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票商成敗記
山西票商成敗記
(清) 李宏齡 編著
一、山西票商成敗記序
嗚乎!盛衰之理,雖曰天命,豈非人事哉!溯我票商一業,創始於前清康熙、乾隆時代,每號資本不過數十萬金,而濫觴之水匯成江河。雖其間不無蹉跌,然上下一心,旋僕旋起。洎乎咸豐初年,籌餉例開,報捐者紛紛,大半歸票商承辦其事,而營業漸次擴張。嗣遭洪氏之變,南七省用兵籌餉,急如星火,而道路梗塞,轉運艱難,朝廷環顧各商,惟票商一業忠實可恃,於是軍餉丁糧,胥歸匯兌。同治以後,基礎愈固,規模愈宏,即邊陲之協款,內地之賑撫,皆資票行以爲挹注。一紙之信符遙傳,百萬之鉅款立集。及逢庚子內亂,天子西巡,大局岌岌,各商停滯。而票商之執券兌現者,上海、漢口、山西各處雲合霧集,幸賴各埠同心應付裕如。至是之後,信用益彰,即洋行售貨,首推票商銀券最足取信,分莊遍於通國,名譽著於全球。日人楢原陳政所著之《清國商況視察書》,亦稱票商處事敏捷,金融圓活,詫爲得諸意外。故數百年來,中國商業之盛,莫盛於西幫票商,此固中外人土所公認者也!然而日中則昃,月盈則食,同治以後,東西洋各銀行已漸次侵入,奪我利權。迨經庚子之變,中國當道注意財政,大清銀行之設遂遍於各行省。夫論信用力之強弱,我票商經營二百年,根深蒂固,何事不堪與人爭衡,而銀行一設,未免相形見絀者,其問亦自有故。以存款而言,彼則五六釐,而我四釐也。以運款而言,彼則鈔票,而我匯兌也。而且金庫全歸該行,貸借必有抵押,已難相題並論。而尤足寒心者,一遇倒帳,外洋銀行則憑藉外力,大清銀行則倚仗官權,同屬財產關係,而彼各挾勢力以憑陵。如丁未營口東盛和之事,銀行收十成而有餘,票行收五成而不足,尚何公理之可言哉!
宏自幼肄業票莊,目睹時局至此,非改組銀行,無以收權利平等之效。適戊申春駐京師,與渠學士楚南商訂改組章程,先函達總號商酌者四次,當面陳述者兩次。是歲冬渠學士返里,復親蒞各總號開陳利害。其時各號之執牛耳者首推某號某公,聞之大爲不然,於是一般庸庸無敢異議。號事之隆替,股東生死之關係也。而各號執事決如此之大計,竟不商之股東;爲之東者亦甘被欺矇,視吾言爲無足輕重。《詩》雲:“誨爾諳諳(諄諄),聽我藐藐。”人心如此,尚可爲哉。然宏志在必成,戊申冬復通函各埠徵集意見。公信所至,居然異口同聲,函勸總號謂不及早變計,後將追悔無及。方期衆志可以成城,不料某公聞之,乃憤然曰:“銀行之議,系李某自謀發財耳!如各埠再來函勸,毋庸審議,逕束高閣可也”。宏至是如冷水澆背,不得不閉口結舌,而籌辦銀行之議,煙消雲散矣。
未及三年,辛亥事起,商務破壞。迄壬子秩序粗定,除大清銀行按照改革成例付之清理外,其餘各銀行均可恢復原狀,獨我西幫票商外欠則處處倒帳,欠外則人人提款,加以各省鈔票折收,勢益不支。見機最阜者,惟蔚豐厚票莊,賴有郝君嶽齋,毛君綏之,改組爲蔚豐商業銀行,誠矯矯特出矣。此外,殷實票莊進取雖不足,退守尚有餘,至號事空虛者,則並退守而不得,窮蹙之極,計無可施,夥友之逃散無論矣。股東以席豐履厚之身,一旦被債權所逼,或棲流而老於他鄉,或拘押而困於囹圄,向使稍留意於鄙言,勿爲諸人所蒙,何至一敗塗地乎!景況至此,凡有人心者,見之無不傷心慘目。而某公身爲領袖,置號事於不聞不問,惟坐擁厚貲,靦然爲富家翁,然後嘆某公向日之反對銀行,其意固別有在。所謂自謀發財者,乃某公自道生平耳,而吾不識其意,而妄言之,宜其如冰炭之不相合也。嗟嗟,朝恩觀軍,光弼師潰,潛善秉政,宗澤心寒!宏何人斯,敢自附先達。惟興亡成敗,事異理同。
今者機會已失,商務已衰,縱有救時良策,亦徒託諸空言。惟耿耿之懷,終難自己。繞朝之贈策土會曰:“子無謂秦無人,吾謀適不用也。”區區之意,竊有感於斯言,爰將籌設銀行前後信件,次第排列,俾閱者原始要終,知我票商之敗,果天數乎?抑人事乎?願以質諸世之有識者。
中華民國六年陽曆七月平遙子壽李宏齡撰
二、京都票號致祁、太、平
總號及各埠票號之信
(1)平遙票幫鄉臺大人閣下:
逕啓者,昨因同行公議開設銀行,爲抵制市面,保全商業起見,已有公函奉達。此事所關甚大,現在我同幫既公舉渠楚南創辦此事,期在必成,諒鄉臺均必深以爲然。
晚等子細籌思,此事有利無害。現在市面迥非昔比,各處銀行林立,凡我同行皆受影響,甚至顯與爲敵。若不及早抵制,將來且恐立足無地,以後諸事爲難,生意日見消減,別無善策可籌。惟有創立銀行,保護自己行業,結成團體,抵制外行,最爲善策。在各號現出本銀不過三五萬金,將來獲利正未可量,務祈鄉臺開導各家,一律照辦。此事由我等公舉最爲得體,且操縱之權可以專主,不致受官場壓制。公信到後,幸勿遊移。晚等非敢輕舉妄動,實系目擊當今時務,不得不然!
