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元天寶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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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開元天寶遺事

[五代]王仁裕

卷 上

開元

玉有太平字

開元元年,內中因雨過,地潤微裂,至夜有光,宿衛者記其處所,曉乃奏之。上令鑿其地,得寶玉一片,如拍板樣,上有古篆「天下太平」字。百僚稱賀,收之內庫。

步輦召學士

明皇在便殿,甚思姚元崇論時務。七月十五日,苦雨不止,泥濘盈尺。上令侍御者抬步輦召學士來。時元崇爲翰林學士,中外榮之。自古急賢待士,帝王如此者,未之有也。

賜筯表直

宋璟爲宰相,朝野人心歸美焉。時春御宴,帝以所用金筯令內臣賜璟。雖受所賜,莫知其由,未敢陳謝。帝曰:「所賜之物,非賜汝金。蓋賜卿之筯,表卿之直也。」璟遂下殿拜謝。

截鐙留鞭

姚元崇初牧荊州,三年,受代日,闔境民吏泣擁馬首,遮道不使去,所乘之馬鞭鐙,民皆截留之,以表瞻戀。新牧具其事奏之,褒詔美焉,就賜中金一千兩。

慚顏厚如甲

進士楊光遠,惟多矯飾,不識忌諱。遊謁王公之門,幹索權豪之族,未嘗自足。稍有不從,便多誹謗,常遭有勢者撻辱,略無改悔。時人多鄙之,皆雲楊光遠慚顏厚如十重鐵甲也。

七寳山座

明皇於勤政樓,以七寳裝成山座,高七尺,召諸學士講議經旨及時務,勝者得升焉。惟張九齡論辯風生,升此座,餘人不可階也。時論美之。

癡賢

右拾遺張方回,精神不爽,時人呼爲癡漢子。每朝政有失,便抗疏論之,精彩昂然,進不懼死。明皇常謂:「右拾遺張方回,忠賢人也。」

蜂蝶相隨

都中名姬楚蓮香者,國色無雙,時貴門子弟爭相詣之。蓮香每出處之間,則蜂蝶相隨,蓋慕其香也。

掃雪迎賓

巨豪王元寳,每至冬月大雪之際,令僕伕自本家坊巷口掃雪爲逕路,躬親立於坊巷前,迎揖賓客。就本傢俱酒炙宴樂之,爲暖寒之會。

夢虎之妖

周象者,好畋獵,後爲汾陽令,忽夢一乳虎相逼,驚而睡覺,因茲染疾。後有僧海寧者,因過象門,謂鄰叟曰:「此居有妖氣,久則不可救也。」鄰叟遂聞於象。象召僧令視之,僧曰:「當與君禳之。」遂擇日設壇,持劍禹步誦咒。自大門而入,至於寢所,繞患人數遍而叱之,忽於牀下作一虎聲,家人悉驚奔散。周象亦不覺投牀下,伏死於地。僧以水噀之,須臾如故。

記事珠

開元中張說爲宰相,有人惠說一珠,紺色有光,名曰記事珠。或有闕忘之事,則以手持弄此珠,便覺心神開悟,事無鉅細,渙然明曉,一無所忘。說祕而至寶也。

遊仙枕

龜茲國進奉枕一枚,其色如碼碯,溫溫如玉。其製作甚樸素,若枕之,則十洲三島、四海五湖,盡在夢中所見。帝因立名爲遊仙枕。後賜與楊國忠。

隨蝶所幸

開元末,明皇每至春時旦暮,宴於宮中,使妃嬪輩爭插豔花。帝親捉粉蝶放之,隨蝶所止幸之。後因楊妃專寵,遂不復此戲也。

記惡碑

盧奐累任大郡,皆顯治聲,所至之處,畏如神明。或有無良惡跡之人,必行嚴斷,仍以所犯之罪,刻石立本人門首,再犯處於極刑。民間畏懼,絕無犯法者。明皇知其能官,賜中金五千兩,璽詔褒諭焉。故民間呼其石爲記惡碑。

自暖杯

內庫有一酒杯,青色而有紋如亂絲,其薄如紙,於杯足上有縷金字,名曰自暖杯。上令取酒注之,溫溫然有氣相次如沸湯,遂收於內藏。

闢寒犀

開元二年冬至,交趾國進犀一株,色黃如金。使者請以金盤置於殿中,溫溫然有暖氣襲人。上問其故,使者對曰:「此闢寒犀也。頃自隋文帝時,本國曾進一株,直至今日。」上甚悅,厚賜之。

傳書鴿

張九齡少年時,家養羣鴿,每與親知書信往來,只以書系鴿足上,依所教之處飛往投之。九齡目之爲飛奴。時人無不愛訝。

牽紅絲娶婦

郭元振少時,美風姿,有才藝。宰相張嘉貞欲納爲婿。元振曰:「知公門下有女五人,未知孰陋。事不可倉卒,更待忖之。」張曰:「吾女各有姿色,即不知誰是匹偶。以子風骨奇秀,非常人也。吾欲令五女各持一絲,幔前使子取便牽之,得者爲婿。」元振欣然從命,遂牽一紅絲線,得第三女,大有姿色,後果然隨夫貴達也。

