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人軼事彙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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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人軼事彙編

這部宋人軼事彙編,是近人丁傳靖從宋元明清約五百餘種著述中輯錄宋代六百餘人的材料編成的。搜輯的書籍,包括筆記、詩話、文集、方誌、雜史等,以宋人所作居多。宋人事蹟,除了一些政治人物以外,還有詩人、詞人、書畫家、哲學家。材料較多,蒐羅面較廣,這是此書的一個特點。所謂“軼事”,就是指在“正史”以外,得之於當時傳聞和後世記載的材料和故事,這些比起“正史”來往往寫得更爲生動活潑,有助於對歷史人物的多方面的瞭解。本書仿厲鶚宋詩記事的體例,每條材料都註明出處,也可提供我們研究宋人傳記資料的線索。作爲研究宋代歷史和宋代人物的參考資料,有一定的價值。

●宋人軼事彙編卷一

太祖

今章奏不當名趙廣漢,按國史,本朝廣漢後也。邵氏聞見錄

隋開汴河,其勢正衝今南京,至城外迂其勢以避之,古老相傳爲留趙灣。至藝祖以宋州節度使即帝位,乃其讖也。孫公談圃

國家上世陵寢,皆在保州保塞縣東三十里,有天子巷,御莊號柳林莊,尚有宗室在焉。清波雜誌

梁寶誌銅牌記雲:“有一真人在冀州,閉口張弓左右邊,子子孫孫萬萬年。”江南主名其子曰弘冀,吳越錢鏐諸子皆連“弘”字,期以應之,而宣祖諱正當之。楊文公談苑

宣祖微時,道出杜家莊,避雪門外。莊丁見狀貌英偉,延款飲食。久之,主人愛其勤謹,贅爲第四女壻,遂生太祖、太宗。莊前舊有窪,名雙龍潭,至是乃驗。燼餘錄

太祖生洛陽夾馬營。生之夕,光照一室,胞衣如菡萏,營前三日香,至今人呼應天禪院爲香孩兒營。楊文公談苑

初兵紛時,太祖之母,挑太祖、太宗於籃以避亂。陳摶遇之,即吟曰:“莫道當今無天子,都將天子上擔挑。”古謠諺引神仙傳

藝祖生夾馬營,營前陳學究,聚生徒爲學,宣祖使藝祖從之。上微時,嫉惡不容人過,陳時時開論。後得趙學究,即館於汴第。杜後錄陳之舊,令至門下與趙俱爲門客。然藝祖獨與趙計事,陳不與也。其後藝祖踐祚,而陳居陳州村舍,聚生徒如故。逮太宗判南衙,使人召之。居無何,有人言開封之政,皆出於陳,藝祖怒,問狀。太宗懼,遂遣之,且以白金贈行,半道盡爲盜掠。居陳,生徒日衰,館於驛舍,一夕醉飽而卒。趙學究即普也。孫公談圃

太祖微時,嘗被酒入南京高辛廟,香案上有竹杯筊,因取以佔己之名位。俗以一俛一仰爲聖筊,自小校以上至節度皆不應,忽曰:“過此,則爲天子乎?”一擲而得聖筊。晏元獻爲留守,題詩曰:“庚庚大橫兆,謦欬如有聞。”蓋紀實也。石林燕語

藝祖微時日詩云:“欲出未出光辣達,千山萬山如火發。須臾走向天上來,趕卻流星趕卻月。”國史潤色之雲:“未離海嶠千山黑,纔到天心萬國明。”文氣卑弱不如元作。話腴 庚溪詩話略同。後山詩話以後二句爲對徐鉉所誦。

五季割據,干戈相尋。有一僧佯狂而言多應,嘗謂人曰:“汝等望太平甚切,若要太平,須待定光佛出世。”至太祖一天下,皆以爲定光佛後身,蓋用此僧語也。曲洧舊聞

五代時;有僧卓庵道邊,藝蔬匃錢。一日夢金色黃龍食所藝萵苣數畦,僧驚寤,已而見一偉丈夫於所夢之地,取萵苣食之。僧視其狀貌凜然,遂攝衣延之,饋食甚勤,頃刻告去。僧屬之曰:“富貴毋相忘。”因以所夢告之,且曰:“公他日得志,願爲老僧建一大寺。”偉丈夫,乃藝祖也。既即位,求其僧尚存,遂命建寺,賜名普安,都人稱爲道者院。則壽聖皇帝王封之號,已兆於此。清波雜誌 師友談記略同

太祖微時,遊渭川潘原縣,過涇州長武鎮寺,僧守嚴者異其骨相,陰使人圖於寺壁,青巾褐裘,天人之相也。今易以冠服矣。自長武至鳳翔,節度使王彥超不留,復入洛,枕長壽寺大佛殿西南角柱礎晝寢。有藏經院主僧見赤蛇出入帝鼻,異之。帝寤,僧問所向,曰:“欲見柴太尉於澶州,無以爲貲。”僧曰:“某有一驢子可乘。”又以錢幣爲獻,帝遂行。邵氏聞見錄

太祖微時,往鳳翔謁節度使王彥超,得錢數千,遂過原州,臥於日間,而樹陰覆之不移,至今猶存,謂之龍泉木。至潘原縣,與市人博,大勝。邑人欺其客也,毆而奪之。及即位,欲遷發此縣,故潘原諱賴以爲恥雲。雞肋編 又云至今其木枝條,皆有龍角之狀,所寢之地草不生。

太祖提周師當李暻十五萬衆於清流山下,士卒恐懼,太祖令曰:“明日午當破敵。”人心遂安。翌日午果斬敵將皇甫暉。是時環滁僧寺皆鳴鐘以應之,既平,鳴鐘遂爲定製。國老談苑 按十國春秋雲:暉死,滁人追思,午時鳴鐘追薦。

周恭帝幼衝,太祖英主有度量,將士歸心。將北征,京師諠言:“出軍之日,當立點檢爲天子。”富室或挈家逃匿,獨宮內不知。太祖懼,密以告家人曰:“外間洶洶若此,將如何?”太祖姊面如鐵色,方在廚,引麪杖逐太祖,擊之曰:“大丈夫臨大事,可否當自決,乃來家內恐怖婦女何爲耶!”太祖默然出。涑水紀聞 邵氏聞見錄以姊爲姑

自唐末五代,每至傳禪,部下分擾剽劫,莫能禁止,謂之靖市,雖王公不免劇劫。太祖陳橋之變,與衆誓約不得驚動都人;入城之日,市不改肆。靈長之祚,良以此乎?畫墁錄 涑水紀聞略同,靖市作夯市。

陳橋驛在陳橋、封邱二門之間。藝祖擁戴之初,陳橋守門者拒不納,遂如封邱,抱關者望風啓鑰。逮及帝位,斬封邱而官陳橋者,以旌其忠於所事。玉照新志

太祖自陳橋驛擁兵入長,入祗候班,陸、喬二卒長率衆拒於南門,乃自北門入,陸、喬義不臣,自縊死。太祖親至直舍嘆曰:“忠義孩兒!”賜廟曰忠義,易班曰孩兒。至今孩兒班帽子後垂頭巾兩條,粉青者爲世宗持服,紅者賀太祖登極。直舍正門,護以黃羅,傍穿小門出入,旌忠也。隨隱漫錄

太祖皇帝初入宮,見宮嬪抱一小兒,問之,曰:“世宗子也。”時範質與趙普、潘美等侍側,太祖顧問普等,普等曰:“去之。”潘美與一帥在後,獨不語。太祖問之,美不敢答。太祖曰:“即人之位,殺人之子,朕不忍爲。”美曰:“臣與陛下北面事世宗,勸陛下殺之,即負世宗,勸陛下不殺,則陛下必致疑。”上曰:“與爾爲侄。世宗子不可爲爾子也。”美遂持歸。太祖後亦不問,美亦不復言。後終刺史,名惟吉,潘夙之祖也。隨手雜錄

藝祖初自陳橋入城,周恭帝即衣白襴乘轎子出居天清寺,世宗節名,而寺其功德院也。藝祖與諸將同入內,六宮迎拜。有二小兒丱角者,宮人抱之,亦拜,詢之,乃世宗二子紀王、□王。顧諸將曰:“此復何待?”左右即提去。惟潘美在後,以手掐殿柱,低頭不語。藝祖曰:“汝以爲不可耶?”美曰:“臣豈敢以爲不可,但於理未安。”藝祖即命追還,以其一人賜美,美即收之爲子,藝祖後亦不問。其後名惟正者,是也。每供三代,以美爲父,而不及其他,獨此房不與美子孫連名。名夙者,乃其後也。夙有才,爲名帥,其英明有自也。默記

太祖之自陳橋還也,太夫人杜氏,夫人王氏,方設齋於定力院。聞變,王夫人懼,杜太夫人曰:“吾兒平生奇異,人皆言極富貴,何憂也?”涑水紀聞

太祖至陳橋,爲三軍擁戴。時杜太后眷屬以下盡在定力院,有司將搜捕,主僧悉令登閣,而固其扃鐍。俄而大搜索,主僧曰:“皆散走不知所之矣。”甲士入寺升梯,且發鐍,見蟲網布滿其上,而塵埃凝積,若屢年不曾開者,乃相告曰:“是安得有人。”遂去。有頃,太祖已踐祚矣。曲洧舊聞

太祖受命北伐,以杜太后而下寄於封禪寺。陳橋推戴,韓通聞亂,亟走寺內訪尋,欲加害。主僧守能者以身蔽之,遂免。太祖德之,即位後,極眷寵。年八十餘,臨終,語弟子曰:“吾即澤州明馬兒也。”馬兒,五代時巨寇。揮麈後錄

陳橋之變,杜太后方飯僧於寺,懼不測。主僧誓以身護,受禪後,賜號的乳三神仙。清異錄

太祖微時,遊鳳翔,從王彥超,彥超遺十千遣之。後即位,徵藩侯入覲,苑內縱酒爲樂,諸帥競論疇昔功,惟彥超獨言久忝藩寄,無功可紀,願納節入宿衛。上喜曰:“前朝異世事,安足論,彥超言是也。”後從容問彥超曰:“卿當日不留我,何也?”對曰:“蹄涔之水,安可以延神龍?萬一留止,豈有今日之事。”上益喜曰:“復遣卿還鎮以爲報。”楊文公談苑

太祖即位後,車駕初出,過大溪橋,飛矢射黃傘,禁衛驚駭。帝披其胸,笑曰:“教射教射。”既還內,左右力請捕賊,帝不聽,久之,亦無事。曲洧舊聞

太祖即位,方鎮多偃蹇,所謂十兄弟者是也。上一日召諸方鎮,授以弓劍,人馳一騎,與上私出固子門大林內,下馬酌酒。上語方鎮曰:“此處無人,爾輩要作官家者,可殺我而爲之。”方鎮伏地戰慄。上再三諭之,伏地不敢對。上曰:“爾輩既欲我爲天下主,爾輩當盡臣節,今後無復偃蹇。”方鎮再拜呼萬歲。聞見近錄

藝祖始受命,陰計釋氏何神靈而患苦天下,今我抑嘗之,不然,廢其教也。日且暮,微行入大相國寺,將昏黑。俄至一小院,則望見一髡大醉吐穢於道。藝祖陰怒,忽爲醉僧攔胸腹抱定,曰:“莫發噁心。且夜矣,懼有人害汝,汝宜歸也。”藝祖心動,默以手加額而加禮焉,髡乃舍之去。藝祖還,密召小璫覘此髡在否,且以吐物狀來。及至,則已不見。小璫爬取地下遺吐狼籍,至御前視之,悉御香也。釋氏得不廢。鐵圍山叢談

自唐以來,大臣見君,列坐殿上。藝祖即位之一日,宰執範質等猶坐,藝祖曰:“我目昏,可自持文書來看。”質等起呈罷,欲復位,已密令去其坐矣。遂爲故事。邵氏聞見錄

藝祖受命元年秋,三佛齊來貢,時尚不知皇宋受禪也,貢物有通天犀,上有形如龍,龍形騰上而尾少白,左成□形,其文即“宋”字也。藝祖即以此犀爲帶,每郊廟即系之。楓窗小牘

藝祖御筆“南人不得坐吾此堂”,刻石政事堂上。自王文穆大拜後,吏輩故壞壁,因移石他處,後寖不知所在。既而王安石、章惇相繼用事,石爲人竊去。道山清話

藝祖受命之三年,密鐫一碑,立於太廟寢殿之夾室,謂之誓碑,用銷金黃幔蔽之,門鑰封閉甚嚴。因敕有司,自後時享及新天子即位,謁廟禮畢,奏請恭讀誓詞。獨一小黃門不識字者從,餘皆遠立。上至碑前,再拜跪瞻默誦訖,復再拜出。羣臣近侍,皆不知所誓何事。自後列聖相承,皆踵故事。靖康之變,門皆洞開,人得縱觀。碑高七八尺,闊四尺餘,誓詞三行,一雲:“柴氏子孫,有罪不得加刑,縱犯謀逆,止於獄內賜盡,不得市曹刑戮,亦不得連坐支屬。”一雲:“不得殺士大夫及上書言事人。”一雲:“子孫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後建炎間,曹勳自金回,太上寄語,祖宗誓碑在太廟,恐今天子不及知雲。避暑漫抄

太祖初及位,朝太廟,見所陳籩豆簠簋,曰:“此何物也?”侍臣以禮器爲對。太祖曰:“我祖宗寧識此!”命撤去,令進常膳。親享畢,顧近臣曰:“卻令設向來禮器,俾儒士輩行禮。”至今太廟先進牙盤,後行禮。康節先生曰:“太祖皇帝可謂達古今之宜矣。”邵氏聞見錄

太祖常彈雀於後苑,有羣臣稱有急事請見,太祖見之,其所奏乃常事,上怒,詰其故。對曰:“臣以爲尚急於彈雀。”上愈怒,以柱斧柄撞其口,墮兩齒。其人徐俯拾齒置於懷。上曰:“汝懷齒,欲訟我耶?”對曰:“臣不能訟陛下,自有史官書之。”上悅,賜金帛。涑水紀聞

陳瑩□爲餘言,神宗皇帝一日幸後苑,見牧猳<⿰犭屯>者,問何所用。牧者對曰:“自祖宗以來,長令畜之,竟不知果安用。”神宗沉吟久之,詔有司自今不復畜。居數月,衛士忽獲妖人,急欲血澆之,禁內卒不能致,方悟太祖之遠略。冷齋夜話 墨客揮犀同 後山談叢略同

太祖時,宋白知舉,原注,疑是陶谷。多受金帛,取捨不公。恐榜出,羣議沸騰,乃先具姓名白上,欲託上旨以自重。上怒曰:“吾委汝知舉,取捨汝當自決,何爲白我,我安知其可否。榜出,別緻人言,當斫汝頭以謝衆!”白大懼,而悉改其榜,以協公議。涑水紀聞

太祖皇帝天翰一軸,跋雲“鐵衣士書”,似仄微時遊戲翰墨也。鐵圍山叢談

太祖幸朱雀門,趙韓王從。上指門額問曰:“何不祇書朱雀門,須著之字安用?”普對曰:“語助。”上笑曰:“之乎者也,助得甚事!”湘山野錄 事實類苑同

太祖左右內侍數十人皆善武藝。泗洲檻生虎來獻,上令以全羊臂與之,虎得全內,決裂而食,氣甚猛悍,俄而口呿不能合,有骨橫鯁於其間。上目左右,內侍李承訓即引手探取,無所傷。事實類苑

太祖嘗曲宴,翰林學士王著乘醉喧譁,太祖以前朝學士,優容之,令扶以出。著不肯出,即移近屏風,掩袂痛哭,左右拽之而去。明日或奏曰:“王著逼宮門大慟,思念世宗。”太祖曰:“此酒徒也。在世宗幕府,吾所素諳。況一書生哭世宗,何能爲也。”國老談苑

太祖天表神偉,紫王□欎而豐頤,見者不敢正視。李煜據江南,有寫御容至者,煜見之,日益憂懼,知真人之在御也。儒林公議

李後主令林仁肇鎮武昌。宋祖欲取上游,憚仁肇,未即遣。後主弟齊王達質於闕下,太祖密令往武昌僧院,竊取仁肇全身真掛於便殿,召齊王視之,曰:“卿識此人否?”答曰:“臣不識,然有類臣江南林仁肇。”太祖曰:“正是耳。近有表,並進此像,言相次歸朝,將遣使迎之。”齊王不省其謀,使人間行歸白。由是君臣猜忌,仁肇不期而卒。雁門野說

三徐著名江左,皆以博洽聞,而騎省鉉又其嶽嶽者也。會修職貢,騎省實來,及境,例差官押伴,朝臣皆以辭令不及爲憚。宰相亦難其選,請於藝祖。有頃,左璫宣傳殿前司具殿侍不識字者十人進,以名入。宸筆點其一曰:“此人可。”在廷皆驚。殿侍者茫不知所由,弗獲已,竟往。始燕,騎省詞鋒如雲,傍觀駭愕,其人不能答,徒唯唯。騎省叵測,聒而與之言,居數日,既無相酬者,騎省亦倦而嘿矣。桯史

江南徐鉉奉命至,見藝祖曰:“李煜無罪,陛下師出無名。李煜如地,陛下如天;李煜如子,陛下如父。天乃能蓋地,父乃能庇子。”藝祖曰:“既是父子,如何兩處喫飯?”鉉無以對。談淵

太祖顧江南國主曰:“聞卿能詩,可舉一聯。”煜思久之,乃舉詠扇詩曰:“揖讓月在手,動搖風滿懷。”太祖曰:“滿懷之風何足當!”從官皆歎服。談淵

有間者自蜀還,上問曰:“劍外有何事?”間者曰:“但聞成都滿城誦朱長山苦熱詩曰:‘煩暑鬱蒸無處避,涼風清冷幾時來?’”上曰:“此蜀民思吾之來伐也。”玉壺清話

王師既平蜀,詔昶赴闕。曹武肅王密奏曰:“孟昶王蜀三十年,而蜀道千里,請擒孟氏,而殺其臣以防變。”太祖批其後曰:“汝好雀兒腸肚!”後山談叢

初,李氏隨孟昶至京,太祖謂之曰:“母善自愛,毋慼慼憶鄉,異日當送母歸。”李氏曰:“妾家本太原,倘得歸老並土,妾之願也。”時晉陽未平,太祖聞言大喜曰:“俟平劉鈞,即如母願。”悅生隨抄

錢俶進寶犀帶,太祖曰:“朕有三條帶,與此不同。”俶請宣示,上笑曰:“汴河一條,惠民河一條,五丈河一條。”俶大愧服。事實類苑 孔平仲談苑

吳越王來朝,太祖爲置宴,出內妓,彈琵琶。王獻詞曰:“金鳳欲飛遭掣搦,情脈脈,行即玉樓雲雨隔。”太祖起拊其背曰:“誓不殺錢王。”後山詩話 蠡勺編:俶辭,力陳願奉藩之意,太祖曰:“盡我一世,盡你一世。”

金城夫人得幸太祖。一日宴射後苑,上酌巨觥以勸太宗,太宗固辭,上覆勸之,太宗顧庭下曰:“金城夫人親折此花來,乃飲。”上遂命之。太宗引弓射殺之,即再拜而泣,抱太祖足曰:“陛下方得天下,宜爲社稷自重。”上飲射如故。聞見近錄

花蕊夫人隨昶歸宋,昌陵亦惑之,晉邸數諫不從。一日從獵苑內,花蕊在側,晉邸方調弓矢引滿擬獸,忽回射花蕊,一箭而死。鐵圍山叢談

太宗盛稱花蕊夫人,蜀主薨,乃入太祖宮,有盛寵。太祖寢疾,中夜太宗呼之不應,乘間挑費氏。太祖覺,遽以玉斧斫地。皇后、太子至,太祖氣屬縷,太宗惶遽歸邸。翌夕,太祖崩。燼餘錄

太祖生西京夾馬營。至九年西幸,還其廬駐蹕,以鞭指其巷曰:“朕憶昔得一石馬,兒爲戲,羣兒屢竊之,朕埋於此,不知在否?”斸之果得。拜安陵奠哭爲別曰:“此生不得再朝於此也。”即更衣,取弧矢登闕臺,望西北鳴弦發矢,以矢委處,謂左右曰:“即此乃朕之皇堂也。”以向得石馬埋於下。又曰:“朕自爲陵名永昌。”是歲果晏駕。玉壺清話

祖宗潛耀日,嘗與一道士遊於關河,無定姓名,自曰“混沌”,或又曰“真無”。每有乏則揮囊,金輒出,三人者每劇飲爛醉,生善歌步虛爲戲,能引其喉於杳冥間,清微之聲時或一二句,隨天風飄下,惟祖宗聞之,曰:“金猴虎頭四,真龍得其位。”至醒,詰之,則曰醉夢語,豈足憑也。至膺圖受籙之日,乃庚申

正月初四也。御極後不再見,下詔草澤遍訪之,或見於轘轅道上,或嵩洛間。後十六載,乃開寶乙亥歲也。上巳祓禊,上幸西洛,生坐於岸木陰下,笑揖太祖曰:“別來喜安。”上大喜,亟遣內侍密引至後掖,恐其遁,急回蹕見之,一如平時。扺掌浩飲。上謂生曰:“我久欲見汝決一事,無他,我壽還得幾年住?”生曰:“但今年十月二十日夜晴,則可延一紀,不爾,則當速措置。”上酷留之,俾泊後苑,苑吏或見其宿於木末鳥巢,居數日不見。帝切記其語,至所期之夕,上御太清湖以望氣,是夕果晴,星斗明燦,上心方喜。俄而陰霾四起,天地陡變,雪雹驟降。移仗下閣,急傳宮鑰,開端門,召開封王,即太宗也。延入大寢,酌酒對飲,宦官宮妾悉屏之。但遙見燭影下,太宗時或避席,有不勝之狀。飲訖,禁漏三鼓,殿雪已數寸。帝引柱斧翟□□雪,顧太宗曰:“好做好做。”遂解帶就寢,鼻息如雷霆。是夕太宗留宿禁內。將五鼓,周廬者寂無所聞,帝已崩矣。太宗受遺詔,於柩前即位。逮曉,引近臣環玉扆,以瞻聖體,玉色溫瑩,如出湯沐。湘山野錄 以上二條說郛本雲谷雜記,全同。今聚珍本雲谷雜記無此兩條,或說郛誤文臺書爲淏書也。

開寶間有神降於終南,道士張守真自言天之尊神,號“黑殺將軍”,與“玄武”、“天蓬”並列爲天之三大將。太祖不豫,驛召守真令降神,神言:“天上宮闕已成,玉鎖開,晉王有仁心。”言訖,不復降。太宗即位,築宮于山陰。將塑像,請於神,神曰:“我人形怒目,披髮騎龍,前指一星。”如其言,造之。封翊聖將軍。類苑引文公談苑

太祖初晏駕,時已四鼓,孝章宋後使內侍都知王繼隆召秦王德芳;繼隆以太祖傳位晉王之志素定,乃不召德芳,徑趨開封府召晉王。見醫官賈德玄坐於府門,問其故,曰:“夜二鼓,有呼我門者,曰‘晉王召’。出視,則無人,如此者三。吾恐晉王有疾,故來。”繼隆異之,乃告以故,叩門與之俱入見王,且召之。王大驚,猶豫不敢行,曰:“吾當與家人議之。”入久不出,繼隆促之曰:“事久,將爲他人有。”遂與王雪下步行至宮門,呼而入。繼隆使王且止直廬,德玄曰:“須應直前,何待之有?”遂與俱進至寢殿。宋後聞繼隆至,曰:“德芳來耶?”繼隆曰:“晉王至矣。”後見王愕然,遽呼官家曰:“吾母子之命皆託官家。”王泣曰:“共保富貴,無憂也。”涑水紀聞 按此與湘山野錄所載頗不同。據此則太祖薨時,晉王不在禁內,可以洗斧聲燭影之誣。畢氏續通鑑全採之,惟繼隆作繼恩。

藝祖上仙,其夕有云物之異,自是每歲忌辰,必有雨雪風冽之變。至紹興九年凡百六十五,威靈如在。雞肋編

太祖廟諱語,訛近香印,故今世賣香印者,不敢斥呼,鳴鑼而已。青箱雜記

靖康後,諸陵遭金人發掘,獨索太祖昌陵不得,登鄰山望之,儼然七陵,下至其地,只六陵矣。每歲寒食,昌陵樹木,必掛白銀紙,金人疑之。一歲先寒食,屯數萬軍馬以伺之,至寒食又掛帛如舊矣。史闕

趙祖山陵,金之末年,河南朱漆臉等發掘,取其寶器。又欲取其玉帶,重不可得,乃以繩穿其臂,扎於自己坐而枰起之,帶始可解。爲口內物噴於臉上,洗之不去,人因呼朱漆臉,後敗露,皆杖死。庶齋老學叢談

斡離不陷汴京,殺太宗子孫幾盡。宋臣有詣其營者,觀其貌絕類藝祖。伯顏下臨安,有識之者,後於帝王廟見周世宗像,分毫不爽。七修類稿

太宗

太祖徵李筠,以太宗爲大內都點檢。都民驚曰:“點檢作天子,更爲一天子地耶!”楓窗小牘

太宗初嗣位,思有以帖服內外者。一日輦下市肆有丐者不得乞,因倚門大罵,主人遜謝,久不得解。衆方擁觀,忽一人躍出,以刀刺丐死,遺其刀而去,追捕不獲。翌日奏聞,太宗謂猶仍五代亂習,乃敢白晝殺人。即嚴索捕,期必得。有司懼罪,久之,跡其事,乃主人不勝憤而殺之耳。獄具,太宗曰:“卿能用心若是,雖然,更爲一覆,毋枉焉,且以其刀來。”不數日,尹再登對,以獄詞並刀上,太宗問:“審乎?”曰:“審矣。”於是顧小內侍,取吾鞘來。小內侍即奉刀納鞘內,因拂袖而起,曰:“如此寧不妄殺人!”鐵圍山叢談

太宗閱太平御覽,自巳至申始罷。有蒼鸛自上始開卷,飛止殿鴟尾上,逮掩卷而去。上怪之,以問宋琦,對曰:“此上好學之感也。”樵書

太平興國時,諸降王俱死。其舊臣或有怨言,太宗盡收用之,寘之館閣,使修書,如冊府元龜、文苑英華、太平廣記之類,廣其卷帙,厚其廩祿贍給,以役其心,多卒老於文字之間。揮麈後錄

江東有僧詣闕,乞修天台國清寺,且言如寺成,願焚身爲報。太宗從之,命內侍衛紹欽督役,戒之曰:“了事了來。”紹欽即與俱往,不日告成。紹欽積薪如山,驅使入火,僧哀鳴,乞回闕下面謝皇帝而後自焚。紹欽怒,以叉叉入烈焰,僧宛轉悲號而絕。歸奏太宗曰:“臣已了事。”太宗頷之。燕翼詒謀錄

宋人畫熙陵幸小周後圖,太宗戴幞頭,面黔色而體肥,周後肢體纖弱,數宮人抱持之,周後作蹙額不勝之狀。有元人馮海粟學士題曰:“江南賸有李花開,也被君王強折來,怪底金風吹地起,御園紅紫滿龍堆。”蓋指靖康之辱,以寓無往不復之意。野獲編

淳化間,合州貢桃花犬甚小而性急,常馴擾於御牀之側,每坐朝,必先吠,人乃肅然。太宗不豫,此犬不食。及上仙,呼號涕泣,瘦瘠。章聖諭以奉陵,即搖尾飲食如故。詔造大鐵籠,施素裀,置鹵簿列。行路見者流涕。古今詩話

神宗一日語及北邊事曰:“太宗自燕京城下軍潰,北人追之,僅得脫。行在服御寶器,盡爲所奪,從人宮嬪盡陷沒。股上被兩箭,歲歲必發。其棄天下,竟以箭瘡發雲。”默記

真宗

太宗三子,真宗第三,封壽王。詔一異僧遍相諸王,僧已相七王,惟壽王未起。僧奏雲:“遍覲諸王,皆不及壽王。”上曰:“卿未見,安知之?”僧曰:“適見三僕立於門皆將相材器,其僕即爾,主可知矣。”三人乃張相耆、楊相崇勳、郭太尉承祐也。孔氏談苑 邵氏聞見錄、東軒筆錄、貴耳集並以相者爲陳摶,餘略同。

章聖講周禮,至典瑞有琀玉,問何義?講官答曰:“人臣卒,給之。琀玉欲使骨不朽耳。”章聖曰:“人臣但要名不朽,何用骨爲?”貴耳集

章聖禮汾陰,至泰山下,聚觀者數萬人,警蹕不能進。以詢左右,或雲村民所畏者尉曹也,俾彈壓之。即命亟召之。少頃一綠衣少年躍馬疾馳而前,羣氓大呼官人來矣,奔走辟易而散。上笑曰:“我不是官人耶?”揮麈後錄

章聖常宴羣臣於太清樓,忽問:“市店酒有佳者否?”中貴人對:“唯南仁和酒佳。”亟令沽賜羣臣。又問近臣曰:“唐時酒每升價幾何?”無有對者,唯丁晉公奏曰:“唐時酒每升三十錢。”章聖曰:“何以知之?”晉公曰:“臣嘗記杜甫詩曰‘速來相就飲一斗,恰有三百青銅錢’。”章聖大喜曰:“杜甫詩,自可爲一代之史。”詩話總龜

李侍讀仲容魁梧善飲,兩禁號“李萬回”。真廟飲量無敵,近臣無擬者,欲敵飲,則召公。一夕真宗命巨觥,俾滿引,欲觀其量。引數大醵,起固辭曰:“告官家撤巨器。”上乘醉問之曰:“何故謂天子爲官家?”遽對曰:“臣嘗記蔣濟萬機論,言‘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兼三五之德,故曰官家。”上甚喜,從容數杯。上又曰:“真所謂君臣千載遇也。”李亟曰:“臣惟有忠孝一生心也。”湘山野錄 孔氏談苑略同

真宗東封,命樞密使陳堯叟爲東京留守,馬知節爲大內都巡檢使。駕未行,宣入後苑賜宴,出宮人爲侍。真宗與二公皆戴牡丹而行。續有旨,令陳盡去戴者,召近御座,上親取頭上一朵爲陳簪之。陳跪受,拜舞謝。宴罷,二公出,風吹陳花一葉落地,陳急呼從者拾來,此乃官家所賜,不可棄之,置懷袖間。馬乃戲曰:“今日之宴,本爲大內都巡檢使。”陳雲:“若爲大內都巡檢使,上何不親爲太尉戴花耶?”二公各大笑。寇萊時侍宴,上賜異花曰:“寇準年少,正戴花喫酒時也。”能改齋漫錄

祥符間封禪事竣,宰執對於後殿,上曰:“治平無事,久欲與卿等一處閒玩,今日可矣。”遂引羣公及內侍數人,入一小殿。殿後有假山甚高,山面一洞。上既入,羣公從行,初覺甚暗,數十步則天宇豁然,千峯百嶂,雜花流水,極天下之偉觀。少焉至一處,重樓複閣,金碧照耀。有二道士貌奇古,來揖上,執禮甚恭,上亦答之良厚。邀上主席,上再三遜謝,然後坐。羣臣再拜,居道士三次所論皆玄妙之旨,而牢醴之屬,又非人間所見也。鸞鶴舞庭際,笙簫振林木。至夕乃罷,道士送上出門而別曰:“萬幾之暇,無惜與諸公頻見過也。”復由舊路歸,臣下因請於上。上曰:“此道家所謂蓬萊三山也。”羣臣自失者屢日,後亦不再往。投轄錄

真廟寢殿側,有古檜,秀茂不羣,名“御愛檜”。然橫礙殿檐,真皇意欲去之。一夕風雷轉摺其枝,時以爲瑞。話腴

真廟宴近臣,語及莊子,急命呼“秋水”至,則翠環綠衣,小女童也,誦秋水一篇,聞者莫不竦異。鄰幾雜誌 貴耳集同

真宗嘗有疾,夢焦隱君而愈,封明應侯。厲鶚焦山詩注

真宗晚年不豫,嘗對宰相盛怒曰:“昨夜皇后以下皆去,劉氏獨留朕於宮內。”衆知上眊亂誤言,皆不應。李迪曰:“果如是,何不以法治之?”良久,上悟曰:“無是也。”章獻在幄下聞之,由是惡迪。涑水紀聞

真宗上仙,王文正公當國,建議以爲天書爲先帝而降,不當留在人間,於是盡以葬永定陵,無一字留。文正之識慮微密,皆如是也。東軒筆錄

章聖時煉丹一罏,王翰林司金丹閣,日供炭五秤。至熙寧元年,猶養火不絕,劉延仲之父被旨裁百司,此項在經費之數,有旨罷之。墨莊漫錄

劉後 楊後 李後

章獻劉後,本蜀人,善播鼗。蜀人宮美宋史作龔攜之入京。美以鍛銀爲業,時真宗爲皇太子,尹開封,美因鍛得見。太子語之曰:“蜀婦人多才慧,汝爲我求一蜀姬。”美因納後,太子見之大悅,寵幸專房。太子乳母惡之。太宗嘗問乳母:“太子近日容貌瘦瘠,左右有何人?”乳母以後對,上命去之。太子不得已,置於殿侍張耆之家。耆避嫌,遂不敢下直。未幾太宗晏駕,太子即位後,召入宮。涑水紀聞 附錄東軒筆錄:錢思公嫁女,令銀匠龔美打造裝奩器皿。既而龔拜官,思公即取美爲妹壻,所造器皿歸美家。

章獻明肅,初自蜀泛江而下。舟過真州之長蘆,有閩僧法燈者築草菴岸旁,燈聽其歌聲,許其必貴,倒囊金津置入京。繼遂遭際,及位長樂,燈尚在,後捐奩百萬,命淮南、兩浙、江南三路轉運使創造大剎,工巧雄麗,甲於南北。俾燈住持,賜予不絕。李邯鄲爲之碑,至今存焉。揮麈餘話 邵氏聞見錄略同

劉綜知開封府,一日奏事畢,真廟從容曰:“卿與後宮近屬,已擬卿差遣,當知否?”綜變色作秦音曰:“臣本是河中府人,出於孤寒,不曾有親戚在宮內。”未幾出守廬州。畫墁錄

劉燁爲龍圖閣直學士權開封尹,明肅太后朝獨召對,後曰:“知卿名族十數世,欲一見卿家譜,恐與吾同宗也。”燁曰:“不敢。”後數問之,度不可免,因陛對爲風眩,僕而出,乞出知河南府。邵氏聞見錄

明肅太后欲謁太廟,下詔服袞冕。諫疏交上,宰臣執議,俱不聽。薛簡肅以關右人,語氣明直,簾外口奏曰:“陛下大謁之日,還作漢兒拜耶,女兒拜耶?”明肅無以答,是夕報罷。湘山野錄

章獻太后智聰過人。其垂簾時,一日泣語大臣曰:“國家多難,向非宰執同心協力,何以至此!今山陵事畢,卿等可具子孫內外親族姓名來,當例外一一盡數推恩。”宰執不悟,於是盡具三族親戚姓名以上。明肅得之,各畫成圖,黏之寢壁,每有進擬,必先觀圖,非兩府親戚,方除之。默記

章獻屬疾,語仁宗曰:“願與祖宗同日爲忌。”三月二十九日上仙,乃太宗大忌。後仁宗亦同。前爲翁婦,後爲母子,此亦國朝之異事。貴耳集

仁宗幼衝,章獻性嚴,動以禮法禁約之,未嘗假以顏色。章惠以恩撫之。上多苦風痰,章獻禁蝦蟹海物,不得進御,章惠嘗藏弆以食之,曰:“太后何苦虐吾兒至此!”上由是怨章獻,而親章惠,謂章獻爲大娘,謂章惠爲小娘。及章獻崩,尊章惠爲太后,所以奉事曲盡恩意。涑水紀聞 附錄東軒筆錄:楊景宗即章惠太后弟,太后既入掖庭,景宗無賴,以罪隸軍,黥黑其面,至無見膚。真宗幸玉清昭應宮,還內,六宮皆乘金車,迎駕於道上,景宗以役立御溝之外,太后車內指景宗,令問其姓氏骨肉,景宗知其女兄在掖庭,疑其是也,遽呼太后小字及行第。太后大哭曰:“是吾弟也。”即日上言,官以右班殿直,後至觀察留守。景宗既貴,遂用藥去其黥痕,無芥粟存者,而肥晳如玉。性橫,好以木撾擊人,世謂之楊骨槌。初丁晉公治第保康門外,楊景宗時以役夫荷土築臺,丁謂籍沒而景宗貴,即以其宅賜之,其正寢乃向所築地也。

章懿李後初在側微事章獻明肅。章聖偶過合內,欲盥手,後捧洗而前,上悅其膚色玉耀,與之言。後奏:“昨夕忽夢一羽衣之士跣足從空下雲:‘來爲汝子。’”時上未有嗣,聞之,大喜曰:“當爲汝成之。”是夕召幸,有娠。明年誕昭陵。昭陵幼年每穿履襪,即亟令脫去,常徒步禁掖,宮內皆呼爲赤腳仙人,蓋古之得道李君也。揮麈後錄 附錄東軒筆錄:章懿李太后始入掖庭,才十餘歲。唯有一弟七歲,太后臨別,手結刻絲鞶囊與之,拍其肩,泣曰:“汝雖淪落顛沛,不可棄此囊,異時我若遭遇,必訪汝,以此爲物色也。”後其弟傭於鑿紙家,常以囊懸胸臆間,未嘗斯須去身。一日苦下痢,勢將不救,爲紙家棄於道左,有入內院子者,見而憐之,收養於家,怪其衣服百結,而胸懸繡囊。因問之,具以告。院子惄然驚異,蓋嘗受旨於太后,令物色其弟也。後問其姓氏小字甚悉,並解其囊,持入示太后,是時已封宸妃,生仁宗矣。聞之悲喜,遽以事白真宗,遂官之右班殿直,即所謂李用和也。仁宗立,領節鉞,世謂之李國舅。

章懿太后生昭陵,終章獻之世,不知章懿爲母也。章懿卒,先殯奉先寺,邵氏聞見錄作洪福寺昭陵以章獻之崩,號泣過度。章惠太后勸帝曰:“此非帝母,帝自有母。宸妃李氏已卒,在奉先寺殯之。”邵氏聞見錄曰:“燕王謂仁宗曰:‘陛下宸妃所生,宸妃死以非命。’”仁宗即以犢車亟走奉先寺,撤殯觀之。在一大井上,四鐵索維之。既啓棺而形容如生,略不壞。時已遣兵圍章獻之第矣!既啓觀,知非鴆死,乃罷遣之。默記

章獻既沒,或疑章懿之喪。仁宗遣李用和發其葬,視之容貌如生,使者馳入奏,仁皇於章獻御前焚香泣告曰:“自今大娘娘平生分明矣。”仁宗謂劉氏爲大娘娘,楊氏爲小娘娘。龍川別志

晏元獻撰章懿神道碑,破題雲:“五嶽崢嶸,崑山出玉,四溟浩渺,麗水生金。”蓋言誕育聖躬,實系懿後,奈仁宗夙以母事明肅,難爲直致。仁宗不悅,謂晏曰:“何不直言誕育朕躬,使天下知之?”晏公具以前意奏,上曰:“此等事卿宜置之,當更別改。”晏曰:“已焚草於神寢。”上終不悅。逮升祔二後赦文,孫文懿抃當筆,直敘曰:“章懿太后丕擁慶羨,寔生眇衝,顧復之恩深,保綏之念重。嗟乎!爲天下之母,育天下之君,不逮乎九重之承顏,不及乎四海之致養,念言一至,追慕增結。”上覽之感泣。公自此遂參大政。帝嘗問曰:“卿何故能道朕心內事?”對曰:“臣少以庶子不齒於兄弟,不及養母,以此知陛下聖心。”帝爲流涕。湘山野錄 邵氏聞見錄同

仁宗

仁皇帝誕降,章懿後榻下生靈芝一本,四十二葉,以應享國四十二年之瑞雲。邵氏聞見後錄

真宗久無嗣,用方士拜章至上帝所,有赤腳大仙微笑,上帝即遣大仙爲嗣,大仙辭之。帝曰:“當遣幾個好人去相助。”仁宗在禁內未嘗著鞵襪,惟坐殿尚鞵襪,下殿即去之。貴耳集 養痾漫筆同

仁皇帝四時衣夾,冬不御爐,夏不揮扇,稟天地衝和之氣故也。邵氏聞見後錄 孔氏談苑同

仁宗在春宮,閒時畫馬爲戲,內臣多乞之。張文懿爲太子諭德,亦從乞之。上曰:“師傅豈可與馬耶?”乃大書“寅亮天地弼予一人”八字以遺之。文懿奏聞,內外交賀。要璫周懷政,上嘗戲呼爲哥哥,懷政走詣上乞書,上大書曰:“周家哥哥斬斬。”時以爲戲也。其後懷政竟處極刑。聞見後錄 按真宗末年懷政以請傳位太子被誅

老僧海妙言:仁宗朝因赴內道場,帝臨觀,顧左右曰:“衆僧各賜紫羅一疋。”僧致謝,帝曰:“來日出東華門,以羅置懷內,勿令人見,恐臺諫有文字論列。”海妙又言嘗觀仁宗二十許歲時,祀南郊回,坐金輦內,日初出,面色與金光相射,真天人也。邵氏聞見錄

仁宗萬幾之暇,惟親翰墨,而飛白尤神妙。凡飛白以點畫象物,而點最難工。至和間,有書待詔李唐卿撰飛白三百點以進,上亦頗佳之,乃特爲“清淨”二字以賜。其六點尤奇絕,又出三百點之外。歸田錄

林瑀自言於周易得聖人祕義,每當人君即位之始,則以日辰支幹配成一卦,以其象繇爲人君所行事,其說支離詭駁。及爲侍讀,遽奏仁宗曰:“陛下即位,於卦得需,象曰‘雲上於天’,是陛下體天而變化也。其下曰:‘君子以飲食宴樂’,故臣願陛下,頻宴遊,務娛樂,窮水陸之奉,極玩好之美,則合卦體,當天心,而天下治矣。”仁宗駭其言。翌日,以問賈魏公昌朝,公對曰:“此乃誣經籍以文奸言,真小人也。”仁宗於是逐瑀。東軒筆錄

仁宗一日晨興,語近臣曰:“昨夜因不寐而甚飢,思食燒羊。”近臣曰:“何不降旨取索?”仁宗曰:“比聞禁內每有取索,外間遂以爲制,誠恐自此逐夜宰殺,則害物多矣。”時左右皆呼萬歲。又春日步苑內,屢回顧,皆莫測聖意。及還宮,顧嬪御曰:“渴甚,可速進熱水。”嬪御曰:“官家何不外面取水,而致久渴耶?”仁宗曰:“吾屢顧,不見鐐子,苟問之,即有抵罪者,故忍渴而歸”。東軒筆錄

仁宗每私宴,十合分獻熟食。是歲秋初蛤蜊初至都,或以爲獻,仁宗問曰:“安得已有此耶?其價幾何?”曰每枚千錢,一獻凡二十八枚。上不樂,曰:“我常戒爾輩爲侈靡,今一下箸費二十八千,吾不堪也。”遂不食。後山談叢

仁宗時,程文簡公判大名府,時有府兵肉生於臂,蜿蜒若龍伏者。文簡收禁之以聞,仁宗詔宰輔曰:“此何罪耶?”令釋之。後此兵以病死。邵氏聞見錄

昔有胡宗英者,該磨勘,引見日,仁宗驚其年少,舉官踰三倍。閱其家狀,父宿見任翰林學士,乃嘆曰:“寒畯安得不沉滯。”遂降旨止與循資。清波雜誌

仁宗時,一舉子獻詩於成都府雲:“把斷劍門燒棧道,西川別是一乾坤。”知府械其人,表上其事,仁宗曰:“此老秀才急於仕宦而爲之,不足治也。可授以司戶參軍,處於遠小郡。”其人到任,不一年,慚恧而死。曲洧舊聞

仁宗嘗御便殿,有二近侍爭辯。仁宗問之,甲言貴賤在命,乙言由至尊。帝默然,即以二小金合,各書數字藏於內,曰:“先到者保奏給事,有勞推恩。”封閉甚嚴。先命乙攜一往內東門司,約及半道,命甲攜一繼往。無何,內東門司保奏甲推恩,問之,乃是乙半道傷足,甲遂先到。帝嘆曰:“信有命哉!”能改齋漫錄 獨醒雜誌略同

仁宗賞花釣魚宴,賜詩執政。諸公洎禁從館閣皆和,詩內徘徊二字別無他義,和詩皆押徘徊。詩罷,再就座。教坊進戲,爲尋訪稅第者,至前堂觀玩不去,曰:“徘徊也。”至後堂,復環顧而不去,問之,則皆曰:“徘徊也。”一人笑曰:“可則可矣,但未免徘徊太多。”燕魏公語錄

慶曆間,王師失律於好水川,亡沒數巨將。劉平、葛懷敏、任福等急奏入已旬餘,大臣固緩之。仁宗因御化成殿,一老卒擁帚埽木陰,忽厲聲長嘆曰:“可惜劉太尉。”上怪問何故語至此,老卒曰:“官家豈不知劉太尉與五六大將一時殺了。”上驚問:“汝何聞此?”老卒因舍帚解衣帶書進呈曰:“營州西虎翼一營盡折,臣壻亦物故於西陣。此書乃家人急報也。”上急召執政大臣視之,始具奏:“實已得報,恐未審,候旦夕得其詳,方議奏聞,乞寬聖慮。”上厲聲曰:“事至如此,尚言自寬聖慮,卿真忍人也!”玉壺清話

至和、嘉祐間,嬪御久不遷,屢有幹請,上答以無典故,朝廷不肯行。或奏曰:“聖人出口爲敕,批出誰敢違?”上笑曰:“汝不信,試降敕。”政府果奏無法,命遂寢。後又有請降御筆進官者,上取彩箋書某宮某氏特轉某官,衆喜謝而退。至給俸日,各出御筆乞增祿,有司不敢遵用,悉退回。諸嬪羣訴,且對上毀所得御筆,曰:“元來使不得!”上但笑而遣之。清波雜誌 庶齋老學叢談同。

範諷知開封府,有富民自陳爲子娶婦,已三日,禁內有指揮,令入見,今半月無消息。諷即乞對,具以民言聞,且曰:“陛下不邇聲色,朝野共知,豈宜有此;況民婦已成禮而強取之,何以示天下?”仁宗曰:“皇后曾言,近有進一女姿色頗佳,朕猶未見也。”諷曰:“果如此,願即付臣,無爲近習所欺,而謗怨歸陛下。臣乞於榻前交割此女,歸府面授訴者。不然,陛下之謗,難戶曉也。”仁宗乃降旨取其女與諷。或言諷在當時初不以直聲聞,而能如此。蓋遇好時節,人人爭做好事,不以爲難也。曲洧舊聞

先公爲諫官,按王素也。論王德用進女口事,仁宗笑曰:“朕真宗子,卿王旦子,與他人不同,自有世契。德用所進女口,實有之,在朕左右,亦甚親近,且留之如何?”先公曰:“臣之所論,正恐親近。”仁宗色動,呼近璫曰:“王德用所進女口,各支錢三百貫,即令出內東門,了急來。”遂涕下。先公曰:“陛下既以臣奏爲然,亦不須如此之遽,且入禁內,徐遣之。”上曰:“朕雖爲帝王,然人情同耳。苟見其涕泣不忍出,則恐朕亦不能出之。卿且留此以待報。”久之,內侍奏:“宮女已出門矣。”上覆動容而起。聞見近錄 邵氏聞見後錄略同

慶曆年,京師夏旱,諫官王素乞親禱,帝曰:“太史言月二日當雨,欲一日禱。”公言是日不雨,問故,曰:“幸其當雨而禱,不誠,不可以動天,故知不雨。”帝曰:“明日禱雨醴泉觀。”公曰:“醴泉之近猶外朝,豈憚暑不遠出也!”帝每意動,則耳赤,耳已盡赤,厲聲曰:“當禱西太乙宮。”公曰:“乞傳旨。”帝曰:“車駕出郊,不豫告。卿不知典故?”公曰:“國初以虞非常,今久太平,預告百姓無慮也。”明日,召公從,日色甚熾,埃霧漲天,帝玉色不怡。至瓊林苑,望西太乙宮,上有云氣如香菸以起。少時雷電,雨大至。帝卻逍遙輦,御平輦傘蓋還宮。邵氏聞見錄又曰:明日召公對,帝曰:“昨即殿廷兩立百拜,焚龍腦香至十七斤,舉體盡溼。”公曰:“陛下事天當恭畏。然陰氣足致疾,宜慎。”帝曰:“念不雨,欲以自身爲犧牲。何慎也!”

慈聖光獻養女範觀音得幸仁宗,溫成患之。一歲大旱,仁宗祈雨甚切,至燃臂香以禱,宮人內璫皆左右燃之,祈雨之術備矣。天意不答,上心憂懼。溫成養母賈成,宮內謂之賈婆婆,威動六宮,時相認之爲姑。按賈昌朝也乃陰謂丞相請出宮人以弭災變,上從之。溫成白上,非出所親厚者,不能感天意。首出其養女以率六宮,範氏遂被出而雨未應。上問臺官李柬之,曰:“惟冊免未行耳。”是夕鎖院,賈氏營救不獲,時相判北京,雨遂霔。聞見近錄

仁宗一日朝退至寢殿,不脫御袍,去幞頭,曰:“頭癢甚矣。”急喚梳頭者來。及內人至,方理髮次,見御懷有文字,問曰:“官家是何文字?”帝曰:“乃臺諫章疏也。”問:“言何事?”曰:“淫霖久,恐陰盛之罰。嬪御太多,宜少裁減。”掌梳頭者曰:“兩府兩制,家內各有歌舞,官職稍如意,往往增置不已。官家根底賸有一二人,則言陰盛須減去。只教渠輩取快活。”帝不語。久之,又問曰:“所言必行乎?”曰:“臺諫之言,豈敢不行。”又曰:“若果行,請以奴奴爲首。”蓋恃帝寵也。帝起,遂呼老內侍及夫人掌宮籍者,攜籍過後苑,有旨戒閽者,雖皇后不得過此門來。良久降指揮:自某人以下三十人盡放出宮。時迫進膳,慈聖亟遣,不敢少稽。既而奏到,帝方就食,慈聖不敢發問。食罷進茶,慈聖雲:“掌梳頭者,是官家所愛,奈何作第一名遣之?”帝曰:“此人勸我拒諫,豈宜置左右。”慈聖由是密戒嬪侍勿妄言,無預外事,“汝見掌梳頭者乎?官家不汝容也。”曲洧舊聞 邵氏聞見錄略同

仁宗至和間,不豫,昏不知人者三日。既愈,自言夢行荊棘間,周章失路,有神人被金甲,自天下,謂帝曰:“天以陛下有仁心,錫一紀之壽。”帝曰:“吾當何歸?”神人曰:“請以臣之車輅相送。”帝登車,問:“神人何人?”曰:“臣所謂葛將軍者。”帝寤,令檢案道藏,果有葛將軍,主天門事,因增其位號,立廟京師。帝自此御朝,即拱默不言,大臣奏事,可即首肯,不即搖首。邵氏聞見錄 春明退朝錄略同

至和間,仁宗不豫,諸公議嗣事,王德用爲樞密使,輒合兩手掌向額曰:“奈此一尊菩薩何?”侍講雜記

嘉祐元年正月甲寅朔,上御大慶殿。既捲簾,暴感風眩,左右復下簾,或以指抉上口出涎,乃小愈,復捲簾趣行禮而罷。戊午,宴契丹使者於紫宸殿,平章事文彥博奉觴上壽,上顧曰:“不樂耶?”彥博知上有疾,猝愕無對,然尚能終宴。己未,契丹使者入辭,上疾呼曰:“亟召使者升殿,朕幾不相見。”語言無次。左右知上疾作,遽扶入禁內。庚申,兩府詣東閣小殿起居,上自禁內大呼而出曰:“皇后與張茂則謀大逆。”語極紛錯。宮人扶持者皆隨出,謂宰相曰:“相公且爲天子肆赦消災。”以是曹後亦不敢輒近,上左右更無至親,在上側者惟十合宮人侍奉而已。戊辰以後,上神思寖清,然終不語。羣臣奏事,大抵首肯而已。涑水紀聞

嘉祐初,仁宗寢疾,用針自腦後刺入,針方出,開眼曰:“好惺惺。”翌日,聖體良已。自爾以其穴爲惺惺穴。畫墁錄

仁宗嘗患腰疼,李公主薦一黥卒治之,用針刺腰,纔出,即奏曰:“官家起行。”上如其言,行步如故,賜號興龍穴。孫公談圃

張文節,嘉祐間長憲臺,言事無所避。一日,仁宗謂之曰:“卿孤寒,凡言照管。”公再拜曰:“臣非孤寒,陛下乃孤寒。”上曰:“何也?”曰:“臣家有妻孥,外有親戚,陛下惟昭陽二人而已,豈非孤寒?”上罷入內,光獻見上色不怡,啓問,上以公語告之,光獻揮灑,上亦墮睫。自爾立賢之意遂決。畫墁錄 曲洧舊聞以張文節爲張康節,文節知白,康節昇也。

真宗時,皇嗣未生,以綠車旄節迎濮安懿王養之禁內。至仁宗生,用簫韶部樂,送還邸。仁宗方盛年而嗣未立,以故事請楊太后選濮安懿王諸子。英宗甚幼,初不在選,楊後見之,抱之以歸。聞見近錄 邵氏聞見錄

世傳王迥遇女仙周瑤英事,當時盛傳天下,禁內亦知。是時皇儲屢失,晏元獻爲相,一日遣人召迥父郎官王璐至私第,款密久之,王璐不測其意。忽問曰:“賢郎與神仙遊,其人名在帝所,果否?”王璐驚惶不知所對,久之,曰:“此子心疾爲妖鬼所憑,爲家之害,不可勝言。”晏曰:“無深諱。不知每與賢郎言未來事有驗否?”王璐對曰:“間有後驗,而未嘗問也。”晏曰:“此上旨也。上令殊呼郎官,密託令嗣,以皇子屢失,深軫上心,試於帝所問早晚之期,與後來皇子還得定否?”王璐曰:“不敢辭。”後數日來,密雲:“令小子問之,小子言其人親到九天,見主典簿籍者,聖上若以族從爲嗣,即聖祚綿久,未見誕育之期也。雖其言如此,願相公勿以爲信,以保家族。”晏公默然。其後聞所奏者,亦未敢盡言。富鄭公,晏壻也。言公爲宰相時,皇子猶未降,故與文潞公、劉丞相、王文忠首進建儲之議,蓋本諸此也。默記

仁廟皇嗣未立,羣臣多言,獨韓魏公有力。一日殿上陳宗廟大計,上不得已,頷之,遂降詔立濮邸。比車駕還宮,不食者再,左右問安否,上垂涕曰:“汝不知我今日已有交代。”宮人有謂某妃將入閣者,何遽使他人爲?聞見近錄:帝命王圭草立皇子詔,圭曰:“後宮有將臨月者,姑俟可乎?”帝曰:“天使朕有子,則豫王不夭矣。”上曰:“是他韓琦已處置了。”復泣下。晚年每遇真廟諱日,羣臣拜慰,必聞上慟哭,其聲甚哀。孫公談圃

仁宗時,苑內作一亭,仁宗自名曰迎曙亭。已而悟,乃英宗名也,改之曰迎旭亭。以“旭”字未安,又改之曰迎煦亭,皆默符英皇之名,神宗嫌名,今上御名也,天命符瑞之驗,預有定哉。師友談錄 鐵圍山叢談、癸辛雜識皆不詳  仁宗初升遐,禁內永昌郡夫人翁氏,信有私身韓蠱者自言嘗汲水,仁宗見龍繞其身,因幸之,留其釧,遂稱有娠。既逾期不產,按驗,皆蠱之詐。得其釧於佛閣土內,蓋蠱自埋也。翁氏削一資,杖韓蠱配尼寺爲童,執政請誅之,光獻太后曰:“置蠱於尼寺,欲令外人皆知其詐也。若殺之,則必謂蠱實生子也。”邵氏聞見錄

皇祐二年,有狂人冷青,言母王氏本宮人,因禁內火出外,已嘗得幸有娠,嫁冷緒而後生青。爲藥鋪役人,與高繼安者謀之,詣府自陳,並以仁宗所與繡抱肚爲證。知府錢明逸置弗問,韓絳上言,遂命趙概、包拯按得奸狀,皆處死。世妄以陳恭公希溫成旨爲此,故誅青之時,京師昏霧四塞。不知恭公時已罷相,宰相乃文富二賢相,處大事豈有誤哉。默記 附錄揮麈餘話:皇祐初,僧谷全號全大,以道行重禪林,住廬山圓通寺。忽一男子貨藥入山,自雲帝子,全見狀貌有異,厚資其行,使往京師自陳,鞫治得其妄,乃都人冷緒之男青也,誅之。全坐黔配郴州郡內,使負土築城,當盛暑,忽弛擔作頌雲:“今朝六月六,老全受罪足,若不登天堂,定是入地獄。”趺坐而化。

仁宗升遐,遺詔到洛,伯溫時年七歲,尚記城內軍民以至婦人孺子,朝夕東向號哭。紙菸蔽空,天日無光。時舅氏王元修自京師過洛,爲先公言:“京師罷市巷哭,數日不絕。雖乞丐與小兒,皆焚紙錢哭於大內之前。”又周長孺都官赴劍州普安縣,行亂山間,見汲水婦人亦戴白紙行哭。邵伯溫聞見錄

仁宗皇帝崩,遣使訃於契丹。燕境之人,無遠近皆聚哭。虜主執使者手號慟曰:“四十二年不識兵革矣。”其後北朝葬仁宗皇帝所賜御衣,嚴事之如其祖宗陵墓雲。邵氏聞見後錄

虜主爲太子時,雜入國使人內。雄州密以聞,仁宗召入禁內,俾見皇后,待以厚禮,臨歸撫之曰:“與汝一家也。異日惟盟好是念,生靈是愛。”故虜主感之。邵氏聞見錄 按是時遼道宗及位九年矣。

仁宗御馬有名玉逍遙者,馬色白,乘之安如車輦。圉人云:“馬行步有尺度,徐疾皆合節,馭者行速,則以足攔之。”一日燕王借乘,即長鳴不行。王怒還之。帝命王恭配南城馬鋪,久之復奉御,其行如初。帝升遐,從葬至陵下,悲鳴不食而斃。邵氏聞見錄

“農桑不擾歲常登,邊將無功更不能,四十二年如夢覺,春風吹淚過昭陵。”此詩題於寢宮,不著名氏。能改齋漫錄 復齋漫錄 迂齋詩話並同。

魯人李廷臣頃官瓊管。一日過市,見獠子持錦臂韝鬻於市,有織成詩。取而視之,仁廟景祐五年賜進士時也。詩曰:“恩袍草色動,仙籍桂香浮。”廷臣以千錢得之,帖之小屏,致几席間。澠水燕談錄 庚溪詩話同

仁宗諱語訛近蒸,今內庭上下蒸餅皆呼炊餅。青箱雜記

郭後 曹後 張後

康定二年,富文忠知制誥。先是昭陵聘後,蜀人王氏女,姿色冠世,入京備選。章獻一見以爲妖豔太甚,恐不利於少主,乃以嫁其侄從德,而以郭後正位。上終不樂。王氏之父蒙正,由劉氏姻黨屢典名藩。未幾,從德卒,至是內批王氏封遂國夫人,許入禁內。文忠適當制,封還抗章甚力,遂寢其旨。外製繳詞頭,蓋自此始。揮麈後錄

明道二年,上與呂夷簡謀以夏竦等皆太后之黨,悉罷之。退告郭後,郭後曰:“夷簡獨不附太后耶?但多機智,善應變耳。”由是並夷簡罷之。是日夷簡押班,聞唱其名,大駭不知其故。夷簡素與內侍閻文應相結,使詗之,久之,乃知事由郭後。涑水紀聞