楚南曾至東洋,與外國商務亦有體會,伊肯躭任其事,實屬難得,必與我票幫有益,各老號當亦無不放心。此等機會亦是自然而然,並非晚等多事。現在國家庶政維新,我等一意守舊,恐亦非自全之道,不待智者而知之也。
專此,敬請臺安!立候回示,不勝翹企,待命之至。
京都平幫公啓
戊申三月二十三日申
再。度支部所定則例,其十二,三條與我幫大有妨礙,蔚長(厚),蔚豐(厚)等均經詳達,務祈早爲會商,或應如何對答?並望示悉,以便遵辦。至祁、太,省一律另具公函。又及。
(2)敬啓者,我晉向以善賈馳名中外,滙業一項尤爲晉商特色。近百年來各業凋零,而晉人生計未盡絕者,獨賴滙業撐拄其間。
乃自甲午、庚子以後,不惟倒欠累累,即官商各界生意亦日見蕭疏(索)。推原其故,固由於市面空虛,亦實以戶部及各省銀行次第成立奪我利權,而各國銀行復接踵而至,出全力以與我競爭。默計同行二十餘家,其生意之減少已十之四五,存款之提取更十之六七也。即如戶部銀行所到之處,官款即全歸其匯兌,我行之向做交庫生意者,至此已成束手之勢。我行存款至多向不過四釐行息,而銀行則可得五六釐,放款者以彼利多,遂提我之款移於彼處。且彼挾國庫、藩庫之力,資財雄厚,有餘則縮減利息散佈市面,我欲不減不得也;不足則一口吸盡,利息頓長,我欲不增又不得也。彼實司操縱之權,我時時從人之後,其喫虧容有數乎?至於外國銀行漸將及於內地,所有商家貿易,官紳存款,必將盡爲所奪。外人之素習商戰,更非我所能敵,試問我行尚有何事可做乎?此數年來之陳跡,亦以後事勢所必至,非晚等之過慮也。
近數年來勉強支持,冀有轉機之一日。乃今年度支部奏定銀行則例,凡有銀行性質者,必須呈本驗資註冊,如處處有銀行程度,仍須悉遵其規例方準開設,否則存款、匯兌皆不準做。原限三年實行,近聞有人奏準六個月後即照此辦理,試問我行果將一律閉歇乎?晚等焦灼萬分,徬徨無措,連日會商,自非結成團體,自辦銀行,不足以資抵制,不足以保利權。
蓋開辦銀行,如押款、擔保等事,票號所不便爲者,銀行皆照例爲之,倒帳可無慮也,況既爲銀行,如保護等事,票號所不能享之權利,銀行獨能享之,生意可發達也,兼之資本雄厚,人位衆多,自可多設分莊,即外洋各埠皆可逐漸分設,挽回利權,難以數計。以我晉商之信用,票號之殷實,不難爲中國第一商業。且權在票號操縱,仍可自如,人皆晉人,生計可保不絕,又何樂而不爲哉!或慮出資後,設有虧折,將何以處?不知銀行可定爲有限公司,即使折閱殆盡,不過其已出之資,不能再認賠累也。平時多積公積,即防虧折。又慮無人可用?不知銀行爲票號公開,每家不過酌撥數人,已自敷用,無庸再事蒐羅也。又慮界跟不清、生意難做?不知公開銀行,正如我晉之開小號,字號作東,另立帳簿,另佔地方,獲利之後,按股勻分,絕不慮其混淆也。或問開銀行後即可保票號不廢乎?不知正以票號不能久存,故立銀行以補救之,縱使票號盡廢,有銀行尚可延一線生機,否則同歸於盡而已。
諸執事久涉商界,閱歷最深,於世事變遷,更已洞若觀火,即無晚等芻言,必已成卓在胸。思爲改良之計,晚等睹此變局,悚心駭目,謹合詞妄陳,望垂察爲幸!
專此,敬請臺安!立候回示爲盼。
京都祁|太|平票幫公啓
戊申二月二十三日申
謹將會議大概辦法條列於下:
一、 每家各出資本三五萬兩,作爲有限公司。
一,集股本五百萬,每股壹百兩,每月四釐行息,除同幫入資本外。
一、銀行應名爲晉省滙業銀行,悉遵票號做法,略改其不便之處,以合銀行規則。
一,公舉熟悉商情、聲望素孚之人充銀行總理。昨與渠楚南觀察面商,楚南甚爲欣允。
一、銀行成立後,除內地繁盛各處均佔分莊外,可漸推及各國商埠,以保本國利權。
(3)平遙票幫總理鄉臺大人閣下:
逕啓者,聞楚南業已到平,所商銀行之事,當有成議。惟至今未奉來示,恐我平各號尚有觀望之處。
刻下市局日緊,漢口、上海兩處錢莊倒閉,(倒欠外款)至四百餘萬,牽動各埠,若乘此時集股最易爲力。我票幫信用二字,久爲海內所推服,非有巨本立一絕大銀行,不足以運動全體,抵制外幫,此非一人之私見,凡講求商務者,無不以爲必須辦理。爲此公函,再行催辦,務懇即日將如何定局情形,先行示慰。
此事如成,我幫可望起色,倘其不成,則以後局面正難逆料。弟等意見相同,事不宜遲,殊深盼望。專請臺安。
京都平幫公啓
戊申十月二十二日申
再。此時銀行組織未成,漢滬兩處風潮,人人提心吊膽,深恐爲所動搖。若使銀行基礎立定,雖有風浪,人心既定,可以無慮。此銀行之所以不可緩辦也。前蒙雲生兄傳到口信,擬與洋人合股,亦是一策。欲行便行,亦不必深慮也,此尚易於辦理。又及。
(4)平遙票幫鄉臺大人閣下:
逕啓者,刻下渠楚南京卿到京,得悉銀行一事,雖經會議,尚無成說。昨又閱雲生兄致李子壽手書,詳悉一切。
此事關係全局。外間銀行林立,暗奪我之生意,非自立銀行,難以抵制。又因漢滬倒帳太巨,爲從來未有之數,我幫不得不思患預防。果如從前之平穩,則銀行尚可緩設。近日市面如此,是以公議集股,共立三晉銀行,正爲維持市面起見。
今雲生兄來函,深慮我幫爲倒帳虧累甚多,種種窒礙情形,難以成全。惟有緩三二年,只求各莊平安,我幫元氣稍復,自是老成持重之見。惟與弟等今日謀設銀行之意大相徑庭。弟等正因倒帳之風太甚,謀亟設銀行,以維持全局。雲生兄之意,則以倒帳太巨之故,思緩設銀行,以徐圖補救。不知無我幫之銀行搘拄其間,則各莊斷不能平安,元氣且將大傷,焉能再復!不特此也,此時我幫信用尚在,猶可有爲,若複數年,倘我幫出有別項情形,雖欲醵資開設,亦必呼應不靈,非將束手待斃乎?恐此係有限公司,絕無後患。即使謀之不臧,亦不過失此數萬金而止,較之近年動倒十數萬、數十萬之鉅款,不猶愈乎!願公等一再思之,並請向雲生兄切實言之,令其瞭然乎胸,知弟等並非多事,實因時勢所迫,有不得不然者也。