豪友

長安富民王元寶、楊崇義、郭萬金等,國中巨豪也。各以延約四方多士,競於供送,朝之名寮往往出於門下。每科場文士集於數家,時人目之爲豪友。

喚鐵

太白山有隱士郭休,字退夫,有運氣絕粒之術。于山中建茅屋百餘間,有白雲亭、煉丹洞、注《易》亭、修真亭、朝玄壇、集神閣。每於白雲亭與賓客看山禽野獸,即以槌擊一鐵片子,其聲清響,山中鳥獸聞之,集於亭下,呼爲喚鐵。

鸚鵡告事

長安城中有豪民楊崇義者,家富數世,服玩之屬,僭於王公。崇義妻劉氏,有國色,與鄰舍兒李弇私通,情甚於夫,遂有意欲害崇義。忽一日,醉歸寢於室中,劉氏與李弇同謀而害之,埋於枯井中。其時僕妾輩並無所覺,惟有鸚鵡一隻在堂前架上。洎殺崇義之後,其妻卻令童僕四散尋覓其夫,遂經府陳詞,言其夫不歸,竊慮爲人所害。府縣官吏,日夜捕賊,涉疑之人及童僕輩,經栲捶者百數人,莫究其弊。後來縣官等再詣崇義家檢校,其架上鸚鵡,忽然聲屈。縣官遂取於臂上,因問其故。鸚鵡曰:「殺家主者劉氏、李弇也。」官吏等遂執縛劉氏,及捕李弇下獄,備招情款。府尹具事案奏聞,明皇嘆訝久之。其劉氏、李弇依刑處死,封鸚鵡爲綠衣使者,付後宮養喂。張說後爲《綠衣使者傳》,好事者傳之。

瑞炭

西涼國進炭百條,各長尺餘,其炭青色,堅硬如鐵,名之曰瑞炭。燒於爐中,無焰而有光,每條可燒十日,其熱氣逼人而不可近也。

敲冰煑茗

逸人王休,居太白山下,日與僧道異人往還。每至冬時,取溪冰敲其精瑩者煮建茗,共賓客飲之。

物外之遊

王休高尚不親勢利,常與名僧數人,或跨驢,或騎牛,尋訪山水,自謂結物外之遊。

花妖

初有木芍藥,植於沉香亭前。其花一日忽開一枝兩頭,朝則深紅,午則深碧,暮則深黃,夜則粉白。晝夜之內,香豔各異。帝謂左右曰:「此花木之妖,不足訝也。」

天寶上

花上金鈴

天寶初,寧王日侍,好聲樂,風流蘊藉,諸王弗如也。至春時,於後園中,紉紅絲爲繩,密綴金鈴,繋於花梢之上。每有鳥鵲翔集,則令園吏掣鈴索以驚之,蓋惜花之故也。諸宮皆效之。

七寶硯爐

內庫中有七寳硯爐一所,曲盡其巧。每至冬寒硯凍,置於爐上,硯冰自消,不勞置火。冬月帝常用之。

妖燭

寧王好聲色,有人獻燭百炬,似蠟而膩,似脂而硬,不知何物所造也。每至夜筵,賓妓間坐,酒酣作狂,其燭則昏昏然,如物所掩,罷則復明矣,莫測其怪也。

夢玉鶯投懷

張說母夢有一玉燕自東南飛來,投入懷中而有孕,生說。果爲宰相,其至貴之祥也。

饞燈①

南中有魚,肉少而脂多,彼中人取魚脂煉爲油,或將照紡緝機杼,則暗而不明。或使照筵宴,造飲食,則分外光明。時人號爲饞魚燈。

助嬌花

御苑新有千葉桃花,帝親折一枝插於妃子寳冠上,曰:「此個花尤能助嬌態也。」

照病鏡

葉法善有一鐵鏡,鑑物如水。人每有疾病,以鏡照之,盡見臟腑中所滯之物,後以藥療之,竟至痊瘥。

助情花

明皇正寵妃子,不視朝政,安祿山初承聖睠,因進助情花香百粒,大小如粳米而色紅。每當寢處之際,則含香一粒。助情發興,筋力不倦。帝祕之曰:「此亦漢之慎恤膠也。」

眼色媚人

念奴者,有姿色,善歌唱,未嘗一日離帝左右。每執板當席顧眄,帝謂妃子曰:「此女妖麗,眼色媚人。」每囀聲歌喉,則聲出於朝霞之上。雖鐘鼓笙竽嘈雜而莫能遏。宮妓中帝之鐘愛也。

