殺子者,豈君子乎?鍾曰:士英不欲殺某也,某之兄弟與士英有故;士英之母知士英之慾殺某也,不食者數日,必不使其殺某也。臣曰:其可哉!豈知士英之愛母,竟不其愛大鋮也。雷演祚母憂家居,定策之際,倡言福王不孝,不宜主鬯。士英欲以此兩加之史可法者,不得不試之演祚耳!
贈吳三桂之父襄遼國公,諡忠壯。
庚辰,皇太后諭選中宮。
辛巳,起罪官王永吉總督山東。
永吉以薊遼總督,坐視神京之陷,腆顏於世,猶可謂之才乎?當其巡撫山東,一時頗有虛名。癸未,臣在劉宗周之座,徐石麒有書盛稱永吉。宗周謂臣曰:『虞求夫人矣』。由今視之,不能不服宗周之先見也。
癸未,以皇太后至,加史可法少傅、兼太子太傅,馬士英少保、兼太子太師,高弘圖、姜曰廣、王鐸俱太子太保。
諡死事巡按湖廣御史劉熙祚忠毅。
熙祚武進人,崇禎辛未進士。獻賊破永州,被執。十六年九月二十七日,殉節於永陽。賦詩二章,題於署中。詩云:『倥傯軍旅已逾年,家室迢遙久別顏。南北骷髏已作壘,湖湘宮殿倏成煙。鵑血不成無塚骨,烏啼偏集有狐田。死生遲速皆前定,堅此丹心映楚天。故園隔別已經年,今顏非復舊時顏。山川草木俱含淚,貔虎旌旗盡作煙。老婦漫勞成蝶夢,兒孫切莫種書田。萇弘化碧非豪事,留此孤忠向九天』。
恤北變死節諸臣。正祀文臣二十四人:範景文贈太傅,諡文貞。倪元璐贈太保,諡文正。李邦華贈太保,諡文忠。王家彥贈太子少保,諡忠端。孟兆祥贈刑部尚書,諡忠貞。施邦耀贈左都御史,諡忠介。淩義渠贈刑部尚書,諡忠靖。周鳳翔贈禮部左侍郎,諡文節。馬世奇贈禮部右侍郎,諡文忠。劉理順贈正詹事,諡文正。汪偉贈少詹,諡文烈。申嘉胤贈太僕寺少卿,諡節愍。吳麟徵贈侍郎,諡忠節。吳甘來贈太常寺卿,諡忠節。王章贈大理寺卿,諡忠烈。陳良謨贈太僕寺少卿,諡恭愍。陳純德贈太僕寺少卿,諡恭節。許直贈太僕寺少卿,諡忠節。成德贈大理寺卿,諡忠毅。金鉉贈太僕寺少卿,諡忠節。衛景瑗贈兵部尚書,諡忠毅。朱之馮贈右都御史,諡忠壯。生員許琰贈五經博士。布衣湯文瓊贈中書舍人。正祀武臣七人:劉文炳贈太師桓國公,諡忠壯。張慶臻贈太師惠安侯,諡忠武。李國禎贈太子太師襄城侯,諡忠武。劉文耀贈太保,諡忠果。鞏永固贈少師,諡貞愍。周遇吉贈太保,諡忠武。吳襄贈遼國公,諡忠壯。正祀內臣一人:王承恩諡忠愍。正祀女子九人:成德母張氏贈淑人。金鉉母章氏贈恭人。汪偉妻耿氏贈恭人。馬世奇妾朱氏、李氏,贈孺人。劉理順妻萬氏、妾李氏,贈淑人。陳良謨妾時氏,贈孺人。吳襄妻祖氏,贈夫人。附祀文臣七人:孟章明贈河南道御史,徐有聲、顧鋐、彭琯、俞志虞,俱贈太僕氏少卿,徐標贈兵部尚書,朱廷煥贈右副都御史:俱諡節愍。附祀武臣十五人:顧肇跡、楊崇猷、薛濂、徐錫登、郭培民、宋裕德、鄧文明、朱時春、朱純臣、孫維蕃、吳道周、王先通、張光燦、方履泰、李國祿,各晉爵一級。內員六人,李鳳翔、王之心、高時明、祺憲章、方正化、張國元。
範景文號質公,北真吳橋人。萬曆癸丑進士。天啓五年,任吏部考功司郎中,時魏廣微以宦者宗人入相,書檯省黃忠端、李應升、周宗建等八人姓名,授太宰使謫之曰『此八司馬故事也』。景文爭曰:『八人何罪』?廣微曰:『黨人』。景文曰:『此殺人媚人之事,非景文所能也』。於是引疾歸。崇禎十四年,累遷至南京兵部尚書。又二年,進東閣大學士。賊至,景文憂憤不食,城陷自縊,家人救之,復賦詩二首,冠帶投井。
倪元璐,字玉汝,上虞人。天啓壬戌進士,選入爲庶常散館時,上虞有兩庶吉士。其一陳維新,例補一人於外,而元璐有文名,維新乃以其再娶事詰之。臣父黃忠端持不可,乃已。魏忠賢敗,其餘黨楊維垣等猶持三案之說,以詘君子。元璐奏:『要典爲魏氏之私書,請毀之』。毅宗曰:『可』。於是小人側目。誠意伯劉孔昭復訐其再娶之事,遂歸。已而起戶、禮兩部尚書,兼翰林院學士。彰儀門夫守,有詔召人,密語移時而出。城陷,元璐緋衣南北拜,至關壯繆像前,酌酒酬之訖,而自酬。出坐堂上書其幾曰:『宗社至此,死當委我溝壑,以志其痛』。自經於坐。當議諡之時,劉宗周欲以文忠諡之,而元璐之弟元瓚必得文正爲榮,孔昭復狺狺不已。嗟乎!孔昭固小人之論,然不如文忠之於元璐宜也。
王家彥號同五,莆田人也。協理戎政兵部右侍郎。闖賊圍城,家彥以京營兵守安定門。賊入,家彥欲戰,而士卒無應者,乃望闕叩頭哭曰:『臣無以報皇上矣』。從城上擲身而下,手足俱折。家人扶入民舍,家彥解帶自縊。帶斷不死,復縊乃絕。或曰守德勝門,賊入持刀脅之不肯降,見殺。
李邦華,號懋明,吉水人也,爲物望所歸。天啓間,江右士人借閹人以起復,時邦華在外,臣父黃忠端嘆曰:『使李懋明而在,江右之禍不至此』。崇禎末,起爲左都御史。城破,大書於門版曰:『堂堂丈夫,聖賢爲徒。忠孝大節,矢死靡他』。自經死。
孟兆祥,號肖形,山西澤州人,壬戌進士。以忤閹削籍,起歷刑部右侍郎,自縊於公署。或曰守正陽門,賊至,死城下。子章明,字顯之,癸未進士,從死。
施邦耀,號四明,餘姚人也。己未進士,左副都御史。邦耀城守,賊入,道梗不得還寓,入民舍自縊。居民恐累之,解其懸,入他舍又縊。他舍民又解之,邦耀取砒投燒酒飲之,乃死。絕命詩曰:『慚無半策匡時難,惟有一死報君恩』。當邦耀求死不得時,嘆曰:『忠臣固不易做』。
淩義渠,字駿甫,烏程人。乙丑進士,大理寺卿。三月十九昧爽,聞召對,趨長安門拱立待旦,門不啓,乃還。有傳毅宗出奔者,義渠往從之;已聞升遐,歸寓上書其父。謂家人曰:『吾死,題棺□死節孤臣淩義渠之柩』。緋衣而縊。
吳麟徵,號磊齋,海鹽人。天啓壬戌榜下,夢入神祠中,一人傴而書碑,視之,乃文文山「山河破碎、身世浮沉」之句。問其人,曰:隱士劉宗周。覺而報榜者適至。當是時,麟徵故不識劉宗周。有言此山陰講學劉先生也。宗周在儀曹,麟徵遂北面爲弟子。崇禎十六年,轉刑科都給事中。明年三月初七日,陞太常少卿。十五日守西直門。十七日夜,本兵張縉彥遣二卒欲出,麟徵詰之,語塞而去。明日,麟徵欲見上言事,漏下二皷,吏部侍郎沈惟炳譏禁行者,麟徵不顧,遇大學士魏藻德於朝。藻德曰:『公何惶遽如是耶?國家如天之幅,豈有他虞』!宦者數十人佩刀離立殿陛間,麟徵度不得見,乃出。十九日,得勝門破,麟徵自經。從者解之,麟徵曰:『得一見天子而死,未爲晚出』。出門,賊兵載道,不得前,乃入左三元祠,仰視屋樑曰:『吾終此矣』!從者皆哭。夜半又自經,從者又解之。麟徵曰:『誤我誤我』!已而其友祝淵至。淵涕泣不能仰視。麟徵嘆曰:『子亦憶我榜下之夢乎?是命也夫!是命也夫!而又奚悲』!明日縊乃死。南都初立,劉宗周爲左都御史,臣之友陸符曰:『吳忠節之夢,業身驗之矣!御史大夫免乎哉』!臣曰:『請御史大夫志忠節之墓,臣禳之可乎』?於是宗周遂爲麟徵墓表,乃宗周終殉國難,是命也夫!是命也夫!
周鳳翔,號巢軒,山陰人。壬辰進士,左春坊左庶子,自經死。父母俱在。遺詩有「碧血九天依聖主,白頭雙老戀忠魂」之句。
馬世奇,字君常,無錫人。左春坊、左諭德。毅宗崩,次日,世奇沐浴更衣,設香案於庭,雜陳周易、金剛經、官印、牙牌其上,稽首謝恩,復遙拜其母。家人環泣曰:『太安人在,未可死』。世奇曰:『正恐留此身爲太安人玷耳』!以紗帨自經,二妾朱氏、李氏,從死。大書於壁雲:『馬世奇同二妾殉節於此』。
劉理順,號湛六,開封杞縣人。□□坊左中允。城陷,趣命治棺,妻萬氏、妾李氏,願及公之未瞑而死。皆縊。理順視其既絕,拜之,自爲贊曰:『成仁取義,孔孟所傳,文信踐之,吾何不然,既掇巍科,豈可苟全?三忠祠內,不愧前賢』!已而自縊。幞頭平腳,礙環不得入,乃脫平腳口銜之,引頸入環,然後取平腳施於幞頭而卒。
汪偉,字長源,休寧人。翰林院簡討。賊犯三輔,偉流淚謂客曰:『國事去矣』。客令乞歸以免。偉曰:『偉既言之,曷敢逃死』?三月十八日,呼門者以六歲兒授之,曰:『城破,我當死,以是兒累汝』。門者泣諾而去。明日,偉與妻耿氏同縊,書其壁曰:『身不可辱,志不可降。夫妻同死,節義成雙』。偉懸於右,耿氏懸於左。耿氏曰:『左右失序,不可』。改懸而沒。
申佳胤,字井眉,廣平永年人。太僕寺丞。賊勢漸逼,朝臣多藉事引去。胤行部畿懸,或勸之不返。胤曰:『天下事壞於貪生畏死,死於疾,死於利,死於刑戮,死於房幃爭鬥,均死也。數者寧死不惜;遇君父大節,縮首垂淚求免。此真不善用死矣』!三月十二日入都,十八日戒嚴,爲其子煜行冠禮。聞毅宗崩,出至王公廠遇井投之,僕號其上,佳胤井中應曰:『歸慰太安人,君亡與亡,有子作忠臣,勿過慟也』!
吳甘來,字和受,江西新昌人。戶科都給事中。與汪偉約死。絕命詩「有到底誰遺四海憂」之句。
王章,字濮臣,武進人也。陝西道御史。與光時亨守城。賊入,章猶親發二矢傷賊,已而九門炮聲俱寂。章謂時亨曰:『事急矣,其歸死於帝所』。時亨欲易青衣,章曰:『不可。苟易冠裳,倉卒得死,官不官卒不卒』。章與時亨聯騎而行。賊掩至,呵道時亨下馬。章曰:『視兵御史,孰敢叱之』!賊攢□而去。日暮,家人得屍於女牆下。怒目張口,一手據地,疑以爲生也。章嘗讀書陳司徒廟中,夢與司徒分庭而揖。司徒曰:『忠孝吾與公等』。司徒故嘗以武功諡烈者。
陳良謨,號賓日,鄞人。四川道御史。崇禎十一年,臣父黃忠端易名之典久稽,良謨獨上章言之。城陷,賦詩曰:『中天懸日月,四海所畢炤。倏而陰霾昏,日月夫常道。仰觀我明明,薄蝕一時變』。書至此,忽颷風襲牖,乃續雲:『電風自南來,光復天心見。大夫百執事,其誰忘明君?愧餘沉痾久,牀笫淹數旬。背城孰盡瘁,巷戰杳無聲。如何社稷靈,憯爾順民形。載舟亦覆伺,古今同一轍。順民即逆民,參觀非一日。蒼蒼不可問,國亡吾何存?誓守不二心,一死報君恩。大明監察御史陳良謨書於賊陷北京之日』。妾時氏請同死。時氏腕弱,結繩不能急,良謨助之。時氏絕氣,良謨腕力亦盡,不能自結,乃命其家人結之。曰:『所以成吾美也』。
陳純德,號澹玄,零陵人。福建道御史。督學順天。行部至遵化,道梗,乃返京師自經。
許直,字若魯,如皋人也。考功司員外郎。傳聞天子從齊化門出奔,直往從之,賊兵塞路,乃歸而覓死。家人以父在阻之。直曰:曩父寓書於直雲:無忝厥職,便是孝子。天下有君死臣生謂之無忝者乎?然則今日之死,父命之矣』。於是叩頭君父,作絕命詩。使奴入室取繩環之。奴手戰不能直,揮之自縊。
成德,字玄升,山西霍州人。辛未進士,知滋陽縣事。尚氣好陵權貴。文震孟入相,道中不受郡縣私謁,過某縣獨見成德,德亦無所推讓。搤腕而談,臧否人物,取其姓名甲乙之,震孟遂書其甲乙者以入。時溫體仁當國,凡由體仁而進者,皆德之所乙。體仁知之,以事中德下獄。德母張氏曰詣長安門,朝官出入,涕泣訴之。會體仁出朝,張氏攘臂索體仁下車,挽須而瑄問之。體仁惶急不得脫,乃謝去。天子亦知德無他罪,赦之。起爲武庫郎中。李賊圍城,德謂馬世奇曰:『主憂臣辱,主辱臣死。吾等不能匡救,貽禍至此,惟有一死耳。豫訂斯盟。毋忘息壤』。城破,張氏自縊,德妻及妹皆從死。德乃持只雞盂酒,如東華門臨哭帝喪,觸階死喪之旁。
金鉉,字伯玉,家於輦下,以諫黃道周獄被杖,起兵部主事,巡視皇城。賊入,母章氏自縊,鉉入紫禁城投御河死。
衛景瑗,陝西韓城人,巡撫大同,城破執之,不屈,被磔。
朱之馮,號勉齋,徐州人。巡撫宣府,城破,不屈,被磔。
許琰,字玉重,長洲諸生也。聞北變,自縊於福濟觀。道士解之,又投胥江。會潞王泊舟,使人出之,終以嘔血卒。
湯瓊,世居都下,城陷,自經。書其衣帶雲:『位非文丞相之位,心存文丞相之心』。
新樂侯劉文炳、右都督劉文耀,任邱人,毅宗皇太后之侄也。賊入,文炳曰:『爲國世臣,豈可學卑門偷活』?闔室死於水火,而藏其祖母瀛國夫人生皇太后者於其客申湛然。湛然以爨婢畜之,賊從湛然求瀛國,榜笞數百,以碾石壓之,至死不言瀛國所在。
張慶臻,仁宗昭皇后之外戚也,自縊。
李國禎,字朝瑞,總督京營,先破城之四日,國禎走馬見上曰:『守陴者不用命,執撲以抶之,一人起,一人復臥可奈何』!二十一日,賊得國禎,國禎因言三事。一、陵寢不可廢,二、葬大行以天子之禮,三、善護皇太子諸王。當是時,帝后皆斂以柳棺,始命以梓宮易之。四月初二日,爲先帝發喪,百官莫臨,國禎徒跣執紼,送于田園,窆而縊。
鞏永固,字弘圖,尚光宗公主,以駙馬都尉加少保,喜文學,嘗上疏爲遜國諸臣請諡。崇禎十六年,公主卒,城陷,柩猶在堂,永固驅諸女入,閉而焚之。大書「世受國恩,身不可辱」八字。然後自縊。
周遇吉,寧武總兵官。副將熊通以二千人遏賊河上,賊渡而通降。通即爲賊說遇吉,吉斬之。二月十三日,賊圍寧武,遇吉出城殺賊過當,又伏兵巷內,開門誘賊入而殺之。賊憤甚,悉力攻之。城陷,爲賊所磔。其妻劉氏登墉射賊,箭無虛發。賊圍火燒之,無一人出者。賊至北京,每搖手謂人曰:『汝朝若再有一週總兵,吾輩安能到此』?
