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氏聞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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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封氏聞見記》 唐 封演

●卷一

○道教

本自黃帝,至老君。祖述其言,故稱爲黃老之學。戰國時,圉寇蒙莊之徒, 著書鹹以黃老爲宗師。圉寇《天瑞篇》引黃帝之書曰:“穀神不死,是爲玄牝。 玄牝之門,是爲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此章黃帝之言,而存五千之內, 則老氏所書同出已明矣。其後學,道學、儒、墨,諸家分明,各爲一教。漢武帝 進用儒術,黃老由是見廢。後漢桓帝夢見老子,詔陳相孔壽立廟於苦縣,刻石爲 銘。今亳州真源縣即古楚縣賴鄉也,漢時屬陳國。郭緣生《述徵記》雲:“老子 廟中有九井,汲一井,八井皆動。”即其地也。國朝以李氏出自老君,極崇道教。 高祖武德三年,晉州人吉善行於羊角山,見白衣老父,呼善行謂曰:“爲吾語唐 天子,吾是老君,即汝祖也。今年無賊,天下太平。”高祖即遣使致祭,立廟於 其地,遂改浮山縣爲神山縣,拜善行爲朝散大夫。高宗乾封元年,還自貸嶽。過 真源,詣老君廟,追尊爲玄元皇帝。玄宗開元二十一年,親注老子《道德經》。 令學者習之。二十九年,兩京及諸州各置玄元皇帝廟,京師號玄元宮,諸州號紫 極宮。尋改西京玄元宮爲太清宮,東京玄元宮。(下有缺文)

○儒教

以上有缺文爲儒學。復以諸生多不精勵,遂廢州縣學。京師惟留國子生七十 二人。煬帝即位,復興教誘。國朝以來,州縣皆有博士,縣則州補,州則吏曹授 焉。然博士無吏職,唯主教授,多以醇儒處之。衣冠俊人職此爲恥。玄宗時,兩 京國學有明經進士,州縣之學絕無舉人。於是敕停鄉貢,一切令補學生,然後得 舉。無何,中原有事,乃復爲鄉貢。州縣博士學士,惟二仲釋奠行禮而已。今上 登極,思宏教本。吏部尚書顏真卿奏請,改諸州博士爲文學,品秩在參軍之上。 其中下州學一事以上,並同上州。每令與司功參軍同試貢舉,並四季同巡縣,點 檢學生,課其事業。博士之爲文學,自此始也。流俗婦人多於孔廟祈子,殊爲褻 慢,有露形登夫子之榻者。後魏孝文詔:“孔子廟不許婦人沓雜,祈非望之福。” 然則聾俗所爲,有自來矣。

●卷二

○文字

黃帝史官蒼頡視鳥獸之跡以作文字。依類象形,故謂之文。形聲相益,則謂 之字。著於竹帛謂之書,凡九千字,所謂古文者也。古有六體:一曰指事,上 下是也。二曰象形,日、月是也。三曰形聲,江、河是也。四曰會意,武、信 是也。五曰轉註,考、老是也。六曰假借,令、長是也。推此六體,文字大端可 得而見矣。《周禮》“保氏教國子以六書”,即其事焉。至周宣王時,太史史籀 更著大篆十五篇,與古文或異,然不外六書之指。大篆、小篆亦名籀書,與古文 並行。春秋之時,孔子之書六經,皆古文也。其後諸侯不統於王,車塗異軌,文 字異制。秦氏既兼天下,丞相李斯乃奏同之,罷其不與秦文合者。李斯又作《蒼 頡篇》,中車府令趙高作《爰歷篇》,太史令胡母敬作《博學篇》,皆依傍大篆, 或加省約,謂之小篆。於時獄官事繁,篆書不給。御史程邈有罪,系雲陽獄中, 變篆爲隸,以従簡易,始皇善而用焉。故秦時書有八體:一曰大篆,史籀所作也。 二日小篆,李斯、趙高、胡母敬所作也。大小二篆,皆簡策所用。三日刻符,施 於符傳。四曰摹印,亦日繆篆,施於鬱。五曰蟲書,爲蟲鳥之形,施於幡信。六 曰署書,門題所用。七曰殳書,銘於戈戟。八曰隸書,施於公府。皆因事出變而 立名者也。善長注《水經》雲:“臨淄人發古冢,得桐棺,前和外隱起爲隸字, 言‘齊太公六代孫胡公之棺’,惟三字是古,餘同今書。故知隸書非始於秦世也。” 按此書隸在春秋之前,但諸國或用或不用。程邈觀其省易,有便於時,故修改而 獻,非創造。漢興,多因秦制,通行隸書,古文由是散逸。古者十年入小學者, 計十七能諷書九千字,乃得爲史。又以六體試之,郡太守課,最者以爲書史。平 帝時徵沛人爰禮等說文字於未央庭中,黃門侍郎楊雄採以作《訓纂篇》,並前 《蒼頡》等共四篇、五千三百四十字。王莽居攝,大司空甄豐等取四篇校定文字, 頗改古文,別爲六體:一曰古文,孔子壁中書也。二日奇字,古文之異者也。三 曰篆書,即小篆也。四曰佐書,即隸書也。五曰繆篆,所以摹印也。六曰鳥蟲, 以書幡信也。後漢和帝時,始獲七千三百八十四字。安帝時,許慎特加搜採,九 千之文始備,著爲《說文》,凡五百四十部。皆従古爲證,備論字體,詳舉音訓。 其鄙俗所傳,涉於訛妄者,皆許氏之所不取。故《說文》至今爲字學之宗。魏時 有李登者,撰《聲類》十卷,凡一萬一千五百廿字。以五聲命字,不立諸部。晉 有呂忱,更按部搜求異字,復撰《字林》七卷,亦五百四十部,凡萬二千八百二 十四字。諸部皆依《說文》,《說文》所無者是忱所益。後魏楊承慶者,復撰 《字統》二十卷,凡一萬三千七百三十四字,亦憑《說文》爲本。其論字體,時 復有異。梁朝顧野王撰《玉篇》三十卷,凡一萬六千九百一十七字。復有《地蒼》、 《廣蒼》、《字指》、《字括》、《字苑》、《字訓》、《文字志》、《文字譜》 之類,互相祖述,名目漸多。漢代又有草書,故自蒼頡至於漢代,書凡五變,所 謂古文、大篆、隸書、草書是也。南齊蕭子良撰古文之書五十二種,鵠頭蚊腳, 懸針垂露,龍爪仙人,芝英倒薤,蛇書蟲書,偃波飛帛之屬,皆狀其體勢而爲之 名。雖義涉浮淺,亦書家之前流也。近代小篆、八分、草書、行書等並見施用, 餘多不行。

○典籍

漢承秦滅學,武帝開獻書之路,置寫書之官。由是外有太常、太史、博士之 藏,內有延閣、廣內、祕室之府。成帝時,祕藏頗有亡散,乃使謁者陳豐求遺書 於天下。詔光祿大夫劉向校經傳、諸子、詩賦,步兵校尉汪宏校兵書,太史令尹 鹹校數術,侍醫監李柱國校方技。哀帝使向子歆嗣父之業,歆遂總會羣篇,著爲 《七略》,大凡萬三千二百六十九卷。王莽之末,又被焚燒。光武還洛陽,所載 經傳二千餘輛。明帝尤重儒術,爾後撰錄三倍於前。董卓移都之際,自辟雍、東 觀、蘭臺、石室、宣明、鴻都諸藏典冊文章,竟共剖散,圖書縑帛,軍人以爲帷 囊。及王允收而回者才七十餘乘。道路艱遠,復棄其半。長安之亂,一時焚蕩。 魏氏拾掇亡書藏三閣,祕書郎鄭默始制《中經簿。》祕書荀勖分經、史、子、集 爲四部,甲乙丙丁之目,大凡九千九百四十五卷。惠、懷之末,靡有孑遺。西晉 著作郎李光以勖舊部校之,存者但有三千一十四卷。其後中朝遺書稍流江左。宋 文帝八年,祕書監謝靈運造《四部目》,凡四千五百八十二卷。元徽初,祕書丞 王儉又造《目錄》萬五千七十四卷,儉又別撰《七志》,有《經典志》、《諸子 志》、《文翰志》、《軍書志》《陰陽志》、《術藝志》、《圖譜志》。齊永明 中,祕書丞王亮又造《書目》萬八千一十卷。齊末,兵火延燒祕閣。梁初,命 祕書監任昉於文德殿內集藏衆書二萬三千一百六卷。普通中,阮孝緒更爲《七錄》。 有《興錄》、《記傳錄》、《子錄》、《文集錄》、《伎錄》、《佛錄》、《道 錄》。元帝克平侯景,收文德殿書及公私經籍歸於江陵,大凡七萬餘卷。周師入 郢,並自焚之。宋武入關,收其圖籍,才四千卷。赤軸青紙,文字古拙。魏孝文 始都洛邑,借書於齊祕府,稍僅充實。爾朱之亂,散落復多。北齊遷鄴,頗更搜 聚。後周保定,書止八千,其後至萬卷。周武平齊,先封書府,所加舊書僅至五 千。隋開皇三年,祕書監牛宏表請分遣使搜訪異本,每書一卷,賞縑一匹,校寫 既定,本還其主。由是人間異書,往往閒出。及平陳後,經籍漸多。煬帝限寫五 十副本,分爲三品,於東都觀文殿東西廊屋,列以貯之。大唐武德五年,克平隋。 鄭公盡收圖書,命司農少卿宋遵貴載之以船,溯河西上。行經底柱,多被湮沒, 十存一二。其目錄、四部書大凡八萬六千九百六十六卷,除兇書及刪去淺俗無益 教理者,見在三萬六千七百八卷,著在《隋書?經籍志》。自後書帙頗增。開元 中,定四部目錄,大凡五萬八百五十二卷。此自漢以來典籍之大數也。

○石經

初,太宗以經籍多有舛謬,詔顏師古刊定,頒之天下。年代久,傳寫不同。 開元以來,省司將試舉,又皆先納所習之本,文字差互,輒以習本爲定。義或可 通,雖與官本不合,上司務於收獎即放過。天寶初,敕改尚書古文悉爲今本。十 年,有司上言:“經典不正,取捨難準”。詔儒官校定經本,送尚書省並國子司 業張參共相驗考。參遂榻定五聲字樣書於太學講堂之壁,學者或就取正焉。又頒 字樣於天下,俾爲永制。由是省司停約習本。後漢明帝時,公卿言五經駁異,請 開呂不韋冢,是未焚詩書前本。論者以爲(有缺文)神武作相,自洛陽運之於鄴, 至河陽,岸崩,沒水,其得至鄴者不盈其半。隋開皇六年,又自鄴再入長安,置 於祕書內省,議欲補葺。隋亂,造立之司,用爲柱礎。貞觀初,魏徵爲祕書監, 始收聚之,十不存一。其相承傳祕之本,猶存祕府,而《石經》自此亡矣。天寶 中,餘在太學,與博士諸生共論經籍失正,爲欲建議請立《大唐石經》。遷延未 發,而胡寇海內,文儒道消。至今四十六年,兵革未息。嗚呼!石經之事,亦俟 河之清也。

○聲韻

周禺好爲體語,因此切字皆有紐,紐有平、上、去、入之異。永明中,沈 約文詞精拔,盛解音韻,遂撰《四聲譜》、《文章八病》。有平頭、並尾、蜂腰、 鶴膝,以爲自靈均已來,此祕未睹。時王融、劉繪、範雲之徒皆稱才子,慕而煽 之。由是遠近文學,轉相祖述,而聲韻之道大行。以古之爲詩,取其宣導情志, 激揚政化,但含徵韻商,意非切急,故能包含元氣,骨體大全,《詩》《騷》以 降是也。自聲病之興,動有拘制,文章之體格壞矣。隋朝陸法言與顏、魏諸公定 南北音,撰爲《切韻》,凡一萬二千一百五十八字,以爲文楷式。而先仙刪山之 類,分爲別韻。屬文之士,共苦其苛細。國初,許敬宗等詳議,以其韻窄,湊合 而用之。法言所謂“欲廣文路,自可清濁皆通者”也。爾後有孫愐之徒,更以 “字書中閒字釀於切韻,殊不知爲文之匪要,是陸之略也”。天寶末,平原太守 顏真卿撰《韻海鏡源》二百卷,未畢,屬胡寇憑陵,拔身濟河,遺失五十餘卷。 廣德中,爲湖州刺史,重加補輯。更於正經之外,加入子、史、釋、道諸書,撰 成三百六十卷。其書於陸法言《切韻》外,增出一萬四千七百六十一字,先起 《說文》爲篆字,次作今文隸字,仍具別體爲證,然後注以諸家字書,解釋既畢, 徵九經兩字以上,取句末字編入本韻,爰及諸書,皆仿此。自爲聲韻已來,其撰 述該備,未有如顏公此書也。大曆二年,入爲刑部尚書。詣銀臺門講上之卷。敕 宣付祕閣,賜絹五百匹。