專此。敬請臺安!推望回示,不勝盼禱之至。
京都平幫公啓
戊申十二月十二日申
再啓者,贖礦一款,聞方伯已具稟中丞,截留甘餉四十萬,以爲將來還我幫之借款。此時商立銀行,若不各出本銀,恐還款時即扣留辦理,反覺面子太差。不如此時各出資本,公請楚南全面付之,楚南十分圓足,何等好看。晚等既知底裏,不得不以實告。其餘細情,俟梁錫五抵裏;再當面述。又及。
(5)祁|太|平票號各位鄉臺大人閣下:
逕啓者,今春曾因我幫公立銀行一事,推渠楚南京卿提倡其事,函商祁、太,平各老號,想諸位兄臺均已詳悉。
前月,楚南專行赴平辦理此事,再三演說,仍未定議。前月不幸,值兩宮上賓(殯),京城市面適因滬漢兩處錢鋪倒閉鉅款,爲從來未有之數,人心搖動,大城內外晝夜警擾,各住戶持券紛紛取銀,錢鋪尤形擁擠,爐房亦有歇業之勢,我同行亦大受影響。幸而商會面請總廳,由大清銀行發給銀百萬兩,又由順天府發給銅元若干,並派巡警四出彈壓,始得平靜。由此觀之,若無大清銀行,市面將不可問,凡我同人無不懸心。若我同幫開設銀行在先,則財力足以自固,遇此風潮,確有把握。此等情形,弟等親目聽睹,益覺今昔情形不同,非結團體不能成銀行,非立銀行不能御外患。
況現在已奉明文,必須驗資註冊,不及(銀行)程度者不準開設,若不及早防範,恐到彼時後悔無及。我票行自經庚子之變,大信昭於天下,舉辦銀行集股甚易,此亦千載一時之機會,豈可錯過。各老號諸君未悉此時外間各省情形,並各碼頭爲難之故,將守從前舊規,不肯稍事變通。竊恐我守舊章,人更新法,暗侵我之利權,日消月耗,將有不能自立之慮。爲此公同商酌,函致諸兄,各就碼頭情形細加斟酌,切實公具函告各老號,務使洞悉外間市面今昔異,宜從速定議,及早辦理,實我三晉命脈所關。亦我同幫之幸!至慮同幫資本參差,恐多窒礙,不知此係有限公司,無關財力厚薄。
此信到後,務希詳細示覆,或弟等所見有未合處,亦望
確實指示,是所盼禱!
專此公啓。敬請臺安。
附上前致老號公信四件,請閱。
京都祁|太|平票幫公啓
戊申臘月二十三日
再。從前阜康歇業,凡我同幫皆慮受累,幸而其時市面尚穩,得以保全。然而,官場被害者已屬不少。近日市面與前大不相同。官商增添各銀行不止一處。去年營口倒帳,今年漢滬倒帳,十月二十後京都市面,均岌岌可危。此等機關,明眼人看此情形,能無惴惴。若不及早設法保護,再有如阜康者,恐受害不僅官場己也。況從前京都一莊,尚有津地爲之接濟,今昔情形又已不同,同人反覆思維,除公設銀行而外,別無善策。餘詳前函。望諸君速定良謀,函達各老號,同行幸甚!吾晉幸甚!
弟等又頓首。
三、各埠票號回信
(1)敬覆者,公函領明,統件亦悉。
擬設三晉銀行一層,足見法良意美,連致老號四信,可謂苦口良言,非兄等高明素著,不能有此遠大之謀。弟等即時會議,無不欽佩之至。但兄等既能導其先路,弟等敢不步其後塵,是以如命,公函致晉信底呈閱。
至兄等所擬規模,固屬甚善。惟招集洋股,微嫌不宜。夫銀行以三晉爲名,招外股而不甚相符。況洋人素習商戰,非我等所能抗衡。試看粵鐵路,晉礦務,豈非前車之鑑也。兄等因公下問,弟等敢不陳其所知。誕?之愆,祈諒,是幸!
此復。恭請升安。並候列位均吉。
志成信記 中興和記
蔚長厚 天成亨
大德通 存義公
大德玉記 協同慶
駐漢口滙業分號 蔚盛長 新泰厚
世義信 百川通記
長盛川記 合盛元記
大德恆記 大盛川記
蔚泰厚 三晉源記
蔚豐厚記 日昇昌記
已酉新正二十六日由漢申
公啓者,現在風氣大開,銀行林立,各處設立甚多,首推漢口爲最。我幫等隱受其害,洵有不堪枚舉者矣。若不改弦易轍,將有不堪立足之勢。處此時局,非設立銀行不可。
夫銀行之設,豈易言哉。我晉風向稱泥古,瞻前者有人,顧後者有人,而恐股難結(集)兼慮後害者亦莫不有人。豈知通力不難合作,衆志即可成城。以晉省而設立銀行,真有不待外求而自得者矣。晚等爰集合幫商議,居然衆論僉同。況銀行一設,顯有三善,歷爲臺等詳呈之:
漢地銀行十數餘家,鈔票普通者戶部、滙豐,官錢局數家而已。我幫信孚中外歷有年所,銀行設而鈔票一出,其數應不在該等之下,長年僅以七釐行息,所獲甚屬不菲。非敢雲憑空取利,僅可謂本大利長,此銀行可設之一善也。
再以放帳而論,我幫之耳目雖靈,究竟有不周之處。而銀行有押款之例,其策可稱萬金,值億者僅押數萬,值萬者只押幾千,倘有意外之變,公本可保不失。有備無患之舉,實我幫所不及,此設立銀行之二善也。
晉省銀行一設,堪爲銀行中之巨擘,利權不至外泄,存款亦易招徠。幸而票行不廢,銀(行)、票行即可共得其美利,不幸票行失業,尚有銀行一線生機,無票行之害,有銀行之益。固晉省之基,保利權之實,此銀行不得不設之三善也。
其餘盡善盡美之處,誠非楮墨所能罄。惟望有心世道者,心領而神會焉。
至我幫等提倡結(集)股,並結(集)華股,不結(集)洋股,以及各種事宜,諒臺等自有權衡,非晚等所敢妄言者也。
逢此商戰之秋,銀行爲第一要務,此乃大局所關,想別莊早應有此條呈。《毛詩》雲:“先民有言,詢於芻蕘。”晚等爲公起見,諒臺等應不以此爲河漢也。如以其言爲可採,嗣後自當續呈管見,以補此函之不逮。晚等幸甚!各號幸甚!即晉省人民無不幸甚!