警惡刀

貴妃父楊玄琰,少時嘗有一刀,每出入於道塗間,多佩此刀。或前有惡獸、盜賊,則所佩之刀鏗然有聲,似警於人也。玄琰寳之。

夢中有孕

楊國忠出使於江浙,其妻思念至深,荏苒成疾,忽晝夢與國忠交,因而有孕,後生男名胐。洎至國忠使歸,其妻具述夢中之事。國忠曰:「此蓋夫妻相念情感所致。」時人無不譏誚也。

金籠蟋蟀

每至秋時,宮中妃妾輩,皆以小金籠捉蟋蟀閉於籠中,置之枕函畔,夜聽其聲。庶民之家皆效之也。

燭奴

申王亦務奢侈,蓋時使之然。每夜宮中與諸王貴戚妃聚宴,以龍檀木雕成獨發童子,衣以綠衣袍,系之束帶,使執畫燭,列立於宴席之側,目爲燭奴。諸官貴戚之家皆效之。

醒醉草

興慶池南岸,有草數叢,葉紫而心殷。有一人醉過於草傍,不覺失於酒態。後有醉者,摘草嗅之,立然醒悟,故目爲醒醉草。

盆池魚

明皇以李林甫爲相,後因召張九齡問可否。九齡曰:「宰相之職,四海具瞻。若任人不當,則國受其殃。只如林甫爲相,然寵擢出宸衷。臣恐他日之後禍延宗社。」帝意不悅。忽一日,帝曲宴近臣于禁苑中,帝指示於九齡、林甫曰:「檻前盆池中所養魚數頭,鮮活可愛。」林甫曰:「賴陛下恩波所養。」九齡曰:「盆池之魚猶陛下任人,他但能裝景緻助兒女之戲爾。」帝甚不悅。時人皆美九齡之忠直。

看花馬

長安俠少,每至春時結朋聯黨,各置矮馬,飾以錦韉金科{革+各},並轡於花樹下往來,使僕從執酒皿而隨之,遇好囿時駐馬而飲。

香肌暖手

岐王少惑女色,每至冬寒手冷,不近於火,惟於妙妓懷中揣其肌膚,稱爲暖手,當日如是。

金衣公子

明皇每於禁苑中見黃鶯,常呼之爲金衣公子。

花裀

學士許慎選,放曠不拘小節,多與親友結宴於花圃中,未嘗具帷幄,設坐具,使童僕輩聚落花鋪於坐下。慎選曰:「吾自有花裀,何消坐具?」

銷恨花

明皇于禁苑中,初有千葉桃盛開。帝與貴妃日逐宴於樹下。帝曰:「不獨萱草忘憂,此花亦能銷恨。」

醉輿

申王每醉,即使宮妓將錦彩結一兜子,令宮妓輩抬舁歸寢室。本宮呼曰醉輿。

妓圍

申王每至冬月,有風雪苦寒之際,使宮妓密圍於坐側,以禦寒氣,自呼爲妓圍。

風流藪澤

長安有平康坊,妓女所居之地。京都俠少萃集於此,兼每年新進士,以紅箋名紙遊謁其中。時人謂此坊爲風流藪澤。

依冰山

楊國忠權傾天下,四方之士,爭詣其門。進士張彖者,陝州人也,力學有文名②,志氣高大,未嘗低折於人。③人有勸彖令修謁國忠,可圖顯榮,彖曰:「爾輩以謂楊公之勢,倚靠如太山,以吾所見,乃冰山也。或皎日大明之際,則此山當誤人爾。」 後果如其言,時人美張生見幾。後年,張生及第,釋褐授華陰尉。時縣令、太守俱非其人,多行不法。張生有吏道,勤於政事,每申舉一事,④則太守、令尹抑而不從。張生曰:「大丈夫有凌霄蓋世之志,⑤而拘於下位,若立身於矮屋中,使人抬頭不得。」遂拂衣長往,歸遯於嵩山。

禽擁行車

李元紘,開元初爲好畤令,賦役平允,不嚴而治,大有政聲。遷潤州司馬,發離百里,士民號泣遮路,烏鵲之類飛擁行車。有詔褒美之。

鏡影成相字

宋璟未第時,因於日中覽鏡,鏡影忽成「相」字,璟因此自負,遂修相業,後如其志。

知更雀

裴耀卿勤於王事,夜看案牘,晝決獄訟。常養一雀,每夜至初更時有聲,至五更則急鳴,耀卿呼爲知更雀。又於廳前,有一大桐樹,至曉則有羣鳥翔集,以此爲出廳之候,故呼爲報曉鳥。時人美焉。