後之獲罪也,上直以一時之忿,且爲呂夷簡、閻文應所譖。按呂夷簡明道二年四月罷,十月復相。既而悔之,後出居瑤華宮。章惠太后亦逐楊、尚二美人而立曹後。涑水紀聞別一條雲:尚、楊二美人方有寵,每夕並侍上寢,上體爲之憊,或累日不進食,內外憂懼,皆歸罪二美人。保慶楊太后以爲言,未能去。內侍閻文應日夕言之不已,乃許文應召氈車載之出。二美人涕泣辭說,文應批其頰罵曰:“宮婢尚欲何雲?”即載送別宮。明日下詔,以尚氏爲女冠,楊氏爲尼,立曹後。久之,上游後園,見郭後故肩輿,悽然傷之,作慶金枝詞,遣小黃門賜之。且曰:“當復召汝。”夷簡、文應聞之大懼。會後有小疾,文應使醫者故以藥發其疾,疾甚未絕,文應以不救聞,遽棺斂之。王堯臣爲諫官,言郭後未絕數日,先具棺器,請推按其起居狀。上不從,但以後禮葬於佛舍而已。涑水紀聞

天聖、明道間,京師盛歌曹門高一曲。未幾慈聖受冊,人以爲驗矣。其後慈聖與宣仁皆垂箔攝政,而宣仁實慈聖之甥。若曰曹門之高,當相繼而起也。老學庵筆記

慈聖太后在母家,嘗因寒食與家人戲擲錢,一錢盤旋久之,側立不僕,未幾被選。石林燕語 鐵圍山叢談

京兆李植,自少年好道,不樂婚宦。初爲侍禁,約婚慈聖。既娶,迎入門,見鬼神千萬在其前。植驚走,踰牆避之。後即時還母家,俄選爲後。默記 甲申雜記較略

曹太后工飛白,蓋習觀昭陵落筆也。先人舊藏一美字,徑二尺許,用慈壽宮寶,今不知所在矣。老學庵筆記

曹後嘉祐間幸相國寺燒香。後有百寶念珠,價值千萬,掛於領,登殿之次,忽不見。仁宗大怒,命盡系從衛之人,大索都下,捕吏惶懼,物色不可得。因念寺前常有小兒數人,嬉戲自若,而不知其所從來。漫往問之,內一丫髻女子,年十二三,忽笑謂吏曰:“前日偶取之,忘記還去。今現掛寺塔之顛火珠上,當自往取之。”吏知其異人也,再拜以請。女子還,遂入塔,吏輩仰視,見第十三級窗內,出一手與相輪等,觀者萬人,恐怖毛豎。須臾不見,而女子手提念珠而下,授吏,復請曰:“內旨嚴急,願俱往取信。”兒亦不辭,行數十步,立化通衢。開封尹上其事,上嗟異久之。投轄錄

溫成有寵,慈聖光獻嘗以事忤旨。聞見近錄雲:“慶曆間親事官乘醉入禁內,仁宗傳諭‘皇后貴妃閉閣勿出’,後謹聽命,貴妃直趨上前。明日上對輔臣流涕。”揮麈錄雲:“仁宗對宰輔言,朕居宮內,左右前皆皇后之黨。陳恭公請付外施行。”一日語宰相梁適曰:“廢后之事如何?”適曰:“閭巷小人,尚不忍爲,陛下萬乘之主,豈可再乎?”帝意解。因閒語光獻曰:“我嘗欲廢汝,賴梁適諫,汝乃得免。”光獻常感之,一日出五百萬作醮,帝適見,問之,光獻以實告。帝嘆息,自後歲率爲之,至光獻上仙乃止。曲洧舊聞

曹後稱制日,韓琦欲還政天子,而御寶在太后閣,皇帝行幸即隨駕,琦因奏請具素仗祈雨。比乘輿還,御寶更不入太后閣,即於簾前具述皇帝聖德。都人瞻仰,無不歡慰,且言天下久煩聖慮。太后怒曰:“教做也由相公,不教做也由相公。”琦獨立簾外不去。及得一言,有允意,即再拜。駕起,遂促儀鸞司撤簾。孫公談圃

韓魏公薨,其子孫仿郭汾陽著家傳十卷,具載魏公功業。至英宗即位之初,乃雲光獻信讒,屢有不平之語,魏公以危言感動曰:“若官家失照管,太后亦未得安穩。”又言太后曾問漢昌邑王事如何,又云太后言:“昨夕夢甚異,見這孩兒在慶寧宮。”謂英宗覆在舊邸。魏公曰:“卻在慶寧宮,乃是聖躬復舊之兆,此是好夢。”又言英宗不豫,魏公奏曰:“大王長立,且與照管。”謂神宗。後怒曰:“尚欲舊窠求兔耶?”又云:“臺諫有章,乞早還政。”太后泣曰:“若放下更豈見眼道耶?”如此等事尚多,皆誕妄不恭,非所宜言。又王巖叟父子爲魏公客,亦著魏公遺事一編,謂太后還政之後,魏公勸英宗加儀衛,帝曰:“相公休獎縱母后。”又謂魏公對太后曰:“自家無子,不得不認。”蓋其意謂英宗非魏公不得立,既立,非魏公不得安也。故神宗嘗曰:“如此恐非韓琦之意。”邵氏聞見錄

臺官論濮王事甚急。正月二十日,天章閣賞小桃,太后有酒,上至太后榻前拜,以一書封進,求太后押字。太后酒未解,不知書所言何事,遂從之。既而書出,乃太后命尊濮王爲皇事。明日遂奉行,太后始知。京師諠然,下至閭巷,亦以爲不可。太后力爭,二十二日乃下詔罷濮王稱皇。名臣言行錄

禁內近清明節,神宗侍曹太皇,因語自來無人做珠子鞍轡。太皇聞此語,已密令人描樣,不數日傳宣索玉鞍轡一副,令送後苑拆修,遂施珠韉,送之神宗。神宗大感悅,取小烏馬於福寧殿親試。太皇太后疾稍間,神宗親制一小輦,極精巧,以珠玉黃金飾之,進於太皇曰:“娘娘試乘此往涼殿散心。”遂載之涼殿,太后扶其左,按謂宣仁高後。神宗扶其右,太皇下輦曰:“官家、太后親自扶輦,當時在曹家作女兒時,安知有今日之盛!”喜見顏色。王正仲進光獻輓詞雲:“珠韉錫御恩猶在,玉輦親扶事已空。”蓋用此兩事也。孔氏談苑 石林詩話以王正仲爲李奉世。詩內空字作非字,按王正仲名存,李奉世名承之。厲樊榭宋詩紀事兩收之

神廟一日被金甲詣慈壽宮,見太皇太后曰:“娘娘,臣著此好否?”曹後迎笑曰:“汝被甲甚好,雖然,使汝衣此等物,則國家何堪矣。”神廟默然,遂卸金甲。鐵圍山叢談 邵氏聞見錄同。

慈聖晚歲病,顧左右問此爲何日,左右對以十月二十,實太祖大忌日也。後頷之,乃自語曰:“只此日去,只此日去,免煩他百官。”蓋謂不欲別立忌日,使百官有奉慰行香之勞。於是以二十日崩。鐵圍山叢談

神宗天性至孝,事慈聖光獻尤謹。升遐之夕,王禹玉爲相,入慰,執手號慟,因引至斂所,發視御容,左右皆感絕。將斂,特召侍臣,觀入梓宮物,親舉玉枕及玉弦曰:“此太后常御也。”又慟欲絕。禹玉輓詞雲:“誰知老臣淚,曾及見珠襦。”又曰:“朱弦湘水急,玉枕漢陵深。”皆紀實也。石林燕語

慈聖光獻薨,上悲慕甚。有姜識者,自言有神術,可使死者復生。上試其術,數旬不效,乃曰:“臣見太皇太后方與仁宗宴,臨曰玉欄,賞牡丹,無意復來人間也。”上知誕妄,但斥於郴州。蔡承禧進輓詞雲:“天上玉欄花已折,人間方士術何施。”東軒筆錄 孔氏談苑同。王明清熙豐日曆以牡丹爲千樹梅花,餘同。

西京留臺李建宗,博雅多藝,其子宗魯善相人。一年春榜至京師,父命擇壻,行次任村逆旅,方就食,有丈夫負布囊,從驅驢,亦就食於逆旅。宗魯一見,前揖寒溫,延之共案,詢其所自,曰:“今春不第,將還洛也。”宗魯不復之京師,與之同歸洛。其父詰之,曰:“今得貴壻,可復回矣。此人生不出選調,死封真王。”於是壻之。乃張堯封也。生溫成皇后,天聖間登第,終亳州推官,後封清河郡王。畫墁錄 歸田錄較略

吳越王子太師雅之女適張氏,生子名堯封,與堯佐爲宗表兄弟。堯封遊學南京,遂娶曹氏。按與上條異。堯封俊邁,從學山東孫明覆,明覆至其舍,執事皆堯封妻女,如事親焉。時文異倅南京,子彥博、彥若並師明覆,明覆遂薦堯封於文氏,爲門客,張文之好,始於此。堯封就舉,與張文定同保,將引試,語文定曰:“宗表兄自無錫宰歸,當往求舉資。”及還,堯佐但與錢五百文。後堯封舉進士,任石州推官卒,其女入宮爲婕妤沈氏養女,是爲溫成皇后。時相爲訪其族姓,會堯佐以太常博士知開州還,時相因以白上。潞公召自蜀,將至闕下,貴妃親供帳以待,其夫人入謝,衆論諠然,時貝州王則叛,妃陰喻潞公請行。聞見近錄

張堯佐除宣徽使,以廷論未諧,遂止。久之,上以溫成故,欲申前命。一日將御朝,溫成送至殿門,撫背曰:“官家今日不要忘了宣徽使。”上曰:“得得。”既降旨,包拯乞對,大陳其不可,反覆數百言,音吐憤激,唾濺帝面,帝卒爲罷之。溫成遣小黃門次第探伺,知拯犯顏切直,迎拜謝過。帝舉袖拭面曰:“殿丞向前說話,直唾我面。汝只管要宣徽使、宣徽使,豈不知包拯爲御史乎?”曲洧舊聞

仁宗一日幸張貴妃閣,見定州紅磁器。帝問曰:“安得此物?”妃以王拱宸所獻爲對,帝怒曰:“嘗戒汝不得通臣僚饋遺,不聽何也?”因以所持柱斧碎之。妃愧謝。妃又嘗上元侍宴於端門,服燈籠錦,上怪問,妃曰:“文彥博以陛下眷妾,故有此獻。”上終不樂。後潞公入相,臺官唐介言其過,及燈籠錦事,介以對上失禮遠謫,潞公尋亦去,蓋兩罷之也。或雲燈籠錦,潞公夫人遺張貴妃,潞公不知也。唐公之章與梅聖俞之書竄詩過矣。邵氏聞見錄

慶曆間,廣州有番商沒官珍珠,上與後宮同閱,張貴妃在側,有欲得之色,上以賜。同列有求於上,有司被旨和市,珠價騰湧,上頗知之。一日於內殿賞牡丹,貴妃最後至,以所賜珍珠爲首飾,欲誇同輩。上望見,以袖掩面,曰:“滿頭白紛紛,更沒些忌諱。”貴妃慚赧,遽易之。上乃大悅,令人各簪牡丹一朵,自是禁內不帶珍珠,珠價大減。漁隱叢話

金橘產於江西,以遠難致,都人多不識。溫成皇后特好食之,由是遂重京師。遊宦紀聞

●宋人軼事彙編卷二

英宗

仁宗晚年,京師染紫變其色加重,先染作青,徐以紫草加染,謂之油紫。後人指爲英宗紹統之讖。雲麓漫鈔 東軒筆錄略同

富弼見英宗,面奏曰:“方仁宗之世,宗屬與陛下親相等者尚多,必以陛下爲子者,以陛下孝德彰聞也。今皇太后謂臣與胡宿、吳奎曰:‘無夫婦人無所告。’至不忍聞,臣實痛之。”以笏指御牀曰:“非陛下有孝德,孰可居此?”英宗俯躬曰:“不敢。”邵氏聞見錄

故事,建儲皆大臣議定,召學士鎖院。英宗大漸,遣御藥院供奉官高居簡就第召張文定至寢幄,文定時在告也。英宗冠白角冠,被黃服,憑几語文定曰:“久不見學士。”意慘然。榻上有紙一幅,上有明日降詔立皇太子八字,而未有主名。張公曰:“必潁王也。”盛言潁王身居嫡長,而無失德,上頷之。文定乃進紙恭請其名。上力弱,字疑似,不可辨,再請書,乃大書“大大王”三字,遂歸院草制。明日大臣始知潁王爲皇太子。神宗皇帝每謂文定曰:“國朝以來,卿可謂顧命矣。”聞見近錄

高後

英宗於仁宗爲侄,宣仁於光獻爲甥,自幼同養禁內。聞見近錄雲:“時宮內謂英宗爲官家兒,宣仁爲皇后女。仁宗每戲英宗曰:‘皇后女可以爲婦乎?’”溫成有寵,英宗還本宮,宣仁還本宅。溫成薨而竟無子。一日帝謂光獻曰:“吾夫婦老無子,舊養十三英宗行第。滔滔宣仁小字。各已長立。朕爲十三、後爲滔滔主婚,使相嫁娶。”時宮內謂天子娶婦,皇后嫁女雲。邵氏聞見錄

天聖中童謠雲:“曹門好,有好好,曹門高,有高高。”後高後實太皇太后曹氏之所自出。燼餘錄

治平時,英宗疾既愈,猶不得近嬪御。慈聖一日使親近密以情諭之曰:“官家即位已久,今聖躬又痊平,豈得左右無一侍御者耶?”宣仁不樂曰:“奏知娘娘,新婦嫁十三團練耳,即不曾嫁他官家。”時多傳於外朝。鐵圍山叢談

自熙寧後,始貴密雲龍。每歲頭綱修貢,奉宗廟及供玉食外,賚及臣下無幾,戚里貴近,丐賜尤繁。宣仁一日慨嘆曰:“令建州今後不得造送密雲龍,受他人煎炒不得也。出來道我要密雲龍,不要團茶,揀好茶喫了,生得甚意智。”此語既傳播於搢紳,由是密雲龍之名愈重。清波雜誌畫墁錄

熙寧間上元,宣仁太后御樓觀燈,召外族悉集樓前,神宗皇帝數遣黃門稟曰:“外家合推恩,乞降處分。”宣仁答曰:“此自有處。”明日,上問:“何以處之?”宣仁曰:“大者各與絹二疋,小者分與乳糖獅子兩個。”時內外嘆聖德爲不可及矣。高齋漫錄

神宗彌留之際,宣仁呼小黃門出紅羅一段諭之曰:“汝見郡王身材長短大小,手持以歸家,制袍一領,見我親分付,勿令人知也。”後數日哲宗於梓宮前即位,左右進袍皆長大不可御,近侍以不素備,皆倉皇。宣仁遣宮嬪取以授之。或曰:小黃門即邵成章也。岐邸之謗大喧,成章不平,嘗明此事於巨璫,巨璫呵之曰:“無妄言,滅爾族矣。”曲洧舊聞

神宗大漸,太母諭梁惟簡曰:“令你新婦做一領黃褙子,十年歲孩兒着得者,不得令人知。”次日袖進。哲宗即位柩前,即衣此黃褙子也。晁氏客語

明肅太后上徽號,初欲御天聖殿,即今大慶殿也。王沂公爭之,乃改御文德殿。元祐初,宣仁太后受冊,有司援文德故事爲請,宣仁不許,令學士降詔。蘇子瞻當制,頗斥天聖之制,猶以御文德爲非。既進本,宣仁批出曰:“如此是彰先姑之失,按當是祖姑。可別作一意。但言吾德薄,不敢比方前人。”聞者無不畏服。石林燕語

宣仁同聽政日,御廚進羊乳房及羔兒肉,宣仁蹙然曰:“羊方羔而無乳,則餒矣。”又曰:“方羔而烹之,傷夭折也。”有旨不得宰羊羔爲膳。甲申雜記

呂相夫人爲某言,禁內御宴上居中,按謂哲宗。寶慈在東,按謂高太后。長樂在西,按謂向太后。皆南向;太妃及中宮皆西向。按太妃謂德妃朱氏,中宮則哲宗後孟氏。寶慈暨長樂皆白甬團冠,前後惟白玉龍簪而已,衣黃背子無華彩;太妃暨中宮,皆縷金雲月冠,前後亦白玉龍簪,而飾以北珠,珠甚大,衣紅背子,皆用珠爲飾。中宮雖預坐而婦禮甚謹,惟內顧寶慈,坐不敢安,雖廣樂在庭,未一視也。上前後侍女,皆天下奇色,惟有四人一樣妝梳,衣服之類無少異。未移刻,又四人至,凡十有六番。其服飾珠翠之盛,信天下所未有。師友談記 按哲宗生母朱氏以有向後在,祇稱太妃,薨後,始追冊爲後。又按向後所居爲隆祐宮,此稱長樂,蓋假用古名也。

元祐五年季秋二日,忠宣、呂汲公、安厚卿秉政。按安燾元祐二年拜樞密,四年罷,此恐有誤。宣仁聖烈皇后寢疾,內外憂惶。三公詣閣門,乞入問疾,詔許之。至御榻前,障以黃幔,哲廟黃袍幞頭,立於榻左,三臣立右,汲公進問曰:“太皇太后聖躬萬福。”後曰:“老婆待要死也。累年保祐聖躬,粗究心力,區區之心,只欲不墜先烈,措世平泰,不知官家知之否!相公及天下知之否!”辭氣憤鬱。呂公未及對,哲廟作色叱曰:“大防等出!”三公趨退,相顧曰:“吾曹不知死所矣。”過庭錄

宣仁在宮內語上曰:“彼大臣奏事,乃胸間且謂何?奈無一語耶!”上曰:“娘娘已處分,俾臣道何語?”如是益恭默不言。宣仁登仙,上親政,數與臣僚論昔垂簾事,曰:“朕只見臀背。”魯公頃道之。鐵圍山叢談

紹聖改元九月,禁內爲宣仁作小道場,隆□長老升座,有僧問話雲:“太皇太后今在何處?”答雲:“身居佛法龍天上,心在兒孫社稷間。”當時傳播,人莫不讚嘆太皇之聖。華夷稱爲女堯舜。方其垂簾,每有號令,天下人謂之快活條貫。道山清話

神宗

神宗生自濮王宮,羣鼠吐五色氣成雲。樵書

神宗獨用王荊公,盡變法度。一日侍太后同祁王按吳王顥初封祁。至太皇太后宮,太皇太后曰:“吾聞民間甚苦青苗助役錢。”帝不懌,曰:“以利民非苦之也。”後曰:“王安石誠有才學,然怨之者甚衆,不若暫出之。”帝曰:“羣臣惟安石能橫身爲國家當事耳。”祁王曰:“太皇太后之言,至言也。陛下不可不思。”帝因發怒曰:“是我敗壞天下耶?汝自爲之。”祁王泣曰:“何至是也?”不歡而罷。邵氏聞見錄

神廟博涉多聞,每發疑難,出人意表,講官每以進講爲難,蘇子由以手捫腹曰:“吾每進講,未嘗不汗出也。”畫墁錄 按子由終神宗之世,未爲京朝官,似無進講事,擬是蘇子容之誤。

熙寧間張唐民登對,曰:“臣尋常只見紙上堯舜,今日乃見活堯舜也。”孔氏談苑

熙寧末年旱,詔議改元,執政初擬大成,神宗曰:“成字一人負戈。”又擬豐亨。復曰:“亨字爲子不成,惟豐字可用。”改元豐。石林燕語

熙寧七年,嘉興僧道親遊溫州雁蕩山,自大龍湫回至瑞鹿院,見一人衣布褐,行澗邊,身輕若飛,履木葉而過,葉皆不動。心疑其異人,乃下澗揖之,問其氏族,皆不答,謂道親曰:“今宋朝第六帝也,更後九年當有疾,汝可持吾藥獻天子。”出一丸,授道親曰:“此龍壽丹也。”至元豐六年,夢老人趣之曰:“時至矣,何不速詣闕獻藥?”入京詣尚書省獻之,執政以爲狂人。明日因對奏知,上急使人追尋,付內侍省問狀,以所遇對。未數日果不豫,尋康復,謂輔臣曰:“此但預示服藥兆耳。”聞其藥至今在彰善閣,當時不曾進御。夢溪筆談

元豐間,久不雨,裕陵禁內齋禱甚切。一日夢有僧乘馬馳空,口吐雲霧,既覺而雨大作。翌日遣使述夢所見,物色於相國寺山門五百羅漢內第十三尊略彷彿,即迎入內視之,正所夢也。王禹玉喜雨詩:“良弼爲霖辜宿望,神僧作霧應精求。”元參政厚之詩:“仙驥籋雲穿仗下,佛花吹雨布天流。”蓋記此也。相國寺羅漢本江南李氏物,在廬山東林寺,曹翰下江南,盡取其金帛寶貨,連百餘舟,無以爲名,乃取羅漢每舟載十許尊獻之,詔因賜相國寺,當時謂之押載羅漢。石林詩話 墨莊漫錄略同,東軒筆錄較略。

元豐間屢失皇子,有承議郎吳處厚上言:“昔程嬰、公孫杵臼二人,因下宮之難而全趙氏之孤,逮今千有餘歲,廟食弗顯,魂無所依,願遣使尋訪冢墓飾祠加封,使血食有歸。”是時鄆王疾亟,即命尋訪,未數月得二冢於絳州太平縣之趙村,詔封嬰成信侯,杵臼忠智侯,建廟,以時致享。東軒筆錄

元豐七年秋宴,神廟舉觴示丞相王岐公以下,忽暴得風疾,手弱觴側,餘酒沾污御袍。是時京師方盛歌側金盞,皇城司以爲不祥,有歌輒系之,由是遂絕。先楚公進裕陵輓詞,有云:“輅從元朔朝時破,花是高秋宴後萎。”二句皆當時實事也。老學庵筆記

向後

向文簡公父,爲母求葬地,時開封城有地讖雲:“綿綿之岡,勢如奔羊,稍前其穴,后妃之祥。”術者以穴在小民菜園內,恐民不與,因夜葬其地。次年遂生文簡。欽聖後,文簡孫也。能改齋漫錄

曾文肅奏對錄,布雲:“皇太后自正位號,更不曾生子,神宗嬪御非不多,未聞有爭競之言,在尊位豈可與下爭寵。”太母曰:“自家那裏更惹他煩惱,然是他神宗亦會做得,於夫婦間極周旋,二十年夫婦不曾面赤。”揮麈後錄 按此因復孟後位號,故布簾前奏對及此,布與後語,皆極奇。

錢忱伯誠夫人唐氏,正肅公孫。既歸錢,隨其姑長公主入謝欽聖向後于禁內,先有戚里婦數人在焉,俱從後步過受釐殿。同行者,仰視讀“釐”爲“離”,夫人笑於旁曰:“受禧也。”蓋取宣室受釐之言。後喜回顧主曰:“好人家男女終是別。”蓋後亦以自謂也。揮麈錄

哲宗

神宗當寧,已負疾。一日後苑池水忽沸,久不已,神宗睥睨不樂。有抱延安郡王從旁過者,池沸輒止,莫不駭異,未幾延安即位。鐵圍山叢談

哲宗初立,契丹吊哀使入見。蔡持正以虜使衣服與王廷異,上春秋少,恐升殿,驟見或懼,前一日奏事罷,從容言其狀,請上勿以爲異。重複數十語,皆不答。徐俟語畢,忽正色問:“此亦人否?”確言:“固是人類,但夷狄耳。”上曰:“既是人,怕他做甚?”持正悚然退。石林燕語

角兒。黃門震懼,幾不能立,旁一黃門,取幞頭以進,上凝然不動,不怒亦不問。既退,押班具其事,上曰:“只是錯。”太后命本班量行遣。道山清話

高宗南渡,有將水晶注榷場交易,高宗得之泣下,雲此哲廟陵寢物也。貴耳集

紹興戊辰,太常少卿方庭碩使金,展謁陵寢。先是諸陵俱遭發,哲宗至暴骨,庭碩解衣裹之,惟昭陵如故。澗泉日記

孟後 劉後

元祐初,哲宗將納後,得狄諮女,宣仁意向之。而庶出過房,以問宰執,或曰:“勳臣之門閥可成。”王彥霖爲籤樞密院,曰:“禮,問名女家,答臣女夫婦所生,及列外氏官諱。今以狄氏爲可,將使何辭?”宣仁默然遂罷。石林燕語

元祐七年,哲廟納後,用五月十六日。道家以五月十六日爲天地合日,夫婦當異寢,違犯者必夭死,故世亦以爲忌。當時太史選定,乃謂人主與後,猶天地也,故特用此日。將降詔矣,皇太妃持以爲不可,上亦疑之,宣仁獨以爲此語俗忌耳,非典禮所載,遂用之。其後詔獄既興,宦者復謂若廢后可免此禍,上意不可回矣。老學庵筆記

元祐大婚,呂正獻公當國,執議不用樂,宣仁雲:“尋常人家娶個新婦,尚點幾個樂人,如何官家卻不得用?欽聖更休與他懣宰執理會,但自安排著。”遂令教坊鈞客,伏宣德門裏。皇后乘翟車甫入,兩部闌門,衆樂具舉。久之,伶官輦出賞物語人曰:“不可似得這個疑有誤字。科第相公,卻不教用。”清波雜誌

元祐末,哲宗方擇後,京師里巷作打球戲,以一擊入窠者爲勝,謂之孟入。於是孟女在應選。至紹聖間,禁掖造纈,有匠姓孟,獻樣,兩大蝴蝶相對,掩以纈帶,曰“孟家蟬”。民間競服之。未幾後廢。議者以爲蟬者禪也,出家之兆也。建炎三年後復垂簾。孟入者,兩復入也,蟬者禪也,兩御簾帷之應也。秀水閒居錄 萍洲可談較略

京師凡賣熟食者,必爲詭異標表語言,然後所售益廣。嘗有貨環餅者,不言何物,但長嘆曰:“虧便虧我也。”謂價廉不稱也。時昭慈被廢,居瑤華宮,其人每至宮前,必置擔太息大言,開封府捕之杖一百,自是改曰:“待我放下歇則個。”雞肋編

京師失守,徽宗、淵聖皆詣虜營。營內議亦取後,淵聖欲留後爲興復基本,因遣人入城取物,紙尾批廋詞與徐秉哲曰:“趙氏注孟子相度分付。”三朝北盟會編

徽宗北狩,有諜者持一黃單衣來,御書雲:“趙岐注孟子。”付黃潛善諸人審思之。孟即瑤華太后,趙即康王,高宗由是復興。孤臣泣血錄

徽廟內禪,幸淮浙,嘗作小詞名月上海棠,末雲:“孟婆且與我做些方便。”其意指風,竟成孟太后讖。雲麓漫抄

建炎間,皇輿駐會稽,後微覺風□□玄,本合有宮人自言,善用符水咒疾。或以啓後,後吐舌曰:“又是此語,吾其敢復聞耶?此等人豈可留之禁內耶!”立命出之。揮麈後錄

隆祐升遐,朝廷欲建山陵。兩浙漕臣曾公卷謂先帝陵寢,今存伊洛,不日復舊京,即當歸,宜以攢宮爲名。東齋記事

泰陵時,蔡元長爲學士。故事,供帖子,皇太后、皇帝、皇后合各有詞,諸妃合同用四首而已。時昭懷劉後充貴妃,元長特撰四首以供之,有“三十六宮人第一,玉樓深處夢熊羆”。墨莊漫錄

後朝景靈宮,訖事就坐,諸嬪御皆侍立,劉婕妤獨背立簾下,後合內人陳迎兒喝曰:“綽開。”婕妤背立如故。迎兒歸,有不平語,由是合內皆忿。冬至日會朝隆祐宮,按向太后所居。俟見於他所。後所御座朱髹金飾,宮內之制,惟後乃得之。劉婕妤在他坐,意象頗慍,其從行者爲易坐,制與後等。衆皆側目,不能平,故傳唱曰:“皇太后至。”婕妤起立,尋各復所。或已撤婕妤坐,頓於地,懟不復朝,泣而去,且訴於哲宗。內侍郝隨謂婕妤曰:“毋以此慼慼,願早爲大家生子。此坐正當爲婕妤有耳。”東都事略

曾文肅奏對錄,初議復瑤華,布首白上,不知處之何地。上雲:“西宮可處。”布雲:“如此甚便。”太母仍雲:“須令元符先拜,元祐答拜,乃順。”又云:“將來須令元祐從靈駕,元符只令迎虞主。”又密諭樞院雲:“先帝既立元符,尋便悔,但云不直不宜。”又云:“郝隨嘗取宣仁所衣後服以披元符,先帝見之,甚駭,卻笑雲‘不知稱否’。”又云:“元祐本出士族,其母王廣淵之女。初聘時,嘗教他婦禮,以至倒行側行,皆親指教。其他舉措非元符比也。”又云:“元符、元祐俱有性氣,今猶然不相下。”布雲:“皇太后更當訓敕。”太后又云:“他兩人今上叔嫂,亦難數數相見,今後除大禮聖節宴會,餘不須預。”揮麈後錄

曾文肅熙寧初爲海州懷仁令,有監酒使臣張者,小女甫六七歲,甚慧黠,文肅之室魏夫人愛之,教以詩書,頗通解,其後南北暌隔。紹聖初,文肅柄樞,時張氏女已入禁中,雖無名位,以善筆札掌命令出入,忽與夫人相聞,夫人稱壽禁庭,始相見敘舊,自後歲時遺問。夫人沒,張作詩哭之雲:“香散簾幃寂,塵生翰墨閒,空傳三壼譽,無復內朝班。”從此絕跡矣。後四十年靖康之變,張從昭慈聖獻南渡至錢塘,朱忠靖筆錄所記昭慈遣其傳導反正之議張夫人者,即其人也,年八十餘終。揮麈錄

徽宗

神宗幸祕書省,閱李後主像,見其人物儼雅,再三嘆訝,而徽宗生。生時夢李主來謁。所以文彩風流,過李主百倍。及北狩,女真用江南李主見藝祖故事。貴耳集 養痾漫筆

徽宗本以五月五日生,以俗忌改十月十日。齊東野語

徽宗微行,遇一貧儒,李其姓,號落魄子,問其生庚,則與徽宗年月日時悉同。上憐之,問以當途官況好惡,李曰:“蜀最好。”上曰:“吾與蜀帥有舊,當作書使周汝。”李於是投書,剝封則敕劄令其交代。李代後,兩日死,上聞之,使人以其命付太史局推算,史雲:“生於金屋爲帝王,生於茅檐爲庶人。”東南紀聞

哲宗朝嘗創一堂,退繹萬幾,學士進名皆不可意。乃自制曰“迎端”,意謂迎事端而治之。未幾徽宗由端邸及大位。癸辛雜誌

哲宗在位,皇嗣未立,密遣黃門往泰州天慶觀問徐神翁,徐但書“吉人”二字付之。既還奏呈,左右無知其說者。又元符以來殿廷朝會及常起居,看班舍人必秉笏巡視班列,懼有不盡恭者,連聲曰端笏立。既而徽宗以端邸入承大統,而“吉人”二字乃潛藩之名。春渚紀聞

徽宗在藩邸時,楊震給事左右,最爲周慎。嘗有雙鶴降於庭,左右皆賀,震亟逐去,曰:“是鸛非鶴。”又一日芝生於寢閣,左右複稱慶,震急刈去曰:“是菌非芝。”由此信任彌篤。能改齋漫錄

王黼奉敕撰明節和文貴妃墓誌雲,“六宮稱之曰韻”,蓋時以婦人有標緻者曰韻。宣和間衣著曰韻纈,果實曰韻梅,詞曲曰韻令,乃梁師成爲鄆邸倡爲此讖。清波雜誌

太上即位以來,命相每自擇日,在宣和殿親札其姓名於小幅紙,緘封垂於玉柱斧上,俾小璫持導駕於前,自內出至小殿子見學士始啓封。鐵圍山叢談

徽宗行草正書,筆勢勁逸,初學薛稷,變其法度,自號瘦金書。書史會要

政和五年四月,宴羣臣於宣和殿,閱子弟五百人馳射畢,宮人列於殿下,鳴鼓擊柝,躍馬飛射,剪柳枝,射繡球,擊丸,據鞍開神臂弓,妙絕無倫。衛士皆有愧色。上曰:“雖非婦人事,然女子能之,則天下豈可無教。”臣京等進曰:“士能挽強,女能騎射,安不忘危,天下幸甚。”清波雜誌

太上政和六七年間,始講漢武帝期門故事,初出左右官者,必攜從二物,其一玉拳,一則錢棒。玉拳真于闐玉,大倍常人手拳,紅錦爲組以系之。錢棒者,藝祖仄微時以至受命後,所持錢杆棒也,生平持握既久,爪痕宛然。鐵圍山叢談

本朝廢后,謂之教主。郭後曰金庭教主,孟後曰華陽教主。政和後羣黃冠乃上道君號曰教主,不祥甚矣。孟後在瑤華宮遂去教主之稱,以避尊號,籲可怪也。老學庵筆記

元符末,掖庭訛言祟出。有茅山道士劉混康,以法籙符水爲人祈禳,且善逐捕鬼物,出入禁內,頗有驗。祐陵登極之初,皇嗣未廣,混康言京城東北隅,形加少高,當有多男之祥,始命爲數仞崗阜。已而後宮佔熊不絕,上甚喜,由是崇信道教,土木之工興矣。一時佞幸,因而逢迎,竭國力經營之,是爲艮嶽。揮麈後錄

徽祖居端邸,頗好馴養禽獸,及即位,貂璫承奉羅致稍廣。江公望在諫省聞之,亟諫,上大悅,即日詔內籞盡縱勿復留。有一鷳,蓄久而馴,不肯去,上親以麈尾逐之。乃刻公望姓名於麈柄,曰:“以旌直也。”及江去國,享上之論興,浸淫及於艮嶽,都城廣莫,秋風夜靜,禽獸之聲四徹,宛如郊野。識者以爲不祥。桯史

艮嶽初成,令有司多造油絹囊,加水溼之,曉張於危巒絕巘之間。既而云盡入焉,遂括囊滿貯,每車駕所臨,輒開縱之。須臾滃然滿室,名曰貢雲。齊東野語

艮嶽之建,諸巨璫爭出新意,念四方所貢珍禽不能盡馴。有市人薛翁,素以豢擾爲優場戲,請於童貫,願役其間,許之。乃日集輿衛,鳴蹕張蓋以遊,至則以巨柈貯肉炙粱米。翁仿禽鳴以致其類,乃飽飫翔泳,聽其去來。月餘而囿者四集,不假鳴而致,益狎玩立鞭扇間,不復畏,遂自命局曰來儀所。一日徽祖來幸,聞清道聲,望而羣翔者數萬。翁先以牙牌奏道左曰:“萬歲山瑞禽迎駕。”上顧罔測所以,大喜,命以官。靖康圍城之際,有詔許捕,馴籞者皆不去,民徒手得之,以充餐雲。桯史

宣和五年,朱<⿰面力>取太湖石,高廣數丈,載以大舟,挽以千夫,數月乃至。會初得燕山之地,賜號“敷慶神運石。”石傍植兩檜,一夭矯者名朝日升龍之檜,一偃蹇者名臥雲伏龍之檜,皆金牌金字書之。御題雲:“拔翠琪樹林,雙檜植靈囿。上稍蟠木枝,下拂龍髯茂。撐拏天半分,連蜷虹兩負。爲棟復爲梁,夾輔我皇構。”嗟呼!檜以議和作相,不能恢復,已兆於半分兩負,而一結更是高宗御名,要皆天定也。楓窗小牘

宣和間,鈞天樂部有焦德者,以諧謔被遇,時藉以諷諫。一日從幸禁苑,指花竹草木以詢其名,德曰:“皆芭蕉也。”上詰之,乃曰:“禁苑花竹皆取於四方,在途之遠,巴至上林,則已焦矣。”上大笑,亦猶鍬澆焦燒之戲,掘以鍬,水以澆,既而焦,焦而燒也。其後毀艮嶽,任百姓取花木以供薪,亦其讖也。清波雜誌

艮岳陽華門,夾道荔枝,八十餘株,當前椰實一株,每召儒臣遊覽,則一璫執荔枝簿立石亭下,內使一人宣旨,人各賜若干,於是主者乃對簿按樹以分賜,朱銷而奏審焉。吾一日偶侍從魯公入,時許共嘗椰實,一小璫登梯就摘而剖之,諸璫人荔枝二枚,於是大璫梁師成者盡愕然,吾笑而顧之曰:“諸人久飫矣,且饒吾一路。”蓋是時羣璫多尚文字,妄相慕仰,鹹以吾未始得嘗故也。語此一事,令人愴悵。鐵圍山叢談

徽宗一日幸來夫人閣,就灑翰於小白團扇書七言十四字,而天思稍倦,顧在側侍璫曰:“汝有能吟之客,可令續之。”乃薦鄰居太學生。既宣入內侍省,恭讀宸制,不知睿裁云何,乞爲取旨,或續句呈,或就書扇。上曰:“朝來不喜餐,必惡阻也。當緣此意足句,以續於扇。”續進,上大悅。會將策士,生於未奏名下,徑使造廷,賜以第焉。上御詩曰:“選飯朝來不喜餐,御廚空費八珍盤。”生續雲:“人間有味都嚐遍,只許江梅一點酸。”話腴

崇寧初,範致虛上言十二宮神,狗居戌位,爲陛下本命,今京師有以屠狗爲業者,宜行禁止。因降指揮禁天下殺狗,賞錢至二萬。太學生有曰:“朝廷事事紹述熙、豐。神宗生戊子,當年未嘗禁畜貓也。”其間善議論者曰:“狗於五行,其取類自有所在。今使之尊貴若此,審如洪範傳所云,其患有不勝言者。”曲洧舊聞

政和以後,黃冠浸盛,眷待隆渥,出入禁掖,無敢誰何,號金門羽客,恩數視兩府者凡數人。而張侍晨虛白,在其流輩間,獨不同,上每以張胡呼之,而不名焉。性好學,而於術數靡不通悟,尤善以太乙言休咎,然多發於酒,曰某事當然,已而果然。嘗醉枕上膝而臥。每酒後,盡言無所諱,上亦優容之,曰:“張胡汝醉也。”宣和間,金得天祚,遣使來告,上喜,宴其使臣。既罷,召虛白入,語其事,虛白曰:“天祚至海上,築宮室以待陛下久矣。”左右皆驚,上亦不怒,徐曰:“張胡汝又醉也。”至靖康都城失守,上出青城,見虛白,拊其背曰:“汝平日所言,皆應於今日。吾恨不聽汝言也。”虛白流涕曰:“事已至此,無可奈何。願陛下愛護聖躬,既往不足咎也。”曲洧舊聞

楚州有賣魚人孫姓,頗知人災禍,時呼孫賣魚。宣和間,上皇聞之,宣至京師,館於寶籙宮道院。一日懷蒸餅一枚,坐一小殿。時日高,拜跪既久,上覺漸餒,孫見之,即出懷間蒸餅,雲:“可以點心。”上雖訝其異,然未肯接,孫雲:“後來此亦難得食也。”時莫悟其言,明年遂有沙漠之行。雞肋編

宣和元年秋,道院奏金芝生。車駕幸觀,因幸蔡京家鳴鑾堂置酒。時京有詩,徽宗即席賜和曰:“道德方今喜造興,萬邦從化本天成,定知金帝來爲主,不待春風便發生。”其後女真以宣和七年冬犯京師,以十二月二十五日城陷。太史預備立春,出土牛以迎新歲,竟無助於事。行營雜錄

徽宗于禁苑種荔枝,結實,以賜燕帥王安中,御製詩曰:“葆和殿下荔支丹,文武衣冠被百蠻,欲與近臣同此味,紅塵飛鞚過燕山。”竟成語讖。歸田詩話

徽宗遜位前一年,中秋後賦晚間景物雲:“日射晚霞金世界,月臨天宇玉乾坤。”次年戎馬犯順。宣政雜錄

宣和六年上元節,天子御樓觀燈,其下萬衆,忽有一人躍出,緇布衣,若僧寺童行狀,以手指簾前,謂上曰:“汝有何神,乃敢破壞吾教。吾今語汝,報將至矣。吾猶不畏汝,汝豈能壞諸佛菩薩耶?”上下聞之,皆失措震恐,捕執之,則又曰:“吾豈逃汝乎?吾故示汝以此,使汝知,無奈吾教何?爾聽,汝苦吾,吾今不語矣。”於是棰掠交下,又加炮烙,略不一言,亦無痛楚狀。上益憤,召羽士曰宋衝妙,世號宋法師者視之。奏曰:“臣所治者邪鬼,此人也,臣所不能識。”因又斷其足筋,俄施刀臠,血肉狼籍,上大不怡,爲罷一日之歡。至暮終不得爲何人,付獄盡之。嗚呼!浮屠氏實有人。鐵圍山叢談

宣和間,禁內有物曰犭□雷,塊然一物,無頭眼手足,有毛如漆,夜有聲如雷。禁內人皆曰犭□雷來,諸合皆扃戶,徽廟亦避之。或往詣妃嬪榻上睡,以手撫之,亦溫暖,曉則自榻滾下而去,罔知所之。或宮妃夢與朱溫同寢,即此犭□雷也。或曰朱溫之厲所化。貴耳集

宣和末,禁內訛言祟出。深邃之所,有水殿一,遊幸之所不到。一日忽報池內蓮花盛開,非常年比,祐陵攜妃嬪閹官凡數十人往觀之。既至,則有一婦人,俯首憑闌若熟寢狀。上雲:“必是先至此,祗候太早,不得眠所致。”諭左右勿恐懼。見其縝發如雲,素頸燦玉。呼之凝然不顧,上訝之,自以所執玉麈揮觸之,愕然而起。回首乃一男子,鬚髯如棘,面長尺餘,四目若電,極爲可畏。從駕之人皆辟易驚僕,上亦爲之失措。逡巡不見,上急命回輦,未幾京城失守。玉照新志

道君晚年,得茯苓千枚於宮樹下,皆成人形。北狩,後宮親戚千三百人,皇子等二十人,肉袒披羊裘,彷彿賜苓羣貴情形。燼餘錄

大晟樂,宋徽宗時有魏漢津者,以一黥卒爲造此樂,且以帝王制樂,實自其身得之,請以徽廟中指三節三寸,定黃鐘之律。蔡京亦慫恿其說,即使笵金裁石,用之郊廟。徽廟指寸視人加長,而樂律遂高。漢津亦私謂其弟子任宗堯曰:“律高則聲過哀,而國亂無日矣。當今聖人其身出而身遘之乎?”遂有靖康之禍。樂郊私語

靖康元年,金人犯浚州,徽廟微服出通津門,御小舟,將次雍丘,阻淺,船不得進。夜御駿騾名鵓鴿青,望睢陽而發。聞雞啼,濱河有小市,民皆酣寢,獨一老姥家張燈,竹扉半卷。上排戶入,嫗問上姓氏,曰:“姓趙,居東京,已致仕,舉長子自代。”衛士皆笑。上徐顧衛士亦笑。嫗進酒,上起受嫗酒,復傳爵與衛士。嫗延上至臥內,擁爐及爇勞薪與上釋襪烘趾。久之,上語衛士,令記嫗家地名。及龍舟還京,嫗已沒。乃以白金賜其諸孫。揮麈後錄

道君既遜位,乘輕輿出東水門。自稅一舟,得一回腳糧船,與舟人約價,見賣蒸餅者,取金錢十文市一枚食之。少頃,蔡攸、童貫等數人單騎至,道君曰:“卿等尚來相逐何耶?”攸等奏曰:“臣等受陛下重恩,死亦不離陛下。”張氏可書

北人南牧,上皇遜位,乃與蔡攸一二近侍,微服乘花綱小船東下,人皆莫知。至泗,上徒步至市買魚,酬價未諧,估人呼上爲保義,上皇顧攸笑曰:“這漢毒也。”歸猶賦詩,就用江魚羹故事,初不爲戚。雞肋編

靖康初,徽宗南幸,至京口,駐蹕郡治。外祖曾空青以江南轉運攝府事,忽宣至行宮,問勞勤渥。命喬貴妃出,上曰:“汝在京師每問曾三,此即是也。特令汝一識。”蓋空青少日喜作長短句,多流入禁內故也。取七寶杯,令喬手酌以賜。明清少依外氏,寶杯猶及見之。揮麈錄

維揚有石塔院,以塔之精妙得名。龍德幸維揚時,曾欲往觀,先遣人排辦供事,諸璫環視歎賞曰:“京師無此製作。”一僧從旁厲聲曰:“何不取充花石綱?”衆愕然。上皇聞之,罷幸。獨醒雜誌

靖康元年四月,上皇車駕還京,居龍德宮。每有手筆付上,自稱老拙,稱上曰陛下。三朝北盟會編

天寧節詣龍德宮上壽,上皇滿引,乃復斟一杯以勸上,而大臣有躡上之足者,上堅辭不敢飲而退,上皇號哭而入。至是兩宮之情不通矣。同上

上在軍,聞金人徵求萬端,至及乘輿嬪御,未嘗動色,惟索三館書畫,上聽之喟然。同上

上自軍間批劄付王時雍、徐秉哲曰:按此二人時已爲邦昌執政。“社稷山河,都爲大臣所誤。今日使我父子離散至此,追念痛心,悔恨何及。見以治行,闕少廚內所用什物,煩於左藏庫支錢三千貫收買,津送至此。早晚成行,勉事新君,毋念舊主。某上王、徐二公。”同上

太上在路苦渴,摘道旁桑椹食之,語曹勳曰:“我在藩邸時,乳媼曾啖此,亦取數枚,食之美,尋爲媼奪去。今再食而禍難至此,豈椹與我終始耶!”同上

直北某州有道君題壁詩曰:“徹夜西風撼破扉,蕭條孤館一燈微。家山回首三千里,目斷山南無雁飛。”山房隨筆

有人自虜逃歸雲:燕山僧寺有上皇書絕句雲:“九葉鴻基一旦休,猖狂不聽直臣謀。甘心萬里爲降虜,故國悲涼玉殿秋。”天下聞而傷之。使尚在位,豈僅祭曲江而已乎!雞肋編

徽宗北行舟內詞雲:“孟婆孟婆,你做些方便,吹過船兒倒轉。”後在汧州有二絕句雲:“國破山河在,人非殿宇空。中興何日是?搔首賦《車攻》。”又云:“國破山河在,宮廷荊棘春。衣冠今□□,□作虜朝臣。”又云:“□袂汧城北,西風又是秋。中原心耿耿,南淚思悠悠。嘗膽思賢佐,顒情憶舊遊。故宮禾黍遍,行役閔宗周。”又云:“杳杳神京路八千,宗祊隔絕幾經年。衰殘病渴那能久,茹苦窮荒敢怨天。”又清明日作雲:“茸母初生忍禁菸,無家對景倍悽然。帝京春色誰爲主?遙指鄉關涕淚漣。”道君喜爲篇章,北狩傷感時事,形於歌詠者凡百餘首。二逆告變,並棄炎火,所傳於灰燼之餘者,僅此數篇而已。雪舟脞語

太上雖在蒙塵,每諸王問安,或賦詩屬對,有兩聯雲:“方當月白風清夜”,鄆王楷對“正是霜高木落時”,“落花滿地春光晚”,莘王植對曰“芳草連雲暮色深”。北狩行錄

建炎元年七月,徽宗自燕山密遣曹勳至,賜帝絹半臂,書其領曰:“便可即真,來援父母。”上以宣示羣臣,羣臣皆泣。三朝北盟會編

徽廟出御衣之襯一領,俗呼背心,又懿節邢後所帶金耳鐶子一隻,上有小蝴蝶,俗名鬥高飛,雲是今上皇帝在藩邸時制,以爲的驗及皇太后信,令曹勳見上奏之。詔誥丁寧,且泣且屬曰:“無忘吾北行之苦。”又以拭淚白紗手帕子付臣曰:“見上深致我思念淚下之痛。”北狩聞見錄

徽廟北狩,有諜者持一黃單衣來,御書雲:“趙岐注孟。”付黃潛善諸人審思之。孟即瑤華太后,趙即康王。高宗由是復興。孤臣泣血錄

太上皇帝既北狩,略不得國內音問。一日命皇族之從行者,食御手親調羹,呼左右俾出市茴香,左右偶拾一黃紙以包茴香來。太上就視,乃建炎赦書也。始知其事,於是天意大喜,謂茴香者,回鄉也。於是從行者皆拜舞稱慶。鐵圍山叢談

徽祖聖孝根心,每以裕陵篤眷之故,不忍以荊公爲非。居五國城,一日燕坐,聞外有賣日錄者,亟輟衣易之。曹功顯親紀其事。桯史

道君在五國城,凡有小小吉凶,喪祭節序,北朝必有賜賚。一賜必要一謝表,北人集成一帙,刊在榷場博易四五十年,士大夫皆有之。餘曾見一本,更有李師師小傳同行於時。貴耳集

虔州人兇悍,喜爲盜賊,犯上冒禁。餘嘗至彼,吏卒告持錢市物不售,問市人何故,則雲:“宣和、政和是上皇無道錢,此間不使。”竟不肯用。雞肋編

鄭後

花石綱百卉臻集,廣之美人蕉,大都不能過霜節,惟鄭皇后宅鮮茂異常,過冬更能作花。此亦後隨駕北征,美人蕉悴之應也。楓窗小牘

粘罕請上皇相見,上皇著紫道服,帶逍遙巾而入。有頃,鄭後至雲:“臣妾得罪,自合從上皇北遷。但臣妾家屬,不預朝事,敢乞留下。”粘罕點頭,果使人送太后家屬入城,番使雲:“太后善言辭,進退有法,容止雅麗,故元帥許其請。”三朝北盟會編

宋寧德皇后從徽宗蒙塵。紹興五年,訃至,徽州守使陳之茂撰疏文雲:“十年罹難,終弗返於蒼梧;萬國銜冤,人盡簪乎白柰。”堅瓠集

兩劉後

明達劉後嘗植芭蕉於庭,曰:“是物長,吾不見矣。”王老志曰:“後乃上真紫虛元君。”

東都宣政間,禁內有保和殿,殿西南廡有玉真軒,軒內有玉華閣,即安妃妝閣也。妃劉氏,按此明節劉後。入宮進位貴妃,林靈素謂上爲長生帝君,妃爲九華玉真安妃,每降神必別置妃位,畫妃像其間。每祀像,妃方寢而覺有酒容,蔡元長最承恩寵,嘗賦詩題殿壁雲:“保和新殿麗秋暉,恩許塵凡到綺幃,雅興酒酣添逸興,玉真軒內見安妃。”侍宴保和殿,上令妃見京,勸酬至再。碧湖雜記

明節劉後,一時遭遇,寵傾後宮,忽苦痁疾,臨終戒左右曰:“我有遺祝,在領巾上。候我氣絕,奏官家親自來解。”語畢而終,左右馳奏,上至,悲不自勝。領巾上蠅頭細字,其辭雲:“妾出身微賤,而無寸長,一旦遭遇聖恩,得與嬪御之列。命分寒薄,至此夭折,雖埋骨九泉,魂魄不離左右。切望陛下以宗廟社稷之重,天下生靈之衆,大王帝姬之多,不可以賤妾一人過有思念,深動聖懷。況後宮萬計,勝如妾者不少。妾深欲忍死與君父訣別,謫限已盡,不得少留,冤痛之情,言不能盡。”下有數百點悲切之言,不能盡記。自後左右每欲寬解,必提領巾,上愈傷感。林靈素謂後是九華安妃,次年有青城術士見後於巫山,彷彿金釵鈿合雲。錢氏私志

明節皇后初入侍昭懷,既而得罪,出居何訢家,訢遇之無禮。暨貴,凡訢黨悉陷而殺之,後寢疾,見所陷者爲累而薨。又春渚紀聞雲:“明節在徽宗朝,有小宮嬪迕旨,潛求救於明節。既許諾,而反從而下石,小宮嬪自經死。明節薨,方舉衾而首斷,旋轉於地,視之則羣蛆聚擁,穢不可近。”甕牖閒評 按今本春渚紀聞謂上皇時有兩劉娘子,一看經劉娘子,一尚食劉娘子,兩劉娘子同日亡。尚食劉娘子死後首斷,看經劉娘子死後香馥襲人,云云。當即甕牖閒評所引,特文字不同。西湖志餘以此事屬諸壽皇朝,今考作春渚紀聞之何薳以蘇軾薦得官,不及見南渡以後事。又朝野雜記謂德壽有兩劉娘子,此又是兩劉娘子,與此無涉。

韋后

顯仁本會稽人。紹聖蘇丞相頌致仕,居丹陽,有老婢韋,後出家爲尼,其妹即顯仁也。亦嘗給事蘇丞相家,初攜登頌榻,通夕遺溺不已,頌曰:“此大貴相,非此能住,宜入京。”會哲宗擇室女二十,分賜諸王,顯仁在選,入端王宮,一幸生太上。南宋相眼

顯仁自沙漠南歸,詔遣參知政事王慶曾與後弟韋淵迓於境上。時金主亦遣近臣與內使護行,既次燕山,北使憚於暑行。後察其意,虞有他變,稱疾,請於金,俟秋涼進發,許之。因稱貸於金三副使,得黃金三百星,約至對境倍息以還。後既得金,營辦佛事之餘,盡以犒從者,悉歡然,半途無間然。既抵境上,金使必欲先得所負,然後進。後喻指於淵,淵辭以有朝廷大臣在,遂詢於慶曾。慶曾之行也,纖悉皆受指於秦相,獨此偶出不料,堅執不肯償,相持界上三日。時王瑛爲奉迎提舉知事,力爲慶曾言,不從,乃自裒所有以與之,後即日南渡。已而後泣訴於上:“王某大臣,不顧國家利害如此。萬一生變,使我母子不相見矣。”上震怒,欲誅之,秦力爲營救。揮麈錄

初,太后與喬貴妃同在鄭皇后殿,相敘爲姊妹,約先遭遇者爲援引。既而貴妃先遭遇,遂薦太后,故二人相得。北狩,二人皆從。及金人歸太后,貴妃乃舉酒以勸曰:“姊姊此歸,見兒即爲皇太后矣。宜善自保重。妹妹永無還期,當死於此。”太后慟哭,貴妃亦哭。太后接杯欲飲,貴妃一手執杯而後縮,以一手止之曰:“未可,妹妹更有一語。”太后曰:“如何?”貴妃曰:“姊姊到快活處莫忘了此間不快活。”太后曰:“不敢忘今日。”貴妃方授杯,太后執杯飲釂,大哭不止。天眷之在旁者皆哭。

和議成,顯仁後將還,欽廟挽其輪曰:“蹛蹛,第與吾歸,但得爲太乙宮主足矣,無他望於九哥也。”後不能卻,爲之誓曰:“吾先歸,苟不迎若,有瞽吾目。”乃升車。既至,則是間所見大異。不久,後失明,募醫療者莫能效。有道士應募,導之入宮,金針一撥,左翳脫然復明。太后大喜曰:“吾目久盲,得師復明,更煩終治其右,報當不貲。”道士笑曰:“後以一目視足矣,以一目存誓可也。”後惕然起拜曰:“吾師聖人也。”方啜茶,遽索去。後問其報德萬一者,道士曰:“太后不相忘,略修靈泉縣朱仙觀足矣。”拂衣即出。後成都圖朱仙像進入,儼然道士也。朝野遺記

韋太后至臨平,問:“何不見大小眼將軍耶?”人曰:“岳飛死獄矣。”遂怒帝,欲出家,故終身在宮內道服也。七修類稿

太后見將相大臣班列於道,顧左右曰:“孰是韓世忠?虜皆知名。”左右指世忠,太后嘉嘆久之。三朝北盟會編

宣政極盛時,宮內以河陽花蠟無香爲恨,遂用龍涎沉腦屑灌燭內,焰光香滃,鈞天所無也。建炎紹興,久不進此。韋太后旋沙漠後,復值稱壽,高宗用宣政故事,僅列十數炬。上白太后曰:“此燭頗愜聖意否?”太后曰:“爾爹爹每夜常設數百枝賜諸人,閣內亦然。”上因太后起更衣,微謂憲聖曰:“如何比得爹爹富貴!”四朝聞見錄

欽宗

惠恭王皇后懷妊,夢兩紅旗,各書一吉字,遂生欽宗。兩吉則喆,知欽宗爲喆和尚後身,喆和尚,徽宗時人,真有道德者,復出爲帝王,而在位乃不久。甕牖閒評

宣和末,祐陵欲內禪,稱疾作,令召東宮。先是欽宗在朱邸,每不平諸倖臣之恣橫,至是內侍數十人,擁鄆王楷至殿門,時何瓘以殿帥守禁衛,仗劍拒之。鄆王至前曰:“太尉豈不識楷耶?”瓘指劍曰:“瓘雖識大王,但此物不識耳。”楷皇恐,辟易而退,始亟趨欽宗入立。揮麈餘話

徽宗崇寧間,曾夢青童從天而下,出一玉牌,上有字曰:“丙午昌期,真人當出。”上覺,默疏於簡札,謂丙午是昌盛之期,真人當降。至乙巳冬內禪,欽宗即位,意當丙午之期矣。次年乃有北狩之禍,乃悟曰:“丙午是猖獗之期,而女真人出也。”宣政雜錄

宣和末,有題數行於寶籙宮瑤仙殿左扉雲:“家內木蛀盡,南方火不明;吉人歸塞漠,亙木又摧傾。”方悟家內木宋也,吉人、亙木二帝名也。”宣靖妖化錄

靖康元年十一月初二日,駕自虜寨回宮,都人驚喜奔迎。至晚,駕入南薰門,父老夾道山呼,拜於路側,老幼掬土填塞雪淖。須臾御道坦然,士庶遙認黃蓋,歡呼傳報,一城奔走,山呼之聲,震動天地。皆攔馬首,仰窺天表,莫不惋嘆感泣,涕泗橫流,不知其數。上亦爲之揮淚。過州橋,淚已溼帕,殆不能言,左右駭愕悽咽。太學生迎駕,上掩面大哭,謂宰相誤我父子,觀者無不流涕。至宣德門始能言,嗚咽不已。宣諭曰:“荷爾百姓,朕幾不得與吾民相見。”又感泣不已,士庶莫不慟哭。至內,王<⿰王燮>、鄭建雄、張叔夜扣馬號泣,上按輿大慟,俯身頓首,情不自勝。百姓軍民皆大慟,從駕有金人數輩,見上得人心如此,亦皆驚歎。三朝北盟會編

二帝北狩,到一寺,有二石刻金剛,並拱手而立。入門,有一胡僧揖坐,問:“何來?”帝以南來對。僧呼童子點茶,茶甚香美,再欲索之,僧與童子趨後堂而去。移時不出,求之寂然,惟竹林一小室,有石刻胡僧像,並二童子侍立,儼然如獻茶者。異聞總錄

宋欽宗至源昌州,宿城外寺,佛像俱無,惟石刻二胡婦在焉。鬼火縱橫,散而複合,忽有人攜酒物出曰:“此寺有神最靈。隔夕夢報曰:明晚有天羅王,衣青袍,從者十七人,自南方頓宿於此。是以到此祗候。”帝飲罷,入小阜,有草舍三間,入其門,聞人喏聲,衆皆驚訝,視神亦石刻胡婦,侍者皆婦人。及帝出門,又聞唱喏聲如前,詢之,則契丹天皇侍女神寺,帝乃悟前身原是天羅王也。異聞總錄

紹興十三年,韋后至自金,靖康帝固未歸也,豈當時不請耶?抑請而不遣耶?至二十二年始遣巫伋請之,而完顏亮雲:“不知歸後,何處頓放。”伋唯而退。譚輅

李知父雲:向嘗於貴家觀降仙,扣其姓名,不答。忽作薛稷體,大書一詩云:“猩袍玉帶落邊塵,幾見東風作好春,因過江南省宗廟,眼前誰是舊京人。”捧箕者皆驚散,知爲淵聖之靈。真否固不可知,每讀輒爲悽然。齊東野語

