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定交南錄
正文
平定交南錄 (明)丘浚 撰
太宗文皇帝入正大統之初,安南國王陳曰焜爲其臣黎季犛所弒。季犛詭姓名爲胡一元,子蒼爲胡■〈大上互下〉。矯稱陳氏絕嗣,■〈大上互下〉其甥,請權署國事。上不逆其詐,從其請。未幾,求襲王爵,許之。
踰年,陳氏孫天平始從老撾遁至京, (‘陳氏天平始從老撾遁至京’,‘天平’原作‘添平’,據清借月山房匯鈔本、明史卷三二一外國傳改。下文照改,不再出校。) 愬其實。季犛聞之懼,遣使上表,請迎天平,還以國。永樂四年春,遣使者以兵五千人送天平歸。 (‘遣使者以兵五千人送天平歸’,‘千’原作‘十’,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借月山房匯鈔本改。) 達其境,季犛伏兵殺之,及使者。上聞之震怒,諭羣臣曰:‘朕爲萬國主。蠢爾蠻夷乃敢爲不道,以戕其主,奪其國。朕不正其罪,如天道何?’既而占城亦告其侵軼疆界,強授以印服,又聞其僭號大虞,紀年號,蒼僞稱尊號,季犛稱太上皇。毀中國儒教,謂孟子爲盜儒,程朱爲剽竊。乃議興兵問其罪,羣臣鹹贊成之。乃遣大臣告於郊廟,分遣近侍遍告天下山川。
秋七月癸未,制諭:‘太子太傅、成國公朱能佩徵夷大將軍印,充總兵官,西平侯沐晟爲徵夷左副將軍,新城侯張輔爲徵夷右副將軍,豐城侯李彬爲左參將,雲陽伯陳旭爲右參將。’敕大將軍率右副將軍、右參將及清遠伯王友,領驃騎將軍朱榮、劉劄出,鷹揚將軍呂毅、方政,神機將軍程寬、羅文,遊擊將軍朱廣、王恕,橫海將軍魯麟、劉清等二十五將軍,統兩京畿、荊、湖、閩、浙、廣東、西之軍, (‘統兩京畿荊湖閩浙廣東西之軍’,‘浙廣東西’原作‘兩廣’,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勝朝遺事本補改。) 從廣西思明府憑祥縣進;左副將軍率左參將,領都指揮陳浚、盧旺等,統巴蜀、建昌、雲、貴之軍,從雲南臨安府蒙自縣進。以兵部尚書劉俊參贊戎機,行部尚書黃福、大理寺卿陳洽、給事中馮貴督饋餉。 (‘行部尚書黃福’,‘行部’原作‘刑部’,據明史卷一五四黃福傳、卷一一七七卿年表及太宗實錄卷三四永樂三年四月癸未條改。按其時刑部尚書爲呂震,黃福已改行部尚書。) 於凡所過名山大川修祀事。
乙酉, (‘乙酉’,‘乙’原作‘巳’,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借月山房匯鈔本改。) 出師。上親倖龍江禡祭,將帥陪位,受脤惟謹。訖事,駐蹕江滸,誓於衆曰:‘朕命汝等奉行天罰,惟罪元兇。尚體朕心,毋窮武,毋殺降,毋繫累老稚,毋毀壞室墓。雖一木一草,亦勿妄翦除。違朕命者,雖勞弗績,且底於罰。’能等頓首受命。萬衆鼓舞,登舟以行。
是年九月,師次龍州。大將軍遘疾,以師授右副將軍。十月庚子,大將軍薨。衆議軍機事重,不容以緩,請右副將軍代總其兵,行大將軍事。急驛以聞,上命輔就佩徵夷大將軍印,代能總兵。且降敕諭之曰:‘昔太祖皇帝命開平王常遇春爲大將軍,岐陽王李文忠爲偏將軍,率師北征。開平王卒於柳河川,岐陽王率諸將掃蕩殘胡,終建大勳,著名青史。爾宜取法前人,以建萬世之功。’此定興忠烈王受命專征之始。
先是,王與大將軍榜示黎賊父子大罪二十,以明天討之意。數季犛兩殺其主,以奪其國,罪一;凡陳氏子孫殺之殆盡,罪二;淫刑以逞,視國人如仇,重斂暴徵,民不聊生,罪三;世本黎氏,背祖更姓,罪四;既篡主位,乃詐稱權署國事,以罔朝廷,罪五;表請陳氏孫還以國,及朝廷使送之, (‘及朝廷使送之’,‘廷’原作‘命’,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借月山房匯鈔本改。) 