●卷三

○貢舉

國初,明經取通兩經,先帖本,乃按章疏試墨策十道。秀才試方略策三道。 進士試時務策五道。考功員外職當考試。其後舉人憚於方略之科,爲秀才者殆 絕,而多走明經、進士。貞觀二十年,王師旦爲員外郎。冀州進士張昌齡、王 瑾並文辭俊雅,聲振京邑。師旦考其文策爲下等,舉朝不知所以。及奏聞,太 宗怪無昌齡等名,問師旦。師旦曰:“此輩誠有辭華,然其體輕薄,文章浮豔, 必不成令器。臣懼之,恐後生仿效,有變陛下風俗。”上深然之。後昌齡爲長安 尉,坐贓罪解官,而王瑾亦無所成。高宗時,講士難其選。龍朔中,敕左史董思 恭與考功員外郎權原崇同試貢舉。思恭吳士,輕泄進士問目,三司推,贓污狼藉。 後於西堂輪次告變,免死除名,流梧州。開曜元年,員外郎劉思立以進士準試時 務策,恐傷膚淺,請加試雜文兩道,並帖小經。玄宗時,士子殷盛,每歲進士至 省者,常不減千餘人。在館諸生更相造詣,互結朋黨,以相漁奪,號之爲“棚”。 推聲望者爲棚頭。權門貴戚,無不走謁,以此熒惑主司視聽。其不第者率多喧訟, 考功不能御。開元二十四年冬,遂移貢舉屬於禮部。侍郎姚奕,頗振綱紀焉。其 後明經停墨策,試口議,並時務策三道。進士改帖大經,加《論語》。自是舉人 積多,有參互、孤絕、例技、抵注之目。舉人多於經不精,有白首舉場者,故進 士以帖經爲大。天寶初,達奚恂、李嚴相次知貢舉,進士文名高而帖落者,時謂 “試時放過”,謂之“贖帖”。十一年,楊國忠初知選事。進士孫季卿曾謁國忠, 言禮部帖經之弊大,舉人有實才者,帖經既落,不得試文。若先試雜文,然後帖 經,則無餘才矣。國忠然之。無何,有敕進士先試帖經,仍前後開一行。是歲, 收入有倍常歲。又,舊例試雜文者,一詩一賦,或兼試訟論,而題目多爲隱僻。 策問五道,舊例三道爲時務策,一道爲商,一道爲徵事。近者商略之中或有異同, 大抵非精博通贍之才,難以應乎茲選矣。故當代以進士登料爲登龍門。解褐多拜 清要,十數年閒掇跡廟堂。輕薄者語曰:“及第進士俯視中黃郎。落第進士萑蒲 棄道旁。”又云:“進士初擢第,頭上七尺焰光。”好事者紀其姓名,自神龍已 來迄於茲日,名曰《進士登科記》,亦所以昭示前民,發起後進也。餘初擢第, 太學諸人共書余姓名於舊紀末。進士張繟,漢陽王柬之曾孫也。時初落第,兩 手捧《登科記》頂戴之曰:“此千佛名經也。”其企羨如此。李右相在廟堂,進 士王如泚者,妻翁,以伎術供奉。玄宗欲與改官,拜謝而請曰:“臣女婿王如泚, 見應進士舉,伏望聖恩回換,與一及第。”上許之。付禮問,宜與及第。侍郎李 暐以詔詣執政,右相曰:“王如泚文章堪及第否”暐曰:“與亦得,不與亦得。” 右相曰:“若爾,未可與之。明經、進士,國家取才之地。若聖恩優異,差可與 官。今以及第與之,將何以勸?”林甫即自聞奏取旨。如泚賓朋讌賀,車馬盈 門。忽中書下牒禮部:“王如泚可依例考試。”聞者罔然失錯矣。寶應二年,楊 綰爲禮部侍郎,奏舉人不先德行,率多浮薄,請依鄉舉裏選。於是詔天下舉秀才、 孝廉。而考試章條漸加繁密。至於升進德行,未之能也。其於應此科者蓋少,遂 罷之,復爲明經、進士。

○制科

國朝於常舉取人之外,又有制科、搜揚、拔擢,名目甚衆。則天廣收才彥, 起家或拜中書舍人、員外郎,次舍遺、補闕。玄宗御極,特加精選,下無滯才。 然制舉出身,名望雖高,猶居進士之下。宦途之士,而歷清貴,有八俊者:一曰 進士出身,制策不入。二曰校書正字不入。三曰畿尉不入。四曰監察御史、殿中 不入。五曰拾遺、補闕不入。六曰員外、郎中不入。七曰中書舍人、給事中不入。 八曰中書侍郎、中書令不入。言此八者尤爲俊捷,直登宰相,不要歷餘官也。同 寮遷拜,或以此更相譏弄。御史張瑰兄弟八人,其七人皆進士出身,一人制科擢 第。親故集會,兄弟連榻,令制科者別坐,謂之雜色,以爲笑樂。舊舉人應及第, 開檢無籍者,不得與第。陳章甫制策登科,吏部榜放,章甫上書:“時見榜雲, 戶部報無籍記者。昔傅說無姓,殷後置於鹽梅之地。屠羊隱名,楚王延內三旌之 位,未聞徵籍也。範睢改姓易名爲張祿先生,秦用之以霸。張良爲韓報仇,變姓 名而游下邳,漢祖用之爲相。則知籍者所以計租賦耳,本防羣小,不約賢路。若 人有大才,不可以籍棄之。苟無其德,雖籍何爲今員外吹毛求瑕,務在駁放。則 小人也。”卻尋歸路,策藜杖、著草衣,田園荒蕪,鋤犁尚在,所司不能奪。特 諮執政收之,天下稱美焉。常舉外,復有通五經一史,及進獻文章並上著述之輩。 或付本司,或付中書,考試亦同制舉。開元中,有唐頻上《啓典》一百二十卷, 穆元林上《洪範外傳》十卷,李鎮上《注史記》一百三十卷、《史記義林》二十 卷,辛之諤上《敘訓》兩卷,卞長福上《續文選》三十卷,馮中庸上《政事錄》 十卷,裴傑上《史護異議》,高嶠上《注後漢書》九十五卷。如此者,並量事授 官,或沾賞賚,亦一時之美。

○銓曹

貞觀中,天下豐饒,士子皆樂鄉士,不窺仕進。至於官員不充,省符追人。 赴京參選。遠州皆衣糧以相資送,然猶辭訴求免。選人至省便拜職官,考滿即授 牒請處分。吏部候人數滿百或二百即引試,量書判注擬乃無被敵者。故吏曹四時 提衡,略無休暇。貞觀十年,中書令馬周檢校吏部尚書,始奏選人取所由文解。 十月一日起首,三月三十日畢。先是,侍郎唐皎銓引選人,問其穩便,對曰: “家在蜀。”乃注吳。有言親老在江南,即唱隴右。有一信都人,心希河朔,恩 給曰:“願得淮淝。”即注“漳塗間一尉。”由是大爲選人作法取之,往往有情 願者。高宗龍朔之後,以不堪任職者衆,遂出長榜放之冬集,俗謂之長名。宏道 中,魏克己爲侍郎,放榜遂出,得留者名,街路喧譁,甚爲冬集人授接,坐此出 爲同州刺史。同時鄧元挺,素無藻鑑,又患消渴。選人作《鄧渴》詩謗之南院, 亦被貶爲壽州。則天如意元年,李志遠掌選,有姓萬、姓王者並被放。私與令史 相知,減其點畫。萬姓改爲丁,王改爲士,擬授官。後即加增文字。志遠一見便 覺曰:“今年銓覆數萬人,總知姓字,何處有丁、士乎。此必萬、王也。”令史 並承伏。久視中,侍郎顧琮性公直。時多權幸,公行囑託,琮不堪其弊。嘗因官 齋見壁畫,指謂同位曰:“此亦至苦,何不畫天官掌選乎?”陸元方常任天官侍 郎,臨終日:“吾年當壽,但以領選之日傷苦心神。”言訖而歿。中宗景龍末, 崔湜、鄭愔同執銓,管數外倍留人及注擬不盡,即用三考二百日關,通夏不了。 又用兩考二百日關,其或未能處置,即且給公驗,謂之“比冬”。選人得官,有 二年不能上者。有一人素遠得留,乃注校書郎。選司綱維紊壞,皆以有崔、鄭爲 口實。愔坐贓貶江州員外司馬。盧藏用承鄭氏之後,尚有七百餘人未授官,一切 奏至冬處分。大遭怨讟。開元初,宋璟爲尚書,李乂、盧従願爲侍郎,大革前弊, 據闕留人,紀綱復振。時選人王翰頗工篇賦,而跡浮僞。乃竊定海內文士百有餘 人,分作九等。高自標置,與張說,李邕並居第一,自餘皆被排斥。凌晨於吏部 東街張之,甚於長名。觀者萬計,莫不切齒。従願潛察獲,欲奏處刑憲,爲勢門 保持乃止。姜晦自兵部侍郎拜吏部,従前銓中,廊宇布棘以防內外,猶不免交通。 晦至盡去之,大開門,示無所禁。初囑置者,晦轍知之,佔論莫不首伏。初,朝 廷以晦革銓司舊制,頗憂之。既而銓綜流品,皆得其銓敘,而美聲洋溢。十四年, 玄宗在東都,敕吏部置十銓,以禮部侍郎蘇頲、刑部侍郎□□、工部尚書盧従願、 散騎常侍徐堅,御史中丞宇文融朝集,使蒲州刺史崔林、魏州刺史崔徵、鄭州刺 史王嶽、荊府長史韋虛心等同掌選,分爲十銓。吏部窄狹,乃權寄諸廳,引注選 人喧繁滿於省闥。明年銓注,復歸之吏部。承前所司,注擬皆約官資升降之,時 難於允愜。侍郎裴光庭始奏立條例,謂之循資格,自後皆率爲標準。舊良醞署丞、 門下典儀、太樂署丞皆流外之任。國初東皋子王績始爲良醞丞,太宗朝李義甫始 爲典儀府,中宗時餘従叔希顏始爲大樂丞。三官従此併爲清流所處。開元中,河 東薛據自恃才名,於吏部參選,請授萬年縣錄事。吏曹不敢注,以諮執政。將許 之矣,諸流外共見宰相,訴雲:“醞署丞等三官皆流之職,已被士人奪卻,惟有 赤縣錄事是某等請要。今又被進士人奪取,則某等一色之人,無措手足矣。”於 是遂罷。選曹每年皆先立版榜,懸之南院。選人所通文書皆依版樣,一字有違, 即被駁落。至有三十年不得官者。楊國忠爲尚書,創爲押召,選深者先授官。有 文狀闕失,許續通,不令駁放。滯淹之流,翕然歸美。其五品已上及清要官,吏 部不注,送名中書門下者,各量資以臨時敕除。歷任有淺深,官資有高下,故授 任者或稱檢校,或稱兼試、知攝、內供奉之類,名目非一。自頃諸(下有缺文)

●卷四

○尊號

秦漢已來。天子但稱皇帝,無別徽號。則天垂拱四年,得瑞石於洛水,文曰: “聖母臨人,永昌帝業。”號其石爲寶圖。於是羣臣上尊號,請稱聖母神皇后, 稍加慈越古天冊金輪聖神等號。中宗踐祚,號應天神龍。玄宗即位,號開元神武, 稍加爲開元天地天寶聖文神武應道。肅宗號先天文武孝感。代宗號寶應元聖文武。 今上號聖文神武。則天以女主臨朝,苟順臣子一時之請,受尊崇之號,自後因爲 故事。允文允武,乃聖乃神,皇王盛稱莫過此。既以爲祖父之稱,又以爲子孫之 號。雖顛之倒之。時有變易,曷曾離此數代之後,將無所迴避。貞元初,主上超 然覺悟,乃下詔去其徽號,直稱皇帝。合於古矣。近歲百僚復請加尊號,上守謙 衝,意不之許。昔光武皇帝詔羣臣“上書不得言聖”。孔子曰:“若聖與仁,則 吾豈敢”其謙沖之意,大矣哉!