枯松再生

明皇遭祿山之亂,鑾輿西幸,禁中枯松復生枝葉,蔥倩宛若新植者。後肅宗平內難,重興唐祚,枯松再生,祥不誣矣。

顛飲

長安進士鄭愚、劉參、郭保衡、王衝、張道隱等十數輩,不拘禮節,旁若無人。每春時選妖妓三五人,乘小犢車,指名園曲沼,藉草裸形,去其巾帽,叫笑喧呼,自謂之顛飲。

選婿窗

李林甫有女六人,各有姿色,雨露之家,求之不允。林甫廳事壁間,開一橫窗,飾以雜寶,縵以絳紗。常日使六女戲於窗下,每有貴家子弟入謁,林甫即使女於窗中自選可意者事之。

四方神事

姚元崇爲宰相,憂國如家,愛民如子,未嘗私於喜怒,惟以忠孝爲意。四方之民,皆畫元崇之真神事焉,求之有福。

立有禍福

盧奐爲陝州刺史,嚴毅之聲聞於關內。玄宗幸京師,次陝城,頓知奐有神政,御筆贊於廳事曰:「專城之重,分陝之雄,仁雖惠愛,性實謙沖。亦既利物,存乎匪躬。斯爲國寳,不隊家風。」尋除兵部侍郎。陝州之民多有淫祀者,州之士民相語曰:「不須賽神明,不必求巫祝,爾莫犯盧公,立便有禍福。」

移春檻

楊國忠子弟,每春至之時,求名花異木植於檻中。以板爲底,以木爲輪,使人牽之自轉,所至之處,檻在目前,而便即歡賞,目之爲移春檻。

冰山避暑

楊氏子弟,每至伏中,取大冰使匠琢爲山,周圍於宴席間,座客雖酒酣而各有寒色,亦有挾纊者。其驕貴如此也。

戲擲金錢

內庭嬪妃,每至春時,各于禁中結伴三人至五人,擲金錢爲戲,蓋孤悶無所遣也。

射團

宮中每到端午節,造粉團角黍貯於金盤中。以小角造弓子,纖妙可愛,架箭射盤中粉團,中者得食。蓋粉團滑膩而難射也。都中盛於此戲。

卷下

天寶下

探官

都中每至正月十五日,造面蠒,以官位帖子,卜官位高下,或賭筵宴,以爲戲笑。

撤去燈燭

蘇頲與李乂對掌文誥,玄宗顧念之深也。八月十五夜,于禁中直宿,諸學士翫月,備文酒之宴。時長天無雲,月色如晝,蘇曰:「清光可愛,何用燈燭?」遂使撤去。

刀槍自鳴

武庫中刀槍自鳴,識者以爲不祥之兆。後果有祿山之亂、大駕西幸之應也。

富窟

王元寶,都中巨豪也。常以金銀迭爲屋。壁上以紅泥泥之。於宅中置一禮賢堂,以沉檀爲軒檻,以碔砆甃地面,以錦文石爲柱礎,又以銅線穿錢甃於後園花徑中,貴其泥雨不滑也。四方賓客,所至如歸。故時人呼爲「王家富窟」。

牀畔香童

元寶好賓客,務於華侈,器玩服用,僭於王公,而四方之士盡歸而仰焉。常於寢帳牀前,雕矮童二人,捧七寶博山爐,自暝焚香徹曉,其驕貴如此。

龍皮扇

元寶家有一皮扇子,製作甚質。每暑月宴客,即以此扇子置於坐前,使新水灑之,則颯然風生,廵酒之間,客有寒色,遂命徹去。明皇亦曾差中使去取看,愛而不受,帝曰:「此龍皮扇子也」。

夢筆頭生花

李太白少時,夢所用之筆頭上生花。後天才瞻逸,名聞天下。

醒酒花

明皇與貴妃幸華清官,因宿酒初醒,憑妃子肩同看木芍藥。上親折一枝與妃子遞嗅其豔,帝曰:「不惟萱草忘憂,此花香豔,尤能醒酒。」

蛛絲才巧

帝與貴妃,每至七月七日夜在華清宮遊宴。時宮女輩陳瓜花酒饌列於庭中,求恩於牽牛、織女星也。又各捉蜘蛛閉於小閤中,至曉開視蛛網稀密,以爲得巧之候;密者言巧多,稀者言巧少。民間亦效之。

夜明杖

隱士郭休,有一拄杖,色如朱染,叩之則有聲。每出處遇夜,則此杖有光,可照十步之內。登危陟險,未嘗足失,蓋杖之力焉。

郡神迎路

張開爲荊州刺史,至郡界,風雨暝晦,不辨面目,惟聞空中有殿喝之聲相次,雲中有衣紫披甲冑者十數人。開問其故,對曰:「某荊州內外所主之神,久仰使君令名,故相率迎引。」到任謁廟後,各致祭謝及建飾廟貌, 自此政譽尤善也。

縣妖破膽

李杲遷洛陽令,嚴刑峻法,民吏畏服,縣之積弊,杲盡革之,踰月之中,縣務清簡。時有進士劉兼,赴舉上都,舍於村邸。至夜中,聞戶外街衢中有數人相語曰:「李令今古正人也,吾輩見其行事威猛,令人破膽,此中不可久居,宜遷於他邑,可求血食也。」兼訝其事,遂啓門視之,寂無影響,方知乃邑之妖神也。兼遂畫贊一首於村邸之壁雲:「狡吏畏威,縣妖破膽,好錄政聲,聞於御覽。」後明皇旌其能,賜金百兩及章服焉。