王承恩,太監也。賊以蘆蓆覆帝喪於東華門外,承恩見賊痛哭爭之。時本兵張縉彥在側,承恩罵之曰:『汝誤國至此,不思速殯大行,而俛身勸進乎』?縉彥曰:『何與我事』。承恩速批其頰,以頭觸之,遇害。
王之心,大興人,司禮監太監。毅宗縊煤山樹上,之心即於繩尾從死。按毅宗爲社稷而死,其於晉、宋蒙塵之恥,可謂一灑也。當是時乃不召羣臣俱入,而與內侍自經,盡美未盡善也。
徐有聲,字聞復,江寧人,戶部郎中。
顧鋐,兵科給事中。
彭琯,工科給事中。
俞志虞,御史,爲土賊所殺。
徐標,真定巡撫,知府方茂華聞賊警,豫山出其家屬,標下茂華於獄。其叛將劫標至城外殺之,出茂華而降賊。
朱廷煥,大名兵備副使,賊傳檄入城。廷煥碎之。三月初四日,城破被殺。吏科都給事中草正宸諫起張捷。
張捷,丹陽人,故逆黨也。魏國公徐弘基以疏起之,使佐銓政。有旨:『解學龍薦葉秀以主事批升都察院堂上官,羣臣寂無一言,今批用張捷,便有議論,是何情故』?
乙酉,封鄭芝龍爲南安伯。
起逆案阮大鋮爲添注兵部右侍郎。
大鋮陛見以後,爭者不止,亦遂遲留。至此而假安遠侯柳祚昌之疏起用。職方司郎中尹民興奏:『崔、魏之潛移國祚,何殊逆闖之流毒京華?在此不殊,在彼爲用。則凡不忠不孝者,皆得連苞引孽,移亂天子之庭,是育蛇虺於室中,而乳豺狼於春囿。臣切切知其不可也。申罪討逆,司馬職也。逆莫大於黨亂,罪莫大乎無居。抗顏堂上者,一當年助逆之人,即行檄四方,何以折服羣賊之心,而銷弭跋扈將軍之氣?古者破格求材,雖曰使貪使詐,不聞使逆。逆案可翻,崔、魏亦可恤,闖賊亦可封,人亦何憚而不爲亂臣賊於哉』?左都御史劉宗周奏:『大鋮進退,關係江左興衰』。有旨:『是否確論,年來國家破壞,是誰所致?而責一大鋮也』!
九月戊子,黃蜚改防江上。
補諡遼陽陣亡總兵杜嵩「武壯」。
庚寅,黃得功、高傑相攻。
傑請於督輔,欲將家眷安寓揚州。得功發牌爭執,謂揚州督輔駐節,非諸鎮宜居,以數百騎疾趨揚州。傑即發兵邀得功於路,又出奇師以襲儀真。史可法、萬元吉,與閹人盧九德,百計解息,然後已。
鄭鴻逵改防採石。
癸已,敘江北勞,馬士英加少傅,進建極殿大學士;盧九德加一級,各廕錦衣衛指揮僉事,世襲一人。黃得功、劉良佐,各加一級,廕一子錦衣衛千戶世襲。丁啓浚免充□□官,加陞一級,廕一子入監讀書。史可法加少師;越其傑加兵部右待郎。
左都御史劉宗周罷。
大學士姜曰廣罷。
曰廣辭疏雲:『臣聞王者奉三無私以治天下,故爵人於朝與衆共之。祖宗會推之典,所以行之萬世無弊也。昨者翻逆案之舉,導內侍而廢會推,此尤不可之大也。夫斜封敕,口敕處分;種種覆轍,載在史冊,可複視也。臣觀先帝之善政雖多,而以堅持逆案爲盛善。先帝之害政亦間出,而以頻出中旨爲亂階。用閣臣,內傳矣。用部臣勳臣,內傳矣。選大將,選言官,內傳矣。他無足數,論其尤者。所得閣臣,則貪淫巧滑之周延儒。逢君殃民奸險刻毒之溫體仁、楊嗣昌。偷生從賊之魏藻德也。其所得部臣,則陰邪貪狡之王永吉、陳新甲也。其所得勳臣,則力阻南遷盡撤守禦稚狂之李國禎也。其所得大將,則紈褲支離之王樸、倪寵輩也。其所得言官,則貪橫無賴之史■〈範上土下〉、陳啓新也。凡此皆力排衆議,簡自中旨者也。於其後效亦可睹矣。皇上亦知內傳之故乎?總緣鄙夫熱心仕進,一見擯於公論,遂乞哀於內廷。既在內廷,豈詳外事?但見其可憐之狀,聽其一面之詞,遂不能無聳動者。而外廷口持清議之人,亦有貪婪敗倫之事,授之口實,得以反脣。而內廷遂以爲攻之者盡皆如是也。間以其事密聞於上,又侯上之意旨從授之。於是創一祕方,但求面試。至於平臺一對,演習舊文之中竅,脣溜舌之投機。立談取官,同登場之戲劇;下殿得意,類贏勝之販夫。小人何知,求勝而已。陰奪會推之柄,陽避中旨之名。臣昔痛心此弊,亦於講義敷陳。但以未及揚言,至今猶存隱恨。先帝既誤,皇上豈堪再誤哉?孟子曰:「人不足與適也,政不足與間也」。易曰:「正其本,萬事理」。天威在上,密勿深嚴,臣安得事事而爭之?但願皇上深宮有暇時,取大學衍義、資治通監視之。周宣、漢光武,何以復還前烈?晉元、宋高,何以終狃偏安?武侯之出師徵蠻,何惓惓於親君子遠小人之說?李綱之受命御虜,亦何以切切信君子勿比小人爲言。反覆思維,必能發聖心之天明,破邪說於先覺,夫然後恥可得而洗,中興可得而期也。皇上與其用臣之身,不若行臣之言,不行其言而但用其身;是猶獸蓄之以供人之刀俎也。臣待綸扉,仰體聖眷,意主和衷,事從退讓。然而朝廷未肅,風俗未改,兵民之疑惑未解,江河之備禦仍疏。人望未孚,貪風漸長。兼以北方近事,驅虎進狼,半壁東南,仍同幕燕。愧死無地,終夜拊膺。而噍責臣者固已至矣。昨日江南一門人面告微臣蒙恩簡用,田夫傳聞,舉手相慶。今既一月,未見新恩,大失所望。臣略引道前疏,門人變色不語。又原任吏垣熊開元亦出臣門,以近日用人少失□□,盛譏督輔忠勤王家,臣所心折。亦以未停逆案,遂爲臣鄉臺臣郭維經所糾。皇上即此數事觀之,臣若依違苟且,容頭過身。則操戈向臣者,何必不在臣門哉?有黨無黨,自無逃於明炤,而臣之此處良苦矣。苟好盡言,終蹈不測之禍;聊取充位,又來鮮恥之譏。臣今誠病鬱郁居此,虩虩其來。但恐求病而死,又豈可得哉』?
革巡按湖廣御史黃澍職。
辛丑,補諡遜國文臣七十五人。翰林侍講方孝孺文正、翰林修撰王叔英文忠、修撰土艮文節、戶部侍郎卓敬忠貞、禮部尚書陳迪忠烈、兵部尚書鐵鉉忠襄、刑部尚書暴昭剛烈,禮部侍郎黃觀文貞、戶部待郎盧迥貞達、郭任清毅、刑部侍郎鬍子昭介愍、都御史茅大芳忠愍,御史茅大夫練子甯忠貞、景清忠烈、都御史陳性善忠節、僉都御史周璿肅愍、右拾遺戴德彝毅直、大理寺少卿胡閏忠烈、寺丞鄒瑾貞愍、太常寺卿黃子澄節愍、少卿盧原質節愍、廖升文節、刑部尚書侯泰勤貞、侍郎金有聲貞愍、張仲節愍、主事徐子權貞確、兵部尚書齊泰節愍、侍郎邊升果愍、郎中譚翌貞愍、主事樊士信莊愍、刑科給事中黃鋮忠獻、葉福節愍、戶科都給事中陳繼之莊景、韓永莊介、御史曾鳳韶忠毅、魏冕毅直、高翔忠愍、甘霖貞定、王彬忠莊、王度襄愍、謝升貞勤、丁志芳貞定、春坊大學士林右貞穆、編修陳忠文愍、戶部主事臣敬毅直、宗人府經歷宋徵直愍、太子贊善連楹剛烈、御史林英毅節、浙江按察使王良貞毅、江西副使程本立忠介、陝西僉事林嘉猷穆愍、徽州知府陳彥回惠節、蘇州知府姚善思惠、松江同知繼瑜莊節、知沛縣顏伯瑋忠惠、子有爲孝節、知樂平縣張彥芳莊愍、知蕭縣鄭恕惠節、知獻縣向樸惠莊、沛縣主簿唐子清節義、典史黃謙果義、東平州吏目鄭華貞莊、漳州教授陳思賢貞愍、濟陽教諭王省貞烈、子夔州通判王禎孝節、谷府長史劉璟剛節、衡府紀善周是修貞毅、燕府長史葛誠果愍、寧府長史石撰貞愍、猷府長史龍鐔忠愍、遼府長史程通端直、燕府伴讀俞逢辰忠愍、參軍斷事高巍忠毅、杜奇貞直。武臣十七人。魏國公徐輝祖忠貞、越嶲侯俞通淵襄烈、都指揮楊松壯愍、謝貴勇愍、彭二武壯、馬宣貞壯、朱監壯烈、瞿能襄烈、宋忠壯愍、孫參勇愍、莊得勇愍、張皁旗英烈、俞琪翼愍、指揮宋瑄果節、張倫貞勇、崇剛壯愍、燕山衛卒儲福貞義。女子六人。方孝孺妻李氏貞愍、王艮妻貞烈、儲福妻範氏孝節。文臣修撰吳成學,尚書張紞,徐貞、侍郎毛太、黃魁、徐垕、侍讀樓璉、僉都御史司郎中柳一景、張安國、主事劉原弼、巡撫黃清、御史程公智、王玭、韓鬱、大理丞彭與明、劉端、王高、中書何申、高遜志、博士黃彥清、監副劉伯完、參政鄭居貞、陳周、按使李文敏、黃直、僉事鬍子義、知府黃希範、孫鎮、王璡、楊任、葉惠仲,同知石允、顧嘗、典史周縉、知州蔡運、教諭劉固、豐寅初、訓導林大同、鄭士達、斷事錢芹、長史鄒樸、舉人劉政、諸生高賢甯、王志、伍性原、陳應周、林珏、鄒君默、曾廷瑞、呂賢、布衣俞貞木、王梌、王賓、楊福、袁杞山、劉國、譚仕謹等。武臣長興侯耿炳文、歷城侯盛庸、灤城侯李賢、駙馬都尉梅殷、耿璿、胡觀、李祺。都督同知陳質、都督廖鏞、廖銘、平安、孫嶽、耿巘、甯忠、陳暉、潘忠、徐凱。都指揮彭聚、卜萬、楚智。指揮盧振、滕聚、趙諒。鎮撫楊本、徐讓、衛健、小馬、王曾浚、周拱元。千戶倪諒。戍卒龔翊、瓦刺耀等。內臣胡伯顏、官職無考。盧振、梁良用、郭良、馬坤、朱進、王墀、陳子方。河西傭補鍋匠馮翁、王公。東湖、樂清、耶溪三樵夫。雲門僧洞庭居士、雪庵和尚等。從亡諸臣翰林史彬、程濟、趙天泰、鄭洽。侍郎廖平、金焦。郎中梁玉田。司務馮■〈榷,氵代木〉。御史葉希賢。中書梁良玉、梁中節、宋和、郭節。監正王之臣。
尚書嚴震直。教授梁楊、應能。鎮撫牛景先、王資、劉仲。太監段段實、何洲、周恕、長壽、吳亮等。婦女王叔英妻並二女、載德彝嫂項氏、齊泰女鐵鉉二女、孫安國妻、黃觀二女、龔泰妻、鄭恕二女、王省女、譚翼妻鄒氏、林英妻宋氏等、皆附祀表忠祠。
臣按:革除之事,簡編雜出,錯誤甚多。獻徵錄載:王艮北師薄都城,羣臣多往迎附,艮獨閉門痛哭,與妻子訣曰:『食人之祿者,死人之事,吾不復生矣!安能顧若等』?遂自鴆死。然艮沒在建文三年,解縉之墓表可證也。此文節之諡,亦甚無謂。林右字公輔,以字行,王府教授。三臺文獻錄可證也。此雲春坊大學士,所當改正。至於致身錄、從亡隨筆,皆僞書不足信。禮臣尚多從之。致身錄託名翰林史彬作。吳寬表史監之墓,書其曾祖彬未嘗入仕,則僞不待辨矣。
奪靖難大學士胡廣諡。
諡靖難左都御史陳瑛醜厲。
癸卯,以王■〈氵榮〉巡撫登萊。
以總兵牟文綬鎮守荊州。
以王允成爲嶽州總兵官。
諡沈子木恭靖、沈儆玠襄敏。
子木於楚宗之事,犯清議,以逢迎一貫,儆玠亦不足道。其諡,以孫胤培長吏垣也。
甲辰,起黃道周爲禮部尚書,兼侍讀學士,協理詹事府事。
宗室華堞聯絡楚寨。
補諡直諫名臣御史蔣欽忠烈、給事中周璽忠愨、兵部主事陸震忠定、工部主事何遵節、刑部主事劉較孝毅、行人孟陽忠定、李紹賢忠端、俞廷瓚忠愍,詹寅忠憲、李翰臣忠毅、詹軾忠潔、劉平甫忠潔、評事林公黼忠恪、錦衣衛經歷沈鏈貞肅、指揮張英忠壯,左僉都御史左光斗忠毅、應天巡撫右僉都御史周起元忠惠、左諭德繆昌期文貞、御史黃尊素忠端、李應升忠毅、周宗建忠毅、袁化中忠愍、給事中周朝忠毅、工部郎中萬燝忠貞,副使顧大章裕愍。