特此恭請升安。順候春喜,統希鑑照不備。
此信一樣三封,谷、祁、平各寄一封,祈會商爲荷。
照抄漢寄過祁太平公信底稿
己酉新正二十六日
(3)京都票號諸位鄉臺大人閣下:
敬覆者,月之初四日,大德恆忽接京中祁|太|平票幫由郵局寄來公函,內統前致老號信四件,前後所云各情,均己敬悉,請勿錦念。
照目下之時局,我幫倡立銀行,實爲當今急務,一則可保我三晉命脈,再則以厚我票號根基。前此戶部掌憲,商於我幫,而我等力卻未允。彼時即大失機會,既已一誤不可再誤,失之於前,亦不難補之於後。臺等熱心公益,保我滙業,凡有血性者,莫不玉成。弟等何敢自外生成,不盡綿薄。
然而,銀行鉅業也,非廣集股東,不足鋪張揚勵,與各銀行並駕馳驅。若招集外省股東,不獨利權外溢,殊失臺等保全我等利權之初心。若盡集我晉股,奈風氣未開,雖楚南翁婆心苦口到處善誘,我等首爲提倡,亦恐難踊躍從事,此股東之所以難也。然又有一說,我等所立銀行商立也,非官立也。非集官股不能奪已失之利權,挽將注之波瀾。今大清銀行基礎雖立,剝雜不充。若不值此創立,遷延歲月,失此機會,後雖悔之,其何能及。
閱臺等所致老號之信,確中竅要,祈竭力張辦,勿懈乃
心,弟等不勝企望之至。
特此布覆。敬請臺安,並賀新禧!
營口祁|太|平幫公啓
於己酉正月二十日自營申
今統去照抄寄過老號公信底一件請閱爲荷。
祁|太|平票號諸位鄉臺大人閣下:
敬啓者,月初接得京莊我幫公函,兼甬去歲前後寄過祁|太|平公信底一紙、平幫寄過公信底三紙,內雲我幫意欲公立銀行一事。此舉盡善盡美,誠爲當時之急務。其中節略,已早在諸翁鑑中,諒有主見,弟等曷敢冒瀆。惟是時不可失,機會難再,宜急不宜緩也,宜速不宜遲也。急則不誤好機,易於成事,緩則否矣。速則不失信用,屹若長城,遲則否矣。謹將我滙業各莊目前情形,敬爲諸翁大略陳之:
我晉滙業一事,歷有年矣。其信行之著於中外,獲利之獨冠各業,故外洋亦稱晉人爲善賈,我等亦自恃爲鞏固金湯,外人所不能侵奪也。豈知時事變遷,非人所及。近年來各省銀行林立,所做者皆我行之生意,所奪者皆我行之利權,我行已受其影響。所幸者信行未著,尚不至十分受敵。若不及時操辦,再逾數年,不惟官款爲其獨食,即私款非一網打盡不克。何也?如我行所收存款出息不過四釐,該銀行則加諸我也,且能日日生息,隨便提用,此我行所難行也。存款者既可多得利息,又能隨己之便,況系國家所設銀行,則我行之存款所以日見其少也。我行收交匯款按市覈計,銀行則不然也。官款到處皆存本行,所以私款亦較我行減費。甚至鈔票通行,到處皆周,匯銀者亦無須匯矣,夾帶鈔票即能辦事,何必又出匯費乎!今鈔票雖未大行,我行之匯款已減,若遲一二年鈔票通行於天下,則我行之匯款絕絕,則何所覓利乎?到彼時不但無立足之地,實無一線之生機,不獨絕我滙業,並絕我晉人命脈也。思念及此,能不傷心流涕者乎!
幸渠楚南翁目睹時艱,不忍絕晉人商脈,故婆心苦口到處善誘,命我幫設立銀行,以保晉人命脈,以護滙業基礎,此誠千載一時之機會,尤不宜錯過緩圖也。大清銀行雖已成立,其人位紊亂,每年尚能獲利無既,我若開設銀行,亦不難並駕馳驅,挽波瀾於既倒。況每家不過出本數萬,並非力任其難。倘借晉人之信用,不但爲晉人延一線之脈,兼可獲無窮之利,與我滙業不亦大有裨益哉!
弟等目睹三十三年冬營口倒帳之事,則銀行更不可不立也。如大清銀行則收其十足而有餘,我幫則收其半而不足。何彼此之懸殊也?實我幫之力不逮也。使彼時設有銀行爲之首當,不至受其恫嚇,讓其優先。若銀行既開,不特見晉人之富,亦足助晉人之精神。再四思維,則銀行之事,實有不能不設者。
諸翁老成練達,銀行之利害,諒早洞悉,尚望玉成,勿稍遊疑,是爲幸甚!戶部之事,已失於前,今再失此機會,後雖悔之,其何能及。管窺之見,伏乞酌核施行。
特此,敬請臺安。
營口祁|太|平票號公具
於己酉正月二十二日自營申
(3)京都票幫諸位鄉臺大人青覽:
日前奉到公函,坿(同附)有寄過總號公信四件,於(欲)設立銀行保全晉人商業之利害,暢切言之,語語從體,認中來(?),具徵熱心公益,深謀遠慮,循環展誦,莫名欽佩。
然經諸兄再三函呈,而各總號二三,其見未能遽爾成立者,良由我晉風氣未開。弟等雖未明晰銀行之性質,而重承諸兄垂詢,我等又屬同舟,不能不贊成其事。故於奉到公函之時,各抒愚見,公函詳呈總號,附呈底稿一紙,望祈澄鑑。
第思大凡有益於世之事,其始不能不有所難,迨其後則又不能一無所累。惟望諸兄以晉人之命脈系焉,勿畏其難,勿懼其累,抱持開通之智識,立定遠大之根抵(底),潛移默運,凱切指陳。當此發軔之始端,賴諸兄不憚煩勞而提倡之,務期達其目的,聯合而成立,是所切盼!
專此奉覆。即請臺安。
錦生潤
大德通 世義信
蔚泰厚 太德恆
奉天同幫 存義公 大德玉
合盛元 大盛川
協成乾 志成信
已酉正月二十五日申
祁|太|平票幫諸位鄉臺大人均鑑:
逕啓者,日前奉讀京都同幫函稱:現在組織銀行,以防暗侵,而保全商業,飭令就各埠情形切實詳呈。仰見京幫諸兄,深謀遠慮,熱心公益。以弟等之識見鄙陋,未使妄參末議。乃事關晉人命脈,不得不就管窺所見,冒昧陳之。
竊思處今日商戰之時代,首重團體。夫國家設立商務之部,定商律之條規,誠不憚許子之煩者,豈非爲振興商業,固緒團體,以保利權哉!故近今各省深明大利所在者,團結商力,組織銀行,而我幫之利權漸爲之予奪。近兩年來,銀行日益推廣,我幫日形減色。即就東省言之,先是我晉人業商於是者,日新富有,不一而足。迨庚子以後,市面之銀錢不敷週轉,財源之來路漸漸艱澀,而日俄有鑑於斯,俄曰“羌帖”,日曰“手票”,以及橫濱等票散佈於三省,漸及關內,幾於無地無人不信用,以故各行匯款匯水稍有增添,即攜帶各票而往。嗣後官銀號,大清銀行次第設立,而以銀洋,各鈔周於市面,以抵制之,雖未能與日、俄之票齊驅並駕,則享其利益究難屈計。每遇官商各款,尤與我幫極力競爭,於是我幫不但息利盡失其權,即匯水亦數數不可多得矣!至若倒欠出,而無論各號之多寡,先盡該等之款悉數清償,則公家歧視我幫已屬顯見。此刻東省一莊,情同雞肋。東省如此,他省已可概見。憶念及此,若不早籌補助之法抵制之,權將來恐無立足之地。然則今日而求一完善之法,權不於我幫聯合而團結之,立一羣力之銀行是望;而誰望也?銀行之立,蓋我晉人命脈之所繫,急宜籌辦,而不容稍緩者耳,諒無不在鄉臺燭照之中。感蒙及早籌劃,合力研究,勿守舊章,決更新法而成立,則我幫之幸甚!抑亦晉人之幸甚!