朱後

皇后親用內府幣帛與宮嬪作棉擁項,以賜將士,兵士得擁項者曰:“雖得此,奈渾身單寒何?”三朝北盟會編

宋宮人王婉容,隨徽、欽北去,粘罕見之,求爲子婦。婉容自刎車中,虜人葬之道旁。元宋無有詩詠其事雲:“貞烈那堪黠虜求,玉顏甘沒塞垣秋,孤墳若是鄰青冢,地下昭君見亦羞。”藝林伐山

●  宋人軼事彙編卷三

高宗

徽宗夢錢武肅王乞還兩浙,且曰:“我好來朝,何故留我?當遣第三子居之。”覺而與鄭後言之,鄭後曰:“妾夢亦然。”須臾韋妃報誕,即高宗也。既三日,徽宗臨視,抱膝間,甚喜,戲妃曰:“酷似浙臉。”錢王壽八十一,高宗亦八十一。錢唐遺事

淳熙十四年冬,宰執奏事延和殿,宿直官洪邁同對,因論高宗諡號,孝宗聖諭雲:太上皇時有老中官雲:“太上臨生,徽宗嘗夢吳越錢王引御衣雲:‘我好來朝,便欲留我,終須還我山河,待教第三子來。’”又記其父皓,在虜買一妾,東平人,偕其母來。母曾在明節皇后合,言顯仁皇后初生太上時,夢金甲神人,自稱錢武肅王,寤而生太上。張淏雲谷雜記僅載其略,獨周必大思陵錄,備言其詳如此。上所諭錢王指俶,俶第三子惟演也。賓退錄

宣和間,燕諸王于禁內,高宗酒倦,小愒幄次。徽宗忽問:“康王何往?”左右告以故,徽宗幸其所視之。揭簾之次,但見金龍丈餘,蜿蜒榻上,嘆息久之曰:“此天命也。”揮麈後錄

初虜人講和,要一親王爲質,上召諸王:“誰可爲朕一行?”康王越次而進,請行。康王英明神武,有藝祖之風,將行,密奏曰:“朝廷若有便宜,勿以一親王爲念。”既行,副使張邦昌垂涕,康王慨然曰:“此男子事,相公不可如此。”邦昌慚止。三朝北盟會編

上爲康王再使虜,欲就鞍時,二後洎宮人送至廳前。有小婢招兒見四金甲人,狀貌雄偉,如執弓劍擁衛上體。婢指示,衆雖不見,然莫不畏肅。後即悟曰:“我事四聖香火甚虔,必其陰助。”揮麈後錄

康王質於金,與金太子同射,三矢俱中,以爲此必揀選宗室之長於武藝者冒名爲此,留之無益,遣還,換真太子來。高宗得逸,奔竄疲睏,假寐於崔府君廟,夢神人曰:“金人追及,速去,已備馬於門首。”康王驚覺,馬已在側,霜蹄霧鬣翹立,躍馬南馳。既渡河,馬不復動,視之則泥馬也。南渡錄 按康王質於金營未北去,尋即回京城,此說似誕。

太史楊欽時見靖康改元,密語人曰:“後十二月康王立。”張氏可書 鐵圍山叢談

顯仁未知上即位,嘗用象戲局子裹以黃羅,書康王字貼於將上,焚香禱曰:“今三十二子,俱擲於局。若康王字入九宮,必得天位。”一擲,其將子果入九宮,他子皆不近。後以手加額,喜甚。即具奏,徽廟大喜,謂瑞卜昭應異常,可以無慮矣。揮麈後錄

高宗建炎二年冬,自建康避狄幸浙東。初渡錢唐,至蕭山,有列拜於道側者,揭其簡,宗室趙不衰以下起居。上大喜,顧左右曰:“符兆如此,吾無憂矣。”揮麈後錄

太祖次陳橋驛,從仁和門入,高宗由海道過杭,聞縣名仁和,甚喜曰:“此京師門名。”駐蹕之意始此。西湖志餘

金人南侵,高宗奔杭,有人題詩吳山子胥廟曰:“遷杭不已思閩廣,牛角山河日入尖。”夷堅志

建炎庚戌正月,高宗避兵航海,次章安鎮,灘淺閣舟,落帆於金鰲山之福濟寺前。以候潮,屏去警蹕,易衣徒步入寺。時主持僧方升座道祝聖之詞,帝趾忽前,聞其稱讚之語甚喜,戒左右勿驚怖,而諦聽之。少焉千乘萬騎畢集,始知六龍臨幸。野僧不嫺禮節,恐怖失措,從行有司教以起居之儀。山下曰黃椒村,村之婦女聞天子至,鹹來瞻拜龍顏,歡聲如雷,曰:“不圖今日得睹天日。”帝喜,敕:“夫人各自逐便。”故至今村婦皆曰夫人,雖易世其稱謂尚不改。輟耕錄

金人追高宗至舟山登岸,斫道隆觀柱,柱忽流血,金人懼而去,高宗得免。史彌遠題詞觀內雲:“試憑欄干春欲暮,桃花點點胭脂破。故鄉凝望水雲迷,數堆青玉髻,千頃碧琉璃。我本清都閒散客,蓬萊未是幽奇,明朝歸去鶴齊飛。三山未縹緲,海運到天池。”堅瓠集

台州臨海縣奉安祥符寺,法堂有高廟御座。寺僧師顏年八十餘,能言東巡事,雲:“時年十四,事悟講主。建炎三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平明,有十六人皆衣戰袍,步自金鰲入寺。有黃頷者,坐問寺有素食否。時方修歲懺,乃以炊餅五枚進。食其三已,又食其半,悟講主復擷園蔬,芼以姜鹽進之。晚復幸金鰲,留十四日,乃航海幸永嘉。又四十五日復幸金鰲,留八日,忽聞六軍皆呼萬歲,則捷書至也。於是航海由四明回紹興。”雲麓漫抄

高宗在潛邸,遇道人徐神翁,甚敬禮之。神翁臨別獻詩曰:“牡蠣灘頭一艇橫,夕陽西去待潮生,與君不負登臨約,同上金鰲背上行。”當時不知詩意謂何。後避兵航海,次章安鎮,灘淺閣舟,落帆於鎮之福濟寺前以候晚潮,顧舟人曰:“此何灘?”曰:“牡蠣灘。”遙見山上有閣巍然,問居人曰:“此何山?”曰:“金鰲山。”高宗登焉。入閣見神翁往年所獻詩在壁間,墨痕如新。輟耕錄

上在章安鎮,忽二舟爲風所飄,乃販柑子客也。上聞,令盡買之,分散禁衛兵。食瓤,取其皮爲碗,是日元夕收燈之辰也。乃命貯油於柑皮,點燈,隨潮退,放入海。時風息浪靜,水波不動,有數萬燈浮海上,章安鎮人皆登金鰲峯上望之。三朝北盟會編

高宗在徽宗服中,用白木椅子,錢大主入覲曰:“此檀香椅子耶?”張婕妤掩口笑曰:“禁內用胭脂皂莢多,相公已有語,更敢用檀香作椅子耶?”時張浚、趙鼎作相。老學庵筆記

高宗嘗宴大臣,見張循王俊持一扇有玉孩兒扇墜,上識是十年前往四明誤墜於水,屢尋不獲。乃詢循王,對曰:“臣於清河坊鋪家買得。”召問鋪家,雲:“得於提籃人。”復遣根問,回奏雲:“於候潮門外陳宅廚娘處買得。”又遣問廚娘,雲:“破黃花魚腹得之。”奏聞,上大悅,以爲失物復還之兆。鋪家及提籃人補校尉,廚娘封孺人,循王賞賜甚厚。西湖志餘

淳熙間,明州士人過曹娥江,見漁叟持巨鯉。買得作鱠,腹內得小玉印,有二字不能識。後爲德壽宮提舉,佩腰間,光堯見之曰:“汝何以得此?”具以聞,光堯悽然曰:“此我故物,京師玉冊官鐫‘德基’二字,建炎避敵海上,墮水。今四五十年,不意復落吾目。”萍槎小乘

光堯一日御舟經斷橋,橋旁有小酒肆,頗雅潔,設素屏風書風入松一詞,上駐目久之,宣問何人所作,乃太學生俞國寶醉筆也,其詞雲:“一春長費買花錢,日日醉湖邊。玉驄慣識西湖路,驕嘶過沽酒樓前。紅杏香中歌舞,綠楊影裏鞦韆。暖風十里麗人天,花壓鬢雲偏。畫船載取春歸去,餘情付湖水湖煙。明日重攜殘酒,來尋陌上花鈿。”上笑曰:“此詞甚好,但末句未免儒酸。”因爲改雲“明日重扶殘醉。”即日命釋褐。武林舊事

高宗本效黃庭堅書,後以僞豫遣能黃書者爲間,遂改從右軍。清河書畫舫

高宗初作黃字,天下翕然學黃;後作米字,天下翕然學米;最後作孫過庭字,故孝宗、太上皆作孫字。誠齋詩話 此太上指光宗

高廟嘗臨蘭亭,賜壽皇於建邸,後有批字雲:“可依此臨五百本。”蓋兩宮篤學如此。

高宗策進士,有犯御名者,曰:“朕豈以己名妨人進取。”吹劍錄

高宗自能推步星命,或臣下不能仰副聖意,則曰:“吾奴僕宮陷故也。”四朝聞見錄

臺臣有論秦檜、王繼先者,上曰:“檜,國之司命,繼先,朕之司命。”言者遂沮。四朝聞見錄

議者疏秦檜擅專之罪,德壽建思堂落成,壽皇問德壽何以曰思堂?德壽曰:“思秦檜也。”由是秦氏之議少息。貴耳集

琴師黃震以琴召入,思陵悅其音,命待詔御前,日給黃金一兩。後黃教子乃以他藝,人曰:“爾子不足進於琴耶?”黃喟然嘆曰:“幾年幾世,又遇這一個官家。”四朝聞見錄

高宗自康邸已屬意絲桐,有僧曰輝曰仙,嘗召入,以是被知。上既南巡吳會,二僧亦自京師來會。上幸天竺,二僧迎駕,上感昔揮涕。翌朝召二僧入,道京師事,與南渡崎嶇,上甚悲且喜。四朝聞見錄

沈才之以弈棋得幸高宗,爲御前祗應。一日至禁與同類弈,上曰:“鬚子細。”才之遽應曰:“念茲在茲。”上怒曰:“技藝之徒乃敢對朕弄經語。”命內侍決竹篦二十,逐去之。西湖志餘

高宗時,饔人瀹餛飩不熟,下大理寺。優人扮兩士人相遇各問年,一曰甲子生,一曰丙子生,優人告曰:“此二人皆合下大理。”問其故,曰:“□□夾子餅子皆生,與餛飩不熟同罪。”上大笑,爲赦饔人。霏雪集

高宗建行闕於鳳皇山,林木蓊如,鴉以千萬計,朝則相呼,鼓翼以出,啄粟於近郊諸倉,昏則整隊而入,鳴噪聒天。高宗在汴,未嘗聞此,命內臣領修內司諸兒聚彈射,而驅之臨平赤岸間,去闕十五六里,未幾如初。四朝聞見錄

高宗駐蹕建康,有大赤鸚鵡自江北來集行在承塵上,口呼萬歲。宦者以手承,鼓翼下。足系小金牌,有宣和二字,因以索架之,略不驚怪。比上膳時,行在草草無樂,鸚鵡大呼卜尚樂起方響,久之,曰:“卜娘子不敬萬歲。”蓋道君時掌樂宮人以方響引樂者,故猶以舊格相呼,高廟爲罷膳泣下。後此鳥持至臨安忽死,高宗親爲文祭之。楓窗小牘

高宗好養鴿,躬自飛放,有士人題詩曰:“鵓鴿飛騰繞帝都,暮收朝放費工夫。何如養個南飛雁,沙漠能傳二帝書。”高宗聞之,召見,即命補官。古杭雜記

高宗經始東園,蓋恐頻幸湖山,重爲國費。落成之日,與顯聖俱幸,有一門逕通小東園,多柏,上與顯聖相視而泣,連稱相似。後幸園獨不至此。左右疑與故宮苑有適似者,故重爲感傷。四朝聞見錄

高宗居德壽,到靈隱冷泉亭閒坐。有一行者奉湯茗甚謹,德壽語之曰:“朕觀汝意,度非行者也。”其人拜且泣曰:“臣本某郡守,得罪監司,誣劾爲庶人。無以餬口,來從師舅覓粥延殘喘。”德壽惻然,曰:“當爲皇帝言之。”數日後再往,其人尚在,問之,則雲:“未也。”明日孝宗恭請太上帝后幸聚景園。德壽不笑不言,孝宗再奏,亦不答。太后曰:“孩兒好意招老夫婦,何爲怒也?”德壽曰:“朕老矣,人不聽我言。”孝宗益駭,復從太后請其事,德壽乃曰:“如某人者,朕已言之而不效,使朕愧見其人。”孝宗曰:“昨承聖訓,即以諭宰相,宰相謂贓污狼籍,免死已幸,萬難複用。然此小事,來日決耳。今日且開懷一觴也。”德壽始笑而言。明日孝宗再諭宰相,宰相猶執前說。孝宗曰:“昨日太上盛怒,朕幾無地縫可入。縱大逆謀反,也要放他。”遂盡復原官予大郡。後數日,德壽再往,其人曰:“臣已得恩命,專待陛下來。”謝恩而去。西湖志餘

陸凝之隱於大滌洞天之石室。光堯退處北宮,思大滌之勝,先幸大滌,道流清宮以俟,時憲聖亦從,進主觀者問山間有能詩者否,觀師素憐陸,乃以陸行卷進。太上讀數首,太息曰:“布衣入翰林可也,歸當語大哥。”憲聖曰:“既是山林隱士,必不要人知。他要官職做甚?定要出山,卻是苦他。”太上以爲然,一日之頃不遇三宮,亦命矣。四朝聞見錄

壽皇過南內,德壽問:“近日臺臣有甚章疏?”壽皇曰:“臺臣論知閣鄭藻。”德壽曰:“說甚事,莫是說他娶嫂?”壽皇曰:“正說此事。”德壽雲:“不看執柯者面!”壽皇問執柯者,德壽曰:“朕也。”壽皇驚灼而退,臺臣即時去國。貴耳集

德壽生日,每歲進奉有常數。一日忽減數項,德壽大怒,孝宗皇懼,召宰相虞允文語之,允文曰:“臣請見而解之。”孝宗曰:“朕立等卿回奏。”允文入到宮,上謁,德壽盛氣語之曰:“朕老不死,爲人所厭。”允文曰:“皇帝聖孝,本不欲如此,罪在小臣,謂陛下聖壽無疆,生民膏血有限,減生民有限之膏血,益陛下無疆之聖壽。”德壽大喜,酌以御醞一杯,因以金酒器賜之。允文回奏,孝宗亦大喜,酌酒賜金如德壽。西湖志餘

宋五嫂者,汴京酒家婦,善作魚羹,至是僑寓蘇堤。光堯召見之,詢舊悽然,令進魚羹,人競市之,遂成富媼。宋五嫂,東京人,太上念其老,宣上船,賜金錢十枚,銀錢百枚,絹十疋,仍令後苑供應。西湖志餘 楓窗小牘雲:宋五嫂,餘家蒼頭嫂也。每過湖上,時進肆慰談,亦他鄉寒故也。

孝宗過德壽宮,命宣史浩至,賜坐。上皇宣索市食,如李婆婆雜菜羹、賀四酪面髒三豬胰胡餅、戈家甜食數種。太上謂史浩曰:“此皆京師舊人。”各厚賜之。太上以黃玉紫心大葵花盞宣勸,史浩捧觴爲兩宮壽,君臣皆醉,小內侍密語史浩曰:“史相公少酌。”上聞之,曰:“滿酌不妨,當爲老先生一醉。”西湖志餘

高宗在德壽,每進膳,必置匙箸兩副。食前多品,擇其欲食者以別箸取置一器,食之必盡。飯則以別匙減而後食,吳後嘗問其故,曰:“吾不欲以殘食與宮人食也。”西湖志餘

德壽在北內,頗屬意玩好。孝宗先意承志,時網羅人間以供怡顏。會將舉發典市,有北賈攜通犀帶一,因左璫以進於內,帶十三銙,銙皆正透,有一壽星扶杖立,上得之喜,不復問價,將爲元日壽卮之侑。賈索十萬緡,既成矣,傍有璫見之,求賈金不得,則擿之曰:“凡壽星之扶杖者,杖過於人之首,且詰曲有奇相。今杖植而短,僅至身之半,不祥物也。”亟宣視之,如所言,遂卻之。此語既聞,遍國無售者。桯史

上每侍光堯,必力陳恢復大計以取旨。光堯曰:“大哥俟老者百歲後,爾卻議之。”自此不敢言。

德壽在南內,壽皇奉之孝,極盡其意。一日醉許奉二十萬緡,久而未進。德壽問吳後,後曰:“在此久矣,偶醉時奏,不知是銀是錢,未敢遽進。”德壽雲:“要錢用耳。”吳後代進二十萬緡。孝宗感吳後之意,調娛父子之歡,倍四十萬以獻。貴耳集

南渡後,浙中賦稅全是橫斂,中使作宮內名字以免稅。辛幼安雲:“曾見糞船,亦插德壽宮旗。”宋稗類抄

高皇毓聖中原,夙賦充實。每小不怡,輒進蠲毒圓數百,以芫花大戟爲主,侍醫縮頸,上服之自如。有王涇者,以技進,自詭無傷。孝宗素危之。淳熙丁未,德壽逾八旬矣。一日進餛飩,覺胸次欬塞,涇猶主前藥。既投而不支,遂以大漸,孝宗立詔誅之。慈福要上苦諫,減死杖瘠。初巨醫王繼先用是屢驗,孝宗在朱邸,史文惠爲講官,屬疾,高皇賜藥,使內侍視之服。文惠聞之,疑是蠲毒圓,亟袖人蔘圓入,竊易之,僅愈。是日微文惠幾殆,涇祖繼先之緒,是以敗雲。桯史

高宗宮中養鸚鵡百。高宗一日問之曰:“頗思鄉否?”鸚鵡曰:“思鄉。”遂使中使送歸隴山。後數年,有使臣過隴山,鸚鵡問曰:“上皇安否?”使臣曰:“上皇崩矣。”鸚鵡聞之,皆悲鳴不已。使臣賦詩曰:“隴口山頭草木黃,行人到此斷肝腸。耳邊不忍聽鸚鵡,猶在枝頭說上皇。”或作徽宗。宋稗類抄

伯彥、潛善養安之際,外傳北風甚勁,而汪、黃傲然謂無事,故上亦不甚虞。比江都宮內有所御幸,而張浚告變者遽至,矍然驚惕,遂病薰腐,故明受殂後,後宮皆絕孕。朝野遺記

建炎初,太子得疾未瘳。有金香爐,宮人誤觸之,仆地有聲,太子應時驚搐不止。上命斬宮人,少頃,太子薨,年三歲。朝野雜記

吳後附妃

高宗皇后吳氏,父吳近,常夢至一亭,曰迎康,旁植芍藥一枝,獨放一花,花下白羊一隻。後以乙未高宗爲康王時選入宮。玉芝堂談薈

憲聖初不以色進,思陵念其勤勞之久,每欲正六宮之位,以太后遠在沙漠,不敢舉行。上嘗語憲聖曰:“極知汝相同勞苦,反與後進齒,朕甚有愧。俟姐姐歸,原注謂太后爾其選矣。”憲聖再拜對曰:“大姐姐遠在北方,臣妾缺於定省。每遇天日晴美,侍上宴集,才一思之,肚裏淚下。臣妾曾夢不到此。”上爲泣下數行,愈以爲賢。暨太后既旋鑾馭,以向嘗與憲聖均爲徽宗左右,徽宗以憲聖賜高宗,太后恐其記微時事,故無援立意。上侍太后拜而請曰:“德妃吳氏,服勞滋久,外庭之議,以爲宜正中宮,合取姐姐旨。”太后陽語上曰:“這事在爾。”而陰實不欲。上遵批付外庭,曰:“朕奉太后命,德妃吳氏可立爲後。”遂開擁佑三朝之功矣。四朝聞見錄

憲聖嘗從上航海,倏敵騎數十掩至,欲拏御舟,後徐發一矢,其一應弦倒,餘悉引去。高宗重於視師之役,後苦請必往,曰:“若臣妾裹尺五皁紗,必須一往。”四朝聞見錄

憲聖在慈福宮寢疾,侍醫進藥,輒卻之。請其故,喟然曰:“吾壽八秩,而以醫累人耶?”意懲王涇之得罪也。桯史

憲聖在南內,愛神怪幻誕之書。郭象暌車志始出,洪景盧夷堅志繼之。貴耳集

高宗得劉錡奏,逆亮將渡江,以爲憂。劉貴妃侍曰:“劉錡妄傳,教官家煩惱。”上正色責妃曰:“爾婦人女子,如何曉得,必有教爾欺我者。”斥妃去,不復召。四朝聞見錄

劉夫人,建炎間嘗主內翰文字及寫宸翰,高宗甚眷之。金主亮嘗有圖宋之意,曰:“曏者梁琉嘗爲朕言:‘宋有劉貴妃,天下絕色也。’今一舉而兩得之,所謂因行掉臂也。”清河書畫舫

海陵南征,命縣君高師姑兒貯衾褥之新者,俟得劉貴妃用之。大金國志

劉娘子有奉華堂大小二印,又有閉關頌酒之印。志雅堂雜抄 以上劉娘子事,不知是否一人。

思陵朝有菊夫人者,善歌舞,爲仙韶院之冠,宮內號爲菊部頭,然頗以不獲際幸爲恨。既而稱疾告歸,宦者陳源以厚禮聘歸,蓄於西湖之適安園。一日德壽按梁州曲舞,屢不稱旨,提舉官關禮知上意,奏曰:“非菊部頭不可。”遂令宣喚,於是再入九禁,陳感悵成疾。有某士者頗知其事,演而爲曲名菊花新以獻之,陳大喜,酬甚厚。陳每聞歌,淚下若不勝情,未幾物故。齊東野語

光堯幸徑山,爲龍君炷香,有五色蜥蜴出於塑像下,從光堯左肩下遂登右肩,旋聖體數四。又拱而朝光堯,注視久之,蜥蜴復循憲聖聖體之半。時貴妃張氏亦綴憲聖,覬蜥蜴旋繞,僧至諷經嗾之。憲聖亦祝曰:“菩薩如何不登貴妃身?”蜥蜴終不肯,竟入塑像下,貴妃慚沮。四朝聞見錄

耿聽聲者,能嗅物知吉凶貴賤。德壽取宮人扇百柄,雜以上及中宮所御扇,令小黃門持扣之,耿嗅至後扇曰:“此聖人也,然有陰氣。”至上扇,乃呼萬歲。上奇之,呼入北宮,又取妃嬪珠冠十數示之,至一冠奏曰:“此有屍氣。”時張貴妃已薨,此其故物也。齊東野語

孝宗

孝宗母張氏,夢崔府君擁一羊,丁未生孝宗於秀州,小名羊。高宗選養宮內,賜名瑗,適與崔府君同名。埤雅廣要

紹興壬子,詔知大宗正事安定郡王令疇,訪求宗室七歲以下者十人,入宮備選。十人擇二人焉,一肥一癯,乃留肥而遺癯,賜銀三百兩以謝之。未及出,思陵忽雲更子細觀,乃令二人叉手並立,忽一貓走前,肥者以足蹴之,上曰:“此貓偶過,何爲遽踢之?輕易如此,安能任重。”遂留癯而遣肥,癯者乃阜陵也,肥者名伯浩,後終於溫州都監。合璧事類

孝宗與恩平郡王璩同養宮內,孝宗英睿,秦檜憚之,憲聖亦主璩。高宗聖意雖有所向,亦未堅決。嘗各賜宮女十人。史浩時爲普安府教授,即爲王言:“上以試王,當謹奉之。”王亦以爲然。閱數日,果皆召入,恩平十人皆犯之,普安者皆完璧也,已而盡皆賜焉,上意遂定。齊東野語

孝宗及皇太子朝德壽,置酒賦詩,從臣皆和,周益公“一丁扶火德,三合鞏皇基”,高宗生丁亥,孝宗生丁未,光宗生丁卯,陰陽家以亥卯未爲三合。其後楊誠齋爲光宗宮僚時,寧宗已在平陽邸,其賀壽詩云:“天意分明昌火德,降辰三世總丁年。”蓋祖益公語也。齊東野語

孝宗初政,袁孚爲右正言。一日論北內有私酤,光堯聞之震怒,上御批放罷。時史文惠爲參預,奏曰:“北內給事,無非閹人,是惡知大體。若非幾個村措大在言路,時以正論折其萌芽,此曹何所不至。”上悚然而悟,天顏少和,既歸自北宮,召文惠諭之曰:“昨日方燕,太上賜酒一壺,親書德壽私酒於上,使朕局蹐無所。”文惠曰:“此陛下之孝也,雖然,終不可暴其事。”居數日,孚請祠。桯史

孝宗居高宗喪,百日後尚進素膳,毀瘠特甚。吳夫人者,潛邸舊人也,密諭尚食內侍,潛以雞汁等雜素饌以進。上食之覺,內侍恐甚,以實告,上大怒。皇太后聞之,過宮力解,乃出吳夫人於外。齊東野語

高宗、孝宗在御,每三年大比下詔,先一日,奉詔露天默禱曰:“朝廷用人,別無他路,願天生幾個好人,來輔助國家。”及臨軒唱名,亦三日前精禱於天。貴耳集

孝宗初年,恢復之志甚銳,以德壽主安靜,不忍違。厥後蓄積稍羨,又欲用兵,祭酒芮國器奏曰:“陛下只是被數文腥錢作使,何不試打算得幾番犒賞?”後打算得十三番犒賞,於是用兵之意遂寢。鶴林玉露

孝宗座右有牙籤二十,綠白各半。酒至,出白籤,則斟止半杯;出綠籤,則滿泛。一席間用綠籤,不過二三而已。姚氏殘語

壽皇在宮內,常攜一漆拄杖。嘗遊後苑,偶忘攜,特命小黃門取之,二人竭力曳以來,蓋精鐵也。上方有意天下,故習勞如此。鶴林玉露

孝宗擊球偶傷一目,金人遣使來慶壽,以千手千眼白玉觀音爲壽,蓋寓相謔之意。孝宗命迎入徑山,邀使者同往,及寺門,住持說偈雲:“一手動時千手動,一眼觀時千眼觀,幸得太平無一事,何須做得許多般。”使者聞之大慚。堅瓠集

孝宗躬御鞍馬以習勞。一日,上親按鞍,折旋稍久,馬不勝勩,逸入廡間。檐甚低,觸於楣,俠陛驚呼失色,亟奔湊馬,已馳而過。上手擁楣垂立,扶而下,神采不動,殿下皆稱萬歲。桯史

壽皇使御前畫工曾海野寫喜容,帶牡丹一枝,徐本中作贊雲:“一枝國豔,兩鬢東風。”壽皇大悅。貴耳集

何自然上書,請朝廷並庫,壽皇從之。御前有燕,雜劇伶人妝一賣故衣者,持褲一腰,只有一隻褲口。買者得之,問:“如何着?”賣者雲:“兩腳並做一褲口。”買者雲:“褲卻並了,只怕行不得。”壽皇即寢此議。貴耳集

壽皇賜宰執宴御前,雜劇妝秀才三人,首問第一秀才仙鄉何處,曰:“上黨人。”問次,曰:“澤州人。”問三,曰:“湖州人。”又問上黨秀才汝鄉出甚生藥?曰:“出人參。”次問澤州,曰:“出甘草。”又問湖州,曰:“出黃檗。”曰:“如何湖州出黃檗?最是黃檗苦人。”當時皇伯在湖州,故有此諺。壽皇即日召入,賜第奉朝請。貴耳集

壽皇臨御,有一川官得郡,有宦者奏知:“來日有川知州上殿,官家莫要笑。”壽皇問:“如何不要笑?”曰:“外面有語云,裹上幞頭西字臉,恐官家見了要笑,只得先奏。”所謂川知州者,面大而橫闊,故有此語。來日上殿,壽皇見之,憶得先語,便笑雲:“卿所奏不必宣讀,容朕宮中自看。”愈笑不已。其人出外雲:“早來天顏甚悅,以奏劄稱旨。”殊不知西字臉先入之言,所以動壽皇之笑也。貴耳集

乾道初,靈隱寺後生一蕈,圓徑二尺,紅潤可愛。寺主驚喜,以爲珍品,不敢食,獻之楊郡王。王亦奇之,曰:“是當爲玉食。”奏進於孝宗,詔以美味宜供佛,復賜靈隱,盛之以盤,經日頗有汁液沾濡。兩犬舐之,一時狂死。寺僧大驚。西湖志餘

孝宗嘗患痢,德壽憂之,過宮偶見小藥局,遣內使詢之曰:“汝能治痢否?”對曰:“專科。”遂宣至。語以食湖蟹多,故至斯疾。醫曰:“此冷痢也,其法用新採藕節,細研,以熱酒調服。”如其法而愈。德壽大喜,就以金杵臼賜之,乃命以官。至今呼金杵臼嚴防禦家。船窗夜話

孝宗尤精內景,時召山林修養者入內,置之高士寮,人因稱之曰某高士。易如剛最後灑埽高士堂,亦稱高士。陸三山因齋宿扣其廬,有蒼童對弈,聞松風間有琴絲棋弈聲,陸心羨何異神仙,扣童欲見高士,童答以高士往某御藥處,陸因嘆曰:“高士亦見御藥耶?”笑而出。四朝聞見錄

孝宗晚慕達摩學,嘗召問淨慈僧光雲:“佛入山修道六年,所作何事?”光對曰:“臣將謂陛下忘卻。”頗稱旨。四朝聞見錄

淳熙己酉,孝宗退居重華宮,有淨室,終日宴坐其間,几上惟書籍及筆墨楮研而已。近侍嘗奏高宗皇帝留下圖書寶器圖畫,陛下盍時取觀,壽皇曰:“先帝中興,功德盛大,故宜享此。朕豈敢自比先帝?”皆鎖閉不開。西湖志餘

宋佛照禪師奏對孝宗皇帝雲:“欲得徑捷,須離卻語言文字,真實參究。所以古德道:念得楞嚴圓覺經,猶如澗水響冷冷。有人問著西來意,恰似蚊蟲□盲咬鐵釘。”上曰:“直是難入。”師雲:“正好著力。”宗門統要續集

靈隱瞎堂遠禪師,孝宗皇帝問雲:“前日睡夢中,忽聞鐘聲,遂覺,未知夢與覺是如何?”師雲:“陛下問夢中底?覺來底?若問覺來底,如今正是寐語。若問夢中底,夢覺無殊,教誰分別,夢即是幻,知幻即離,離幻即覺,覺心不動。所以道若能轉物,即同如來。”帝曰:“覺幻皆非,且鐘聲向甚處起?”師雲::“從陛下聞處起。”帝大悅。宗門統要續集

姑蘇有二異人,曰何蓑衣,曰呆道僧,縱跡皆奇詭。淳熙間,名聞一時。孝宗在位,忽夢有蓑而跣,哭而來吊,問之,曰:“臣蘇州人也。”居月餘,成恭後上仙,莊文繼即世。上矍然憶昨夢,有璫進曰:“臣微聞蘇州有何姓者類其人。”上大驚,有詔諭遣不至,上嘗燕居深念,以規大計,累年未有所屬,且坤儀虛位,圖所以膺佐餕承顏之重者,焚香殿內,默言曰:“何誠仙人,必知朕意。”遂授璫以香茗:“汝見何則致贄而已。問所以來,則曰‘陛下自禱,我不及知’。”璫承命惟謹。何忽掉首吳音曰:“有中國人,即有番人;有日即有月,不須問。”趣之去。既復呼還曰:“所問者姓,我猶忘之,但言朱家例子不可用。”使者歸奏,上曰:“是能知我心者。”已而成肅正中宮,歸謝氏。蓋本朝故事,惟欽成本姓崔,後育任氏、朱氏,而從朱姓不復歸。上意嘗欲以爲比而未決也。北伐之議亦少息焉。呆道僧者,似道似僧,故曰道僧。璫或薦道僧,上欲見之,何挽呼不使去,道僧竟來見。逾年歸,何以杖詬逐之,至死迄不與接一談,重華倦勤後,復使召之。紹熙甲寅春,道僧入內,曰:“今日六月好大雪。”侍璫鹹笑,顧曰:“爾滿身皆雪,而笑我狂耶?”至季夏,而至尊厭代矣。二人勇於啖肉,食至十餘斤,獨不飲酒。道僧先卒,何慶元間猶在。桯史

平江道士袁宗善,曾遇異人,得驗狀法,遭際三殿,賜通真先生。壽皇一日使中貴持白紙三幅,默禱在內,令通真書來,中貴先排定第一紙書不可行,第二紙書無分,第三紙書真真二字,奏呈壽皇,不可行者要請陵寢北報不從,無分者小劉娘子要冊後,半年而殂,真真二字乃問受禪光宗事。後光宗有心疾,壽皇宣通真問真真二字,通真奏雲:“二真字合成一字,即顛字。”貴耳集

黃德潤事阜陵,人或議其循默。淳熙末,上將內禪,一日退朝,留二府賜坐,從容諭及倦勤之意。諸公交贊,公獨無語,上顧曰:“卿以爲何如?”對曰:“皇太子聖德誠克負荷,顧李氏不足母天下,宜留聖慮。”上愕然色變。公徐奏:“陛下問臣,臣不敢自默。然臣既出此語,自今不得復覲清光。陛下異日思臣此言,欲復見臣,亦不可復得矣。”退即求去甚力。壽皇在重華宮,每撫幾嘆曰:“悔不用黃洽之言。”齊東野語

光宗逾年不朝重華宮,壽皇居常怏怏。一日登望潮露臺,聞委巷小兒爭鬧,呼趙官家者。壽皇曰:“朕呼之尚不至,枉自叫耳。”悽然不樂,自此不豫。朝野遺記

淳熙十四年,都下謠曰:“汝亦不來我家,我亦不來汝家。”或以爲兩宮隔絕之兆。西湖志餘

孝宗既退重華宮,羣臣請以聖誕爲重明節,有術者曰:“重華重明,非佳名也。”其文皆二千日。至甲寅而孝宗上升,正合其數。西湖志餘

光宗

三王得,不知何許人,亦無姓名,語帶杭音,額有刺字,頭蓬面垢,或數日不食。光宗始開王社,位爲第三,儲副之位,未知孰授。一日三王得於道邀王車,衛者拽之。王問爲誰,連稱,“三王得,三王得”。王悟其兆,縱使去。既即大位,命入禁內,不拜而出。四朝聞見錄

光宗,孝宗第三子。初莊文既薨,孝廟白德壽立光宗,宣瑣之夕,德壽故召魏王燕宿禁內。次日歸邸,則儲冊已行。魏邸復入見高廟曰:“翁翁留愷,卻使三哥越次做太子。”帝漫撫之曰:“兒謂官家好做,做時煩惱去。”西湖志餘

光宗在鶴禁,意望內禪,終難發言,數擊鮮于慈福太后。太后疑之,詢近侍曰:“大哥屢排當,何故?”旁有奏曰:“意望娘娘爲趣上耳。”後笑。頃之壽皇至東內,從容間語上曰:“官家也好早取樂,放下與兒曹。”上曰:“臣久欲爾,但孩兒尚小,未經歷,故不能與之,不爾則自快活多時矣。”後不能強,語光宗曰:“吾嘗諭乃翁,渠所見又爾。”光宗岸幘稟曰:“臣發已白,尚以爲童,則罪過翁翁。”蓋言高宗遜壽皇於盛年也。西湖志餘

光皇春秋已高,又自東宮尹天府,入侍重華,從容啓上曰:“有贈臣烏髭藥者,臣未敢用。”上語光皇曰:“正欲示老成於天下,何以此爲?”四朝聞見錄

光宗既退居,每追計往時成敗,時自瞋罵,或痛哭。壽仁後輒奉觴解慰之,以是爲常,共閟外事,不欲動其心。初郊祀禮成,恭謝迴鑾,鑾御樂聲達於內,光宗問何事,曰:“市井爲樂耳。”帝怒曰:“爾尚欺我至是耶?”揮之以肱,僕於闑,自是得疾。西湖志餘

李後

皇甫異人,號爲有道術,善風鑑。高宗因大雪召入,其所衣繒絮數襲,謂皇甫曰:“先生何怕冷耶?”對曰:“臣聞順天者昌。”時金亮謀南寇,故皇甫以對,上大悅。後又自來見,上叩其所以來,則曰:“做媒來。臣爲陛下尋得個好孫息婦。”上問爲誰,則以慈懿對。後,大將之子,生於營內,有黑鳳儀於營前,後小字鳳娘,本此。後既爲太子妃,則訴太子左右於高、孝兩宮。高宗不懌,謂憲聖曰:“終是將種,吾爲皇甫所誤。”孝宗屢訓妃:“宜法大媽媽原注謂憲聖螽斯之行,汝只管與太子爭,吾甯廢汝。”光宗即位,大惡近習,忽手批付內侍省,取尤黠者首級。其黨亟奔訴於重華,迨有教曰:“吾兒息怒。”光皇雖奉旨,而詞色加怒,意欲他日盡誅此曹。由是宦者相懼,謀所以間三宮。光皇適感心疾,重華憂之,得草澤良藥爲一大丸,疾可立愈。欲宣賜,恐爲後所阻,俟問安即面授之。宦官因間慈懿曰:“太上只等官家過宮,便賜藥。”後使覘北宮,果有藥。後遂持嘉王泣而訴之,上由是堅不肯詣太上。先是上之未疾也,嘗獨幸聚景,兩制俱扈從。言者飛章交至,謂太上每出幸外苑,必恭請光堯。上方怒言者,適太上命黃門持玉卮宣賜,會上怒未息,手顫誤觸卮於地。黃門歸奏雲:“官家才見太上傳宣,即大怒,碎卮矣。”每太上游幸,上必進勸。會太上偶奉憲祖幸東園,上偶不記。太上左右陰揚數十雞,故使人捉之不得,乃相與大呼曰:“今日捉雞不著。”蓋臨安以俟人酒食爲捉雞,故以此激怒太上,太上陽若不聞,而玉色微變。自上以心疾不詣北宮,至孝宗大漸,終勿克執喪。憲聖垂沒,而莫有嘗藥。皆後爲宦官所誤。四朝聞見錄

重華問上疾,自臨大內撫視,上噤不知人,但張口囈言。壽皇憂且怒,呼李後而數之雲:“宗廟社稷之重,汝不謹視上,使之至此。萬一不復,當族汝家。”既又召留正責之曰:“汝爲相,不強諫,何也?”正曰:“臣非不言,奈不聽何?”帝曰:“爾自後須苦言之,若有不入,待朕留渠細語之。”光宗既愈,後泣曰:“嘗勸哥哥少飲酒,不聽,近者不豫,壽皇幾欲族妾家。妾家何負何辜?”既而聞留正得聖諭,謂若更過宮,決被留不可還矣。故終畏乃父,玉輦無近於龍樓雲。朝野遺記

光宗將朝上皇,百官班立以候,上已出至御屏,李後挽上回曰:“天寒,官家且進一杯酒。”百僚侍衛皆失色。陳傅良爲舍人,遂趨進引裾,請毋再入。隨上至御屏後,李後叱之曰:“這裏甚去處,秀才們要斫了驢頭。”傅良遂大慟於殿下,李後遣人問之,曰:“此是何禮?”傅良曰:“子諫父不聽,則號泣隨之。”後益怒,遂傳旨還宮。齊東野語

慈孝李後,安陽人,父道本,戚方諸將,故羣盜也。後天姿悍妒,既正椒房,頗自恣。始成肅謝後,事高宗及憲聖甚謹,至後頗偃蹇。或乘肩輿直至內殿,成肅以爲言,後恚曰:“我是官家結髮夫妻。”蓋謂成肅自嬪御冊立也。語聞成肅及壽皇,皆大怒,有意廢之。史太師已老,密與謀,以爲不可,遂已。其後益無忌憚。後以慶元庚申上仙,權殯赤山。甫畢,雷震山崩。齊東野語 按李後諡慈懿,此雲慈孝,俟考。

光廟郊宿青城,李後復至玉津行園,亦犯玉女宓妃之戒。朝野遺記

金鳳花如鳳咮,都人謂鳳兒花。慈懿名鳳娘,避舊稱曰“好女兒花。”四朝聞見錄

壽仁後惑日者言己有厄,於大內靜處,築精室獨居,道裝事佛,病革,遂終於此。褘翟不得周身長御,欲遷之椒殿。會有怨後者,持鑰不啓,曰:“承誰命舁此?”則相與舁歸。凰儀及半途,訛傳曰風皇至,則皆委之而走。時光宗恍惚,禁內以風皇目之。及久知訛傳,方再有至者,則爲廊日所暴,體色黝然矣。措之大寢,宮人無計,致鮑魚於地,以蓮香數十餅亂其芬。洎事聞於外,梓人進椑,幾有小白之泚。後葬邢後之側,不久雷震毀攢宮,人共快之。西湖志餘

寧宗

憲聖將立嘉王,吳琚奏曰:“觀今日事體,莫如早決大策。”憲聖曰:“是吾心也。”翌日召嘉王暨吳興入,憲聖大慟不能聲,先諭吳興曰:“外議皆謂立爾,我思量萬事當從長。嘉王長也,且教他做,他做了,你卻做,自有祖宗例。”吳興色變,拜而去。嘉王連稱:“告大媽媽,臣做不得,做不得。”憲聖命取黃袍來,我自與他著。王掣韓侂冑肘,環繞殿柱。憲聖叱王立侍,因責王:“我見你公公,又見你大爹爹,見你爺,今卻又見你。”言訖泣數行下,侂胄從旁力勸。王知憲聖意堅,遂衣黃袍拜,口內猶稱做不得。侂胄即掖王出宮,即皇帝位。四朝聞見錄

先是皇太子即位於內,則市人排舊邸以入,爭取所有,謂之埽閣,故必先爲之備。時吳興爲備,獨嘉王已治任判福州,絕不爲備,市人得席捲以去。四朝聞見錄

上嘗學於永嘉陳傅良,導以毋作聰明亂舊章,故終身不妄更作。龍顏隆準,相者謂之老龍形。西湖志餘

寧宗不慧而訥於言,每北使入見,陰以宦官代答。癸辛雜識

寧宗上元夜,嘗熒燭清坐,小黃門奏曰:“官家何不開宴?”上愀然曰:“爾何知!外間百姓無飯喫,朕飲酒何安?”錢塘遺事

寧皇用小黃門背二小屏前導,隨所至即面之,屏書曰:“少喫酒,怕吐,少食生冷,怕痛。”所幸後苑有勸上飲及生冷者,指二屏示之。四朝聞見錄

楊後

慈明楊太后養母張夫人善聲,隨夫出蜀,至儀真長蘆寺前僦居。主僧善相,適出見之,知其女當貴,因以二千楮假之,遂如杭。或導之入慈福宮爲樂部頭,後方十歲,以爲雜劇孩兒,憲聖尤愛之,舉動無不當後意。有嫉之者,適太皇入浴,儕輩俾服後衣冠爲戲,因譖之後,後笑曰:“汝輩休驚,他將來會到我地位。”其後茂陵每至後所,必目之。後知其意,一日內宴,因以爲賜,且曰:“看我面,好好看他。”既貴,恥其家微,陰有所遺,而絕不與通,密遣內璫求同宗,遂得楊次山,宣召入見,次山言與淚俱,且指他事爲驗,或謂皆後所授也,以爲侄,即補官,馴至節鉞。齊東野語

楊皇后,或雲會稽人。其母張氏,舊隸德壽宮樂部,以久次出適於外,隨夫至儀真,僦長蘆寺,寺僧善相,謂張氏宜有貴女,勸之仍還行都。一日奏樂,孝宗以爲不諧,中貴人奏老舊者得旨嫁出,今皆新習,乞使已出者通籍入內廷,新故參教,上可之。自是張氏復還樂部,時後在妊數月矣,及期乞歸外館,憲聖曰:“第令產仙韶院何害。”遂誕後東期禁內。三日洗兒,憲聖臨視,戲祝曰:“長大福祿及吾。”自是養於宮內。既久,新樂純熟,所生母與儔侶俱還民間,後在楊才人位下爲雜劇孩兒,及長以琵琶隸慈福宮,舉動無不當太后意。有嫉之者,適太后入浴,俾服後衣冠爲戲,因而譖之,太后笑曰:“汝輩休驚詫,他日自會服此。”寧宗以嘉王踐阼,於東朝爲重華承嫡主喪,一日朝長信,偶酒溢盥手,後捧匜以前,帝悅而灑之,自是得幸,常至上所。久而憲聖知之,幾欲鞭撲,大璫王去爲爲力救之,曰:“娘娘以天下畀孫,一婦人何足惜。”長信意稍解,謂王:“且使楊氏寄汝家。”及皇陵事畢,楊後復還長信,韓後既薨,宦官王德謙奏:“今大內如楊美人者亦不乏,臣所私見,皇后近上升,後宮雜進無序,苟得一人自陛下處賜與官家,則衆人帖伏,甚於保愛聖躬,爲宗社大計。”憲聖稍悟。中貴人儳和以進曰:“娘娘尚未見玄孫,楊氏相命宜子。”遂以賜寧宗。西湖志餘

慈明太后母張夫人,以樂部被憲聖幸後,以病死葬西湖小麥嶺下,地名放馬場。憲聖常因樂部不協,顧左右曰:“我記得張家,今安在?”左右曰:“已死矣。有女頗聰慧。”憲聖令宣入,時年十二,常在憲聖宮爲雜劇孩兒。既長,寧皇侍宴,目後,憲聖知其意,遂賜之曰:“做好看待,他日有福。”原注:憲聖精於五行。由是遂正六宮之位。慈明所以報憲聖者,無不至,合子內揭帖圖則吳氏宗枝也,居則指姓名問左右曰:“這個有差遣也未?”葬張夫人處,蓋天造地設,若龍昂首。四朝聞見錄

甯宗恭淑皇后崩,中宮未有所屬。楊貴妃與曹美人俱有寵,韓侂冑見妃任權術,忌之,而曹性柔順,勸帝立曹。妃性機警,各設席以邀羊車,欲決此舉。二閣皆同日,楊固遜曹使朝,而己候於夜,曹不悟。逮旰,酒甫一再行,曹未及有請,則楊已奏肅帝輦矣。上遂起至楊所,則得從容且留寢,故能舐筆展紙以請奎章。上醉,即書貴妃楊氏可立爲皇后,付外施,而長秋復進筆,乞又書其一,付其兄次山,逮曉雙出之。中貴所受者未至省,而次山已持御筆自白廟堂矣。蓋後慮韓匿上批事,故兩行之,使不可遏耳。朝野遺記

寧皇聞韓侂冑出玉津園,亟用箋批殿司前往追回太師,慈明持箋泣,且對上曰:“他要廢我與兒子,又殺兩國百萬生靈,若欲追回他,我請先死。””寧皇收淚而止。四朝聞見錄

王妙堅者,興國軍九宮山道嫗也,居嘗以符水咒棗等術,行乞村落。既而至杭,一日至西陵橋茶肆,適其鄰有陳生,隸御酒庫,其妻見之,因扣以婦人頭<⿰月直>音膩。不可梳者,還可禳解否,嫗曰:“此特細事。”命市麻油半斤,燒竹瀝投之,且爲持咒,俾之沐發。蓋是時恭聖楊後誅韓,心有所疑,而發<⿰月直>不解,意有物憑之,遍求禳解之術。陳妻以油進用之,良驗,遂召妙堅入宮,賜予甚厚,日被親信,賜名明真。齊東野語

天寶間,楊妃寵盛,安史亂作,遂有楊安史之謠。嘉定間,楊太后、史丞相、安樞密亦有楊安史之謠。貴耳集

穆陵初年,嘗於上元日清燕排當,恭請恭聖太后。既而燒煙火於庭,有所謂地老鼠者,徑至大母聖座下,大母驚惶,爲之拂衣竟起,意頗疑怒,爲之罷宴。穆陵恐,甚不自安,遂將排當巨璫陳詢,監繫聽命。黎明,穆陵在東朝謝罪,且言內臣排當不謹,取旨行遣。恭聖笑曰:“終不成他特地來驚我,想是誤耳。可以赦罪。”齊東野語

楊妹子,楊後之妹,書法類寧宗,御府畫多命題詠,其題馬遠松陰鳴琴圖詞雲:“閒時一弄七絃琴,此曲少知音。多因淡然無味,不比鄭聲淫。松院靜,竹樓深,夜沉沉。清風拂軫,明月當軒,誰會幽心。”書史會要雲:“語含情思。”人或譏之。韻石齋筆談

婕妤曹氏姊妹,通籍禁內,皆爲女冠,賜號虛無自然先生,左右衛都道籙者皆厚於侂胄,或謂亦與之暱。朝野遺記

理宗

穆陵誕聖前一夕,全夫人慾歸東浦母家,榮文恭王待次閩縣尉,遣僕平某贖黑神散與之同往。時天尚未曉,見甲士盈門,亟入報尉出觀之,了無所睹。方艤舟欲登,忽有大黑蛇有角,壓船舷而臥,疑其有異,遂不復往。未幾誕男,即理宗也,小字烏孫,以蛇之異也。其初被選也,史衛王當國,選到十人,皆伺王府土地祠,久之皆餒,遂就市肆呼面。及門而柈覆,衆方餒甚,交責之,穆陵凝然不變色,反以言慰藉之,史相聞之大異。既而行入書院,令試寫字,即大書朕聞上古,衛王慄而起曰:“天命也。”於是立儲之議定。癸辛雜識

理宗微時,鞠於母黨全氏。一日秋暑,偕弟與芮浴於河。鄞人余天錫自杭還浙東,舟抵河滸,忽雷雨,帝與與芮趨避舷側,天錫臥舟內,夢見龍負舟,驚起視之,則兩兒也。問之,爲全保正家子。乃登岸詣全氏,主人具雞黍,命二子出侍,因謂天錫曰:“此吾外甥趙與莒、與芮也。日者嘗言二子後當貴。”初,天錫爲史彌遠門客,彌遠有更立意,屬訪浙東宗子之賢厚者,天錫適感此異,還白彌遠。召二子至臨安,立帝爲沂王,後卒代濟王。西湖志餘

理宗姿貌龐厚,號爲烏太保。宋季三朝政要

癸丑元夕,上呼妓入禁內。有唐安倫者,歌色絕倫,帝愛幸之。侍郎牟子才奏曰:“此皆董宋臣輩引誘,壞陛下三十年清修之操。”上令丁大全諭旨曰:“納忠不妨,但勿散副本。”子才又作高力士脫靴圖,與宋臣善者拓本以遺之,宋臣大怒,曰:“口說尚可。乃畫此死模樣乎!”持入泣謂上曰:“牟某在當塗罵官家。”上視其圖,笑曰:“乃罵汝非罵我也。”宋臣曰:“彼謂陛下爲明皇,閻妃爲太真,臣爲力士,而以太白自居。”自此上不悅。西湖志餘

理宗在宮,日困於酒。上芙蓉閣,見淮上有黑祲十餘年不散,南過江,悽然下淚。南宋雜事詩注

理宗祀明堂,徐清叟爲執綏官,玉音問曰:“貓兒捕鼠如何?”答雲:“愛之慾其生,惡之慾其死。”理宗本命屬鼠,一時不覺觸突,上亦不之咎。三朝野史

理宗夢二番僧曰:“二十年後,當還我此殿。”以告宰相馬廷鸞,馬美詞以對,命立碑誌之,夢僧取殿者後爲五寺之基,楊璉真伽主其地,至元十四年爲寺,恰二十年。堅瓠集

理宗朝,待詔馬遠畫三教圖,黃面釋子趺跏上座,猶龍翁儼立於旁,吾夫子乃作禮於前,蓋內璫作此以侮聖人也。一日傳旨,俾古心江子遠作贊,亦故以此戲之,公即贊曰:“釋氏趺坐,老耼傍睨,惟吾夫子,絕倒在地。”遂大稱旨。□□□

理宗諡,朝堂議曰禮。或謂與亡金僞諡同,遂易之曰理。不知理字拆文取義,乃四十一年王者之象,可謂請諡於天矣。理宗生母全夫人,諡慈憲,不知僞齊劉豫母亦諡慈憲,當時不考何耶?齊東野語

謝後附妃

理宗謝後諱道清,深甫孫也。母毛氏,懷之,嫡母使毛氏濯足。毛氏曰:“夜者夢五色霞罩體。”嫡大怒,以足踏其項,曰:“產皇后耶?”西湖志餘

壽和謝太后,方選進時,史衛王夜夢謝魯王深甫衣金紫求見,致禱再三,以孫女爲託。及明則謝後至。是歲天台郡元夕有鵲巢於燈山,識者以爲后妃之祥。齊東野語

元將伯顏遣人入臨安,駐兵錢唐江沙上,太皇太后祝曰:“海若有靈,使波濤大作,一洗而空之。”潮竟三日不至。輟耕錄

宋孟鯁折花怨詩:“匆匆杯酒又天涯,晴日牆東叫賣花,可惜同生不同死,漫隨春色去誰家。”蓋譏謝太后年已七十,不能死難,被擄北去也。堅瓠集

杭醫張防禦向爲謝太后殿醫。革命後,猶出入楊駙馬家,言語好異,人目爲張風子。然其人尚義,影堂之上作小合,奉理宗及太后神御牌位,奉之終身。癸辛雜識

謝公緒,太后侄也。三宮北行,公投安溪死。明太祖呂梁之捷,神顯靈,遂封金龍四大王,立廟黃河之上。南宋雜事詩注

姚勉述敕祭閻妃文曰:“五雲縹緲,誰叩玉扃?”上曰:“朕雖不德,未如明皇之甚也。”隨隱漫錄

淳祐庚戌爲閻妃建功德寺於九裏松,名曰集慶。土木之功,過於諸寺。寺成,建大鼓於法堂,忽有人大書二句於鼓上曰:“淨慈靈隱三天竺,不及閻妃兩片皮。”由此禁人不得復入。古杭雜記

女冠吳知古用事,人皆側目。內宴日,參軍四筵張樂,胥吏輩請籤文書,參軍怒曰:“我方聽觱慄,可少緩。”請至再三,其答如前。胥擊其首曰:“甚事不被觱慄壞了。”蓋俗呼黃冠爲觱慄也。齊東野語

理宗朝宮妃束足纖直,名快上馬。說略

度宗

紹陵之在孕也,以母賤,遂服墮胎藥。既而生子,手足皆軟。至七歲始能言,母黃氏乃李夫人之從嫁,名定喜,後封隆國育聖夫人。癸辛雜識

隆國黃夫人,自處極謙抑,雖貴盛,每遇邸第親戚至,不敢坐,常自稱奶子,人以此多之。□□□

慶元府阿育王寺,有舍利塔頹圮,非得萬緡不能修。有一行童,發願募緣修造,曰:“今惟八大王邸最有力。”持疏勸緣,大王祗題一千緡,行童歸,乃斷臂流血而死。度宗生於八大王府,日夜啼哭不止,一乳母抱之行廊廡間,入小閣見黏一塔影,忽然而笑,去而復顧,揭塔影置其手,遂不啼。乳母以告大王,忽悟所題疏。下本寺訪之,行童死日正度宗生日,大王遂捐貲成此塔。西湖志餘

魏峻娶趙氏,乃穆陵親姊,得男小字關孫,實慈憲全夫人之外孫也。穆陵欲官之,召入宮時,度宗亦與之同入宮,遂倡爲魏太子之說。外庭傳聞,遂有魏紫姚黃之語,其實不然也。癸辛雜識

度宗既立,耽於酒色。故事,嬪妾進御,晨詣合門謝恩,主者書其月日。及帝之初,一日謝恩者三十餘人。南宋雜事詩注

應山在淮閫日,呂少保薦一術士,叩以樊襄之事,大書十字雲:“山下有朋來,土鼠辭天道。”至甲戌度宗升遐,解者謂度宗庚子生,納音屬土,所謂土鼠者耶。癸辛雜識

癸酉歲,慶元秋試,龔孟金□癸爲考官,龔道出慈溪,忽夢有人以杯酒飲之,且作四字於掌。曉起便覺目視目□荒目□荒,及入院發策,第一道誤以一祖十三宗爲十四宗,於是士子大鬨。劉制使良貴親至撫諭,遂權以策題第二道爲第一道,久之始定,於是好事者作聯雲:“龔運幹出題疎脫,以十三宗爲十四宗;劉制使下院調停,用第二道爲第一道。”明年度宗賓天,於是十四宗之言遂驗。齊東野語

度宗大漸,建醮,唐道籙伏壇出神,上至層霄,忽被罡風吹擊。復努力作法,得至天門,又被監門神揮下。乃默叩祖師張真君,真君曰:“聞上帝敕命,不許受宋國表章。但其詞意虔切,不可遏抑。”乃命引唐至玉帝前,適逢議下界公事,見真官引一神人衣裝如天帝,但簪下辮髮,後有數十人各荷青冊,傳帝旨雲:“宋國人民疆土,盡付於汝。”神人跪領而退,傍有人謂唐曰:“宋國大數盡矣,汝章不達,有由也。”續夷堅志

全後

全皇后,理宗母全夫人之侄孫女也。召入宮問曰:“爾父昭孫,昔在寶祐間,沒於王事,可念?”對曰:“妾父可念,淮湖之民尤可念。”帝深異之,立爲皇太子妃,生少帝。宋亡,從少帝入元,後爲尼正智寺。北去時,手寫其像以遺族人,廣額鳳目,雙眉侵鬢,其衣則縞素道服也。西湖志餘

會寧郡夫人王秋兒、順安俞修容、新興胡美人、永陽朱梅兒、資陽朱春兒、高安朱夏兒、南平朱端兒、東陽周冬兒、順政石潤兒、高平周賽兒、通化聞潤兒、潯陽陳宜兒、胡安化、沈咸寧、黃新平,皆上所幸也。初東宮以春夏秋冬四夫人直書合,王能屬文爲尤親,雖鶴骨癯貌,自上即位,批答皆出其手。然則王非以色事主,度皇亦悅德者也。隨隱漫錄

至元十三年丙子春正月,丞相伯顏統兵入杭,宋謝、全兩後以下皆赴北。有王婉儀者,題滿江紅詞於壁上雲:“太液芙蓉,渾不似舊時顏色。曾記得春風雨露,玉樓金闕。名播蘭簪妃后里,暈潮蓮臉君王側。忽一朝鼙鼓揭天來,繁華歇。龍虎散,風雲滅,千古恨,憑誰說?對關河百二,淚沾襟血。驛館夜驚塵土夢,宮車曉碾關山月。願嫦娥相顧肯從容,隨圓缺。”婉儀之詞,傳播中原,文天祥讀之至末句,嘆曰:“惜也,夫人於此少商量矣。”爲之代作一篇雲:“試問琵琶,胡沙外怎生風色。最苦是姚黃一朵,移根仙闕。王母歡闌瓊宴罷,仙人淚滿金盤側。聽行宮夜半雨淋鈴,聲聲歇。彩雲散,香塵滅,銅駝恨,那堪說。想男兒慷慨,嚼穿齦血。回首昭陽離落日,傷心銅雀迎新月。算妾身不願是天家,金甌缺。”又和雲:“燕子樓中,又捱過幾番秋色。相思處青年如夢,乘鸞仙闕。肌玉暗消衣帶緩,淚珠斜透花鈿側。最無端蕉影上窗紗,青燈歇。曲池合,高臺滅,人間事,何堪說。向南陽阡上,滿襟清血。世態便如翻覆雨,妾身元是分明月。笑樂昌一段好風流,菱花缺。”婉儀名清蕙,字衝華,後爲女道士。五月二日抵上都,朝見世皇。十二日夜,故宋宮人、安定夫人陳氏、安康夫人朱氏、與二小姬沐浴整衣,焚香自縊死。朱夫人遺四言一篇於衣中雲:“既不辱國,倖免辱身。世食宋祿,羞爲北臣。妾輩之死,守於一貞。忠臣孝子,期以自新。丙子五月吉日泣血書。”明日奏聞元主,命斷其首,懸全後寓所。東園友聞