補諡開國文臣翰林學士陶安文憲、御史中丞章溢莊敏、左眷坊大學士解縉文毅、太子正字桂彥良敬裕、訓導葉居升忠愍、翰林承旨詹同文憲、處州總制孫炎忠愍、胡深襄節、左司郎中王愷莊愍、太平知府許瑗惠節、祭酒劉崧恭介、兵部尚書唐鐸敬安、韓國公李善長襄愍、武臣郢國公馮國用武翼、濟國公丁德興武襄、德慶侯廖永忠武勇、定遠侯王弼武威、長興侯耿炳文武愍、東莞伯何直恭靖、永義侯桑世傑忠烈、河間郡公俞廷玉武烈、東勝侯汪興武愍、東濟郡公茅成武烈、樞密同知丁普即武節、都指揮使韓成忠壯、太平院判花雲忠毅。
乙巳以定策功加,朱國弼保國公。
逮浙江安撫御史左光先;光先不受逮。
有旨:『姚孫棐前以貪橫激成許都之變,尚敢搜變賊產,日事誅求,又激成大變。罪不容誅。左光先力庇貪令,威脅同官,至於流毒東越。着革了職,法司提問追贓』。
臣按:先帝初立,左、魏兩家頌冤,皆操戈於阮大鋮。已而又左氏刻行逆案,分條細注。大鋮之出,光先論之最切。故大鋮之所欲殺者,周鑣之次,即光先也。光先逃入婺源山中,金聲匿之。而士英、大鋮以史可法故,左氏之門人,左良玉又其同宗。疑在兩家,故不敢急之。
壬子,以定策陞太常寺少卿李沾爲左都御史。
以定策異議逮吏部左待郎呂大器。
以總兵盧鼎鎮守武昌。
癸丑,逮湖廣巡按御史黃澍,澍不受逮。
甲寅,授罪樞張縉彥總督北直、山西、河南北。
使閹人孫元德催理浙、福、直三省錢糧。
使閹人田成選淑女於杭州。
或言:內監出選,盧太后命之。其言甚褻,所以來人之疑也。
●弘光實錄鈔卷三
冬十月乙卯朔,以總兵李成棟鎮守徐州,掛鎮徐將軍印;總兵陳璘駐防九江。
吏部尚書徐石麒罷。
石麒以給事中陸朗、御史黃耳鼎例轉,奉聖旨『陸朗留用』:石麒奏:『郎催餉入浙,嚇詐逼辱,挾妓西湖,臣以去邪勿貳,毅然用之,豈知狡兔之窟,專尚交通,不可復動也。噫!今之交通,何獨一朗?江陰知縣李令□身未入都,已有中貴爲之求吏部;中城兵馬朱揚□□□等疏上,即有中貴爲之求考選,則皆緣朗輩在中爲之闢奧窔而鑿混沌也。語曰:宮中、府中,相爲一體,黜陟臧否,不宜同異。臣部博採輿論以上,而異同之端每見。皇上獨不念此初奠之神京元氣,幾堪琢削也今』。耳鼎奏:『塚臣爲昌時之黨,臣曾參昌時,宜塚臣之恨臣也』。石麒奏:『耳鼎規避年例,借參吳昌時一疏爲護身符;夫耳鼎之年例,爲賄薦貪令郝明徽也。發之於巡方,聞之於通國,此豈昌時餘黨謀害所致乎?臣久在山中,不知耳鼎奉秦差時在去歲冬月也。此時入秦無路,入燕亦無路乎?自南入北自北至南者,三月初十以前趾相錯也。耳鼎奉先帝之命而出,自宜報先帝之命而歸。若冬底春初入,明告先帝以不得入秦之故。宜亟吳三桂、王永吉諸督鎮鞏固神京,則冠騎胡得長驅至此?一人不職,九廟頓隳。臣不能申明討賊之義,而僅發貪吏私人,所謂放飲流歠而問無齒決。惡得無罪焉』!耳鼎又奏:『石麒殺陳新甲以敗款局,逢馬士英之意,欲借石麒以爲款地』。石麒奏:『耳鼎拾馬紹愉之邪唾,將以顛倒成案,獻媚□庭,以爲後己賣國之地。不獨欲爲新甲報仇起大獄已也。臣請先言款事始末。我國家自有□患以來,其款非一矣。天啓二年,本兵張鶴鳴惑於王化貞之說,俾違督臣熊廷弼節制,而私與孫得功爲市,得功私獻廣寧,化貞逃而款議敗;其次則袁崇煥遣■〈口賴〉嘛僧吊□□,因以議款,未成而崇煥去位。先帝初立,授崇煥以兵柄。崇煥陽主戰而陰實主款也。殺江東毛文龍以示信。同先帝初不之許,遂嗾□闌入脅款,戒以勿得過薊門一步。崇煥先頓甲以待,是夕□至。牛酒相慰勞,夜未央,口忽渝盟,拔騎突薄城下。崇煥師反殿口後。先帝於是逮崇煥誅之。而款議再敗。然崇煥雖言款,其所練甲士頗精強,邊備未弛,故誅後而祖大壽猶得以餘威振於邊。歲久我叛帥累累家遼西,益相狎習,邊將多與□媾,偷旦夕之安,而邊備日弛也。楊嗣昌爲樞密,廉得□狀,會□亦內寇,於是再以款事聞。先帝命偵□情,竟得嫚書,大怒格之,而款議覆敗。嗣是即陳新甲主款也。新甲令石鳳台與□通,而惡洪承疇撓其事,因□困錦州,急遣張若麒催戰,欲承間殺疇脅款。此即崇煥殺文龍故智也。不虞承疇先覺,獨入嵩、杏城死守,若麒計不成,乘月宵遁,陷我六師,舊輔謝陞見邊事大壞,憶督臣傅宗龍臨行有樞臣計端主款之語。□聞,先帝召新甲陛見,切責良久。陞曰:「果若得款,款亦可恃」。議遂定。時壬午正月初八日事也。已而遣一瞽者、一黜生與紹愉偕往義州議款四、五月;歸,復得嫚書。先帝知爲所紿,大恨,而款事又敗。蓋自辛巳張若麒倡逃後,舉先帝十五年所鳩集之精銳,一旦悉掃,老成謀國之臣,無不私祝款事之成,庶幾稍有息肩。至天子親發璽書,下明詔,首臣屬草,次輔書真,誡樞臣擇使者而遣之,爲使者飭冠劍,連車騎,乘傳至寨外,我邊臣椎牛釃酒,張筵十六席,燕□使,□之長遣綱紀一美少年、一老人來會,絕不語及開市事。問之,則雲待□□命。及□□至義州,首詰□長私與中國通,擬殺我使人,譯事者爲之祈請,叩頭乞哀。紹愉等抱頭匍匐竄歸,恐後尚未望見□面。今稱親到瀋陽,不幾夢中囈語耶。且先帝之誅新甲,非以款事。臣擬新甲罪,亦非決不待時也。先是四、五月間乞款不成,沸滿長安,臺省惡其辱傷國體,盡發新甲前後奸罪,章滿公車。先帝概不下。忽於是年七月二十八日以十餘本悉下法司,並下新甲於理。時新甲金多黨盛,爲之祈生全者如市。及臣發諸糾疏讀之,或言其賣總副鎮金銀累鉅萬,從海道運歸,或言其陷遼城四,陷腹城七十二,陷新藩七。越旬日,臣同法司集都城隍廟,新甲口供與所糾無以異。臣於是引失陷城寨律秋斬。舊輔臣延儒爲新甲營解甚力。面奏謂國法大司馬□不薄城不斬也。先帝曰:「他邊疆即勿論,戮辱我七親藩,不甚薄城乎」?延儒語塞。先帝尚以秋斬來蔽辜,諭臣再議。於是引居中調度臨時不能策應因而失誤軍機者斬律。朝上,午即會官處決。煌煌天語,而謂臣殺之乎?先帝勵精明睿,庶獄庶政,無不親裁,綸扉大臣,惴惴慮過,豈有誅一樞部大臣而竟聽臣下鍛鏈者?耳鼎視先帝爲何如主,而概以漢之桓靈、宋之理度,同類視之。此臣所謂矯誣先帝者,悖之極也。耳鼎謂新甲敭歷巖疆,饒有兵略,洵如此。自宜龔彰天討,執訊獲醜矣。即不然亦宜左枝右梧,可無失事。而胡以覆軍殺將,亡國破城之報,若是之多也。且恭皇帝之變,皇上身嘗之痛也。豈先帝痛恨之而皇上遽忘之乎?耳鼎又視我皇上爲何如主?而敢於黨恭皇之罪人、張封疆之罪吏也。此臣所謂欺罔聖明,老奸之極也。臣恐耳鼎之邪說得行,使國家忘用人行政修德自強之實,而端以款□爲事。蓋□之佯款,其愚我也。收我邊民畏戰之心,弛我邊塞防戰之備也。若其果欲我款,則非講金繒、講獻幣、講割地、講南北名分,不可款也。又恐耳鼎之說得行,使天下疑先帝以爲昏庸無道,□當款而不款,大臣不當殺而殺,以致身禍國隳,爲天下笑。使先帝抱不白之誣於天下,臣之所深痛也。又恐耳鼎之徒黨罪樞者,搖鼓脣舌,變亂是非,致皇上疑新甲有于謙之功而受西市之慘,爲之恤其罪累,錄其子孫,孤烈皇帝敦睦之心,而增恭皇帝在天之恫。臣之所深慮也』。有旨:馳驛回籍。石麒辭表:『臣三朝遣老,二月試銓,謨謀頗於病多,志氣衰於遲莫。意欲行先帝之令甲,而不明柄鑿之方員;力欲砥後進之狂瀾,而未察剛柔之進退。似揚雄之老不曉事,同季梁之少不如人,動與禍期,悔將咎並。參讒累至,即慈母亦有疑投;黯戇復形,雖明主必難曲貸。瑕釁久積,竄逐宜加,蒙荷聖恩,察之輿論,獎以清鑑;念此老成,許乘傳以鳴騶,立開籠而放鳥。使枯骸覆上河東之壟,已是重生;俾寒淚不沾阮籍之途,尤爲異數。此臣所拜稽恐後,捐報靡從者也』。
庚申,起解學龍爲刑部尚書。
起逆案楊維垣爲通政司通政。
錢謙益薦之也,謙益爲馬士英所脅,不得已而出此。維垣翻案疏曰:『舊輔韓爌之再相,毫無建明。只造得一本不公不確之逆案,而所欲庇者出之,欲害者入之;如寧錦之捷,不敘經撫,乃敘一巡關御史,則洪如鍾豈非魏璫私人乎?不入此案者,以鍾曾首薦門戶故也。建璫祠各撫臣,誰不被譴者,張鳳翼豈非建祠於保定者乎?而亦不入案,則以翼爲爌同鄉故也。即此兩端,可謂此案之公且確乎?案中真真附逆者,實繁有徒,然爌之意不在處彼多臣,而在錮阮大鋮及臣等,即後來踵述爌意,多方禁錮不休者,亦非忌憚多臣,而在深忌阮大鋮及臣等。其所以忌臣等者何也。皇考藩封既定,後猶求多不止。先已及皇考之母家,次將漸及皇考,臣等獨平心調護之,若不知有黜斥事。彼有破綻,則畏臣等摘指之;彼有贓私,則畏臣等黜破之。凡此皆有利於君國,而甚不利於徒黨。故重重矇蔽先帝聖聰,處處阻撓先帝聖斷;使先帝不能自行一政用一人;時而保舉,時而換授,時而特用,亦明知諸黨人之不稱任使,而思有以矯之。而因以遂其援引之私,徒開仕路混雜之漸。所謂早見敢言之士。已壯者老,老者死矣,而天下事亦從此壞矣。今其心猶未已也。何以知之?其言還說舊時言,其事還做舊時事。如近之姜曰廣、徐石麒是也。臣急乞皇上將逆案重複審定,確如彪虎輩則仍之,其冤者則雪之,冤而物故者,則有劉廷元、徐紹言、霍維華、呂純如、徐大化、賈繼春等,不維雪之而且恤之;其見存者,除已經疏薦外,只有周昌晉、徐復陽等,隨雪之而隨用之。其不染此案,而深知案之不確,從公發憤者,只有王永光、唐世濟、章光嶽、許鼎臣、楊兆升、袁弘勳、徐卿伯、申佳胤等,亦宜分別存歿,恤之用之』。
以張捷爲吏部尚書。
以丁魁楚總督兩廣,以陳丹衷代黃澍。
大學士高弘圖罷。
弘圖使燕事宜奏:『一、山陵;聞梓宮葬于田貴妃墳園。此出自逆冠意,請合於天壽山特立陵墓。選日恭厝。一、分地;割榆關外甌脫與之。若議關以內,即華夷無復界限,而山陵單弱,將何以安?一、款賞;俟三年匹馬不犯之後,量增歲幣十分之三。一、國書;或炤夷俗稱可汗。亦或稱金國主。一、使議;本朝使外夷,具有成禮,我使第不至屈膝,即是不辱命也』。
臣按:此論可謂執古不知變通者矣。風雨如晦,雞鳴不已,要亦非佔風望氣之徒也。
辛酉,諡陳仁賜文莊、張邦紀文愍。
加巡湖廣何騰蛟兵部左待即。
鳳陽地震。
甲子,謝三賓請恤其子於宣。
三賓爲其子謀翰林,以萬金賚之而行,故於宣遂死於貨。於宣之喪歸,三賓殺其同行者謝三資,以三資隱其貨而不能救之也。於宣果慷概死節,三賓何以出此,其請恤也。不謂之欺君而何?