○運次

自古帝王五運之次,凡二說:鄒衍則以五行相勝爲義,劉向則以五行相生爲 義。漢魏共遵劉說,國家承隋氏火運,故爲土德。衣服尚黃,旗幟尚赤,常服赭 赤也。赭黃,黃色之多赤者,或謂之柘木染,義無所取。高宗時,王勃著《大唐 千年歷》:“國家土運,當承漢氏火德。上自曹魏,下自隋室,南北兩朝,鹹非 一統,不得承五運之次。”勃言迂闊,未爲當時所許。天寶中,昇平既久,上書 言事者,多爲詭異,以希進用。有崔昌以勃舊說,遂以上聞。玄宗納焉。下詔以 唐承漢,自隋已前歷代帝王皆屏黜之,更以周漢爲二主。後二歲,禮部試天下, 造秀作《土德惟新賦》,則其事也。及楊國忠秉政,自以隋氏之宗,乃追貶崔昌 並當時議者,而復酅、介二公焉。

○降誕

近代風俗,人子在膝下,每生日有酒食之會。孤露之後,不宜以此日爲歡會。 梁元帝少時,每以誕載之晨,輒設齋講經。洎阮修容歿後,此事亦絕。太宗曾以 降誕日謂長孫無忌曰:“今日是朕生日。俗雲:‘生日可喜樂’。以吾之情,翻 感思。”因泣下。中宗常以降誕宴侍臣貴戚於內庭,與學士聯句柏梁體詩。然則 國朝已來,此日皆有宴會。玄宗開元十七年,丞相張說遂奏以八月五日爲千秋節, 百僚有獻承露囊者。是日皇帝御樓張樂,傾城縱觀,天下士庶皆爲賞樂。其後又 改爲天長節。肅宗因前事,以降誕日爲天平地成節。代宗雖不爲節,猶受諸方進 獻。今上即位,詔公卿議。吏部尚書顏真卿奏:“淮《禮經》及歷代帝王,無降 誕日,惟開元中始之。又複本意以爲節者,喜聖壽無疆之慶,天下鹹賀,放號節 日。千秋萬歲之後,尚存此日以爲節,恐乖本意。”於是敕停之。

○金雞

國有大赦,則命衛尉樹金雞於闕下,武庫合掌其事。雞以黃金爲首,建之於 亭之下。宣赦畢則除之。凡建金雞,則先置鼓於宮城門之左,視大理及府縣徒囚 至,則捶其鼓。案,金雞,魏晉已前無聞焉。或雲始自後魏,亦云起自呂光。 《隋書?百官志》雲:“北齊尚書省有三公曹,赦則掌建金雞。”蓋自隋朝廢此 官,而衛尉掌之。北齊每有赦宥,則於閶門前樹金雞,三日而止。萬人競就金雞 柱下取少土,雲:“佩之利”。越數日間,遂成坑,所司亦不能禁。武帝即位, 大赦天下,其日設金雞。宋孝王不識其義,問於光祿大夫司馬膺之曰:“赦建金 雞,其義何也?”答曰:“按《海中星佔》‘天雞星動,必當其赦。’由是王以 雞爲候。”其後河間王孝琬爲尚書令,先是有謠言:“河南種穀河北生,白楊樹 頭金雞鳴。”祖孝徽與和士開譖孝琬曰:“河南、河北,河間也。金雞言孝琬爲 天子,建金雞也。”齊王信之,而殺孝琬。登封嵩嶽大赦,故爲萬歲登封。壇南 有大檞樹,杪置金雞,因名樹爲金雞。

○露布

露布,捷書之別名也。諸軍破賊,則以帛書建諸竿上,謂之露布。蓋自漢已 來有其名。所以名露布者,謂不封檢,露而宣佈,欲四方速知,亦謂之露版。魏 武奏事雲:“有警急,輒露版插羽。”是也。宋時沈璞(一作沈羨之)爲盱眙太 守,與臧質共拒魏軍,不作露布。高宗怪而問之,答曰:“頃聞諸將獲賊二三驢 馬,皆爲露布,臣每哂之。近雖仰憑威靈,得摧醜虜,斬擒不多,脫復高曳長縑, 虛張功捷,尤而效之,其罪彌甚。所以斂毫卷帛,解上而已。”然則露版,古今 通名也。隋文帝時,詔太常卿牛宏撰《宣露布儀》。開皇九年,平陳,元帥晉王 以驛上露布。兵部請依新禮,集百官及四方客使於朝堂,內史令稱有詔,在位者 皆拜。宣露布訖,蹈舞者三,及拜郡縣皆同。自後因循至今不改。近代諸露布, 大抵皆張皇國威,廣談帝德,動逾數千字,其能體要不煩者,鮮雲。

○匭使

則天垂拱元年,初置匭使之制。爲方函四面,各以方色。東曰延恩匭,懷材 抱器,希於聞達者投之。南曰招諫匭,匡政補過,裨於政理者投之。西曰申冤匭, 懷冤受屈,無辜受刑者投之。北曰通玄匭,進獻賦頌,涉於玄象者投之。置匭使 一人,判官一人。諫議大夫或拾遺補闕充其使,專知受狀。每名進入以待處分, 餘付中書及理匭使。使常以御史中丞或御史爲之。初置,匭有四門,其制稍大, 難於往來。後遂小其制度,同爲一匭,依方色辨之。漢時,陳廣爲潁川太守,設 缿筩,言事者投書其中。匭亦缿筩之流也。梁武常詔於謗木肺石旁,各 置一函,橫議者投謗木函,求達者投肺石函,則今之匭也。初,則天欲通知天下 之事,有魚保宗者,頗機巧,上書請置匭,以受四方之書,則天悅而従之。徐敬 業於廣業陵作逆,保宗曾與敬業造刀車之屬。至是爲人所發,伏誅。保宗父承暐 自御史中丞坐貶義州司馬。天寶中,玄宗以匭字聲似鬼,改匭爲獻納使。乾元初, 復其舊名。

○定諡

太常博士掌諡,職事三品已上薨者,故吏錄行狀,申尚書省,考功校勘,下 太常博士擬議訖,申省,省司議定,然後聞奏。昔周公,文王之子,諡曰文公。 苟有令德,不嫌同諡。諡二字者,一字爲質,一字爲文。或文或質,蓋出當時禮 官之意,非定例也。自漢魏以來,雖道德之重,先無爵者不加諡。晉代王遵上疏, 稱武官有爵必諡,甚失制度之本。自是公卿無爵皆諡。太宗朝鄭公魏徵,玄宗朝 梁公姚崇、燕公張說、廣平公宋璟、郇公韋安石,皆諡爲文貞二字。人臣美諡, 無以加也,非德望尤重不受此諡。有唐以來,五人同諡亦無嫌也。代宗朝吏部尚 書韋陟薨,太常博士程皓諡曰忠孝,刑部尚書顏真卿駁之:“出處事殊,忠孝不 並。已爲孝子,不得爲忠臣,忠臣不得爲孝子。故求忠於孝,豈先親而後君移孝 於忠,則出身而事主。所以叱馭而進,不憚危險,故王尊爲忠臣。思全而歸,恐 有毀傷,故王陽爲孝子。則知晝之與夜本不相隨,春之與秋,豈宜同日且以爲尚 書忠業高遠,羽儀前朝,百行之中,能事甚衆。議行稱諡,固多美名。何必忠孝 兩施,然後表德歷考前史,恐無此事。敢率愚見,請更商量。”皓執前議曰: “天地之性人爲貴,人之行莫先於孝。孝於家則忠於國,愛於父則敬於君。脫愛 敬齊焉,則忠孝一矣。夫君臣上下不可以廢忠,事父母、承祭祀不可以虧孝。忠 孝之道,人倫大經。孔子曰:‘以孝事君則忠。’又曰:‘夫孝始於事親,中於 事君,終於立身。’此聖人之教也。至於忠孝不併,有謂而言:將由親在於家, 君危於國,奉親則孰當問主;赴國則無能養親。恩義相迫,事或難兼。故徐庶指 心,翻然辭蜀;陵母刎頸,卒令歸漢。各求所志,蓋取諸隨。至若奉慈親、當聖 代,出事主,入事親,忠孝兩全,誰曰不可豈以不仕爲孝,舍親爲忠哉!況忠孝 侯之傳鵲印,唐堯之代即有此官。伏念美名,請依前諡。”有司不能駁焉。

○明堂

垂拱四年,則天於東都造明堂,爲宗祀之所,高三百尺。又於明堂之北造天 堂,以侔佛像。大風摧倒,重營之。火災延及明堂並盡,無何,又敕於其所復造 明堂,侔於舊制。所鑄九州鼎,置於明堂之下。當中豫州鼎,高一丈八尺,受一 千八百石。其餘各依方面,並高一丈四尺,受一千二百石,都用銅五十六萬七百 一十二斤。開元中,改明堂爲聽政殿,頗毀徹,而宏規不改。頂上金火珠,迥出 空外,望之赫然。省司試舉人作《明堂火珠》詩。進士崔曙詩最清新,其詩云: “正位開重屋,凌空大火珠。夜來雙月滿,曙後一星孤。”天淨光微滅,煙生望 若無。還知聖明代,國寶在神都。”史賊入洛陽,登明堂,仰窺棟宇,謂其徒曰: “大好舍屋。”又指諸鼎曰:“煮物料處亦太近。”洎殘孽奔走,明堂與慈閣俱 見焚燒。

○武監

開元十九年,置先師太公廟。春秋二仲上戊日釋奠,用張良配享,牲用太牢, 軒懸之樂,八佾之舞。出師將發日,皆引辭。京兆功曹盧若虛錄太公之後,姜氏、 呂氏、尚氏、齊氏、高氏、盧氏、柴氏、慶氏、國氏、紀氏、紹氏、禮氏、賀氏、 指氏、掌氏、歷氏、牽氏、晏氏、望氏、獻氏、易氏、章氏、謝氏、丁氏、申氏、 營氏、浦氏、萊氏、許氏、蓋氏、雍門氏、東門氏、子雅氏、子尾氏、子襄氏、 子牙氏、子功氏、□氏、公旗氏、公牛氏、盧滿氏、祭公氏、閭公氏、仲長氏、 章仇氏等四十八姓,刻石爲記。禮部員外郎崔宗之制銘,立於廟門。天寶中,太 學中太學生張絅上書:“請於太公廟置武監。國子監相對,教習胄子。春秋釋 奠於先師太公,一如國學文宣王廟。”書寢,不報。

○漳瀆

開元中,拾遺蓋匡朝上書:“以江、河、淮、濟,各能獨達於海,故受四瀆 之名。按《尚書注》雲:‘漳水橫流入河。’今之此水與古有異,發源潞州,東 赴滄海。有逾淮、濟,合著瀆名。請以漳水爲一瀆,並前爲五。以淮水配西嶽, 漳水配北嶽,濟水配中嶽。庶隨正方,各得其宜。陰陽克和,風雨時若。”奏上, 不許。