至於各路之情形,銀行之目的,既有京都等莊詳陳。毋庸再行冗瀆,以塵清昕。弟等僅就管窺之見, 約略暈之,務希採擇施往爲!
專此肅布。敬請臺安。
此係寄過總號底稿
(4)京都票幫各位鄉臺大人閣下電鑑:
前月接奉我幫公信一封,內附來京寄各總號底稿四紙,欣悉臺等提倡設立山西銀行一事。隨即我等挨次轉送察閱,日昨公同集議,均雲以設立銀行,系補救內而抵制外,正乃盡善盡美之法。臺等竭力維持,熱心公益,凡事成卓於胸在早,令人莫名欽佩之至。
但成都早有所聞,我駐京同仁雅懷公益,舉辦遙想,此端期在必成,早已妥定,刻值籌議一切乎?!弟等不勝盼切,俯首待命耳。雖料今接寄成公信,始悉諸總理尚在猶豫,以致此舉未曾定局。因而我成都同仁,研究再再,百口同聲:現逢此江河日下之時,而銀行一節勢迫不能不設,不但非設不可,且宜從速設立於前,切不可待緩於後,實因時勢所迫,無庸細言,諸公諒早知也。即以目下而論,各莊漸漸真有不能立足之勢,種種大受他等影響,若不趁此時而爲,悔之莫及矣!是以直言其情與各總理,公具一函奉懇,請其等尊裁施行可也,
隨附呈寄過總號公啓底稿一紙,祈閱便悉,爲盼爲祝。肅此奉覆。敬請籌安。
成都票幫公啓
己酉二月初九日
平遙總號列位老仁臺大人閣下:
初間接得客臘由京同幫致成公信一封,內雲設立山西銀行一事。翻覆展閱,其言確有理明,足見京都諸公熱心公益,力顧全體,不惜心力,保我山西利權,存我晉人養命之源。
前數十年,洋人在我國各大埠開設銀行,其宗旨吸收大利者行鈔票,存款尚在次之,奪我國之利其數不可勝計。
我國商務未入過商學,商智不開,如在睡夢不覺。今大清銀行在本國各省設立,明奪我幫之利。長沙、江西全被官家奪盡。成都如有會款十分,大清銀行奪去五分,我幫十三家分會五分,交通銀行再來,我幫真有不能立腳之勢。
今幸京都各位發起提倡開設山西銀行,真是急不待緩之事,成都同人再三研究,百口同言仝議,公懇臺等俯允,則是我晉人千世之幸福!是以公懇前來,望析臺等無須遊移,俯如所請,速達京都照辦。其章程一切;臺等加以斟酌,增減施行可也。至總理公舉渠楚南京卿,人品、財產合格之至。匯票一業,關係我全晉命脈,如此趁此向幫名譽全美之時提倡,況大清銀行尚在萌芽幼稚,再若遲遲誤過,追悔奠及,若不設法維持,誠恐日後江河日下。
以成都同仁意覓,招股開銀行,逼不可待之事。若入外股,露顯我幫財力有限,且集股不易。如招洋股,更多窒礙。不入官股,遇事不能認真保護。莫若我平、祁、谷、省四處票號,每號合資本至少五萬,多則多多益善,請商部入五十萬,總理請入二十萬,同鄉官長、各號東夥並山西各財東,共集成五百萬。各莊票號代招集股,凡我山西官商均願入股。股招過半數,照章開肆。開設無限山西銀行,先設京、津、廣東、上[海]、漢[口]、汴[開封], 晉等處,每處驗本七八十萬,倍出銀洋鈔票,代收存款,出放拆息、押款,不放遠期,時常現存有五六十萬。如生意茂盛,推廣百萬可望。街市倘遇大緊掣肘,我幫有此百萬現銀,可不受滯,事易舉,利有準。再定章程,聲明十年,衆東每年只按五釐取息,不準開支紅利,公積積至五百萬,連本足千萬以外,再爲開支。各莊人位,由總理向各號調用,每號調用三人足矣。總理指調之人,各號不得推諉,人力、辛金仍歸各號,行中只出花紅,系先顧公而後顧私之意。行中一切章程,均照外國章程。即如洋人禮拜休息,非令人休息,是令銀休息。各埠存款百千萬億,其中取利可觀。種種藏有深意,筆難盡述。山西如不開設銀行,後來窮窘甚於昔年歲飢。外國銀行奪我全國之利,若不抖超精神與其競爭,到那時元氣傷盡,再欲設法補救,心有餘而力不足矣!且設銀行,保晉,鐵路均歸行中經理,財力雄厚,血脈貫通,全身活潑,非贄十年晉人熱心,萬難成此大業。
全晉後輩幸福,全賴平,祁,谷老號執事成議,京都同幫首領發起提倡之力,銅像顯揚,後世美名,千古不磨。愚昧之見,尚祈宥之是荷。
專此布懇。敬請籌安。
成都票幫公啓
二月初九日申
(5)京都票號各位鄉臺大人閣下:
敬啓者,昨由郵政局遞到公函,敬悉種切。
但此時勢變遷,商務疲敗,實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漸矣。然愚者疏於防範,置之於不聞不見之列,而智者見微知著,洞燭幾先,急欲補救於未來。即如臺等去年倡辦銀行一事,苦心孤詣,竭力提倡,深爲欽佩之至!無奈,我幫人心渙散,團體難結;各總號既囿於見聞,復墨守成法,雖臺等屢次具信商辦,仍無成議。欲破各總管整守成見,別無良策,只有各莊再將到處危險情形,非設銀行不足以圖存,切實披瀝陳之,或者稍可挽回萬一。既承臺等具函下示,力圖公益,弟等自當遵辦。今將寄過總號公函底稿抄錄附星,至望公覽,爲祝!