壬申,起蔡奕琛爲吏部左侍郎。
丁丑,崇王移往溫州。
禮科給事中林沖霄,敘寧紹道盧若騰平亂。
崇禎十六年十二月,奉化雪竇山胡乘龍作亂,僞號大猛,改元宗貞。謂於崇禎去其頭,剝其衣也。若騰遂於二十一日發兵圍雪竇,擒之。
馬士英上議開海禁稅珠池。
令童生納貲免府縣試。
士英議上等納銀六兩、中等三兩、下等二兩。
保國公朱國弼奏劾諸生沈壽民。
沈壽民,宣城人。嘗與周鑣讀書茅山,爲清議所歸。阮大鋮之住南京也,招引失職之士,出其門下,流言造事,熒惑聽聞。如蝗蝻錄等書,編復社士人姓名。謂東林衣鉢。壽民以保舉入都,上言豐芑之議論,淆於大鋮。大鋮銜之刺骨,至是授意國弼,言從賊陳名夏逃匿壽民之家,方名捕之,而壽民已變姓名入金華山中。
十一月乙酉朔,起孫嘉績爲九江監軍僉事。
僉事之補,例不得書、此曷以書,以嘉績而書也。
以朱繼祚爲禮部尚書,掌詹事府事。
繼祚嘗纂修三朝要典。
以李永茂巡撫南贛。
加沈廷揚光祿寺少卿,管餉務。
丙戌,補諡翰林沈懋學文節、焦竑文端。
總兵方國安入衛,隸閹人高起潛營。
國安隨左良玉援剿數年,至是有隙,竟拔營東下。馬士英深忌良玉,故收其叛人以自衛。國安亦甚惡之。其後士英入浙,依國安以居。而東江問罪之檄,遂無及之者矣。
以張鳳翔爲兵部尚書,管左侍郎事。
桂王常瀛薨。
鳳陽火。
丁亥,參將張□上言黃澍決河事。
有旨:『黃澍倡決河之議,使汴百萬生靈皆殞,罪在萬世,俟楚事勘結再奪』。初,澍爲汴理河,闖賊圍之,上下固守,已而河決,官府人民具舟星散,開封化爲澤國。先帝猶獎澍守汴之功,不知澍避逃□之名,使人私決之也。
壬辰,張鳳翔以兵部尚書巡撫蘇松、盧若騰巡撫鳳陽。
起逆案盧大復爲臺兵道。
丁酉,以總兵許定國鎮守開封。
庚子,收朱大典募兵入京營。
大典以漕撫坐贓,北變既聞,劉宗周、熊汝霖、馮元颷,與大典皆會於杭。宗周命其募旅勤王,用贖前罪。大典得兵三千,引之至,塚宰徐石麒推以豫督,而遽奉嚴旨。於是大典結援士英,始收其兵。
甲辰,逮叛帥邱磊。
有旨:『山東總兵邱磊靡餉二十萬,逗留怨望,志圖不軌。既已就擒,法司究擬』。
乙巳,巡撫蘇松都御史祁彪佳罷。
丙午,諡死事吳阿衡忠毅。
丁未,賜宴巡撫按御吏遇颽。
馬士英以航海張本託遇颽,而遇颽至浙,激變於民,故不終其事。
以何騰蛟爲川湖總督,代楊鶚。
陞鄖陽兵道高鬥樞爲湖廣巡撫。
戊申,淮安地震。
乙酉,魯王駐蹕台州。
追上景皇帝生母吳賢妃諡號曰孝翼溫淑惠慎慈仁匡天錫聖太后。
補諡孝康皇帝之子允熥吳悼王,允熞衡愍王,允■〈火熙〉徐哀王;惠帝之子文圭恭愍,皇子文奎原懷王。
十二月乙卯朔,黃斌卿改駐池州,鄭鴻逵改駐京口,榷酤。
大學士史可法痛憤,上陳偏安必不可保。
疏曰:『晉之末也,其君臣日圖中原,而僅得江左。宋之季也,其君臣盡力楚蜀,而僅困臨安。蓋偏安者恢復之退步,未有志在偏安而遽能自立也。屢得北來塘報,皆言□必南窺,黃河以北,悉染腥羶,而我河上之防,百未料理,復仇之師,不聞及關陝,討賊之約,不聞達於□庭,一視君父之仇,置諸腹外。近見□示,公然以逆之一字加之於南。是和議固斷斷難成也。先帝以聖明罹慘禍,此千古以來所未有之變也。先帝崩於賊,恭皇帝亦崩於賊,此千古以來所未有之仇也。先帝待臣以禮,馭將以恩,一旦變出非常,在北諸臣死節者者寥寥,在南諸臣討賊者寥寥,此千古以來所未有之恥也。庶民之家,父兄被殺,尚思陷胸斷脰,得而甘心,況在朝廷,顧可膜置。皇上明承大統,原與前代不同,諸臣但有罪之當誅,實無功之足錄。臣於登極詔稿,將加恩一款特爲刪除;不意頒發之時,仍復開載,聞□□見此亦頗笑之。今恩外加恩,紛紛未已,武臣腰玉,真等尋常,名器濫觴,於斯爲極。今宜以爵賞端待戰功,錢糧盡濟軍需,一切報罷。蓋賊一日不滅,□一日不歸,即有宮室,豈能晏處,即有錦衣玉食,豈能安享。此時一舉一動,皆人情向背所關,狡□窺伺所在也』。
壬戌,訪求三朝要典,宣付史館。
楊維垣奏:『張差挺擊一案,誰不知其爲風癲,而必欲強坐爲刺客。倘差爲刺客,則皇考母家必枉受主使之誅,而彼時藩邸亦將有株連之禍。光廟既不遂友于之愛,而神祖亦且被溺惑之名。首此難者,一貪酷之王之寀耳。只圖博非望之功,而使累朝父子兄弟無一可者。李可灼紅丸一案,平心論之,亦可謂之無功,而不可誣之爲行鴆。倘此藥爲鴆,則是光廟不得考終,熹宗不能正始。不但彼時首輔方從哲不能謝責,即次輔韓爌亦不宜再相。劉一燝亦不宜得諡,而先帝亦久失討賊之義矣。首此難者,一事後之孫慎行耳。只圖遂彼報復之私,而累朝父子君臣無一可者。李選待移宮一案,夫移宮亦止送往事居之常,而不當造垂簾聽政之謗,以爲非此謗不足以見吾功,然致光廟不能保其巾櫛,熹廟不能酬其撫養;甚至炤管衝主者,不歸圖之數年有恩之宮嬪,而歸之妖淫幹外事之客氏。首此難者,爲一小臣楊漣耳。只遂王安專擅之私,爲羣小奧援之主,而使累朝夫妻母子無一可者。夫此等害忠傷孝之事,人人知之,第人人不敢議之。大臣不附此,則不能保其崇階,小臣不附此,則不能躋於要路;不肖者不附此,則失其護身之符;貌賢者不附此,亦不能尋題目做文章。首此難者,爲焚要典之劉鴻訓、改實錄之文震孟耳。亦以圖快驅除異己之私,爲迎合時局之助,而使累朝倫理治道人才事功無一可者。此要典一書,冠以御製,重頒天下之必不容緩也。遠以白累朝之疑,近以雪皇考之恨,前以終思廟之志,後以昭萬代之史,一事而四善備焉』。寧南侯左良玉諫:『要典毀自先帝,不宜重頒』。有旨:『要典一書,系朕家事,當存實錄。列聖父於兄弟叔侄之間,數十年來,並無絲毫間言,不知當日諸臣何故藉端誣構!卿一細閱,亦當爲朕倍增悲憤』。
以定策,晉誠意伯劉孔昭東平伯、劉澤清爲侯。
下部恤翰林院簡討胡守恆。
守恆字見可,舒城人,流賊攻舒,以鄉官守城被害。
丙寅,陳洪範使北迴,召對。
洪範奏:『八月十五日至黃河,二十一日到宿遷。九月十八日至德州,東撫方大猷傳攝政令旨:「來使止許百人進京朝見」。臣與左懋第商榷相見之禮,懋第出閣議,以抗節爲不辱命。又議以關外甌脫與之,許歲幣不得擅過十萬。時第知吳三桂借兵破賊而來,未知其勢之不同也。二十六日,天津□撫駱養性來至靜海,將臣所攜官丁自百人外,其餘安置古寺,使人監守。一十九日至河西務。臣等遣參將王廷翰贊畫,生員王言齋名帖往投,內院馮銓等辭色俱厲,卻帖不守。十月初五日至張家灣,因遺攝政啓,三使奉御書禮幣而來,宜遣官郊迎,豈有呼之即入之禮。初十日,禮部又奇庫來迎。十二日,鼓吹前導,御書從正陽門入,使臣隨之,至鴻臚寺中,關防甚嚴,寺內不容舉火,飲食傳送,官丁飢寒殊苦。十三日,禮部至寺索御書,臣等執禮須其迎入,禮部不顧而去。十四日,內院剛林榜什率十餘人,俱夷服佩刃,直登寺堂,踞椅上坐,通事車令指地上令臣等坐於左。臣等取椅對坐。林曰:「我國爲明朝破賊報仇,江南不發兵,便立皇帝。何也」?臣等曰:「今上乃神宗嫡孫,先帝既崩,倫序相應。立之詎曰不宜」!林曰:「崇禎皇帝有遺詔否」?臣等曰:「先帝變出不測,安有遺詔?南都聞變,臣民擁戴,告於高皇帝之陵而立之,安事遺詔」?林曰:「崇禎皇帝死時,江南臣子何爲不來教授」?臣等曰:「南北地隔三千里,諸臣聞變,亟整兵馬,正欲北來,而傳聞貴國已發兵逐賊,故先遣使臣講好謝德」。是時左懋第身服衰絰,林指而謂曰:「汝服孝便是何臣」?臣曰:「左部院之服母喪也」。林曰:「汝等何在?今日卻來」。懋第曰:「先帝遭變之時,吾往江南發兵,陳總鎮、馬太僕尚在林下」。林曰:「汝發兵曾殺得賊否」?懋第曰:「吾奉命助剿獻賊,彼時闖賊未曾敢犯上江」。林曰:「無多言,吾國不日發兵即下江南」。懋第曰:「江南尚大,兵馬尚多,亦未可輕言下也」。臣曰:「使臣數千裏通好致謝,何必以兵威相嚇。果要用兵,豈能阻得?但恐有礙攝政王報仇破敵之初意耳」。林不答而出。十五日,內院、戶部入寺,同收銀幣銀十萬兩、金一千兩之外,尚有餘鞘,輒起攘奪。臣等雲:「銀一萬兩、段二千疋,留賜吳三桂者」。諸□亦竟馱負去。二十六日,剛林至,以行期告。臣等曰:「三使奉命而來,一致謝貴國,一祭告祖陵,一改葬先帝。使臣尚欲一至昌平」。林不聽。臣等曰:「果不容往,願留三千金委官督工可也」。亦堅□不從。出檄一通,當堂朗誦。臣等坐而聽之。臣曰:「使臣講好而來,不得講而去。可乎」?林曰:果欲講好,河上亦可,江上亦可」。二十七日,□官二人帶兵三百,押送出城,防守益嚴。二十九日,至河西務,仰望諸陵,近在咫尺,不得一謁,設位遙祭而哭之。十一月初四日,過滄州十里,忽有夷丁五六十騎,追回左懋第、馬紹愉。臣問何故?雲:「二人留此,放汝一人南迴,報大兵即下」。□丁立擁二使,不容一語而北。十六日,過濟寧。二十日,□兵乃回。臣前兩奉召對,天語丁寧,思得一當以報陛下,而事勢如此。□已據都僭號,自燕至齊,分兵列守,而議者欲以十萬歲幣出之關外,寧可得乎?且其言曰:「吾朝得自流賊,不自明朝」。使臣雖辨若儀秦,安能強之受我戎索乎?□之猜忌特甚,駱養性與臣片語,諜者馳報,即削職逮問。陷北諸臣吳三桂、祖大壽等,鹹杜門結舌,不敢接見南人;而甘心獻媚者唯以絕通好、殺使臣,下江南爲容悅。臣又豈得以隻字相聞於三桂乎?相傳□即位之詔,內有「明朝諸陵,不許傷毀,仍撥內員看守」;而陵旁樹木,剪伐已多,紫氣猶蔥,松楸非昔,臣之痛心者一也。賊奉先帝梓宮厝于田園,皇上敕臣等同舊輔謝陞共議奠安,今陞已在□庭,□復不容改葬,先帝聖明英烈而馬鬣未封,臣之痛心者二也。臣遍訪北來諸人,僉謂流賊聞□兵將至,先殺皇太子,挾二王馬上偕行迎戰;永平失利,二王隨亦受害。受害之地,迄無實報。今僅存公主,先帝傷其一手,養在周皇親家,臣之痛心者三也。
馬士英加少師。
北兵自孟縣渡河。
大學士史可法奏:『我於□所隔者一河耳。□處處可渡,我處處宜守。河長二千餘里,非各鎮兵馬齊力扞禦,不能固也。故興平伯高傑欲自赴開雒,而以靖南侯廣昌伯之兵馬守邳徐。久知□之乘瑕必在開雒,無如各鎮之不相應何?今□渡河,則長驅而東,刻日可至,御之河以南,較御之河北,其難百倍矣』。
庚午,使西人畢方濟通洋舶。
下部恤死事御史魏景琦。
起御史林翥爲臨海道。
起用逆案周昌晉、陳爾翼、徐復陽、逆黨袁弘勳、水佳胤。
弘光元年春正月(乙酉朔)。乙未,以蔡奕琛爲東閣大學士。
召對馬士英、阮大鋮,賜大鋮蟒衣一襲,銀十兩。
用保朱國公國弼言,以從賊案不結,革刑部尚書解學龍職。
丙申,起葉廷秀光祿寺少卿。
廷秀奉旨補都察院上官,終以非其類抑授。
起馬思理添注左通政。
起唐世濟爲右都御史。
總兵卜從善比例自請封爵。
許定國殺高傑。
定國紮營睢州欲並之,宋遊擊往來其營,數言定國易圖。十一日,傑以二千騎率前三營胡郭等鎮至睢州五里廟,定國出迎。傑與之誓於廟中,傑入城,二千騎隨之,前三營留城外。是日,定國讌傑。營將勸其不往,傑曰:『定國老妮妮耳。何多慮也』!明日,傑請定國。傑言:『人言甚訛,貴鎮不宜住睢』。定國雲:『爲國防河,何訛之有』?傑雲:『貴鎮離此,則人言自息。若歸閣部、歸淮藩,亦惟所擇。吾爲貴鎮先之也』。定國雲:『豈有近舍明公,遠擇所歸哉』!傑雲:『果欲歸我,則住子於揚州或泗州,即在明日』。定國以妻病,請緩其期。傑雲:『齷齪齷齪,丈夫行止而由於婦人,不如爲子殺之,當償汝以美人也』。定國請十六日,傑遂允之。當傑與之飲也,定國使其侄許四設酒於外,以飲傑之內司各將,皆酣甚。半夜定國,既出,使其長槍手圍傑,傑提刀出砍二人,長槍手攢聚殺之。前三營聞亂,攻入甕城,爲長槍手逐出。十三日,前三營攻城不克。是夜,定國出走西門,而傑騎兵二千之在城中者,爲定國所殺,逃者二、三百耳。前三營還至徐州搶掠,史可法撫之,隨舉後五營總兵李本身統傑之兵。
庚子,敘殿工。
劉孔昭訐御史王孫蕃不與定策。
孫蕃自陳孔昭至其榻前,密商定策。孔昭以士不可以無恥,訐其罔奏。
已故逆案徐景濂子乞恤,從之。
逆案潘汝禎僞爲民本陳辨。
有旨:『建祠會稿,潘汝禎見有題疏,豈得委之前任張選等?何故於十七年之後始行陳辨』?