乃敢拒遏,罪六;殺國主孫,罪七;侵雲南之寧遠州七寨,罪八;殺土官猛慢,虜其女,徵其銀,罪九;威逼近邊土官,致其駭散,罪十;侵廣西之祿州地界,罪十一;擅據西平州,殺土官,罪十二;占城國王佔巴的賴國新遭喪,興兵攻其舊州格烈等地,罪十三;又攻板達郎黑、白等州,掠其人民,罪十四;勒取占城象百餘,仍加兵不已,罪十五;占城既受天朝章服,輒僞造金印帶服,逼使其受,罪十六;責占城王惟知尊重中國,而欲其以所以事中國者事之,罪十七;朝使送占城陪臣還其國,以兵劫之於昆陵巷口,罪十八;既奉正朔,又僭稱國號,僞紀元聖,紹成、開大年號,罪十九;朝貢不遣陪臣,輒以罪人充使,罪二十。初,交人聞天兵南下,罔知所以。既聞榜示,鹹知其曲在彼。及見榜末雲:‘待黎賊父子就擒之後,選求陳氏立之。’莫不延頸跂足,以待王師之至。
王以十月丁未至憑祥縣,禡牙入境,並望祀其國中山川。畢,諭於衆曰:‘皇帝非利安南土地人民,乃爲黎賊害其國主,虐其黎庶,奉行天討,以繼絕世,蘇民困。命我等以弔民伐罪,丁寧告戒,非臨陣不得殺人,非稟令不許取物,毋掠子女,毋焚廬舍,毋踐禾稼。爾等宜奉承聖天子德意, (‘爾等宜奉承聖天子德意’,原脫‘德’字,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借月山房匯鈔本補。) 以立奇功。不用命者,必以軍法從事,無赦。’衆皆歡呼用命。是曰,大軍入坡壘關,揭前榜諭國中吏民,以朝廷伐罪弔民之意以招徠之。王詢知坡壘以南,由隘留關歷雞翎關至芹站,山箐深險,林木陰翳,且多溪澗。慮賊有伏,先遣鷹揚將軍呂毅哨探。及檄都督同知韓觀營,於坡壘修道路,繕橋樑,督糧運。戊申,大軍次丘溫縣。己酉,哨至隘留關,賊衆二萬依山結寨,毅攻拔之,斬首四十級,生擒六十餘人。是曰,驃騎將軍朱榮等亦破雞翎關,斬首八十餘級, (‘斬首八十餘級’,‘八’字原作‘六’,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勝朝遺事本改。) 生擒十一人。賊聞二關破,其屯兵設伏者悉奔散。壬子,大軍次雞翎關。癸丑,次芹站。是曰,先遣鷹揚將軍方政、遊擊將軍王恕等, (‘先遣鷹揚將軍方政遊擊將軍王恕等’,‘先’字下原衍‘所’字,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借月山房匯鈔本刪。) 直抵富良江北岸嘉林縣。
是時,左副將軍西平侯亦自雲南蒙自縣進兵,經野蒲蠻入境。都指揮朱浚等奪猛烈關,俞讓等拔柵華隘,隨處築堡駐兵,伐木造舟。都指揮徐源、孔斌等突出宣光江口,奪其澚沕等沙。左參將豐城侯領兵渡其上游,督都督程達等中夜舁舟越山,自間道以出洮水江,縱火焚賊舟,遂奪富良江。
十一月乙巳,西平侯統軍至三帶州,與王所遣都督朱榮會。癸酉,橫海將軍魯麟、驃騎將軍劉劄出拔困吾寨。是曰,有僞三帶州僉判鄧原南、策州人莫邃等來降。因詢降人,知賊巢穴在東、西二都,恃宣江、沲江、富良江以爲險。自三江府沲江南岸傘圓山起,由富良江南岸東下直至寧江。又自富良江北岸自海潮江,由希江、麻牢江直至盤灘困枚山,立木爲柵。又增築土城於多邦隘,樹柵立城,連橋接艦七百餘里。 (‘連橋接艦七百餘里’,‘據’原作‘澗’,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借月山房匯鈔本改。) 又於富良江南岸緣江下木栰,悉國中舟艦泊其內。凡諸港汊可通舟處,俱下拒木以備。賊聚衆屯守水陸者, (‘賊聚衆屯守水陸者’,原脫‘衆’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明今獻匯言本補。) 號七百萬。蓋悉驅國中老幼婦女以助聲勢,非實然也。
大軍屯富良江北岸,王以書諭季犛曰:‘予奉命統兵來問爾罪,爾能戰,則率衆於嘉林以待;不能戰,赴軍門以聽處分。’王意欲挑其急戰也。會朝遣行人朱勸賚敕至,諭黎賊以禍福,及許其輸金五萬兩、象百隻以贖罪。行人至其國,季犛不出見,以詭辭答曰:‘文書比對原發勘合不同。此必非上所遣。’又云:‘兵已入境。若兵回,即貢。否則,自有準備。’