李嘉謨至元都,夜對月歌曰:“萬里倦行役,秋來瘦幾分,因看河北月,忽憶海東雲。”夜聞鄰婦倚樓而泣,明日往訪之,此婦泣曰:“若非昨夜悲歌人乎?此亡宋昭儀王清惠贈汪水雲詩,我亦宮人金德淑也。昭儀昔同供奉,極相親愛,今各流落異鄉,彼且爲泉下人矣”金姬別傳

少帝

宋幼主北遷,降封瀛國公。一夕世祖夢金龍舒爪繞殿柱,明日瀛國來朝,立所夢柱下。世祖感其事,欲除之。瀛國知之,大懼,乞從釋,號合尊大師,往西天受佛法,獲免。符臺外集

瀛國爲僧白塔寺,已而奉詔居甘州山寺。有趙王者,因嬉遊至此,憐國公年老且孤,留一回回女子與之。延祐七年生一子,明宗適自北來,早行,其寺上有龍文五采氣,即物色得之,乃瀛國所居室也。因問:“子所居,得毋有重寶乎?”曰:“無有。今早五更舍下生一子。”明宗大喜,因求爲子,長名妥歡帖睦爾,即順帝也。明人俞應則有詩紀其事雲:“皇宋第十六飛龍,元朝降封瀛國公。元君詔公尚公主,時蒙賜宴明光宮。酒酣舒指爬金柱,化爲龍爪驚天容。元君含笑語羣臣,鳳雛寧與凡禽同。侍臣獻謀將見除,公主夜泣沾酥胸。瀛公晨馳見帝師,天雄門下參禪宗。幸脫虎口走方外,易名合尊沙漠中。是時明宗在沙漠,締交合尊情頗濃。合尊之妻夜生子,明宗隔帳聞笙鏞。乞歸行宮養爲嗣,皇考爾時年甫童。文宗降詔居南海,五年仍歸居九重。壬癸枯乾丙丁發,西江月下生涯終。至今兒孫主沙磧,吁嗟趙氏何其隆。惟昔祖宗受周禪,仁義綽有三王風。雖因浪子失中國,世爲君長傳無窮。”此事全謝山鮚埼亭集,考之最詳。茲節錄之。又陵寢備考雲:“西江月者,陶九成所記劉秉忠之詞,順帝殂於應昌之讖也。應昌有西江。

袁忠徹,明永樂間嘗侍太宗觀歷代帝王像,至宋太祖以下,笑曰:“雖都是胡羊鼻,其氣象清癯,若太醫然。”至元列帝,曰:“都喫綿羊肉者。”及順帝,曰:“惟此何類太醫耶?”忠徹不能對,退問同裏黃潤玉得之,因嘆不得以此爲對。符臺集

少帝學佛法於吐蕃,號木波講師。陵寢備考

少帝在燕京,淒涼無賴。時汪水雲以黃冠放還,少帝作詩送之雲:“寄語林和靖,梅花幾度開,黃金臺下客,應是不歸來。”宋稗類鈔

餘記

宋太祖以庚申即位,聞陳希夷只怕五更頭之言,命宮內於四更末,即轉六更。太祖意恐有不軌之徒,竊發於五更之時,故終宋之世無五更,而不知更之爲庚也。至理宗景定元年,爲五庚,而元世祖以是年即位。希夷所謂怕聽五更頭也。亦作寒在五更頭。越十七年而宋亡,至元仁宗延祐七年,又得庚申,則六更也。而庚申君適以是年生,非所謂莫之爲而爲者乎。新義錄

楊髡髮陵之事,人皆知之,而莫能詳。餘偶錄得當時其徒互告狀一紙,庶可知其首尾雲:至元二十二年八月內,有紹興路會稽縣泰寧寺僧宗允、宗愷,盜斫陵木,與守陵人爭訴,遂稱亡宋陵墓,有金玉異寶,說誘楊總統,詐稱楊侍郎、汪安撫侵佔寺地爲名,帶河西僧人,部領人匠丁夫前來將寧宗、楊後、理宗、度宗四陵,盡行發掘。割破棺槨,盡取寶貨,不計其數。又斷理宗頭,瀝取水銀、含珠,用船裝載寶貨,回至迎恩門。有臺省所委官攔阻不住,亦有臺察陳言,不見施行。宗允、宗愷並楊總統等發掘得志,又於當年十一月十一日將孟後、徽宗、鄭後、高宗、吳後、孝宗、謝後、光宗等陵盡發掘卻寶貨,譭棄骸骨。其下本路文書,只言爭取地界,並不曾言開發墳墓,因此江南掘墳大起,而天下無不發之墓矣。宗愷與總統分贓不平,已受杖死。宗允見爲寺主,多蓄寶貨,豪霸一方。癸辛雜識

乙酉楊髡髮陵之事,起於天衣寺僧福聞號西山者,成於剡僧演福寺允澤號雲夢者。初天衣乃魏憲靖王

墳寺,聞欲媚楊髡,乃獻其寺。繼又發魏王冢,多得金玉,以此遽起發陵之想,允澤力贊之,遂俾泰寧寺僧宗允、宗澤等詐稱楊侍郎、汪安撫侵佔寺地,帶河西僧及兇黨沈照磨之徒,部領人夫發掘,時有宋陵使中官羅銑者猶守陵不去,與之力爭,允澤率兇徒痛棰,脅之以刃,令人擁而逐之。銑力敵不能,猶據地大哭,遂先發寧宗、理宗、度宗、楊後四陵,劫取寶物極多。理宗陵所藏尤厚,啓棺之初,有白氣竟天,蓋寶氣也。理宗屍如生,其下皆藉之以錦,錦之下乃承以竹絲細簟,一小廝攫取擲地有聲,視之乃金絲所成也。或謂含珠有夜明者,遂倒懸其屍樹間,瀝取水銀,如此三日夜,竟失其首。或謂西番回回,其俗以得帝王髑髏,可以厭勝,致鉅富,故盜去耳。事竟,羅銑買棺製衣收斂,大慟垂絕,鄰里皆爲之感泣。是夕聞四山皆有哭聲,旬日不絕。至十一月復發掘徽、欽、高、孝、光五帝陵、孟、韋、吳、謝四後陵。徽、欽二陵皆空無一物,徽陵有朽木一段,欽陵有木燈檠一枚而已。按欽宗梓宮未返,明人已辨其誤。高宗之陵,骨發盡化,略無寸骸,止有錫器數件,端硯一隻,爲澤所得。孝宗陵亦蛻化無餘,止有頂骨小片,內有玉瓶罏一副,及古銅鬲一隻,亦爲澤所得。常聞有道之士,能蛻骨而仙,未聞併骨而蛻化者,蓋天人也。若光、寧諸後儼然如生,羅陵使亦如前棺斂,後悉從火化,可謂忠且義矣。金錢以萬計,皆爲屍氣所蝕如銅鐵,以故諸僧不取,往往爲村民所得,間有得貓睛金剛石異寶者。獨一村翁於孟後陵得一髻,其髮長六尺餘,其色紺碧,髻根有短金釵,遂取歸,以其爲帝后之遺物,虔置聖堂中奉事之,自此家道漸豐。其後凡得金錢之家,非病即死,翁恐甚,遂送之龍洞中。聞此翁今爲富家矣。方移理宗屍時,允澤在旁以足蹴其首,以示無懼。隨覺奇痛一點起於足心,自此苦足疾,數年以後,潰爛雙股,墮落十指而死。天衣寺僧既得志,復倚楊髡勢,奪鄉人產,後爲鄉人屠而臠之。癸辛雜識

發諸陵,利其殉寶也。又裒諸帝骨,建白塔於杭故宮,曰“鎮南”,以厭勝之。截理宗頭爲飲器,未幾髡胡事敗,飲器籍入官,以賜帝師。至正十九年己亥,僞周張士誠遣張士信守杭,壞白塔甃城。明太祖洪武戊申,遣工部主事谷秉彝,即北平索飲器於西僧,詔應天府瘞諸鳳台門一曰聚寶門。高座寺之西北,明年己酉,上覽浙省進京諸陵圖,遂命啓瘞南歸,藏諸舊陵。陵寢備考引明人彭瑋語。按此事危素爲太祖言之,見明史危素傳。

元章祖程謂楊髡髮陵時,以理宗顱骨投之湖林,景熙購漁者網取之,乃盛二函,託言佛經,葬越山之北。又崖山志雲:“元人發陵,以首投水。政和人餘則亮網得理宗顱骨而葬焉。”按輟耕錄所載唐林收骨事,無投水之說。則亮元末人,又何緣知世祖時事?既雲葬越山,則國初所歸又何物也。西湖志餘

至元十三年,宋鼎北遷,園陵虛曠。越二年羌僧賊楊萌惡躪籍后妃,皇族體魄皆沉壓塔下。至正十九年己亥,雷火震塔壞,太尉海陵公原注:即張士誠。飭發塔下石函,疏理澡雪,潔嚴虔慄,設禮陳樂,扈送歸舊園陵。採遺民錄

西僧楊璉真珈發宋陵,徽宗陵得走馬烏玉筆箱銅涼撥繡管,高宗陵得真珠戲馬鞍,光宗陵得交加百齒梳、香骨案,理宗陵得伏虎枕,穿雲琴,金貓睛爲徽,龍肝石爲軫,綠玉磬,楊貴妃物,度宗陵得五色藤絲盤魚影瓊扇柄。南宋雜事詩注 唐林收骨事見卷十九。

斡離不形貌與藝祖相類,伯顏與周世宗像無異。古事比

宋太祖生丁亥,以庚申歲建國,命曹彬平江南,以甲戌渡江,以乙亥丙子而平。元世祖亦生於乙亥,以庚申歲即位,命伯顏平江南,亦以甲戌歲渡江,乙亥丙子而平。宋待柴氏最厚,大元待宋後幼君,禮意尤篤。宋於柴氏族屬無誅戮,崇義之封,三百年如一日。大元於趙氏族屬一無所問,宋以周顯德七年受禪而幼君名<顯-頁>,改元德祐,合顯德二字。宋季三朝政要 劉莊靖詩:“路人僉指降王道,好似周家七歲兒。”○宋稗類鈔雲:“宋祖以乙亥命曹翰取江州,後三百年乙亥,呂師夔以江州降元,以丙子受江南李煜降。後三百年丙子,少帝爲元所擄,以己卯滅漢,混一天下。後三百年己卯,宋亡於崖山。宋祖生於丁亥,而建國於庚申。元太祖之降生與建國之年亦同。宋興於後周顯德七年,時恭帝八歲,亡於德祐元年,少帝四歲,諱<顯-頁>。顯德二字,不期而合。又同廟號,亦曰恭帝。周有太后在上,禪位於太祖,宋亦有太后在上,歸命於大元。北客有詠前朝詩云:“當日陳橋驛裏時,欺他寡婦與孤兒,誰知三百餘年後,寡婦孤兒亦被欺。”又詠汴京青城雲:“萬里風霜空綠樹,百年興廢又青城。”蓋金之亡,亦聚其諸王於青城而殺之。

諸王宗室

太宗諭羣臣曰:“朕乳母耿氏,實生二子,長曰趙廷俊,次即廷美,非皇考子。”燼餘錄

太宗長子楚王元佐,既病廢。次即昭成太子元禧,封許王,最所鍾愛。娶功臣李謙溥女,王不喜之。娶妾張氏,號張梳頭,陰有立爲夫人之約。會冬至日上壽,張預以萬金令人作關捩金注子,同身兩用,一着酒,一着毒酒。來日早入朝賀,夫婦先上壽,張先斟王酒,次夫人,無何夫婦獻酬,互易酒飲,而毒酒乃在王盞。張立於屏風後見之,撧耳頓足。王飲罷入朝,在殿庭,即昏不知人,扶上馬歸而卒。太宗極哀,命鞫治,頃刻獄成,擒張及造酒注子人,即以冬至日臠釘於東華門。默記

太宗第八子元儼,生而穎悟,廣顙豐頤,凜不可犯,名聞外夷。燕冀小兒夜啼,其家必驚之曰:“八大王來也。”每牽馬牛渡河,必曰:“莫大王在海里。”其畏之如此。諧史

燕恭肅王,仁宗叔父也。頗自尊大,數取金錢於有司,曰:“預討吾俸可也。”積數百萬。御史沈邈言其不可,帝慘然曰:“御史誤矣。太宗之子八人,惟王在,數百萬錢何足計!”邵氏聞見錄

有人入蜀謁張忠定投參政書,公納之袖,無語。次投丞相書亦如前。及投八大王書,公曰:“真捩鼻日。”清夜錄 唾玉集日作目,皆不可解,殆當時方言也。

華元郡王允良,燕王子也。好晝睡,一宮之人皆晝臥。夜興,好坐木馬子,坐則不下。或飢,則便就其上飲食,往往乘興奏樂於前,酣飲終日,亦性之異也。歸田錄 諧史謂即元儼。

燕王小子年三十餘,不知人事,每食必置糞少許於食內。志雅堂雜鈔

某王幼子每食必置糞少許。清波別志

張茂實太尉,章聖子,尚宮朱氏所生。真宗畏劉後,凡後宮生子,皆不留,以與內侍張景宗,令養視,遂冒張姓。既長,景宗奏授三班奉職,入謝日,真宗曰:“孩兒早許大也。”滕元發言,嘗因其病問之,至臥內,茂實岸幘起坐,其頭角巉然,真龍種也。本朝內臣養子,從未有用至節帥者,於此可驗。其子詢有子與禁中作壻,可怪也。默記

英宗潛龍日,與宗屬淄恭憲王遊從最厚。慶曆八年戊子,兩家生子同年月日時,英宗所誕即神宗,恭憲所誕乃太僕伯堅也,爲本朝登進士科之冠,子孫蕃衍,世科相望,聲華焜耀,以至於今。鐵網珊瑚

熙寧初,神宗與二王禁內打球,上問二王欲賭何物?徐王曰:“臣不賭別物,若贏時,只告罷了青苗法。”紫薇雜記 按徐王即吳王顥。

曹王,神宗季弟,甚賢,號三大王。政和間,始建春宮,命告諸陵,選行事與偕,皆館閣上才也。王簡札喜用其字,諸公以其崇貴,不敢顯譏。將別,報之曰:“某等其有天幸,獲侍大王,其將半月,不勝其榮。今違履舄,願大王保其玉體,益其令聞。某等不勝其依戀。”見者撫掌。鐵圍山叢談

肅王樞與沈元用同使金,館於燕山憫忠寺。暇日無聊,同行寺中,偶有一唐人碑,辭皆偶麗,凡三千餘言。元用素強記,即朗誦一再,肅王不視,且聽且行,若不經意。元用歸,欲矜其敏,取紙追書之,不能記者闕之,凡十四字。書畢,肅王視之,即取筆盡補其缺,無遺者,又改元用謬誤四五處,置筆他語,略無矜色。元用不覺駭服。老學庵筆記 按宋史肅王樞傳,靖康初,金人圍京城,肅王使金營,後挾以北去。此雲與沈元用同使燕山,則似非挾以北去以後事。元用名晦,宣和六年進士及第,其與肅王奉使,當在宣和六七年間。宋史不載。

承平日,有宗室名宗漢,惡人犯其名,謂漢子曰兵士。其妻供奉羅漢,其子讀漢書,宮內人曰:“今日夫人召僧,供十八大阿羅兵士,太保請官教點兵士書。”都下傳以爲笑。老學庵筆記

哲宗朝,有宗子好爲詩,嘗作即事詩曰:“日暖看三織,風高鬥兩廂。蛙翻白出闊,蚓死紫之長。潑聽琶梧鳳,饅拋接建章。歸來屋裏坐,打殺又何妨。”人問其詩意,答曰:“始見三蜘蛛織網於檐際,又見二雀鬥於兩廂。有死蛙翻腹似出字,死蚓如之字。方喫潑飯,聞鄰家琵琶作鳳棲梧曲。食饅頭未畢,閽人報建安章秀才上謁。迎客既歸,見內門上畫鍾馗擊小鬼,故云打死又何妨。”哲宗嘗灼艾,諸內侍欲娛上,或舉此詩,上笑不止,爲之罷灼。拊掌錄

宗室令畤,少有俊名。執政薦之簾前,欲用爲使職,宣仁曰:“皇親家惺惺者,直是惺惺。但不知德行如何,不如更少待。”卻埽編

東坡作秋陽賦雲:“趙王之孫,有賢公子,宅於不土之裏,而詠無言之詩。”蓋畤字也。坡雲:“且教人別處使不得。”王直方詩話

宋人趙舜輔希元,自負詩文,每以東坡爲標準,居處齋室皆取其言以爲名。嘗種芍藥於亭下,以蘇詩有芍藥殿餘春之句,遂榜曰殿春亭,作橫牌書之。同列惡之者,乃謂其家有亭春殿,由是出爲衢州兵官。雞肋編

恭孝儀王,諱仲湜,二帝北狩,六軍欲擁立之,仗劍以卻黃袍,曉其徒曰:“自有真主。”其徒未退,則自割其發。又未退,則欲自伏劍。六軍與王約以踰月而真主不出,則王當即大位。王陽許而陰款其期。未幾高宗即位,王間關南渡。上屢嘉嘆。四朝聞見錄

留遇僧,碭山人,金人見之曰:“全似趙家少帝。”遇僧竊喜。紹興十年三京路通,詔求宗室,遇僧自言少帝第二子,守臣送赴行在,劾治服罪。後有自北至者,曰:“淵聖小大王訓見居五國城。”經世奇謀

建炎間有自稱徐王棣者,聞於朝。上遣使驗之,則高順男子李悖也。朝野雜記

靖康之變,金人慾盡得宗室。獻計者謂宗正寺玉牒,可按名而得。酋長立命取之。吏持至,適酋有事暫去,戶部邵澤民溥索觀,每三兩板,掣其一投之火,嘆曰:“不能遍活也。”蓉槎蠡說

濟王夫人吳氏,恭聖太后之侄孫也。按恭聖楊後,本不姓楊,故與吳有侄孫之說。性妒忌,王有寵姬數人,殊不能容。每入禁內,必訴之楊後,言王之短。一日內宴,後以水精雙蓮花一枝,命王親爲夫人簪之,且戒其夫婦和睦。未幾王與吳復有小競,誤碎其花,吳入禁內言碎花事,於是後意甚怒,已有廢儲之意。會在邸新飾素屏,書南恩新三大字,或叩其說,則曰:“花兒王按王墉父號花兒王。與史丞相通同爲奸,異日當竄之三州之上。”既而語達王與史,密謀之楊後,遂成廢立之事。蓋當時盛傳花兒王穢亂宮闈,市井所唱花兒王曲指此。癸辛雜識

趙介庵,名彥端,字德莊,宗室之秀。賦西湖謁金門,有“波里夕陽紅溼”句。阜陵聞之,曰:“我家裏人,也會作此等語。”貴耳集 按此詞以溼字爲韻,汲古本誤作縐。

杜小山問詩法於趙紫芝,答曰:“但能飽喫梅花數鬥,胸次玲瓏,自能作詩。”梅磵詩話

宗室賜名,如士羯、士芑、士昆、士綏,蓋以四字與揭起褌尿同音也。野獲編

宋宗室趙不敏,與錢塘名娼盼奴甚洽。久之不敏日益貧,盼奴周給之,使篤於業。遂捷南省,得官授襄陽府司戶。赴官三載,想念成疾而卒。有祿俸餘貲,囑其弟院判均分之,一以膳院判,一以遺盼奴。且言盼奴有妹小娟,雅俊能詩,可謀致,佳耦也。院判至錢塘,則盼奴亦以憶司戶一月前死矣,小娟以於潛官絹誣攀繫獄。院判素與杭倅善,託倅從獄中召出,詰之曰:“汝誘商人官絹百疋,何以償之?”小娟叩頭,言此亡姊盼奴事,乞賜周全。倅喜其詞氣婉順,以趙司戶所寄付之,小娟啓柬,惟一詩云:“當時名妓鎮東吳,不好黃金只好書。借問錢塘蘇小小,風流還似大蘇無?”小娟得書默然。倅索和,援筆書雲:“君住襄江妾住吳,無情人寄有情書,當年若也來相訪,還有於潛絹也無?”倅大喜,盡以所寄物與之,免其償絹,且言於太守謀爲脫籍,歸院判,得偕老焉。宋稗類鈔

公主

李遵勖,本名勖,崇矩之孫,繼昌之子。真宗朝尚主,御筆增爲遵勖,升爲崇矩之子,繼昌之弟,自此爲例。治平四年,神宗手詔述英宗治命:公主出降,其夫不升同父行。蓋英宗久欲釐正,以病未果,故神宗以遺命行。燕翼詒謀錄

金人徙徽宗至燕京,行至平順州,止驛舍。時以七夕,驛作酒肆縱人會飲。帝見一胡婦攜數女子,皆俊目豔麗,或歌或舞,或吹笛持酒勸客。所得錢物,全歸胡婦。稍不及,輒以杖擊之。少頃官遣吏賚酒飲帝,胡婦不知爲帝也,亦遣一橫笛女子入室,對帝嗚咽,不能成曲。帝問女曰:“吾與汝爲鄉人,汝東京誰氏女耶?”女顧胡婦稍遠,乃曰:“我百王宮魏王女孫也,先嫁欽慈太后侄孫。京城陷,被擄至此,賣與豪門作婢,遭主母詬撻,轉鬻於此。日夕求酒食錢物,不及即棰楚隨之。”言訖,問帝曰:“官人亦是東京人,想亦被擄來此。”帝但泣下遣之。後此女流落至粘罕處,張孝純在雲中府,於粘罕席上見之,不勝悲悼,作詞雲:“疎眉秀盼向春風,猶是宣和妝束。貴氣盈盈姿態巧,舉止況非凡俗。宋室宗姬,秦王幼女,曾嫁欽慈族。干戈橫蕩,事隨天地翻覆。一笑邂逅相逢,勸人飲酒,旋旋吹橫竹。流落天涯俱是客,何必平生相熟?舊日榮華,如今憔悴,付與杯中淥。興亡休問,爲伊且盡船玉。”買愁集 他書多作宇文虛中詞。

韓世清破劉忠,得一婦人,自稱是柔福帝姬,小名瑗瑗,具言被劉忠虜在軍,初遭劉忠無禮,復嫁一官員,姓名稍詳。三朝北盟會編

柔福帝姬,徽宗女,自金奔歸,自言於上。上憫之,遂以高士<⿰亻褭>尚主。及韋太后自北方歸,持上袂泣未已,遽曰:“哥被番人笑說,錯買了顏子,柔福死已久。”上以太母命寘姬於理,獄具,誅之。東市京師顏家巷,髹器物不堅實,故至今謂之顏子生活。四朝聞見錄

靖康之亂,柔福帝姬隨北狩。建炎四年,有女子詣闕,稱爲柔福自北潛歸。詔遣老宮人視之,其貌良是。問宮禁舊事,略能言彷彿,但以足長大疑之,女子顰蹙曰:“金人驅逐如牛羊,跣行萬里,甯復故態哉?”上惻然不疑,即詔入宮,授福國長公主,下降高世榮。汪龍溪行制詞雲:“彭城方急,魯元嘗困於面馳;江左既興,益壽宜充于禁臠。”資妝一萬八千緡。紹興十二年顯仁太后迴鑾,言柔福死沙漠久矣。始執付詔獄,訊狀,乃一女巫也。嘗遇一宮婢謂之曰:“子貌甚類柔福。”因告以宮掖祕事,教之爲詐,遂伏誅。前後請給賜賚,計四十七萬九千緡。此女巫若非顯仁之歸,富貴終身矣。鶴林玉露

柔福實爲公主,韋太后惡其言在虜隱事,故亟命誅之。隨園隨筆引瑣碎錄

僞主事敗,或戲高曰:“向來都尉,恰如彌勒降生時;此去人間,又到如來喫粥處。”困學記聞

有婦人自稱榮德帝姬,按驗,則婦人易氏也,杖死。上曰:“吾甯受百欺,冀得一真。”朝野雜記

宋姬,肅王樞女也。幼戲水濱,得玉印,曰:“金妃之印。”靖康遭掠入金,金主強納爲妃。後徙二帝於五國城,姬驟諫而金主怒,以匕首殺之。明袁華有哀宋姬詩。明詩綜

理宗下嫁周漢國公主,以神龍蘭亭爲第一奩。樊榭詩注

理宗女下嫁楊鎮,未幾薨,鎮行三年喪,自稱草土。研北雜誌

乙亥國事將危,忽傳當塗孟之縉妻趙氏孟桂,見爲伯顏丞相次妻,朝廷遂以太后命,遣人賚金帛與之,俾贊和議,繼得孟桂回奏雲:“和議將成。”遂復賜手詔遣人以金帛慰之,繼而寂然無報。事定,孟桂南歸霅川,蓋未嘗爲伯顏次妻,亦未嘗得詔及賜物,蓋奸人乘危騙脫耳。孟桂乃趙忠惠與■之妹,今爲尼,改名子桂,住湖州廣福寺。癸辛雜識

靜順道人,宋公主也。適駙馬戴氏,臨安再陷,徙吳興,爲亂兵所掠,卒歸軍官張聿然。鼎革後,偕隱平江,築採香庵於東荷池畔,靜順結茅西荷池畔,削髮爲尼。能畫蘭竹,後有梅氏姊妹,爲達魯百花所逼,毀容依之,未一年同化去。原注:李模案,宋公主無嫁戴氏者,當是縣主。燼餘錄

●宋人軼事彙編卷四

王溥 範質

宰相王溥,父祚,少爲太原掾屬。既老,溥勸其退居洛陽,居常怏怏。及溥爲相,客或候祚,溥常朝服侍立,客不安席求去。祚曰:“學生勞,賢者起避耶?”澠水燕談錄

祚居富貴久,奉養奢侈,所不足者未知年壽耳。一日居洛陽裏第,聞有卜者,令人呼之,乃瞽者也。密問老兵雲:“何人呼我?”曰:“王相公父也,貴極富溢,所不知者壽也。今以告汝,俟出當厚以卦錢相酬。”既見祚,令布卦成,又推命,大驚曰:“此命惟有壽也。”祚喜問曰:“能至七十否?”瞽曰:“更向上。”問:“能至八九十否?”又大笑曰:“更向上。”曰:“能至百歲否?”又嘆息曰:“此命至少亦須一百三四十歲。”祚大喜曰:“其間莫有疾病否?”其人細數之曰:“俱無。祗是近一百二十歲之年,春夏間微苦臟腑,尋便安愈矣。”祚回顧子孫在後侍立者曰:“孫兒懣切記之,是年且莫教我喫冷湯水。”默記

王丞相溥作相日,在具慶下;安厚卿爲樞密,亦然,蓋繼母也。麈史

王劍兒名彥昇,以善擊劍事太祖。顯德末,帝爲六軍推戴,還憩府第。召宰相至,諭擁逼之狀,範質等未及對,彥昇於後按劍叱之,質等惶懼降階,定君臣之禮。帝以彥昇粗獷,抑而不用。後稍遷爲京城北偏巡檢,因夜抵舊相王溥私第,莫之測。及延見,置酒與語,意若恐迫,乃遺以白金千兩而去。帝知,黜罷之。王文正筆錄

範魯公質舉進士,和凝爲主文,愛其文賦。凝自以第十三登第,謂魯公:“君之文宜冠多士,屈居十三者,欲君傳老夫衣鉢耳。”魯公以爲榮。周祖自鄴舉兵向闕,京師亂,魯公隱於民間。一日坐封邱巷茶肆,有人貌怪陋,前揖曰:“相公無慮。”時暑,公所執扇,偶書“大暑去酷吏,清風來故人”詩二句。其人曰:“世之酷吏冤獄,何止如大暑也?公他日當深究此弊。”因攜其扇去。公惘然久之,復至祅廟,見一土偶短鬼,其貌肖茶肆所見,扇亦在其手,公心異焉。亂定,周祖物色得公,遂至大用。公見周祖首建議律條輕重無據,吏因緣爲奸,周祖詔詳定,是爲刑統。邵氏聞見錄

範質初作相,與馮道同堂。道舊宿,意輕其新進,潛觀其所爲。質初判事,語堂吏曰:“堂判之事,並施籤表,得以視而書之,慮臨文失誤,爲天下笑。”道聞嘆曰:“真識大體,吾不如也。”事實類苑

範魯公嘉謨偉量,時稱名相,嘗謂人曰:“人能鼻吸三鬥醇醋,即可爲宰相矣。”事實類苑

趙普 盧多遜

祖宗居潛日,與趙韓王遊長安市。時陳摶乘一衛遇之,下驢大笑,巾簪幾墜,左手握太祖,右手握太宗曰:“可相從市飲乎?”祖宗曰:“與趙學究並遊,當同之。”陳睥睨韓王甚久,徐曰:“也得也得,非渠不能預此席。”既至酒舍,韓王足疲,偶坐席左,陳怒曰:“紫微帝垣一小星,輒居上次。”乃斥之使居席右。湘山野錄

趙普初罷隴州判官,到京。至日者王勳卜肆問命,次簾下,看範魯公騶殿,嘆曰:“如此大官,修個甚福,來得到此。”勳曰:“員外即日富貴,更強如此。何足歎羨?往往便爲交代,亦未可知。”後果如其言。丁晉公談錄

安道侍郎雲:趙韓王客長安,購唐太宗骨葬昭陵下。一豪姓藏腦骨,比求得甚艱。鄰幾雜誌邵氏聞見錄同

太祖初登極時,杜太后尚康寧,嘗與上議軍國事,猶呼趙普爲書記,嘗撫勞之曰:“趙書記且爲盡心,吾兒未更事也。”涑水紀聞

趙普當國,每臣僚上殿,先令供狀,不敢詆斥時政,方許登對。田錫爲諫官,嘗論此事,後乃少息。東軒筆錄

盧相多遜,素與趙韓王不協,韓王爲樞密使,盧爲翰林學士。一日同奏事,上初改元乾德,因言此號從古未有,韓王從旁稱美。盧曰:“此僞蜀時號也。”帝大驚,遽令檢史視之,信然,遂怒,以筆抹韓王面曰:“汝爭得如他!”韓王經宿不敢洗面。明日奉對,帝方命滌去。自此隙益深,以及於禍。石林燕語

趙韓王兩京起第,外門皆柴荊,後苑亭榭製作雄麗,廳事有椅子十隻,式樣古樸,坐次分列,皆是韓王安排,至今不易。太祖幸洛,初見柴荊,既而至堂筵以及後圃,哂之曰:“此老子終是不純。”堂上有當時酒凝如膠漆,以水參之,方可飲,馨烈倍常。初河南府歲課修內司木值,或不時具。有司督按,乃曰:“爲普修宅買木所分。”尋有旨:待趙普修宅了上供。畫墁錄

韓王治第,麻搗錢一千二百貫,其他可知。塗壁以麻搗土,世俗遂謂塗壁爲麻搗。夢溪筆談

太祖大宴,雨驟至,上不悅,以至叱怒左右,趙近前奏曰:“外面百姓正望雨,官家大宴何妨,只是損得些少陳設,溼得些少樂人衣裳。但令樂人雨裏做雜劇,此時雨難得,百姓快活之際,正好喫酒娛樂。”上於是大喜,宣樂人於雨下作樂。丁晉公談錄

趙韓王從太祖至洛行宮,見架上一匣,取視皆李氏父子墨也,因盡以賜王。后王之子婦蓐間血暈,危甚,醫求古墨爲藥。因取一枚投烈火,研末,酒服即愈。諸子各欲備產乳之用,乃盡取墨煅而分之。自此李氏墨世益少。宋詩紀事注

趙韓王疾,夜夢甚惡,使道流上章禳謝,因請章旨。趙難言之,索筆自書曰:“情關母子,弟及自出於人謀;計協臣民,子賢難違乎天意。乃憑幽祟,遽逞強梁,瞰臣血氣之衰,肆彼魘呵之厲。信周祝霾魂於鳩愬,何晉巫雪魄於雉經。倘合帝心,誅既不誣管蔡,幸原臣死,事堪永謝朱均”云云。密封令弗發,向空焚之,火正爇函,而此章爲大風所掣,吹墮朱雀門,爲人所得,傳誦於時。楓窗小牘

趙韓王久疾無生意,解所寶雙魚犀帶,遣親吏甄潛詣上清太平宮醮謝。道士姜道元爲公叩幽都乞神,語神曰:“趙某開國勳臣,奈何冤累不可避?”姜又叩曰:“冤者爲誰?”神以淡墨一巨牌示之。濃煙罩其上,但識牌末一火字而已。道元以告,公曰:“我知之矣,必秦王廷美也。當時自是渠與盧多遜遣堂吏趙白交通,事露速禍,咎豈在吾。”嗚呼,一聞火字,即知必是秦王,心下事其可打過。樂善錄 玉壺清話略同

盧相多遜生曹南,方幼,其父攜就雲陽觀小學。時與羣兒誦書,廢壇上有古籤一桶,競往抽取爲戲。時多遜尚未識字,得一簽歸示其父,詞曰:“身出政書堂,須因天水白,登仙五十二,終爲蓬海客。”迨後作相。及其敗也,因遣堂吏趙白陰與秦王廷美連謀,事暴遂南竄。年五十二,卒於朱崖。籤語無一字差。玉壺清話

賈黃中作相,盧多遜作參。一日府畿有蝗,盧笑曰:“某聞所有乃假蝗蟲。”賈應聲曰:“亦不聞傷稼,但蘆多損耳。”靳史

盧多遜任智,數與韓王少睚眥,及得志,極口傾之。既而有朱崖之行,家籍於官。未敗前數夕,其祖塋松檟,忽爲雷擊殆盡。樂善錄

盧相多遜貶朱崖,知開封府李符白趙普曰:“朱崖雖在海外,水土不甚惡。春州近在內地,至者無生還。宜以多遜改春州。”普頷之。月餘符坐事貶宣州司馬,上怒未已,欲再貶嶺外。普具述其事,即以符知春州,到未浹旬而卒。元豐六年,王荊公改春州爲陽春縣,隸南恩州。既改爲縣,自此獲罪者遂不至其地。癸辛雜識 清波雜誌略同

盧多遜南遷朱崖,踰嶺憩一小店,店嫗舉止和淑,頗能談京華事。盧因訪之,嫗不知盧也,曰:“家故汴都,累代仕宦。一子仕州縣,盧丞相違法治一事,子不能奉,誣竄南荒。到才週歲,盡室淪喪,獨餘殘老,一身流落居此,意實有待。盧丞相欺上罔下,倚勢害物,天道昭昭,行當南竄。未亡間庶見於此,一快宿憾耳。”因號呼泣下。盧不待食,促駕而去。澠水燕談錄 邵氏聞見錄略同。

盧多遜素與李孟雍穆善,多遜竄逐後,聲跡渺絕。時法禁嚴,邸報不得至海外。一日赦書至,復有參知政事李,多遜曰:“此必孟雍也。若登政府,吾必北轅。”戒舍人俶裝,已而果移容州團練副使。未渡巨浸,忽見江南李主,衣冠如平生。問雲:“相公何以至此?”多遜曰:“屈。”後主曰:“汝屈何如我屈?”由是感疾殂。玉照新志

盧相南行過瓊州,入萬安州界,宿一山館。時雨霽月明,盧徘徊月下久之。就枕,忽夢有人叩門曰:“知相國到此,奉謁耳。”問:“何人?”曰:“唐宰相李德裕。”盧拒之曰:“彼此被罪,且異代,何面相見?”須臾,聞月下長謠聲,甚悲惋,其略曰:“萬里孤魂歸未得,春風腸斷洛陽城。”覺而惡之,盧竟終於海南。能改齋漫錄

盧丞相謫死朱崖,旅殯海上,天慶觀道士練惟,一夜聞窗外有人讀書,審其聲韻,有類多遜。明日有詩題窗外雲:“南鬥微茫北斗明,喜聞窗下讀書聲。孤魂千里不歸去,孤負洛陽花滿城。”筆跡亦類之。明年歸葬洛。此說得之孫巨源,而楊文公雲,其子扶柩歸葬江陵佛舍,與此不同。澠水燕談錄

盧多遜既卒,許歸葬,其子察護喪權厝襄陽佛寺。將易巨櫬,乃啓棺,其屍不壞,儼如生,遂逐時易衣。至祥符間猶然。國老談苑

張永德 王審琦 曹彬子瑋 曹翰 楊信 党進 呼延贊

張永德母馬氏,爲父所出。永德知鄧州,於州廨作二堂,左繼母劉氏居之,右馬氏居之。不敢以出母加於繼母,永德事二母如一。時大臣母妻,皆得入謁,劉氏存日,馬氏不敢同入禁內。劉卒,馬始得入謁。太宗勞問嘉嘆,封莒國太夫人。燕翼貽謀錄

張永德事周世宗,性好道。世宗用兵壽春,永德從,見一僧與之歸宿帳內,夜半屏人曰:“若見二屬豬人,善事之,則富貴可保也。”藝祖方以力戰有功,問其生,亥年也,永德傾身事之。太宗姿表尤異,問之亦亥生。永德驚喜,傾家助。太祖登極,以鄧州節度授永德,許之終身。龍川別志丁晉公談錄較略

王審琦微時,與太祖相善,後以佐命功,尤親近。性不能飲,太祖每讌近臣,常盡歡,而審琦但持空杯,太祖意不愜。一日酒酣,舉杯祝曰:“審琦布衣之舊,方共享富貴。酒者天之美祿,惜不令飲之。”祝畢,顧審琦曰:“天必賜汝酒量,可試飲。”審琦受詔,輒連引滿無苦,自是每侍讌,即能飲。與衆輩還私第,則如故。石林燕語

太祖事世宗於檀州,曹彬爲世宗掌茶酒,太祖嘗從之求官酒,曰:“此官酒不敢相與。”自沽酒以飲太祖。太祖即位後,嘗話及世宗舊吏,曰:“不敢負其主者,獨曹彬耳。”涑水紀聞

王全斌、曹彬等收西蜀,全斌殺降兵三千人,曹不從,但收其文案,不署字。王、曹等回,太祖傳宣後殿,責曰:“如何敢亂殺人?”又曰:“曹彬退,不幹汝事。”曹不退,但叩首曰:“是臣同商量殺降兵,臣合首誅。”太祖見曹如是,皆原之。忽一日,宣曹彬、潘美曰:“命汝收江南。”又顧曹曰:“更不得似西蜀時亂殺人。”曹徐奏曰:“臣若不奏,恐陛下不知。曩日西川元不是臣要殺降,臣見收得當日文案,臣元不曾署字。”太祖令取呈覽之,謂曰:“卿既商量未下,何以對朕堅自伏罪?”曰:“臣與全斌同奉委任,若全斌獲罪,獨臣清雪,不爲穩便。”太祖曰:“既自欲當罪,又安用此文字?”曰:“臣初謂陛下必行誅戮,留此文字令老母進呈,乞全母一身。”太祖尤器遇之。丁晉公談錄

曹彬、潘美伐江南。城既破,李煜白衫紗帽見二公。先見潘設拜,潘答之;次見曹彬拜,曹使人迎語曰:“介冑在身,拜不及答。”識者善之。二公先登舟,召煜飲茶,船前設獨木腳道,煜徘徊不能進,曹命左右掖而登焉。既一啜茶,曹命歸辦裝,詰旦會於此,同赴京師。未曉,如期而至,潘始甚惑之,曰:“詎可放歸。”曹曰:“適來獨木板,尚不能前,畏死甚也。既許其生赴京師,焉能取死?”談淵

曹武惠嘗曰:“吾爲將殺人多矣,然未嘗以私喜怒戮一人。”其所居堂弊壞,子弟請修葺,公曰:“時方大冬,牆壁百蟲所蟄,不可傷其生。”既平江南迴,詣合門入見,榜子稱“奉敕江南勾當公事回”,其不伐如此。歸田錄

曹瑋帥秦州,趙德明叛,邊庭動駭。瑋方與客弈,吏報有叛卒投德明者,瑋弈如常,至於再三,徐顧吏曰:“此吾所遣,勿復言。”德明聞之,殺降者,卒遂不復叛。石林燕語 涑水紀聞墨客揮犀略同。

寶元間,忠穆王吏部爲樞密使。趙元昊叛,上問邊備,輔臣皆不能對。明日樞密四人皆罷,忠穆謫虢州。翰林學士蘇公儀與忠穆善,出城見之,忠穆曰:“<⿰鬲傻-亻>此行前十年已有人言之。昔爲鹽鐵三司副使,決獄囚至河北,是時曹南院爲定帥,謂<⿰鬲傻-亻>曰:‘公滿面權骨,不十年必總樞柄。此時西方當有警,公宜預講邊備。不然無以應。瑋在陝西日,趙德明以馬博易於邊境。德明有一子,方十餘歲,極諫不已。瑋聞其言,欲一識之,屢使誘致不可得。乃使善畫者圖其形觀之,真英物也。此子必爲邊患,計其時正公秉政之日,公其勉之。’<⿰鬲傻-亻>爾時殊未以爲然,今知其所畫乃元昊,竟如其言也。”夢溪筆談 東坡志林略同

曹武毅翰,魏人;曹武惠彬,真定人,人多謂之同宗。翰能詩,有玉關集。領金吾日,當直,太宗召與語曰:“朕曾覽卿詩,有‘曾因國難披金甲,恥爲家貧賣寶刀,他日燕山摩峭壁,定應先勒大名曹’。頗佳,朕每愛之。”翰因叩謝。從徵幽州,率以部分攻城,忽得一蟹,翰曰:“蟹水物向陸,失依據也,而足多有救。又蟹者解也。其將班師乎?”已而果然。玉壺清話

曹翰以罪謫汝州數年。有內侍使京西,太宗密諭之曰:“至汝州當一訪曹翰,觀其良苦,慎勿泄我意也。”內侍如旨往見,翰泣曰:“罪犯深重,感聖恩不殺,死無以報。但口衆食貧,欲以故衣質錢十千,以繼粥飯,可乎?”內侍曰:“太尉有所須,敢不應命,何煩質也。”翰固不可,於是封裹一復以授。內侍收復,以十千答之。洎回奏翰語,及言質衣事,太宗命取其復開視之,乃一大幅畫幛,題曰下江南圖,太宗惻然,念其功,即日有旨召還闕。蓋江南之役,翰爲先鋒也。東軒筆錄 清夜錄略同

楊信高陽人,善御士卒。開寶二年爲散指揮,廨舍直大內之北。一夕忽夢巨龜銜敕印叩其寢,驚起披衣曰:“大內必有警。”果太祖開元武門,急召信入內,擒叛黨杜廷進等三十九人,悉戮於市。信忽患喑,太祖以其善撫士卒,以重兵之柄委之。雖不能言,而申明紀律,嚴肅有度。有童曰玉奴,天賦甚慧,能揣信意。凡奏事及指揮軍事,賓客語論,但回顧玉奴,畫掌爲字,悉能代信語,輕重緩急,盡如其意。病將革,忽能語,太宗幸其第,力疾扶於榻,音詞明徹。翌日卒。玉壺清話

党進不識文字,不知所統禁軍之數。上忽問及,先是軍校皆以所管兵騎器甲之數,細書所持之梃,謂之杖記,如笏記焉。進不能舉,但引梃以對曰:“盡在是矣。”上笑,謂其忠實,益厚之。徼巡京師,市井間有畜鷹鷂音禽者,進必令左右解縱之,罵曰:“不能買肉供父母,反以飼禽乎?”太宗在藩邸,有名鷹鷂,令圉人調養,進忽見欲解放,圉人曰:“晉王令養此。”且欲走白晉王。進遽止之,與錢令市肉,謂之曰:“汝當謹視此,無使爲貓狗所傷。”小民傳之爲笑。鎮許日,幕賓有忤意,必令批其頰。嘗病瘡,賓佐入視疾,進方擁錦衾,一從事竊語曰:“爛兮。”進聞之,命左右急批其頰,大罵曰:“吾正契丹,何奚之有?腳患小瘡,那至於爛。”蓋謂奚之種賤也。過市,見縛欄爲戲者,駐馬問:“汝所誦何言?”優者曰:“說韓信。”進大怒曰:“汝對我說韓信,見韓信即當說我,此三面兩頭之人。”即令杖之。進居常自稱暉,或以爲言,曰:“自從其便耳。”啖肉至數斤,傾酒鬥餘,對賓客甚溫雅嬉笑。忽擐甲冑,即髭髯皆磔豎,目光如電,視之若神人。故爲杜氏奴,後見其子孫必拜,常分俸以給之。事實類苑

党進不識一字。一日,朝廷遣進防秋,朝辭日,須致詞合門,使吏謂進曰:“邊臣不須如此。”進性強很,堅欲之,知班寫其詞於笏,教令熟誦。進抱笏跪移時,不能道一字,忽仰面瞻聖容曰:“臣聞上古其風樸略,願官家好將息。”仗衛掩口,幾至失容。後左右問之,曰:“太尉何故忽念此二句?”進曰:“我嘗見措大們愛掉書袋,我亦掉一兩句,要官家知道我讀書來。”玉壺清話

党進當大雪,擁爐酌酒,醉飽汗出,捫腹徐行曰:“天氣不正。”有兵士侍帳外曰:“小人此處頗正。”宋稗類鈔

神宗觀太原廟,取功臣像圖之兩廡,予見党進家狀雲:“私家無祖像,今城南什物庫土地像乃是。”遂取圖之。麈史

司馬十二說,党太尉觀畫真,忽怒曰:“我前畫大蟲,猶用金箔貼眼,我便消不得一對金眼睛!”鄰幾雜誌

呼延贊以武勇爲衛士直長。自言受國恩深,誓不與契丹同生,遍刺其體,作赤心殺契丹字,湼以黑文。及其脣內亦刺之,鞍韉兵仗戎具,皆作其字。召善黥之卒,呼其妻,責以受重祿無補,當黥面爲字以表感恩之意。苟不然者,立斷其首。舉家號泣,謂婦人黥面非宜,願刺臂,許之。諸子及僕妾亦然。乘烏騅馬,緋抹額。慕尉遲鄂公之爲人,自稱小尉遲。母姓李,拜鄭州靈顯王像爲舅,自稱甥。子病,割股肉爲羹食之。幼子才百晬,服襁褓,持登城樓,擲於地不死。人問故,曰:“聊試其命耳。”每至直舍,內侍近臣多環繞之。贊取佩刀刺胸出血,召從吏濡墨爲書,奏言乞捍邊殺虜。內侍或戲曰:“何不割心以明忠?”贊曰:“我非愛死,但契丹未滅,徒虛擲其軀耳。”事實類苑

呼延贊,慕尉遲爲人,自號小尉遲。談苑

竇儀 竇儼 陶谷 樊若水 徐鉉 張洎 張佖 劉溫叟子燁孫幾 幸夤遜

晉公言竇儀尚書,本燕人,性嚴重,家法整肅。每對客坐,即二侍郎、三起居、四參政、五補闕,皆侍立。事實類苑

竇儀開寶間爲翰林學士,時趙普專政,帝患之,欲聞其過,一日召儀,語及普所爲多不法,且譽儀早負才望。儀盛言普開國功臣,公忠亮直,帝不悅。儀歸言於諸弟,張酒引滿曰:“我必不能作宰相,然亦不詣朱崖,吾門可保矣。”既而召學士盧多遜,多遜有憾於普,又喜於進用,遂攻普之短,果罷相。多遜遂參知政事,作相。太平興國七年,普復入相,多遜有崖州之行,是其言之驗也。事實類苑

陶谷、竇儀在翰林。乾德二年正月,範質、王溥、魏仁溥俱罷相,趙韓王登庸。制既下,而韓王綸誥無宰相署敕。詔問學士,陶谷建議,自古輔臣未有虛位者,惟唐大中甘露事後數日絕班,當是僕射令狐楚鄭覃奉行制書,今南省官亦可署敕。”竇儀曰:“谷之所陳,非承平時事,不足援據。今皇弟開封尹同平章事,即宰相任也,可以署敕。”太祖聞之,喜曰:“儀言是也。”事實類苑

晉公嘗言,竇家二侍郎儼善術數。兄儀於堂前雕造椅子二隻,以祗右丞與夫人同坐,儼見之,謂曰:“好工夫,奈其間一隻至甚月日先破。”儀於是以幕覆於屏風後,愛護不用。至是日有大人至儀第,其從人不知,急於屏風後取此椅子,就門外下馬,遂爲馬所傷而碎。事實類苑

儼謂其弟偁參政曰:“儼兄弟五人皆不爲相,兼無素,其間惟四哥稍得。然結果得自家兄妹了,亦住不得。”後偁爲參政,只有王家大夫人即王沔參政之母,儀、儼之妹也,無何亦得疾而逝,偁尋抱疾,嘆曰:“二哥嘗言,結果得自家兄弟姊妹了,亦住不得,必不可矣。”果數日薨。晉公嘗謂竇侍郎今之師曠也。晉公即偁婿。事實類苑

陶谷自號金鑾否人。樊榭詩注按見清異錄

陶谷明博賅敏,尤工曆象。時僞晉虜勢方熾,謂所親曰:“五星數夜連珠於西南,吾輩無左衽之憂。真主已在漢地,觀虜帳螣蛇氣纏之,虜主必不歸國。”未幾德光死。事實類苑

何承裕素與陶谷不葉,世宗問陶曰:“承裕可知制誥否?”陶曰:“承裕好俳,恐非所宜。”遂已。何知之,及陶判銓,一旦方偃息,何自外抗聲唱輓歌而入,陶甚驚駭,承裕曰:“尚書豈長生不死者耶?幸當無恙,聞其一兩曲又何妨。”陶無以抗。五代史補

太祖嘗謂陶谷一雙鬼眼。畫墁錄 又云:“昭憲太后族子杜常登第,神宗謂其一雙鬼眼。”

權某爲翰林待詔,有良馬日馳數百里,陶谷欲之,言於權,權曰:“學士要,誠當拜獻。某年老有足疾,非此馬馴良,不能出入。更俟一二年解職,必以爲贄。”谷大銜之,後因草密詔,詔權於合書之,曰:“吾愛卿破體王書,寫了進本來。”權即書與之,谷突入合取其本,謂權曰:“帝王密詔,有國家機事。未經進御,輒寫一本,欲何用?洩漏密旨,罪將不赦。”權不能自明,但哀訴而已。谷曰:“亟將馬來,釋爾。”遂並馬券取之。國老談苑

陶尚書使吳越,忠懿王宴之,因食蝤蛑,詢其族類,王命自蝤蛑至蟛<⿰蟲越>,凡十餘以進,谷曰:“真所謂一蟹不如一蟹。”蓋以譏王也。王因命進葫蘆羹,曰:“此先王時有此品味,庖人依樣造者。”谷在朝,或作詩嘲之曰:“堪笑翰林陶學士,年年依樣畫葫蘆。”故王以此戲焉。十國春秋 國老談苑兩蟹字均作代字

陶谷使兩浙,獻詩二十韻於錢俶,其末雲:“此身頭已白,無路埽王門。”奉命小邦,獻詩已足取辱,復有埽門之句,何辱命之甚耶?國老談苑

浙帥開宴置金鐘,谷因臥病,浙帥使人問所欲,谷因以金鐘爲請,浙帥以十副贈之,谷爲詩謝曰:“乞與金鐘病眼明。”及覆命,將出其境,即賦詩於郵亭雲:“井蛙休恃重溟險,澤馬曾嘶九曲濱。”令人傳誦,冀掩前詩之失。谷之狡獪,多類此也。國老談苑

陶谷使江南,以假書爲名,實使覘之。靖案,此爲谷仕周時事。李相谷密貽韓熙載書曰:“吾之名從五柳公,驕而喜奉,宜善待之。”至果爾,容色凜然,崖岸高峻,燕席談笑,未嘗啓齒。熙載謂所親曰:“觀秀實公非端介正人,其守可隳也。諸君請觀。”因令留俟寫六朝書畢,館泊半年。熙載遣歌人秦弱蘭詐爲驛卒女以紿之,弊衣竹釵,旦暮擁帚,灑埽驛庭。蘭之容止,宮掖殆無。五柳乘隙因詢其跡,蘭曰:“妾不幸,夫亡無歸。託身父母,即守驛翁嫗是也。”情既瀆,失慎獨之戒。將行,翌日又以一闋贈之。後數日,宴於澄心堂,李主命玻璃巨鍾滿酌之,谷毅然不顧,威不稍霽。出蘭於席,歌前闋以侑之。谷慚笑捧腹,簪珥幾墮,不敢不釂。釂罷,復灌,幾類漏卮,倒載吐茵,尚未許罷。後大爲主禮所薄。還朝日,只遣數小吏,攜壺漿薄餞於郊。迨歸京,鸞膠之曲已喧,陶因是竟不大用。其詞春光好雲:“好因緣,惡因緣,奈何天,祗得郵亭一夜眠。別神仙,琵琶撥盡相思調,知音少,待得鸞膠續斷絃,是何年?”玉壺清話 靖按此事,諸書所載互異,並錄於後。○十國春秋雲:沈遼任社娘傳,以此爲陶谷使吳越事。女伎則任社娘非弱蘭也。且雲谷贈詞之明日,吳越王召使者曲宴于山亭,命倡進,社之班在下。其服褒博,陶不能別,王既知之,從容謂陶曰:“昔稱吳越之女,善歌舞,今殊無之。”陶曰:“在北時聞有任氏者,今安在?”王乃使社出拜,陶熟視而笑,知爲王所蠱也。社遂歌其詞,飲酒甚樂,社前謝王,王大悅,賜之千金。○詞林紀事雲:任大得陶資,後用以創仁王院,落髮爲尼。○龍袞江南野史雲:曹翰使江南,惟事嚴重,累日不談笑,後主無以爲計。韓熙載因使官妓徐翠筠爲民間妝束,紅絲標杖,引弄花貓以誘之。翰見,果問主郵者此女爲誰,僞對曰:“娼家。”翰因留之。至旦去,與金帛,無所受,曰:“止願得天使一詞,以爲世寶。”不得已,撰風光好遺之。翰入謝,留宴,使妓歌此詞。翰知見欺,乃痛飲數月而歸。

陶谷奉使江南,韓熙載遣家妓奉盤匜。及旦以書謝,有云:“巫山之麗質初來,霞飛鳥道;洛浦之妖姬自至,月滿鴻溝。”舉朝不能會其詞,召家妓問之,雲:“是夕適當浣濯。”緗素雜記

陶谷小字鐵牛,李相濤嘗與之書曰:“每至河津,輒思令德。”蓋河上有張燕公所鑄鐵牛也。南部新書

陶谷本唐彥謙後,避石晉諱改陶,後納唐氏爲婿,亦可怪。宋景文筆記

東水門外覺照院,元祐末予以事適彼,與寺僧縱步道旁,指一壙曰:“陶谷墳也。”墓門洞開,無一物,因諷寺僧爲揜覆,僧曰:“屢揜屢開,不可曉。十餘年前有陶姓人作寒食,爾後不復來。陶爲人輕險,嘗指其頭曰:“必戴貂蟬。”今則髑髏亦不復見矣。畫墁錄 邵氏聞見錄同

樊知古,江南人,舉於鄉,不獲第,因謀北歸,獻計於朝。以釣竿漁於採石江,凡數年,橫長絙量江水之廣深。絙或沈,則陰有物波底助起,心知其國之亡。遂仗策謁太祖曰:“可造舟爲梁,以濟王師,如履坦途。”知古舊名若冰,太祖以其聲與弱兵近,故改之。江南平,邦人怨之,累世邱木悉斬焉。玉壺清話

樊若冰貧甚,遊索鄉人不爲禮。後北遊,建策置浮橋採石,以渡王師。江南平,擢爲本路轉運使。所仇之家,方開酒場。樊乃於歲除日賣酒最多,按其所入以爲額,其家坐是輸納不逮,家遂破焉。能改齋漫錄

徐騎省方成童,戲於水濱,忽一狂醉道士叱之曰:“吾戒汝,只在金魚廟,何得竊走至此?”將杖亂擊,父母亟援之,仍回目怒視曰:“金魚將遷廟於邠,他日撻於廟未晚。”因不見,後果謫官於邠,遂卒。湘山野錄

徐鉉歸朝,爲散騎常侍,太宗一日問:“曾見李煜否?”鉉對以臣安敢私見。上曰:“卿第詣之,但言朕令卿往見。”鉉遂徑詣其居,望門下馬。但一老卒守門,徐言願見太尉,卒言有旨不得與外人接。鉉雲:“奉旨來見。”老卒進報,徐入立庭下。久之,老卒取舊椅子相對,鉉遙見止之。曰:“但正衙一椅足矣。”頃間,李主紗帽道服而出,鉉方拜,遽下階引其手以上,鉉辭賓主之禮。李主曰:“今日豈有此禮。”鉉引椅少偏,乃敢坐。後主相持大哭。及坐,默不言,忽長呼嘆曰:“當時悔殺了潘佑、李平。”鉉既去,有旨再對,詢後主何言。鉉不敢隱,遂有賜牽機藥之事。牽機藥者,服之前卻數十回,頭足相就,如牽機狀也。默記

吳王李煜薨,太宗詔侍臣撰神道碑。時有與徐爭名,欲藉以傾之,因奏雲:“吳王事蹟,莫若徐鉉爲詳。”太宗遂詔鉉爲之。鉉遽請對,泣:“臣舊事李煜,陛下容臣存故主之義,乃敢奉詔。”太宗許之。鉉爲碑,但言歷數已盡,天命有歸而已,其警句雲:“東鄰構禍,南箕扇疑。投杼致慈親之惑,乞火無裏婦之談。始勞因壘之師,終後塗山之會。”太宗覽讀歎賞。東軒筆錄

徐常侍鉉入汴,居五龍堂側。宣徽角抵士遇內宴,必先習藝於此。一日坐道齋誦黃庭,聞外喧甚,使童視之。回白衆常侍習角抵,鉉笑曰:“此諸同僚難與接歡也。”蓋鉉與角抵士皆稱常侍,可資一笑。庶齋老學叢談

徐鉉坐事出陝右,柳開時爲刺史。開性豪橫,稍不禮鉉。一日太宗聞開喜生膾人肝,且多不法,怒甚。命鄭文寶將漕陝部,因以治開罪。開得此大懼,知文寶素師事鉉,遲文寶垂至,始求於鉉。鉉曰:“彼昔爲鉉弟子,然時易事背,安能必其心如何?”開再拜曰:“先生但賜之一言足矣。”鉉諾之。頃文寶持獄具來,不見開,即屏從者步趨入委巷,詣鉉居,覲鉉,立庭下。鉉徐出,文寶拜竟,升自西階,通溫凊,復降拜,鉉乃邀文寶上,立談道舊,且戒文寶以持節之重,鉉閒廢,後勿復來。文寶力詢所欲,鉉但曰:“柳開甚相畏爾。”文寶默然,出則其事立散。鐵圍山叢談

徐鉉不信佛,而酷好鬼神之說,記於簡牘,爲稽神錄。嘗典選,選人無以自通,詭言有神怪之事,願得口述。亟呼見,問之,因得私禱,無不遂其請。有江東布衣蒯亮,年九十餘,好爲大言,鉉館之門下,稽神錄多亮所言。嘗忤鉉,鉉甚怒,不與談。一日鉉將入朝,亮迎呼曰:“適有異人,肉翅自廳飛出,升堂而去。”鉉即喜,笑命紙筆記之,待如故。事實類苑

太宗時,一日後苑象斃。上令取膽,剖腹不獲。上異之,以問徐鉉,鉉奏曰:“請於前足求之。”如言果得以進。召鉉問,對曰:“象膽隨四時在足,今方二月,故知在左足也。”湘山野錄 國老談苑略同。

徐鉉謫邠州,年七十,手寫許慎說文一部,謹細無誤。一日櫛罷,命紙大書“道者天地之母”,投筆而絕。國老談苑

徐鉉工篆隸,好筆硯。聞鄴人時得銅雀臺古瓦,爲硯甚佳。會所親調補鄴令,屬之經年,尋得古瓦二,絕厚大,命工爲二硯,鉉得之喜。即注水將試墨,瓦瘞土久,枯燥得水即滲。又注之隨竭,鉉笑曰:“豈銅雀之渴乎?”終不可用。事實類苑