辛丑,陳洪範回籍。
洪範北使回,雲黃得功、劉良佐二心於□。兵科□□言:『其果有此情,方且祕之惟恐不謹,肯以其情輸我!又況追還左、馬,獨放洪範,使爲反間,其理甚明』。
以瞿式耜巡撫廣西。
壬子,以劉若金總督湖廣。
使閹人龐天壽管兩廣珠池。
復已故逆案張汝霖、李思誠官。
二月甲寅朔,湖廣巡撫改用王驥。
路、印二賊久困鄖陽,道臣高鬥樞,先帝用爲秦撫,至是用爲楚撫,皆不得達。去年十二月,用計反間,二賊相併,路賊殺死印賊,退回襄陽,鄖圍始解。是時南都猶斷聲息,故改用王驥。
諡桂王曰端。
丙辰,覆逆案吳孔嘉官。
戎政尚書張國維告假回籍,以李希沆署戎政事。
丁巳,戶科給事中吳適駁忻城伯趙之龍薦用逆案陳爾翼。
臣入垣詳看內勳臣趙之龍薦用人才一疏,內有陳爾翼者,察系欽定逆案中人。簡閱原案,頌逆有內外諸臣心廠臣之心等語。又薦崔呈秀爲本兵,以爲逆蹟昭然,非若他人可以影響辨釋也。因與同官張希夏面相參閱,謂不可不駁以正告之,不意勳臣復出一疏,期必用而後已。何其不諳職掌,而爲是喋喋者乎!祖宗典制,惟科臣專封駁之責,未聞以勳爵參之也。以諂魏逆者爲公道,將魏逆在今日,應昭雪而後可。以薦舉崔逆者爲公道,將崔逆在今日,應推用而後可。吏科參看得陳爾翼、徐復陽,同逆案中人;復陽二疏,護奸害正,爾翼頌魏,薦在兩人,罪款有據,不應乘時詭脫。
己未,以高倬爲刑部尚書。
魏國公徐弘基卒,諡壯武。
贈死難馮垣登太僕寺少卿,鄒逢吉太僕寺丞。
加阮大鋮兵部尚書。
黃得功、劉澤清攻高營,欲並之。
傑既死,兩鎮欲分其兵,得功令四營總兵往揚州追取高兵。澤清親至儀真,發令箭於新城地方,擒高營頭目五人。有旨:『大臣當先國事而後私仇,黃得功若向揚州,既離汛地,狡□乘隙渡河,罪將誰任!朕於諸藩恩禮有加,諸藩亦當恪守臣節,不得任意輕舉,致誤國事』。史可法則以李本身代傑,而傑妻邢氏又紛訴不已,雖仍以高元爵統之,而別屬者多矣。
癸亥,除朱大典兵部左侍郎。
甲子,諡太子獻愍、永王悼、定王哀。
乙丑,以衛胤文總督高營兵將。
遣協理詹事府事禮部尚書黃道周祭告禹陵。
初,道周不欲出山。士英使人諷之曰:『人望在公,公而不起,豈欲從史可法立潞王乎』?乃就召。然士英故未嘗用道周,第以虛名羈絡之。
己巳,下部恤死難閻永傑、彭文炳。
錄遜國方孝孺後澍節爲五經博士。
禮部尚書顧錫疇致仕。以錢謙益代。
庚午,懷遠侯常延齡解任。
勳臣之中,惟延齡骨鯁,不爲馬士英所用。阮大鋮之起,具疏爭之,每必多不合,故解任而去。
辛未,以逆案楊維垣爲左副都御史。
復先帝罪閹王裕民、劉元斌官,各廕弟侄。
□蘇松死難王鍾彥、宋天顯、施溥祭葬。
諡死事武臣劉源清武節。
癸酉,逆黨袁弘勳爲大理寺左寺丞。
闖賊敗於西安。
北兵敗之也。賊盡撤承德荊襄之兵,援救西安,又敗。於是從樊城浮橋渡江至襄。收拾兵馬,水陸並下武昌,分爲三道,一道渡江走隨州棗陽,一道走荊門,一道水路走漢口甲戌,欽天監奏日月赤色太甚。
丙子,蔡奕琛進禮部尚書文淵閣大學士。
北兵至宿遷。
逆黨袁弘勳追理要典。
弘勳受徐大化指使,於崇禎元年劾孫慎行、韓爌、劉鴻訓,薦孫之獬、徐紹吉、閻鳴泰,撒潑無賴。其疏皆嫌挾舉人邵喻義所爲,弘勳實蠢不解事。此疏後至先帝將逃之際,猶不知倩何人手筆,狺狺不已,直可供一笑而已。
左良玉復雲夢縣。
己卯,張承惠襲惠安伯
沈宸荃爲蘇松道。
庚辰,改諡先帝毅宗烈皇帝,先後周氏孝節烈皇后。
廷臣以諡法追悔前過曰思;此爲下諡,而以加之先帝守死社稷之主,非臣子所安。馬士英不可,特疏申明。有旨:『廟號思宗,系卿恭擬。考據典則,各極徽隆,不必改』。已而知北亦諡思,於是改定,以修實錄。
補諡史臣起元文莊。
追封福府郡王由穎王,諡曰衝。
定北都從賊諸臣罪。
從逆賊案,一等應磔十一人,宋企郊、牛金星、張嶙然、曹敘程、李振聞、喻上猷、黎志陞、陸之祺、高翔漢、楊王休、劉世芳。二等應斬秋決四人,光時享、鞏惰、周鍾、方允昌。三等應絞議贖七人,陳名夏、楊枝起、王承夏、原毓宗、何胤光、廖國□、項煜。四等應戍議贖十五人,王孫蕙、梁兆陽、錢位坤、侯恂、陳羽白、裴希度、申芝芳、劉大鞏、郭萬象、金汝礪、吳達源、黃繼祖、王秉監、楊廷監、張茂素。五等應徒議贖九人宋學顯、沈之龍、繆沅、呂兆龍、吳剛思、方以智傅鼎銓、張家玉、傅振鐸。六等應杖議贖八人,潘同春、王子曜、周壽明、向列□、徐家麟、吳泰來、張琦。陷北庭俟後定奪二十八人,何瑞徵、楊觀光、張若麒、方大猷、黨崇雅、熊文舉、龔鼎孳、葉初春、戴說、孫承澤、徐必泓、劉漢儒、薛所蘊、衛周祚、趙京仕、劉昌、張鳴駿、高爾儼、黃紀(內缺九人)。另議二十七人,翁元益、魯卓、郭光、吳爾壎、史可程、左茂泰、王自超、白胤謙、龔相熙、王皋、梁清標、楊棲鶚、李化麟、張元琳、呂崇烈、侯壎佐、吳之瑞、鄒明奎、姬坤、朱國奇、許作梅、胡顯、趙煜、吳嵩元、劉廷琛、朱積、王之牧。奉旨錄用十一人,張縉彥、時敏、衛胤文、蘇京、韓四維、黃國琦、施鳳儀、龔彝、姜筌、張正參顧大成。
議懿安皇后張氏諡。
癸未,戮妖僧於市。
先是十二月十二日,有僧在漢西門外,自冒先帝,緝獲至戎政衙門。供名大悲。其初意不過藉以動衆,不虞見獲,而馬士英遂授以意。將一網以盡其不便者。書數十姓名,令其出之神中,言錢謙益使我來此。戶部申紹芳及謙益等皆上章自理,有解之者,不竟其事。
●弘光實錄鈔卷四
三月甲申朔,虞廷陛補吏科左給事。
禮部印被盜。
辛卯,馬士英晉太保,王鐸晉少傅。
改鑄印信,不稱南京。
甲午,使閹人喬尚監兩淮鹽課。
丙申,會審太子真僞。
先是正月內,鴻臚寺少卿高夢箕一奴穆虎自北至,同一少年,密謂夢箕曰:『此先帝東宮也』。夢箕留之不肯,即令虎伴之至浙。頃之夢箕以聞於帝,帝使閹人馬進朝追之,得於湯溪。上召國公朱國弼、侯柳昌祚、鄧文虎、劉孔昭、伯趙之龍、焦夢熊、常應俊、附馬都尉齊贊元、閣臣馬士英、王鐸、蔡奕琛、翰林劉正宗、李景濂、張居、中書吳國鼎至武英殿,謂曰:『有稚子自稱皇太子,內臣李承芳、盧九德審視回奏,皆雲面貌不對,語言閃爍。卿等會同府部大小九卿科道講讀官,前去辨其真僞』。士英奏:『原任翰林方拱幹辦事東宮,臣召而問之。據供幹所稱東宮睿質穎秀,口闊面方,目大而圓,身不甚高,最爲認識。又司業李景濂、翰林劉正宗,皆系講官。如真,則不惟三臣識東宮,東宮亦識三臣。否則,兩不相認矣。趙之龍、朱國弼,皆雲曾見東宮』。已而拱幹、景濂、宗正、之龍、國弼回奏,皆曰僞。而大學士王鐸自雲在東宮侍班三載,識認極真;尤言其僞。上特稱之雲:『具見忠誠大節』。於是下法司錦衣衛研究造謀根底,並收高夢箕、穆虎。又出太子伴讀太監邱志忠認之,痛哭而證其非是。於是刑部尚書高倬、錦衣衛馮可宗,皆上爰書雲:『審得王之明供稱年十八歲,三月十六日生。保定高陽縣人,伯祖王昺,尚延慶公主;祖王晟,父王元純,嫡母劉氏,生母徐氏,父母皆故,止有一妹,嫁與舉人張廷錄子問成。齊駙馬之叔行四者,同陳洪範自南而北,故住之明之屋,語以南方樂土,之明買驢一頭,隨一僕王元出走。行至山東,王元逃失,邂逅穆虎及長班張應達、生員劉承裕,遂結伴同行。穆虎、張應達脅之明冒稱皇太子。至南京,留夢箕家四日,隨送湯溪潛住。又供武公名下一小內豎教之明皇后是周,東宮是田,西宮是袁;又與一單,細注歷代祖宗各省藩府,令之明牢記。又訊:「方講官汝何故識之」?之明供:有人語我:多髯而方冠者,方拱幹也」。臣等會看得王之明即「漢史」所云夏陽男子假冒衛太子之故智也。又傳各省提塘官、應天士民共入審視,即以審詞刊刻頒行天下。然天下之人無不愈疑,即閭巷小民亦至泣下。欲生食王鐸、方拱幹之肉』。靖南侯黃得功奏:『是非真假,日久自明。此時惟以多方保護,庶幾天下共見其無他。萬一稍有瞻顧之心,卒逢霧露病死,即真奸僞,天下亦疑爲真東宮矣。蓋原在東宮諸臣,即明白認識者,亦不敢矢口自取殺身之禍,則東宮諸臣之言,其不足取信於天下亦明矣』。湖廣總督何騰蛟、應安江楚總督袁繼鹹、寧南侯左良玉,皆上疏與廷議相抗,而騰蛟、良玉疏內傳聞自吳三桂、史可法送來。於是士英逼可法出疏,用釋天下之疑。可法奏:『先是傳言太子爲賊所害,至今二月初五日,使臣左懋第、馬紹愉,抄傳攝政王告示一紙雲:「有妄人自稱明朝太子,徑造皇親周奎家,探問懷宗公主。遠望未詳,蒙面而哭;及詳審面貌,全然不是。袁貴妃及宮女秦柏壽等皆不相認。據假太子口稱從未落賊手,流亡在外,至今方出。有禮部郎中黃熙胤、朱國詔曾與皇太子同出,亦不相認。故將周奎發刑部審問,養魚太監常進節、羽林前衛指揮李時印,說太子是真。典樂太監□應庚,說太子是假。應庚遂犯衆怒,聚而毆之。太監孫雄不敢言假,然而實非真也。爲此合行曉諭。若太子避跡民間,即來投見,以便恩養等因」。隨將妄人下之刑部。此左懋第等書可據也。三月中自北來者雲,攝政將認太子諸人皆殺死,百姓不平,集內院之前而噪;攝政又將謝陞殺死,以謝百姓。其在刑部之假太子,已勒死矣。都人言及,無不哀慟。夫虜即待太子至優,亦不過假以空名,給以廩食耳。況貴妃、公主見在,一時相隨之諸璫環列,以此而假冒,雖至愚者不爲。況周奎、公主一見,即相抱而哭;後有怵以利害者,乃不敢認,京城百姓環聚其門而辱詈之。各官出認太子者,多被殺而不悔。由此觀之,是皇太子不死於賊,誠死於虜矣。北方之太子方殺,而南方之太子又來,此與理事之必無者也』。然天下之疑,終不可解,而中朝亦有所忌憚,不敢加害;左良玉遂以興晉陽之甲。及帝出走,南中士民相聚而之於獄,即位一日,北兵乃入。
臣按:王之明招辭,之明在北,有廬有僕,其家頗亦溫飽,何故棄之而出。此可疑者一也。小內豎所知,亦不過三宮之姓氏,大內之門戶耳。至於歷代祖宗各省藩府,名分支派,顧非所悉。若當時反覆徵詰,之明有一言之誤,暴之於丹書矣。此可疑者二也。當時所識者,不僅一方拱幹,今皆隱而不書,即拱幹之識(疑有訛脫),此可疑者三也。若真太子在北,是時北將南伐,必挾太子以正江左之罪。而肯草率殺之乎?則北方之以假而殺之無疑也。臣嘗聞之太宰徐石麒雲:會審之時,太子謂一比侍曰:某年某月,帝嘗進一扇求書,吾若爲書之,頗憶此事否?然則爰書之不□□太子明矣。
丁酉,以耿廷祿巡撫四川。
定兵額。
京營□萬,神武營五千,四鎮每鎮三萬。安慶陸兵一萬、水兵五千。應撫三千,總兵五口。淮撫一萬五千。鳳督一萬。京口一萬八千。蕪採水營一萬。徐鎮四千,每名給餉二十兩。
己亥,加朱大典兵部尚書,提督廣昌、靖南各軍。
北兵至河南。
許定國降,北封爲寧南王。
庚子,長安門獲一妄人。
錦衣衛馮可宗奏:妄人白應元病風闌入。逐回原籍。
甲辰,河南歸德陷,巡按監察御史駉死之。
駉字龍翰,歙縣人,癸未進士。二月二十八日到任,北兵下令,御史不降者城屠,於是官將吏民強駉納降。北兵處之空館,駉寓書,惟願貴國尚存初志,永敦鄰好,大江以南,不必進窺。否則揚子江上淩御史,即昔錢塘江上伍相國也。遂自縊。其侄潤生亦從死。贈兵部左侍郎,潤生贈御史。
辛亥,寧南侯左良玉東下,以清君測。