●卷五

○鹵簿

輿駕行幸,羽儀導従謂之鹵簿。自秦漢已來,始有其名。蔡邕《獨斷》載, 鹵簿有大駕、小駕、法駕之異,而不詳鹵簿之儀。按字書,滷,大楯也。字亦作 櫓,又作樐,音義皆同。滷以甲爲之,所以扞敵。賈誼《過秦論》雲“僅屍百 萬,流血漂鹵”是也。甲楯有先後部伍之次,皆著之簿籍,天子出入,則按次導 従,故謂之鹵簿耳。儀衛具五兵,今不言他兵,由以甲楯爲名者,行道之時,甲 楯居外,餘兵在內。但言鹵簿,是舉凡也。南朝御史中丞、建康令俱有鹵簿,人 臣儀衛亦得同於君上,則鹵簿之名不容別有他義也。又百官従駕謂之扈従,蓋臣 下侍従至尊,各供所職,猶僕御扈養以従上,故謂之扈従耳。《上林賦》雲: “扈従橫行。”顏監釋雲:“謂跋扈縱恣而行也。”據顏此解,乃讀従爲放縱, 不取行従之義,所未詳也。

○公牙

近代通謂府建廷爲公衙,公衙即古之公朝也。字本作牙,《詩》曰:“祈父 予王之爪牙。”祈父司馬掌武修,象猛獸以爪牙爲衛,故軍前大旗謂之牙旗。出 師則有建牙、禡牙之事,軍中聽號令,必至牙旗之下,稱與府朝無異。近俗尚武, 是以通呼公府爲公牙,府門爲牙門。字謬訛變,轉而爲衙也,非公府之名。或雲 公門外刻木爲牙,立於門側,象獸牙。軍將之行置牙,竿首懸於上,其義一也。

○官銜

官銜之名,蓋興近代。當時選曹補授,須存資歷。聞奏之時,先具舊官名品 於前,次書擬官於後。使新舊相銜不斷,故曰官銜。亦曰頭銜。所以名爲銜者, 如人口銜物,取其連續之意。又如馬之有銜,以制其首。前馬已去,後馬續來, 相次不絕者。古人謂之銜尾相屬,即其義也。

○頌德

在官有異政,考秩已終,吏人立碑頌德者,皆須審詳事實,州司以狀聞奏。 恩敕聽許,然後得建之,故謂之頌德碑,亦曰遺愛碑。《書》稱“樹之風聲”者, 正此之謂。亦有未去官,諷動羣吏,外矯辭讓,密相督責。前代以來,累有其事, 斯有識者之所羞也。開元中,右相李林甫爲國子司業,頗振綱紀。洎登廟堂,見 諸生好說司業時事。諸生希旨,相率署名,建碑於國學都堂之前。後因釋奠日, 百寮畢集,林甫見碑問之,祭酒班景倩具以事對,林甫戚然曰:“林甫何功而立 碑,誰爲此舉?”意色甚歷。諸生大懼得罪,通夜琢滅,覆之於南廓。天寶末, 其石猶在。林甫薨後,楊國忠爲左相,兼總銓衡。従前注擬,皆約循資格,至國 忠創爲押例。選深者盡留,乃無才與不才也。選人等求媚於時,請立碑於尚書省 門,以頌聖主得賢臣之意。敕京兆尹鮮于仲通撰文,玄宗親改定數字。鐫畢,以 金填改字處,識者竊非之曰:“天子有善,宰相能事,青史自當書之。古來豈有 人君人臣自立碑之體,亂將作矣。”未數年,果有馬嵬之難。肅宗登極,始除去 其碑。

○壁記

朝廷百司諸廳,皆有壁記,敘官秩創置及遷授始末,原其作意,蓋欲著前政 履歷,而發將來健羨焉。故爲記之體,貴其說事詳雅,不爲苟飾。而近時作記, 多措浮辭。褒美人材,抑楊閥閱,殊失記事之本意。韋氏《兩京記》雲:“郎官 盛寫壁記,以紀當時前後遷除出入,浸以馬俗。”然則壁記之出,當是國朝已來 始自臺省,遂流郡邑耳。

○豹直

御史舊例,初入臺,陪直二十五日,節假直日謂之伏豹,亦曰豹直。百司州 縣初授官,陪直者皆有此名。杜易簡解伏豹之義雲:“宿直者,離家獨宿,人情 所貴。其人初蒙榮拜,故以此相處。伏豹者,言衆官皆出,己獨留,如藏伏之豹 者。伺侯待搏,故云伏豹。”韓琬則解爲“豹直,言如燒竹,遇節則爆。”餘以 爲舊說南山赤豹愛其毛體,每霜露諸禽獸皆出取食,惟赤豹深藏不出,故古以喻 賢者隱居避世。鮑明遠賦雲:“豈若南山赤豹,避雨霧而深藏。”此言伏豹、豹 直者,蓋取不出之意。初官陪直,已有伏豹之名,何必以遇節而比燒竹爆之也杜 說雖不甚明,粗得其意,韓其疏矣。

○燒尾

士子初登榮進及遷除,朋僚慰賀,必盛置酒饌音樂,以展歡宴,謂之“燒尾” ,說者謂虎變爲人,懼尾不化,須爲焚除,乃得成人。故以初蒙拜授,如虎得爲 人,本尾猶在,體氣既合,方爲焚之,故云燒尾。一雲新羊入羣,乃爲諸羊所觸, 不相親附,火燒其尾則定。貞觀中,太宗嘗問朱子奢燒尾事,子奢以燒羊事對。 及中宗時,兵部尚書韋嗣立新入三品,戶部侍郎趙彥昭假金紫,吏部侍郎崔湜復 舊官,上命燒尾,令於興慶池設食。至時敕衛陳設,尚書省諸司各具彩舟遊勝, 飛棲結艦,光奪霞日。上與侍臣親貴臨焉。既而吏部船爲仗所隔,兵部船先至, 嗣立奉觴獻壽,上問:“吏部船何在?”崔湜步自北岸促之。過戶部雙舸,上結 重樓,兼胡樂一部,即呼至岸,以紙書作吏部字,帖牌上,引至御前。大悅,以 爲兵部不逮也。俄見風吹動所帖之紙,爲嗣立所見,遽奏雲:“非吏部船。”上 令取牌探紙,見戶字大笑。嗣立請科湜罪,上不許,但罰酒而已。

○花燭

近代婚嫁有障車、下婿、卻扇及觀花燭之事,及有下地、安帳並拜堂之禮。 上自皇室,下至士庶,莫不皆然。今上詔有司,酌古禮今儀,使太子少師顏真卿、 中書舍人於劭等奏。障車、下婿、觀花燭及卻扇詩,井請依古禮。見舅姑於堂上, 薦棗慄脯脩,無拜堂之儀。又氈帳起自北朝穹廬之制,請皆不設,惟於堂室中置 帳,以紫綾幔爲之。又除俗禁子午卯酉年,謂之當梁,嫁娶者雲,婦姑不相見。 按,起居郎呂才奉太宗詔,定《官陰陽書》五十卷,並無此事,今亦除之。

○第宅

太宗朝,天下新承隋氏喪亂之後,人尚儉素。太子太師魏徵,當朝重臣也, 所居室宇卑陋。太宗欲爲營第,輒謙讓不受。洎徵寢疾,太宗將營小殿,遂輟其 材爲造正堂,五日而就。開元中,此堂猶在。家人不謹,遺漏焚之,子孫哭臨三 日,朝士皆赴吊。高宗時,中書侍郎李義炎宅亦至褊迫,義炎雖居相位,在官清 儉,竟終於方丈室之內。高宗聞而嗟嘆,遂敕將作造堂,以安靈座焉。則天以後, 王侯妃主京城第宅日加崇麗。至天寶中,御史大夫王鉷有罪賜死,縣官簿錄太 平坊宅,數日不能遍。宅內有自雨亭,従檐上飛流四注,當夏處之,凜若高秋。 又有寶鈿井欄,不知其價,他物稱是。安祿山初承寵遇,敕營甲第,聚材之美, 爲京城第一。太真妃諸姊妹第宅,競爲宏壯,曾不十年皆相次覆滅。肅宗時,京 都第宅屢經殘毀。代宗即位,宰輔及朝士當權者爭修第舍,頗爲煩弊矣。議者以 爲土木之妖。無何,皆易其主矣。中書令郭子儀勳伐蓋代,所居宅內諸院,往來 乘車馬,僮客於大門出入,各不相識。詞人梁鍠嘗賦詩曰:“堂高憑上望,宅廣 乘車行。”蓋此之謂。郭令曾將出,見修宅者謂曰:“好築此牆,勿令不牢。” 築者釋鍤而對曰:“數十年來,京城達官家牆,皆是某築,只見人自改換,牆皆 見在。”郭令聞之,愴然動容。遂入奏其事,因固請老。

○巾幞

近古用幅巾,周武帝裁出,腳向後幞發,故俗謂之幞頭。至尊、皇太子、諸 王及仗內供奉,以羅爲之,其腳稍長。士庶多以紗縵,而腳稍短。幞頭之下別施 巾,象古冠下之幘也。巾子制頂皆方平,仗內即頭小而圓銳,謂之內樣。開元中, 燕公張說當朝,文伯冠服以儒者自處。玄宗嫌其異已,賜內樣巾子,長腳羅幞頭。 燕公服之入謝,玄宗大悅。因此令內外官僚百姓並依此服。自後巾子雖時高下, 幞頭羅厚薄大體不變焉。近日長安尉程李家好高巾,不曾改換。御史陸長源性滑 稽,在鄴中忽裹蟬翼羅幞尖巾子。或譏之,長源曰:“若有才,雖以蜘蛛羅網裹 一牛角,有何不可若無才,雖以美玉裹一簸箕,亦將何用?”先時,吏部尚書劉 晏裹頭至慢,每裹但擎前後腳擫兩翅擫之,都不抽挽。或曰:“尚書何不抽兩翅?” 晏曰:“兩邊通耶!”時人多哂之。兵部尚書嚴武裹頭至緊,將裹,先以幞頭曳 於盤水之上,然後裹之,名爲水裹,擫兩翅皆有褶數,流俗多效焉。

○圖畫

國初閻立本善畫,尤工寫真。太宗之爲秦王也,使立本圖秦府學士杜如晦等 一十八人,令學士褚亮爲贊,今人間《十八學士圖》是也。貞觀十七年,又使立 本圖太原幕府功臣長孫無忌等二十四人於凌煙閣,太宗自爲贊,褚遂良題之。其 後,侯君集謀逆,將就刑,太宗與之訣,流涕曰:“吾爲卿,不復上凌煙閣矣。” 中宗曾引修文館學士內燕,因賜遊觀。至凌煙閣,見君集像有半塗之跡。傳雲, 君集誅後,將盡塗之,太宗念其功而止。玄宗時,以圖畫歲久,恐漸微昧。使曹 霸重摹飾之。立本以高宗總章元年遷右相,今之中書令也。時人號爲丹書神化。 今西京延康坊,立本舊宅。西亭,立本所畫山水存焉。則天朝,薛稷亦善畫。今 尚書省考功員外郎廳有稷畫鶴,宋之問爲贊。工部尚書廳有稷畫樹石,東京尚書 坊、歧王宅亦有稷畫鶴,皆稱精絕。稷位至太子少保。玄宗時,王維特妙山水, 幽深之致,近古未有。維終於尚書右丞。鄭虔亦工山水,名亞於維。勸善坊吏部 尚書王方慶宅山水院有虔山水之跡,爲時所重。虔工書畫,又工詩,故有“三絕” 之目。而宦遊途迍蹇,終於台州司戶焉。天寶中,御史畢宏善畫古松。凡此數公, 皆負當時才名,而兼擅工藝。至若吳道子畫鬼神,韓幹畫馬,皆近時知名者也。 爾後,畫者甚衆,雖有所長,皆不能度越前輩矣。大曆中,吳士姓顧以畫山水歷 託諸侯之門。每畫先帖絹數十幅於地,乃研墨汁及調諸彩色,各貯一器,使數十 人吹角擊鼓,百人齊聲啖叫。顧子著錦襖錦纏頭,飲酒半酣,繞絹帖走十餘匝, 取墨汁攤寫於絹上,次寫諸色,乃以長巾一一傾覆於所寫之處,使人坐壓,己執 巾角而曳之,迴環既遍。然後以筆墨隨勢開決,爲峯巒島嶼之狀。夫畫者淡雅之 事,今顧子瞑目鼓譟,有戟之象,其畫之妙者乎