徐鉉職居近列,雖盛寒,未嘗披毛衫。或詰之,曰:“豈有雙闕之下,衣戎服與?”每睹待漏院前燈火人物賣肝夾粉粥,來往喧雜,即皺眉曰:“真同寨下耳。”一生好服寬褲,未嘗窄衣裳。謂諸士夫曰:“軒裳之家,雞豕魚鱉,果實蔬菜,皆可備矣。”蓋沽市不食爾。掌武太原公,言先太師傾背時,朝賢來吊,朱紫盈門,唯徐右省鉉獨攜□袍角帶於客位更易後,方入相吊。以此知士大夫朝服臨哀慰問,深不可也。先太師即兵部侍郎祐也。丁晉公談錄

徐鉉入朝,見士大夫寒月衣毛衫,乃嘆曰:“自五胡猾夏,乃有此風。”鄙之不肯服,在邠州以寒疾卒。明道雜誌

鉉無子,弟鍇有後,居金陵攝山前。開茶肆,號徐十郎。有徐鉉誥敕甚多,嘗至攝山求所謂徐十郎家,觀之,其間有自江南歸朝授官誥雲:“歸明人僞銀青光祿大夫知內史事上柱國徐鉉,可依前銀青光祿大夫守太子率更令”,云云。知內史乃江南宰也,銀青存其階官也。默記

張洎爲舉人時,張佖在江南,已通貴。洎每奉謁求見,稱從表侄孫。既及第,稱弟。及秉政不復稱表,以庶僚遇之。涑水紀聞

後主歸宋貧甚,張洎猶丐索之,後主以白金頮面器與洎,洎猶不滿意。十國春秋

張洎與陳喬皆爲江南相,金陵破,二人約效死於李煜之前,喬即死,洎白煜曰:“若俱死,或責陛下久不歸命之罪,誰爲陛下辨之,臣請從陛下入朝。”遂不死。太宗時,洎爲員外郎,寇萊公年少倨貴,每入省,洎常立於省門,磬折候之。萊公悅,引與語,遂薦於太宗。洎女嫁楊文僑公,倨不事姑,或效其姑語以爲戲笑,後終出之。由是兩家不相能。文僑公脩國史,爲洎傳,極言其短。涑水紀聞

寇萊公知吏部選時,張洎亦掌考功,官序雖齊,視洎乃屬曹。寇少年進用,才銳氣勇,復爲首曹,嫌洎不以本司官長奉己,洎又以老儒宿德聞望自持,不肯委節事寇。寇視事罷,則整巾對書,終日危坐。洎候於省門,一揖而退,不交一談。寇一日忽作庭雀詩示洎,略曰:“少年挾彈多狂逸,不用金圓用蠟圓。”蓋譏洎頃在江南圍城,爲李煜草詔於蠟圓追上江救兵事也。洎不免強顏附之。後稍親暱,其辨誦談笑,橫飛於席間。寇素蘊未發者盡爲洎藉而取之,因是大服。玉壺清話

張洎文章清贍,博學多聞。在江南已居要近,曾將命入貢,還作詩十篇。多訾詆京師風物,有一灰堆之句,以悅其主。蘇易簡得其親書本。後洎入爲學士,與蘇不協,上前談議,往往異同。蘇忿之,謂同列曰:“清河公若更相矛盾,即將灰堆詩呈進矣。”張聞之甚懼,稍爲屈服焉。事實類苑

至道二年四月,丞相暮歸。將至西掖門,參政張洎、李昌齡馬相踶斷轡,二人皆墜地。寇準馬驚躍幾墮。六月大雨泥濘,洎晚歸,馬渡橋,墜前足,洎沒泥內,折巾一角。是秋洎被病,明年罷政卒。其年七月準罷,來年昌齡貶。事實類苑 按審此段語氣,所謂丞相當即寇準。

予一日道過毗陵,舍於張郎中巷,見張第宅雄偉,園亭臺榭之盛,古木參天。訪之,問其世家,知國初有張佖者,隨李煜入朝,太宗時佖在史館,家常多食客。一日上問:“卿何賓客之多,每日聚說何事?”佖曰:“臣之親舊,多客都下,貧乏絕權,臣累輕而俸有餘,故常過臣,飯止菜羹而已。臣愧菲薄,而彼以爲美,故其來也,不得拒之。”一日上遣快行家一人,伺其食,直入佖家,取一客之食以進,果止糲飯菜羹,仍皆粗璺陶器。上喜其不隱,時號菜羹張家。道山清話

劉溫叟父嶽,退居河陰,溫叟方七歲,嘗語客曰:“吾老矣,但得世難稍息,與此兒偕爲溫洛之叟,耕煙釣月,爲太平之漁樵足矣。”後記父語,因名焉。嶽爲後唐學士,溫叟晉少帝時又爲學士,人盡榮之。受命之日,抱敕立堂下,其母未與之見,隔簾聞魚鑰聲。俄而開篋,二青衣舉一箱至庭,則紫袍兼衣也。母始捲簾見之曰:“此汝父在禁林內所賜。”溫叟跪泣捧受,開影寢列袍,以文告其先父名嶽,終身不聽樂,大朝會有樂,亦辭之。玉壺清話

劉溫叟父名嶽,終身不聽絲竹之音,然遇賓朋款狎,竊舉板小謳。時有譏之者,劉曰:“絲竹金石,陳之於懸,總歸於一字,吾所不忍聞也。至於謳者,乃詠歌之聲,吾何避哉?”事實類苑

劉燁未第時,娶趙尚書晃長女,早亡,趙猶有二妹未適人。既而劉登科,晃已捐館,夫人復欲妻之,使媒通意,劉曰:“若是武有之德,則不敢爲姻,如言禹別之州,則庶可從命。”蓋不欲七姨,而欲九姨也。夫人詰之曰:“薄餅從上揭,劉郎才及第,豈得便簡點人家女?”劉曰:“非敢有擇,但七姨骨相薄,非某之對,九姨乃宜匹。”遂娶九姨,後生七子,皆至大官。七姨後適關生,落泊寒餒,暮年劉氏養之終身。青箱雜記 劉燁不呈家譜事,別見首集劉後條下。

劉祕監幾知保州,方春大集賓客。飲至夜分,忽告外有卒謀變,幾不問,益令折花,勸坐客盡戴,益酒行,密令人分捕,有頃皆捕至。幾遂極飲達旦,人皆服之,號戴花劉使。幾致仕居洛,每騎牛挾女奴五七輩,往來嵩少間,遇得意處,傾壺引滿,自爲辭,使女奴共歌之。嘗召至京議大樂,旦以朝服趨局,暮則布裘徒步市廛,或倡優所集處,率以爲常。神宗亦不問。石林燕語

洛陽花品,狀元紅爲一時之冠。樂工花日新,能爲新聲,汴妓郜懿,以色著。祕監劉伯壽精音律。熙甯間,幾攜花日新就郜懿,賞花歡飲。因制花髮狀元紅慢以紀之。避暑錄話

祕書監劉幾好音,與國工花日新遊,其弟衛卿諫不用,乃戒門下勿通,監約鳴管以自通,卿又使他工橫吹於門以誤之。數奏而不出,卿告之,監曰:“非也。”語次而工至,橫管一鳴。監笑曰:“此是也。”乃走出。後山談叢

劉溫叟不聽樂,其孫幾乃自度曲,預修樂書。揮麈錄

劉幾登進士高科,後換武官,數守邊,號知兵。餘尉河南壽安時,遇幾,時年已七十餘,精神不衰,體輕健,猶劇飲。餘聞其善養生,因問之,幾曰:“我有術,欲授子以是導補之術。”餘應之曰:“方困小官,家惟一婦,何地可施?”遂不復授。幾有婿陳令者,頗知其婦翁之術,曰:“暖外腎而已。”其法以兩手暖之,默坐調息,至千息,兩腎融液如泥,淪入腰間,此法至妙。明道雜誌

劉伯壽築室嵩山下,每登嵩頂回,則於峻極院記其歲月,捐館之年記曰:“餘今年若干,登頂七十四次。”后王輔道與其孫之靜共遊峻極院,作一絕雲:“爛紅一點出浮漚,夜坐嵩峯頂上頭,笑對松窗談祖德,當年七十四迴游。”堅瓠集引玉海

劉伯壽,洛陽九老之一也,築室嵩山玉華峯下,號玉華庵主。有妾名芳草、萱草,皆秀麗,善音律。伯壽出入乘牛吹鐵笛,二草以蘄笛和之,聲滿山谷。出門不言所之,牛行即行,牛止即止。其止也,必命壺觴盡醉而歸。嵩前人以爲地仙雲。風月堂詩話

幸夤遜居青城山,一夕夢神謂曰:“汝可食杏仁,令汝聰明,老而強壯,資於年壽。”幸拜請食法,雲:“以杏仁七枚,納口內久之,則盡去其皮,逡巡嚼爛,和津液如乳,頓咽。日日如法食之,一年必換血,令人強健。”幸依方久服,年躋大耋,輕健如童。要之寡慾守真,靜攝養生爲上。堅瓠集

幸夤遜夢掌內生草不絕,掌制數年。宋詩紀事注

石熙載子□□字表臣 李昉子宗諤

石元懿熙載,西洛人,家貧遊學,事母以孝聞。嵩陽道上遇一叟,熟視之,曰:“真太平良弼也。吾幼爲唐相房元齡檢書蒼頭,公酷似之。”屬之曰:“見子事契相投者,即真主也,善事之。語訖,即滅。後太宗建太寧年節,公謁之,傾意投接。爲掌書記,遊從觴詠,情禮深厚。太宗嘗以兄呼之。玉壺清話

石參政表臣事太宗爲館職,至真宗末年猶爲學士。一夕夢朝太宗,面諭以將進用。石謝訖,覺鏘然有聲,顧視乃魚袋墜墀下。及覺,大異之,不數日有參預之命。謝日方拜起,則魚袋墜地。東軒筆錄

康定間,西賊寇邊,王師失律,朝廷方擾。時當國一相以老得謝,靖按當是張文懿士遜。拂衣晏坐而歸,兩府就宅爲賀,因而陳觴。退相飲酣,自矜曰:“某本一小民耳,遭時得君,今還袞紼,告老於家。當天下平定無事之時,自謂天下幸民。”石參政應聲曰:“只有陝西一火,竊盜未獲。”坐客失聲,簪珥幾墜。湘山野錄

禮部試舉人,常在正月末。及試經學,已在二月。京師適陶渠,舊省前乃大渠,有三禮生就試,誤墮渠內,舉體沾溼。時尚寒,三禮生不勝其苦,遂於簾前乞少給火炙乾。石內翰遽告曰:“不用炙,自安樂。”衆問之,石曰:“何不聞世傳欲得安,三禮莫教乾乎?”東軒筆錄

梅金華詢,久爲侍從,意望兩府,晚年多病,石參政戲之曰:“公欲得安乎,唯服一清涼散即差也。”蓋兩府在京許張青蓋耳。東軒筆錄 侯鯖錄鄰幾雜誌謂清涼散語爲劉子儀筠言,豈兩用此語耶?別見劉筠條。

章郇公得象與石參政相友善,嘗戲章曰:“昔時名畫有戴嵩牛,韓幹馬,今有章得象也。”歸田錄

楊大年方與客棋,石參政自外至,坐於一隅,大年曰:“止於坐隅,貌甚閒暇。”石即答曰:“口不能言,請對以意。”歸田錄

石參政嘗與同列觀御園所蓄獅子,主者雲:“縣官日破肉五斤以飼之。”同列曰:“吾儕反不及此獅子。”石曰:“吾輩皆員外郎,借爲園外狼敢望苑內獅子乎?”朝士上官闢嘗諫之曰:“公名位匪輕,奈何談笑如此?”石曰:“君自爲上官闢,借爲鼻。何能知下官口?”及爲參政,或謂曰:“公爲兩府,談諧度可止矣。”石取除書示之,曰:“敕命我可本官參知政事,餘如故,奈何止也?”嘗墮馬,左右驚扶之,石曰:“賴爾石參政也,若瓦參政,齏粉矣!”涑水紀聞 靖按:此四事孔氏談苑並誤作石曼卿,且誤以曼卿表臣爲一人,末一則冷齋夜話亦作曼卿。

石資政,好詼諧,樂易人也,楊文公一日置酒作絕句招之,末雲:“好把長鞭便一揮。”石即和雲:“尋常不召猶相造,況是今朝得指揮。”又嘗於文公家會葬,坐客多執政及貴遊子弟,皆服白襴衫,或羅或絹,有差等,石忽大慟,人問其故,曰:“憶吾父。”又問之,曰:“父在時,當得羅襴衫也。”附掌錄

盧多遜與李昉相善,昉待之不疑。多遜知政,多毀昉,人以告昉,昉不信。太宗一日語及多遜事,昉頗爲解,太宗曰:“多遜毀卿一錢不直。”昉始信之。名臣言行錄

先公致政之明年,正月望夜,上御乾元門樓觀燈,召公預焉。別賜一榻坐丞相上,上自取御樽斟酒,又目先公語侍臣:“李某可謂善人君子矣,服侍朕二十年,兩在相位,未嘗有傷人害物之事,餘可知也。”先公俯伏拜謝。李宗諤先公談錄 玉壺清話同。又從容語及平日藩邸唱和之事,公遽離席,歷歷口誦御詩幾七十餘篇,一句不訛。上謂曰:“何記之精也?”公奏曰:“臣不敢妄對,臣自得謝無事,每晨起盥櫛,坐於道室,焚香誦詩。每一詩日誦一遍。或誦道佛書。”上喜曰:“朕亦以卿詩別笥貯之,每愛卿翰墨楷秀。老來筆力在否?”公對曰:“臣素不善書,皆<⿰犭屯>犬宗訥所寫耳。”上即令以六品正官與之。玉壺清話

至道九老集於京師。張好問太子中允年八十五,李運太常少卿年八十,宋琪丞相年七十九,武成允廬州節度副使年七十九,吳僧贊寧七十九,魏石郢州刺史年七十六,楊徽之諫議大夫年七十六,朱昂水部郎年七十一,李昉故相年七十一,然此集竟不成。齊東野語

賞花釣魚,三館惟直館預坐,校理以下賦詩而退。太宗時,李宗諤爲校理,作詩云:“戴了宮花賦了詩,不容重見赭黃衣,無憀卻出宮門去,還似當年下第時。”上聞之,即令赴宴,自是校理而下皆預會。談苑 青箱雜記略同

李相昉致仕後,陪位南郊,病傷寒卒。子宗諤內翰爲玉清昭應宮副使,自齋所得疾卒。宗諤子昭述右丞,袷享奏告景靈,得疾卒。三世皆死於祠祀之事。鄰幾雜誌

呂蒙正 張齊賢 呂端孫誨

呂文穆公父龜圖與其母不相能,並文穆逐之龍門山利涉院。僧識其爲貴人,延致山間,爲鑿山岩爲龕居之。文穆居其間九年。既登第,攜其母以見龜圖,雖許納之,終不與相見。乃同堂異室而居。避暑錄話 琬琰集載公神道碑雲:“父母以口舌相戾,遂異處。然情義內篤,交誓不復嫁娶。”

有陰聲冢者,陰雨則冢有歌樂之聲。呂文穆過其地,冢內雲:“相公來且住歌樂。”事實類苑

公在龍門時,一日行伊水上,見賣瓜者,欲得之,無錢可買,其人偶遺一枚,公悵然取食之。後作相,買園洛城東南,下臨伊水起亭,以饐瓜爲名。邵氏聞見錄

呂文穆少時曾與張文定齊賢、王章惠隨、錢宣靖若水、劉龍圖燁,同學賦於洛人郭延卿。一日同渡水謁道士王抱一求相,有僧應門曰:“師出矣。”衆問僧何爲師道士,曰:“學術數於道士三十年矣。”衆因從問之,曰:“吾師切戒,術未精,慎毋爲人言。君等必欲知,明日復來,叩師可也。”明日遂見之,文穆對席,張、王次之,錢又次之,劉居下坐。道士撫掌太息,衆問所以,道士曰:“吾嘗東至於海,西至流沙,南窮嶺嶠,北抵大漠,四走天下,求所謂貴人,以驗吾術,了不可得。豈意今日貴人盡在座上。”衆驚喜,徐曰:“呂君得解及第,無人可奉壓,不過十年作宰相,十二年出判河南府,自是出將入相,三十年富貴壽考終始。張君後三十年作相,亦皆富貴壽考終始。錢君可作執政,然無百日之久。劉君有執政之名,無執政之實。”語遍及諸弟子而遺其師。郭君忿然以爲謬妄,曰:“坐上有許多宰相乎?”道士色不動,徐曰:“初不受饋,必欲聞之,請得徐告。後十二年呂君出判河南府,是時君可取解,次年雖登科,慎不可作京官。”延卿益怒,衆不自安,乃散去。久之,文穆果魁多士,而延卿不與。明年文穆廷試第一,是所謂得解及第無人可壓矣。後十年作相,十二年有留鑰之命,悉如所言。延卿連蹇場屋,至是預鄉薦,鹿鳴讌日,文穆命道士與席,賓散,獨留二人入內閣,盡歡如平生。文穆矜嘆賦詩曰:“昔作儒生謁貢闈,今爲宰相出黃扉。兩朝鴛鷺醉時別,萬里煙霄達了歸。羽客漸垂新鶴髮,故人猶著舊麻衣。洛陽漫說多才子,從昔遭逢似我稀。”道士索紙札似若復章者,乃書偈曰:“重日重月,榮華必別。笙歌前導,偃師密雪。”文穆心知其異,敬收之。其後錢貳樞府,未百日罷。張、王先後登庸,劉守蒲,朝廷議除執政,命未及下而卒。延卿以文穆極力推輓,登第未久,改秩後卒。無一差者。文穆致仕,薨於西京,以重陽日喪過偃師,是日大寒微霰,笙歌乃敕葬鹵簿鼓吹也。默記

呂文穆未第時,薄遊一縣,胡大監旦方隨其父宰是邑,遇呂甚薄。客有譽呂工詩,胡問警句,客舉一篇,其卒章曰:“挑盡寒燈夢不成。”胡笑曰:“是一渴睡漢耳。”呂聞之,甚恨而去。明年首舉甲科,使人寄語胡曰:“渴睡漢狀元及第矣。”胡曰:“待我明年第二人及第,輸君一籌。”既而次榜,亦首選。六一詩話

呂文穆爲相,有朝士藏古鑑能照二百里,欲獻以求知,公曰:“吾面不過楪子大,安用照二百里?”聞者歎服。談苑 歸田錄同

呂文穆微時極貧,比貴盛,喜食雞舌湯,每朝必用。一夕遊花園,遙見牆角一高阜,以爲山也,問左右曰:“誰爲之?”對曰:“此相公所殺雞毛耳。”呂訝曰:“吾食雞幾何?乃有此。”對曰:“雞一舌耳,相公一湯用幾許舌?食湯凡幾時?”呂默然省悔,遂不復用。堅瓠集

文穆有大第在洛,真宗祠汾,嘗駕幸其廳,後人不敢復坐。間以欄楯,設御榻焉,即今張文孝公宅也。事實類苑

張齊賢爲布衣時,倜儻落拓,有羣盜攻劫,聚飲旅店,居民惶恐竄匿,齊賢獨徑前揖之曰:“賤子貧困,欲就一飽。”盜曰:“秀才肯自屈也?”齊賢曰:“盜者非齷齪兒所爲,皆世之英雄耳。”乃取大杯滿酌而飲,取豚肩爪分爲數段啖之,勢若狼虎。羣盜相視,嗟嘆曰:“真宰相也。他日宰天下,當念吾曹。”競以金帛相遺,齊賢皆受不讓,重負而返。涑水紀聞

張文定少爲舉子,貧甚,客河南尹張全義門下。飲啖兼數人,自言平時未嘗一飽,遇村人作願齋,方飽。嘗赴齋後時,見其家懸一牛皮,取煮食之無遺。太祖幸西都,文定獻十策於馬前。召至行宮,賜衛士廊飡,文定就大盤內以手取食。帝用柱斧擊其首,問十事,文定且食且對,略無懼色。賜束帛遣之。靖按東軒筆錄雲:“文定以手畫地,條陳十策,內四說稱旨。文定堅執其六說皆善,太祖怒,令武士拽出。”與此略異。帝歸謂太宗曰:“吾幸西都,爲汝得一張齊賢,宰相也。”太宗即位,齊賢方赴廷試,帝欲其居上甲,有司置丙科,帝不悅。有旨一榜盡除京官通判。邵氏聞見錄

淳化宰相張齊賢,布衣時嘗遊嵩嶽,醉臥巨石上,夢人驅羊於前曰:“此張相公食料羊也。”既貴,每食數觔,猶未厭飫,健啖世無與比。清波雜誌

張齊賢僕射,體質豐大,飲啖過人,尤嗜肥豬肉,每食數斤。天壽院風藥黑神丸,常所服不過一彈丸,公常以五七兩爲大劑,夾胡餅而頓食。淳化間,罷相知安陸州。安陸山都,未嘗識達官,見公飲啖不類常人,舉郡驚駭。嘗與賓客會食,廚吏置一金漆大桶於廳側,窺公所食,如其物投桶內,至暮酒漿浸漬,漲溢滿桶,郡人嗟愕,以爲享富貴者必有異於人也。然晏元獻公清瘦如削,其飲食甚微,每析半餅以筯卷之,抽去其筯,捻頭一莖而食,此亦異於常人也。歸田錄

張齊賢爲相時,其母晉國夫人孫氏,年八十餘尚康強。太宗方眷張,時召其母入內,親款如家人。餘嘗於張氏見賜其母詩云:“往日貧儒母,年高壽太平。齊賢行孝侍,神理甚分明。”又一手詔雲:““張齊賢拜相,不是今生,宿世遭逢。本性於家孝,事君忠。婆婆老福,見兒榮貴。”祖宗於大臣簡質如此。石林燕語 避暑錄話同。

張齊賢以吏部尚書知青州六年,其治安靜,民甚懷之。好事者謗其居官弛慢,朝廷召還。公語人曰:“向作宰相,幸無大過。今典一郡,乃招物議。正是監御廚三十年,臨老反煮粥不了!”士大夫聞之,深罪謗者。澠水燕談錄

張齊賢相太宗、真宗,皆以亮直重厚稱。及晚娶薛氏婦,真宗不悅。一旦元會上壽,齊賢已微醺,進止失容,坐是謫安州。其麻曰:“仍復酣醟杯觴,欹傾冠弁。”蓋謂是也。青箱雜記

張文定以左拾遺爲江南轉運使。一日家宴,一奴竊銀器數事於懷,文定自簾下熟視不語。後文定三爲宰相,門下廝役往往皆爲班行,而此奴竟不沾祿,奴乘間再拜曰:“某事相公最久,凡後於某者皆得官,相公獨遺某,何也?”因泣下不止。文定曰:“我欲不言,爾乃怨我。爾憶江南日盜吾銀器數事乎?我懷之三十年,不以告人。吾備位宰相,進退百官,安敢以盜賊辱薦?念汝事我久,與汝錢三百千,汝其去吾門下,自擇所安。吾頃發汝平昔事,汝宜有愧而不可復留也。”奴震駭,泣拜去。東軒筆錄

張司空齊賢,致仕歸洛,康寧富壽。先得裴晉公午橋莊,鑿渠周堂,花竹照映。日與故舊乘小車攜觴遊釣,榜於門曰:“老夫已毀裂軒冕,或公綬垂訪,不敢拜見。”造一臥轝以視田稼,醉則憩於木陰。嘗以詩示故人云:“午橋今得晉公廬,花竹煙雲興有餘,師亮白頭心已足,四登兩府九尚書。”玉壺清話

呂丞相端本自奏蔭而致崇顯。自爲司戶參軍,便置外廚,多延食客,能知典故。年五十六七,猶爲太常丞。後發往商州,身體魁梧。太宗傳令不得騎馬,相座傳語,且請忍災,公曰:“不是某災,是長耳災。”談笑如常。寇準屢奏:“呂某非常人,漸老矣。”太宗曰:“朕知此人,是人家子弟,能喫大酒肉,餘何所能。”洎爲戶部尚書,上谷爲參政,呂一日候上谷多時,探者曰:“參政方洗面。”呂徐謂從人曰:“喂得馬飽否?”其微旨如此。丁晉公談錄。按上谷,寇準也。

呂正惠公使高麗,遇風帆檣摧折,舟人大恐,公恬然讀書若齋閣。時首臺呂蒙正告老甚切,上宴後苑,作釣魚詩,獨賜公斷章雲:“欲餌金鉤深未到,磻溪須問釣魚人。”意以首宰屬公,公和進雲:“愚臣鉤直難堪用,宜問濠梁結網人。”文穆得謝,果冠臺席。真宗初即位,居諒闇,每見公則肅然起敬,未嘗名呼,對公但稱小子。公體貌魁梧,庭陛頗峻,命梓人別爲納陛。兩使外域,虜主欽重,後使虜者至,則問曰:“呂公作相未?”玉壺清話

介甫初參政,一日紫宸早朝,二府奏事頗久。日刻既晏,例隔登對於後殿,須上更衣復坐,以次贊引。呂公誨任御史中丞,將對於崇政殿,而司馬公爲翰林學士,侍講邇英閣,亦將趨資善堂,相遇於路,並行而北。溫公密問曰:“今日請對,欲言何事?”獻可舉手曰:“袖彈文,乃新參也。”溫公慊然曰:“以介甫之文學行義,命下之日,人皆喜得人,奈何論之?”獻可正色曰:“君實亦爲是言耶?安石好執偏見,不通物情,輕信難回,喜人佞己。聽其言則美,施於用則疎。若在侍臣,猶或可容,置諸宰輔,則天下必受其弊矣。”溫公曰:“與公素爲心交,苟有所懷,不敢不盡。今日之論,未見不善之跡,似傷匆遽。姑留是事,更加籌慮可乎?”獻可曰:“上新嗣位,富於春秋,朝夕所與謀議者,二三執政而已。苟非其人,將敗國事,此乃腹心之疾,治之唯恐不及,顧可緩耶?”語未竟,合門吏抗聲追班,乃趨而去。溫公退自經筵,默坐玉堂,終日思之,不得其說。其後退居洛陽,每論當世人物,必曰:“呂獻可之先見,範景仁之勇決,皆予所不及。”名臣言行錄此事宋史本傳不言在何處談論,便覺無氣,故詳載之。

獻可請宮祠歸洛,溫公、康節,日相往來。獻可病,自草章乞致仕曰:“臣無宿疾,偶值醫者用術乖方。殊不知脈候有虛實,陰陽有逆順,診察有標本,治療有先後。妄投湯劑,率意任情,差之指下,禍延四肢,浸成風痹,遂難行步,非祗憚<⿰⻊炙>盭之苦,又將虞心腹之變。勢已及此,爲之奈何?雖然,一身之微,固未足恤,其如九族之託,良以爲憂。是思納祿以偷生,不俟引年而還政。”蓋以喻朝政也。溫公、康節,日就臥內問疾,獻可所言皆天下國家事,憂忿不能忘。一日手書託溫公以墓銘,溫公亟省之,已瞑目矣,溫公呼之曰:“更有以見屬乎?”獻可復張目曰:“天下尚可爲,君勉之。”後溫公相天下,再致元祐之盛,獻可不及見矣。天下誦其言而悲之。至溫公薨,獻可子由庚作輓詩雲:“地下若逢中執法,爲言今日再昇平。”記其先人之言也。邵氏聞見錄

呂誨端公先朝爲御史,直言正色,傾動朝野,以言事出安州。一日,獨坐瞑目,忽見一碧衣童雲:“非久玉帝遊炎洲,命子隨行,糾正羣仙。炎洲苦熱,上帝賜公清涼丹一粒。”公拜賜而吞之,若冰雪,下嚥乃覺。不久公捐館,進士朱明復自湖北渡湘江,見吏兵數百人前導,次見公跨玉角青鹿,左右皆青衣童。明覆雅與公善,乃降騎拜曰:“公何之也?公其已仙乎?”公曰:“吾侍上帝南遊,不得敘款曲。”口占一篇爲別,詩曰:“功行偶然書玉闕,衣冠無限葬塵埃,我今從帝爲司糾,更有何人直柏臺。”乃南去。事實類苑

溫公志墓文未成,河南監牧使劉航仲通自請書石。既見其文,遲迴不敢書,其子安世曰:“成吾父之美可乎?”代書之,仲通又陰祝獻可諸子勿摹本,恐非三家之福。時小人蔡天甲厚賂鐫工,得本以獻安石,安石掛之壁間,謂其門下士曰:“君實之文,西漢之文也。”名臣言行錄

錢若水 蘇易簡孫舜欽 舜元 劉昌言 李至陽

錢若水爲舉子時,見陳希夷於華山,希夷曰:“明日當再來。”若水如期而至。見有一老僧與希夷擁地罏坐,僧熟視若水,久之不語,以火箸畫灰作“做不得”三字,徐曰:“急流勇退人也。”若水辭去,希夷不復留。後若水登科爲樞密副使,年才四十致政。希夷初謂若水有仙骨,命老僧觀之,僧雲:“做不得。”故不復留。老僧麻衣道者也。王鞏續聞見錄作白閣道者。希夷素所尊禮雲。邵氏聞見錄 貴耳集、湘山野錄事同文小異。

錢若水爲同州推官時,有富民女奴逃亡,父母訟於州。州錄事嘗貸於富民不獲,乃劾富民父子共殺女奴,富民不勝榜楚,自誣服。具獄上州,皆覆實無反異。若水獨疑之,留其獄,數日,錄事詣若水,詬之曰:“若愛富民,欲出其死。”若水笑謝曰:“今數人當死,豈可不少留熟觀其獄詞耶?”留之且旬日,若水詣知州,屏人言曰:“若水所以留其獄者,密使人訪求女奴,今得之矣。”因密送於知州所,知州引女奴父母從簾內,推女奴示之,父母持之而泣,乃引富民父子破械縱之。其人號泣不肯去,曰:“微使君,族滅矣。”知州言此推官之賜,其人趨詣若水廳事,若水閉門拒之,曰:“知州自求得之,我何與焉?”其人不得入,繞牆而哭,傾家資飯僧爲若水祈福。知州欲論奏其功,若水固辭曰:“若水止求人不冤死耳,論功非本心也,且置錄事於何地?”知州歎服。涑水紀聞

錢若水爲樞密副使時,呂相端罷,太宗靖按當作真宗。明日謂輔臣曰:“聞呂端命下,哭泣不已。”錢公厲聲曰:“安有此?”退語諸公曰:“我輩眷戀爵祿,爲上見薄如此。”遂力請罷。聞見近錄

王曾罷相,章聖諭近臣曰:“曾延辭既退矣,逡巡卻立,戀冀複用。”衆皆唯唯。若水挺身對曰:“王曾以道去國,未見有持祿意,陛下料人何薄耶?臣等棄此如土芥耳。”憤而出。即日毀裂冠帶,被道士服,佯狂歸嵩山。上大駭,屢召之不起,以終其身。澗泉日記 西園聞見錄:宋執政劉昌言罷,太宗問趙鎔曰:“昌言涕泣否?”鎔曰:“與臣等談多至涕泣。”鎔乃迎合上意耳。呂蒙正罷相,太宗曰:“蒙正布衣,朕擢爲相,今退寂寞,想其目穿望復位矣。”錢若水曰:“蒙正雖驟登顯,然其風望不爲忝冒,何有寂寞?不聞其鬱悒也。”上爲默然。若水嘆曰:“上待輔臣如此。蓋無秉節高邁,能全進退,以感動人主,遂貽上之輕鄙耳。”即以母老請罷。靖按呂端罷相,不在太宗時,王曾罷相,亦不在真宗時。西園聞見錄作蒙正事,較可信。

蜀人嚴儲者與蘇易簡之父善。儲始舉進士,而易簡生,三日爲飲局,有日者同席,儲以年月詢之,日者曰:“君當俟蘇公之子爲狀元乃成名。”坐客皆笑。後歸朝,屢上不捷。太平興國五年,果於易簡榜下及第。湘山續錄 茅亭客話以嚴儲爲杜希言,事略同。

蘇易簡及第時,與母書自稱岷岷,蓋小名也。老學庵筆記

蘇易簡父協,性滑稽。易簡任翰林學士,協爲京府掾,時親王爲尹。每朔旦父子冠帶晨趨,協詣府,易簡入朝,協笑爲人曰:“父參其子,子朝其父,斯事亦倒置矣。”初協爲汝州司戶,易簡通判蘇州,與易簡書曰:“吾在汝,汝在吳,吾思汝,汝知之乎?”事實類苑

蘇易簡特受太宗顧遇,在翰林恩禮尤渥,然性特躁進。罷參政,以禮部侍郎知鄧州,才逾壯歲,而其心鬱悒,有不勝閒冷之嘆。鄧州有老僧獨處郊寺,蘇贈詩云:“憔悴二毛三十六,與師氣味不爭多。”又移書與友曰:“退位菩薩難做。”竟不登強仕而卒。東軒筆錄

京師百司庫務,每年春秋賽神,各以本司餘物貿易以具酒食,至其時吏史列坐,合樂終日。慶曆間,蘇舜欽提舉進奏院。至秋賽,承例賣拆封紙以充,舜欽欲因其舉召館閣同舍,遂自以十千助席,預會之客,亦醵金有差。酒酣,命去優伶,卻吏史而更召兩軍女伎。先是洪州人李定願預醵廁會,而舜欽不納,定銜之,遂騰謗于都下。既而御史劉元瑜有所希合,彈奏其事,事下右軍窮治,舜欽以監主自盜論,削籍爲民。坐客皆斥逐,梅堯臣亦被逐者。堯臣作客至詩云:“客有十人至,共食一鼎珍,一客不得食,覆鼎傷衆賓。”蓋爲定發也。東軒筆錄 容齋三筆雲:子美會館職,有欲預席者,子美曰:‘樂中既無箏琶篳笛,坐上安有國舍虞比。”國謂國子博士,舍謂太子中舍,虞謂虞部,比謂比部員外,皆任子也。

蘇子美奏邸之獄,當時小人藉此以傾杜祁公、範文正,同時逐者皆名士,奸人至有一網打盡之語。獨韓魏公、趙康靖論救之,而不能回也。其得罪在慶曆四年之十一月,時歐公按察河北,子美貽書自辨,詞極憤激,集內不載。今錄以補史所遺雲:“舜欽再拜。冬凜,伏維按部外起居安裕。前月嘗拜書甚疎略,必已通呈。舜欽不曉世病,蹈此禍機,雖爲知己者羞,而內省實無所愧,恐流言奉惑,不避縷述。自杜丈入相以來,羣公日相攻謗,非一端也。九月末間曾與子漸、勝之邸間小飲。之翰君謩見過,勝之言論之間,時有高處,二諫因與之辨析。本皆戲謔,又無過言,此亦吾曹常事。不一二日朝內諠然,以謂謗及時政。籲,可駭也。故臺臣奏疏,趙祐怒二諫論其不才故也。天子辨其誣,不下其削。臺臣鬱然不快,無所洩憤,因本院神會,又意君謩與焉,時君謩與赴會諸君同出館,過邸門。於是再削,其削亦留不出。諸臺益忿,重以穢瀆之語上聞,列章牆進,取於君知。二相膽薄畏事,必不敢開口以辨。既而起獄,震動都邑。又使刻薄之吏當之,陶翼本憲長所舉,追押席客,皆翼之請也。希望沽激,深致其文,枷掠妓人,無所不至。設有自誣者,則賓席皆遭污辱矣。且進邸神會,比年皆然,亦嘗上聞,蓋是公宴,臺臣謂去端闈不遠,以榷貨務較之孰近?榷務後邸兩日作會甚盛若謂費用過當,以商稅院比之孰多?舜欽或非時爲會,聚集不肖則是可責也。原叔、濟叔輩皆當世雅材,朝廷尊用之人,因事宴集,安足爲過?賣故紙錢,舊已奏聞,本院自來支使,判署文記,前後文記甚明。況都下他局亦然,不繫諸處帳管。比之外郡雜收錢,豈有異也。外郡於官地種物收利之類甚多,下至糞土柴蒿之物,往往取之以助筵會。當時本惡於胥吏輩率醵過多,遂與同官各出俸錢外,更於其錢內支與相兼,皆是祠祭宴會,上下飲食共費之。今以監主自盜定罪,減死一等科斷,使除名爲民,與貪吏掊官物入己者一同。始府內敕斷,追兩官,罰銅二十斤。後六日復遣吏來取出身文字,殊不曉。合下觀其事,察其情,豈當然乎?舜欽雖不足惜,爲國計者,豈不惜法乎?自有他條不用私貸官物有文記準盜論,不至除名。判署者五匹,杖九十,其法甚輕。審刑者自由重輕,不由二府,苟務快意,壞亂典刑。丁度怒京兆不逐之翰也。二相恐慄畏縮,自保其位,心知非是,不肯開言。上有怒意,皆不敢承當。遂令坐客因飲食被刑,斥逐奔竄,銜憤瀝血,無人哀矜,名辱身冤,爲讎者所快。輦轂之下尚爾,遠民冤濫,孰肯更爲辨之?近者葛宗古、滕宗諒、張亢,所用官錢鉅萬,復有入己。範公橫身當之,皆得末減,非範公私此三人,於朝廷大體,所補多矣。國朝本以仁愛撫天下,常用寬典。今一旦臺臣蓄私憾,結黨繩小過以陷人,審刑持深文以逞志,傷本朝仁厚之風,當途者得不疾首而嘆息也!舜欽年將四十矣,齒搖發蒼,才爲大理評事。廩祿所入,不足充衣食,性復不能與兇邪之人相就近,今得脫去仕籍,非不幸也。自以所學教後生,作商賈於世,必未至餓死。故當緘口遠遁,不復更雲。但以遭此構陷,累及他人,故憤懣之氣,不能自平,時復嶸山□厷於胸,一夕三起,茫然天地間,無所赴愬。天子仁聖,必不容奸吏之如此。但舉朝無一言以辨之,此可悲也。掖垣諸君列章論館職,此自古未有,惟趙叔平不署,且有削極言辨之,可重可重。舜欽素爲永叔獎愛,故粗寫大概,幸觀過而見察也。苦寒,伏望保重,不宣。舜欽再拜。”歐公書其後曰:“子美可哀,吾恨不能爲之言。”又聯書一行雲:“子美可哀,吾恨不能言。”蓋公已自諫省出矣。梁溪漫志 靖按書內所稱勝之王益柔也,原叔王洙也,濟叔呂溱也,之翰孫甫也,子漸未詳。間有不可通語,嘗是傳寫訛誤。

蘇子美謫居吳地,欲遊丹陽,潘師旦深不欲其來,宣言於人,欲拒之。子美作水調歌頭,有“擬借寒潭垂釣,又恐沙鷗猜我,不肯傍青綸”之句。東軒筆錄

蘇子美貌魁偉,與宋中道並立,下眎之,笑曰:“交不著。”號爲錐宋,交不著京師市井語。爲其穎利而麼麼,贈詩曰:“譬如利錐末,所到物已破。”其後宋倅洺州,地有毛遂冢,梅聖俞送行詩,遂以處囊爲戲。貢父詩話

唐詢彥猷守湖州,蘇舜欽訪之,湖有報本長老居簡,善相人,唐使相蘇,簡曰:“試使來院。”蘇他日往過,設食具榻留之。至夜間,簡登蘇榻,若聽聲息者,蘇覺,乃胗其臂,若切脈然,良久曰:“來得也曷。”吳人謂曷如速。更無他語,他日唐問之,亦以四言對。蘇將行,又過簡,問曰:“來得也曷,是何語也?”簡從容曰:“若得一州縣官,肯起否?”蘇大不悅,因不復言。明年,蒙恩牽復爲湖州別駕,遂不赴官,無幾物故。明道雜誌

子美坐自盜律,削籍竄湖州,後朝廷有哀之之意,因郊赦文特立一條,應監主自盜情稍輕者許刑部理雪,言者雲:“郊赦之敕,先無此項,必挾情曲庇蘇舜欽,因以此文舞之。□□片言破律,殺無赦。乞付立法者於理。”竟不雪,遂死。有郊禋感事詩云“不及雞竿下坐人”之句。湘山野錄

蘇子美贈僧祕演詩云:“賣藥得錢祇沽酒,一飲數鬥猶惺惺。”演塗去之曰:“公詩傳萬口吾,持戒不謹,已爲浮屠罪人,公從而暴之可乎?”筆精

尚書郎周越以書名盛行於天聖、景祐間,然字法軟俗。梅堯臣作詩務爲清切閒淡,皇祐以後詩尚豪放,遂以成風。蘇舜欽喜爲健句,草書尤俊快,嘗曰:“吾不幸寫字爲人比周越,作詩爲人比梅堯臣。”蓋歐陽公嘗呼爲蘇、梅雲。東軒筆錄

蘇才翁嘗與君謩鬥茶,君謩茶精,用惠山泉;蘇茶劣,改用竹瀝水煎,遂取勝。鄰幾雜誌

劉昌言太宗時爲起居郎,未幾以諫議知密院。一日上眷忽解,曰:“劉某奏對皆操南音,朕一字理會不得。”耆舊續聞按昌言泉州人。

李至陽嘗作亢宮賦,其序略曰:“予少多疾,羸不勝衣。庚寅冬夕夢遊一道宮,一巨殿,一寶牀,一金龍蟠踞牀上,碧髯金鬣。一道士轉眄若電,謂餘曰:‘此亢宿之宮也,宜速拜之。汝將事此龍。’予將拜,龍輒先拜。至道初,太宗立,真宗爲太子,命公與李沆併爲賓客。真皇見,必先拜符,亢宮之兆也。談苑

王沔 趙昌言 夏侯嘉正 李昌齡曾孫質 王化基 宋白 馬亮

王楚望,端拱初參大政。上每試舉人,多令公讀試卷。素善讀書,縱文格下者,能抑揚高下,迎其辭讀之,聽者無厭。經其讀者高選。舉子當納卷,祝之曰:“得王楚望讀之,幸也。”玉壺清話 齊東野語同。

趙昌言爲樞密副使,是時陳象輿、董儼俱爲鹽鐵副使,胡旦知制誥,盡同年生,俱少年,爲一時名俊。梁顥又嘗與同幕,五人者旦夕會飲於樞第,棋觴弧矢,未嘗虛日。每乘醉夜歸,金吾吏逐夜候馬首聲諾,象輿醉鞭揖其吏曰:“金吾不惜夜,玉漏莫相催。”都人諺曰:“陳三更,董半夜。”董一作梁。趙公因是坐貶,淳化間以諫議起知天雄,就加給事參政召還。太宗笑謂公曰:“半夜之會不復有之?”公叩陛謝。玉壺清話

夏侯嘉正,荊南人。劉童子者幼瞽,善聲骨及命術,謂曰:“將來須及第,亦有清職,惟恃聲貴,自餘俱約,己俸外別有百金橫入,不病則死。”後至正言,直館,充益王生辰使,得金幣,方輦歸私第,欲留之爲潤屋。忽一緡自地起立,久而後僕,遂感疾,月餘卒。喜丹竈,嘗曰:“使我乾得水銀半兩,知制誥一日,平生足矣。”二願俱不償。玉壺清話

李參政昌齡家女多得貴婿。參政范仲淹、樞副鄭戩,皆自小官布衣選配爲連袂。及都官公晉卿,有二女,其長子逖與前嶽州判官王陶樂道,布衣滕甫元發相善,多會於許之長葛。一旦李死,附家人語曰:“吾二女長者配樂道,次者配元發,我家得二婿足矣。”次舉元發第三人登科,而王尚幕職,不日進擢爲翰林學士,已而遂爲兩府。故世傳李氏之門多貴女焉。能改齋漫錄

艮嶽成,命睿思殿應制李質、曹組各爲賦以進。質,昌齡之曾孫,少不檢,文其身,賜號錦體謫仙,後隨北狩。揮麈後錄 又墨莊漫錄雲:班行李質人材魁岸,徽廟欲求一人相稱者爲對,竟不可得。當時同列,目爲察只子。京師俚語謂無對者曰察只。按此李質亦徽宗時人,不知是一是二。

鞠詠爲進士,以文受知於王公化基。及王公知杭州,詠擢第,以大理評事知杭州仁和縣。先以書及所作文寄王公,以謝平昔獎進,今復爲屬吏,得以文字相樂之意,王公不答。及至任,略不加禮,課其職事甚急。鞠大失望,於是不復冀其相知,專修吏職矣。其後王公入爲參政,首以詠薦,人或詢其故,答曰:“鞠詠之才,不患不達,所憂者氣峻而驕,我故抑之,以成其德耳。”詠聞之,始以王公爲真相知也。東軒筆錄

端拱初,宋白知舉,取二十八人,物論喧然,以爲多遺才。詔復取落下人試於崇德殿,再取九十九人,而葉齊猶擊登聞鼓自列。朝廷不得已,又爲複試,頗惡齊囂訟,考古賦題出一葉落而天下秋,凡放三十一人,而齊猶第一。石林燕語

李慶孫有文名,所謂洛陽才子安鴻漸,天下文章李慶孫。嘗謁宋白,白不爲禮,李曰:“翰長所以得名者,以仙掌賦耳。以某觀之,殊未佳。公賦雲:旅鴈宵征,訝控弦於碧漢;行人早起,疑指路於雲間,此乃拳頭賦也。”白曰:“君欲何雲?”李曰:“某一聯雲:賴是孤標,欲摩挲於霄漢,如其對峙,應撫笑於人寰。”白遂重之。庶齋老學叢談 安鴻漸有滑稽才,婦翁死,哭之,其孺人詬之曰:“汝哭何得無淚,來日早臨,定須見淚。”來日以巾溼紙,置於額,大叩其顙,妻窺之曰:“淚出於眼,何故流額?”對曰:“水出高原。”湘山野錄 安鴻漸滑稽輕薄,或傳淩侍郎策世緒本微,其父曾爲鎮所由。侍郎方成童,父請安爲立名,因名曰教之。蓋謂所由生也。鴻漸老爲教坊判,淩公判宣徽院,樂籍隸焉,亦微憾之。一日謂之曰:“汝今世一禰衡爾,才雖不逮,偶免一烹焉。”玉壺清話

馬尚書亮以尚書員外郎直史館,使淮南時,呂許公夷簡尚布衣,方侍其父罷江外縣令,亦至淮甸,上書求見。馬公一閱知其必貴,遂以女妻之。又馬知江寧府時,陳恭公執□以光祿寺丞經過,馬接之極厚,且謂曰:“寺丞他日,必至真宰。”令其數子出拜曰:“願以老夫之故,稍在陶鑄之末。”東軒筆錄

胡旦 柳開 潘閬 許洞

胡大監旦知明州,道出維揚,時同年董儼知揚州,遇之特歡,截篙投櫓以留之。一日,延入後館,出姬侍列殽餗,其宴豆皆上方貴器。飲酣,胡謂董曰:“敝舟亦有衰鬟二三,容止玩飾,不侔同年之家,人生會合難得,或不棄,來日能枉駕敝舟數杯可乎?”董感其意,大喜。徐又曰:“上品珍器,貧家平生未識,可略假舟間以誇示荊釵,得否?”董笑曰:“狀元兄見外之甚也。”亟命滌濯,以巨奩盡貯之,令送於舟。明日五鼓,張帆乘風,瞥然不告而行,不旬至杭州。薛大諫亦榜下性生也,首問胡曰:“過維揚見董同年否?”胡曰:“見。”又曰:“董望之材器英邁,奇男子也,然止是貪。”一日尊前,胡謂薛曰:“聊假二千緡,創立鑑湖別墅,鄞麾才罷,便當謝病。一扁舟釣于越溪,豈能隨蝸蠅競吻角乎?”薛不得已贈白金三百星,聊爲釣溪一醉。胡顣頷領之,不爲少謝。玉壺清話

胡祕監學冠一時,而輕躁喜況人。其在西掖也,嘗草江仲甫誥雲:“歸馬華山之陽,朕雖無愧,放牛桃林之野,汝實有功。”江小字芒兒,俚語以牧童爲芒兒。又嘗行巨璫誥詞雲:“以爾久淹禁署,克慎行藏。”由是諸豎切齒。範應辰爲大理評事,旦畫一布袋,內藏一丐者以遺之,題曰:“袋裏貧士。”澠水燕談錄

胡祕監旦自知制誥落職,通判襄州時,謝學士泌知州事,嘗因過廳飲酒,胡面赤髮色,謝戲曰:“舍人面色如衫色。”胡應聲曰:“學士心頭似幞頭。”胡時衣緋。事實類苑

謝泌戲胡旦飲酒面赤曰:“舍人面色如衫。”筆談

夏英公鎮襄陽,遇大赦,賜酺宴。詔有致仕高年,各賜束帛。時胡旦瞽廢在襄,英公依詔旨選精縑十匹贈之。胡得縑以手捫之,笑曰:“寄語舍人,何寡聞至此?奉還五匹,請檢韓詩外傳及服虔、賈誼諸儒所解束帛戔戔賁於邱園之義,自可見證。”英公檢之,果見三代束帛束脩之制,若束脩則十挺三脯,其實一束也;若束帛則卷其帛,屈爲二端,五匹遂見十端,錶王者屈折於隱淪之道也。夏亦少沮。湘山野錄 靖按賈誼誼字似誤。

英公鎮襄陽時,胡祕監旦喪明居襄,性多狷躁,譏毀郡政。英公昔嘗師焉,至貴達,尚以青衿待之。一日謂英公曰:“讀書乎?”曰:“郡事鮮暇,但時爲絕句。”胡曰:“試誦之。”英公曰:“近有燕雀詩曰:燕雀紛紛出亂麻,漢江西畔使君家,空堂自恨無金彈,任爾啾啾到日斜。”胡頗覺,因少戢。

楊庶幾孜言,胡祕監退居襄陽,鑱大硯以著漢春秋。書成,瘞其硯。每聞大臣名士卒,必作傳以紀其善惡。然世不傳。春明退朝錄

胡旦晚年病目,閉門閒居。一日史館共議作一貴侯傳,其人少賤,嘗屠豕。史官以爲諱之即非實錄,書之又難爲辭,相與見旦,旦曰:“何不言某少嘗操刀以割,示有宰天下之志。”莫不歎服。澠水燕談錄

胡大監喪明歲久,忽襄陽奏入,胡某欲詣闕乞見,真宗許之。既到闕,王沂公謂諸公曰:“此老利吻,若獲對,必妄訐時政。”因先奏曰:“胡某瞽廢已久,廷陛舞蹈失容,恐取笑於仗衛,乞令送中書問求見之因。”真宗令合門傳宣:“送旦於中書,或有陳敘,具封章奏上。”胡知,甚憾之。至堂,方及席,沂公與諸相具諸生之禮,列拜於前,旦但長揖。方坐,沂公問曰:“丈近日目疾增損何如?”胡曰:“近亦稍減,見相公參政只可二三分來,人其涼德致此。”再問所來之事,堅雲引對。內侍再傳聖語,既無計,但言襄陽無書,乞賜一監,諸相曰:“此必可得。”急具劄子奏,批下,奉聖旨依奏,乞見宜不允。湘山野錄

柳崇儀開,家雄於財,好交結,樂林□攵施。而季父主家事,靳不與。時趙昌言方在布衣,旅遊河朔,因謁開,開屢請以錢乞趙,季父不與。開乃夜構火,燒舍,季父大駭,即出錢三百千乞趙。由此恣其所施,不復吝。青箱雜記

柳開好大言凌物,應舉時,以文章投主司於簾下,凡千軸,載以獨輪車,引試衣襴自擁車入,欲以此駭衆取名。時張景能文有名,唯袖一書簾前獻之,主司大稱賞,擢優等。時人爲之語曰:“柳開千軸,不如張景一書。”夢溪筆談

柳仲塗赴舉時,宿驛。夜聞婦人私哭,其聲甚婉而哀,曉起詢之,乃同驛臨淮令之女。令在任恣貪墨,委一僕主獻納,及代還,爲僕所持,逼其女爲室。令度勢不可免,因許之,女故哭。柳素負節義,乃往見令,詰其實,令不能諱,悉告柳,柳忿怒曰:“願假此僕一見,爲子除害。”僕至柳室,則令市酒果鹽梅等物,俟夜闌呼僕入,叱曰:“脅主人女爲婦,是汝耶?”即奮匕首,殺而烹之。翌日召令及同舍飲,共食僕肉,飲散亟行。令往追謝,問僕安在,柳曰:“適共食者乃其肉也。”談撰

柳仲塗開知潤州,胡祕監旦爲淮漕,二人者俱喜以名驁於時。旦造漢春秋編年,立五始,先經後經,發明凡例之類,切侔聖作。書甫畢,邀開於金山觀之,頗以述作自矜。開方拂案,開編未暇展閱,拔劍叱之曰:“小子亂常,名教之罪人也。生民以來,未有如夫子者。爾何輩,輒敢竊聖經之名,冠於編首!今日聊贈一劍,以爲後世狂斐之戒。”語訖,勇逐之。旦闊步躡衣,急投舊艦。鋒幾及身,賴舟人擁入,參差不免,猶斫數劍於舷,聊以快憤。玉壺清話

柳如京開知潤州。有錢供奉者,忠懿之近屬,乃父方奉朝請至京師。開來謁,造其書閣,見壁有婦人像甚美,詰以誰氏?對曰:“某之女弟也。”柳喜曰:“開喪耦已逾期,欲娶爲繼室。”錢曰:“俟白家君,敢議姻事。”柳曰:“以開之材學,不辱錢氏。”遂強委禽焉。不旬日,遂成禮,錢不敢拒,走介白其父,遂乞上殿,面訴柳開劫臣女。仁宗問曰:靖按當作真宗:“識柳開否?真豪傑之士也。卿家可謂得嘉婿矣,吾爲卿媒可乎?”錢父不敢再言,拜謝而退。事實類苑 墨客揮犀同

柳開,魏郡人。性兇惡,舉進士至侍御史,後授崇儀使,知全州。嗜膾人肝,每擒獲溪洞蠻人,必召宴官僚,設鹽酨,遣從卒自背割取肝,抽佩刀割啖之,坐客悚慄。知荊州,常令伺鄰郡凡有誅戮,遣健步求取肝以充食。事實類苑

如京使柳開與處士潘閬爲莫逆交,而尚氣自任,潘常嗤之。端拱間,典全州,道出維揚,潘迎謁江涘,因偕往傳舍。止於廳事,見一堂扃鑰甚祕,吏曰:“凡宿者多不自安,無人居已十稔。”柳曰:“吾文章可以驚鬼神,膽氣可以讋夷夏,何畏哉?”即啓戶埽除,坐其間。閬密謂驛吏曰:“柳公我之故人,常輕言自炫。今作戲怖渠,無致訝也。”閬薄暮以黛染身,衣豹文犢鼻,吐獸牙,被髮執巨棰,由外垣入,正據廳脊,俯視堂廡。是夕月色晴霽,洞鑑毛髮。柳曳劍循階行,閬忽變聲呵之,柳悚然舉目。再呵之,似覺惶懼,遽雲:“某假道赴任,暫憩此館,非意幹忤,幸賜恕之。”閬遂疏柳生平幽隱不法之事,厲聲曰:“陰府以汝積戾如此,俾吾持符追攝,便須急行。”柳茫然設拜曰:“事誠有之,其如官序未達,家事未了。儻垂恩庇,誠有厚報。”言訖再拜,繼之以泣,閬徐曰:“汝識吾否?”柳曰:“塵土下士,不識聖者。”閬曰:“只吾便是潘閬也。”柳乃連呼閬下。閬素知柳性躁暴,是夕潛遁。柳以慚恧,詰朝解舟。湘山續錄

朝廷授開崇儀使知寧邊軍。其子涔,及第於鹹平三年陳堯諮榜。唱名日,真宗召至軒陛,親詔涔曰:“夜來報至,汝父已卒。今賜汝及第,給錢三萬,俾戴星而奔,給護旅櫬,特加軫悼。”玉壺清話

潘逍遙閬,有詩名,所遊處皆一時豪傑。盧相多遜欲立秦邸,潘預其謀,混跡於講堂巷,開藥肆。劉少逸鮑少孤二人爲藥童,唐巾韋帶,氣貌爽秀。後太宗登極,秦邸之謀不集,潘有詩曰:“不信先生語,剛來帝裏遊,清宵無好夢,白日有閒愁。”事敗,已環多遜宅將捕閬,閬覺之,奔其鄰曰:“吾謀逆事彰,吾如就誅,止一身,奈並鄰皆知吾謀,編竄屠戮者,不下數十人。今若匿得吾一身,則脫汝輩數家之禍。然萬無搜近之理,所謂弩下逃箭也。吾出門則擒,汝輩自度宜如何?”其鄰無可奈何,遂藏於壁。少頃捕者四集,至則失之矣。朝廷下諸路畫影以搜。獄既具,投多遜於崖,已而沸議漸息。閬僧服髡須,五更持磬,出宜秋門至秦亭,挈擔爲箍桶匠,投故人阮思道。思道爲秦理掾,陰認之,遂呼至庭,俾葺故桶,阮提錢三鍰,明示於閬,大擲於案,乘馬遂出。閬喻其意,提錢直入於室,因匿焉。阮歸責閽者曰:“案上三鍰及桶匠何在?”皆曰:“不知。”遂痛杖閽者,令捕之。閽恨之,遍尋於市,不得。阮後徐諷秦帥曹武惠彬曰:“朝廷捕潘閬甚急,聞閬亦豪邁之士,竄伏既久,欲逭死地。稍裂網他逸,則何所不至。公大臣也,可奏朝廷,少寬捕典,或聊以一小官召出,亦羈縻之一端也。”帥然之。奏入太宗,以四門助教招之,遂出。湘山野錄

潘閬鹹平間有詩名,與錢易、許洞爲友,狂放不羈,嘗爲詩曰:“散拽醉僧來蹴踘,亂拖遊女上鞦韆。”此其自序之實也。後坐盧多遜獄,捕購甚急,乃變姓名僧服,入中條山,許洞贈之詩曰:“潘逍遙,平生志氣如天高,倚天大笑無所懼,天公嗔爾口呶呶,罰教臨老頭,補衲歸中條。我願中條山神鎮常在,驅雷叱電依前趕出這老怪。”後赦送信州安置,仍不懲艾,復爲埽市舞詞雲:“出秋霜,價錢可,贏得撥灰兼弄火,暢殺我。”以此爲士人所不齒。墨客揮犀 末詞不可解,當有誤字。

好事者以閬遊浙江詠潮得名,以輕綃寫其形容,謂之潘閬詠潮圖,王元之贈詩云:“江城賣藥常將鶴,古寺看碑不下驢。”其爲名公激賞如此。事實類苑

潘閬初居錢唐太廟東後,徙前洋街,今所稱潘閬巷是也。潘本大谷人,卒於泗。其友道士馮德之,歸骨葬天柱山,錢唐張達碣其墓。玉幾山房聽雨錄

進士許洞,善爲辭章,俊逸之士也。因會諸詩僧分題,出一紙約雲:“不得犯此一字。”其字乃山水、風雲、竹石、花草、雪霜、星月、禽鳥之類,於是諸僧俱擱筆。洞鹹平三年進士及第時,無名子嘲之曰:“張康渾裏馬,許洞鬧裝妻。”六一詩話 事實類苑引此條裏馬改走馬。

許洞,太子洗馬仲容之子,登鹹平三年進士,所居惟植一竹,以表特立之操。吳人至今稱之曰:“許洞門前一竿竹。”中吳紀聞

●宋人軼事彙編卷五

王元之子嘉 言曾孫汾 崔遵度

王元之,濟州人,年七八歲,已能文。畢文簡爲郡從事,聞其家以磨面爲生,因令作磨詩,元之不思,即對曰:“但存心裏正,無愁眼下遲。若人輕著力,便是轉身時。”文簡大奇之,留於子弟間講學。一日太守席上出詩句:“鸚鵡能言爭似鳳。”坐客皆未有對,文簡寫之屏間,元之書其下:“蜘蛛雖巧不如蠶。”文簡嘆息曰:“經綸之才也。”遂加以衣冠,呼爲小友。至文簡入相,元之已掌書命。邵氏聞見錄 西清詩話略同。呂希哲侍講雜記謂鸚鵡對爲梁顥事。