良玉檄:『先帝升遐,海內失望。訟獄謳歌,鹹思太子。比幸返馭南都,不意權奸謀逆。按下錦衣,本藩奉太子密旨,率師赴救,凡有血氣,當念同仇,顒望義旗,共靖大難,速建補天浴日之績,毋蹈失時後至之殃』。上密諭兵部:『聞良玉被闖賊所敗,殘兵犯闕。該部即傳督輔史可法、督撫朱大典、張鳳翔、張秉貞、曠昭、王驥、田仰、靖南侯黃得功、東平侯劉澤清、廣昌伯劉良玉、操江伯劉孔昭、忻城伯趙之龍、總鎮楊振宗、方國安、王蜚、鄭採、王斌卿、鄭鴻逵、卜從善、杜弘域、張鵬冀、監軍楊卓然、楊文驄,同心合力,爲朕堵剿。如克殄元兇,奠安社稷,爵爲上公,興國鹹休』。良玉之下,雖清君側爲名,而其駐武昌也,敗於闖賊,人馬既多損失,部曲亦多叛之而去者。四月初二日,至九江,遂鬱郁而死。其子夢庚統其兵,初七日下安慶,隨攻池州,爲黃得功擊退,北兵逼維陽,夢庚遂降。
夏四月癸丑朔,贈高傑太子太保,其子元爵〔襲〕封。
錦衣衛可宗、秉筆太監屈尚忠,會審假後童氏。
先是,帝在藩邸,有賣婆童氏與其女出入府中,帝與其女通。聞帝即位,自稱爲後,民間亦以後目之。河南巡按御史陳潛夫稱臣而謁,見其應對贍敏,亦遂心折;與巡撫越其傑送至南京,而太后不容其入。有旨:『朕元配黃氏,先朝冊封,不幸夭逝。繼配李氏殉難,俱已追封后號,詔諭天下。童氏不知何處妖婦,冒朕躬結髮,即遵旨嚴刑訊問來歷並主使撥置之人』。三月二十八日,童氏墮胎申報,帝益恥之,以潛夫私謁妖婦,無人臣禮,逮問。
安遠侯柳祚昌參北洋副總兵張名振。
參其貪狡,北京指官局詐,曾經樞臣陳新甲枷責示衆。
甲寅,以總兵李本身提督高營。
馬士英上疏自罪。
疏雲:『闖賊未知何往,聞九江將士家眷皆已登舟;事急,則圖道走南昌矣。歸德之賊,未知實到何處,據報王之綱、李仲興、楊承祖,皆已逃回揚州。李成棟已於徐州城外紮營,家眷俱登舟,淮徐道家眷亦登舟矣。東平侯劉澤清有書與臣,言江北文武將吏熟計,北警則相從入海。是今日防河之勝着,已豫備走海之上計也。廣昌伯劉良左亦有書與臣,言諸將豫計□若東來,則入海者入海、渡江者渡江,獨本藩孤軍當道,無可退步。至於騙官騙餉,不能進前一步。王燮、王■〈氵榮〉、越其傑等,不可誅勝也』。
庚申,劉孔昭加太傅。
恤已故逆案並其黨人。
劉廷元、呂純如、黃克纘、王永光、楊所修、徐紹吉、章光嶽、徐景濂,俱贈廕祭葬與諡。徐大化、範世濟,準贈廕祭葬。徐揚先、劉廷宣、許鼎臣、嶽駿聲、徐卿伯,準贈官祭葬。王紹徽、徐兆魁、喬應甲、陸澄源,準復原官。
癸亥,調靖南侯黃得功渡江入池,以御左兵。
丙寅,棄光時亨、周鍾,武愫於市。
上傳:『時亨因李明睿不同聲氣,力阻南遷,使先帝夫妻父子無一生全。妖訛假冒,煩興疊見。向使先帝無恙,朕安守藩服,何致日來紛紜。周鍾以詞臣降賊,仍敢無禮先帝。武愫受賊僞命,爲賊任使,牌示有據。三犯即炤原擬罪名,會官處決。其餘擬斬的都饒死,發雲南金齒等衛永遠充軍。擬絞的發廣西地面,充軍終身。軍罪以下爲民,永不敘用。該部仍將各犯姓名刊刻成案』。
勒禮部郎中周鑣、武德道、雷演祚自盡。
上傳:『二犯結黨亂政,罪已當誅。乘國家多難,招引外兵,別圖擁戴,紊亂天朝,流毒構釁,法應赤族。姑念所謀不成、已經大赦,獄中勒令自盡』。
鑣字仲馭,金壇人,戊辰進士,嘗與宣城沈壽民讀書茅山,慨然慕範孟博、李元禮之爲人。是是非非,不少假借。小人之議君子多曰僞;鑣曰:『僞而爲善,寧如誠而爲惡也乎』?逆案既定,阮大鋮移往南京,招徠匪類,口言遠近以圖翻案。諸名士出南都防亂之揭,主之者鑣也。當是時,南都之走大鉞如市,驟而消阻,太宰鄭三俊主察,其賢否多出於鑣。故事:先察之日,太宰發單於科道,科道書其賢否,上之太宰。鑣之母黨張明弼居官無善狀,鑣不爲隱。三俊察之,明弼當堂詰三俊,據單不應下考。三俊曰:『吾知子之不善,何必單也』。明弼乃爲肚單記以詰鑣。鑣在獄而左兵東下,左國棅、沈士桎等皆與聞於揭,避大鋮而客良玉。故謂晉陽之揭,鑣實使之(臣按南都之立,百無一爲,止爲大鋮殺一週鑣而已。斯時亦有告大鋮者曰:「天下未定,不知爲□爲賊,公毋端以報復爲也』。大鋮曰:『鐘鳴漏盡,吾及時報復,亦何計其爲□爲賊乎』)?
演祚字介公,周延儒之未敗,祚參之。及爲武德道;北兵闌入,又參督撫玩寇,致之大辟,故爲時所忌。
孽逆原任署正徐禹英希阮大鋮旨,參顧杲、黃宗羲南都防亂揭。
首杲,次宗羲,次左國棅,次沈壽民,次魏學濂;學濂死於北變,壽民變姓名入金華山中,國棅客於左營。於是禹英參杲、宗羲,下法司逮問。左僉都御史鄒之麟,杲之姻也,遲之,而北兵已下,不竟其獄。
北兵渡河,入泗州。
瓜州高營兵叛,鄭鴻逵擊退之。
庚午,許定國導北兵至揚州。
以黃斌卿爲廣西總兵。
常澄進封襄王,潘氏封王妃,暫寓江州。
贈殉難勳臣朱純臣舒城王,宋裕德梁國公。
乙亥,北兵入瓜州,總兵張天祿、張天福、孔希貴、李成棟、李世春、王之綱等皆投入北營。
王鐸、常應俊,督師出鎮。
丁丑,補封于謙臨安伯世襲。
北兵破揚州,大學士史可法、知府任民育、諸生高孝纘、王士秀死之北兵遂屠其城。
可法字道鄰。祥符人也,戊辰進士。十五日,北兵薄城下,遣降將李世春說降,可法叱之。又遣鄉約捧令旨至,可法使健丁投令旨並鄉約於水。十七日,豫王移書數通,皆不發而焚之。監軍高岐鳳,總兵李棲鳳,踰城出降。可法呼副將史得威,以遺表、遺書授之曰:『死,葬我於高皇帝之側』!二十五日,城陷。自刎不死,命得威刃之,得威痛哭不敢仰視,參將張友福擁可法出小東門。北兵至,可法大呼「史可法在此」。豫王猶欲降之。可法曰:『天朝大臣,豈肯偷生作萬世罪人』。遂遇害。
民育,濟寧人,握印坐堂,不屈而死。
孝纘,字申伯,書其衣雲:『首陽志,睢陽氣,不二其心,古今一致』。自經先師位前。
士琇,設烈皇帝之位,與其弟同縊。
附錄:何剛,字愨人,華亭人也。以職方司主事監閣部軍,兵潰被殺。錢應式女自縊。劉乙然妻周氏與其女同縊。其死難而姓名可知者,有江都縣令鄞同志畏字抑畏,癸未進士。縣丞孝豐王志端,字研方。諸生王纘,字伯綿,王績,字亞綿;王續,字叔綿;李瀾,字學海;黎增,字□修;魏應泰,字泰來;熊胤明;醫陳天拔,字西明,興平伯都司程秀夫;武生戴之藩;又兵張有德,船戶徐某。畫客陸榆字立梧(西星之孫)民馮應昌。
五月壬午朔,晉得功爲靖國公。
丁亥,北兵渡江,入京口。
居民施振環妻見兵至,挈其女投河。
辛卯,逆案袁弘勳猶上疏追理三案。
甲午,帝出奔。
丁酉,趙之龍等迎北兵入南都,刑部尚書高倬、禮部儀制司郎中黃端伯、欽天監博士陳仲弓、太學生吳可基、諸生潘履素、武舉黃金璽死之。
倬號枝樓,重慶忠州人,乙丑進士,先一日自縊。
端伯字元公,江西通賢人,戊辰進士,北人籍朝官姓名,端伯書大明忠臣黃端伯七字與之。乃被執,見之內院,端伯背立不屈,下於江寧獄中。豫王欲降之,不可。越三日,謂之曰:『吾不強汝以官,剃頭改冠,則任汝所之也』。端伯曰:『吾志已決』,不能易矣。始命殺之。端伯趺坐,爲偈曰:『覿面絕商量,獨露金剛王。問我安身處,刀山是道場』。一奴拱立其側,端伯揮之去,不肯;卒同死。
仲弓,上海人,自縊公署中。
可基,新安人,衣白衣,『書絕命詞於上曰:蹇遇逃君臣,臨危猶保身;甘心命節義,恥服北夷人』。縊死雞鳴山關壯繆祠。已收其屍,袖中有銀三兩,題封買棺。
履素,江右人,先一日自縊。
金璽,江寧人,大署於壁曰:『大明武舉黃金璽,一死以愧爲人臣而懷二心者』。自縊。
附錄:戶部主事吳嘉胤,號方勖,華亭人。六月二十四日,下令剃髮,嘉胤命僕捧冠帶,至水末亭,進拜方正學像,自縊於樹。一僕欲解之,其一曰:「不如令吾主盡節』。中書舍人龔廷祥,字伯興,無錫人。五月二十二日,投武定橋下。陳士達,金陵人,不肯剃頭,投水死。水師副總兵金錄,四川人,同誠意侯劉孔昭入海,風阻失隊,爲北兵所截,金錄以金帛系妻沈之,取白玉帶自束。或怪其倉卒腰玉,金錄曰:『玉重不浮,且朝廷名器,不宜委之』。投水而死。操江都司彭性迷,九江人,五月十九日,投水死。侯指揮妹自縊。安慶巡撫都御史張亮,左兵至安慶,出走,北兵執之於六合,過黃河,夜半,躍入水中死。
甲辰,帝被執,靖國公黃得功死之。
得功以御左兵調蕪湖,帝幸其營,北兵追帝,而得功前金鋒、馬岱已降,得功督兵前進,岱斷浮橋,士卒溺死者無算,得功惶急過劉良佐船,不知良佐亦降,中箭不死,遂自刎。得功死而帝北狩。至明年八月遇害。隆武即位,豫以質宗諡之,得功贈肥水王。
癸卯,馬士英以太后至杭州。
劉宗周曰:『士英亡國之罪,不必言矣。焉有身爲宰相,棄天子、挾母后而逃者?當事既不能正名討賊,國人曷不立碎其首乎?昔賈似道死於鄭虎臣之手,今求一虎臣,亦不可得,何怪乎國之傾覆也』。
溧陽諸生謝球建義。
球字石攻,溫處兵備道鼎新之子也。建議募兵,歸者如市。士卒欲取餉民間,球不許而散。九月,爲北兵所執,使之輸貨。球曰:『我大明諸生,豈以貨活』!至溧水,殺之。
附錄:溧水汪氏女年十四,聞北兵至,投石臼湖中死。
六月乙卯,潞王監國於杭州。
甲子,分守臺紹道於穎上疏請誅馬士英。
劉宗周與穎書曰:『監國舉動,尚無足恃。此等疏即宜朝上夕下,何至四五日全無行止。景泰初,王竑撞殺馬順;而監國規模次第可觀,惜無其人耳。今明府立發第二疏,不必候旨,隨發三疏,必行其說而後已。即宗社自此丘墟,亦可下見高皇帝於九京。於臣子分義,亦浩然於天地間矣』。
北兵至杭州,監國潞王率羣臣以降。
左都御史劉宗周、蘇松巡撫右僉都御史祁彪佳、諸生王毓蓍、潘集、周卜年死節於浙東。
宗周,字啓東,山陰人,學者稱爲念臺先生。聞潞王降,方進食,即命徹之。越城降,朝於祠堂,出避郭外。諸生秦祖軾上書,以袁□□謝故事解之。答曰:『北都之變,可以死,可以無死,以身在削籍也。而事則尚有望於中興。南都之變,主上自棄其社稷而逃,僕在懸車,尚曰可以死,可以無死,以俟繼起者有主也。監國降矣,普天無君臣之義矣,猶曰吾越爲一城一旅乎?而吾越又復降矣,區區老臣尚何之乎?若曰身不在位,不當與城爲存亡,獨不當與土爲存亡乎?故相江萬里之所爲死也。若少需時日,以待有疊山之徵聘而後死。疊山封疆之吏,非大臣比,然安仁之敗而不死,終有遺憾。宋亡矣,猶不死,尚有九十三歲老母在堂,戀戀不決耳。我又何戀乎?今謂可以不死,可以待而死,隨地出脫,終成一貪生畏死之徒而已』。系之辭曰:『信國不可爲,偷生豈能久?止水與疊山,只爭死先後。若雲袁夏甫,時地皆非偶。得正而斃焉,庶幾全所受』。宗周不食久,渴飲茶一杯,精神頓生;曰:『此後勺水不入口矣』。宗周謂門人曰:『吾今日自處無錯否』?門人曰:『雖聖賢處此,不過如是』。宗周曰:『吾豈敢望聖賢哉!求不爲亂臣賊子而已矣』。或傳金華建義,先生宜不死。宗周曰:『吾學問千辛萬苦,做得一字,汝輩又要我做兩字』。閏六月初八日卒。前後絕食者四旬,勺水不入口者十有三日。
彪佳,字虎之,從宗周講學。北人有書徵之,彪佳拜家廟,處分後事。封於篋中,夜半月黑,分廟中之燭,出炤水濱,端坐水中而死。家人覺而尋之,燭猶未見跋也。