泥金帖子

新進士才及第,以泥金書帖子附家書中,用報登科之喜。至文宗朝,遂寖削此儀也。

喜信

新進士每及第,以泥金書帖子附於家書中,至鄉曲親戚,例以聲樂相慶,謂之喜信也。

被底鴛鴦

五月五日,明皇避暑遊興慶池,與妃子晝寢於水殿中。宮嬪輩憑欄倚檻,爭看雌雄二鸂{氵+鶒}戲於水中。帝時擁貴妃於綃帳內,謂宮嬪曰:「爾等愛水中鸂{氵+鶒},爭如我被底鴛鴦?」

半仙之戲

天寶宮中,至寒食節,競豎鞦韆,令宮嬪輩戲笑,以爲宴樂。帝呼爲半仙之戲,都中士民因而呼之。

相風旌

五王宮中,各於庭中豎長杆,掛五色旌於杆頭。旌之四垂,綴以小金鈴,有聲,即使侍從者視旌之所向,可以知四方之風候也。

佔雨石

學士蘇頲,有一錦紋花石,鏤爲筆架,嘗置於硯席間,每天欲雨,即此石架津出如汗,逡巡而雨。頲以此常爲雨候,固無差矣。

向火乞兒

張九齡見朝之文武僚屬趨附楊國忠,爭求富貴,惟九齡未嘗及門,楊甚銜之。九齡嘗與識者議曰:「今時之朝彥,皆是向火乞兒,一旦火盡灰冷,暖氣何在?當凍屍裂體,棄骨於溝壑中,禍不遠矣。」果然,因祿山之亂,附炎者皆罪累族滅,不可勝數。九齡之先見,信夫神智博達也。向火,言附炎也。

結棚避暑

長安富家子劉逸、李閒、衛曠,家世巨豪,而好接待四方之士,疏財重義,有難必救,真慷慨之士,人皆歸仰焉。每至暑伏中,各於林亭內植畫柱,以錦綺結爲涼棚,設坐具,召長安名妓間坐,遞相延請,爲避暑之會。時人無不愛羨也。

冰筯

冬至日大雪,至午雪霽,有晴色,因寒,所結檐溜,皆爲冰條。妃子使侍兒敲下二條看玩。帝自晚朝視政回,問妃子曰:「所玩何物耶?」妃子笑而答曰:「妾所玩者,冰筯也。」帝謂左右曰:「妃子聰慧,此象可愛也。」

雞聲斷愛

長安名妓劉國容,有姿色,能吟詩,與進士郭昭述相愛,他人莫敢窺也。後昭述釋褐,授天長簿,遂與國容相別。詰旦赴任,行至咸陽,國容使一女僕馳矮駒齎短書雲:「歡寢方濃,恨雞聲之斷愛;恩憐未洽,嘆馬足以無情。使我勞心,因君減食,再期後會,以結齊眉。」長安子弟多誦諷焉。

佔風鐸

岐王宮中於竹林內懸碎玉片子,每夜聞玉片子相觸之聲,即知有風,號爲佔風鐸。

山猿報時

商山隱士高太素,累徵不起,在山中構道院二十餘間。太素起居清心亭下,皆茂林秀竹、奇花異卉。每至一時,即有猿一枚詣亭前,鞠躬而啼,不易其候。太素因目之爲報時猿。其性度有如此。

遊蓋飄青雲

長安春時,盛於遊賞,園林樹木無閒地,故學士蘇頲《應制》雲:「飛埃結紅霧,遊蓋飄青雲。」帝覽之嘉賞焉。遂以御花親插頲之巾上,時人榮之。

紅冰

楊貴妃初承恩召,與父母相別,泣涕登車。時天寒,淚結爲紅冰。

投錢賭寢

明皇未得妃子,宮中嬪妃輩投金錢賭侍帝寢,以親者爲勝。召入妃子,遂罷此戲。

精神頓生

明皇每朝政有闕,則虛懷納諫,大開士路。早朝百辟趨班,帝見張九齡,風威秀整,異於衆僚。謂左右曰:「朕每見九齡,使我精神頓生。」

口案

張九齡累歷刑獄之司,無所不察。每有公事赴本司行勘,胥吏輩未敢訊劾,先取則於九齡。囚於前面分曲直,口撰案卷,囚無輕重,鹹樂其罪。時人謂之張公口案。

言刑

張燕公說,有宰輔之才,而多詭詐,復貪財賄。時人亦多之,亦污之。每中書議事,及衆僚巡廳,或有所忤,立便叱罵,爲衆所嫌。故朝彥相謂曰:「張公之言,毒於極刑。」言好面辱人也。