王知此敕是欲以疑其兵,而賊亦無改過悔罪之意,乃移軍三帶州,屯個招市口。與左副將軍西平侯會議造船置銃以圖進取。時賊有劃舡出沒江口,王命魯麟夜舁舟從上流下水,奪其舡,斬首百餘級。自是劃舡不敢出沒。王與西平侯議於上流渡江。乃遣朱榮等於下流八十里嘉林置舡筏, (‘乃遣朱榮等於下流八十里嘉林置舡筏’,‘八十’原作‘十八’,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借月山房匯鈔本改。) 爲欲渡之勢,以掣其勢。賊果分遣水軍於嘉林,奪我舟。榮等奮擊,大破之。
十二月己亥,大軍與左副將合勢。王與西平議曰:‘賊邊江立柵,勢逼地狹難以列軍。惟多邦隘城外沙灘上平闊,足以容軍。然其城峻濠深,守具無不備,而外設坑坎,布竹籤,賊所恃者此耳。蠻人綿薄不耐苦, (‘蠻人綿薄不耐苦’,‘苦’原誤爲‘若’,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借月山房匯鈔本改。) 不足慮也。今我攻具若雲梯、仙人洞之類具備,攻而取之易易也。’乃召將士諭之曰:‘汝等報國,成功在此一舉。宜奮勇爭先,以立奇功。先登者,不次升賞。’將士聞命,無不踊躍。乃議分地界,大軍攻其西南,左副軍攻其東南。己酉,各列軍沙灘之上。佈置已定,別調軍距欲襲之處裏許,作欲攻勢,以出賊不意。於是出內府所制夜明光火藥,散軍士俾執之。有先登者然之,及吹角爲號。是夜四鼓,都督黃中率官軍潛舁攻具,越重濠抵城下,用雲梯先附城。都指揮蔡福等數人先躡梯登城,用刀亂砍,賊衆驚呼。城上火齊明,角應之士皆蟻附而上。賊於城內列陣,驅象來衝我軍。乃出內府所制獅子象蒙馬,象見獅形驚畏而顫,又爲銃箭所傷,倒回奔突。賊潰亂,自相蹂踐。及官軍殺死者,不可勝計。大軍乘勢長驅,明曰追至傘圓山。又明曰,循富良江南岸而下,縱火焚緣江一帶木柵,煙焱漲天。辛亥,直搗其東都,克之。王與左副將軍駐軍於城之東南,給榜招諭,吏民降者曰以數萬計。王召其父老,諭以吊伐之意,歡聲動地。
乙卯,議遣左參將豐城侯李彬、右參將雲陽伯陳旭伐其西都。賊首聞多邦破,先已焚其倉庫,攜妻子遁於海島。我軍至,焚其宮室,據其城池。餘黨依天建山、困枚山等處,水陸據守。乃分遣清遠伯王友、都督黃中、都指揮柳琮等,隨賊所在而征剿之。自是年冬至明年春,前後斬首三萬七千餘級。
時王留交州鎮遏,聞賊子黎澄聚舟黃江,左副將軍、左參將領軍循富良江,左右水陸並進,次於木九江對岸下營。辛巳,賊舡三百餘艘來犯。我軍水陸夾擊,賊衆大敗,斬首萬餘級,溺死者無算。
二月乙巳,王聞賊首遁於悶海口,出魯江口,與左副將軍會兵,下膠水縣。賊聞大軍至,又遠遁大安海口。王謂左副將軍曰:‘賊聞大軍來,不敢敵,故潛遁他所,以覘我動靜。我若回軍交州,留兵於鹼子關兩岸, (‘留兵於鹼子關兩岸’,‘子’原作‘水’,據明紀錄彙編本、明史卷三二一改。下文照改,不再出校。) 留戰舡守備,彼必出悶海口以襲我,我俟其出,水陸並擊之,賊必成擒。’三月癸酉,大軍回交州。甲午,賊果犯鹼水關。報至。己酉, (‘己酉’,‘己’原作‘乙’,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借月山房匯鈔本改。) 王與左副將軍合兵,水陸並進。賊以海船橫截江中,而以戰船划船兩岸齊進,既而登岸植木爲柵。王乘其柵之未成,親督精銳攻之。都督柳升等亦率舟師來奮擊,賊遂大敗。富良江水爲之赤,積屍數十里。右參將雲陽伯乘勝長驅,直抵悶海口。黎賊父子聞敗,乘船遠遁於靈源。王諭諸將,宜乘破竹之勢,追剿殄滅。乃回軍交州,留左參將守鎮, (‘留左參將守鎮’,‘左’原作‘右’,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勝朝遺事本改。) 備禦黃江等處。