○長嘯

永泰中,大理評事孫廣著《嘯旨》一篇雲:“夫氣激於喉中而濁,謂之言, 激於舌端而清,謂之嘯。言之濁可以通人事、達性情。嘯之清可以滅鬼神、致不 死。蓋出其嘯善,千里應之。出其嘯善,萬靈受職。斯古之學道者哉。故太上老 君授南極真人,南極真人授廣成子,廣成子授風后,風后授務光,務光授舜,演 之爲琴,以授禹。自後或廢或續,晉太行仙人孫公,能以得道而無所授。阮嗣宗 所得少許,其後不復聞矣。嘯有十五章,一曰權輿,二曰流雲,三曰深溪虎,四 曰高柳蟬,五曰空林鬼,六曰巫峽猿,七曰下鴻鵠,八曰古木鳶,九曰龍吟,十 曰動地,十一曰蘇門,十二曰劉公命鬼,十三曰阮氏逸韻,十四曰正章,十五曰 畢竟。”廣雲其事出道書。餘按人有所思則長嘯,故樂則歌詠,憂則嗟嘆,思則 吟嘯。《詩》雲:“有女仳離,條其嘯矣。”顏延之《五君詠》:“長嘯苦懷人。” 皆是也。廣所云深溪虎、古木鳶,其狀聲氣可矣。至今太上老君相次傳授,舜演 爲琴,崇飾過甚,非餘所敢聞也。按《詩箋》雲:“嘯,蹙口出聲也。”成公綏 《嘯賦》:“動脣有曲,發口成音。”而今之嘯者,開口捲舌,略無蹙舌之法。 孫氏雲:“激於舌端”,非動脣之謂也。天寶末,有峨眉山道士姓陳,來遊京邑。 善長嘯,能作雷鼓霹靂之音。初則發聲調暢,稍加散越,須臾穹窿磕瀉,雷鼓之 音,忽復震駭,聲如霹靂,觀者莫不傾悚。

●卷六

○飲茶

茶,早採者爲茶,晚採者爲茗。《本草》雲:“止渴,令人不眠。”南人好 飲之,北人初不多飲。開元中,太山靈巖寺有降魔師大興禪教,學禪務於不寐, 又不夕食,皆恃其飲茶。人自懷挾,到處煮飲。従此轉相仿效,逐成風俗。起自 鄒、齊、滄、棣,漸至京邑。城市多開店鋪,煎茶賣之,不問道俗,投錢取飲。 其茶自江淮而來,舟車相繼,所在山積,色類甚多。楚人陸鴻漸爲《茶論》,說 茶之功效並煎茶炙茶之法,造茶具二十四事,以都統籠貯之。遠遠傾慕,好事者 家藏一副。有常伯熊者,又因鴻漸之論廣潤色之。於是茶道大行,王公朝士無不 飲者。御史大夫李季卿宣慰江南,至臨懷縣館,或言伯熊善茶者,李公請爲之。 伯熊著黃衫、戴烏紗帽,手執茶器,口通茶名,區分指點,左右刮目。茶熟,李 公爲歠兩杯而止。既到江外,又言鴻漸能茶者,李公復請爲之。鴻漸身衣野服, 隨茶具而入。既坐,教攤如伯熊故事。李公心鄙之,茶畢,命奴子取錢三十文酬 煎茶博士。鴻漸遊江介,通狎勝流,及此羞愧,復著《毀茶論》。伯熊飲茶過度, 遂患風氣,晚節亦不勸人多飲也。吳主孫皓每宴羣臣,皆令盡醉。韋昭飲酒不多, 皓密使茶茗以自代。晉時謝安詣陸納,納無所供辦,設茶果而已。按此,古人亦 飲茶耳,但不如今人溺之甚,窮日盡夜,殆成風俗。始自中地,流於塞外。往年 回鶻入朝,大驅名馬,市茶而歸,亦足怪焉。《續搜神記》雲:“有人因病能飲 茗一斛二斗,有客歡飲過五升,遂吐一物,形如牛肺。置柈中,以茗澆之,一 斛二斗。客雲此名茗瘕。”

○打球

打球,古之蹙踘也。《漢書?藝文》:“《蹙踘》二十五篇。”顏注云: “踘,以革爲之,實以物,蹙躡爲戲。蹙踘,陳力之事,故附於兵法。蹙音子六, 踘音鉅六。近俗聲說蹋踘爲球字,亦従而變焉,非古也。”太宗常御安福門,謂 侍臣曰:“聞西蕃大好爲打球,比令亦習,曾一度觀之。昨昇仙樓有羣胡街裏打 球,欲令朕見此胡,疑朕愛此,騁爲之。以此思量,帝王舉動豈宜容易。朕已焚 此球以自戒。”景雲中,吐蕃遣使迎金城公主,中宗於梨園亭子賜觀打球。吐蕃 贊咄奏言:“臣部曲有善球者,請與漢敵。”上令仗內試之,決數都,吐蕃皆勝。 時玄宗爲臨淄王,中宗又令與嗣虢王邕、駙馬楊慎交、武延秀等四人敵吐蕃十人。 玄宗東西驅突,風回電激,所向無前。吐蕃功不獲施,其都滿贊咄尤此僕射也。 中宗甚說,賜強明絹斷百段。學士沈佺期、武平一等皆獻詩。開元天寶中,玄宗 數御接觀打球爲事。能者左縈右拂,盤旋宛轉,殊可觀。然馬或奔逸,時致傷斃。 永泰中,蘇門山人劉鋼,於鄴下上書於刑部尚書薛公雲:“打球一則損人,二則 損馬。爲樂之方甚衆,何必乘茲至危,以邀晷刻之歡耶!”薛公說其言,書鋼之 言置於座右,命掌記陸長源爲《讚美》,美之。然打球乃軍州常戲,雖不能廢, 時復爲耳。今樂人又有躡球之事,戲彩畫木球高一二丈,妓女登榻球轉而行。縈 回去來,無不如意,古蹋球之遺事也。

○拔河

拔河,古謂之牽鉤。襄漢風俗,常以正旦望日爲之。相傳楚將伐吳,以爲教 戰。梁簡文臨雍部,禁之而不能絕。古用蔑纜,今民則以大麻糹亙,長四五十丈, 兩頭分系小索數百條,掛於前。分二朋,兩朋齊挽。當大糹亙之中,立大旗爲界, 震鼓叫噪,使相牽引。以卻者爲勝,就者爲輸,名曰拔河。中宗時,曾以清明日 御梨園球場,命侍臣爲拔河之戲。時宰相、二駙馬爲東朋,三宰相、五將軍爲西 朋。東用貴人多,西朋奏勝不平,請重定,不爲改,西朋竟輸。僕射韋巨源、少 師康休璟年老,隨糹亙而踣,久不能興。上大笑,左右扶起。玄宗數御樓,設此 戲,挽者至千餘人,喧呼動地。蕃客士庶觀者,莫不震駭。進士河東薛勝爲《拔 河賦》。其詞甚美,時人兢傳之。

○繩妓

玄宗開元二十四年八月五日,御樓設繩妓。若先引長繩,兩端屬地,埋鹿盧 以系之。鹿盧內數丈,立柱以起,繩之直如弦。然後妓女以繩端,躡足而上,往 來倏忽,望之如仙。有中路相遇,側身而過者,有著屐而行,而従容俯仰者。或 以畫竿接脛,高五六尺,或蹋高蹈,頂至三四重,既而翻身擲倒,至繩還注,曾 無蹉跌。皆應嚴鼓之節,真奇觀也。衛士胡嘉陵作《繩妓賦》獻之,辭甚宏暢。 玄宗覽之大悅,擢拜金吾倉曹參軍。自寇氛覆蕩,伶人分散,外方始有此妓,軍 前宴會,時或爲之。

○石志

古葬無石志,近代貴賤通用之。齊太子穆妃將葬,立石志。王儉曰:“石志 不出《禮經》,起元嘉中顏延之爲王珍石志。素施無名策,故以紀行跡耳,遂相 祖習。儲妃之重,禮絕常例,既有哀榮,不煩石銘。”儉所著《喪禮》雲:“施 石志於壙裏,禮無此制。魏侍中繆襲改葬父母,制墓下題版文。原此□,將以千 載之後,陵谷遷變,欲後人有所聞知。其人若無殊才異德者,但紀姓名、歷官、 祖父、姻媾而已。若有德業,則爲銘文。”按儉此說,石志,宋齊以來有之矣。 齊將有發古冢,得銘雲:“青州二十子,東海女郎。”河東賈昊以爲司馬趙女, 嫁爲苟晞子婦,檢之果然。東都殖業坊十字街有王戎墓,隋代釀家穿傍作窖,得 銘曰:“晉司徒尚書令安豐侯王君銘。”有數百字。然古人葬者亦有石志,但不 如今代貴賤通爲之耳。

○碑碣

墓前碑碣,未詳所起。按《儀禮》。廟中有碑,所以系牲,並視日景。《禮 記》:“公室視豐碑,三家視桓楹。”天子諸侯葬時下棺之柱,其上有孔,以貫 繂索,懸棺而下,取其安審,事畢因閉壙中。臣子或書君父勳伐於碑上,後又 立之於隧口,故謂之神道,言神靈之道也。古碑上往往有孔,是貫繂索之象。 前漢碑甚少,後漢碑蔡邕、崔瑗之徒多爲人立碑。魏晉之後,其流浸盛。碣亦碑 之類也。《周禮》:“凡金玉錫石,楬而璽之。”注云:“楬,如今題署物。” 《漢書》雲:“庵寺前,揭著其姓名。”注:“名揭,找也。”揭杙於庵處, 而書死者之姓名,楬音揭。然則物有標榜皆謂之揭。郭景純《江賦》雲:“峨 嵋爲泉陽之揭,玉壘作東別之標。”是也。其字本従木従曷,以石爲墓碣,因變 爲碣。《說文》雲:“碣,特立石也。”據此,則従木従石,兩體皆通。隋氏制 五品已上立碑,螭首龜趺,趺上不得過四尺,裁在長禮。今近代碑稍衆,有力之 家多輦金帛以祈作者,罹人子罔極之心,順情虛飭,遂成風俗。蔡邕雲:“吾爲 人作碑多矣,惟有道無愧詞。”隋文帝子齊王攸薨,僚佐請立碑。帝曰:“欲求 名,一卷史書足矣。若不能,徒爲後人作鎮石耳。”誠哉是言也。

○羊虎

秦漢以來,帝王陵前有石麒麟、石辟邪、石象、石馬之屬,人臣墓前有石羊、 石虎、石人、石柱之屬。皆所以表飭墳壟,如生前之像儀衛耳。國朝因山爲陵, 太宗葬九,山門前亦立石馬。陵後司馬門內,又有蕃酋曾侍軒禁者一十四人 石象,皆刻其官名。後漢太尉楊震葬日,有大鳥之祥,因立石鳥像於墓。《風俗 通》雲:“《周禮》方相氏,葬日,入壙驅罔象,罔象好食亡者肝腦。人家不能 常令方相立於側,而罔象畏虎與柏,故墓前立虎與柏。”或說秦穆公時,陳舍人 掘地得物若羊,將獻之,道逢二童子,謂曰:“此名謂蝹,常在地中食死人腦。 若殺之,以柏束兩枝捶其首。”由是墓側皆樹柏。此上兩說各異,未詳孰是。按 《禮經》雲:“天子墳高三雉,諸侯半之。大夫八尺,士四尺。天子樹松,諸侯 樹柏。大夫樹楊,士樹榆。”《說文》雲:“天子樹松,諸侯柏,大夫榆,士楊。” 按《禮經》:“古之葬者,不封不樹,後代封墓,而又樹之。”《左傳》雲: “爾墓之木拱矣。”又曰:“樹吾墓檀。”仲尼卒,弟子各自他方持其異木,樹 之於墓。蓋殷周已來,墓樹有尊卑之制,不必專以罔象之故也。《風俗通》又云: “汝南彭氏,墓頭立石人石獸,田家老母到市買數斤餌,暑熱行疲,息石人下, 遺一斤餌。客來見道行人,因調之雲:‘石人能愈病,人來謝女。’轉相告語, 頭痛者摩石人腹,病者多自愈。因言得其福。乃號曰石賢士。輜駢轂系,帳峴天, 絲竹之音聞數里。數年稍自休歇。”樵子云:“石門於墓,古之道耶!”答曰: “古不崇墓,況損人工而爲觀乎非古也。”盧思道《西征記》雲:“新郎城西有 漢桂陽太守趙越墓,匕北有碑,碑有石柱,東南有亭,以石柱爲名。”然墓前石 人、石獸、石柱之屬,自漢而有之矣。