銷魂橋

長安東灞陵有橋,來迎去送皆至此橋,爲離別之地。故人呼之銷魂橋也。

逐惡如驅蚊蚋

袁光庭累典名藩,皆有異政。明皇謂宰輔曰:「袁光庭性逐惡如扇驅蚊蚋。」

歇馬杯

長安自昭應縣至都門,官道左右村店之民,當大路市酒,量錢數多少飲之,亦有施者與行人解之,故路人號爲歇馬杯。

吹火照書

蘇頲少不得父意,常與僕伕雜處,而好學不倦。每欲讀書,又患無燈燭,常於馬廄竈中,旋吹火光照書誦焉。其苦學如此,後至相位。

金牌斷酒

安祿山受帝睠愛,常與妃子同食,無所不至。帝恐外人以酒毒之,遂賜金牌子,繫於臂上。每有王公召宴,欲沃以巨觥,祿山即以牌示之,雲準敕斷酒。

文陣雄帥

張九齡常覽蘇頲文卷,謂同僚曰:「蘇生之俊瞻無敵,真文陣之雄帥也。」

射飛毛

羽林將劉洪,喜騎射,常對御,使人於風中擲鵝毛,洪連箭射之,無有不中。帝賞嘆厚賜焉。

淚妝

宮中嬪妃輩,施素粉於兩頰,相號爲淚妝。識者以爲不祥,後有祿山之亂。

索鬥雞

李林甫爲性狠狡,不得士心,每有所行之事,多不協羣議,而面無和氣。國人謂林甫精神剛戾,常如索鬥雞。

肉陣

楊國忠於冬月,常選婢妾肥大者,行列於前,令遮風。蓋藉人之氣相暖,故謂之肉陣。

傳書燕

長安豪民郭行先,有女子紹蘭。適鉅商任宗,爲賈於湘中,數年不歸,複音信不達。紹蘭目覩堂中有雙燕戲於梁間,蘭長吁而語於燕曰:「我聞燕子自海東來,往復必徑由於湘中。我婿離家不歸數歲,蔑有音耗,生死存亡,弗可知也。欲憑爾附書投於我婿。」言訖淚下。燕子飛鳴上下,似有所諾。蘭復問曰:「爾若相允,當泊我懷中。」燕遂飛於膝上。蘭遂吟詩一首雲:「我婿去重湖,臨窗泣血書。般勤憑燕翼,寄與薄情夫。」蘭遂小書其字繫於足上,燕遂飛鳴而去。任宗時在荊州,忽見一燕飛鳴於頭上,宗訝視之,燕遂泊於肩上,見有一小封書系在足上。宗解而視之,乃妻所寄之詩。宗感而泣下,燕復飛鳴而去。宗次年歸,首出詩示蘭。後文士張說傳其事,而好事者寫之。

燈婢

寧王宮中,每夜於帳前羅列木雕矮婢,飾以彩繪,各執華燈,自昏達旦,故目之爲燈婢。

解語花

明皇秋八月,太液池有千葉白蓮數枝盛開。帝與貴戚宴賞焉,左右皆歎羨。久之,帝指貴妃示於左右曰:「爭如我解語花。」

油幕

長安貴家子弟,每至春時,遊宴供帳於園圃中,隨行載以油幕,或遇陰雨,以幕覆之,盡歡而歸。

鬥花

長安士女⑥,春時鬥花,戴插以奇花多者爲勝。皆用千金市名花植於庭苑中,以備春時之鬥也。

裙幄

長安士女遊春野步,遇名花則設席藉草,以紅裙遞相插掛,以爲宴幄,其奢逸如此也。

鳳炭

楊國忠家,以炭屑用蜜捏塑成雙鳳,至冬月則燃於爐中,及先以白檀木鋪於爐底,餘灰不可參雜也。

文帥

明皇常謂侍臣曰:「張九齡文章,自有唐名公皆弗如也。朕終身師之,不得其一二。此人真文場之元帥也。」

乞巧樓

宮中以錦結成樓殿,高百尺,上可以勝數十人,陳以瓜果酒炙,設坐具,以祀牛、女二星。嬪妃各以九孔針、五色線,向月穿之,過者爲得巧之候。動清商之曲,宴樂達旦,士民之家皆效之。

吸花露

貴妃每宿酒初消,多苦肺熱,嘗凌晨獨遊後苑,傍花樹,以手攀枝,口吸花露,藉其露液,潤於肺也。

含玉咽津

貴妃素有肉體,至夏苦熱,常有肺渴,每日含一玉魚兒於口中,蓋藉其涼津沃肺也。

紅汗

貴妃每至夏月,常衣輕綃,使侍兒交扇鼓風,猶不解其熱。每有汗出,紅膩而多香,或拭之於巾帕之上,其色如桃紅也。

金函

明皇憂勤國政,諫無不從。或有章疏規諷,則探其理道優長者貯於金函中,日置於右,時取讀之,未嘗懈怠也。

擊鑑救月

長安城中,每月蝕時,即士女取鑑,向月擊之,滿郭如是,蓋雲救月蝕也。

歌直千金

宮妓永新者善歌,最受明皇寵愛,每對御奏歌,則絲竹之聲莫能遏。帝嘗謂左右曰:「此女歌直千金。」

肉腰刀

李林甫妬賢嫉能,不協羣議,每奏御之際,多所陷人,衆謂林甫爲肉腰刀。又云林甫嘗以甘言誘人之過,譖於上前。時人皆言林甫甘言如蜜。朝中相謂曰:「李公雖面有笑容,而肚中鑄劍也。」人日憎怨,異口同音。