王元之病鶴詩云:“埋瘞肯同鸚鵡冢,飛鳴不到鳳凰池。”其文學才藻,登金馬玉堂不難也。竟不至其地,見於此矣。詩話總龜

王元之,淳化間在禁從,夢賦詩上前,記一句雲:“九日山間見菊花。”莫喻其然,翌日授商州團練副使。初抵官所,菊紛盈於目。珍席放談

太宗欲周知天下事,雖疎遠小臣,皆得登對。王禹偁大以爲不可,上疏曰:“至如三班奉職,其卑賤可知。”云云。當時盛傳其語。未幾王坐論妖尼道安救徐鉉事,貶商州團練副使。一日從太守赴國忌行香,天未明,彷彿見一人紫袍秉笏,立於佛殿之前。王意其官高,欲與之敘位,其人斂板曰:“某即可知也。”王不曉其言而問,其人曰:“公嘗疏言三班奉職,卑賤可知。某今官爲借職,是即可知也。”王憮然自失。東軒筆錄

王元之謫齊安郡,民物荒涼,殊無況,營妓有不佳者,公詩云:“憶昔西都看牡丹,稍無顏色便心闌,而今寂寞山城裏,鼓子花開也喜歡。”能改齋漫錄

王元之初自掖垣謫商州,至道間復自學士謫滁州。真宗即位,以刑部郎召知制誥,凡再貶還朝,不無怏怏。時張丞相齊賢、李文定沆當國,以詩投之曰:“早有虛名達九重,宦途流落漸龍鍾。散爲郎吏同元稹,羞見都人看李邕。舊日謬吟紅藥樹,新朝曾獻皁囊封。猶祈少報君恩了,歸臥山林作老農。”齊賢不悅,繼有黃州之遷。石林燕語

王元之在朝,與宰相不相能,作江豚詩刺之,譏其肥大雲:“食啖魚蝦頗肥腯。”又云:“江雲漠漠江雨來,天意爲雲不幹汝。”俗雲江豚出能致風雨也。事實類苑 靖按此即刺張齊賢。

王元之嘗作三黜賦,初爲司諫,疏辨徐鉉,貶商州,召歸爲學士。孝章皇后遷梓宮,羣臣不成服,元之坐訕謗出守滁州。召還知制誥,撰太祖玉冊,語涉輕誣,時相不悅,密奏黜黃州。泊近郊,將行,時蘇易簡內翰榜下放孫何等進士三百五十三人及第,奏曰:“禹偁禁林宿儒,累爲遷客,漂泊可念。臣欲令榜下諸生,期集送於郊。”奏可之。至日行送過西短亭,諸生拜別於官橋,元之口占一絕付狀元曰:“爲我深謝蘇公,偶不暇筆硯。”其詩曰:“綴行相送我何榮,老鶴乘軒愧谷鶯,三入承明不知舉,看人門下放門生。”時交親縱深密者,不敢私近,惟竇元賓執手泣於合門,曰:“天乎!得非命歟!”公後以詩謝雲:“惟有南宮竇員外,爲餘垂淚合門前。”至郡未幾,二虎鬥於郡境,一死之,食殆半,羣雞夜鳴,冬雷雨雹。詔內臣馳驛勞之,命設禳謝,司天奏守土者當其咎。即命徙蘄,上表謝,略曰:“宣室鬼神之對,不望生還;茂陵封禪之文,止期身後。”上覽曰:“噫,禹偁其亡乎?”御袖掩涕。至郡,踰月卒。嘗侍瓊林,太宗獨召至御榻,面戒之曰:“卿聰明文章,在有唐不下韓、柳之列。但剛不容物,人多沮卿,使朕難庇。”禹偁泣拜。玉壺清話 澠水燕談錄略同

元之自黃移蘄,臨終遺表雲:“豈期遊岱之魂,遂協生桑之夢。”蓋昔人夢生桑。佔者雲桑乃四十八,果以是歲卒。元之亦四十八而歿也,臨歿用事猶精當如此。四六叢話

王元之在黃州作竹樓與無慍齋,紀其末雲:“後人公退之餘,召高僧道侶,烹茶煉藥則可矣。若易爲廄庫廚傳,非吾徒也。”後安信可至訪之,則樓且半圮,而齋已更爲馬廄矣。求其記,則庖人取所刻石壓羊肉,信可嘆曰:“元之豈前知也,抑其言遂爲讖也。”於是樓與齋皆葺如舊,而以其記龕之於壁。曲洧舊聞 夢溪筆談雲:餘見饔人以石鎮肉,視之,乃宋海陵王墓銘,謝朓撰書,字如鍾繇。

王元之有僮名青犭□員。研北雜誌

王禹偁子嘉言,爲館職,平居若愚騃,獨寇萊公知之,喜與之語。萊公知開封府,一日問嘉言曰:“外人謂劣丈云何?”嘉言曰:“外人皆雲旦夕入相。”萊公曰:“於吾子意何如?”嘉言曰:“以愚觀之,丈人不若未相爲善,相則譽望損矣。”萊公曰:“何故?”嘉言曰:“自古君臣相得,皆如魚之有水。今丈人負天下重望,相則有太平之責焉。而丈人之於明主,能若魚之有水乎?此嘉言所以恐譽望之損也。”萊公喜執其手曰:“元之雖文章冠天下,至於識慮深遠,則不能勝吾子也。”涑水紀聞 清波雜誌較略

皇祐間,王汾第進士甲科,以免解例當降,仁宗閱其世次曰:“此王禹偁孫也。”令無降等。及汾改京官,又命優進其秩。涑水紀聞

王彥祖初名亢宗,慶曆二年,廷試應天以實不以文賦,夢一人告之曰:“君今年未當得第,君入選賦題,天字在下,三入選皆然。今題天字在上,是以知其未也。”及唱名,果不預。次舉不利於禮部,八年再預廷試蓋軫象天地賦,又黜。至皇祐五年,赴禮部試,前此夢至一大府,見二人指面前池水曰:“待此水分流,君即登第。”久之乃寤,即更名汾。及試禮部嚴父莫大於配天,廷試圜丘象天,皆入高選。其後召試學士院,又賦明王謹於事天,得帖館職。湘山野錄

崔遵度,清節純德,泊於榮利。事太宗爲右史十餘年,每侍殿陛間,側身軒楹以自屏蔽,不欲當上顧盼,其恬晦如此。琴德尤高,嘗著琴箋,鳴琴於室,往往通夕,妻子罕見其面。澠水燕談錄墨客揮犀 玉壺清話同

陳摶 种放 魏野 楊樸 穆修 郭忠恕 江直木

陳圖南,莫知所出。有漁人舉網得物甚巨,裹以紫衣如肉球狀,攜以還家,溉釜爇薪,將煮食之。俄雷電繞室大震,漁人惶駭,取出擲地。衣裂兒生,乃從漁人姓陳。羣談採餘

陳摶四五歲時,戲於渦水側,一青衣嫗抱置於懷內乳之,曰:“令汝更無嗜慾,聰悟過人。”玉壺清話

先生生唐德宗時,按德宗疑訛。至僖宗封清虛處士,賜宮女三人,先生貯之別室,以詩謝雲:“雪爲肌體玉爲腮,深謝君王送到來。處士不知巫峽夢,虛勞雲雨下陽臺。”詩話總龜

華山隱士陳摶,字圖南,唐長興進士,遊四方,有大志,隱武當山,詩云:“他年南面去,記得此山名。”本朝張鄧公士遜改南面爲南嶽,題其後雲:“蘇壁題詩志何大?可憐今老華圖南。”摶嘗乘白騾,從惡少年數百人,欲入汴州,在途聞藝祖登極,大笑墮騾曰:“天下於是定矣。”遂入華山爲道士,葺唐雲臺觀居之,藝祖召不至。太宗召,以羽服見於延英殿,顧問甚久。帝以其善相人,遣詣南衙見真宗,及門亟還,問其故,曰:“王門廝役皆將相也,何必見王。”建儲之議遂定,後賜號希夷先生。真宗及位,先生已化,因西祀汾陰,幸雲臺觀,謁其祠,加禮焉,帝知建儲之有助也。邵氏聞見錄

陳圖南有經世才,生唐末,厭五代之亂,入武當山學神仙導養之術,能辟穀,或一睡三年,後隱華山,自晉漢以後,每聞一朝革命,則嚬蹙數日。一日方乘驢遊華陰,市人相語曰:“趙點檢作官家。”摶驚喜大笑。人問其故,又笑曰:“這回天下定疊也。”東軒筆錄

太祖鑑五季之禍,即位盡收諸鎮兵,列之畿甸,至今百四十年,四方無犬吠之警。或謂是陳希夷之策。畫墁錄

陳圖南莫知所出,藝祖召至闕,問天下始終事,對曰:“一汴二杭三閩四廣。”再問,則曰:“非臣所知也。”羣談採餘

真宗問陳摶國祚靈長之數,對曰:“過唐不及漢,紙錢使不得。”已先知止錢塘之讖。貴耳集靖按據邵氏聞見錄藝祖召不至,真宗即位,摶已化去,此兩條皆宋以後人所記,宜其傳聞失實矣。

太祖訪陳摶山中,酒酣,獲一狐烹之,且燔其巢,巢有七雄狐,悉殲。摶一再堅拒,不獲命,頓足曰:“從此長爲君家子孫患。數不可挽如此。”燼餘錄

邛州天慶觀石刻希夷詩:“我謂浮榮真是幻,醉來舍轡謁高公,因聆元論冥冥理,轉覺塵寰一夢空。”末書太歲丁酉,蓋蜀孟昶時也。文與可跋雲:“高公者,此觀都威儀何昌一也。”希夷從之學鎖鼻術。老學庵筆記

孟昶時,舍人劉光祚獻蟠桃核酒杯,雲得之華山陳摶。後蜀紀事

毛女在華山,山客獵師,世世見之,體生毛,自言秦始皇時人。陳摶在華山,或謗以與毛女往來。續博物志

陳希夷遇毛女詩云:“藥苗不滿笥,人更上危巔,回指歸去路,相將入翠煙。”又云:“曾折松枝爲寶櫛,又編慄葉作羅襦,有時問着秦宮事,笑捻仙花望太虛。”詩話總龜

范文正公祖唐公贈希夷詩:“曾逢毛女話何事?”過庭錄

成都妓單氏贈希夷詩云:“帝王師不得,日月老應難。”詩話總龜

王克正仕江南,歷貴官。歸本朝直舍人院。及死,無子。其家修佛事,爲道場,唯一女十餘歲,縗絰跪爐於像前。會陳摶入吊,出語人曰:“王氏女吾雖不見其面,但觀其捧爐手相甚貴,若是男子當白衣入翰林,女子嫁即國夫人。”後數年,陳晉公恕爲參政,一日便坐奏事,太宗從容問曰:“卿娶誰氏,有几子?”晉公對曰:“臣無妻,今有二子。”太宗曰:“王克正江南舊族,身後唯一女,頗聞令淑,卿可作配。”晉公辭以年高,不願娶,太宗敦諭再三,晉公不敢辭,遂納爲室,不數日封郡夫人,如陳之相也。東軒筆錄

陳摶譙郡真源人,與老耼同鄉裏。嘗舉進士不第,隱武當山,辟穀煉氣。周世宗召至闕下,令于禁內扃戶以試之。月餘始開,摶熟寢如故,甚異之。端拱二年,令其徒賈德於張超谷鑿石室,室成,手書遺表曰:“臣摶大數有終,聖明難戀。”於七月二十九日化形於蓮花峯下張超谷,死七日,支體猶溫。有五色雲閉塞洞口,終月不散。事實類苑

昨聞姚御史一元葬陳摶之事。摶死於端拱二年七月二十九。今嘉靖三十年,姚巡按山西,同參政蘇志皋謁岳廟。至希夷峽,有陳之石像在焉,道士復出髏骨觀之。明日姚行文於蘇,命葬髏骨。是夜蘇夢希夷曰:“葬我於戴嶽履河之處。”後得地,果然夢中所見,儼如石像。七修類稿

華山張超谷,陳希夷靈骨在焉。山徑險絕,下臨無地,河中李欽叔嘗至其處。陳骨長大異於今人,堅重腴瑩如青玉,道力所至,具見於此。弟子某遺骸亦在其旁,以陳比之,仙凡爲不侔矣。續夷堅志

濮上陳摶以先天圖傳種放,放傳穆修,修傳李之才,之才傳邵雍。放以河圖洛書傳許堅,堅傳範諤昌,諤昌傳劉牧。修以太極圖傳周敦頤,敦頤傳二程。濂溪得道於異僧壽涯,晦庵亦未然其事,以異端疑之。貴耳集

華山陳處士隱於睡,小則亙月,大則幾年方一覺。馮翊羽士寇朝一事處士,得睡之大略,還全神觀,唯睡而已。劉垂範詣寇,其徒以睡告,劉坐寢外,聞鼻鼾之聲雄美可聽,曰:“寇先生睡有樂,乃華胥調。”或曰:“既有曲,譜記何如?”劉以濃墨塗滿紙,題曰混沌譜。貴耳集

盧多遜門下士,有種英、蘇冠者,平生最器重之。得罪之後,賓客雲散,獨英、冠二人徒步送抵天涯而還。英後易名放,冠易名易簡。玉照新志

种放少舉進士不第,希夷先生謂之曰:“此去逢豹則止,他日當出於衆人。”初莫知其意,故放隱於南山豹林谷。真宗召見,拜工部侍郎,皆如其言。澠水燕談錄

種先生放,字明逸,隱居終南山豹林谷,聞華山陳希夷先生之風,往見之。希夷先一日,令灑埽庭除曰:“當有嘉客至。”明逸作樵夫拜階下,希夷曰:“君豈樵者,二十年後當爲顯官,名聞天下。”明逸曰:“某以道義來,官祿非所問也。”希夷笑曰:“人之貴賤,莫不有命。貴者不可爲賤,猶賤者不可爲貴。君首相當爾,雖晦跡山林,恐竟不能安,異日自知之。”邵氏聞見錄 東軒筆錄略同

種隱君少時與弟汶往拜陳希夷。陳宿戒廚僕,來日有二客,一客膳於廊。才旦果至,惟邀放升堂,以一絕贈之雲:“鑑內有客白髭多,檻外先生識也麼?只少六年年六十,此間陰隲莫蹉跎。”種都不曉,但屈指以三語授之曰:“子貴爲帝友,而無科名。晚爲權貴所陷。”種又乞素女之術,陳曰:“子若寡慾,可滿其數。”種因不娶不媵,壽六十一。湘山野錄

种放見陳圖南,圖南曰:“意謂子有仙風道骨,奈何尚隔一塵。一塵,謂五百年也。他日必白衣作諫議。然名者古今之美器,造物者深忌之,天地間無全名。子名將起,物必敗之。”放至晚節侈飾過度,營產滿雍、鎬間,門人戚屬以怙勢強並,歲入益厚,遂喪清節,時議淩忽。王嗣宗守京兆,乘醉慢罵,條奏於朝。玉壺清話 貴耳集同

陳希夷爲种放上世卜葬於豹林谷,曰:“後世當出名將。”自其侄世衡,至今爲將帥有聲。邵氏聞見錄 貴耳集同

种放與母隱於終南山豹林谷,宋維翰爲陝西轉運使,表薦之。太宗令本州給裝錢三萬赴闕,放詣府受金治行。素與張賀善,詣賀謀其事,賀曰:“君今赴召,不過得一簿尉耳。不如稱疾,俟再召而往,當得好官。”放然之,即託賀爲章奏稱疾。太宗雲:“此山野之人,亦安用之!”不復召。其母甚賢,聞有朝命,恚曰:“嘗勸汝勿聚徒講學,身既隱矣,何用文爲?”取其筆硯焚之,與放轉詣窮僻。鹹平末,張齊賢表薦,召爲左司諫。事實類苑

種明逸嗜酒,嘗種秫自釀,曰:“空山清寂,聊以養和。”自號云溪醉侯。宋詩紀事

太平興國間,李繼遷叛,朝廷興師。至鹹平末,章聖有厭兵意,處士种放在山有詩云:“胡雛負恩信,聖主恥干戈。”章聖召至,授司諫。景德初,遂罷兵。詩話總龜

真宗優禮种放,近世少比。一日登龍圖閣,放從行,真宗垂手援放以上,故蔣穎叔薦放孫詣雲:“放早以逸民被遇章聖,有握手登樓之眷。”澠水燕談錄

真宗詔种放至闕,韋布長揖宰執,楊大年嘲曰:“不把一言裨萬乘,祇叉雙手揖三公。”上召楊曰:“卿安知其無一言以裨朕乎?”出皁囊十軸,乃放所陳也。書曰十議。億曰:“臣當負荊謝之。”談苑 湘山野錄同。

章聖朝,種明逸抗疏辭歸終南。上命設筵禁廷,令廷臣賦詩以寵其行,獨翰林學士杜鎬辭不能詩,誦北山移文一篇。明逸不懌雲:“野人焉知大丈夫之出處哉?”熙寧間,王介甫進用時,有王介者,以詩詆之雲:“草廬三顧動幽蟄,蕙帳一空生曉寒。”荊公不以爲忤,但賦絕句雲:“莫向空山覓舊題,野人休誦北山移,丈夫出處非無意,猿鶴從來自不知。”蓋取於此。玉照新志

种放賜告西歸,有一高士隱居三世,以野蔌一盤、詩一章贈放,詩云:“接得山人號舍人,朱衣前引到蓬門。莫嫌野蔌無多味,我是三追處士孫。”居易錄

真宗西祀時,長安父老乞臨幸,上意未果,召種司諫決之,時種持兄喪於家。既至,真廟攜之登鸛鵲樓,與決雍都之幸。種奏大駕此幸,有不便者三,上玉色悚然曰:“臣僚無一語及此者。”放曰:“近臣但願扈清蹕,行曠典,文頌聲。陛下當自悟於清衷也。”翌日傳詔鑾輿還闕,真宗便欲邀放從駕至京,放乞還家,上曰:“非久必當召卿。”大臣深忌之,知車輅還闕,不久須召,先使其裏舊雷有終諷之曰:“非久朝旨必召,明逸慎勿輕起,當自存隱節。徐宜特削一奏請覲,以問鑾駕還闕之良苦,乃君臣之厚誠也。”種深然之。上還京,已與執政議召種之事,大臣奏曰:“種某必辭免,乞陛下記臣語。久而不召,往往將自乞覲。”試召之,果不至,上已微感。後半年,知河陽孫奭果奏入,具官種某,乞詣闕請覲。上大駭,召執政曰:“率如卿料何也?”大臣曰:“臣素知放之所爲,彼視山林若桎梏,蓋強持隱節,豈嘉遁之人耶?請此一覲,亦妄心狂動,知鼎席將虛,有大用之覬。陛下宜察之。”蓋王文貞旦屢章求退之時也。由此寵待遂解,劄付河陽賜種買山銀一百兩,所請宜不允。是年遂亡。玉壺清話雲:祥符八年歲旦,山齋曉起,服道裝,聚諸生列飲,取平生文藁盡焚之,酒數行而逝。

種少時有瀟湘感事詩云:“離離江草與江花,往事洲邊一嘆嗟。漢傅有才終去國,楚臣無罪亦沈沙。淒涼野浦飛寒鴈,牢落江祠聚晚鴉。無限清忠歸浪底,滔滔千頃屬漁家。”誠先兆也。湘山野錄

祥符間劉偁爲陝州司法參軍罷官,無以爲歸計,賣所乘馬,辦裝騎驢歸,魏野贈詩云:“誰似甘棠劉法掾,來時乘馬去騎驢。”未幾真宗祀汾陰,過陝,詔徵野赴行在,野不奉詔。遣使就家索其所著,得此詩,嗟賞久之,語宰相曰:“小官有廉貧至此者。”使召偁,方爲江南幕吏,至,以爲京官,未數年,遷郎官。野一詩發之也。澠水燕談錄

王文正公旦從東封車駕回過陝,處士魏野寄以詩云:“聖朝宰相年年出,公在中書十二秋,西祀東封俱已了,好來相伴赤松遊。”旦遂袖此詩求退。寇萊公自永興被召,野亦以詩送之雲:“好去上天辭富貴,卻來平地作神仙。”公得詩不悅。後二年,貶道州,每題前詩於窗間,朝夕吟諷之。溫公詩話 國老談苑略同

真宗祀汾陰,登山望林麓間有亭檻,問曰:“何所?”乃隱士魏野草堂,遣使往召之。野方鼓琴,教鶴舞,聞使至,抱琴踰垣遁去。使聞,上甚嘆美之。遺史記聞 詩話總龜同

寇萊公鎮洛暇日,寫刺訪魏野,野葛巾布袍,長揖萊公,禮甚平簡。頃之議論騷雅,相得甚歡,將別,謂萊公曰:“盛刺不復還,留爲山家之寶。”詩話總龜

寇忠愍鎮北都,野在門下。北都有妓女,美貌而舉止生硬,人謂之生張八。因府會,忠愍令乞詩於野,野贈之詩云:“君爲北道生張八,我是西川熟魏三,莫怪樽前無笑語,半生半熟未相諳。”夢溪筆談

處士魏野,貌寢性敏,老節高尚。鳳閣舍人孫僅與野敦縞素之舊,尹京兆日,寄野詩說府內之事,野和之,其末雲:“見說添蘇亞蘇小,隨軒應是佩珊珊。”添蘇長安名妓也,孫頗愛之。一日孫召添蘇謂曰:“魏處士以爾方蘇小如何?”添蘇曰:“處士詩名藹天下,著鄙薄其間,是蘇小不如矣。”孫大喜,以詩贈之,添蘇喜如獲寶,一夕之內,長安傳誦。添蘇以未見野,深懷企慕,乃求善筆札者,大書其詩於堂壁,炫鬻於人。未幾野以事抵長安,孫忻聞其來,邀置府宅,他人未知也。有好事者密召過添蘇家,不言姓氏,添蘇見野風貌魯質,因不前席。野忽舉頭見壁所題,添蘇曰:“魏處士見譽之作。”野殊不答。乃索筆於側別紀一詩曰:“誰人把我狂詩句,寫向添蘇繡閣中,閒暇若將紅袖拂,還應勝似碧紗籠。”添蘇始知是野,大加禮遇。湘山續錄

魏野嘗從寇萊公遊陝府僧舍,各有留題。後復同遊,萊公詩已用碧紗籠護,而野詩塵昏滿壁。時有從遊官妓,頗慧黠,即以袂就拂之,野徐曰:“若得常將紅袖拂,也應勝似碧紗籠。”萊公大笑。青箱雜記 靖按此二條詩略同而事頗異,殆傳聞之歧也。

祥符間,契丹使至,因言本國喜誦魏野詩,但得上冊,願求全部。真宗始知其名,將召之,死已數年。搜其詩,果得草堂集十卷,詔賜之。玉壺清話

野卒後贈著作郎,仍詔子孫租稅外,其餘科役,俱無所預。溫公詩話

楊樸性僻,常騎驢往來鄭圃,每欲作詩,即伏草間冥搜。得句,則躍而出,遇之者皆驚。蒙齋筆談

劉後村跋楊通老移居圖,一帽而跣者,荷藥瓢書卷先行,一髫而牧者,負布囊驅三羊繼之。一女子蓬首挾琴,一童子肩貓,一童子背一小兒,一奴荷薦席筠籃帛槌之屬又繼之,處士帽帶執卷騎驢,一奴負琴又繼之,細君抱一兒騎牛,別一兒坐母前,持棰曳繩殿其後。處士攢眉凝思若覓句然,雖妻子奴婢生生服用之具,極天下之酸寒藍縷,然猶畜二琴,手不釋卷,具迂闊野逸之態。舊題雲楊通老移居圖。本朝處士魏野有園亭,林逋無妻子,惟楊樸最貧而有累,恐是畫樸。但樸字契元,不字通老,明日翻故紙得樸集,有絕句雲:“一壺村酒膠牙酸,十數胡皴徹骨乾,隨著四婆裙子後,杖頭挑去賽蠶官。”放翁跋雲:“四婆即處士之配。”蘇嶠家有處士夫妻像,野逸如生。凡集所載,與卷內物色皆合。騎牛者四婆,作詩送樸赴召者也。宋詩紀事

楊樸契元一日釣於溪,值漕臺陳文惠出,從者呵之。契元不顧,文惠怒,攝至郵亭詰之。契元丐紙筆供狀,乃作絕句雲:“昨夜西風爛漫秋,今朝東岸獨垂鉤,紫袍不識莎衣客,曾對君王十二旒。”文惠謝遣之。桐江詩話

穆修性褊少合,初任海州參軍,以氣淩通判,遂爲捃摭,削籍系他州。後遇赦釋放,賦命窮薄,稍得錢帛,即遇盜或臥病,費竭然後已,故衣食不能給。晚年得柳宗元集,募工鏤板,印數百部,攜入京相國寺,設肆鬻之。有儒生數輩,至其肆,未許值,先展揭披閱,修就手奪取,瞋目謂曰:“汝輩能讀一篇,不失句讀,當以一部贈汝。”其忤物如此,自是經年不售一部。東軒筆錄 曲洧舊聞略同

郭忠恕畫殿閣重複之狀,梓人較之,不差豪釐,尤工篆籀。縱酒無檢,多忤善人。聶崇義河洛師儒也,趙韓王嘗拜之,郭使酒詠其姓雲:“近貴全爲聵,攀龍即是聾,雖然三個耳,其奈不成聰。”崇義應聲曰:“勿笑有三耳,猶勝蓄二心。”忠恕大慚,終以敗檢,坐謗時政,流登州,在途卒,藳葬官道旁。他日親友與斂葬,發土視之,輕若蟬蛻。玉壺清話

郭忠恕周廣順間累爲博士,貶乾州司戶,秩滿遂不仕。遊岐、雍、宋、洛間,縱酒,逢人無貴賤常口稱貓。盛夏曝日,體不沾汗,窮冬鑿冰而浴,浴旁冰皆釋。太宗召授國子監主簿,謗讟時政,決杖配登州。事實類苑

郭恕先放曠不覊,尤不與俗人伍。宋太宗聞其名,召赴闕,館於內侍省竇神興家。恕先長髯,一夕忽竟去之,神興驚問其故,曰:“聊以效顰。”郭從義鎮岐下,延置山館。岐有富人子,好畫,日給醇酒,待之甚厚,久乃以請,且致匹素。郭爲畫小童持線車放風鳶,引線數丈滿之。富人子怒,遂與絕。又嘗與小民販夫,入市肆飲食,曰:“吾所與遊,皆子類也。”宋稗類鈔

江直木隱居廬山,報曉雞爲狸所食,直木悵然,將有以報雞之冤。持百錢坐路隅,見有持死兔過者,即市之,割以祭雞。或謂此非狸,直木曰:“亦是其類。”事實類苑

王嗣宗 梁固 蔡齊

王嗣宗,汾州人,太祖時舉進士,與趙昌言爭狀元於殿前。太祖乃命二人手搏,約勝者與之。昌言發禿,嗣宗毆其幞頭墜地,趨前謝曰:“臣勝之。”太祖大笑,即以嗣宗爲狀元,昌言次之。初爲秦州司理參軍,路衝知州事,嘗以公事忤衝意,怒械繫之。會有獻新果一盒者,衝召嗣宗謂曰:“汝爲我對一句詩,當脫汝械。”嗣宗請詩,衝曰:“佳果更將新合合。”嗣宗應聲曰:“惡人須用大枷枷。”衝悅,即舍之。後知汾州事,州有某王廟,巫祝假之以惑百姓,歷事既久,舉州信重,前後長官皆先謁奠,乃敢視事。嗣宗毀其廟,薰其穴,得狐數十頭,盡殺之。涑水紀聞

种放歸終南山,恃恩驕倨。王嗣宗時知長安,見通判以下羣拜謁,放小俛垂手接之而已,嗣宗內不平。放召其諸侄出拜嗣宗,嗣宗坐受之,放怒,嗣宗曰:“曏者通判以下拜君,君扶之而已,此白丁耳。嗣宗狀元及第,名位不輕,胡爲不得受其拜?”放曰:“君手搏狀元耳,何足道也。”嗣宗遂上疏言:“放實空疏,才識無以逾人,專飾詐巧,盜虛名。陛下尊禮,擢爲顯官,臣恐天下竊盜,長澆僞之風。且陛下召魏野,野閉門避匿,而放陰結權貴以自薦達。”因抉摘放陰事數條。上雖不問,而待放之意浸衰。齊州進士李冠嘗獻嗣宗詩曰:“終南處士聲名減,邠土妖狐窟穴空。”涑水紀聞

祖宗以來殿試用三題,以先納卷子無雜犯者爲魁。開寶八年,王嗣宗與陳識齊納卷,藝祖命二人角力以爭之。嗣宗勝,遂居第一,以識爲第二。其後嗣宗帥長安,种放自從官歸終南山。一日嗣宗往訪之,放命諸侄羅拜,嗣宗倨受之,放以爲非而誚焉,嗣宗怒雲:“舍人教牧牛兒,嗣宗已狀元及第矣。”放曰:“吾豈與角力兒較曲直耶?”遂至忿爭。事既上聞,詔放徙居洛川以避之。司馬公涑水紀聞雲:“嗣宗與趙昌言角力而勝。”昌言乃太平興國四年胡旦榜第二人,溫公所記誤,嗣宗是歲以橋樑渡長江爲賦題,蓋當年下江南勝捷故耳。玉照新志

邠州有神祠,凡民祈禱者,神必親享,杯盤悉空。王嗣宗雅負剛正,及鎮邠,王乃騎兵挾矢,驅鷹犬投薪穴內,縱火焚之,羣狐奔逸。毀其祠。友會談叢:邠州靈應廟殿後,別起密室。室有巨穴,外不得窺,廟祝前雲神已親享,但見舉空器而出。王嗣宗至,偶募乳婦,廟祝棄妻也,遂言其穴乃羣狐所聚,潛兩童子其間,俾竊杯柈之薦。嗣宗得其狀,逐去之,投薪塞穴,羣狐奔走,擒戮靡遺。初,公在長安,極疏種山人放之短,好事者有詩云:“終南處士聲名歇,邠土妖狐窠穴空,二事俱輸王太守,聖朝方信有英雄。”澠水燕談錄 又趙葵行營雜錄雲:邠舊有狐王廟,嗣宗至郡,薰灌其穴,殺百餘狐,有大白狐從火內逸去。處士种放責數嗣宗,嗣宗手批其頰。後嗣宗去郡,有人獻詩云雲。嗣宗大喜,歸告其子孫曰:“吾死更勿爲碑誌,但石刻此詩置墓,吾其榮矣。”

王嗣宗不信鬼神,疾病,家人爲之焚紙錢祈禱,嗣宗聞之,笑曰:“何等鬼神,敢向王嗣宗取枉法贓耶?”嗣宗性忌刻,多與人迕,世傳嗣宗有恩讎簿,已報者則勾之。晚年交遊俱入讎簿。涑水紀聞

王嗣宗,太祖時以魁甲登第,多歷外郡。晚方入朝,真宗時爲副樞,以老辭位,真宗留之,嗣宗曰:“臣力不任矣,但恨天眼遲開二十年。”耆舊續聞

祥符二年,真宗東封,梁固及第,顥之子。四年,祀后土於汾陰,張師德及第,去華之子。魏野詩云:“封禪汾陰連歲榜,狀元俱是狀元兒。”澠水燕談錄

東封榜狀元梁固卒,附一婢言已授陰山諫議大夫,索茶喫,卻封角子押字如生時。又云欲取寵婢及一小鬟。未幾,二婢皆卒。泊宅編

梁丞相適始任刑詳,一日隨判院上殿進劄子,案內有名次公者,仁宗忽問:“何名次公?”梁對曰:“漢黃霸字次公,必以霸字而名也。”靖按夢溪筆談以此爲龐籍事。上遂問曰:“卿是何人?”對曰:“臣是祕書丞審刑詳議官梁適。”又問:“卿是那個梁家?”對曰:“先祖臣顥,先父臣固,俱登甲科。獨臣不肖,於張唐卿榜行間及第。”靖按東都事略梁顥傳子固、固弟適、適傳雲灝子,與此不合。上曰:“怪卿面貌酷肖梁固。”他日上殿進劄子,抱笏俯躬奏曰:“向蒙陛下金口親諭,臣面貌類先臣,伏念先臣頃事太宗、真宗,皆在祥符以前,按固祥符二年及第,與此亦不合。不知何以知之?”上曰:“天章閣有名臣頭子,朕觀之甚熟。”因下殿泣謝。玉壺清話

真宗臨軒策士,夜夢牀下有菜一苗甚盛,與殿基相齊。及拆第一卷乃蔡齊,上見其容貌曰:“得人矣。”特詔執金吾七人清道,自齊始。談苑

蔡文忠齊登第,山東人賈同亦名屢謁公,值公飲酣,不得見。賈乃留詩曰:“聖君寵厚龍頭選,老母恩深鶴髮垂。君寵母恩俱未報,酒如爲患悔何追?”蔡由是罷酒。麈史

李沆 王旦子素 孫鞏 畢士安

王旦、李沆、錢若水俱丙寅生,同在翰林,時號丙寅三學士。金坡遺事

李文靖布衣時,先正端煥知舒州,因事涉江,公侍行,風濤暴作幾覆沒。有大校王其姓,善人倫,遽曰:“此有異相,孰敢爲害?”果利涉無虞。及公貴,王校猶在。王文正筆錄

李文靖賢相也,與張齊賢稍不協。齊賢以被酒失儀罷相,時人語曰:“李相太醒,張相太醉。”楓窗小牘

李文靖端默寡言,堂下花檻頹圮,經歲不問。魚軒一日語之,文靖不答,累以爲言,文靖曰:“豈以此故動吾一念哉!”既薨,盛夏顏色不變,吐香如蓮花,七日不滅。先文正在中書,一日拊其案曰:“安得見李同年耶?”同列叩之,曰:“文靖與某同在中書,邊事方紛然。餘嘗曰:‘何日事定?’文靖曰:‘陛下天資高明,有爲之君也。今二寇未寧,故不暇。某老矣,他日適當公手。’是時方東封西祀,建立道宮,皆如文靖之言。”聞見近錄

李沆在相位,接賓客,常寡言。馬亮與李沆同年生,又與維善,按維,沆子。語維曰:“外議以大兄爲無口匏。”維乘間達馬語,沆曰:“薦紳間如李宗諤、趙安仁,皆時之英彥,與之談,猶不能啓發吾意。自餘通籍之子,坐起拜揖,尚周章失措,此有何策而與之接語?苟屈意與言,即世所謂籠罩。籠罩之事,僕病未能也。”事實類苑

李文靖爲相,專以方嚴重厚,鎮服浮躁,尤不樂人論說短長附己。胡祕監旦謫商州,久未召,嘗與文靖同爲知制誥,聞其拜參政,以啓賀之,歷詆前居職罷去者,雲呂參政以無功爲左丞,郭參政以酒失爲少監,辛參政以非材謝病優拜尚書,陳參政新任失旨退歸兩省,而譽文正甚力,意將以附之。文靖愀然不樂曰:“吾豈真有優於是者,亦適遭遇耳。乘人之後而譏其非,吾所不爲,況欲揚一己而短四人。”終爲相,旦不復用。避暑錄話

王晉公祐事太祖爲知制誥,魏州節度使符彥卿有蜚語,聞於上。太祖遣使魏州,以便宜付之曰:“使還與卿王溥官職。”時溥爲相也。祐至魏,得彥卿家僮二人,以便宜決配而已。還朝,太祖問曰:“汝敢保符彥卿乎?”祐曰:“臣與符彥卿家各百口,願以臣之家保之。”又曰:“五代之君多因猜忌殺無辜,故享國不永。願陛下戒之。”帝怒其語直,貶華州。祐嘗曰:“我不做,兒子二郎必做。”二郎,文正也。邵氏聞見錄 靖按:旦諡文貞,後避仁宗嫌名,通稱文正,遂與王曾無別。

王文正遺事有言:公幼時,見天門開,有公姓名二字,弟旭乘間問之,公曰:“要待死後,墓誌上寫,吾不知。”此言雖拒之,亦可見實嘗有此事矣。曲洧舊聞

先晉公之謫華州也,一日召伯祖、叔祖同詣陳希夷。希夷不出戶接之,坐久不語,忽問曰:“更有子乎?”晉公曰:“仲子在舍。”希夷曰:“召之。”及至門,希夷出問,迎顧先文正曰:“二十年太平宰相。”或問希夷,此君鼻偏如何?希夷曰:“今日拜相,明日鼻正。”又懇文正曰:“他日至此,幸放此地租稅。”其後卒如所言。及真宗西祀汾陰,文正以前語啓上,即詔釋雲臺觀租稅。續聞見近錄

初旦與錢若水同直史館知制誥,有僧善相,謂若水曰:“王舍人他日位極人臣,富貴無與比。”若水曰:“王舍人面偏而喉有骨高,如何其貴也?”僧曰:“作相之後,面當自正,喉骨高者主奉養薄耳。”後如所言。涑水紀聞

王魏公當國時,玉清宮初成,丁崖相令大具酒食列幕次,以飲食遊者。後遊者多,詣丁訴:“玉清飲食官視不謹,多薄惡,不可食。”丁至中書言於魏公,公不答,丁三四言之,終無所云。丁色變,問:“相公何以不答?”公曰:“此地不是與人理會饅頭夾子處。”明道雜誌

太宗皇帝一日問蘇易簡曰:“卿看兩制,誰當大用?”蘇公雲:“臣見同年王某,有器識,遠大不可量也。”太宗曰:“朕志亦先定矣。”公知之,以女適蘇公之子耆。蘇公薨,其母太夫人薛氏在堂,每至則拜,嘗語薛氏曰:“使女子在夫人之左右,乃報同年之知也。事實類苑

寇公在樞府,上欲罷之,萊公已知,使人告公曰:“遭逢最久,今出欲一使相,望同年主之。”公大驚曰:“將相之任,極人臣之貴,豈得私幹。”萊公不樂。後上議寇準,令出與一甚官,公曰:“準有才望,與之使相,其風采足爲朝廷之光。”上然之。翌日降制,萊公捧告謝於上前曰:“苟非陛下主張,臣安得有是命?”上曰:“王某知卿。”具道公言。萊公出謂人曰:“王同年器識,非準可測。”公薨時,萊公不在都下,後入朝,白於上前求奠,哀慟久之。事實類苑

王文正局量寬宏,未嘗見其怒,飲食有不精潔者,但不食而已。家人慾試之,以少埃墨投羹肉,惟啖飯而已。問其何以不食羹,曰:“我偶不喜肉。”一日又墨其飯,公視之曰:“吾今日不喜飯,可具粥。”其子弟愬於公曰:“庖肉爲饔人所私,食肉不飽,乞治之。”公曰:“汝輩人料肉幾何?”曰:“一斤。今得其半。”公曰:“盡一斤飽乎?”曰:“盡一斤固當飽。”曰:“此後人料肉一斤半可也。”宅門外柱朽,徹屋新之,暫於廊廡下啓一門以出入。公至,側門低,據鞍俯伏而過,都不問。畢復行正門,亦不問。有控馬卒歲滿辭,公問:“汝控馬幾時?”曰:“五年矣。”公曰:“吾不省有汝。”既去復呼回曰:“汝乃某人乎?”於是厚賜之。乃是逐日控馬,但見背,未嘗見其面,因去見其背方省也。夢溪筆談 墨客揮犀同

王文正宇量宏曠,在相府日,未歸第,上遣使賜御酒十器,其兄亟令人詣國封,首取二壺。其婦曰:“上賜也,俟相公歸視。”即持去。兄怒,挈梃擊壺皆碎,醞流盈地,夫人惡之,不令掃卻。公歸見之,問其故,左右具道所以然。徐對國封曰:“人生光景幾許時?其間何用較計。”餘無他言。珍席放談

王沂公曾、李觀察維、薛尚書映,一日謁公,公託病辭,薛有不平之色。公婿韓億在門下見之,一日以啓公,公曰:“韓郎未之思耳,王、薛皆李之婿,相率而來,恐有所幹於朝廷。事果不可行,阻之無害;若可行,答以何辭?執政之大忌也。”韓乃謝曰:“非億所知。”後果李文靖有所請。事實類苑

王文貞爲相,長女婿韓忠憲例當守遠郡,得洋州,公私語其女曰:“韓郎入川,汝第歸吾家,勿憂也。吾若有求於上,他日使人指韓郎,緣婦翁奏免遠適,則其爲損不細矣。”忠憲聞之,曰:“公待我厚也。”梁溪漫志

李和文都尉好士,一日召從官,呼左右軍官妓置會夜午,臺官論之。楊文公以告王文正,文正不答,退朝以紅箋書小詩遺和文,且以不得與會爲恨。明日,真宗出章疏,文正曰:“臣嘗知之,亦遺其詩,恨不得往也。太平無象,此其象乎!”上意遂釋。厚德錄

上出喜雨詩示二府,聚看於上前,公袖歸,因語同列曰:“上詩有一誤字,宜進入改卻。”王冀公曰:“此亦無害。”欽若陰有奏陳。翌日,上怒謂公曰:“昨日朕詩有誤寫字,卿等皆見,何不奏來?”公再拜謝曰:“昨日得詩未暇再閱,有失奏陳,不勝惶懼。”諸公皆再拜,獨樞密馬知節不拜,且奏曰:“王某欲奏而欽若沮之。”又曰:“王某略不奏辨,真宰相器也。”事實類苑

王文貞性儉,初無姬侍,其家以二直省官治錢,上使內東門司呼二人,責限爲相公買妾。西園聞見錄雲:買妾二人,公難逆上旨。蓋公自是始衰,數歲捐館。初沈倫家破,其子孫鬻銀器,並皆錢唐錢氏,昔以遺朝廷將相者,直省官以銀易之,具言於公,公顰蹙曰:“吾家安用此?”其後姬妾既具,乃呼二人,問:“昔沈氏什器,尚可求否?”二人謝曰:“向私以銀易之,今現在也。”公喜用之,如素有。張安道守金陵,二直省官有一人自南方替還,爲公道如此。龍川別志

王文正太尉,氣羸多疾,真宗面賜藥酒一巨瓶,令空腹飲之,可以和氣血,闢外邪。文正飲之,大覺安健,因對稱謝,上曰:“此蘇合香酒也。每一斗酒,以蘇合香一兩同煮。”自此臣庶之家,皆仿爲之。夢溪筆談

州東王文公按兩書俱脫一正字。寢疾,真廟屢飭醫者視之,仍不得輒歸,如是半年。一日王氏以訃聞,醫者語人曰:“半年廝系絆,與一服藥,且大家廝離。”畫墁錄 山居新語同

富鄭公早年,嘗夢青州王相公以後事相托,公曰:“相公德被生民,當延遐壽,何遽及此?”後二年罷相知鄆州,闢鄭公爲倅,到任月餘,有大星隕於宅園,後月薨,鄭公爲治喪,故輓詞雲“道德被生民”,與夢中符契也。詩話總龜

王文正門庭未嘗接客。公薨,上諭近臣曰:“王某家卻不覺靜,緣當國日,亦門庭清肅。”呂文靖、魯簡肅初參政,二妻入謝,章獻太后語之曰:“爾各歸語其夫,王某在政府多年,終始一節,先帝以此重之,宜爲師範也。”事實類苑

王冀公欽若自江寧歸,再執魁柄。魯公時參大政,凡聚議,冀公不堪,語諸公曰:“掌武相公在政府時,參政豈敢如此?”魯公笑曰:“王文正先朝重德,豈他人可企。苟相公執政平允,宗道安敢不服。”事實類苑

慶曆間仁宗親除先公、歐陽文忠、蔡君謩、餘安道四人爲諫官,先公實居其長。三公曰:“公宰相子,且不貧,朝廷責之,必不至嶺外,縱遠亦可行。我輩疏遠且貧,凡論事,公其先之。”先公以爲然,當時號先公曰“獨打鶻”,三公曰“一棚鶻”。續聞見近錄 靖按:先公謂王素也,以下二則王素事。

公任御史日,嘗夢至玉京黃闕,殿上有紺服翠冠者曰:“吾東門侍郎,公則西門侍郎也。昔以奏牘玉帝前,語傷鯁訐,遂謫於世。”公夢迴,題詩曰:“似去華胥國裏來,雲霞深處見樓臺。月光冷射雞窗急,驚覺遊仙夢一回。”詩話總龜

王端明素、盧太尉政,俱以丁未八月二十四辰時生。而王出於貴胄,盧起于軍伍,王卒於邊藩,盧卒於殿帥,事皆略同。青箱雜記

王定國夙爲馮當世所知,而荊公絕不樂之。一日當世力薦於神宗,荊公即曰:“此孺子耳。”當世忿曰:“王鞏戊子生,安得謂孺子?”蓋鞏之生與同天節同日也。荊公愕然,不覺退立。老學庵筆記 高齋漫錄雲:“荊公曰:王鞏止是小男女。”餘略同。

王鞏爲太常博士,常從術士作軌革,畫一堂廡,庭內有明珠一枚,旁置棋局。未幾爲朱光庭所抨,得補外。墨莊漫錄

東坡於世家得王定國,於宗室得趙德麟,獎許不容口。定國坐坡累謫賓州,瘴煙窟裏五年,面如紅玉,尤爲坡所歎服。然其後乃階梁師成而進,德麟亦諂事譚稹,士大夫晚節之難如此。鶴林玉露

王定國寄詩於東坡,答書雲:“新詩篇篇皆奇,老拙此回真不及。窮人之具,輒欲交割與公。”魏泰見而笑曰:“定國亦難作交代,只是權攝耳。”墨莊漫錄

王詵爲定國畫煙江疊嶂圖,東坡作詩。定國死,其子由以畫貨與高郵富人茅生以獻宰相,或雲禁內。墨莊漫錄

紹聖時,有王毅,文貞之孫,以滑稽得名。除知澤州,不稱意。往別時宰章子厚,曰:“澤州油衣甚佳。”良久,又曰:“出餳極妙。”毅曰:“啓相公,待到後,當終日坐地披著油衣食餳也。”子厚啓齒。玉照新志

畢文簡之婿,曰皇甫佖,少時不羈,唯事蒱博。時畢公作相,累諭不悛,欲面奏其事,使加貶斥,方啓雲:“臣有女婿皇甫佖。”適值邊庭有急報,不暇敷陳。他日又欲面奏,亦如之,若是者三。值上內逼,遽引袖起,遙語畢曰:“卿累言皇甫佖,非欲轉官耶?可與轉一資。”畢公不敢辨,唯而退。佖即轉殿丞。後累典大郡,以尚書右丞致仕,年八十五卒。青箱雜記 東軒筆錄作向文簡壻。

寇準

萊公少時,不修小節,頗愛飛鷹走狗。太夫人性嚴,嘗不勝忿,舉秤錘投之,傷足流血,由是折節從學。及貴,母已亡,捫足痕輒哭。涑水紀聞

寇萊公既貴,因得月俸置堂上,有老嫗泣曰:“太夫人捐館時,家貧欲一匹絹作衣衾,不可得,不及見公之今日也。”公聞之大慟。故居家儉素,所臥青帷,二十年不易。或以公孫宏事靳之,公曰:“彼詐我誠,何愧?”或曰公頗奢縱,非也。蓋公多典藩,於公會宴設,則甚盛。亦退之所謂“甔石之儲,嘗空於私室;方丈之食,每盛於賓筵”。餘得於公之甥王丞相作公墓誌,述遺事如此。邵氏聞見錄

萊公嘗曰:“母氏言吾初生兩耳垂肉環,數歲方合。自疑嘗爲僧,好遊佛氏,遇虛窗靜院,惟喜與僧談真。”公曆富貴四十年,無田園邸第,入覲則寄僧舍。在大名日,自出題試貢士公儀休拔園葵賦、霍將軍辭治第詩,此其志也。湘山野錄

萊公十九擢進士第,有善相者曰:“君相甚貴,但及第太早,恐不善終。功成早退,庶免深禍。蓋君首法類盧多遜耳。”澠水燕談錄

萊公初及第,知歸州巴東縣,手植雙柏於庭,至今民愛之,謂之萊公柏。澠水燕談錄

寇忠愍初登第,授大理評事,知巴東縣。時唐謂方爲郡,夕夢人告以宰相至,晨興,吏報寇廷評入界,唐驚喜,出郡迓勞,且出諸子羅拜。唐新飾鞍韉置廳之左,寇既歸船,其子極白父曰:“適來寇屢目此,宜即送之。”寇詢牙校何人知吾欲此,對以十四秀才。既而力爲延譽,極由此成名。事實類苑 墨客揮犀同

寇準年三十餘,太宗欲大用,尚難其少。準知之,遽服地黃兼餌蘆菔以反之,未幾髭發皓白。國老談苑

寇忠愍爲執政尚少,上嘗語人曰:“寇準好宰相,但太少耳。”忠愍乃服何首烏,而食三白,鬚髮遂變,於是拜相。聞見近錄 靖按:萊公太平興國間登第年十九,景德元年始拜相,計其時四十餘矣。此條李心傳舊聞證誤已辨之。

澶淵之役,寇準與真宗論親征,上欲入,準曰:“陛下不可入,入則不出矣。”於是高瓊至殿下,大呼“逍遙子”,即擁以行。鶴林玉露

真宗親征澶淵,每使人覘萊公動息,或曰:“寇準晝寢,鼻息如雷。”或曰:“寇準方命庖人斫鱠。”帝乃安。邵氏聞見錄

澶淵之役,真宗使候準,曰:“相公飲酒矣,唱曲子矣,擲骰子矣,鼾睡矣。”後山談叢

萊公惡南方輕巧,蕭貫當作狀元,萊公進曰:“南方下國,不宜冠多士。”遂用蔡齊,出院顧同列曰:“又與中原奪得一狀元。”時爲樞密使。鄰幾雜誌

寇萊公、王武恭公皆宋偓婿,其夫人明德皇后親妹也。石林燕語 按太祖章皇后,宋偓女,此作明德誤,明德李後太宗後也。

魏野獻萊公詩曰:“有官居鼎鼐,無地起樓臺。”其詩傳播漠北。真宗末年,嘗有北使詣闕,詢於譯者曰:“那個是無地起樓臺相公?”時萊公方居散地,即召還,授北門管鑰。青箱雜記 國老談苑同,事實類苑謂是仁宗初年寇南遷以後事。

寇忠愍知永興軍,於其誕日排設如聖節禮。晚衣黃道服,簪花走馬,承受具奏寇準有叛心,真宗驚,手出奏示執政曰:“寇準乃反耶?”先文正熟視笑曰:“寇準許大年紀,尚騃耳,可劄與寇準知。”上意亦解。聞見近錄

寇萊公好舞柘枝,會客必舞柘枝,每舞必盡日,時謂之柘枝顛。今鳳翔有一老尼,猶萊公時柘枝妓,雲尚能歌其曲。夢溪筆談

鄧州花蠟名天下,相傳是萊公燭法。公嘗知鄧州,早貴豪侈,每飲賓席,常闔扉輟驂以留之。尤好夜宴,劇飲未嘗點油,雖溷軒馬廄,亦燒燭達旦。每罷官去,後人至官舍,見廁溷間,燭淚凝地,往往成堆。歸田錄

萊公善飲,人罕能敵。罷相判永興,官吏賓客,能飲者不限位次,令陪飲席。有倅連困於酒,已疾,公尚促之不已。其妻乃叩公庭而訟焉,遂免。後有一道人上謁,自言能劇飲,一引可盡<⿰豆鬥>瓶,索公以瓶爲對,公喜如其請。既而道人舉瓶一引而盡,公則不能,道人強之,公笑曰:“量不可加。”遂止。道人因謂公曰:“今後少勸人酒。”公悟,自是勸酒減矣。道人不復見。能改齋漫錄

寇公尚華侈,夏英公亦然。夏嘗語門下客曰:“萊公自奉豪侈,而世弗非之,至某則云云者何多也?”客對曰:“曾傳萊公在鎮,暇日與僚屬出郊圍坐,席上聞馱鐸聲。遣介問之,乃一縣令代還行李經由。公即召同席,從容宴飲。公今待入京士大夫與出都之人禮數已自加損,況其他歟!宜乎物論之不同也。”竦默然久之。珍席放談

真宗晚年不豫,寇準得罪,丁謂、李迪同爲相,以其事進呈。上命除準小處知州,謂遂署其紙尾曰:“奉聖旨除遠小處知州。”迪曰:“曏者聖旨無遠字。”謂曰:“與君面奉德音,君欲擅改聖旨,以庇準耶?”由是二人鬥鬩,更相論奏。上命翰林學士錢惟演草制,罷謂政事,惟演遂出迪而留謂。外人先聞其事,製出,無不愕然。上亦不復省也。涑水紀聞 靖按:鄰幾雜誌載晏殊爲外製日,誤宣入內,出文書除拜數大臣。晏殊以外製對,乃召惟演,明日麻出,皆非向所見,當即此事。

寇忠愍之貶也,時丁晉公與馮相拯在中書,丁當秉筆,初欲貶崖州,丁忽自疑,語馮曰:“崖州再涉鯨波如何?”馮唯唯而已。乃徐擬雷州。及丁之貶也,馮遂擬崖州。當時相語曰:“若見雷州寇司戶,人生何處不相逢?”歸田錄

寇準在相位,以純亮得天下心。丁謂作相,專權黷貨,民間歌曰:“欲時之好呼寇老,欲世之甯當去丁。”及相繼貶斥,民間多圖二人形貌對張於壁,屠酤之市,往往有焉。雖輕眇頑冥,少年無賴,亦皆口陳指畫,頌寇而詬丁,若夙有恩仇者。儒林公議

鼎州甘泉寺介官道之側,便於漱酌,行客未有不停車者。始寇萊公南遷之日,題於東楹曰:“平仲酌泉經此,回望北闕,黯然而行。”未幾丁晉公又過之,復題於西楹曰:“謂之酌泉,禮佛而去。”後範補之諷安撫湖南留詩於寺曰:“平仲酌泉回北望,謂之禮佛向南行。煙嵐翠鎖門前路,轉使高僧厭寵榮。”詩牌猶存。湘山野錄 臨漢隱居詩話、東軒筆錄略同

萊公南遷過襄州,嘗留一絕句於驛亭:“沙堤築處迎丞相,驛吏催時送逐臣,到了輸他林下客,無榮無辱自由身。”林下客大概言之,初無所主名。胡祕監旦素不爲公所喜,時適居郡下,既聞之,遂以林下客爲公爲己發,且有稱快之語,聞者無不笑之。石林詩話

湖湘官道,窮日之力,僅能盡兩驛。父老相傳以爲寇萊公爲丁曹所誣衊,謫爲道州司馬,欲以憂困殺之,陰令于衡湘間十里則去一堠以爲五里,故道里之長如此。公既居道,一日宴客,忽報傳敕來,且有持劍前行者,坐客皆失色,公不爲動。使既至,公謂曰:“願先見敕。”使出敕乃貶雷州司戶,因就郡僚假綠綬拜命,終宴而罷。獨醒雜誌

萊公之貶雷州也,丁晉公遣使齎敕往授之,以錦囊貯劍揭於馬前。既至,萊公方與羣官宴飲,驛使來言狀,萊公遣羣官出迎之。使避不見,入傳舍久不出,問其所以來之故,不答,上下皆惶恐不知所爲。萊公神色自若,使人謂之曰:“若朝廷賜準死,願見敕書。”使不得已,乃以敕示,萊公乃從錄事參軍借綠衫著之,短才及膝,拜受敕於庭。升階復宴飲,至暮方罷。涑水紀聞

袁抗大監嘗言守官營道,聞吏言,寇萊公始謫爲州司馬,素無公宇,百姓聞之,競荷瓦木,不督而會,公宇立成,頗亦宏壯。守土者聞於朝,遂再有海康之行。始戒途,吏民遮道,馬復踖蹙不行。寇以策叩馬曰:“吾尚敢留滯耶?汝何爲不行?”馬即前去。寇泣且曰:“語丁謂,我負若何事?致我於極地耶!”其後丁自朱崖移道州,袁嘗接其語論,遂以所聞質之,丁曰:“寇自粗疎,先朝因節日賜宴於寇相第,寇好以大白飲人,時曹利用爲樞密副使,不領其意,寇曰:‘某勸太傅酒,靖按:傅當是尉字之訛。何故不飲?’曹竟不濡脣,寇怒曰:‘若一夫耳,敢爾耶?’曹厲聲曰:‘上擢某在樞府,而相公謂之一夫。明日當於上前辨之。’自是二公不協。厥後發萊公之事者,曹貂也,預謂何事?”事實類苑

寇萊公貶雷州司戶參軍,道出公安,翦竹插於神祠之前,祝曰:“準之心若有負朝廷,此竹必不生。若不負國家,此枯竹當再生。”其竹果生。事實類苑 青瑣高議

公及雷陽,吏以圖經獻,視首載郡東南門抵海凡十里,公恍然悟曰:“我少時有‘到海祗十里,過山應萬重’之句,乃今日竟爾。”苕溪漁隱叢話

寇萊公有妾曰茜桃,公因宴會贈歌姬以束綾,茜桃作二詩云:“一曲清歌一束綾,美人猶自意嫌輕。不知織女寒窗下,幾度拋梭織得成。”“風動衣單手屢呵,幽窗軋軋度寒梭,臘天日短不盈尺,何似妖姬一曲歌?”公和雲:“將相功名終若何,不堪急景似奔梭,人間萬事何須問,且向樽前聽豔歌。”翰府名談

茜桃隨南遷,再移光州,茜桃泣曰:“妾前世師事仙人爲俠,今將別去,敢有所託,願葬杭州天竺寺。吾向不言,恐泄陰理,今欲去,言亦無害。公當爲世主者閻浮提王也。”公不久亦亡。有僧克僅見公於曹州境上,擁驢北去。克僅詢問後騎,曰:“閻浮提王處政也。”湧幢小品

萊公謫嶺過杭州,妾茜桃疾作,謂公曰:“妾必不起,幸葬我天竺山下。相公宜自愛,亦非久居人世者。”北軒筆記

萊公貶死雷州,喪過荊南,公安縣民憶公德政,以竹插地掛物爲祭。後生筍成竹,因爲立祠,目其竹爲相公竹。澠水燕談錄 墨客揮犀略同

寇準卒,有王克勤者,見公於曹州境上。問從者,曰:“閻羅處政。”翰苑名談

陳彥育序,丹陽士子,從後湖蘇養直學詩。向伯恭爲浙漕,訪養直於隱居,彥育適在座,一見喜之,遂以其愛姬寇氏嫁之。逾年伯恭登從班,啓于思陵,雲:“寇氏萊公之玄孫,其後獨有此一女,乞以一官與其夫。”陳序遂詔補和州文學。揮麈餘話

陳堯叟 堯佐 堯諮

陳文忠公堯叟,端拱二年狀元及第,文惠公堯佐,是年進士,康肅公堯諮,鹹平三年狀元及第,三人皆秦國公省華子也。堯佐登第之明年,賜緋,與父同日改祕書丞,故堯叟啓事有云:“蟾桂驪珠,連歲有弟兄之美;魚章象簡,同時聯父子之榮。”遊宦紀聞

諫議大夫陳省華,家法甚嚴。堯叟娶馬尚亮女,日執饋。馬於朝路語諫議以女素不習,乞免其責。諫議答雲:“未嘗使之執庖,自是隨山妻下廚耳。”馬遂語塞。能改齋漫錄

諫議大夫陳省華,生三子皆登進士第,而伯仲皆爲天下第一。晚年燕國夫人馮氏俱康寧,長子堯叟知樞密院,次子堯佐值史館,少子堯諮知制誥。每對客,三子列侍,客不自安求去,省華曰:“學生輩立侍,常也。”士大夫以陳氏爲榮。澠水燕談錄

陳堯諮爲翰林學士日,有惡馬不可馭,蹄齧傷人。一旦其父諫議入廄不見馬,因詰圉人,乃曰:“內翰賣之商人矣。”諫議遽謂翰林曰:“汝爲貴臣,左右尚不能制,商人安能畜此,是移禍於人也。”亟命取馬而歸其值。能改齋漫錄

陳文忠堯叟爲樞密。一日日欲入時,忽有旨宣召引入禁內。屈曲行甚久,時有簾帷燈燭,皆莫知何處。既到一小殿,已有數人先至,惟記丁謂、杜鎬。良久乘輿出,御座設於東,諸臣席西,如常人賓主之位,堯叟等皆惶恐。上宣諭不已,堯叟懇陳再三,上曰:“本爲太平無事,思與卿等共樂之。若如此,何如就外間開宴。”堯叟等皆趨下稱謝,上語笑極歡。膳具內各出兩絳囊置羣臣之前,皆大珠也。上曰:“時和歲豐,內外康富,恨不與卿等日夕相會。太平難遇,此物聊助卿等燕集之費。”羣臣欲起謝。上曰:“且坐,更有。”如是酒三行,皆有所賜,悉良金重寶。酒罷已四鼓,時人謂之天子請客。夢溪筆談