四月乙亥,王與左副將軍統軍由清化府倍道兼進, (‘王與左副將軍統軍由清化府倍道兼進’,‘左’原作‘右’,據明今獻匯言本、清借月山房匯鈔本改。) 調柳升、魯麟、土官莫邃等,分領戰船,由水路窮追。戊寅,舟師至清化之磊江。賊衆聚船以拒,升等擊敗之,斬首萬餘級。五月丁卯,王至演州,柳升等舟師來會。途中降者相繼,詢知黎賊父子遁於乂安府之深江,王議與左副將軍兵從陸路,柳升等率舟師由水路追賊。壬申,大軍至乂安府土油縣。王從舉厥江東路,左副將軍從舉厥江西路進兵。兩軍俱至盤石縣下營。甲戌,柳升率舟師至奇羅海口,與賊戰,大敗之,獲賊船三百艘。餘船分散,賊首潛竄草野。乙亥,升所領軍士王柴胡等七人擒賊僞上皇黎季犛,黃中所領軍士李保保等十人獲僞衛國大王黎澄。丙子,莫邃下土人武如卿五人獲僞國主黎蒼及其僞太子芮於高望山。凡黎氏親屬俘獲無遺,安南地悉平。所得府、州四十八,縣一百八十六, (‘縣一百八十六’,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明紀錄彙編本、清勝朝遺事本皆作‘縣一百六十六’。又明史卷一五四張輔傳作‘一百八十’。) 戶三百十二萬五百,象、馬、牛、羊、舟、糧、器械無算。遣都督柳升等獻俘闕下,露布以聞。
先是,王等受命時,詔令求陳氏子孫立之。至是平定,王遍訪國中官吏耆老人等,鹹稱:‘黎賊於己卯年殺光泰王顒,立其子■〈舀頁〉而殺之,遂篡其國。前後殺其近屬五十餘人,及其遠族又千餘人。血屬盡絕,無可繼立者。請依漢、唐故事,立郡縣如內地,以復古。’王疏聞,上從其請。乃於其地立交阯等處承宣布政使司、都指揮使司、按察司, (‘乃於其地立交阯等處承宣布政使司……’,原脫‘立’字,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借月山房匯鈔本補。) 分其地爲十七府、四十七州、一百五十七縣。據其要害,設衛十一,守禦千戶所三。又於交、廣分界處如潼關衛例,設丘溫衛,及坡壘、隘留二守禦所,軍隸廣西,民屬交阯,以相制馭。
是歲大詔天下,以平安南復古郡縣之故, (‘以平安南復古郡縣之故’,原脫‘南’字,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勝朝遺事本補。) 並敕有司,爲陳王贈諡。凡其宗親爲賊所害者,各贈以官。又爲之建祠立碑,葺墳墓,禁樵採,各給戶三十。凡黎賊苛政暴斂,悉皆除之。擢用賢能,優禮耆老,賑恤窮獨,革去夷俗,以復華風。使秦、漢以來之土宇陷於夷狄者四百四十六年一旦復入中國版圖,詔布天下。文武羣臣、親王藩服鹹上表稱賀。
六年春,班師入朝。秋七月,策功行賞,進封王英國公,西平侯黔國公,清遠伯王友進侯爵,都督柳升升安遠伯,餘擢官贈祿有差。賜王誥券、玉帶、金帛,命子孫世襲,加祿米三千石。既大宴,上親制平安南歌以褒嘉之。
是年冬,安南餘孽簡定作亂。定自稱陳姓。本前陳舊官,先已降附,既而遁於乂安府,與其黨鄧悉、鄧鎔、阮師、陳希葛等謀反, (‘與其黨鄧悉鄧鎔阮師陳希葛等謀反’,‘阮師’原作‘阮帥’,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明今獻匯言本、清勝朝遺事本及本錄下文改。按明史卷三二一取‘阮帥’說,存疑。) 僞稱曰南王。既而僭號大越,稱興慶年號。朝命黔國公充徵夷將軍,從雲南往徵之。久不能遏絕,廷議謂非王不可。
七年正月,乃命王佩徵虜副將軍印,往共剿之。王以四月至南寧會兵,五月入境。王躬督戰艦,破孔目柵,再破鹼子關,斬俘無數。賊退保黃江,乘勝擊之於太平海口,賊竄乂安茶偈江。冬十二月, (‘冬十二月’,原脫‘二’字,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勝朝遺事本補。) 師至清化。越四曰,生擒簡定於吉利柵之山,並其黨陳希葛等,檻送京師。
明年二月,王還朝。上嘉勞之。未幾簡定餘黨陳季擴復嘯聚,僭稱重光年號。季擴乃簡定從子。簡定爲阮師等所廢,而立季擴。定敗,潛遠竄。聞王班師,復與陳景異等同反。