○紙錢

紙錢,今代送葬爲鑿紙錢,積錢爲山,盛加雕節,舁以引柩。按古者享祀鬼 神,有圭璧幣帛,事畢則埋之。後代既寶錢貨,遂以錢送死。《漢書》稱盜發孝 文園瘞錢是也。率易従簡,更用紙錢。紙乃後漢蔡倫所造,其紙錢魏晉已來始有 其事。今自王公逮於匹庶,通行之矣。凡鬼神之物,其象似亦猶塗車芻靈之類。 古埋帛金錢,今紙錢皆燒之,所以示不知神之所爲也。

○道祭

玄宗朝,海內殷贍,送葬者或當衢設祭,張施帷幙,有假花、假果、粉人、 面獸之屬。然大不過方丈,室高不逾數尺,議者猶或非之。喪亂以來,此風火扇。 祭盤帳幙,高至八九十尺,用紙三四百張。雕鐫飾畫,窮極精巧。饌具性牢, 復居其外。大曆中,太原節度辛景雲葬日,諸道節度使使人修范陽祭,祭盤最爲 高大,刻木爲尉遲鄂公突厥鬥將之戲,機關動作不異於生。祭訖,靈車欲過,使 者請曰:“對數未盡。”又停車設項羽與漢高祖會鴻門之像,良久乃畢。縗絰者 皆手擘布幕,收哭觀戲。事畢,孝子陳語與使人:“祭盤大好,賞馬兩匹。”滑 州節度令狐母亡,鄰境致祭。昭義節度初於淇門載船桅以充幕柱。至時嫌短,特 於衛州大河中河船上取長桅代之。及昭義節度薛公薨,絳忻諸方並管內陽城南設 祭,每半里一祭。南至漳河二十餘里,連延相決。大者費千餘貫,小者猶三四百 貫。牙相窺覘,競爲新奇。柩車暫過,皆爲棄物矣。蓋自開闢至今,奠祭鬼神未 有之盛者也。

○忌日

忌日請假,非古也。《世說》雲:“忌日惟不飲酒作樂。會稽王世子以忌日 送客至新亭,主人慾作樂,王便起去,持彈往衛洗馬墓下彈鳥。”《晉書》又載: “桓玄忌日與賓客遊宴,惟至時一哭而已。”前代忌日,無假之證也。沈約《答 庾光祿書》雲:“忌日製,應是晉宋之間,其事未久。製假前止是不爲宴樂,本 不自封閉,如今世自處者也。”居喪再周之內,每至忌日哭臨受帛,無不見人之 義。而除服之後,乃不見人。實由世人以忌日不樂,而不能竟日興惑,以對賓客, 故弛懈放逸自晦,不與外接。設假之由實在於此,顏之推亦云:“忌日感慕,故 不接外賓,不理庶務。”不能悲愴自居,何限於深藏也。世人或端坐奧室,不好 言笑。卒有急迫,寧無盡不見之理。其不知禮意乎 ?

●卷七

○視物遠近〔闕〕

○海潮

〔闕〕

○北方白虹

〔闕〕

○西風則雨

〔闕〕

○松柏西向

〔闕〕

○蜀無兔鴿

〔上闕〕命左右齎兔鴿而往。今蜀中鴿尚稀,而兔已衆。戴祚作《西征記》 雲:“開封縣東二佛寺,餘至此見鴿大小如鳩,戲時兩兩相對。”祚,江東人, 晉末従劉裕西征姚泓,至開封縣始識鴿,則江東舊亦無鴿。梁武帝時,侯景圍臺 城,軍士燻鼠捕鴿而食,數月之後,殿鼠鴿皆盡。然則江東之有鴿,亦當自北齎 往耳。《周禮》稱橘逾淮北而爲枳,瞿鵒不逾濟汶則死,地氣然也。故《春秋》 書“瞿鵒來巢。”然則禽獸草木,中士所無,異方而來者衆矣。漢代張騫自西 域得石榴、苜蓿之種,今海內遍有之。太宗朝,遠方鹹貢珍異草木。今有馬乳蒲 萄,一房長二尺餘,夫餘國所獻也。娑羅樹一名菩提,葉似白楊,摩伽陀那國所 獻也。黃桃名金桃,大如鵝卵,康國所獻也。波羅拔藻,葉似紅藍,實如蒺梨, 泥婆羅國所獻也。又有醋菜似慎火,苦菜似苣,胡芹、渾提蔥之屬,並自西域而 來,色類甚衆。異方禽獸,象出南越,駝出北胡。今皆自育於中國,然不如本土 之宜也。

○月桂子

垂拱四年三月,月桂子降於台州臨海縣界,十餘日乃止。司馬蓋說、安撫使 狄仁傑以聞,編之史策。月中雲有蟾蜍、顧兔並桂樹,相傳如此,自昔未有親見 之者。歷家之說,月行者南北道,假令此月上當台州之分,則他年月桂豈獨無子 何至此月方始降也且月行一月一周天,無三百六十五度四度之一,則行一日當歷 十二度有餘。一度爲一千九百三十二里,十日之間,月行遂遠。桂子何得常留此 處又月徑千里,週迴三千里,桂子若不瀰漫三千里內,亦不當專在臺州咫尺之地。 日月麗天,各有限域,豈澒洞無底,而有桂子漏下桂子得下,蟾兔之類何能不落 況天與地相去極遠,桂子小物,従空而下,飛楊縈轉,無所不之,蕞爾台州,何 爲獨有或者臺嶺與嶺南地接,山多桂樹,桂子多因風而至。有若従天而來,時人 不加詳考,謂之月桂。郭景純雲:“桂樹葉似杞,□□而無子。”據此則桂樹無 子。台州所見,其他物乎宋之問台州作詩云:“桂子月中下,天香雲外飄。”文 士尚奇,非事實也。

○石鼓

〔闕〕

○絃歌驛

〔闕〕

○高唐館

〔上闕〕海內溫湯甚衆,有新豐驪山湯,藍田石門湯,岐州鳳泉湯,同州北 山湯,河南陸渾湯,汝州廣成湯,兗州乾封湯,邢州沙河湯。此等諸軺軒來往, 無不吟諷,以爲警絕。有李和風者至此,又題詩曰:“高唐不是這高唐,淮畔荊 南各異方。若向此中求薦枕,參差笑煞楚襄王。”讀者方解。

●卷八

○歷山

齊州城東有孤石,平地聳出,俗謂之歷山。以北有泉,號舜井。東隔小街, 又有石井,汲之不絕,雲是舜之東家之井。乾元中,有魏炎者於此題詩曰:“齊 州城東舜子郡,邑人雖移井不改。時聞洶洶動綠波,猶謂重華井中在。”又曰: “西家今爲定戒寺,東家今爲練戒寺。井中投一瓶,兩井相搖響。”泙濞又曰: “齊南郡裏多沮洳,娥皇女英汲引處。竊向池中深畊來,澆茆畦土平流去。” 炎雖文士,其意如是,則誠以爲舜之所居也。按鄭玄“歷山在河東。”應物雲: “在雷澤。”皇甫謐雲:“在濟陰。”今東齊也名歷城,與舜耕歷山其名相涉, 故俗人混同。其說在河東者近是。

○二朱山

密州之東,臨海有二山。南曰大朱,北曰小朱。相傳雲仙人朱仲所居也。按 朱仲,漢時人,仙傳所載,不言所居。若爾,朱仲未居之前,山無名乎此西北數 十里,有春秋時淳于城。淳于,州國也。吳楚之人謂居爲千古,謂州爲朱然。則 此山當名州山也。漢末崔炎於高密従鄭玄學,遇黃巾之亂,泛海而南,作《述初 賦》,其序雲:“登州山以望滄海。”據其處所,正相合也。大朱東南海中有句 遊島,去岸三十里,俗雲句踐曾遊此島,故以名焉。《述初賦》又云:“朝發兮 樓臺,回盼子句榆,朝食兮島山,暮宿兮鬱州。”鬱州,今海州東海縣,在海中。 《晉書》石勒使季龍討青州刺史曹嶷,嶷欲死保根餘山,然則句榆、根餘當是一 山,亦聲之訛變耳。

○嶧山

兗州鄒嶧山,南面平復。東西長數千步,廣數步。其處生桐柏,傳以爲貢嶧 陽孤桐者也。土人云:“此桐所以異於常桐者,諸山皆廢地兼土,惟此山大石攢 倚,石間週迴皆通人行,山中空虛,故桐木絕響,以是珍而入貢也。”按《漢書 ?地理志》:“下邳縣西有葛嶧山,古之嶧陽下邳也。”郭緣生《述徵記》雲: “嶧山在下邳西北,多生梧桐,則《禹貢》嶧陽下邳者是也。”《鄒山記》雲: “鄒山,蓋古之嶧山,始皇刻碑處,文字分畛,始皇乘羊車以上,其路猶存。” 按,此地春秋時邾文公卜遷於嶧者也。始皇刻石紀功,其文李斯小篆。後魏大武 帝登山,使人排倒之,然而歷代摹拓以爲楷則。邑人疲於供命,聚薪其下,因野 火焚之,由是殘缺,不堪摹拓。然尤止官求請,行李登涉,人吏轉益勞敝。有縣 宰取舊文,勒於石碑之上,凡成數片,置之縣廨,須則拓取。自是山下之人,邑 中之吏,得以休息。今閒有嶧山碑,皆新刻之碑也。其文雲:“刻此樂石。”學 者不曉樂石之意。顏師古云:“謂泗濱磬石作此碑。”始皇於琅琊、會稽諸山刻 石,皆無此語。惟嶧山碑有之,故知然也。

○羑里城

相州湯陰縣北有羑里城,週迴可三百餘步,其中平實,高於城外地丈餘,北 開一門。相傳文王演《易》之所。書曹子建《詰紂文》雲:“崇侯何功乃用爲輔。 西伯何辜囚之囹圄。囹圄既成,負土既盈,興立炮烙,賊害忠貞。觀此意,見文 王見囚之地,紂使負土,實此城也。未詳子建所據。今按,此東頓邱、臨黃諸縣, 多有古小城,或週一裏,或三百步,其中皆實。郭緣生《述徵記》雲:“彭城郡 有秺城,雲是崇侯冢。自淮迄於淮河上,城而實中秺丘壟可阻,謂之固。然 則小城而實,皆古人因依立冢,以爲保固。子建所云:“負土既盈”,或承流俗 之傳耳。大曆中,湯陰有一尉,姓張,與數人同行,過羑里城。或問此是何城, 張尉答曰:“此是郭令公圍相州時所築。”或曰:“此是羑里城。紂囚文王之處。 何關郭令公築?”張尉曰:“某比在河南,是不知文王與紂事,只將謂令公所築 也。”

○文宣王廟樹

兗州曲阜縣文宣廟門內並殿西南,各有伯葉松身之樹,各高五六丈,枯槁已 久。相傳夫子手植。永嘉三年,其樹枯死。至仁壽元年,門內之樹忽生枝葉,乾 封二年復枯。俗稱千年木,療心痛。人多竊割削之,樹身漸細。去地丈餘,皆以 泥累泥封,猶不免焉。亦有取爲笏者也,色紫而甚光澤。肅宗時,二樹猶在。廣 德初,御史大夫李季卿河南宣慰,過曲阜,謁文宣王廟,因遍尋魯中舊跡。縣使 一老人導引,每至一所,老人輒指雲,此是顏子陋巷,此是魯靈光殿階,此是泮 宮。季卿聞之皆沈吟嗟賞,曰:“此翁真魯人也。”次至池水,復指之:“此是 釣魚池。”季卿問曰:“何人釣魚?”老人對曰:“魯人靈光此釣魚。”季卿曰: “魯人敗矣。”又於路側見古碑,季卿問是誰碑,諸君並不能對。有一尉遽走至 碑下,仰讀其題雲“李君德政碑”,走還白雲:“李君德政碑。”季卿笑曰: “此與魯人靈光何異?”