隔障歌

寧王宮有樂妓寵姐者,美姿色,善謳唱。每宴外客,其諸妓女盡在目前,惟寵姐客莫能見。飲欲半酣,詞客李太白恃醉戲曰:「白久聞王有寵姐善歌,今酒餚醉飽,羣公宴倦,王何吝此女示於衆。」王笑謂左右曰:「設七寶花障,召寵姐於障後歌之。」白起謝曰:「雖不許見面,聞其聲亦幸矣。」

樓車載樂

楊國忠子弟,恃後族之貴,極於奢侈,每遊春之際,以大車結綵帛爲樓,載女樂數十人,自私第聲樂前引,出遊園苑中,長安豪民貴族皆效之。

猧子亂局

一日,明皇與親王棋,令賀懷智獨奏琵琶,妃子立於局前觀之。上欲輸次,妃子將康國猧子放之,令於局上亂其輸贏。上甚悅焉。

決雲兒

申王有高麗赤鷹,岐王有北山黃鶻,上甚愛之,每弋獵必置之於駕前,帝目之爲決雲兒。

長湯十六所

華清宮中除供奉兩湯外,而別更有長湯十六所,嬪御之類浴焉。

錦雁

奉御湯中以文瑤密石,中央有玉蓮,湯泉湧以成池,又縫錦繡爲鳧雁於水中,帝與貴妃施鈒鏤小舟,戲玩於其間。宮中退水,出於金溝,其中珠纓寶絡流出街渠,貧民日有所得焉。

夜明枕

虢國夫人有夜明枕,設於堂中,光照一室,不假燈燭。

金雞障

明皇每宴,使祿山坐於御側,以金雞障隔之。

百枝燈樹

韓國夫人置百枝燈樹,高八十尺,豎之高山,上元夜點之,百里皆見,光明奪月色也。

千炬燭圍

楊國忠子弟,每至上元夜,各有千炬紅燭圍於左右。

有腳陽春

宋璟愛民恤物,朝野歸美,時人鹹謂璟爲有腳陽春,言所至之處,如陽春煦物也。

粲花之論

李白有天才俊逸之譽,每與人談論,皆成句讀,如春葩麗藻,粲於齒牙之下,時人號曰李白粲花之論。

醉聖

李白嗜酒不拘小節,然沈酣中所撰文章,未嘗錯誤,而與不醉之人相對議事,皆不出太白所見,時人號爲醉聖。

靈鵲報喜

時人之家聞鵲聲者,皆爲喜兆,故謂靈鵲報喜。

走丸之辯

張九齡善談論,每與賓客議論經旨,滔滔不竭,如下坂走丸也。時人服其俊辯。

探春

都人士女,每至正月半後,各乘車跨馬,供帳於園圃,或郊野中,爲探春之宴。

冰獸贈王公

楊國忠子弟,以奸媚結識朝士,每至伏日,取堅冰令工人鏤爲鳳獸之形,或飾以金環綵帶,置之雕盤中,送與王公大臣,惟張九齡不受此惠。

嚼麝之談

寧王驕貴,極於奢侈,每與賓客議論,先含嚼沈麝,方啓口發談,香氣噴於席上。

醉語

李林甫每與同僚議及公直之事,則如癡醉之人,未嘗問答;或語及阿徇之事,則響應如流。張曲江嘗謂賓客曰:「李林甫議事,如醉漢腦語也,不足可言。」

暖玉鞍

岐王有玉鞍一面,每至冬月則用之,雖天氣嚴寒,而在此鞍上坐,如溫火之氣。

百寶欄

楊國忠初因貴妃專寵,上賜以木芍藥數本,植於家。國忠以百寶妝飾欄楯,雖帝宮之內不可及也。

四香閣

國忠又用沈香爲閣,檀香爲欄,以麝香、乳香篩土和爲泥飾壁。每於春時木芍藥盛開之際,聚賓友于此閣上賞花焉,禁中沈香之亭遠不侔此壯麗也。

任人如市瓜

明皇召諸學士宴於便殿,因酒酣顧謂李白曰:「我朝與天后之朝何如?」白曰:「天后朝政出多門,國由奸幸,任人之道,如小兒市瓜,不擇香味,惟揀肥大者;我朝任人如淘沙取金,剖石採玉,皆得其精粹者。」明皇笑曰:「學士過有所飾。」