陳文惠公堯佐,初見希夷先生,希夷奇其風骨,謂可學仙。引之同訪白合道者,問:“如何?”道者掉頭曰:“南庵也,位極人臣耳。”文惠不曉南庵之語。後作轉運使,過終南山,遇路人相告曰:“我適自南庵來。”乃遣左右問南庵所在,因往遊焉。行不數里,恍如平生所嘗經歷者。既至庵,即默識其宴坐寢息之處。考南庵修行示寂之日,即文惠懸弧之旦,始悟前身是南庵修行僧也。文惠自有詩記其事。曲洧舊聞

陳文惠公赴端州,艤舟廬陵,有胡僧叩舷謂公曰:“虎目,鳳鼻,猿身,平地不能爲也。當有攀附,然後有所食,位極卿相。”僧爲詩一絕雲:“虎目猿身形最貴,須因攀附即升高。知公今向端州去,助子清風泛怒濤。”詩話總龜

呂申公屢乞致仕,仁宗詢之曰:“卿果退,何人可代?”申公引陳文惠堯佐,仁宗深然之,遂大拜,文惠極懷薦引之德,因撰燕辭一闋,攜觴相館,使人歌之曰:“二社良辰,千家庭院,翩翩又見新來燕。鳳凰巢穩許爲鄰,瀟湘煙暝來何晚?亂入紅樓,低飛綠岸,畫梁時拂歌塵散。爲誰歸去爲誰來?主人恩重珠簾卷。”申公聽歌,醉笑曰:“自恨捲簾人已老。”文惠應聲曰:“莫愁調鼎事無功。”老於巖廊,蘊藉不減。湘山野錄

陳文惠善八分書,點畫肥重,世謂之堆墨書。鎮鄭州日府宴,伶人戲以大幅紙濃墨塗之,以粉筆點四點,問:“何字也?”曰:“堆墨書田字。”文惠大哂。澠水燕談錄

陳文惠善堆墨書,與石少傅同在政府,石欲戲之。政事堂有黑飯牀,長五六尺,石取白堊橫堆其上,可尺餘,謂公曰:“吾頗學公堆墨書。”陳聞之,喜甚。石顧小吏舁牀出曰:“吾已能寫口字。”陳爲悵然。貢父詩話

陳文惠喜堆墨書。遊長安佛寺題名,從者誤側硯污鞋,公性急,遂窒筆於其鼻,客大笑。貢父詩話

真宗欲擇臣僚善弓矢,美儀彩,伴虜使射耳。時雙備者惟陳康肅堯諮,陳方以詞職進用。時晏元獻爲翰林學士,上謂晏曰:“陳某若肯改武,當授與節鉞,卿可諭之。”時康肅母燕國馮太夫人尚在,門範嚴毅,陳曰:“當白老母。”既白之,燕國命杖撻之曰:“汝策名第一,父子以文章立朝爲名臣,汝欲叨竊厚祿,貽羞於閥閱,忍乎?”因而無報。真宗遣小璫以方寸小紙細書問晏曰:“主皮之議如何?”小璫誤送中書,大臣茫然不喻。次日面奏,真宗不免笑而就之曰:“朕爲不曉此一句經義,因問卿等。”湘山野錄

陳堯諮以龍圖閣待制換觀察使,自陳:“臣儒生,嘗習俎豆,今荷聖恩,易以武弁,願佩金魚,以示優異。”澠水燕談錄 靖按據此則堯諮竟換武階,合上條觀之,則史所謂杖碎金魚,蓋其母不願其換階也。

陳堯諮善射,百發百中,世以爲“小由基”。守荊南迴,母夫人馮氏問:“汝典郡,有何異政?”堯諮雲:“荊南當衝要,日有宴集,堯諮每以弓矢爲樂,坐客莫不歎服。”母曰:“汝父教汝以忠孝輔國家,今汝不務行仁化,而專一夫之技,豈汝先人之志耶?”杖之,碎其金魚。澠水燕談錄

陳康肅善射,當世無雙,公亦以此自矜。一日射於家圃,有賣油翁負擔而立,睨之,久而不去。見其發矢十貫八九,但微頷之而已。康肅問曰:“汝亦知射乎?”翁曰:“無他,但手熟耳。”康肅曰:“爾安敢輕吾射?”翁曰:“以吾酌油知之。”乃取一葫蘆置於地,以錢覆其口,徐以杓酌油瀝之,自錢孔入而錢不溼,因曰:“我亦無他,惟手熟耳。”康肅笑而遣之。歸田錄

王欽若 丁謂 馮拯

王文穆欽若,臨江軍人,母李氏,父仲華,嘗侍祖鬱任官鄂渚,而李氏有娠。就蓐之夕,江水暴溢,將壞廨舍,亟遷於黃鶴樓,始免身,生男即公也。時隔岸漢陽居人遙見樓際若有光氣,公嘗宿村舍,夜起視天有赤文成“紫微”二字,後公每祀神,必朱篆“紫微”二字陳之醮前。青箱雜記

王冀公微時,薄遊臨川,寄食蔡參政門館。天寒,冀公無被,夜凍甚,竊入僕魁陳超被內睡定,超夢有數人叱曰:“宰相睡,何得同牀也?”即舁至戶外。超甚驚愕,自此謹待之,兼盡力相助。公後貴顯,所以存問於超者甚至。超子亦舉進士。能改齋漫錄

王冀公微時,往觀社,求祭肉,衆問爾爲誰,曰:“我秀才也。”衆曰:“何所能?”曰:“能詩。”時無紙筆,即取炭畫豬皮上,句曰:“龍帶晚煙歸洞府,雁拖秋色過衡陽。”後人謂此句有宰相氣象。獨醒雜誌 蔡絛西清詩話雲:真宗尹開封時,見此詩,曰:“落落有貴氣。”問知爲欽若詩,風雲之會,實基於此。

王冀公淳化二年自懷州赴舉,與西京武覃偕行。途次圃田,忽失公所在,覃遂止於民家,散僕尋之。俄見僕闊步而至,驚悸而言曰:“自此數里有一神祠,見公所乘馬弛繮宇下。某徑至蕭屏,有門吏約雲:‘令公適與王相歡飲,不可入也。’某竊窺見其後果有笙歌杯盤之具。”覃亟與僕同往,見公已來,將半酣矣。詢之,笑不答。覃卻到民家,指公會處,乃裴晉公祠。覃心異之,知公非常人矣。公登第後,不數年爲翰林學士,使兩川,回軺至褒城驛,方憩於正寢,將吏忽見導從自外來,內有一人云:“唐宰相裴令公入謁。”公忻然接之。因密謂公大用之期,仍出書一卷,示公以富貴爵位默定之事,言終而隱。及公登庸,圃田神祠,出俸修飾,爲文紀之。湘山野錄

王冀公鄉薦赴闕,張僕射齊賢時爲江南漕,以書薦謁錢希白易。公時以才名獨步館閣,適延一術士以考休咎,不容通謁。冀公侷促門下,因厲聲詬閽人。術者遙聞之,謂錢曰:“不知何人耶?若形聲相稱,世無此貴者,但恐形不副耳。願邀之,使某獲見。”希白召之。冀公單微遠人,神骨疎瘦,復贅於頸,而舉止山野,希白蔑視之。術者聳然側目瞻視冀公起,術者嘆曰:“人世之貴,有此十全者。”錢曰:“堂內有此等宰相乎?”術者正色曰:“公何言歟!且宰相何時而無?此君不作則已,作則天下康富而君臣相得,至死有慶而無吊。不完者,但無子耳。”錢戲曰:“他日將陶鑄吾輩乎?”術者曰:“恐不在他日,即日可待,願公毋忽。”後希白方爲翰林學士,冀公已真拜。湘山野錄 又畫墁錄雲:冀公既入,頭無冠巾,皁衫黃帶,雀躍嘶聲而結喉,鄙狀可掬,錢意甚輕之。餘略同。

館職同列疾王文穆,使陳越寢如文穆之屍,石參政表臣作文穆之妻哭其旁,餘人歌虞殯於前後。欽若聞之,密奏將盡逐之。王文正持其奏不下。談苑

真宗次澶淵,一日語萊公曰:“天雄軍截在賊後,何人可爲朕守?”萊公曰:“古人有言,知將不如福將。臣觀參知政事王欽若,福祿未艾,宜可爲守。”即時進熱敕,退召王公於行府,諭以上意。王公茫然,萊公曰:“主上親征,非臣子避難之日,參政當體此意。”遽酌大白飲之,命曰上馬杯。王公不敢辭,飲訖即拜別。公曰:“參政勉之,回日即同列也。”王入天雄,戎虜滿野,無以爲計,但屯塞四門,終日危坐。七日虜退,召爲平章事。東軒筆錄

王冀公罷參政,真宗朝夕欲見,擇便殿清近,爲資政爲優。以公爲大學士,以陳文僖彭年並直。一夕公方與陳寒夜閒飲,忽內使持籥開宮扉,獨召公,謂陳曰:“請同院不須相候。”真宗與公對飲,飲罷持燭送歸,緐若列星。陳危坐伺之,已四鼓,笑曰:“同院尚未寢乎?”陳曰:“恭候司長,豈敢先寢。”公喜笑,倒載解襪褫帶幾不能,坦腹自矜曰:“某江南寒生,遭際真主,適主上以巨觥敵飲,抵掌笑語,如僚友之無間。”已而遂寢。迨曉盥櫛罷,與陳相揖,覺夜歸數語頗疎漏,自言:“夜來沉湎,殊不記歸時早晚,無乃失容於君乎!”陳曰:“無之。”但殷勤愧謝。既列同趨,出殿門,執陳手語之曰:“夜來數事,止是同院一人聞之。”文僖歸謂子弟,大臣慎密,體當如是。湘山野錄

真宗將立劉後,參知政事趙安仁以爲劉後寒微,不可母儀天下,不如沉德妃出於相門。上雖不樂,而以其守正,無以罪也。他日,上從容與王冀公論方今大臣誰最爲長者,冀公欲擠安仁,乃曰:“無若趙安仁,安仁昔爲故相沈義倫所知,至今不忘舊德,常欲報之。”上默然。明日安仁遂致政。涑水紀聞 東軒筆錄記此事事略同,而文全別。

王欽若、陳堯叟、馬知節同在樞府,一日因事忿爭,上召沂公至,則見欽若諠譁不已。沂公叱曰:“欽若對上豈得如此?下去!”上大怒,命下獄,沂公從容解之。名臣言行錄

王欽若出守杭州,一錢唐尉蒼髯白髮,步履踉蹌,將督責之,問之乃同年進士也,公悽然憐之,表薦於朝。其人以詩謝曰:“當年同試大明宮,文字雖同命不同,我作尉曹君作相,東君原沒兩般風。”西湖志餘

王冀公自金陵召還,不降詔,止於茶藥合內賜御書飛白王欽若三字,而使臣口傳密旨。冀公即日上道,至國門,輔臣以下皆未知。老學庵筆記

王冀公性陰險而權譎,巧於害人。翰林學士李宗諤有才名,王文正欲引爲參政,先以告公,公許之。既而陰以白上曰:“李宗諤欠王某錢三千緡,今引用之,在索錢也。”蓋參政朝謝日賞給可得三千緡,而宗諤舊嘗有借於文正,故言之,陰以傾文正也。及文正以宗諤薦,上果作色而不從矣。秉政日久,四方饋遺,不可勝紀。金帛錢鏹,圖書奇玩,一日間盡爲火焚,無一遺者。又無子,平生所有,悉歸他人。樂善錄

真宗封岱,登泰山頂,偕近臣周覽前代碑刻,內一碑首雲:“朕欽若昊天。”真宗顧文穆笑曰:“元來此事前定,只是朕與相。”青箱雜記

王欽若嘗代真宗郊祀回,上問:“卿家何積累,乃有今日。”對曰:“術者言臣祖墳佳。”上令圖以進,其說曰:“通濟橋下水朝流,世代出公侯;睦宦橋下水來衝,分土作三公。”上乃舉筆引水出墳前曰:“水何不從此去?”明年水決,遂罷相。樵書

比部郎洪湛,以王欽若賄賣任懿及第,累謫儋州,竟死海外。有相識遇洪於大庾嶺,謂是赦還,與執手慶慰,洪曰:“我往捕王欽若耳。”言訖不見,已而欽若病甚,口呼:“洪卿寬我,我以千金累卿,然惠秦已橐百兩,不難償卿九百也。”楓窗小牘 按惠秦句語不可解,疑有誤字。

王文穆夫人悍妒,貴爲一品,不置姬侍,宅後作堂名三畏,楊文公戲之曰:“可改作四畏。”公問其說,曰:“兼畏夫人。”聞見錄

丁謂貌睢盱,若常寒餓者,而貴震天下,相者以爲真猴形。涑水紀聞

呂獻可記丁晉公詩,有:“天門九重開,終當掉臂入。”王元之曰:“入公門,鞠躬如也,天門豈可掉臂入乎?此人必不忠。”能改齋漫錄

工部侍郎胡則爲邑時,丁晉公爲遊客,胡待之甚厚,丁投詩索米。明日胡延晉公,常日所用樽罍悉易陶器,丁以爲厭己,遂辭去。胡往見之,出銀一篋曰:“家貧唯有飲器,願以贐行。”丁始喻設陶器之意,因是德之。後驟貴,極力攜挽,至顯位。夢溪筆談

丁晉公嘗以文謁王元之,元之稱其文與孫何比之韓、柳。涑水紀聞 王禹偁贈丁詩云:“五百年來文不振,直從韓柳到孫丁,如今便可令修史,二子文章似六經。”又宋詩紀事引歷代吟譜王元之曰:“丁謂與孫何便可白衣修撰。”既而何冠多士,而謂第四,自以與何齊名,恥居其下。臚傳之際,殿下有言。太宗曰:“甲乙丙丁,合居第四。尚何言?”東都事略

丁晉公釋褐授饒倅,同年白稹爲判官。一日以片幅假緡於公,雲:“爲一故人至,欲具飱,舉篋無一物堪質,奉假青蚨五鐶。”晉公笑曰:“是紿我也。榜下新婚京國富室,豈無半千質具耶?懼餘見撓,故矯之耳。”於簡尾書一絕雲:“欺天行當吾何有,立地機關子太乖,五百青蚨兩家闕,赤洪崖打赤洪崖。”時已兆朱崖之讖。湘山野錄

呂洞賓頗遊人間,有見之者。丁謂通判饒州日,洞賓往見之,語謂曰:“君狀貌頗似李德裕,他日富貴皆如之。”謂鹹平初與餘言其事,今已執政。類苑引楊文公談苑

丁晉公自參政出知昇州。公童時,曾從老鬱先生學,至是首入陋巷,詣先生之居,以兩朱衣掖之,拜於其下。先生大呼曰:“拜殺老夫矣。”既坐話舊,且雲:“小年狹劣,荷先生教誨,痛加檟楚,使某得成立,皆先生賜也。”先生愈不自安,不數月卒。中吳紀聞

金陵賞心亭,丁晉公出鎮重建也。秦淮絕致,全在軒檻,取家篋所寶袁安臥雪圖張於屏,乃周昉絕筆,經十四守,雖極愛,不敢輒覬。偶一帥竊去,以市畫蘆鴈掩之,后王君玉琪守是邦,留詩曰:“千里秦淮在玉壺,江山清麗壯吳都。昔人已化遼天鶴,舊畫難尋臥雪圖。冉冉流年去京國,蕭蕭華髮老江湖。殘蟬不會登臨意,又噪西風入座隅。”湘山野錄 澠水燕談錄雲:晉公始典金陵,陛辭日,真宗出周昉袁安臥雪圖曰:“付卿到金陵,選一絕景處張之。”公遂張於賞心亭。春明退朝錄略同。

丁晉公自保信軍節度使知江寧府召爲參知政事,中書以丁節度,召學士草麻。時盛文肅爲學士,以爲參知政事合用舍人草制,遂以制除。丁甚恨之。事實類苑

唐待制肅先與丁晉公友,居水櫃街,宅正相對。丁將有弼諧之命,唐遷居州北。或問故,唐曰:“謂之入則大拜,數與往還,事涉依附,經旬不見,情必猜疑,故避之。”該聞錄

丁謂生平最尚禨祥,每晨佔鳴鵲,夜看燈蕊,雖出門歸邸,亦必竊聽人語,用卜吉兆。時有無賴於慶,貧寒不立計,且死凍餒,謀於一落第老儒,老儒曰:“汝欲自振,必更姓名乃可。後得志,毋相忘。”慶拜而聽,老儒遂改於爲丁,名宜祿,使投身於謂。謂果大喜,收之門下。不旬月,謂入相,此人寵冠紀綱,大僚節使,倚藉關說,不踰年宜祿家鉅萬矣。老儒亦蒙引見,得教授大郡。至今相傳,不解所謂。適檢沈休文宋書,宰相蒼頭呼爲宜祿,且複姓丁,愈愜所願。莫謂晉公不讀書也。楓窗小牘

丁晉公從車駕巡幸,禮成,有詔賜輔臣玉帶。時輔臣八人,行在祗候庫止有七帶,尚衣有帶,謂之比玉,價值數百萬,上欲以賜輔臣足其數。晉公心欲之而位在七人下,度必不及己,乃謂有司不須發尚衣帶,自有小私帶,且可用之以謝,候還京別賜可也。有司具以聞,既各受賜,而晉公一帶僅如指闊,上顧謂近臣曰:“丁謂帶與同列大殊,速求一帶易之。”有司奏:“唯有尚衣御帶。”遂以賜之。其帶熙寧間復歸內府。夢溪筆談

丁謂有才智,然多希合上旨,天下目爲奸邪。及稍進用,即啓迪真宗以神仙之事,又作玉清昭應宮,耗國帑不可勝計。謂既爲宮使,夏竦以制誥爲判官。一日宴官僚於齋廳,有雜手技俗謂弄椀注者,丁顧謂夏曰:“舍人可作一篇。”夏即席賦詩曰:“舞拂跳珠復吐丸,遮藏巧使百千般,主人端坐無由見,卻被旁人冷眼看。”丁覽之色變。東軒筆錄 墨客揮犀略同。

丁晉公爲玉清昭應使,每遇醮祭,即奏有仙鶴舞於殿廡之間。記真宗東封事,亦言宿奉高宮之夕,有仙鶴飛於宮上,及展事,而羣鶴迎繞前後,彌望不知其數。至於天書每降,必奏有仙鶴前導。時寇萊公判陝府,一日坐山亭,有烏鴉數十,飛鳴而過,萊公笑顧僚屬曰:“使丁謂見之,當目爲玄鶴矣。”每自以令威之裔,好言仙鶴,故世號鶴相。東軒筆錄 庶齋老學叢談:晉公有圖書,曰化鶴之裔,人謂鶴相。

寇萊公與丁晉公同在政事堂,一日論天下語音,何處爲正。萊公言西洛人得天下之中,丁曰:“不然,四方皆有方言,惟讀書人然後爲正。”談撰

丁崖州雖險詐,然亦有長者言。真宗嘗怒一朝士,再三言之,謂稍退不答。上作色曰:“如此叵耐,輒問不應?”謂進曰:“雷霆之下,臣若更進一言,則其人齏粉矣。”真宗欣然嘉納。鄰幾雜誌,談苑同

真宗東封回,至兗州迴鑾驛,酺賜羣臣宴於延壽寺。有龜集遊童衣袂,大如榆莢,丁謂以獻。上命齎示羣臣。餘爲兒童時侍先大夫爲建寧漕屬,官廨後多草莽,其間多有此物。有甲能飛,其色如金,絕類小龜,小兒多取以爲戲,初非難得之物也。鶴相欺君,遽指爲瑞,書之史冊,可發後世一笑也。癸辛雜識

呂文靖作正字日,值旬休,丁晉公宅作會。忽奉召,遂往,至則出一詞頭,簾外草寇萊公判雷州制。既畢,覽之不懌,曰:“舍人都不能作文字耶?”公遜謝再三,乞加增損,遂注兩聯雲:“當逆豎亂常之日,乃先皇違豫之初。緣此震驚,遂至沈極。”鄰幾雜誌

真宗既疾,甚殆,不復知事。李迪、丁謂同作相。內臣雷允恭,嬖臣也,自劉後以下皆畏事之。謂之進用,皆允恭力,嘗傳宣中書,欲以林特爲樞密使,迪不可曰:“除兩府,須面奉聖旨。”翌日,爭之上前,聲色俱厲,謂辭屈俛首。二相皆以郡罷。允恭傳宣謂家,以中書闕人,權留謂發遣,謂由是入直。見同列,召堂吏喻之,索文書閱之。來日與諸公同奏事,上亦無語。及出,道過學士院,問院吏:“今日學士誰直日?”曰:“劉學士筠。”謂呼筠出,口傳聖旨,令謂復相,可草麻。筠曰:“命相必面得旨。”謂無如何。它日再奏事,過學士院,復問:“誰直?”曰:“錢惟演。”謂復以聖旨語之,惟演即從。謂既復相,乃逐李公。龍川別志

丁謂逐李迪,將草責詞,知宋宣憲知制誥,按宋綬諡宋史東都事略並作宣獻。請其罪名,謂曰:“春秋無將,漢法不道,皆其事也。”宋不得已從之。詞既成,謂猶嫌其不切,多所改定。其言上前爭議曰:“罹此震驚,遂致沉頓。”謂所定也。按據鄰幾雜誌,謂已用此二語爲萊公責詞,殆即一事而傳聞歧異耳。及謂貶朱崖,宋猶掌詞命,即爲之詞曰:“無將之戒,深著於魯經,不道之誅,難逃於漢法。”天下快之。龍川別志 李心傳舊聞證誤雲:實錄載丁謂謫詞雲:“無將之戒,舊典甚明,不道之辜,常刑罔赦。”五總志以李迪爲寇準,宋宣獻爲楊億,詞意略同。

真宗上仙,明肅召兩府入諭之,一時號泣。明肅曰:“有日哭在,且聽處分。”議畢,王曾作參政,當秉筆,至雲淑妃爲皇太妃。曾卓筆雲:“適來不聞此。”丁崖州曰:“遺詔可改耶?”衆皆不敢言,明肅亦知之,始惡丁而嘉王之直。鄰幾雜誌 談苑同

仁廟初纂,才十二歲,未能待旦,起已日高。明肅垂箔擁佑,一日遣人傳旨:“爲官家年小起晚,恐稽留百官班次,每日祗來這裏休會。”首召丁晉公,在藥告;惟馮拯在中書,覆奏曰:“乞候丁謂出廳商議。”迨丁參告,果傳前語。晉公口奏曰:“臣等止聞今上皇帝傳寶受遺,若移大政於他處,則理不順,難敢遵稟。”晉公由是忤明肅之旨。復面責同列曰:“此一事,諸君即時自當申覆,何必須候某出廳?足見顧藉自厚也。”晉公更衣,馮謂魯參曰:“渠必獨作周公,令吾輩皆爲莽卓,乃真宰存心也。”初寇忠愍南貶日,丁嘗秉筆,謂馮相曰:“欲與竄崖,再涉鯨波如何?”馮但唯唯。丁乃徐擬雷州。及丁之貶也,適馮相秉筆,謂魯參曰:“鶴相始欲貶寇於崖,嘗有鯨波之嘆。今暫屈周公涉鯨波一巡。”竟竄崖。湘山野錄 按晉公果有此奏,固不失爲正。曲洧舊聞謂文瑩常出入晉公門下,野錄每袒晉公,殆指此類。

晉公從駕東封,與顯官聚話,因話及東嶽有奈何黑水,乃人間陰獄也。晉公感其事而成詩焉:“黑水溪旁聊駐馬,奈何岸上試回頭,高崖昏處是陰獄,須信人生到此休。”公後得崖州,亦前定也。事實類苑

江南國主鍾愛其女,或曰:“洪州劉參謀年弱冠,豐骨秀美,博學有文,足充選。”主命召至,一見大悅。尋尚主,豪華富貴冠一時。未週歲,主殂,國主不勝其哀曰:“吾不欲復見劉生。其一物不與,遣歸洪州。”生恍疑夢覺。丁謂當國日,忽舉此以語坐客曰:“某他日亦不失爲劉參謀。”一坐失色。未幾果有南海之行,家籍於官,孑然南去,何先兆之著也。澠水燕談錄 湘山野錄事同文異

丁謂總領山陵事,李維在翰林,將授其親識爲挽郎,請於謂曰:“更在陶鑄。”謂曰:“陶鑄復陶鑄,齋郎又挽郎。”維對曰:“自然堪下淚,何必定殘陽?”未幾而謂敗。國老談苑 湘山野錄小異

元豐二年,餘居洛。有老父年八九十,自雲少日隨丁晉公,頗能道當時事。呼問之,老人曰:“公自分司西京,貶崖州,某從行。至龍門南彭婆鎮,公病瘧,夜遇盜,失物甚多。至今有玉椀在潁陽富家,盜所質也。”邵氏聞見錄

丁謂夢懶瓚禪師,訓以覺悟之理。及覺,憶夢境在一山庵,俾工圖之。其年貶崖州,道經潭州,宿雲蓋山海會寺。見一山庵,歷歷如夢,訪彼僧,則曰:“南嶽懶瓚大明禪師庵。”嗟惋久之。遂舍建道場,供千僧。該聞錄

丁晉公南遷,過潭州靈山海會寺,供僧,致獼猴無數,滿山谷林木皆折,不可致詰也。畫墁錄

丁謂當國,竄逐寇、李二公。謂既南貶,而文定復相。相傳寇忠愍爲閻羅王。世謂死活不得。後山談叢

丁晉公在崖州,方與客棋,其子哭而入。詢之,雲:“適聞有朝使渡海,將至矣。”公笑曰:“此王欽若遣人來嚇我耳。”使至,謝恩畢,乃傳宣撫問也。談苑 鄰幾雜誌同。

丁晉公在朱崖作詩云:“且作白衣菩薩觀,海邊孤絕寶陀山。”作青衿集,皆爲一字題,寄歸西洛。又作天香傳,聚海南諸香。又以州郡配古人姓名,著詠百餘篇。蓋未嘗一日廢筆硯也。東軒筆錄

晉公竄朱崖,遇異人,頗道生平休咎,有驗。又云:“公但無慮,非久當北歸,以壽終。”叩其由,答曰:“公食料尚有羊數口,食之未既耳。”珍席放談

丁晉公既投朱崖幾十年。天聖末,明肅上仙,仁宗親攬萬幾,當時仇敵,多不在要地。晉公密草一表,極自辨敘,言甚哀切,封題雲:“啓上昭文相公。”時王冀公執政,丁自海外遣家僮持此入京,戒雲:“須候王公對客日面投。”其奴如戒,冀公得之,驚不敢啓,遽以上聞。洎發之,乃表也。其間兩句雲:“雖遷陵之罪大,念立主之功多。”仁宗讀而憐之,乃命移道州司馬。丁作詩云:“君心應念前朝老,十載飄零若斷蓬。”又曰:“九萬里鵬容出海,一千年鶴許歸遼。且作瀟湘江上客,敢言瞻望紫宸朝。”天下之人疑其複用矣。穆修聞道州之徙,作詩云:“卻訝有虞刑政失,四凶何事亦量移。”東軒筆錄

南海有飛鳥,自空遺糞,污穢不可聞。丁晉公貶崖,鳥雖翔而糞不污。至崖,盡縱所乘牛馬于山林間數年,一夕皆集,無一遺者。翼日遂有光州之命。孫公談圃

丁晉公移道州,旋以祕書監致仕,許於光州居住。流落貶竄十五年,髭鬢無斑白者,人服其量。至光州,四方親知皆會,至食不足。轉運使表聞,有旨給東京房錢一萬貫,爲其子珙數月呼博而盡。臨終前半月,已不食,但焚香危坐,默誦佛書,以沉水煎汁,時呷少許。啓手足之際,神識不亂,正衣冠,奄然而逝。東軒筆錄

王文正爲相,得光州奏祕書監丁謂卒。文正顧同列曰:“斯人平生多智數不可測,其在海外尚能用智而還。若不死數年,未必不復用,則天下之幸,可勝言哉!吾非幸其死也。”東軒筆錄

丁晉公自海外徙宅光州,臨終以一巨篋寄郡庫,上題雲:“後五十五年有姓丁來此作通判,可分付開之。”至是歲有丁姓來貳郡政,即晉公孫。計其所留年月,尚未生。啓視,但黑匣貯大硯一枚,上有一小竅,以棋子覆之,有水一泓,流出無有竭時。丁氏子孫,至今寶之。揮麈餘話

丁晉公嘗謂:“古今忠臣孝子事,皆不足信。乃史筆緣飾,欲爲後代美談者。”王文正筆錄

丁謂以曹操、司馬懿爲聖人。香祖筆記

馮拯之父,爲趙普家內知。內知,蓋句當本宅事者也。一日趙下簾獨坐,拯方十餘歲,彈雀於簾外,趙熟視之。召坐與語,其父遽至,惶恐謝過,趙曰:“吾視汝子至貴人也。”因指其所坐榻曰:“此子他日當至吾位。”東軒筆錄

上在澶淵,南殿前都指揮使高瓊固請幸河北,曰:“陛下不幸北城,北城百姓如喪考妣。”馮拯在旁呵之曰:“何得無禮!”瓊曰:“君以文章爲二府大臣,今敵騎充斥如此,何不賦一詩以退敵耶?”涑水紀聞

天聖馮拯卒,次年京城南錫慶院側人家生一驢,腹下白毛成“馮拯”二字,馮氏以金贖之,潛育於槽,四方皆知之。泊宅編 湘山野錄雲:詩人鮑當知睦州桐廬縣,一民兼併刻薄,閭里怨之,盡詛曰:死則必爲牛。一旦死,鄰村果產一白牛,腹旁分明題其鄉社名姓。牛主潛報兼併之子,亟往窺之,果然,悲恨無計,願以價求之。其民須得百千,其孤如數與之,遂豢於家。未幾,一針筆日持十千首與郡曰:某民令我刺字於牛腹下,約得金均分,今實不均,故首之。鞫其刺時之事,曰以快刀剃去氄毛,以針墨刺字,毛起則宛如天生。鮑竄二奸於島,此條因馮拯事類志之。

●宋人軼事彙編卷六

陳彭年 錢惟演

江南陳彭年,博學書史,於禮文尤詳練。歸朝列於侍從,朝廷郊廟禮多委手定。嘗攝太常卿,導駕誤行黃道上,有司止之。彭年正色回顧曰:“自有典故。”禮曹素畏其該洽,不敢復詰。夢溪筆談 墨客揮犀同。

陳彭年以博學強記受知定陵,上問:“墨智、墨允爲何人?”彭年曰:“伯夷、叔齊也。”上問:“見何書?”曰:“春秋少陽。”即令祕閣取此書至。彭年令於第幾版檢尋,果得之。上極喜,自是注意,未幾執政。道山清話

陳彭年被章聖知遇,竭精盡思,以固恩寵,贊佞符瑞,急希進用。當其役慮,雖寒暑燥溼不知也。休沐日,閒步於宅之廊廡,忽見紅英墜地,訝曰:“何花也?”左右曰:“石榴花也。”彭年曰:“此乃有石榴耶?”即彌年所僦之地也。其銳進專一如此。時人目爲九尾狐,言其非國祥而媚惑多歧也。儒林公議

陳彭年待制於龍圖閣,與晁少保迥、戚密學綸條貢舉,盡革舊式。防閒主司,嚴設糊名謄錄,取字林、集韻、三倉、爾雅,定其字式,爲禮部韻及廟諱之避。凡科場儀範,遂著爲格。公書字甚急,一日可萬餘,細碎急草,翌日往往不能辨。一旦遽卒,真宗急令人訪其家,取平生編著,得二十餘軸,人不能辨,惟起居院吏趙亨能辨之。上召亨補三班,令重寫之,送楊大年別行改校,無一字誤。玉壺清話

陳彭年,大中祥符中與晁文莊內翰等四人同知貢舉。將出奏試卷,舉人擁衢觀其出省,諸公皆慘赧其容,獨彭年揚鞭肆目,有驕矜之色。榜出,有甥不預,怒入其第,於几上黃敕題曰:“彭年頭腦入東烘,眼似硃砂鬢似蓬。紕繆幸叨三字內,荒唐仍在四人中。取他權勢欺明主,落卻親情賣至公。千萬孤寒齊下淚,斯言無路達堯聰。”彭年怒,抱敕入奏,章聖見而不悅。詩話總龜

嘉祐末,餘在太學,有傭書陳逵者,攜一子方孩,飢凍不可支,書亦不佳。或曰:“此陳彭年嫡孫也。其父彥博守汀州,以贓敗,杖瘠流海島,遂至無賴。”時餘方冠,未知彭年之爲人,獨念祖爲執政,而孫已若是耶!既而見劉貢父,盡得彭年行事,所謂九尾野狐者,乃知天之報也不差。其後逵困甚,與其弟歸,發彭年冢,取金帶分貨抵罪雲。畫墁錄

錢惟演作樞密直學士題名記,附麗丁謂,去寇準姓,雲“逆準”。清波雜誌

錢文僖自樞密使爲使相,勳階品皆第一,而恨不得真宰,居常嘆曰:“使我得於黃紙盡處押一個字,足矣。”竟不登此位。東軒筆錄

天聖初年,錢思公除平章事。按當作樞密使。錢希白易爲學士,當制。希白于思公從父兄也,兄草弟麻,當時以爲盛事。後曾子宣自樞府入相,子開適草制。本朝惟此兩人而已。石林燕語

錢文僖晚年以使相留守西京,時通判謝絳、掌書記尹洙、留守推官歐陽修,皆一時文士,遊宴吟詠,未嘗不同。有郭延卿居水南,少與張文定、呂文穆遊,張、呂作相,更薦之,延卿未嘗就。葺幽亭藝苑,足跡不及塵市,時年八十餘。一日文僖率僚屬往遊,去其居一里外,即屏騶從,徒步訪之。延卿道服款接,相與晤談,數公疏俊爽闓,天下之選。延卿笑曰:“陋居罕有過從,所接之人,亦無若數君者。老夫甚愜,願少留對花小酌。”遂進陶樽果蔌,文僖爲引滿。既而吏報申牌,府史牙兵排列庭下,延卿徐曰:“公等何官而從吏之多也?”尹洙指而告曰:“留守相公也。”延卿笑曰:“不圖相國肯顧野人。”相與大笑,復曰:“尚能飲否?”文僖欣然,更爲數舉,盤筵禮節,無所加於前,而談笑自若。日入辭去,延卿送之門,顧曰:“老病不能造謝,希勿訝也。”文僖登車,茫然自失。翼日爲僚屬曰:“此真隱者,彼視富貴爲何物也。”東軒筆錄

謝希深、歐陽永叔官洛陽時,同遊嵩山,自潁陽歸,暮抵龍門香山。雪作,登石樓望都城,忽於煙靄間有策馬渡伊水來者。既至,乃錢相遣廚傳歌妓至,吏傳言曰:“山行良勞,當少留龍門賞雪,府事簡,毋遽歸也。”錢相遇諸公之厚如此。後錢謫漢東,諸公送別至彭婆鎮,錢相置酒作長短句,俾妓歌之甚悲,錢相泣下,諸公亦泣下。王沂公代爲留守,御吏如束溼,訝其多出遊,責曰:“公等自比寇萊公何如?萊公尚坐奢縱取禍,況其下者。”希深而下不敢對,永叔取手板起立曰:“以修論之,萊公之禍不在杯酒,在老不知退耳。”時沂公年已高,若爲之動。邵伯溫聞見錄 按周煇清波雜誌亦載此事,而以後代者爲王文康公曙。宋史王曙傳採之。考曙爲萊公壻,問答語氣,不應如此。邵氏久居洛陽,所記當不誤,周則南宋人,傳聞失實矣。又按王闢之澠水燕談錄雲:思公恐廢職事,微戒之,文忠對云云,與此全異。

錢惟演爲留守,始貢洛花,識者鄙之。志林

錢文僖留守西京,應天院有三聖御像,去府十里,朔望集衆官朝拜,未曉而往。朝拜訖,三杯而退。文僖戲爲句曰:“正好睡時行十里,不交談處飲三杯。”事實類苑

淮寧府城上莎,猶是公手植。公在鎮,每宴客,命廳籍分行剗襪,步於莎上,傳唱踏莎行。一時勝事,至今稱之。能改齋漫錄

錢思公生長富貴而性儉約,子弟輩非時不得輒取一錢。公有一珊瑚筆格,平生尤所珍惜,常置之几案。子弟有需錢者,輒竊而藏之,公即悵然自失。乃榜於家庭,以十千購之。居一二日子弟佯爲求得以獻,公欣然以十千與之。他日有欲錢者,又竊去。一歲率五七如此,公終不悟也。歸田錄

盛度,錢氏壻,而不喜惟演,蓋邪正不入也。惟演建言二後並配,御史發其奸,落平章事,以節度使知隨州。時度年幾七十,爲知制誥,謫詞雲:“三星之媾,多戚里之家;百兩所迎,皆權要之女。”蓋惟演之姑嫁劉氏,而其子娶於丁謂也。東坡志林

時大臣爲樞相,以非辜降節度使謫漢東,會禁林主誥者,素爲深仇,貶語云:“公侯之家,鮮克秉訓。茅土之後,多或墜宗。具官某亡國之衰緒,孽臣之累姻。”時冢宰爲典誥曰:“萬選公貶語太酷。”禁林曰:“尚留數句以俟後命。”太宰笑曰:“尚未逞憾乎?”湘山野錄

錢思公謫居漢東日,撰一曲曰:“城上風光鶯語亂,城下煙波春拍岸。綠楊芳草幾時休,淚眼愁腸先已斷。情懷漸變成衰晚,鸞鏡朱顏驚暗換。昔年多病厭芳樽,今日芳樽惟恐淺。”每歌之,酒闌則垂涕。時後合有故國一白髮嫗,乃鄧王俶歌鬟驚鴻也,曰:“吾憶先王將薨,預戒挽鐸,歌木蘭花引紼以送。今相公其將亡乎?”果薨於隨。鄧王舊曲亦有“帝鄉煙雨鎖春愁,故國山川空淚眼”之句,頗相類。湘山野錄

張詠

張乖崖浴爲猿。畫墁錄

乖崖太平興國三年科場試不陣成功賦,蓋太宗明年將有河東之幸。公賦有:“包戈臥鼓,豈煩師旅之威;雷動風行,舉順乾坤之德。”自謂擅場,欲奪大魁。有司以對偶顯失黜之,選胡旦爲狀元。憤然毀裂儒服,欲學道於陳希夷,趨豹林谷,以弟子事之。希夷有風鑑,一見之,即謂:“子當爲貴公卿,一生辛苦,譬猶人家張筵,方笙歌鼎沸,忽庖內火起,座客無奈,惟賴子滅之。祿在後年,此地非棲憩之所。”乖崖堅乞入道,陳曰:“子性度明躁,安可學道?”果後二年及第於蘇易簡榜下。希夷以詩遺之曰:“徵吳入蜀是尋常,鼎沸笙歌救火忙。乞得江南佳麗地,都應多謝腦邊瘡。”初不甚曉,後果入蜀,定王均、李順之亂,又移除杭,剪左道僧妖蠱之叛。此徵吳入蜀之驗也。果乞閒地,朝廷不允。因腦瘡乞金陵養疾,許之。湘山野錄 夢溪筆談較略

公佈衣時善陳摶,嘗因夜話謂摶曰:“某欲分華山一半住得無?”摶曰:“他人則不可,先輩則可。”及旦取別,摶以宣毫十枝、白雲臺墨一劑、蜀箋一角爲贈。公謂摶曰:“會得先生意,取某入鬧處去。”曰:“珍重。”摶送公回,謂弟子曰:“斯人無情於物,達則爲公卿,不達爲王者師。”公常感之。後尹蜀,乘傳過華陰,寄摶詩曰:“性愚不肯林泉住,強要清流擬致君。今日星馳劍南去,回頭慚愧華山雲。”青箱雜記 澠水燕談錄同

張乖崖布衣時客長安旅次,聞鄰家夜聚哭甚悲,乖崖詣其主人,力叩之。主人遂以實告曰:“某在官不自慎,常私用官錢,爲家僕所持,欲強娶長女。拒之則畏禍,從之則女子失身。約在朝夕,所以舉家悲耳。”乖崖明日至門側,俟其僕出,即曰:“我向汝主,假汝至一親舊家。”僕意尚遲遲,強之而去。出城使導馬前行,至一懸崖間,下馬數其罪,僕倉皇未及對,輒以刀揮墜崖下。歸告其鄰曰:“盛僕不復來矣,速歸汝鄉。後當謹於事也。”聞見近錄

祝舜俞察院言,其伯祖隱居君,與張乖崖居處相近,交遊最密。公集首編寄祝隱居二首是也。隱居東垣有棗合拱,張忽指棗謂隱居曰:“子匄我勿惜也。”隱居許之。徐探手袖間出一短劍,約平人肩,斷棗爲二。隱居驚愕,問之,曰:“我往受此術於陳希夷,未嘗爲人言也。”又一日,自濮水還家,遙見一舉子乘驢逕前,意甚輕揚,心忽生怒,未至百步而舉子驢避道。張因就揖,詢其姓名,蓋王元之也。問其引避之由,曰:“我視君昂然飛步,神韻輕舉,知必非常人,故願加禮焉。”張亦語之曰:“我初視子輕揚之意,忿起於衷,實將不利於君。今當回宿村舍,取酒盡懷。”遂握手俱行,共話通夕,結交而去。春渚紀聞

乖崖未第時,嘗遊湯陰,縣令贈束帛萬錢,張即時負之於驢,與小僮驅而歸。或謂曰:“此去陂澤深奧,人煙疎闊,可俟徒伴偕行。”張曰:“秋暮老親未授衣,安敢少留。”但淬一短劍而去。行三十餘里,日已晏,止一孤店。惟一翁洎二子,見詠來甚喜,密相語曰:“今夜好個經紀。”張亦心動,竊聞之。因斷柳枝若合拱者,爲一棓,置室內。店翁問曰:“持此何用?”張曰:“明日早行,聊爲之備耳。”夜始分,翁命其子呼曰:“雞已鳴,秀才可去矣。”張不答,即來推戶。張先以坐牀拒左扉,以手拒右扉。店夫既呼不應,即再三排闥,張忽退立,其人閃身踉蹡而入,張擿其首斃之,曳入閫。少時其次子又至,如前復殺之。及持劍視翁,方燎火爬癢,即斷其首。呼僮牽驢,出門乃縱火,行二十餘里,始曉。後來者曰:“前店人失火,舉家被焚。”事實類苑引倦遊錄

乖崖少喜任俠,學擊劍,尤樂聞神仙事。性極清介,居無妾媵。不事服玩,朝衣之外,燕處惟紗帽皁絛一黃土布裘而已。至今人傳其畫像,皆作此飾。蔡寬夫詩話

張詠嘗作聲賦,豪邁有理致。朋遊有勸其以聲賦贄先達者,詠曰:“取一第乃欲用吾聲賦耶?”儒林公議

乖崖少時尚氣節,喜飲酒,每遊京師,寄封邱之逆旅。有一道人與鄰房,日會飲酒家,公曰:“與子傾蓋於此,不知何人?異日何以相識?”客曰:“吾神和子也,異日見子成都矣。”至公爲成都守,始異其言,常以物色,後修天慶觀,建一閣,榜曰“望仙”。冀有所遇。如此二年,代者將至,復一登之,日暮於東廡得一小逕,堂之四壁,多古人畫像,有一道人,題曰:“神和子。”公悵然自失。龍川別志

忠定張尚書宰鄂之崇陽縣。民有入市買菜者,公召諭之曰:“邑居之民,無地種植,買菜可也。汝村民皆有土田,何不自種而費錢買菜?”笞而遣之。自後人家置圃,至今謂蘆菔爲張知縣菜。沈括補筆談

張乖崖爲崇陽令。一吏自庫出,鬢旁巾下有一錢,詰之,雲:“庫錢也。”命杖之,吏曰:“一錢何足道,即能杖我,寧能斬我耶?”乖崖援筆立判雲:“一日一錢,千日一千,繩鋸木斷,水滴石穿。”自仗劍下階斬之,申臺省自劾。崇陽人至今傳之。其知益州時,有吏忤乖崖,械其頸,吏曰:“枷即易,脫即難。”乖崖曰:“脫亦何難?”就枷斬之。鶴林玉露

成都府知錄雖京官,例皆庭參。張忠定知成都日,有一生爲京寺丞知錄事參軍,有司責其庭參,生不可。忠定怒曰:“唯致仕,乃可免。”生遂投牒乞致仕,仍獻一詩,有二句雲:“秋光卻似宦情薄,山色不如歸興濃。”忠定大稱賞,自降階執生手曰:“部內有詩人如此而不知,詠之罪也。”還其牒,禮爲上客。補筆談

張忠定視事退後,有小廳子熟睡。公詰之曰:“汝家有甚事?”曰:“母久病,兄爲客未歸。”訪之果然。公翼日差場務一名給之,且曰:“吾廳上有敢睡者,必幽悶使然耳。”故憫之。厚德錄

張乖崖性剛躁。在蜀盛暑食餛飩,項巾之帶屢垂於盌,手約之頗煩,急取巾投器內曰:“但請喫。”因舍匕而起。少年慷慨學擊劍,喜立奇節,謂友人曰:“張詠賴生明時,讀典墳以自律。不爾則爲何等人耶!”玉壺清話

忠定爲御史中丞,一日於行香所,宰相張齊賢呼參知政事溫仲舒爲鄉弟,及他語尤鄙,公以非所宜言,失大臣體,遂彈奏之。齊賢深以爲恨,後上殿短公曰:“張詠本無文,凡有章奏,皆婚家王禹偁代爲之。”禹偁前作齊賢罷相麻,其辭醜詆,及再入相,禹偁亦再知制誥,故兩中傷之。公聞,自辨曰:“臣苦心文學,搢紳皆知。齊賢以臣假手於人,是掩上之明,誣臣之非罪也。”上曰:“卿平生著述幾何,可進來。”公遂以所著進,上閱於龍圖閣,未竟,賜坐曰:“今日暑甚。”顧黃門於御幾取常所執紅綃金龍扇賜公,且稱文善。公起再拜,乃納扇於幾。上曰:“便以賜卿,美今日獻文事也。”澠水燕談錄 按此真宗時事

乖崖再任成都日。夜分時,城北門有內侍到,請鑰開門。既入見,公謂曰:“朝廷還知張詠在西川否?川地兩經兵亂,差詠來治亂。今內侍夜分入城,使民驚擾,不知有何急公句當?”內侍曰:“銜命往峨眉燒香。”公曰:“待要先斬後奏,先奏後斬耶?”內侍曰:“念某乍離班行,不知州府事體。”公曰:“若如此道即是。”卻令出北門宿。來早入衙,下榜子云:“奉敕往峨眉山燒香入內侍省王某參。”公判榜子云:“既銜王命,不敢奉留,請於小南門出去。”能改齋漫錄

自王均李順之亂,凡官蜀者多不挈家。張詠知益州,單騎赴任。是時一府憚張之嚴峻,莫敢蓄婢。張不欲絕人情,遂自置一婢,侍巾櫛。自此官屬稍稍置姬屬。張在蜀四年,被召還闕,呼婢父母出貲以嫁之,仍處女也。張在蜀,一日有術士上謁,自言能煅汞爲白金。張曰:“若能一火煅百兩乎?”曰:“能。”張即市汞百兩俾煅,一火而成,不耗銖兩。張嘆曰:“若之術至矣。然此物不可用於私家。”立命工煅爲一大火爐,鑿其腹曰:“充大慈寺殿上公用。”尋送寺內,以酒榼遣術者而謝絕之。東軒筆錄

乖崖守蜀,兵火之餘,人情反側。一日大閱,方出軍,衆忽嵩呼。乖崖亦下馬,隨衆東北望,三呼攬轡復行。衆不敢譁。趙濟畏之,乖崖孫壻也。嘗以此舉告韓魏公,公曰:“當是時某亦不敢措置。”事實類苑 鶴林玉露較略

乖崖尹益部,因謏一吏,吏不服,公曰:“這莫要喫劍。”吏雲:“謏不得,喫劍卻得。”公命斬以徇,軍吏諤眙相顧,自是始服公威信。李順黨有殺耕牛亡逸者,公許其首身。拘母,十日不出,釋之。復拘其妻,一宿而來。公斷雲:“拘母十日,留妻一宵,倚門之望何疎,結髮之情何厚。”因命斬之。青箱雜記

張詠自益都寄書楊大年,進奏院監官竊計之曰:“益州近經寇亂,大臣密書相貽,恐累我。”發視之,無他語,紙尾批雲:“近日白超用事否?”乃繳奏之,真宗初亦訝之,以示寇準。準微笑曰:“臣知開封府有伍相姓白名超,能用杖。都下但翹楚者以白超目之,每飲席浮大觥,遂以爲說。”真宗方悟而笑。談苑

張尚書鎮蜀時,承旨彭公乘欲持所業文爲贄,求文鑑大師爲之容。鑑曰:“請君遇旌麾遊寺日候之,老僧先爲持文奉呈,果稱愛,始可出拜。蓋八座之性靡測。”一日,果來,以彭文呈之。公默覽迨遍,無一語褒貶,都擲於地,彭大沮。後將赴闕,臨歧託鑑召彭至,語之曰:“向示盛篇,心極愛嘆,不欲形言者,子方少年,若老夫以一語契借,必凌忽自惰,故擲地以奉激。他日子官不減老夫,而益清近。留緡鈔二百道,爲縑緗之助,勉之。”湘山野錄

有範延貴者爲殿直,押兵過金陵,張忠定時爲守,因問曰:“天使沿路來,曾見好官員否?”延貴曰:“昨過袁州萍鄉縣,邑宰張希顏,雖不識之,知其好官也。”忠定曰:“何以見之?”延貴曰:“自入縣境,驛傳橋道皆修葺,田萊墾闢,野無惰農。至邑,市肆無賭博,市易不喧爭。夜宿郵內,聞更鼓分明,是以知其必善政也。”忠定大笑曰:“希顏固善矣,天使亦好官員也。”即日同薦於朝。東軒筆錄

乖崖自成都召爲參知。按乖崖未爲參知,此語有誤。既至,腦疽大作,不可巾幞,自陳求補外。真宗使裹軟赴朝,乖崖:“豈可以臣一人而壞朝廷法制耶?”乃知杭。按知杭乃鹹平初年事,時丁謂尚未柄用,與下文不合。據陳摶詩,則此處當雲知昇州。據宋史本傳,當雲知陳州,方合。而疾愈,上聞之,使人往視,言且將召也。丁晉公以白金千兩賂使者,還言如故,乃不召。後山談叢 此條洪容齋辨其誤

蕭楚材知溧陽縣時,張忠定作牧。一日召食,見公几案有一絕雲:“獨恨太平無一事,江南閒煞老尚書。”蕭改“恨”作“幸”。公出視藁雲:“誰改吾詩?”左右以實對:“蕭公與全身,公功高位重,奸人側目之秋,天下一統,公獨恨太平,何也?”公曰:“一字之師也。”陳輔之詩話

乖崖在陳,一日方食進,奏報至,且食且讀。既而抵案大哭,久之哭止,復彈指大罵詈,乃丁晉公逐萊公也。乖崖知禍必及己,乃延三大戶於便座,與之博,出彩骰子勝其一坐,乃買田宅爲歸計以自污。晉公聞之,亦不加害也。後山談叢 此條洪容齋辨其誤

傅霖嘗與乖崖會於韓城,終夕談話,鄰有病瘧者爲之不作。公每有書與傅,傅必先夢,故傅有句雲:“劇談驅夜瘧,幽夢得鄉書。”復齋漫錄

乖崖少與逸人傅霖同學。公既顯達,求霖三十年不得。晚年守宛丘,有被褐騎驢叩門大呼曰:“語尚書青州傅霖。”閽吏走白,公曰:“傅先生天下奇士,汝何人敢呼其名?”霖笑曰:“別子一世,尚爾童心。是豈知世間有我哉!”公問:“何昔隱今出?”霖曰:“子將去矣,來報子耳。”公曰:“詠亦自知之。”霖曰:“知復何言?”後一月,公薨。西清詩話

張乖崖成都還日,臨行封一紙軸付僧文鑑大師,上題雲:“請於乙卯歲五月二十一日開。”後至祥符八年,當其歲也,時凌侍郎策知成都,文鑑至是日持軸見凌公曰:“先尚書以此屬某,已若干年,不知何物也。乞公開之。”洎開,乃所畫野服攜筇,黃短褐,一小真也。題其旁雲:“依此樣寫於仙遊閣上。”兼自作贊雲:“乖則違衆,崖不利物,乖崖之名,聊以表德。徒勞丹青,繪寫凡質,欲明此心,垂之無斁。”凌公奇之,於大慈閣龕以祠焉。蓋公以祥符七年甲寅五月二十一日薨,開真之日,當小祥也。湘山野錄 青箱雜記 夢溪筆談略同

洛陽周公濟葬母,躬修塋域。見艮方多磚,公曰:“此必古者不封之墓。”即掩之,因增土數尺。是夜夢一老人,衣冠甚偉,揖謝曰:“感公修吾宅。”問其名,乖崖也。既覺悟,曰:“乖崖乃宋張忠定公詠之號也。”已而考之,實葬其地。周公正統時人,由監察御史官至安慶府知府。西園聞見錄

邢昺 杜鎬 孫奭 晁迥晁氏後人附 趙鄰幾

邢尚書昺,曹州農家子,深曉播植。真宗每雨雪不時,憂形於色,責日官所定雨澤兇豐之兆多不應。昺因進耒耜歲佔三卷,大有稽驗,皆牧童村老歲時於畎畝間揣佔所得。鹹平三年,置經筵侍讀,以公爲首。真宗晚年多召於近寢,忽一日見公衰甚,御袖掩目泫然曰:“宮邸舊僚,淪謝殆盡,存者惟卿耳。”玉壺清話

邢昺以九經及第,乃傾意欽若,納身垢污,爲士流所薄。奉敕撰爾雅義疏,太學生郭盛言:郭注邢疏,無論周公不享其意,即先人將無稱冤於地下。且郭迕逆敦,邢附欽若,爾雅近正,今則近邪。盛舉九經,乞辭此疏。時邢自稱子才之裔,太學爲之語曰:“景純有孫,子才無後。”楓窗小牘

杜鎬待試於有司。一日晝寢,忽有鼠銜文一卷,自門竇入,鎬寤而逐之,鼠不驚走,以書置牀前而去。取視之,孝經註疏也,鎬心異其事,遂取讀數過。既入試,問題正出疏內。遂入選。獨醒雜誌 孫公談圃略同

杜學士鎬博聞強識,凡有檢閱,先戒小吏某事在某書第幾行,取視無差。士大夫以古事詢之,無不知者,號杜萬卷。墨客揮犀

景德初契丹入寇河朔,章聖將幸澶淵,人情震懼。車駕發京師,六軍奏作樂,上疑問左右,杜鎬對曰:“武王伐紂,後舞前歌。”上悅,遂作樂,人情遂安。儒林公議

翰林學士杜鎬,博學有識。都城外有墳莊,一日如有甘露降布林木,子侄輩驚喜,以告。鎬味之,慘然不懌,子侄請其故,鎬曰:“此非甘露,乃雀餳,大非佳兆。吾門其衰矣。”逾年鎬薨。談淵 劉貢父亦有辨雀餳事,見甲申雜記。

孫宣公奭,以太子少傅致仕於鄆。一日置宴詩廳,仁宗嘗賜詩刻石於廳。語客曰:“白傅有言,多少朱門鎖空宅,主人到老不曾歸,今老夫歸矣。”喜動於色。澠水燕談錄

晁文元公迥,天禧初因草詔得對,命坐賜茶。既退,已夕,真宗命取與學士,內使就御前取燭,執以前導。後曲宴宜春殿,出牡丹百餘盤,千葉者才十餘朵,所賜止親王宰相,真宗顧文元及錢文僖,各賜一朵。又常侍宴賜花,故事惟親王宰相,內使爲插花,餘皆自戴。上忽顧公,令內侍爲戴花,觀者榮之。其孫端稟爲餘言。澠水燕談錄 事實類苑略同。按端稟當作曾孫。

晁文元少聞方士之術,凡人耳有靈響,目有神光,其後靜聽,若鐘聲遠聞。耆年之後,愈覺清澈,公名之曰三妙音。一曰幽泉漱玉,二曰清磬搖空,三曰秋蟬曳緒。聞其裔孫端禮雲。澠水燕談錄

呂申公爲相,嘗因知制誥有闕,進擬晁宗愨,仁宗以爲無甚文名,命別擬人。申公曰:“臣之所見,或異於是。今內外之臣文字在宗愨上者固多,但宗愨父迥,年逾八十,受先朝尊禮,若使其生見子爲侍從,迥必重感戴,足以敦聖朝孝悌之風。且父子世掌絲綸,尤爲盛事。”上許,即降旨召試。是日亟命至禁庭,迥方睡熟,不暇白知也。既畢還家,而迥老病臥於牀上,注目以待宗愨之歸,問:“今日來何晏也?”宗愨具白召試畢方歸,故不暇白大人也。問:“試得意否?”宗愨曰:“甚得意也。”迥大喜,遽下牀扶行,失病所在。宗愨在詞掖久之,父子每同錫燕,搢紳榮之。宋綬雲:“自唐以來惟楊於陵身見其子嗣復繼掌書命,至是有晁氏焉。”默記

晁端稟大受於王禹玉爲表侄。禹玉內集,酒數行,而歐公謝致仕啓至,禹玉稱美不已,謂大受曰:“須以一啓答之,此題目甚好,非九哥不能作。”大受略不辭讓,酒罷方啜茶,啓已成矣。禹玉驚其速,雖誇於座人,而意終不樂。曲洧舊聞

文靖按謂呂夷簡丈事晁文元,而晁文莊丈事文靖,諸家事契,無如二家之深。後晁丈說之事滎陽公如親子侄。師友雜說 按滎陽謂呂希哲

章子厚與晁端彥美叔同生乙亥年,同榜及第,又同爲館職,常以三同相呼。元祐間子厚有詩云:“寄語三同晁祕監。”謂此也。紹聖初,子厚作相,美叔見其設施,大與在金山時所言違背,因力諫之。子厚怒,黜爲陝守,美叔謂所親曰:“三同今百不同矣。”曲洧舊聞

晁堯民端仁爲舍人,範峒善風鑑,曰:“凡坐狨毛,要如半睡。公在馬上,精神太炫,恐不久居此。”未幾果出知南京。孫公談圃

晁補之與東坡唱和,東坡稱之爲風流別駕。異號類編

元豐己未,明略、按能改齋漫錄雲廖明略。無咎同登科。明略所遊田氏,姝麗也。一日明略邀無咎晨過田氏,田氏遽起對鏡理髮,且盼且語,草草妝掠,以與客對。無咎以明略故,有意而莫傳也。因爲下水船一闋:“上客驪駒至,鸚喚銀屏睡起。困倚妝臺,盈盈正解,螺髻鳳釵墜。繚繞金盤玉指,巫山一段雲委。半窺鏡,向我橫秋水。斜領花枝交鏡裏。澹拂鉛華,匆匆自整羅綺,斂眉翠。雖有愔愔密意,空作江邊解佩。”頃在上饒,得此詞於晁族,無咎跋雲:“大觀庚寅四月十三日,伯比、季良、無咎集國東之逆旅,話此事,季良雲可書也。”伯比、季良,當是羣從。清波雜誌 按無咎之父端友,黃山谷所作墓誌謂端友父仲偃,祖宗簡,曾祖迪,爲文元母弟,世系甚明。宋史及他書皆稱端友爲文元曾孫,以其名重也。