○孟嘗鑊

青州城南佛寺中,有古鐵鑊二口,大者四十石,小者三十石,製作精巧。又 有一釜,可受七八石,似甕而有耳。相傳雲是孟嘗君家宅,鑊釜皆是孟嘗君之器 也。至德初,胡寇南侵,司馬李伾毀其大鑊,以造兵仗。其小鑊及釜,僧徒懇 請得免。至今以鑊燒長明燈,釜以貯油。按孟嘗君門客三千人,當時應有此器。 然至今千餘歲,累經喪亂,何能使茲二器如日棠之勿翦乎或恐傳者之妄。

○佛圖澄姓

刑州內邱縣西右中邱城寺有碑,後趙石勒光初五年所立也。碑雲:“太和上 佛圖澄願者,天竺大國附賓小三之元子。本姓溼,所以言溼者,思潤理國,澤被 無外,是以號之爲溼。”按《高僧傳》、《名僧傳》、《晉書?藝術傳》,佛圖 澄並無此姓。今雲姓溼,亦異聞也。大曆中,餘因行縣,憩於此寺,讀碑見之。 寫寄陸長源,長源大喜,復書致謝。

○巨骨

李司徒勉在汀州,曾出異骨一節,正可爲硯。雲在南海時,有遠方客所贈, 雲是蜈蚣脊骨。又太子少師薛萼爲邢州留後,亦有大骨。面廣尺餘,形圓有兩耳, 高可三四寸。雲洺州人掘漳河古堤,於甕中所得。刺史魏凌知萼愛奇,故封寄焉。 題雲:“閻老王尾□骨。”凌與萼酒徒相狎,故有此戲。

○大魚腮

海州土俗工畫,節度令造海圖屏風二十合。餘時客海上,偶於州門見人持一 束黑物,形如竹篾。餘問之,其人云:“海魚腮中毛,擬用作屏風貼。”因問所 得,雲:“數十年前,東海有大魚,死於岸上,收得此。惟堪用爲屏風貼,前後 所用無數。”今官造屏風,搜求得此,奇文異色,澤似水牛角。小頭似豬鬃,大 頭正方。長四五寸,廣可一寸,亦奇物也。今人間大魚腮中翣毛長不盈寸,此物 乃長四五寸,魚亦大矣。《交廣記》雲:“吳時,滕循爲廣州,人或言蝦鬚有一 丈長,循不之信,其人後故至東海取蝦鬚長四丈四尺,封以爲寄。”魚腮長五尺, 無足怪者。

○竊蟲

人家有小蟲,至微而響甚細。尋之,卒不可見。俗人以其難見,號“竊蟲” 雲有此者不祥。餘曾睹此蟲,大如半胡麻,形鼠婦,有兩角,白色。振其頭,則 有聲,或時暫止,須臾復振。牀壁窗戶之間、暗黑之處,多有之。拾遺孟匡朝貶 賀州,作《竊蟲賦》,比之鬼魅,似都不識此蟲。

○霹靂

人閒往往見細石,赤色,形如小斧,謂之霹靂斧。雲被霹靂處,皆得此物。 餘曾於小朱山僧海德房中見一石,與前後所見者相類。問:“將此何用曰:“房 中大石,往年被霹靂爲兩段,於霹靂笮得此。俗謂之霹靂楔,偶然收之,無所用 也。”按《玄中記》雲:“玉門之山西有國山,山上有廟,國人歲歲出礸數千, 名曰霹靂,給霹靂用。従春至秋乃罷。”諸字書檢無礸字,《禮記》有雜金鑽、 牛骨鑽,礸音爲祖合。礸字石傍,與金相類,讀宜同矣。盛宏之《荊州記》 亦載南中雷神,有洪五之事。然則俗傳霹靂之石,其信然乎夫雷者,陰陽薄觸之 爲耳。激怒尤盛,或當其衝,則謂之霹靂。若以爲神道譴怒,而降之罰,又何待 一拳之石,以成其威耶

○魚龍畏鐵

海州南有溝水,上通淮楚。公私漕運之路也。寶應中,堰破水涸,魚商絕行。 州差東海令李知遠主役修復,堰將成輒壞。如此者數四,用費頗多,知遠甚以爲 憂。或說梁代築浮山堰,頻有缺壞,乃以鐵數萬斤,墳積其下,堰乃成。知遠聞 之,即依其言而塞穴。往堰之將壞也,輒聞其下殷如雷聲。至是,其聲移於上流 數里。蓋金鐵味辛,辛能害目,蛟龍護其目,避之而去,故堰可成。大曆中,刑 部郎中程皓家在相州,宅前有小池,有人造劍,於池內淬之,蛇魚皆死。餘家井 中有魚數十頭,因有急,家人以藥杼投之於井,信宿魚皆浮出,知魚亦畏鐵焉。

●卷九

○剛正

狄仁傑爲度支員外郎,車駕將幸汾陽宮。仁杰奉使先修宮頓。幷州長史李元 衝以道出妒元祠,俗稱有盛衣服車馬過,必致雷風之異,欲別開路。仁杰謂曰: “天子行幸,千乘萬騎。風伯清塵,雨師灑道。何妒女之敢害,而欲避之”,元 衝遂止,果無他變。上聞之,嘆曰:“可謂真丈夫也。”後爲冬官侍郎,充江南 安撫使。吳楚風俗,時加淫祀。廟凡一千七百餘所。仁杰並令焚之。有項羽神號 爲楚王廟,所禱至多,爲吳人所憚。仁杰先放檄書,責其喪失江東八千子弟,而 妄受牲牢之薦,然後焚除。

○淳信

陸少保字元方,曾於東都置小宅,家人將受直矣,買者求見。元方告其人, 曰:“此宅子甚好,但無出水處。”買者聞之,遽辭不置。子侄以爲言,元方曰: “汝太奇,豈可爲錢而誑個人!”

○端愨

宋璟爲廣州都督,玄宗思之,使內侍楊思勖馳驛往追。拜恩就馬,在路竟不 與思勖交一言。思勖以將軍貴殿庭,因訴。玄宗嗟嘆良久,即拜刑部尚書。

○貞介

中書侍郎張鎬爲河南節度,鎮陳留,後兼統江淮諸道,將圖進取,中官絡驛。 鎬起自布素,一二年而登宰相。正身特立,不肯苟媚。閹官去來,以常禮接之。 由是大爲羣閹所嫉,稱其無經略才。徵入,改爲荊府長史。未幾,又除洪府長史、 江西觀察。

○謇諤

相里造爲禮部郎中,時宦官魚朝恩用事,勳灼內外。朝恩稱詔,集百寮,有 所評議。恃恩凌轢,傍若無人,宰相元載已下,唯唯而已。造挺然衆中,抗言酬 對,往復數四,略無降屈之色。朝恩不悅而去,朝廷壯之。

○抗直

崔祐甫爲中書舍人,時宰相常袞當國,百寮仰止。祐甫每見執政,論事未嘗 降屈。舍人岑參初掌論諾,屢稱疾不宿直。承旨,人情所憚。諸人雖咄咄有辭, 而不能發。崔獨見,諮以舍人職在樞密,不宜讓事於人。岑舍人稱疾既久,多有 離局。兗曰:“此子羸疾日久,諸賢豈不能容之。”崔曰:“相公若知岑久抱疾, 本不當遷授。今既居此地,安可以疾辭王事乎?”袞默然。無以奪之地,由是銜 之。及今上在諒劚,袞矯制除崔爲河南尹。星夜電發,今上覺其事,遽迨還之。 拜中書侍郎、平章事,而袞謫於嶺外。

○忠鯁

李惇爲淄青節度判官,使王衡弟頗干政。惇屢言之,衡曰:“兄弟孤遺相長, 不忍失意。”惇曰:“君憐愛,只合訓之以道,何可仗其縱姿也?”衡家又好祈 禱,車輿出入,人吏頗以爲弊。惇又進諫,衡不能用。他日,衡對諸客,別有所 問,惇曰:“惇前後頗獻愚直,大夫不能用,今又問。”衡作色曰:“李十五好 爲詆訐。”惇曰:“忠言,大夫謂之詆訐,久住何益請従此辭。”再拜趨出,命 駕而去。衡怒甚,不便追之。時人皆謂惇有古人風。

○誠節

權皋爲范陽節度掌書記,祿山男慶和承恩尚主。皋在京親禮會畢,歸本道。 知祿山有異謀,出路託疾詐死,家人載喪以歸封邱。僅達,而關東鼎沸。皋微服 變姓名至臨淮,於驛家傭賃,欲數知北方動靜故也,尋過江。二京復,肅宗發詔 褒美,拜起居郎,辭疾不起。皋以崎嶇喪亂,脫身虎口,遂無宦情。在江外七年 卒。

○任使

李太尉光弼鎮徐方,北扼賊衝,兼總諸兵馬。緣征討之務,則自處置。倉儲 府庫軍州差補,一切並委判官張參。參明練庶務,操割發遣,應接如流,綽有餘 地。諸將欲見太尉論事,太尉輒令與張參判官商量。將校見之,禮數如見太尉無 異。由是上下清肅,東方晏然。天下皆謂太尉之能任人。

○禮遣

張延賓爲河南伊,官人有過,未嘗屈辱。其所犯既頻,灼然不可容者,但謝 遣之而已。先自拜立與辭,即令郡官祖送。由是士子敬憚,各自修飭,而河南大 理。

○遷善

田神功自平盧兵馬使授淄青節度,舊判官皆偏裨時部曲,神功平受其拜。及 此前使判官劉位已下數人並留在院,神功待之亦無降禮。後因圍宋州,見李太尉 與敕使打球,聞判官張參至,太尉與之盡禮答拜。神功大驚,驀呼劉位,問之曰: “太尉今日見張郎中,與之答拜,是何禮也?”位曰:“判官是幕賓,使主無受 拜之禮。”神功曰:“神功比來受判官拜,大是罪過,公何不早說?”遂令屈請 諸判官,謝之曰:“神功武將,起自行伍,不知朝廷禮數。比來錯受判官拜,判 官又不言,成神功之過。今還判官拜。”一拜之。諸判官避而不敢當,遠近聞之。 莫不稱其宏量。

○惠化

閻伯嶼爲袁州時,徵役繁重。袁州先已殘破,伯嶼專以惠化招撫,逃亡皆復。 鄰境慕德,襁負而來。數年之間,漁商闐輳,州境大理。及移撫州,闔州思戀, 百姓率而隨之也。伯嶼未行,或已有先發。伯嶼於所在江津見舟船,問之,皆雲: “従袁州來,隨使君往撫州。”前後相繼,津吏不能止。其見愛如此。到職一年, 撫州復如袁州之盛。代宗聞之,徵拜戶部侍郎,未至而卒。

○推讓

高利自濠州改爲楚州。時江淮米貴,職田每得粳米,直數千貫。淮例,替人 五月五日已前到者,得職田。利慾以讓前人,發濠州,所在故爲淹泊。候過限數 日,然後到州。士子稱焉。

○奇政

李封爲延陵令。吏人有罪,不加杖罰,但令裹碧頭巾以辱之。隨所犯輕重, 以日數爲等級,日滿乃釋。吳人著此服,出人州鄉,以爲大恥,皆相勸勵,無敢 僭違。賦稅常先諸縣,去官,竟不捶一人。

○掩惡

檢校刑部郎中程皓,性周慎,不談人短。每於儕類中見人有所訾毀,未曾應 對。候其言畢,徐爲分雪之曰:“此皆衆人妄傳,其實不爾。”更說其人美事。 曾坐被人酷罵,竟席無怒色。皓徐起避之曰:“彼人醉耳,何可與言。”其雅重 如此。