雪刺滿頭

宋璟《求致仕表》雲:「臣竊祿簪裳,備員廊廟,霜毫生頷,雪刺滿頭,求退歸耕,養慵巖穴,樂生堯世,死荷聖恩。」

忍字

光祿卿王守和,未嘗與人有爭,嘗於几案間大書「忍」字,至於幃幌之屬,以繡畫爲之。明皇知其姓字,非時引對,問曰:「卿名守和,已知不爭,好書『忍』字,尤見用心。」奏曰:「臣聞堅而斷,剛則必折,萬事之中,『忍』字爲上。」 帝曰:「善。」賜帛以旌之。

風流陣

明皇與貴妃,每至酒酣,使妃子統宮妓百餘人,帝統小中貴百餘人,排兩陣於掖庭中,目爲風流陣。以霞被錦被張之,爲旗幟攻擊相鬥,敗者罰之巨觥以戲笑。時議以爲不祥之兆,後果有祿山兵亂,天意人事不偶然也。

望站臺

玄宗八月十五日夜與貴妃臨太液池,憑欄望月不盡,帝意不快,遂敕令左右:於池西岸別築百尺高臺,與吾妃子來年望月。後經祿山之兵,不復置焉,惟有基址而已。

竹義

太液池岸有竹數十叢,牙筍未嘗相離,密密如栽也。帝因與諸王閒步於竹間,帝謂諸王曰:「人世父子兄弟,尚有離心離意。此竹宗本不相疏,人有生貳心懷離間之意,覩此可以爲鑑。」諸親王皆唯唯,帝呼爲竹義。

美人呵筆

李白於便殿對明皇撰詔誥,時十月大寒,筆凍莫能書字。帝勑宮嬪十人,侍於李白左右,令執牙筆呵之,遂取而書其詔。其受聖眷如此。

按 語

《開元天寶遺事》, 五代王仁裕(八八〇——九五六)撰。仁裕字德輦,天水人。少不知書,以狗馬彈射爲樂,年二十五始就學,以文辭知名秦隴間。後隨唐廢帝于軍中,凡傳諭檄文、來往書函、詔令,多出其手。與和凝等以文章知名於五代。工詩文,通曉音律,嘗集其平生所作詩萬餘首爲百卷,號《西江集》,今佚。新舊《五代史》有傳。是書共一百五十九條,記宮中瑣聞雜事,尤留意宮內外風俗習尚之記載。如七月七日乞巧、紅絲結褵、金錢卜、鬥花、鞦韆、靈鵲報喜等,均有著錄;唐明皇、楊貴妃、其它王公貴族淫靡之風,亦多涉略。故尤爲後世戲曲小說家、掌故家所重。唯是書多采摭民間傳聞,未能祥核史實,故疏失舛誤之處,亦所不免。洪邁《容齋隨筆》摘其謬誤者四事,良有以也。《開元天寶遺事》,宋《郡齋讀書志》、《直齋書錄解題》,清《補五代史藝文志》均有著錄。傳世刻本有:明張氏建業銅活字本、《顧氏文房小說》本,均二卷;《續百川學海》本、《說郛》本、《唐人說薈》本等,均一卷。今以《顧氏文房小說》本爲底本,叄校《五朝小說大觀》本、《唐代叢書》本。附錄《四庫全書總目提要》,以資參考。

附 錄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

《開元天寶遺事》, 五代王仁裕撰。仁裕字德輦,天水人。唐末爲秦州節度判官,後仕蜀爲翰林學士。唐莊宗平蜀,復以爲秦州節度判官,廢帝時以都官郎中充翰林學士。晉高祖時爲諫議大夫。漢高祖時復爲翰林學士承旨,遷戶部尚書、罷爲兵部尚書、太子少保。周顯德三年乃卒。事蹟具五代史雑傳。晁公武《讀書志》曰:「蜀亡,仁裕至鎬京,採摭民言,得《開元天寶遺事》一百五十九條,分爲四卷。」洪邁《容齋隨筆》則以爲託名仁裕, 摘其謬誤者四事:一爲姚崇在武后時已爲宰相,而云開元初作翰林學士;一爲郭元振貶死後十年,張嘉貞乃爲宰相,而云元振少時,張嘉貞納爲婿;一爲張九齡去位十年,楊國忠始得官,而云九齡不肯及其門;一位蘇頲爲宰相時,張九齡尚未達,而云九齡覽其文卷,稱爲文陣雄帥。所駁詰皆爲確當。然蘇軾集中有讀《開元天寶遺事》四絕句,司馬光作《通鑑》亦採其中張彖指楊國忠爲冰山語,則其書實在二人以前,非《雲仙散録》之流晚出於南宋者可比。蓋委巷相傳,語多失實,仁裕採摭於遺民之口,不能證以國史,是即其失。必以爲依託其名,則事無顯證。劉義慶《世說新語》,劉孝標註往往摘其牴牾,要不以是謂不出義慶手也。故今仍從舊本,題爲仁裕撰焉。

① 一本作「饞魚燈」。

② 一本無「力」字。

③ 一本無此句。

④ 一本無「一事」。

⑤ 一本無「蓋事」。

⑥ 「士女」,底本作「王士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