毓蓍,字玄趾,聞宗周餓未即死,上書曰:『□官俱受,吾輩非復大明黎赤矣。先生早自決,毋爲王炎午所笑』!乃作致命篇,手書數十紙。漏下二鼓,攜燈獨出,遍揭之通衢,赴水於柳橋下。
集,字子翔,與其友劉世鵾約死,相痛飲,世鵾送集赴水,其後世鵾客於清弁。
卜年,與集友,亦赴水死。
錢塘知縣顧鹹建被殺。
鹹建,字漢石,崑山人,癸未進士。潞王之降,鹹建獨棄官而走,北撫追之,及於吳江。令其剃頭改冠,鹹建曰:『不仕以完臣道,不髡以完子道』。朔日殺之,懸其頭於樓,一蠅莫集。
行人陸培、邵武同知王道焜死節於武林。
培,字鯤庭,庚辰進士,上書,與其兄圻自縊。
道焜,字昭平,自縊。
臨安知縣唐自彩被磔。
自彩,字兩望,四川人,據青山自守,被執。見北撫直立不跪,左右挽之,終不可。
瑞昌王建義。
盧象觀,字幼哲,宜興人也。登癸未進士,北兵既渡,象觀與瑞昌王遇於湖上。時王尚爲宗室,未有封號,乃入於忠肅祠盟誓,起兵茅山。南京人朱君兆者,嘗結其城中豪傑以待變,象觀將攻南京,使君兆爲內應,王亦從君兆入城,已而象觀遣僧約君兆某日舉火,乃僧之北相所告變。北相戒嚴,而自舉火以誑象觀。象觀兵遂薄城下。燒太平門,北兵出騎蹂躪之,象觀大敗走。因族君兆家,而王匿水竇中得逸。復與象觀至宜興半山,稍收士卒,出攻溧陽。觀象流中矢,尋卒。象觀死,王不能軍,而廣德人方明迎之。
方明,字開子,以海中黛山屯田都司入浙中道,而南都已陷。明素與吳興豪傑相結,乃還攻廣德,破之。軍聲頗振。王既入方明軍,義師復多應之者。於是破孝豐、臨安、寧國縣、寧國府,而開府於孝豐。隆武皇帝冊封瑞昌王,從事諸臣,授有官差。亡何,北帥張天祿由徽州出陷孝豐,王兵散,而明走浙東。其明年,明至長興,有疑其爲奸細者,執至防將郭虎所,乃虎之小卒有曾事明者,見明不覺屈膝,始知爲明,斬之。
潘文煥,鎮江人也,嘗佐瑞昌王,王兵散,匿於茅山王家莊民舍。其部曲喜正之鎮江買弓,事覺,有司捕正雜治之。正遂言王所,有司使其裨將從正捕王。裨將不欲得王,近王家莊,放炮,欲以驚走王。而王適在田間,正遙見呼之,於是裨將不敢隱。王乃見害,事連文煥。文煥見正,齧指而罵曰:『吾等生死,何所損益。吾王一日未死,人心一日未散。天下大事,乃爲汝鼠子所壞』!奮臂斷縛而批其頰。文煥之子哭。文煥曰:『我死忠,汝死孝,傳至天下後世。若老死牖下,鄰里親戚而外,誰知之者』。傳至金陵,過葉家渡,題詩壁間。欲屈之不得,被殺。女不食死。
附錄:丹陽諸生袁鍾、宜興陳用卿(以沙壺著名)、金壇張景漢、景潮,皆從王死義。
嘉興建義,以屠象美主之(翰林)。
北兵以大炮擊之,城崩,象美從他門出走。士民追象美殺之。復相固守,至閏六月二十八日,始陷。北兵屠之。
吏部尚書徐石麒死節於嘉興。
石麒,字虞求,聞南都失守,即避之城外。嘉興建義,石麒猶不入。城將破,石麒曰:『吾當歸死城中』。二十五日入城,遺筆曰:『我生不辰,會當陽九;流氛陡發,龍馭上賓。邊燧旋揚,鸞輿維遜。去歲含哀忍死,赴召秉銓,自謂盡忠后皇,即是仰報先帝。豈圖歸田不久,國難頻仍,於野未安。王畿□□,忿都會之摧壞,傷士女之流殘。積力銷亡,既不能單騎傳呼,使異邦之謝過;年齒衰暮,又不能肅清宮禁,致宗社之奠安。惟有決志殲身,見危授命。若得魂騎箕尾,安問魄滯溝塗!下達黃泉,見父無慚於教育;上游碧落,覲帝不愧於裁成。苟無迕於君親,庶有詞於忠孝。以吾郡完毀,爲此身存亡』。自經而死。僕祖敏、李成,從死。
海寧舉人周宗彝建義,兵敗死之。
宗彝,字五里,派錢光繡餉,光繡引北兵殺之。
附錄:祝淵,字開美,癸酉舉人。左都御史劉宗周之弟子。北兵至,不食。有難之曰:『子以草莽臣死節,無乃過乎』?淵曰:『吾以上書爲世指名。夫名之所在,攘臂而爭之;害之所在,畏首而避之:此何異市井販夫之智也』。難者曰:『子不從犯,亦可逃之釋氏乎』?淵曰:『釋氏獨非胡乎?舍彼而從此,則牛羊何擇焉』?卒守志而死(或曰:時淵已病甚)。
總兵陳梧建義平湖,兵敗走。
附錄:陳鉻妻戚氏赴水死,諸生林鴻妻沈氏投水發浮,北兵出之,大罵被殺。諸生孫鍔妻俞氏投水死,諸生□鐸妻爲北兵所執,齧兵一指,被殺。
兵部侍郎沈猶龍、兵科給事中陳子龍、下江監軍道荊本徹、中書舍人李待問、舉人章簡、徐孚遠、總兵黃蜚、吳志葵,建義松江。
初四日,志葵以吳淞總兵官自海入江塞泖中,過澱湖,攻入蘇州,而瀏河參將魯之璵字瑟若者,爲其前鋒,圍北兵於白塔寺,塞門焚之,北兵突圍死戰,之璵以步抵騎,不敵而死。志葵復還泖,會本徹、蜚,從無錫進太湖,擁船千艘,亦至泖中。猶龍等召募義兵千人,各爲戰守之備。城守近百日。至八月,鄉紳潛通於北,爲其後自免之地。人心遂離,降將李成棟攻陷之。猶龍、待問、簡吏部主事夏允彝、華享縣教諭眭明永、舉人吳純如、傅凝之、諸生胡名荃、戴池泓、徐念祖、夏完淳皆死。而蜚、志葵見獲。北相殺之。
猶龍,字雲升,丙辰進士。
待問,字存我,癸未進士。城破,危坐室中,被害。
簡,字次弓,不屈死。
允彝,字彝仲,丁丑進士,自沈而死。絕命詞雲:『少受父訓,長荷國恩。盡心報國,矢死忠貞。南部繼覆,猶望中興。中興望杳,何忍長存。卓哉吾友,虞求廣成,勿齋、純如,子才、蘊生。願言從之,握手九京。人孰無死,不泯此心。修身俟死,敬勵後人』。子完淳,字存古,亦死。
明永,字嵩年,丹陽人,不肯剃髮。八月初三日。書絕命詞於明倫堂曰:『明命其永,嵩祝何年。生忝祖父,死依聖賢』。遇害。
念祖,字無念,故相階之後也,闔室自焚。
附錄:陳君秀妻楊氏投河死。蔣敬妻顏氏觸刃而死。雲間二女,一未嫁,投閣赴水;一新嫁,北爲兵所掠,罵不絕口而殺。
蘇州少詹事徐汧、諸生顧所建,投水死。
汧字,九一。戊辰進士;所建,字東吳,題詩於壁,投泮水中。
金山衛參將侯承祖守城不下,陷城,死之。
承祖,字懷玉,與其子世祿城守。八月二十日,北兵破之。世祿身被四十矢,不屈死。承祖被執,降之不可。曰:『吾祖宗爲官二百八十年,今日之死,分內事也』。
附錄:張烈女同母嫂匿於生壙中,事覺,北兵號於外曰:『出則免,否則刃將入焉』。母嫂皆出,烈女受刃而死。
通政司左通政侯峒曾建義於嘉定。城破,與其子玄演、玄潔,其友癸未進士黃淳耀、舉人張錫眉、龔用圓、諸生馬元調、黃淵耀、夏雲蛟、唐昌全等皆死之。
峒曾,字豫瞻;閏六月,北設官至嘉定;峒曾建義旗城守拒之。北兵來攻,亡失甚衆。越三日,而城中人有爲北應者。城陷,峒曾時時在城上,士卒皆曰:『吾曾受公厚恩,尚可衛公出走』。峒曾曰:『與城存亡,義也』。已而赴水。玄演字幾道,玄潔字雲居;從之。峒曾曰:『吾死義也,夫二子者何爲?且有祖母在,不可』。對曰:『有玄■〈氵靜〉以奉祖母矣,何忍吾父之獨死也』。語未畢,有奴趨告曰:『賊至矣』!相挽而沒。降將李成棟斬峒曾首,懸之,大掠去,使別將守嘉定。有金生者,夜竊峒曾之首,藏之篋中,峒曾之叔某自埜輿棺入收其屍,方斂,聞有哭聲,自外入者,則金生負篋而至也。
淳耀,字蘊生,城破,避之西方庵,問其從者曰:『侯公何若』?曰:『死矣』!曰:『吾與侯公同事,義不獨生』。乃書壁雲:『讀書寡益,學道無成。進不得宣力王朝,退不能潔身遠行。耿耿不沒,此心而已。大明遺臣黃淳耀自裁於城西僧舍』。其弟淵耀,字偉恭者,謂曰:『兄爲王臣,宜死;然弟亦不願爲□□之民也』。淳耀縊於東,淵耀縊於西。
錫眉,字介祉,守南門,奸民導敵自北門入,峒曾與錫眉登陴而見之。錫眉曰:『事急矣,曷各自裁』!峒曾曰:『然。一辭家廟,行矣』。錫眉曰:『我無以返家爲也。即別公此所』。解帶縊於城樓。峒曾遙視,再拜而去。
用圓,字知淵,分守城門。城陷,赴水死,二子從之。
元調,字巽甫,婁堅之門人也。當建義時,元調年七十矣,以所善諸生唐昌字聖舉、夏雲蛟字啓霖,助調兵食;城破,元調死之。相繼者十四人。
兵科給中時敏奉義陽王建義於常熟,尋敗。
附錄:諸生項志寧不肯削髮而死。
崑山建義,鄖陽撫治都御史王永祚主之。
附錄:陳氏,北兵掠之,乘間刺殺北兵,自刎。
江陰建義,閻典史主之。
閻,其不知何許人也,爲江陰典史。北兵渡江,棄官而隱江陰之野。北官至,下教辮髮胡服,江陰人不奉教,乃毆北官,殺之,共迎典史。典史曰:『今日之事,非有所強於諸人者,諸君其無以生死爲計』。江陰人曰:『諾』。於是收城中糧物器食,均用之,雜鄉聚,皆發伏以待。兩月之間,北兵至者,馘於境上,豫王發其魚皮萬餘人,使降將劉良佐將之,直薄城下。良佐招降,守陴者噪而詬之,典史乃戶賦竹器,盛木綿浸水,夜半潛懸睥睨,北兵用西洋炮擊城。鉛彈累累入竹器,已而開門搏戰,離鄉聚伏皆應之,殺魚皮無存者。豫王大怒,自將以圍江陰。典史曰:『江陰,小邑也;北兵乃圍我,我何以逞』?聚江陰人而哭。江陰人各率其妻子至督學署中,閉而焚之,火三日夜不息。北兵疑,不敢攻。是時,三面皆北兵,截大江,典史與其勇士暮津大江而去。北兵入城,空無人,驚歎者久之(或曰:典吏已死於亂兵)戚磐居城外爲犄角,論功獨多。城將破,磐曰:『吾之所以戮力者,爲此城也。當死城中,以成吾志』。乃入城自縊。
夏維新,字燦焉,癸酉舉人;王華,字人玉,諸生;城陷皆死。
馮厚敦,字培卿,金壇人也;爲江陰儒學訓導。城破,冠帶坐明倫堂,抽匕首自刎。
徐趨,字佩玉;黃毓祺,字介子;聚兵竹塘,以應城中。城既破,北使故明淮安道劉景緯令之,趨被執,見之長揖。景緯曰:『汝諸生,不當跪父母官耶』?趨曰:『我方□汝,何爲父母汝?汝爲大明進士,位之監司,即郡守亦跪汝;今降而爲令,且跪郡守?是爲□亦不善爲□矣,尚欲與諸生爭體統乎』?景緯無以應,下獄殺之。毓祺亡命海陵,寓書其所善江一小者,用故時主上所給官印識之,而爲毓一之客所得。江甚懼禍,遂告變,捕毓祺入獄。獄期將決,其友鄧大臨告之期,小祺命取襲衣自斂,趺坐而逝。
通城王建義於長興。
王號清潮,洞庭山民夢洞庭樹旗。上書「清潮」二字,已而王至,皆以王之祥也。故從者甚衆。葛麟,字蒼公,丹陽舉人也。八月二十日,從王戰北兵於湖中。持長矛刺五六十人於水,爲北兵所目。曰:『長而肥者,麟也』聚箭射之,投水而死。
金有鎰,長興人,以總兵再破湖州,兵敗死之。
進士吳易建義太湖。
易,字日生,聚壯士數千人,退居湖中。乘間出殺北兵,道路爲梗。北兵大舉入湖,易先令士卒之善舟者,雜農民散處湖畔。北兵掠民船千餘,即湖畔捕人操之,義兵遂盡操北人之舟,鼓棹而出。至中流,盡棄棹而入水,鑿沈其船,北兵殲焉。浙直震動。王上以兵部侍郎命之,封長興伯。八月二十一日,北兵又大舉破其營,而同事諸生沈自駉、自炳、吳福之,皆死之。舉人孫兆奎,執至金陵;其明年,易潛至嘉善,有輸情於北者,遂爲所得。
自駉,字君牧;自炳,字君晦;吳江人。初,其兄自徵任俠,知天下有變,造漁船千艘於湖,自徵死而變作,自駉、自炳乃收其船以聚兵,故易得因之而起。
福之,字公佑,武進人,父鍾巒。後死舟山之難。
兆奎,字君昌,吳江人,被執,見北相洪承疇而問曰:『先帝時有洪承疇者,死於節矣。今汝亦名洪承疇,一人耶?兩人耶』?承疇曰:『汝莫問其爲一人、兩人,只做汝一人事,且斬之』!