○解紛

熊曜爲臨清尉,以幹蠱聞。太原守宋渾被人經採訪使論告,使司差官領告事 人就郡按之。行至臨清,曜欲解其事,乃令曹官請假,而權判司法。及告事人至, 置之縣獄。曜就加撫慰,供其酒饌。夜深屏人與語,告以情事,欲今逃匿。其人 初致前,卻見曜有必取之色,慮不免,遂許之。曜令獄卒與脫鎖,厚資給,送出 城,並獄卒亦令逃竄。天明,吏白失囚,曜馳赴郡,具陳權判司法,邂逅失囚。 太守李澄不之罪也。爲申採訪,奉帖牒,但令切加捕訪而已。既失告者,渾竟得 無事。

○凌壓

嚴安之、崔譚俱爲赤尉,譚力行猛政,恐安之名出己右,每事欲先之。安之 使五伯執大杖引前,譚則益粗其杖。安之越粗譚亦轉粗之。如此,大如椽,力不 能舉。安之遂令執小杖,譚亦益細其杖。安之越細,譚亦轉細之。如此至杖大如 箸,不能用。安之患其壓己,遂都去其杖,使五伯空手而行,譚果不能學。

○除蠹

崔邱爲雒縣,有豪族陳氏爲縣錄事,家業殷富,子弟復多。蜀漢風俗,縣官 初臨,豪家必先饋餉,令丞已下皆與之平交。初至,陳氏欲循故事,邱逆呵之, 絲毫不入。錄事心有悵惋,至衙日,恃其豪且盛,謂邱必不敢損己,禮數甚倨。 邱叱五伯曳之,初猶負氣,下杖良久,乃稱乞命。羣官爭使人來救,邱並不聽。 杖之既困,邱料其必死,命曳去之,出門少頃而卒。而一縣驚駭。陳氏子弟親屬 數十人,相率號哭,闐塞階屏。邱使鎖閉衙門,一一收錄,取其子弟盡杖殺之。 其疏者皆決驅出。因自詣郡,具言陳氏豪暴日久,謹已除之。討其資產足充當縣 一年租稅。太守素知其事,以申採訪,雲:邱不畏豪強,爲人除害。使司大見褒 賞,奏邱強幹特立,請充採訪判官,拜監察御史。

●卷十

○務尚

蕭誠自務札翰,李邕恆自書言別書。二人俱在南中。蕭有所書將謂稱意,以 呈李邕,邕輒不許。蕭疾其檢己,遂假作古帖數幅,朝夕把玩,令其故暗,見者 皆以爲數百年書也。蕭詣邕雲:“有右軍真跡,寶之已久,欲呈大匠。”李欣然 願見。蕭故遲迴旬日,未肯出也。後因論及,李固請見,曰:“許而不出,得非 誑乎?”蕭於是令家僮歸見取,不得,驚曰:“前某客來,見之,當被竊去。” 李誠以爲信矣。蕭良久曰:“吾置在某處,遂忘之。”遽令走取。既至,李尋繹 久之,不疑其詐,雲:“是真物,平生未見。”座者鹹以爲然。數日,候邕賓客 雲集,因謂李曰:“公常不許誠書,昨所呈數紙幼時書,何呼爲真跡鑑將何在?” 邕愕然曰:“試更取之。”及見,略開視,置牀上曰:“子細看之,亦未能好。”

○諷切

賀知章爲祕書監,累年不遷。張九齡罷相,於朝中謂賀曰:“九齡多事,意 不得與公遷轉,以此爲恨。”賀素詼諧,應聲答曰:“知章蒙相公庇廕不少。” 張曰:“有何相庇?”賀曰:“自相公在朝堂,無人敢罵知章作獠。罷相以來, 爾汝單字,稍稍還動。”九齡大慚。

○歡狎

鄭昈性通脫,與諸甥侄談笑無間。曾被飄瓦所擊,頭血淋漓,玉簪俱折。 家人遑遽來視,外甥王在後至,曰:“二十舅今日頭壁俱碎。”昈大叫曰: “我不痛。”亟命酒,酒酣興盡。昈後至戶部員外郎、滁州刺史雲。

○祛吝

御史大夫鄧景山爲揚州節度。有白岑者,善療發背,海外有名,而深祕其方, 雖權要求者皆不與真本。景山常急之。會岑爲人所訟,景山故今深加按效,以出 其方。岑懼死,使男歸取呈上。景山得方,寫數十本,榜諸路衢,乃寬其獄。

○修復

顏真卿爲平原太守,立三碑,皆自撰親書。其一立於郡門內,紀周時臺省擢 牧諸郡者十餘人。其一立於郭門之西,紀顏氏。曹魏時顏裴、高齊時顏之推,俱 於平原太守,至真卿凡三典茲郡。其一是東方朔廟碑。鐫刻既畢,屬幽方起逆, 未之立也。及真卿南渡,胡寇陷城,州人埋匿此碑。河朔克平,別駕吳子晁,好 事之士也,掘碑使立於廟所。其二碑,求得舊文,買石鐫勒,樹之都門。時顏任 撫州,子晁搨三碑本寄之。顏經艱故,對之愴然曰:“碑者,往年一時之事, 何期大賢再爲修立,非所望也。”即日專使齎書至平原致謝。子晁後至相州刺史、 御史大夫。

○贊成

天寶初,協律郎鄭虔採集異聞,著書八十餘卷。人有竊窺其草稿告虔私修國 史,虔聞而遽焚之。由是貶謫十餘年,方従調選,受廣文館博士。虔所焚書既無 別本,後更纂錄,率多遺忘,猶存四十餘卷。書未有名,及爲廣文博士,詢於國 子監司業蘇元明。元明請名《會粹》,取《爾雅》序“會粹舊說”也。西河太守 盧象贈虔詩云:“書名《會粹》才偏逸,酒號屠蘇味更醇。”即此之謂也。

○討論

著作郎孔至,二十傳儒學。撰《百家類例》,品第海內族姓,以燕公張說爲 近代新門,不入百家之數。駙馬張垍,燕公之子也,盛承寵眷。見至所撰,謂弟 埱曰:“多事漢。天下族姓,何關爾事而妄爲升降!”埱素與至善,以兄言 告之。時工部侍郎韋述,諳練士族,舉朝共推。每商確姻親,成就諮訪。至書初 成,以呈韋公,韋公以爲可行也。及聞垍言,至懼,將追改之。以情告韋,韋曰: “孔至休矣,大丈夫奮筆,將爲千載楷則,奈何以一言而自動搖有死而已,胡可 改也”。遂不復改。

○穎悟

開元初,潞州常敬忠十五明經擢第。數年之間,遍能五經。上書自舉,並雲 一遍能誦千言。敕付中書考試,燕公問曰:“學士能一遍誦千言,能十遍誦萬言 乎?”對曰:“未曾自試。”燕公遂出一書,非人間所見也,謂之曰:“可十遍 誦之。”敬忠依命危坐而讀,每遍畫地以記,讀七遍起曰:“此己誦得。”燕公 曰:“可滿十遍。”敬忠曰:“若十遍,即是十遍誦得,今七遍誦得,何要滿十?” 燕公執本臨試,觀覽不暇。而敬忠誦之已畢,不差一字。見者莫不歎羨。即日聞 奏,恩命引對,賜綠衣一副,兼賞別物。拜東宮衙佐,乃直集賢,侍講《毛詩》。 百餘日中三度改官,特承眷遇。爲儕類所嫉,中毒而卒。

○敏速

天寶中,漢州雒尉張陟應一藝,自舉日試萬言。須中書考試。陟令善書者三 十人,各令操紙執筆而席,環庭而坐,俱佔題目,身自巡席,依題口授。言訖即 過,週而復始。至午後,詩筆俱成,得七千餘字,仍請滿萬數,宰相曰:“七千 可爲多矣,何必須萬?”具以狀聞,敕賜縑帛,拜太公廟丞,直廣文館。特號爲 “張萬言”。

○避忌

兼御史大夫韋倫,奉使吐蕃,以御史苟曾爲判官,行有日矣。或謂倫曰: “吐蕃諱狗,大夫將一苟判官,何以求好?”倫遽奏其事,今上令改苟爲荀,而 其人不易。及使還,曾遂姓荀,不歸舊姓。

○戲論

裴子羽爲下邳令,張晴爲縣丞,二人俱有敢氣而善言語。曾論事移時,人吏 竊相謂曰:“縣官甚不和。長官稱雨,贊府即道晴。贊府稱晴,長官即道雨。終 日如此,豈非不和乎?”

○失誤

陽伯博任山南一縣丞,其妻陸氏,名家女也。縣令婦姓伍也。他日,會諸官 之婦。既相見,縣令婦問贊府夫人何姓,答曰姓陸。次問主簿夫人何姓,答曰姓 漆。縣令婦勃然入內,諸夫人不知所以,欲卻回。縣令聞之遽入,問其婦,婦曰: “贊府婦雲姓陸,主簿婦雲姓漆,以吾姓伍,故相弄耳。餘官婦賴吾不問,必曰 姓八、姓九。”縣令大笑曰:“人各有姓,何如此?”復令其婦出。

○謬識

相州城門,舊以磚壘,傳雲越王爲刺史時作。大曆中,鄴中有一士人,素無 學識而強談經史。曾與餘俱出北門。其人問曰:“太守專城,此是乎?”初以爲 戲言,察其意色,非戲也。餘應之曰:“此是磚瓦之磚,非專城之專。”其人悵 然自失。西門某爲邯鄲令,入寺行香,見金燈花,不識,以爲芝草。遽於修狀申 使司。使司差官就檢,時兵戈之後,僧徒多後輩,亦不之識。但云:“此芝草宿 根,春時生葉,至夏生花,秋乃死。見來如此,不記種蒔年歲。”檢官俱上其事, 使司知其謬,不復問矣。

○查談

宋昌藻,考功員外郎之問之子也。天寶中,爲淦陽尉。刺史房綰以其名父之 子,常接通之。會有中使至,州使昌藻郊外接候。須臾卻還,雲:“被額。”房 公淡雅之士,顧問左右:“何名爲額?”有參軍亦名家子,斂笏而對曰:“查名 該訶爲額。”房悵然曰:“道額者已成可笑,識額者更是奇人。”近代流俗,呼 丈夫婦人縱放不拘禮度者爲查,又有百數十種語,自相通解,謂之“查語”。大 抵近猥僻。

○嘲玩

補闕王志安,晚不得志,久遊燕趙之間。人畏其口,莫敢引用。志安作詩以 刺當塗者:“末劫蘭香料下人,衣冠禮樂與君臣。如來若向閻浮出,莫現従來丈 六身。”見者彌增怨忌。

○慚悚

進士周逖,改次千字文,更撰《天寶應道千字文》。將進之,請復行天下。 先呈宰執,右相陳公近問之曰:“有添換乎?”逖曰:“翻破舊文,一無添換。” 又問:“翻破盡乎?”對曰:“盡。”右相曰:“枇杷二字,如何翻破?”逖曰: “惟此二字依舊。”右相曰:“若有此,還是未盡。”逖逡巡不能對而退。

○狂譎

王嚴光,頗有文才而性卓詭。既無所達,自稱釣鰲客。巡歷郡縣,求麻鐵之 資,雲造釣具。有不應者,輒錄取名姓藏於書笈中。人問將此何用,答曰:“釣 鰲之時,取此蒙漢以充鰲鉺。”兵亂之後,嚴光年須已衰,任棣州司戶。時刺史 有馬,州佐已下多乘驢。嚴光作詩曰:“郡將雖乘馬,羣官總是驢。”對衆吟誦, 以爲笑樂。

○侮謔

範液有口才,薄命,所向不偶。曾爲詩曰:“舉意三江竭,興心四海枯。南 遊李邕死,北望守珪殂。”液欲投謁二公,皆會其淪歿,故云然。宗叔範純,家 富於財,液每有所求,純常給與之非一。純曾謂液曰:“君有才而困於貧,今可 試自詠。”液命紙筆,立操而競,其詩曰:“長吟太息問皇天,神道由來也已偏。 一名國士皆貧病,但是奴兵總有錢。”純大笑曰:“教君自詠,何罵我乎?”不 以爲過。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