九年春正月,復授王前印,往督師徵之。夏五月,師次東關。六月,進兵。賊聞王至,以石填神頭海口,三十丈許設拒木以抗。王督將士悉起其石,以通舟楫。賊懼,立堡常月江。王戒衆曰:‘此堡不足攻。其山南險阻,彼必設伏以撓我。’乃使驍將率土兵搜山,果得其伏者,斬之,遂奪其堡。賊遂遠遁,王隨所至而追之,賊或聚或散,竟莫得其要領。
時關以東羣盜蜂起,所完者交州一城耳。蓋新設州縣軍衛太多,交人久外聲教,樂寬縱,不堪官吏將卒之擾,往往思其舊俗。一聞賊起,相扇以動,賊首所至,輒爲之供億隱蔽。以故賊潰復聚。朝廷屢下詔招撫之,授季擴以布政使。 (‘授季擴以布政使’,原脫‘季擴’二字,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勝朝遺事本補。) 彼欲受命,制於其黨,服而復叛,僞稱王孫以復陳氏爲辭。大軍至,則深入山海避之,軍退復出,用是官軍不能成功。
王既蒞軍,始大明賞罰。而諸將疲於奔走,往往因循玩寇。都督黃中不用命,王以軍法從事,由是人人知懼,不敢辭難避險。是時,賊恃荷花海險,謂我師不能渡,於曰麗海口立堡以守之。王率舟師自奇羅海口洋過荷花海口,直抵曰麗,賊焚堡而遁。至茶偈江,連進兵破之。賊驚曰:‘天兵飛來也!’遂大潰。奪其化口城,諜知賊悉衆守愛子江,復追至其境。賊伏巨象數十以爲前敵, (‘賊伏巨象數十以爲前敵’,‘伏’原作‘復’,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借月山房匯鈔本改。) 列人馬於後,盡力以抗我師。王戒將校曰:‘擒賊在此一舉,機不可失。’乃鞭馬先進,象伏突起,王一箭落其象奴,再箭中其象鼻,象叫號退走,自蹂其衆。乘勝擊之,斬艾僵仆,填滿山澗,賊徒散遁暹蠻等處。王部分將領隨處搜捕。 (‘王部分將領’,‘部’原作‘韶’,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勝朝遺事本改。) 至暹蠻、蒲乾等柵, (‘至暹蠻蒲乾等柵’,‘幹’原作‘餘’,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清借月山房匯鈔本改。) 山徑崎嶇,林菁陰翳,馬不能前。王乃下馬徒步,履險兼程趨之。士卒不能從,惟將校百餘人僅屬。
與賊遇,殺數千人。賊首陳季擴暨其妻子皆就擒,時十一年冬也。明年,班師還京。自王出師,至是首尾踰三年始獲首虜。說者謂王此役較之前平定之功爲難雲。十三年四月,朝命王佩徵夷將軍印,充總兵官,往鎮交阯。又有平陳月胡之功。十五年,上以王久勞於外,詔還京師。
王以正統己巳歿於王事,至是三十有七年矣。 (‘於王事至是三十有七年矣’,‘三十有七’原作‘四十’,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借月山房匯鈔本改。) 嗣子太子太傅, (‘嗣子太子太傅’,此句原作‘嗣子太傅兼太子太師’,據明今獻匯言本、清勝朝遺事本刪改。) 襲封英國公懋出其家閽者福住所祿王平安南時前後所上奏啓見示, (‘懋出其家閽者福住……’,‘閽’原作‘閹’,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借月山房匯鈔本改。) 屬予次第之。予因參考交阯郡志所載露布榜文,及胡文穆公奉敕作平安南碑, (‘及胡文穆公奉敕作平安南碑’,‘胡文穆’原作‘明文移’,據明朱當■〈氵眄〉國朝典故本、明今獻匯言本改。) 楊文貞公撰東平武烈王及定遠忠敬王神道碑,附以所聞,以爲此祿雲。
大明弘治元年龍集戊申春二月初吉,賜進士第、資善大夫、禮部尚書掌詹事府事、國史副總裁、前翰林學士、國子祭酒、經筵官瓊山丘浚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