特此奉復。敬請近安。諸維心照不一。
重慶祁|太票幫公具
宣統元年二月初十日吉申
祁|太|平票幫各位鄉臺大人閣下:
敬啓者,溯自我匯兌一業,前輩創辦數十年於茲,法良意美,令名達於五洲,信義著於四海,實爲我山西人獨創之業。後人當能謹守勿衰,而食前輩之餘蔭,正未有艾。孰料時勢變遷,月異而歲不同。近年來,各幫生意清淡,獲利不易,以致到處市面空虛,週轉欠靈。故將我匯兌一業,影響所及,日見艱難,利息漸覺微末,且一不慎,即被倒塌。此等景況,原非一處,各處皆然,正令人有進退維谷之慨也。不意自庚子之後,度支部及各直省銀行次第設立,而各國銀行亦復接踵而來,與我競爭,奪我利權,加之各省庫款被其一網打盡,更使我束手無策。我幫人心渙散,勢力微薄,豈能與國家抗衡。
揆厥由來,若不趁早設法變計。坐待日削月脧,將有不能自立之勢。去年春間,京都同人倡辦滙業銀行,公舉渠楚南京卿總辦其事,已與平、祁、谷各號公信商辦,弟等聞之不勝欣慰。茲聞楚南翁客冬返里,親詣各號演說,不悉究竟有無成議。但此事我等當今急務,切不可視爲緩函。既承京都同人倡首於前;楚南翁督辦乎後,理應一鼓作氣,務望臺等竭力維持,此正千載一時之遇,萬不可荏苒因循,失此機會。
弟等在外目睹情形,今之世道,非合全力設立銀行,庶不足立於今之商場。即如重慶一隅,大清銀行未設以前,無論生意多寡,利息大小,辭受取與,我幫頗有其權。自去年該行設莊以來,凡於生意果無化算,我幫意在鼓舞漲價,伊反下價貪做,稍不留意,即使我無所措手。揣其大概,所憑者權力廣大,資財雄厚,一往無前,靡所顧慮。現在時勢,優勝劣敗,有權力無道理,所以我幫銀行萬不可不辦也。
屈指祁太平我幫共二十餘家,若設銀行,每家不過出股三五萬金,即可積股百萬。以我等信義所著,兼有楚南翁威望所及,三二年後再招股三五百萬,似有把握。果能照此設立,遇事即可助我幫一臂之力。且將來票號倘有不能立足,亦可延我山西人一線生機,庶不負前輩創辦票號之苦心血。至銀行章程,定爲有限公司,現下雖不敢言利,然亦無害,又何須遲疑顧慮哉!即如去年申、漢及營口等處塌帳,竟有數百萬之多,牽動全局,而京師尤甚,實屬駭人聽聞,不惟身親者寒膽,而耳聞者亦屬警心。若我早設銀行,即遇風吹草動,亦有所恃而不恐。
此事如大家意見僉同,即望趕緊與京都同人速爲商辦,設有一二反對者,萬不可因此少數而坐敗垂成。古人云:“時哉,不可失!”既京友如此熱心提倡,而楚南翁猶肯肩此重任,可謂得時得人矣!倘若再不見機而作,恐將來有無機之嘆!
弟等睹此時局,不敢緘默,連日集議,是以貢此愚人一得。想臺等久列商界,閱歷尤深,於世遭變遷,早在洞鑑之中,思所以補救之計,何待弟等瑣瀆也。 ”、
謹合詞瀝陳,務望垂鑑。敬請臺安。並希回玉爲盼。
重慶祁|平票幫公具
宣統元年二月初十日吉申
(6)敬覆者,昨奉公函,只聆一切。議設銀行一事,以目今中外銀行推廣日多,各埠市面倒帳疊見,我幫明被侵奪,暗受影響,已成垂暮之勢,若不即早維持,將有不堪設想者。兄等倡議自立銀行,誠爲當務之急,有不容緩者也。
第銀行之設,原爲保護吾業,挽回吾利起見。思與他行爭衡,必求與他行相敵,資本不厚無以專利權,名譽不彰無以招大信。今以我幫之財之力合立銀行。當可共信於天下。然知其所利,要必審其所害。蓋銀行爲我幫所設,則銀行與我幫有如輔車相倚,脣齒相依之勢。銀行興敗,吾業關係,事期後效,端在始基。是宜廣招股本,以固基礎,我幫厚集,以樹聲望。他省之股不可報,他國之股尤不可招,以期事權歸我掌握,利權亦不外溢,庶與三晉滙業銀行名實亦相符合。如集股五百萬,可稱苟完。每號三五萬,數誠太輕。又與洋人合辦之說,更覺不可爲也。
除函寄各總號竭力贊成外,謹陳管見,覆瀆聰聽。專此。敬請臺安。
廣東祁|太|平票幫公啓
已酉二月初五日由廣申
附呈寄過祁太平各老號公信底稿一件祈閱爲荷。
敬啓者,目今中外銀行推廣日多,各埠市面倒風日熾,我幫明被侵奪,暗受影響,昔所謂蒸蒸之業者,今已成岌岌之勢矣。若不即早維持,將有不能立足之勢。
我京莊同人有鑑於此,共籌善策,以不結團體無以保利權,非立銀行無以挽利權。昨經公函寄粵議立銀行,晚等會集討論,意見相同。此舉誠爲當務之急,有不容緩者也。第思銀行之設,原爲保護吾業,挽回吾利起見。思與他行爭衡,必求與他行相敵,資本不雄不足以專利權,名譽不彰不足以招大信。以我幫之財、之力,名望久著乎環球,合立銀行,當可共信於天下,事固不難創辦,利亦可收後效。或慮銀行爲我幫所設,則與我幫命脈相關,一經不和,百病叢生,事臧則枝榮葉茂,事敗則棟折榱崩,吾業之殘局尚可苟延。於今日銀行之興敗,何能預決於他時。不知凡事苟能慎之於始,自可無慮於終。宜廣招股本,以固基礎,我幫多入,以樹聲望。不招他省之股,不招他國之股,以免名譽不雅,以期事權獨握。近則分設內地,漸則推及外洋,名之所在,利之所在,挽回利權;保全吾業,實不外此一舉也。
各執事名高商界,才裕籌謀,對此自設銀行之舉,當必早有成見,務祈聯合同志,協力實行,不勝企望之至。
專此。敬請臺安。
廣東祁|太|平票幫公啓
已酉二月初五日由廣申
(7)京都衆票號諸位仁兄大人均覽:
敬啓者,日前接閱公函,內雲我幫創設銀行及暫列簡章等語,足見兄等留心時局,目擊艱難,瞻前顧後,思患預防,弟等實甚欽佩。
但銀行爲目今當務之急,不容少緩。票號爲吾晉命脈所關甚大,晉人雖善賈馳於天下,究竟勢力單弱,若與大清及外洋等銀行相敵久之,勢必奔北。凡吾人稍有知識者,罔不計慮久之,票號恐有不能自立之勢,設立銀行可匡我幫之不逮,互相團結,或可綿延,不至同歸於盡。且晉人除經營之外,爲官及別頂事業者寥寥無幾,若待司無所事,一蹶不振,吾人將個個賦閒,豈何以圖生機乎?前者鹿大人倡言戶部聯合我幫開設銀行,各省公款及關稅等項統歸銀行存會,彼時吾晉風氣未開,人心未更,不敢答應,已失其機。今則一誤不可再誤,惟有趁我等大信昭著之時,籌謀可及之地盡力爲之,萬一獲勝,可保吾晉根源,挽回我幫利權;總使不成,我等心力已盡,將有大數存乎其間,可無遺憾。如到無能爲力之際,追悔莫及矣。弟等反覆集議,意見相同,是以即遵兄等來命,與各總號公具一信,仰祈早爲定議,以安大衆之心。
至資本一事,前者我等不務虛名,諸求實際。今昔情形不同,時局變更,我等亦可稍博虛名,股以千萬稱名,可壯中國鉅商之聲譽;以洋銀計之,只七百餘萬。我等自積一半,外招一半。若招之過多,客倍於主,後來恐受外人之挾制。又擬招洋股一節,愚意以爲未盡善也。我等創立銀行,以抵制各銀行、塞漏卮、保利權爲宗旨。漏卮即外洋一門,再招其股,而與抵制本意顯爲刺謬。此等情形,諒兄等無不慮及。
蒭蕘之言,聊備採擇,餘勿多瀆。專此。即請春棋。
太汾衆票號公拜具
二月初四日
祁平衆票號諸位老兄均鑑:
敬啓者,日前接得京來公函,內雲我幫建議創設三晉銀行,一切情形着令安莊各號會議,如以爲可,仰與總號奉信等語。閱視之下,弟等反覆集議,意見頗同。
蓋銀行爲現今當務之急,我等票號雖大信昭於天下,而現時大清等銀行到處林立,侵奪我等利權,致我等存款、會項日見其少,久之司無所事,將有不能自立之勢。創立銀行或可抵制,匡扶票號之不逮,兼可互相團結,尚可綿延,不至同歸於盡。趁現在有爲之際,創立頗易,招股亦不甚難,籌謀所及者盡力而爲之。如獲成立,可保吾晉命脈,挽回我等利權。萬一不成,我等心力已盡,將有大數存乎其間,可無遺憾。若待剝削殆盡,無能爲力之時,追悔莫及矣。弟等愚昧淺見,未識兄等以爲如何?
至陝省僻處西隅,地瘠民貧,現在尚無銀行。然即如銀行,而本地生意,譬如飲食,大家分而食之,未嘗一飽。且陝省出產煙土成宗,若盡禁種,民間更窮極無聊矣。如大清等銀行一家來踞,我等將有不能立足之勢矣。至辦理一切章程,諒京詳呈,安不贅述,餘勿多瀆。
專此。即請春棋。
西安衆號公拜具
二月初四日
(8)京都票號諸位鄉臺大人閣下:
敬啓者,正月初九日接讀公函,統來寄過老號公信底四件,均經收明聆悉。惟敘我幫和衷相商,開設銀行一事,逐層確論,均屬至理。閱信之下,足徵臺等宏識卓見,洞燭中外,籌謀久遠,欽佩良殷。至囑沙地各號務將碼頭細情,以及公設銀行有利無害,定遵臺諭,詳報老號,以企首肯,或者稍助臺等之臂於萬一。
至雲渠楚南京卿,既肯提倡其事,亦系機會難遇,足見該公誼敦桑梓,不辭勞瘁,有此維持,豈肯錯過。
況各埠銀行林立,暗奪我之生意,非自立銀行,殊不足以資抵制。況近年來,市面蕭條,銀根緊缺,漢,上等處倒帳疊出,奇峯怪象,已不可問,我幫生意遂因之萬難久持。若不早爲預籌善法,另立根基,將來數年之後,無利可圖,勢必坐喫山空,彼時即欲設法挽回,而元氣已傷,噬臍莫及,我票幫之利源,從此附於東流矣!近來各省軍餉、國家賠款甚巨,大半均入銀行之手,使我票幫大受影響,一遇銀緊之際,勢必拆借銀行之款,出息屬小,關係甚大。似此研究,我幫公設銀行,大有裨益。況銀行與票號,原可並行,互相聯絡,彼此交受其益。雖然各辦各事,有此銀行之勢,我幫尚可藉以圖存。自此行規逐漸改良,庶幾轉興之象可立而待矣。務望竭力贊成,以期維持大局,而慰衆望。
專此公覆。敬請臺安,惟希鈞鑒。
駐|沙山西匯票幫公具
已酉二月初九日申
(9)京都祁|太|平票幫列位鄉臺翁大人閣下:
昨奉示諭並致平遙老號各信,捧讀之下,敬領種切,當即會商,衆議僉同,足見翁等智識高明,謨猷遠大,欽佩莫名。晚等既欠學問,又乏閱歷,庸庸碌碌,何足參預大計。惟忝屬同人,又叨荷不棄,謹以管窺所及,縷悉陳之。
自甲午,庚子以後,歐風東漸,維新政策,中外競進,改革變遷之端,不可枚舉。事無大小,先講性質,次論義務,再擔責任,終享權利。運精神乎進取,以競爭爲文明。強存弱亡,優勝劣敗,人心之不古,時勢使之。然而我票行之受影響,其尤甚者也。多年匯票一項,得爲商界中特色者,獨一無二故也。近戶部設立總銀行,勢必漸設於各省,誠如示諭所云挾國庫、藩庫之財力,論勢論資,其誰能抗,交庫生意焉能不一網打盡,縮減增長利息,亦題中必有之文。官款既爲其得,而外國銀行又將及於內地,藉其權勢,尤非我敵,官紳商款更爲其所奪必矣!況奏定銀行則例,既必須驗資註冊,我匯號具有銀行性質自不待言,不註冊不準匯兌,既註冊則凡當盡義務,應擔之責任,自必有一分子亦不待言,而名爲匯號,又焉能享押款、擔保、保護之權利哉!似此有害則必同受,有利則難同享,數年之後,我行生意何堪設想!