文乘,字應符,故相震孟之子也。陰與易通,爲人告變,題詩曰:『三百年前舊姓文,一心報國許誰聞。忠魂今夜歸何處,明月灘頭吊白雲』。遂見害。右僉都御史金聲建義於徽州。
聲,字正希,崇禎元年,選入翰林爲庶吉士。明年十月,北兵闌入大安口,薄都城,上憂甚,聲以新被知遇,乃薦其所知僧申甫爲將,即改聲御史,監其軍,倉卒無兵可用,申甫召募長安中人,得數千,將之,復古車攻之法,陣於盧溝橋。北兵乃繞出其後,御車者惶急,不得轉,爲北兵斬馘略盡。申甫死,而聲黜歸田裏。馬士英調黔兵至鳳陽,枉道掠新安,聲與其郡推官吳翔鳳率鄉勇殲之界上,士英與聲相訐,天子直聲,復翰林,未之官,而北都陷。弘光即位,起僉都御史,不就。至是起義,北兵攻之。五月不下,降將張天祿從間道襲破之,執聲至南都。聲門士江天一字文右者,追聲及之途,聲曰:『此何與汝事,而來何乎』?曰:『天一可同公建義,獨不可同公死乎』?當是時,南都改服已久,聲與其徒峨冠大帶而入,道路聚觀。北相降聲,遣人私語。天一呼曰:『先生之千秋在此刻也』。聲曰『諾』。牽至清水塘將斬之,聲謂行刑者曰:『但絕我氣,母斷我頭』!於是捻鬚仰面,飲刃而沒。天一亦被殺。而聲邑人王世德乃自刎,一時死聲之傍者六七人,知姓名者二人而已。隆武皇帝贈聲禮部尚書,天一兵部主事。指揮汪秋漢、餘公贊守嶺南,北兵至,自刎。
中軍程士皮、諸生項千里、武舉洪二魁,皆被獲而殺;許伯,字伯輔,陣亡。
推官溫璜,字寶忠,烏程人,自刎。
吳應箕,字次尾,貴池人,募一旅以應聲,兵潰,逃婺源山中,名捕得之。將戮於市,應箕不可曰:『吾血不當落塵中』!已至松下,應箕曰:『此吾畢命之所』。有卒擬刃向之,叱曰:『吾頭豈汝可斷』!一裨將頗敬應箕,應箕拱手謂之曰:『以此勞公』。
附錄:馬嘉,字六禮,壬午舉人;方國煥,字孔文;剃髮命下,嘉爲絕命詞,國煥賦詩,皆縊死。
山東巡撫都御史邱祖德同錢孝廉舉義於寧國。
祖德,字令修,成都人,起家寧國推官,及爲巡撫,賊至而逃,至是建義,尋敗被磔。
麻三衡,字孟璿,宣城諸生也,起兵東華陽山,以應祖德。被執至金陵,賦詩云:『吳越連沙漠,天人不可留。誓存千丈發,笑看百年頭。若水心猶烈,平原事不酬。西風吹宛句,斷送五湖秋』。殺於通濟門外。隆武即位,贈國子監博士。
涇縣建義,被屠。
趙初浣,字雪度,諸生。以建義被殺。
鹽城諸生司石磐起義。
石磐同酆都司起義,兵敗,執之淮官。北撫命之跪,不屈,僕之,酆都司欲脫石磐,曰:『此故諸生,吾劫之爲書記耳』。石磐大呼曰:『公何言之謬也?吾實首事』。下獄六十餘日,狂歌痛飲。臨刑,大罵而死。
附錄:六合諸生馬純仁樸公,年十八,不肯剃髮。閏六月二十二日,函書付其妹曰:『吾三日不歸,以此白之父母。袖大石投浮橋水中。發函,得銘曰:『朝華而冠,夕□而髡;與喪乃心,寧死乃身』。明棠處士樸公純仁(?)、金壇木工湯士鰲,剃頭將及,哭祭祖考,投水死。山東兵部主事王若之不剃頭,被獲強之剃,不可曰:『留此發以見先帝耳』。戮之。邳州大學生王臺輔,大會親友永訣,乘牛車出郭之相山墳所自縊。無錫副總兵何以培,六月十二日,以不受官見殺。
使臣兵部左侍郎懋第被殺。
懋第,號蘿石,萊陽人也。使北,將館之四夷館,不可;曰:『此中國以之待夷狄者,而以之待中國乎』?乃改館鴻臚寺。自滄州追還,北欲降之,使其弟懋泰來見。訶之而去。江南下,北謂之曰:『汝之所以不降者,江南在耳,今何歸而不降乎』?懋第曰:『降則何待今日;吾之所以不死者,圖反命耳。今國破,有死而已』。作沁園春一闋:『忠臣孝子,兩全甚難,其實非難。從夷、齊死後,君臣義薄,綱常掃地,生也徒然。宋有文山,又有疊山,青史於今萬古傳。他兩人、父兮與母兮,亦稱大賢。嗟哉!人生易盡百年。姓與名,不予人輕賤!想多少蚩愚稽首、遊魂首邱,胡服也掩黃泉。丹心炤簡,千秋廟食,松柏聳天風不斷,堪嘆他時窮節,乃見流水高山』。殺之無血,唯白乳滿地。
總督僉都御史袁繼鹹被執。
繼鹹,字臨侯,江西人也。總督應安江楚。左夢庚既降,劫繼鹹以去,繼鹹求死不得。八月初四日,至北都,諸降將朝見,繼鹹冠服如故,曰:『某是累臣,不是降臣,無入朝禮』。北臣來見,劉學士曰:『弘光立得是否』?曰:『神宗諸子,光宗長,福王次之。毅宗無子,今上福王長子,倫序甚明』。劉曰:『崇禎未葬,弘光安得遽立』?曰:『清朝所論者,春秋之義;明臣急於定策者,社稷之謀』。劉又言弘光諸不道狀。曰:『既已爲君,即吾君也。君父之事,非臣子所當言』。劉語塞而去。已令剃頭。繼鹹曰:『棄其生平,雖生何用』?殺之三忠祠前,明年六月二十六日也。
秋七月庚戌朔。江西巡撫曠昭迎降,萬安知縣梁於涘不下。
金聲桓既降,即爲北徇地,駐於九江。昭患之,然不知其爲聲桓,以爲金之俊也。有胥吏郜國本者,以侵糧繫獄,自言爲之俊舊役,可以招之。昭具金帛,遣國本往,至則始知爲聲桓也。國本即以金帛迎降,聲桓遣使同國本還,國本盛稱金兵不可敵,昭大懼,款其來使,國本出而搖惑衆心,定迎降之策。昭亡走吉安。而江省變,遂爲聲桓有矣。
於涘,號谷庵,江都人,癸未進士。郡邑皆下,於涘獨嬰城固守,援絕不支,被執,下南昌獄。五十三日,作絕命詞曰:『但如生富貴,誰識死功名。到頭成個是,方見古人情』。自縊而死。
東浙、閩中建建,雖俱在閏六月,而此不載者,以事屬監國、隆武兩「實錄」也。此所載,亦有□□所命者;然皆遙命之,非刑賞所加也。
●福王登極實錄
吳縣文震亨撰
恭聞監國自福邸至淮也,南都文武大臣及科道諸臣方集議擁立之事。僉謂以親、以賢、以序,即當推奉爲臣民主。操臣誠意伯劉孔昭、督臣馬士英,各傳諭所部將士,以代來中興之意。將士聞命感泣,亦願奉爲六軍主,建義旗討賊。諸臣恭謁陵廟,告非常大變,慟哭;乃告奉監國之議。議協,參贊機務兵部尚書史可法至浦口,具啓迎駕於淮安;禮部司務官齎南都百官公啓,迎駕於儀真。渡江,泊燕子磯,百官郊迎,命以王禮見。監國素袍角帶,對百官慟哭;百官行禮,手掖之,尋賜茶。言及宗社震驚、大行異變,復哭失聲。因流涕言『封疆大計,惟仗諸先生主持;至迎立,決不敢當。蓋播遷以來,國母尚無消息,故不攜宮眷一人,始意欲擇浙東僻地暫居,以使迎奉。今值國難至此,迎立之事,何忍言』!睿音琅然,而睿容具日月表,百官瞻覲,感舉額謂宗社之福。
次日,爲五月朔戊子。從水西門啓駕,由城外至孝陵,乘馬導引官請從東門鄉路入。監國遜避,從西門至饗殿,祭告禮畢,即向懿文大子陵園駐瞻良久。從朝陽門入,至東華門,步行過殿陛,行謁奉先殿禮,出西華門,暫以內守府爲行宮,百官進見,行四拜禮,傳令旨召諸臣入議事。
兵部尚書史可法、魏國公徐弘基、靈壁侯湯國祚各有奏;國祚以戶部靳餉,奏對微激,署禮部兵部侍郎呂大器謂非對君體,止之。
京畿道御史祁彪佳,因奏綱紀法度,爲國之本;吏科李沾合諸科道奏,以朝班宜肅。蓋時舊京朝儀久廢也。彪佳又奏早頒大號、敬天法、祖諸事。監國皆虛懷納之。
朝畢,羣臣退議登極、監國次第,鹹謂『仰窺睿意,必欲發喪誓師,曉然示天下以討賊大義,而後正位。宜先上監國璽綬,而後勸進』。乃即範金鑄監國寶。以次日入朝,大臣仍面奏勸進,監國復辭。諭諸臣謂:『人生忠孝爲本,今大讎未報,孤不能事君;先王殉節、國母播越,孤不能事親:無遽登大寶之禮。且聞東宮與永、定二王尚在賊中,或可致之。又桂、惠、瑞三王皆叔父行,惟諸先生擇賢迎立』。言訖淚俱。大臣及言官再奏,求允所請。監國遜謝如前。署禮部臣大器率百官跪奏勸進第一箋,傳旨暫領監國,百官退;逾時,又進第二箋,命傳進,手書批籤,仍允監國,餘所請不允。
又次日,傳旨:『官止服青錦繡,朝拜仍行王禮,不必穿帶朝服』。百官以典禮重大,具朝服入。監國親行告天禮,陞座,百官四拜,魏國公弘基率百官跪進監國符寶。受訖,再行四拜禮,乃退。諸臣尚有言宜即登大位以鎮人心者,御史彪佳謂『:令旨先受監國之請,其名極正,賢德益彰。既可以示謙讓,海內聞之,皆知監國無因以得位之心。俟發喪,擇吉登大寶,佈告天下爲當』。禮臣、魏國,皆然其議,議乃定。即用右都御史張慎言爲吏部尚書,傳旨合推閣員。疏上,先用兵部尚書可法進東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如故,戶部尚書高弘圖改禮部尚書、進東閣大學士;俱入閣辦事。而召工部侍郎周堪賡爲戶部尚書,鳳督士英進東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都察院右都御史,總督鳳陽等處如故。而以前會推疏詞林僅推掌翰林院詹事府詹事姜曰廣一人,傳旨吏部:『予察祖制,閣員俱用詞林;至先帝,間用別衙門官。今正推如何止列姜先生一人,似與祖制不符。着該部再行添推來看』。吏部會九卿再具疏,仍以曰廣居首,而推禮部尚書王鐸、禮部右侍郎陳子壯、詹事府少詹事黃道周、右春坊右庶子徐汧;令旨再點用首,次二員俱進東閣大學士兼禮部尚書入閣辦事,諸臣以次待用。六卿九列既備官,復催補科道各員,皆一時人望。尋特遣彪佳頒赦諭江南雲。
是舉也,羣臣當攀號憤變之後,天柱地維摧陷頃刻矣;值真主纘運,日月重光,實惟二祖列宗在天式憑以有此。海內聞當陽在即,用人行政,動協人情,未有朝端已見清寧而醜類不授首膏鉞者。刻□□復神京,寸礫逆賊;雖在草莽,胥忍死拭目俟之。若諸臣思祖宗三百年德澤在人、大行十七載焦勞求治,洗滌肺腸,以事新主、掃除門戶以修職業,何事不可辦、何罪不可討,亦何功名不可就哉!
聞法駕入都之日,都人聚觀呼萬歲;見兩大星夾日而行,鐘山紫氣中五色雲見。而先是龍江浮楩楠巨木千章,若爲鼎新大內而出者;兩都並建,聿還舊觀。江北諸大師,皆上表勸進。所傳遼東總兵吳三桂疾馳至山海結虜入關,大殺賊十數萬,奪其輜重無算;邊鎮諸宿將,無不投袂奮劍,以報國仇者。中興大業,豈靈武草次、靖康偏安之足比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