開銀行一節,前戶部委任於我,我行不允,今日遂生一絕大敵對,悔已無及。然亡羊補牢,尚爲未晚。翁等議設晉省滙業銀行,誠桑榆補救,萬不能缺之要點,作爲有限公司,殊爲得體。至渠楚南京卿,品行、學問、歷練,在晉省堂首屈一指,而家道殷實,人所共知,誰不放心!官階顯耀,又可爲行內作護符,公舉總理銀行事務,甚爲合宜認可之。至惟開設銀行,雖與票號性質相同,做法究有分別,起點之際,議定章程,務宜斟酌盡善,以期推行盡和。異日如能藉我銀行。保我票號,固爲完全善策,或改票號爲銀行,或擴充銀行以補票號,基礎立定,自可因時制宜,總而言之,非結團體難御外患,非根基牢固難免動搖,非改舊章圖新法將無由自立,又何能抵制外人,保我權利乎?
蘭州偏處邊徼,風氣晚開,一切新政新事多難聞見。翁等具高明之識,處繁榮之區,消息靈通,耳目光明。開設銀行一事,尚祈聯合同行,會議熟商,速爲辦理,是所翹盼。
專此布覆。只請臺安,統希電照。
蘭州同幫同頓首
( 10)京都西幫票號諸位鄉臺大人閣下:
敬啓者,前奉公函並附致過老號公信四件,披誦之餘,領悉種切。所云我幫擬公立銀行,推渠楚南京卿總理其事,既有諸公提倡,楚南又復忻(欣)允,實屬難遇之機。閱過致老號公函,陳說利害,又極切當。處此商戰時代,非別開生面,因時變通,我滙業恐難圖存。正宜合全力以抵制此事,實爲風氣之初開,後世之偉業,他日銀行成效明著,其後之銳意改良,組織公司者正不知凡幾也。果爾,我晉東之資本幸甚!吾人之營業幸甚!公等之功勳永垂無涯矣!
惟閱致平公函內雲:“雲生兄傳到口信,擬與洋人合股,亦是一策”等語。弟等集議,此種似屬不可行者有五:若欲借其資財,伊亦不外乎招股,此乃我晉人創設,如有外人,與我之名譽攸關。此其一也,我既定爲有限公司,即我自行招集華股,杜絕洋股,誠如兄等所言,尚非難事。此其二也,若慮出有倒帳,借其出而交涉,不知此乃公司,亦不能弄到國際交涉,且洋商薈萃其間久之,操縱之權必失,吾人只共(供)其馳驅耳。此其三也;我既合銀行程度,度支部奏定則例,伊亦能加保護,偶出倒帳,斷不至與大清銀行而歧。此其四也,國家既嚴禁洋商內地開設行棧,將來註冊恐被部駁,彼時致貽畫虎不成之笑。此其五也。此外未曾慮到者,不知凡幾。察諸公之意,抑或暫以與洋商合辦答覆,惟恐事之不濟,以達老號之目的也。拘墟之見,用特縷陳,是否有當,尚祈鑑諒。
諸公久涉商界,閱歷甚深,且居處首善,近水樓臺,見聞廣碓,調查研究,籌之已熟,胸中早有成竹,更毋庸弟等多瀆。承囑各就碼頭情形,細加斟酌,切實公函佈告老號,務使洞悉外間市面一節,務當遵辦,竭力贊成。
惟查濟南一莊,地處偏隅,非通商口岸可比,本來生意無多,近年復添大清銀行,官銀號又復推廣,南幫亦來佔枝,官款不問,可知商家生意愈爲減色,已然大受影響,真有江河日下之勢。惟弟等才小力綿,恐難以片言遽動老號之聽,伏乞諸公再盡一分之力,以收九仞之功,庶不負經營一載之苦心耳,是所盼禱。
專此奉覆。敬諸籌安。
濟南太/平/祁票號公啓
四、附票莊協同慶始末記
西商票莊,創始於雷君履泰,暗合古交鈔法,於今之中西銀行,尤能抉其祕奧。故鹹(豐)同(治)以來,六十餘年全國財政賴以灌輸,稱極盛矣。其以區區數萬金,崛起子咸豐末葉,得人獨盛者,厥惟協同慶一業執事孟子元明達士也。年僅不惑,知人善任,雖老成亦有所不及,一時識拔人材,除劉君肅齋爲契友外,如陳君子弼、雷君文山、梁君廷詒、溫君仲獻,張君星齋、雷君潤堂等,皆於立談之頃,引爲同調。而於趙君厚田尤能一見傾折,拔之寒素,畀以重任,而不疑其後,冒險姑蘇,急難皋蘭迴翔於成都、重慶之間二十餘年,能使全局營業恆操勝算,皆賴趙君之力。得人者昌,政界固然,商界何獨不然!惜孟君于軍務悾惚之際,經營締造,大局甫定,即積勞病故。不克坐觀其成,繼之者爲劉君肅齋,其人工心計,善運籌,凡孟所拔置一仍其舊,營業發達,與年俱進,獨以四川爲最。蓋溫君駐成(都),梁君駐渝,各樹一幟,趙君則往來於成、渝兼綜條貫,酌盈濟虛,能使溫與梁各盡所長,信用特著,蜀中富豪幾以該號爲儲蓄府庫,國家遇有緩急,雖百萬餉需不崇朝而立集。是以同治丙寅,劉之初執事也,頗嫌趙之剛直,具陰病其不可阿附,已未免稍有芥蒂。然於蜀中大事,卒不能推心置復,倚若長城。殆所謂取諸人以爲善者歟,獨是持盈保泰守成極難。劉之晚年用人,不免稍有瞻徇,薰蕕同器,識者早心焉憂之,以視孟之知人善任相去遠矣。光緒庚寅,劉君謝世,資望相當者頗不乏人,該東等獨電趙君,畀以全權。蓋素悉趙之守正不阿,宅心寬而馭下嚴,欲藉之以滌除積弊也。趙視事後,裁節浮糜,濫竽充數者悉罷之,知孟之子材舉而用之,不徇情,不蔽賢,不遺舊,敦古道也。平時好讀史鑑,每論古今興亡之得失,輒中竅要。嘗請國家粉飾承平,海疆不久恐有事,決意舉閩,粵各莊先行撤回,連號之不能自立者,亦擬分期裁撤,以免脣亡齒寒,統籌全局,不遺餘力。乃天不假年,竟於癸巳冬月一病不起,不數月而甲午戰己作,憂深遠慮,非偶然也。厥後繼起者,大率按部就班,絕非應變之材。故不逾十稔,一誤於連號之牽制,再誤於庚子之鋪張,轟轟烈烈之事業,竟一落千丈矣!履霜堅冰,其來者漸,豈待辛亥革命全體縻爛,而始一蹶不振哉!統觀始末,其成敗得失,皆系乎人。人存則舉,人亡則廢,凡事皆然。票莊其小焉者也,因感而爲之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