元豐間,晁無咎詩極有聲,無己以詩戲之曰:“聞道新文能入樣,相州紅纈鄂州花。”蓋二物皆時所尚也。詩話總龜

元祐初,館職多一時名士,張文潛、晁無咎俱在其間。一日閱朝報,子由自舍人除戶部侍郎,無咎以爲平緩,曰:“子由此除不離核。”謂如果之黏核者。文潛遽曰:“豈不勝汝枝頭乾乎?”東北有果,每熟不及摘輒槁,土人因取藏之,謂枝頭乾。石林燕語

晁以道與其弟季比同應舉,以道獨拔解。時考試官葛某眇一目,以道戲作詩:“沒興主司逢葛八,賢弟被黜兄薦拔,細思堪羨又堪嫌,一壁有眼一壁瞎。”老學庵筆記

晁氏世居都下昭德坊,其家以元祐黨人及元符上書籍記不許入國門者數人,以道其一也。嘗於鄭洛道上遇降羌,作詩云:“沙場尺筆至羌渾,玉陛俱承雨露恩,自笑百年家鳳闕,一生腸斷國西門。”方是時,士大夫失職如此,安得不亂乎!老學庵筆記

晁以道,盛文肅家外甥,洪玉父亦盛氏甥,以道爲尊行。一日同會京師,邂逅寺中,玉父謂以道曰:“父丈行也,前此未得一見。”以道遽折之曰:“某自是公表叔,何丈行之有?”玉父再三謝之曰:“是表叔,是表叔,但某未敢敘致爾。”師友雜說

梁師成以翰墨爲己任,四方俊秀名士,必招致門下,晁以道亦附之。有人以詩嘲之曰:“早赴朱張宴,隨賡蔡子詩,此回休崛強,凡事且從宜。”堅觚集

靖康間以道復起,女第四娘適唐氏者,頗誚其出焉。珊瑚詩話

渡江南來如晁詹事以道、呂舍人居仁,議論文章,字字皆是中原諸老一二百年醞釀相傳而得者,不可不諷味。澗泉日記

晁以道每見人蓄丹,無多寡盡取食之,或不待告主人。主人驚駭,急告以不宜多服,以道大笑不顧,然亦不爲害,此秉賦之偏,他人不可效也。晚乃以盛冬伏石上書丹,爲石冷所逼,得陰毒,傷寒而死。老學庵筆記

劉道原日記萬言,終身不忘。壯輿亦能記五六千言,壯輿之子所記才三千字。晁以道戲壯輿曰:“更兩世當與我相似。”曲洧舊聞

晁說之著論非孟子。建炎間宰相進擬除官,高宗曰:“孟子發揮王道,說之何人,乃敢非之。”勒令致仕。鶴林玉露

晁之道名詠之,黃魯直字之曰叔予。資敏強記,覽漢書五行俱下,對卷答客,笑語終日,若不經意,及掩卷論古人行事,本末始終,如與之同時者。東坡作溫公神道碑,來訪其從兄補之無咎於昭德第。坐未定,自言吾今日了此文,副本人未見也。啜茶罷,東坡琅然舉其文一遍,其間有蜀音不分明者,無咎略審其字,時之道從壁後,已聽得矣。東坡去,無咎方欲舉示族人,而之道已高聲朗誦,無一字遺者。無咎初似不樂,久之曰:“十二郎吾家千里駒也。”曲洧舊聞

晁十二之道自爲優人過階,語曰:“僕元祐間詩賦登科,靖國間宏詞入等,尚之呼作哥哥,補之呼爲弟弟,甚人上書耶?甚人晁詠之?”雞肋編

晁詠之爲宏詞魁,志大才豪,意欲俯拾青紫。元符間言事,坐黨廢爲京兆幕屬,家本東都,以禁不可歸。有詩云:“自嘆百年家鳳闕,一生腸斷國西門。”老學庵筆記作說之詩,此作詠之詩,與宋文鑑同。後骨肉淪喪,獨至都城外,和陸公遜遊西池詩:“傷心有恨關存沒,袖手無人問姓名。”蓋自傷之至也。過庭錄

晁詠之之道,美叔子,奇士也。宏詞第一人,負其纔可,凌厲要途,以元符事廢爲西京筦庫。蔡元度留守,稍禮之,以系籍不能薦,忽謂晁曰:“如子之才,何必上書?”之道罔措,徐曰:“只是沒處安頓文章。”蔡亦大笑。耆舊續聞

晁衝之,字叔用,舉進士,少年豪華自放,挾輕肥遊帝京,狎官妓李師師,纏頭以千萬,酒船歌板,賓從雜遝,聲豔一時。紹聖初,黨籍起,羣從多被謫,遂飄然棲遁於具茨之下。十餘年重過京師,作無題二首,爲時所稱。詩見李師師條下。 宋詩鈔

崇寧初,凡元祐子弟仕官者,並不得至都城。晁之道自洛罷官回,留中牟驛,以詩寄京師姻舊雲:“一時雞犬皆霄漢,獨有劉安不得仙。”語傳於時,議者美之。曲洧舊聞

趙鄰幾好學著述,太宗擢知制誥,逾月卒。子東之,亦有文才,前以職事死塞下。家極貧,三女皆幼,無田以養,無宅以居。僅趙延嗣者久事舍人,義不忍去,竭力營衣食給之,勞苦不避。如是十餘年,三女皆長,延嗣未嘗見面。至京師訪舍人之舊,謀嫁三女,見宋翰林白、楊侍郎徽之,發聲大哭,具道所以。二公謝曰:“吾輩衣冠,且與舍人友,而不能恤人之孤,不逮汝遠矣。”即迎三女歸京師,求良士嫁之。三女皆有歸,延嗣乃去。石守道爲之傳。澠水燕談錄

孫何 孫僅 梅詢 張君房 謝泌

孫何榜,太宗自定,試題卮言日出賦,顧謂侍臣曰:“比來舉子浮薄不求義理,務以敏速相尚。今此題淵奧,故使研窮義理,庶澆薄之風可漸革也。”語未已,錢易進卷,太宗怒叱出之。自此科場不開者十年。東軒筆錄

太宗時試進士,每以先進卷者爲第一。孫何與李庶幾同在場屋,皆有時名。庶幾文思敏速,何苦思遲,會言事者上言:“舉子輕薄,爲文不求義理,惟以敏速相誇。”因言:“庶幾於餅肆作賦,以一餅熟成一韻者爲勝。”太宗聞之,大怒,是歲殿試,庶幾最先進卷,遽叱出之。由是何爲第一。歸田錄

何性落拓,酷好古文,爲轉運使,頗尚苛峻,州縣吏患之。乃求古碑字磨滅者紙本數聯,釘於館壁。何至,則讀其碑,辨識文字,以爪搔發垢而嗅之,往往至暮不復省識文案。涑水紀聞

何爲轉運使,令人負礓礫自隨,所至散之地。吏應對小誤,則於地倒曳之。從者憑其威,妄爲寒暑,所至騷擾,人不稱賢。同上

孫漢公何擢甲科,與丁相併譽於場屋,時號孫、丁。素近視,每上殿進劄子,多誦之精熟,以合奏牘。忽一日飄牘墮地,四散俯拾,零亂倒錯,合奏不同,上頗訝之。俄而倉皇失措,笏墮於地,有司以失儀劾,上釋而不問。因感恙,遣太醫診視,令加鍼灸。公性稟素剛,對太醫曰:“稟父母完膚,自失護養,致生疾疹,反以針艾破之。況生死有數,苟攻之不愈,吾豈甘爲強死鬼耶。”玉壺清話

某爲司諫,知制誥,得何之文,因誇於同列。又得僅文,時右庶子畢公與吾同典誥命,出僅文示之,讀未竟,乃大呼曰:“嚇死老夫矣。”王禹偁所作孫庸墓誌 按畢公士安也。

景德初,契丹通好。首命孫公僅奉使而往,屬修聘之始,禮未詳備。北人務豐腆,僅必抑而罷之,隨事損益,俾合度。迄今信使往復,不改其制。故奉使鄰境,自僅始。王文正筆錄

孫僅爲陝西轉運使,作驪山詩二篇,其後篇有云:“秦帝墓成陳勝起,明皇宮就祿山來。”時方建玉清昭應宮,有惡僅者,欲傾陷之,因錄其詩進。真宗閱前篇雲朱衣吏引上驪山,遽曰:“僅,小器也。此何足誇?”遂棄不復閱,而陳勝、祿山之語,卒不得聞,人以爲幸也。歸田錄 玉照新志略同

梅詢爲翰林學士,一日書詔頗多,屬思甚苦,循階而行。忽見一老卒臥階下,欠伸甚適,梅忽嘆曰:“暢哉!”徐問之,曰:“汝識字乎?”曰:“不識。”梅曰:“更快活也。”夢溪筆談

梅侍讀詢,以文雅自任,久在侍從,忽求爲濠州。既被命,見先文正,文正曰:“何以求此?”曰:“聊以溫故耳。”文正曰:“待差一通判去,伴舍人讀書。”梅怏怏,益不平。尋差博士呂夷簡通判濠州,梅語人曰:“何處得個呂夷簡,也會讀書。”梅辭,文正適與王沂公同坐堂上,沂公以梅語白,文正曰:“君善待呂公,呂公他日與王公同作相,舍人方作學士。”梅愈不平,王亦以爲過言。其後王、呂同相,梅適除學士。聞見近錄

梅侍讀詢,嘗從真宗東封,因卜命於嶽神,夢三牛鬥於庭,有稱相公通謁者,不曉其兆。既而得濠州守,廨有三石牛。後呂許公來倅,詢見之,疑若所夢謁者,於是委遇至厚。不數年許公大拜,梅爲發運使,按部至濠上,作詩寄許公曰:“十五年前忝一麾,公餘常得預言詩。玉階步武爲霖早,雲路風波得志遲。浴鳳池深春蕩蕩,觀魚臺古草離離。重來故老休相問,請揭紗籠看舊碑。”侯鯖錄

梅侍讀詢,晚年尤躁於祿位。嘗朝退過閣門,見箱內有錦軸雲:“胡侍郎致仕告身。”同列取視之。詢遠避而過曰:“幣重言甘,誘我也。何以視?”時人多笑之。詢年七十餘,病足,常拊其足而詈之曰:“此間有鬼使我不得至兩府者汝也。”有所愛馬,每夜令五人相代牽之,不繫於柱,恐其系絆或傷之也。夜間數出視之,嘗牽馬將乘,推其鞍曰:“賤畜,吾已薄命矣,汝豈無分被繡韉耶?”涑水紀聞

祥符間,日本忽稱貢,蓋因本國之東,有祥光現。真宗敕本國建一佛祠以鎮之,使回乞賜寺記。時詞臣當直者,文學不甚優,遂假張君房學士捉刀。既傳宣,時張醉飲於礬樓,遣人遍覓之不得,而貢使在閣門,翹足而待。內侍三促之,紫薇大窘。後錢、楊二公玉堂暇日改閒忙令,大年曰:“世上何人號最閒,司諫拂衣歸華山。”蓋种放還山之時也。希白曰:“世上何人號最忙,紫薇失卻張君房。”傳爲雅笑。湘山野錄

張君房平生喜著書,如雲笈七籤、乘異記、麗情集、科名分定錄、潮說、脞說之類甚衆,知錢唐,多刊作大字板,攜歸印行於世。君房同年白稹者早卒,常輕君房爲人,君房心銜之。及作乘異記,載白稹死,其友行舟,夢稹曰:“我死罰爲黿,汝來日行舟當見我。”如其言行舟,見人聚觀,而烏鵲噪於岸,倚舟問之,乃漁人網得大黿。其友買而放之於江。乘異記既行,君房一日朝退出東華門外,忽一少年拽君房下馬,奮擊冠巾毀裂,流血被體,幾至委頓,乃白稹之子也。問:“吾父安有是事,必死而後已。”觀者爲解釋,且令君房毀板,君房哀祈如約,乃得去。默記

謝史館泌,解國學。舉子黜落甚衆,羣言沸搖,懷甓以俟其出。泌知,潛由他途投史館避宿。數日,太宗聞之,笑謂左右曰:“何官職騶導雄偉,都人斂避。”左右奏曰:“惟臺省御史知雜,呵衛難近。”遂授知雜,以避擲甓之患。事實類苑

謝泌諫議,居官不妄薦士。或薦一人,則焚香捧表,望闕再拜。泌知襄州日,張密學選爲鄧城縣令,張亦謝所薦也。鄧城去襄城,渡漢水才十餘里,泌暇日乘小車,從數吏渡漢水入鄧城界,以觀風謠。或載酒邀張野酌,吟嘯而去。東軒筆錄

楊億 劉筠

楊文公之生,胞胎始脫,則見兩鶴翅,交掩塊肉而蠕動。其母令棄諸溪。始出戶,祖母迎見,啓視之,則兩翅歘開,內有玉嬰,轉側而啼,舉家驚異。餘宣和間在其五世孫德裕家,見其八九歲時病起謝郡官一啓,屬對用事,如老書生,筆跡則童稚也。春渚紀聞

大年祖文逸,僞唐玉山令。大年將生,一道士展刺來謁,自稱懷玉山人,冠褐秀爽,斯須遽失,公遂生。後至三十爲學士,晝寐於玉堂。忽夢一道士來謁,亦稱懷玉山人,坐定,袖內出一誥牒曰:“內翰加官。”取閱之,其榜草寫三十七字,大年頗驚曰:“得非數乎?”道士微笑。又曰:“可添乎?”道士點頭,命筆止添一點,爲四十七。至其數,果卒。玉壺清話 又一書謂楊億前身爲武夷君。

楊大年內翰七歲,對客談論,有老成風。年十一,太宗聞其名,召對校正字,謂曰:“卿久離鄉井,得無念父母乎?”對曰:“臣見陛下,一如臣父母。”上歎賞久之。墨客揮犀

楊大年二十一歲,爲光祿丞,太宗極稱愛。三月後苑曲宴,未貼職,不得預,以詩貽同館諸公曰:“閒戴宮花滿鬢紅,上林絲管侍重瞳,蓬萊咫尺無由到,始信仙凡自不同。”諸公不敢匿,即時進呈,上訝有司不即召,左右以未貼職對。即日直集賢院,免謝,令預曲宴。後修冊府元龜,王相欽若總其事,下詔須經楊億參定,方許用之。玉壺清話

楊大年與梁周翰、朱昂同在禁掖。大年未三十,而二公皆高年,大年但呼朱翁、梁翁,每侵侮之。一日,梁戲謂大年曰:“這老亦待留與君也。”朱於後搖手曰:“不要與。”衆皆笑其捷。雖一時戲言,而大年不五十卒。道山清話 貢父詩話略同。梁周翰爲翰林學士,景德間答宰相待罪表,不稱旨,上別令趙安仁撰,且曰:“不可令梁知,恐其悔恨。”見金坡遺事。

大年初入館,年甚少,以啓謝執政曰:“朝無絳灌,不妨賈誼之少年;坐有鄒枚,未害相如之末至。”卻掃編

楊文公作文,則與門人賓客飲博,投壺弈棋,笑語喧譁,而不妨構思,以小方紙細書揮翰如飛,文不加點。每盈一幅,則令門人傳錄。每疲於奔命,頃刻數千言。真一代文豪也。歸田錄

楊大年與王文穆不相得,在館文穆或繼至,大年必徑出,他處亦然。文穆去,朝士皆有詩,獨文公不作。文穆辭日,奏真廟,傳宣令作。竟不肯送。畫墁錄 鄰幾雜誌、孔平仲談苑略同。

楊文公美鬚髯,一日早朝罷,至都堂,丁晉公時在政府,戲謂之“內翰拜時須掃地”,公應聲曰:“相公坐處幕漫天。”晉公知其譏己,而喜其敏捷,大稱賞之。天禧末,寇公諸人,皆貶遠方,文公實預謀。晉公愛其才,終不忍害。獨醒雜誌 聞見近錄略同,有宋佳話略同。

丁謂參政,或率楊文公賀,公曰:“骰子選耳,亦何足道哉。”有宋佳話

前輩嘗說北朝致祭皇后文,楊大年捧讀,空紙無一字,隨自撰曰:“惟靈巫山一朵雲,閬苑一團雪,桃源一枝花,秋空一輪月。豈期雲散雪消,花殘月缺。”仁宗大喜其敏給,有壯國體。螢雪叢說 按文公不及事仁宗,或是真宗之誤。

楊文公以文章幸於真宗,作內外製,當時制誥,蓋少其比。朝之近臣,凡有除命,願出其手,俟其當直,即乞降命。故潤筆之入,多於衆人,蓋故事爲當筆者專得。楊以傷廉,乃乞與同列均分,遂著爲令。能改齋漫錄

楊大年奉敕修冊府元龜,每數捲成,輒奏之。比再降出,真宗常有籤帖,有少差誤,必見,至有數十籤。大年雖服上之精鑑,而心頗自愧。竊揣上萬幾少暇,不應能如此。稍訪問之,乃每進本到,輒降附陳彭年。彭年博洽,不可欺毫髮,故謬誤皆籤帖以進。大年乃盛薦彭年文字,請與同修,自是進本降出,不復籤矣。明道雜誌

楊億在翰苑日,有新幸近臣,欲扳入其黨。因間語億曰:“君子知微知章,知柔知剛。”億正色厲聲答曰:“小人不恥不仁,不畏不義。”東山談苑

楊大年爲學士時,草答契丹詔書雲:“鄰壤交歡。”進本既入。真宗自注其側曰:“朽壤,鼠壤,糞壤。”大年遽改爲鄰境。明旦引唐故事,學士作文書有所改,爲不稱職,當罷,因亟求解職。真宗語宰相曰:“楊億不通商量,真有氣性。”歸田錄

楊文公有重名,嘗因草製爲執政者多所塗削,甚不平,因取稿上塗抹處,以濃墨就加爲鞵底樣,題其旁曰:“世業楊家鞵底。”人或問故,曰:“是他別人腳跡。”當時傳爲嗢噱。後舍人草制,被墨黜者,則相謔曰:“又遭鞵底。”隱居雜誌

王文正與楊文公爲空門友。楊公謫汝州,公適當軸,每音問不及他事,唯談論真諦而已。餘嘗見楊公親筆與王公書雲:“山慄一秤,聊表村信。”蓋汝唯產慄,而億與王公忘形,以一秤遺之。青箱雜記

楊大年不喜杜詩,號爲村夫子。有鄉人曰:“公試爲我續‘江漢思歸客’一句。”大年亦爲屬對,鄉人曰:“乾坤一腐儒。”大年似少屈。詩話總龜

楊大年因奏對,偶及比紅兒詩,大年不能對,甚以爲恨,訪比紅兒詩,終不可得。忽一日鬻書者有小編,眂之乃比紅兒詩也。自此士大夫始傳之。詩話總龜

李公武尚太宗獻穆公主,以文詞見稱諸公間。楊大年嘗爲序其詩,爲閒燕集二十卷。柴宗慶亦尚太宗魯國公主,貪鄙粗暴,聞公武有集,亦自爲詩,招致舉子無成者,相與酬唱。舉子利其飲食,爭言可與公武並馳,強大年使爲之序,大年不得已爲之,遂名其詩爲平陽、登庸二集。鏤板以遺人,傳者以爲笑。避暑錄話

楊文公在學士院,忽夜召見於一小閣。既見賜茶,從容顧問久之,出文稿數篋以示曰:“卿識朕書跡,皆朕自起草,未嘗命人代作也。”大年惶然不知所對,頓首再拜而出。乃知爲人所譖,由是佯狂,出奔陽翟。歸田錄

楊大年爲翰林學士,適禮部試天下士,一日會鄉里待試者,或雲學士必持文衡,幸有以預教之。大年作色拂衣而入,則曰:“於休哉。”大年果知貢舉,凡程文用“於休哉”者皆入選,而當時座上之客,半不以爲意,不用也。邵氏聞見錄 按大年知舉爲再出以後事

楊文公知舉,于都堂簾下大笑。真宗知之,既開院,上殿問:“貢院何得多笑?”對曰:“舉人有上請堯舜是幾時事,臣對以有疑時不要使,以故同官俱笑。”真宗亦爲之笑。東齋記事 按桯史以此事屬之歐公,歐公與範蜀公同典事,使有此事,乃範所目擊。今蜀公自著之書,屬之大年,則桯史傳聞之誤也。

真宗晚年得風疾,自疑不起。嘗臥枕宦者周懷正股,與之謀,欲命太子監國。懷正出與寇準謀之,遂議立太子,廢劉氏,黜丁謂等,使楊億草詔書。億私語其妻弟張演曰:“數日之後,事當一新。”稍洩,丁謂夜乘婦人車與曹利用謀之,誅懷正,黜準。召億至政府,億懼,便液俱下,面無人色。謂素重億,無意害之,徐曰:“謂當改官,煩公作一好麻耳。”億乃少安。初準爲此謀,欲遣使四方宣示風指,誅異己,使楊億爲詔書,遣其婿王曙出使,曙知其不可,止之,藏其詔,使其妻縫置夾衣內。及劉氏既歿,曙出其書,文字磨滅,殆不可復識。由此贈億尚書,諡文。龍川別志

楊文公嘗戒其門人,爲文宜避俗語。既而公作表雲:“伏維陛下德邁九皇。”門人鄭戩遽請於公曰:“未審何時得賣生菜?”公爲易之。歸田錄

相國寺燒朱院舊日有僧惠明,善庖炙,豬肉尤佳,一頓五斤。楊大年與之往還,多率其同舍具飱。一日大年曰:“爾爲僧,遠近皆呼燒豬院,安乎?”惠明曰:“奈何?”大年曰:“不若呼爲燒朱院也。”都人自此改呼。畫墁錄

唐人宴聚,盛行葉子格。今其格世或有之,而無人知者,惟楊大年好之。仲待制簡,大年門下客,故亦能之。大年又取葉子彩名紅鶴皁鶴者,別演爲鶴格。歸田錄

楊大年臨卒,戒家人云:“吾頂赤趺坐,汝輩勿哭,驚吾。”既而果然,家人驚號,則復寤而寢卒。釋教頂赤生天,腹赤生人,足赤沉滯。鄰幾雜誌

劉子儀與夏英公同在翰林,子儀爲先達。章獻臨朝,子儀主文在貢院,聞英公爲樞密副使,意頗不平。作堠子詩云:“空呈厚貌臨官道,更有人從捷徑過。”溫公詩話 環溪詩話同

劉子儀三入翰林,不懌,詩曰:“蟠桃三竊成何味,上盡鰲峯跡轉孤。”移疾不出。朝士問候者繼至,詢之,曰:“虛熱上攻石表從。”在座曰:“只消一服清涼散。”意謂兩府始得用青涼傘也。侯鯖錄 鄰幾雜誌同

劉子儀送人詩曰:“惠和官尚小,師達祿須幹。”謂柳下惠、子張也。或除去官字示人曰:“此必蕃僧名達祿須幹。”聞者大笑。貢父詩話

曹利用 張耆 王繼忠

景德間真宗用萊公計,親御六軍。契丹有和意,朝廷使曹利用使於兵間。利用請所以遺虜者,上曰:“必不得已,雖百萬亦可。”及還,上在帷宮方進食,未之見,使內侍問所遺,利用曰:“此機事,當面奏。”上覆使問之,曰:“姑言其略。”利用以三指加頰,內侍入白:“三指加頰,豈非三百萬乎!”上失聲曰:“太多。”既而曰:“姑了事,亦可了。”帷宮淺薄,利用具聞其語。既對,上亟問之。利用再三稱罪,臣許之銀絹過多,上曰:“幾何?”曰:“三十萬。”上不覺喜甚,由是利用被賞甚厚。龍川別志

彭內翰乘,往在三館,嘗預釣魚宴。故事,天子未得魚,臣雖先得魚,不敢舉竿。是時上已得魚,左右以紅絲網承之,侍座者畢賀。已而乘同列有得魚者,欲舉之,左右曰:“侍中未得魚,學士未可舉也。”侍中曹鄆公利用也,乘固已怪之。頃之,宰輔有得魚者,左右以白網承之。及利用得魚,複用紅網,利用亦不止之。乘出語人曰:“曹公權位如此,不以逼近自嫌而安於僭禮,難以久矣。”未幾而敗。涑水紀聞

曹利用當章獻明肅時,權傾內外,雖太后亦嚴憚之。凡內降恩澤,皆執不行。有三執而又降出者,則不得已而行之。久之爲小人所測,凡有求三降不行者,必又請之。太后曰:“侍中已不行矣。”請者曰:“臣已告得侍中宅奶母爲言之,許矣。”於是又降。曹莫知其然也,但以三執不能已,黽勉從之。於是太后大怒。歸田錄

利用既忤宦官,明年,會其侄汭在真定,因侍婢與妻爭寵嫁出之,而汭猶過其家不已。其夫不勝忿,因汭衩衣衣淡黃襖子入其家,而其夫山呼。汭倉卒不知避,宦者走馬奏之,即倡言汭與其叔利用謀不軌。差王博文勘其事,鍛鍊既成,以大鑊煎油拉汭烹之。至今都監之廨,兇不可入,蓋汭之冤魄猶在也。歐陽叔弼嘗於青州王家見章獻與王沂公親札一紙雲:“曹利用與其侄兒謀反事,理分明也。須早殺卻,若落他手,便悔不及也。”默記

曹汭之獄,利用初貶隨州,再貶房州。行至襄陽渡北津,內臣楊懷敏指江水謂曹曰:“侍中好一江水。”蓋欲其自投也。再三言之,曹不喻。歸田錄

懷敏坐驛廳,盡逐其左右,使數輩立屏後。時引首來窺,楊則揮手令去。曹夙憂懼,睹此疑將就刑。楊又徐進曰:“侍中且宜休息。”遂閉戶自經。鄰幾雜誌

張耆既貴顯,嘗啓章聖,欲私第置酒,以邀禁從諸公。既晝集盡歡,曰:“更畢今日之樂。”於是羅幃翠幙,稠疊圍繞,高燒紅燭,列坐蛾眉,極其殷勤。每數杯,則賓主各少歇,如是者凡三數。諸公但訝夜漏如是之永,暨撤席出戶,則已再晝夜矣。揮麈錄

壽州張耆、撫州晏元獻俱葬陽翟,地相去數里。有發冢盜,先築室於二冢之間,自其室窾穴以通隧道。始發張墓,得金寶珠玉甚夥,遂完其棺櫬,掩覆其穴。次發晏墓,有猛獸嗥吼兵甲鼓譟之聲。盜懼,呼其徒同入,則寂然無響。盜笑曰:“丞相之神,盡於是矣。”及穿櫬槨,供設之器皆陶甓爲之。又破其棺,唯木胎金裹帶一條,金無數兩。盜失望而恚,遂麋碎其骨而出。既而貨張墓金盂於市,爲人擒。伏罪,自言其事。東軒筆錄

元豐元年,盜發陽翟冢,元獻晏公墓最被其酷。始盜之穴冢也,煙霧不可近,又有黃氣氤氳而出。乃秉松炬而入,見一冠帶者,踞坐呵叱。盜以鋤鍬擊之,應手而滅。乃剖棺,其衣片片如蝴蝶飛揚,取金帶攜珍玩,焚之而去。盜又云:“於張耆冢得金銀珠玉不可勝計。”李方叔嘗言,陽翟一老媼,善聯串骸首。耆子孫,使之改葬,而莫有臨視者,嘗以一骨一須示人。餘從晁之道過陽翟,拜於元獻墓下,以耆事質於寺僧及其里人,所言皆同。曲洧舊聞

真宗爲開封尹,呼通衢錢盤市卜一瞽者,令張耆、夏守贇等左右數輩,揣骨聽聲,因以爲娛,或應或否,獨相王繼忠,瞽者駭之曰:“此人可許半生食漢祿,半生食胡祿。”真宗笑而遣去。繼忠後爲觀察使高陽總管,陷虜。上聞之甚嗟悼,皆謂即沒。景德初,戎人乞和,繼忠與有力焉,朝廷方知其存。東軒筆錄雲:“卒因其說,以成澶淵之盟。”後每歲遣使,真宗手封御帶藥茗以賜。繼忠服漢服,南望天闕,稱未死臣,哭拜不起,問聖體起居,不避虜嫌。以其姿儀雄美,虜以女妻之,僞封吳王,改姓耶律。卒於虜,人謂陷蕃王氏。玉壺清話

李迪子肅之 王曾 張知白 張士遜

李文定公爲學子時,從種明逸學。將試京師,從明逸求當途公卿薦書。明逸曰:“有知滑州柳開,奇才善士,當以書通之姓名。”文定攜書見仲塗,以文卷爲贄,與謁俱入。久之,仲塗出曰:“讀君之文,須沐浴始敢見。”因留之門下。一日仲塗出題,令文定與其諸子及門下客同賦。賦成,驚曰:“君必魁天下爲宰相。”令門下客與諸子拜之曰:“異日無忘也。”文定以狀元及第,十年致位宰相。仲塗門下客有柳某者後官侍御史,文定令長子東之娶其女,不忘仲塗之言也。邵氏聞見錄

李文定美鬚髯,未御試前一夕,忽夢被人剃削俱盡,心惡之。有解者曰:“秀才須作狀元,今歲省元是劉滋,已替滋矣,非狀元而何?”是歲果第一。青箱雜記

李文定四十方登第,陳康肅守鄞時,猶在場屋,多與之遊。每題壁,則書布衣李迪捧硯。其後李爲相國,陳方建節。珍席放談

洛陽舊未嘗進花,李文定留守,始以花進。差府校乘驛馬晝夜馳至京師,所進祗姚黃魁紫三四朵,用菜葉實籠使馬不動搖,亦可以御日氣。又以蠟封花蒂,可數日不落,今歲貢不絕。澠水燕談錄 按東坡志林謂始於錢惟演

李文定與丁晉公不相能,常鬱鬱不樂。舊中書省壁間有其手題詩一聯雲:“灰心緣忍事,霜鬢爲論兵。”凡數十處,此裴晉公詩也。避暑錄話晏元獻中書即事詩:“慘慘高槐落,悽悽餘菊寒。粉牆多記墨,聊爲拂塵看。”正爲此也。詩話總龜

真宗不豫,李文定以宰相宿內祈禳。時太子尚幼,八大王元儼頗有威名,問疾留禁內,屢日不出。執政患之。偶翰林司以金盂貯熱水過,王所需也,文定取案上墨筆攪水盡黑。王見之大駭,意其爲毒也,即上馬去。邵氏聞見錄 此條原文真宗不豫下有“大漸之夕”四字,故李心傳舊聞證誤謂:“真宗薨時,文定已罷相。”然真宗晚年屢病,事或在前。邵氏交遊,多一時耆舊,所言未必誤也。

李迪爲相,真宗已不豫。丁謂與迪同奏事退,既下殿,謂矯書聖語,欲爲林特遷官。迪不勝忿,與謂爭辨,引手笏欲擊謂,謂走獲免。因更相論奏,詔二人俱罷。迪知鄆州,明日謂復留爲相。與丁謂事參觀。迪至鄆且半歲,真宗宴駕,迪貶衡州團練副使。謂使侍禁王仲宣押迪之衡州。仲宣至鄆州,見通判以下而不見迪。迪惶恐將自殺,人救得免。仲宣凌侮迫脅,無所不至。人往見迪,輒籍其名;或饋之食,留至漬腐棄捐不與迪。客鄧餘怒曰:“豎子欲殺我公,以媚丁謂耶?鄧餘不畏死,汝殺我公,我必殺汝。”從迪至衡州,不離左右,仲宣頗憚之,由是得全。涑水紀聞

李肅之公明,文定子也。在三司論事切直,仁宗嘉納,歐公以簡賀之,甚有稱賞之語。公明喜曰:“歐公平日書疏往來,未嘗呼我字也。此簡遂以字呼我,人之作好事,可不勉哉。”曲洧舊聞

王文正之父見破舊文籍,必加整緝,片言一字,不敢委棄。一夕夢孔子曰:“汝敬吾書如此,吾遣曾參爲汝子。”因名曰曾。吹劍錄外集

內黃傅珏以財雄大名。嘗坐都市閱公卿車騎之過者,言他日所至,無毫髮差。嘗寓北海,王沂公始就鄉舉,珏偶遇於棘闈之外,明日以雙筆要而遺之曰:“公必冠多士,爲宰相,他日無相忘。”聞者皆笑。既而如所言。沂公與其二弟以兄事之,終身不少替。珏孫堯俞。桯史

鹹平五年,南省試進士有教無類賦。王沂公爲第一,賦盛行於世,其警句雲:“神龍異稟,猶嗜慾之可求;纖草何知,尚薰蕕而相假。”時有輕薄子擬作四句雲:“相國寺前,熊翻觔斗;望春門外,驢舞柘枝。”議者以爲雖俚亦著題也。歸田錄

先君言王沂公所居坊,有榜曰三元文正之坊。又嘗見文正初登第,報其父書雲:“曾今日殿前,唱名遂忝第一。先世積德,大人不須過喜。”家世舊聞

王沂公狀元及第,還青州故郡。府帥聞其歸,乃命父老倡樂迎於近郊。公乃易服乘小衛,由他門入,遽謁守,守驚問曰:“聞君來,已遣人奉迎,門司未報,君何爲抵此?”王曰:“不才幸忝科第,豈敢煩郡守父老致迓,是重其過也,故變姓名,誑迎者與門司而上謁。”守嘆曰:“君真所謂狀元矣。”許之遠大。能改齋漫錄

王沂公初就試已有盛名。李文靖沆爲相,適求婿,語其夫人曰:“吾得婿矣。”乃舉公姓名曰:“此人今次不第,後當爲公輔。”是時呂文穆家亦求姻於沂公,公聞文靖言,曰:“李公知我。”遂從李氏。石林燕語

王曾僕射有臺宰之量,每進擢時材,不欲人歸恩。初參大政,嘗薦蘇惟甫可當煩使。惟甫至京師,屢造其門,不敢輒語以私。久奉朝請,資用已乏,詣公語餘遂及身計,公答以他語。惟甫退所館,已有特敕至門,新命江淮都大發運使,實朝行之極選,乃王公是日所署敕也。惟甫慚歉久之。儒林公議

丁謂當國,權勢震主,引王沂公爲參知,諂事謂甚至。既登政府,每因暇閒與謂言,必涕泣作可憐之色,晉公問之數矣。一日又問,對曰:“曾有一私家不幸事,恥對人言。曾少孤,按此與前條登第後致父書不符。惟老姊同居。一外生不肖爲卒,受杖責多矣。老姊在青州鄉里,每以爲言。”言訖又涕下。謂亦惻然,因爲沂公言:“何不入文字乞除軍籍?”公曰:“曾既污輔臣之列,而外生如此,豈不辱朝廷,自亦慚言於上也。”言畢又涕下,謂再三勉之曰:“此亦人家常事,不足爲愧。惟早言於上,庶脫其爲卒之苦爾。”自後謂數數勉之,留身上前奏知,沂公必泣下曰:“豈不知軍卒一日是一日事,但終自羞赧耳。”晉公每催之,且謂沂公某日可留身奏陳,沂公猶不欲。謂一日且責沂公門戶事乃爾緩,謂當奉候於合門。沂公乃留身。既留身,踰時至將進膳,猶不退,盡言謂之盜權奸私,且言:“丁謂陰謀詭譎多智數,變亂在頃刻。太后、陛下若不亟行,不惟臣身虀粉,恐社稷危矣。”太后大怒許之,乃退。晉公候於合門,見其甚久,即頓足捩耳雲:“無及矣。”沂公既出,遇謂於合門,含怒不揖而出。蓋悟見賣,含毒而己不覺也。故知權數在謂之上。默記 按此事曲洧舊聞謂沂公欲爲弟乞恩,與此異,文亦略,孫公談圃更略。

富鄭公早年,嘗夢青州王相公以後事相托。后王公罷相知鄆州,闢鄭公爲倅。到任歲餘,有火星墜於宅園,後月薨。鄭公主喪事。事實類苑

桑贊以節旄鎮邢城,張文節居幕下。幕職月料十五千,以文節家貧食衆,命倍給之。文節亦祗取其半,不得已,即以取用之故聞於桑,桑嘗謂文節曰:“公異日必大用,恨吾老不得見也。”祥符間文節爲京東轉運使,奏稱昔在桑贊幕下,今贊死葬洪州,子弟悉官於外,臣乞每遇寒食至贊墓拜掃,詔可之。自是歲一往祭。桑氏子弟來見者,待如骨肉。墨客揮犀

張文懿生百日不啼,身長七尺二寸,人皆異之。初爲射洪令,有道士崔知微者,謂公曰:“吾嘗得相法於異人,公正鶴形,不十年相天下。壽考絕人甚遠。”又縣之東十餘里羅漢院僧善慧,夢金甲神人叱之,令灑掃庭宇,相公且來矣。詰朝誦經以待之,即文懿公也。慧語此,文懿謝之雲:“安有是事。”曲洧舊聞

退傅相公,光化軍人,少時薄遊武當,村舍主人將殺以祀鬼,安臥室內,誦六天北地咒,巫者見星宿覆其上,怖而卻走。退傅孫壻呂誨太博雲。鄰幾雜誌

張鄧公嘗謂某舉進士時,與寇萊公遊相國寺,詣一卜肆,卜者曰:“二人皆宰相也。”既出,逢張公齊賢、王公隨亦往詣之,卜者大驚曰:“一日之內而有四宰相。”四人相顧而笑以退。因是卜者日消聲,亦不復有人問之,卒窮餓以死。四人其後爲宰相,欲爲之傳未能也。事實類苑

張文懿爲射洪令時,出城過村寺,寺老僧必迎於道。邂逅過之,亦必出迎。文懿怪而問之,僧曰:“長官來則山神夜夢告某曰:相公至矣。”一日復往而僧不出,文懿曰:“不出何也?”僧謝曰:“神不我告也。”文懿以爲誕,使僧問所以,夜夢告曰:“長官誤斷殺牛事,天符已下,不復相矣。”文懿驚駭,審之果嘗有殺牛事,遂復改正。明日再過僧寺,僧復出曰:“昨夕山神雲,長官復入相,明日當來,但減算耳。”聞見近錄

太傅張公士遜以孫何下及第,久困選調,年幾五十始轉著作佐郎,知邵武縣,還朝以文贄楊公大年,比三日,至門下,連日值楊公與同輩打葉子,門吏不敢通,公亦不去。楊公忽自窗隙目之,知非常人,延入款語,又睹所爲文,以爲有宰相器,薦爲御史,由是遂登公輔。公嘗與邵武姓魚一僧相善,及貴猶不忘,爲魚奏紫方袍,弟子守仙亦沾錫服。晚年致政,猶時時遺守仙物不絕,答書皆親筆書,語皆稠疊勤拳。其敦篤如此。青箱雜記

張鄧公士遜爲殿丞,王東城一見厚遇之,語必移時。王公素所厚惟楊大年,公有茶囊,惟大年至則取囊具茶,他客莫與也。公之子弟但聞取茶囊,則知大年至。一日命取茶囊,羣子弟皆出窺大年,及至乃鄧公也。一日公覆命取囊,又往窺之,鄧公也。子弟乃問公:“張殿丞者何人?公待之如此。”公曰:“張有貴人法,不十年當據吾座。”後果如其言。夢溪筆談

鄧公張士遜三入相,景祐五年,與章郇公並命,已七十五歲。後二年西賊叛命,寶元、康定之間,措置乖方,物議罪之。引年致仕,以小詩白郇公曰:“赭案當衙並命時,蒹葭衰朽倚瓊枝。如今我得休官去,鴻入青冥鳳在池。”近輔咸和焉。有輕薄子改鄧公詩曰:“赭案當衙並命時,與君兩個沒操持。如今我得休官去,一任夫君鶻露蹄。”聞者大哂。談淵

退傅張公士遜,晚春乘安輿出南薰,繚繞都城。遊金明,抵暮,指宜秋而入。閽兵捧門牌請官位,退傅書一闋雲:“閒遊靈沼送春回,關吏何須苦見猜,八十衰翁無品秩,昔曾三到鳳池來。”湘山野錄 聞見近錄詩句略有不同

張文懿爲射洪令,一道士詣邑,熟視公不語。久之,項間取瓢,出藥十粒,顧文懿曰:“可餌之。”文懿即餌之。道士微笑,復取之,至九十粒即吐。道士浴之,使再餌,復吐其四,實餌八十六粒。道士曰:“明日可到城外□□觀也。”明日詣之,謂文懿曰:“欲爲神仙耶?欲爲宰相耶?”文懿曰:“欲爲相耳。”道士諮嗟久之,留一書緘封甚固,曰:“且候作相老倦時開。”竟不知其何人也。文懿八十六歲,未嘗有疾,至上元偶思道士所留書,啓之,乃彩選一冊,因令子弟作選至宰相,視上惟有真人耳,始悟道士意。明日道士忽至,顧文懿曰:“打疊了未?”語畢而去。使人訪之,即臥店內卒矣。文懿忽覺腹痛,須臾一囊下,八十六粒炳然如新。遂葬藥於三寶堂下,是夕薨。聞見近錄

陳靖爲吏部員外,曉三命,自言官高壽長。一旦卒,附婢子語如平生。最厚薛嚮往見之,婢子冠帶而出,語言動作真靖也。向問:“吏部平生自知命,何如是?”答雲:“某有官壽,但以不葬父母,乃被克折。”既而泣下。向問陰間善惡之報,靖言:“世所傳皆不誣,只如張退傅官職壽康,人所仰望,然酆都造獄,明年三月成矣。”向密記其言。明年車駕遊池,宣召張士遜,向於稠人間望見之,以爲士遜精健如此,鬼語乃妄言耳。明日聞士遜薨矣。談苑

呂夷簡子公弼 公著

五代時有呂姓爲侍郎者三人,皆名族,俱有後,仕本朝爲相。呂琦晉天福間兵部侍郎,曾孫正惠端相太宗。呂夢奇後唐長興間兵部侍郎,孫文穆蒙正相太宗,曾孫文靖夷簡相仁宗,衣冠最盛。呂鹹休周顯德間戶部侍郎,七世孫正愍大防相哲宗。揮麈錄

呂察問雲:文靖公未達時,嘗夜步月下,逢婦人以紅幕首立於側,公了不顧,婦人言:“官人覷我一覷。”亦不答,至於再三,漫揭其幕,則滿面皆眼也,叱之曰:“恁觜臉卻要人看!”遂沒不見。異聞總錄 餘冬序錄,朱子言:李文靖寓京師,一日忽有一轎至,下轎乃一蓋頭婦人,不見其面,入文靖房,久然後出。衆訝而問之,文靖雲:亦是言某前程之類,何足深信。詰之,乃曰:諸君曾見其面乎,一面都是目,殊可異也。按此與呂文靖事略同,當即一事。

馮亮善相人,爲夔路監司日,呂文靖父爲州職官,一見文靖,即許以女嫁之。其妻曰:“君嘗謂此女爲國夫人,何爲與選人子?”亮曰:“此所以爲國夫人也。”孫公談圃

試場所問本經義疏,不過記出處而已。呂申公試卷,問:“子謂子產有君子之道四焉,所謂四者何也?”答曰:“其行己也恭云云,謹對。”試卷不謄錄,考官批於界行之上:能記則曰通,不記則曰不,十問之中四通則合格矣。其誤記者,亦只書曰不全,不能記則曰對未審,謹對。燕翼貽謀錄

含桃閣在舊濠州廳。宋梅詢爲守,呂夷簡爲倅,相得甚歡,以此爲憩遊之地。鳳陽府志

祥符末,王沂公知制誥。一日見王文正公,問:“君識呂夷簡否?”沂公曰:“不識。”退而訪之。呂公時爲太常博士,通判濱州,人多稱其才。他日復見文正,問如初。沂公具所聞以對,文正曰:“此人異日與舍人對秉鈞軸。”沂公曰:“何以知之?”文正曰:“吾亦不識,但以奏請得之。”沂公曰:“奏請何事?”文正曰:“如不稅農器等事。”沂公姑應之。及丁晉公敗,沂公引爲執政,從容道文正語,二公皆嗟嘆。龍川別志

呂夷簡通判蜀中,廳宇素有鬼物,號榆老姑,乃榆木精。其狀一老醜婦人,常出廚間,與羣婢相偶,久亦不以爲怪,常謂公他日必大貴。一日忽懷妊,羣婢戲之,自言非久當產,遂月餘不至。至則雲已產矣,請視之,後園榆木生大贅乃是,視之果然。詩話總龜

呂許公當國,太后臨朝,仁宗尚幼,公能協兩宮無纖毫之隙。及許公薨,仁宗慟哭久之,曰:“呂夷簡死,誰復能辦大事者?”張安道奉敕撰許公神道碑,其家欲言和協二宮事。安道於上前質其虛實,上不喜曰:“吾不復記此事。”良久曰:“明肅章獻嘗自言夢周王祐按真宗長子早夭。來告,將復生荊王宮。時允初生,荊王少子。所謂五相公者,太后欲取入宮養之,呂夷簡爭之乃止。”上所言如此,則許公信有力焉。龍川別志

張鄧公、呂許公同作宰相。一日朝退,仁宗獨留呂公,問曰:“張士遜久在政府,欲與一差遣出去。”呂公曰:“士遜出入兩朝,亦頗宣力。”仁宗曰:“恩命如何?”呂公曰:“與除靜江軍節度使檢校太傅知許州。”仁宗曰:“不虧他否?”呂公曰:“聖恩優厚。”呂公既退,張,呂親姻也,私焉,曰:“主上獨留公,必是士遜別有差遣。”因祈以恩命。呂沉吟久之曰:“使弼使弼。”按:此語不可解。張亦欣然慰望。是日張公打屏合內物已過半矣,明日令院子盡搬合內物色歸家,更不趨待漏院,只就審官東院待漏。既入朝,張公唯祗候宣麻,呂公唯準備押麻耳。忽堂吏報呂公曰:“相公知許州。”呂公大驚,於是張公押麻,乃呂公除靜江軍節度知許州也。談苑 按呂凡三罷相,而張適在政府當押麻者,祇有明道二年,此即涑水紀聞所記。郭後謂夷簡亦附太后,因而罷之也。據正史當作除武勝軍節度使判澶州方合,至呂第二次罷相知許州,則其時士遜不當國也。

有儒者張球,獻詩呂夷簡雲:“近日廚間乏所供,孩兒啼哭飯籮空,母因低語告兒道,爺有新詩上相公。”呂喜其詩,以俸百緡遺之。青瑣高議

至和間仁宗不豫,一日少間,欲見宰執,執政聞召亟往。呂文靖公爲相,使者相望於路,促其行,公按轡益緩。至禁內,諸執政已見上,上體未平,待公久稍疲,不樂曰:“病間思見卿,何緩耶?”文靖徐曰:“陛下不豫,久不視朝,外議頗異。臣待罪宰相,正晝自通衢馳馬入內未便。”帝聞其言,諮嘆久之,諸公始有愧色。又文靖夫人因內朝,皇后曰:“上好食糟淮白魚,祖宗舊制,不得取食味於四方,無從可致。相公家壽州,當有之。”夫人歸,欲以十奩爲獻,公見,問之,夫人告以故,公曰:“兩奩可耳。”夫人曰:“以備玉食,何惜也。”公悵然曰:“玉食所無之物,人臣之家,何得有十奩也?”邵氏聞見錄

呂夷簡平生朝會,出入進止皆有常處,不差尺寸。慶曆間爲上相,首冠百僚,起居誤忘,一拜而起。外間讙言呂相失儀,是天奪之魄,殆將亡矣。後十四日忽感風疾,遂致仕,以至不起。涑水紀聞

呂文靖四子:公弼、公著、公奭、公孺,按當作公綽、公弼、公著、公孺。皆穎異。其少時,文靖謂其夫人曰:“四子他日皆顯重,但未知誰作宰相,吾將驗之。”他日四子居外,夫人使小鬟持四寶器,貯茶而往,教令至門故跌碎之,三子皆失聲,或走告夫人,獨公著凝然不動。文靖謂夫人曰:“此兒必作相。”孫公談圃

呂公弼,申公四子。始秦國妊娠而疾,將去之,醫士陳遜煮藥將熟,已三鼓坐而假寐。忽然鼎覆,再煮再覆。方就榻,忽夢神人被金甲持劍叱曰:“在胞者本朝宰相,汝何人,敢加害。”遜懼而悟,以白相國,後生公弼。孔平仲談苑

呂公著當文靖秉政時,自書鋪投應舉家狀,敝衣蹇驅,謙退如寒素,見者雖愛其容止,亦不異也。既去,問書鋪家,知是呂廷評,乃始驚歎。曲洧舊聞

呂正獻公以翰林學士館伴北使,使頗桀黠,語屢及於朝廷政事。公摘契丹隱密詢之曰:“北朝嘗試進士出聖心獨悟賦,賦無出處何也?”使人諤然語塞。清波雜誌

呂正獻平章軍國時,門下客因語次,或曰:“嘉問敗壞家法可惜。”公不答,客愧而退。一客少留,曰:“司空尚能容呂惠卿,何況族黨。此人妄意迎合,可惡也。”公又不答。既歸,子弟請問二客之言何如,公亦不答。老學庵筆記

呂申公素喜釋氏之學。及爲相,務爲簡淨,罕與士大夫接,惟能談禪者,多得從遊。於是好進之徒,往往幅巾道袍,日遊禪寺,隨僧齋粥,講說性理,覬以自售,時人謂之禪鑽。卻埽編

張芝叟雲,呂申公名知人,家有茶羅子,一銀飾,一金飾,一棕櫚。方接客,索銀羅子常客也,金羅子禁近也,棕櫚則公輔必矣,家人常挨排於屏以俟之。申公,溫公同時人,而待客茗飲之器,顧飾以金銀分等差。益知溫公儉德世無其比。清波雜誌

王荊公、呂申公素相厚。荊公嘗曰:“呂十六不作宰相,天下不太平。”又曰:“晦叔作相,吾輩可以言仕矣。”其重之如此。荊公薦申公爲中丞,欲其爲助,故申公多用條例司人作臺官。既而天下苦條例爲民害,申公乃言新法不便。荊公怒其叛己,始有逐申公意矣。方其薦申公,其辭謂有八元、八凱之賢,未半年所論不同,復謂有歡兜、共工之奸,荊公之喜怒如此。會神宗語執政,呂公著嘗言:“韓琦乞罷青苗錢,數爲執事所沮。將興晉陽之甲,以除君側之惡。”荊公因用此爲申公罪,除侍讀學士出知潁州。申公素謹密,實無此言。或曰孫覺莘老嘗爲上言,上忘其人,但記美須誤以爲公著也。熙寧四年,申公以提舉嵩山崇福宮居洛,康節、溫公、申公時相往來。一日對康節長嘆曰:“民不堪命矣。”康節曰:“王介甫遠人,公與君實引薦至此,尚何言?”公作色曰:“公著之罪也。”十年春,公起知河陽。河南尹賈昌衡率溫公、伯淳餞於福光寺上東院,康節以疾不赴。明日,伯淳語康節曰:“君實與晦叔席上各辨論出處不已,某以詩解之曰:二龍間臥洛波清,幾歲優遊在洛城,願得二公商出處,一時同起爲蒼生。”哲宗即位,與溫公並相,如伯淳之詩云。邵氏聞見錄

呂司空生重牙,亦異常人也。當元祐平章軍國重事時,魯公以待制從外鎮罷召過闕,呂司空邀魯公詣東府,列諸子侍其右,謂魯公曰:“蔡君,公著閱人多矣,無如蔡君者。”以手自撫其座曰:“君他日必據此座,願以子孫託也。”魯公後每爲吾言,惜以黨錮事愧不能力副其意。及在博白,一日,呂公孫切問來,因爲道是,切問曰:“頃魯公居從班時,祭司空公文蓋備之矣。”於是相與得申契好。鐵圍山叢談

今年上元,呂丞相夫人禁內侍宴,獨以上相夫人,得奉觴進於二聖。餘執政命婦,則並立副階上,北向羅拜。宴罷辭謝,皆登露臺,望拜奉觴以進,頗戰慄。寶慈曰:“夫人與吾年相若。”特命二女史扶擁。師友談記 寶慈宣仁所居宮名,此書作於元祐時,其時呂公著平章軍國重事,呂大防爲尚書僕射,皆丞相也,姑置於此。

呂文靖公宅在京師榆林巷,羣從數千。遇時節朔望,則昧爽共集一處,以便尊者之出。文穆之孫公雅,年十八歲,時元日以卑幼故早起,命小妾持籠燈前行,彷彿見數人奇形異服,類世間瘟神,相與語曰:“待制來。”稍稍斂身向壁。妾驚僕而燈不滅,呂徐起掖之,自攜籠燈行,諸鬼慌窘,悉趨壁而沒。是歲一家皆染疫,惟公雅無恙。異聞總錄

元祐間呂原明按名希哲,公著子。侍講,大雪不罷講。講孟子有感,哲廟一笑,喜爲二絕句,其一雲:“水晶宮殿玉花零,點綴宮槐臥素屏,待敕下簾延墨客,不因風雪廢談經。”晁氏客語

●宋人軼事彙編卷七

賈昌朝孫公望 陳執中 夏竦 王隨

賈文元誕彌之月,母夢人遺之一冠。既寤,猶記其形,繪以示人,則貂蟬冠也。王荊公挽公詩云:“天上貂蟬曾夢賜,歸魂應侍紫陽宮。”述其事也。珍席放談

賈文元初以晉陵主簿爲國子監說書。孫宣公爲判監,始見,因令學官各講一經。既退,謁宣公,久之不出。徐舍人持唐書路隨韋處厚傳使讀,文元了不喻,已乃見之,曰:“知所以示二傳乎?”曰:“不知。”宣公曰:“君講書有師法,他日當以經術進,如二公,勉自愛。”其後宣公辭講筵請老,即薦文元自代。時官猶未甚顯。未幾,仁宗爲創崇政殿說書,命之。崇政殿說書自文元始。石林燕語

賈昌朝娶陳堯諮女,女嘗隨母夫人入宮,遂識朱夫人。昌朝既貴,又因朱夫人而識賈夫人,謂之賈婆婆。昌朝在政府,事多內應,故主恩甚隆。昌朝與吳育論事,不平而出。因賈婆婆獲厚賜□□□□□此五字不明於上前言賈婆婆,上稍厭之。碧雲騢

溫成皇后乳母賈氏,宮內謂之賈婆婆,賈昌朝連結之,謂之姑姑。臺諫論其奸,吳春卿欲得其實而不可。近侍有進對者曰:“近日臺諫言事,虛實相半。如賈姑姑事,豈有是哉!”上默然久之,曰:“賈氏實曾薦昌朝。”東坡志林

賈文元曲水園,在許昌北,有大竹三十畝,潩河貫其間。初本州民所有,文潞公爲守,買得之。潞公移鎮北門,文元爲代,題詩壁間雲:“畫船載酒及芳辰,丞相園亭潩水濱,虎節麟符拋不得,卻將清景付閒人。”遂使持詩寄北門,潞公得之大喜,即以地券歸賈氏,文元亦不辭。然文元居京師後,亦不復再至。園今荒廢,竹亦殘毀過半。石林詩話

賈魏公爲相日,有方士許姓,對人未嘗稱名,無貴賤皆稱我,時人謂之許我。公邀數四,卒不至,使門人苦邀致之,許騎驢逕欲造丞相廳事,門吏止之曰:“此丞相廳事,雖丞郎亦須下。”許曰:“我無求於丞相,丞相召我來,若如是,我即去耳。”不下驢而去。門吏追之不還,以白,公又使人謝而召之,卒不至。公嘆曰:“許市井人耳,惟其無求於人,尚不可以勢力屈,況其以道義自任者乎?”夢溪筆談 墨客揮犀同。澠水燕談錄:史延壽號史不拘,又曰史我,呂文靖爲相嘗邀之。事蹟略同。五總志又以邀許我者,爲富鄭公。大抵一人一事,而傳說紛歧也。

賈表之公望,文元公孫也。嘗謂仕宦當作御史,排擊奸邪,否則爲將帥,攻討羌戎,餘不足爲也。平居惟好獵,常自飼犬。有妾熊氏,爲之飼鷹鷂。寢食之外,但治獵事,曰:“此所以寓吾意也。”許潁之間,獵徒謂之賈大夫。老學庵筆記倅平江時,朱<⿰面力>父子方竊權弄柄,一時奔競之徒,爭持苞苴,賈獨疾之。<⿰面力>之子爲浙西路分司,有賜帶之寵,賈亦同時衣金紫服,旦日適相會於天慶。朱之虞兵因見賈所佩魚,熟視之,賈厲聲叱之曰:“此是年及得來,非緣花石之故!”左右皆錯愕。中吳紀聞晚守泗州,張邦昌僞赦至,率郡官哭於天慶觀聖祖殿而焚其書,僞命不能越泗而南。老學庵筆記

陳恭公以衛尉寺丞知梧州,驛遞上書請立儲貳。真宗嘉其敢言,召爲右正言,然爲王冀公所忌。一日真宗賦御溝柳詩,兩府皆和進,恭公詩曰:“一度春來一度新,翠華常得照龍津。君王自愛天然態,妒殺昭陽學舞人。”東軒筆錄

陳恭公作相,有壻求差遣。恭公曰:“官職是國家的,非臥房籠篋之物,婿安得有之?”竟不與。青箱雜記

陳恭公當國時,曾魯公由起居注除待制羣牧使。恭公弟婦,王冀公孫女,曾出也。歲旦拜,恭公迎謂:“六新婦,曾三除從官喜否?”王固未嘗歸外家,輒對曰:“三舅甚荷相公收錄,但太夫人不樂。責三舅曰:‘汝第三人及第,必是全廢學,丞相姻家備知之,故除待制。’”恭公默然。未幾改知制誥。蓋恭公不由科舉,失於夷考也。耆舊續聞

至和間,陳恭公秉政。嬖妾張氏,笞女奴銀兒殺之。涑水紀聞 又海棠爲張氏所捶,遍身瘡痕,自縊死。時蔡襄權知開封府,事下開封窮治。而仁宗於恭公寵眷未衰,別差正郎齊廓詳看公案。時王素爲待制,以詩戲廓曰:“李膺破柱擒張朔,董令回車擊主奴,前世清芬宛如在,未知吾可及肩無。”廓知事不可直,以簡報王曰:“不用臨坑推人。”東軒筆錄

陳恭公判亳州,遇生日,親族多獻老人星圖,侄世修獨獻范蠡遊五湖圖,且贊曰:“賢哉陶朱,霸越平吳,名隨身後,扁舟五湖。”公即日納節。同上

恭公子世儒,母即張氏也。恭公卒,張爲尼。世儒既長迎歸,與妻李事之不謹。世儒元豐間爲太湖縣,不樂爲外官,與李諷諸婢謀殺張,欲以憂去。諸婢以藥毒之不死,夜持釘陷其腦骨,以喪歸。爲婢所告,送大理寺推治,而李辭屢變,凡三易獄始得實,世儒與妻等十人並處死。東都事略

蔡持正之父黃裳,任陳州錄事參軍,年逾七十。陳恭公自元臺出爲郡守,見其老不任職,揮之令去。黃裳猶豫間,恭公雲:“倘不自列,當具牘竄斥。”黃裳即上掛冠之請,卜居於陳,力教二子持正、與碩,貧困饘粥不繼。久之持正登第。黃裳臨終,戒以必報陳氏。其後持正登政路,恭公子世儒,以羣婢殺其所生坐獄,而世儒知而不發,持正請並坐。神宗雲:“執中止一子,留以存祭祀何如?”持正雲:“五刑之贖三千,其罪莫大於不孝。其可赦耶?”竟置極典。世儒子後以娶宗女補武官,或雲大將陳思恭即其孫,思恭子龜年,嘗爲東宮春坊。揮麈錄

夏英公,其父侍禁廷,名承皓。五鼓入朝,時冬月盛寒,見道左有嬰兒啼甚急,蓋新生子也。立馬遣人燭下視之,錦繃文褓,插金釵二隻,且男子也。夏無子,因攜去育之,竟不知誰氏子也。默記

夏文莊性豪侈,稟賦異於人,才睡即身冷而僵如逝者,既覺,須令人溫之,良久方能動。有見其陸行,兩車相連載一物巍然,問之乃綿帳也,以數千兩綿爲之。常服仙茅鍾乳硫黃,莫知紀極。晨起每食鍾乳粥,有小吏竊食之,遂發疽幾不可救。夢溪筆談

夏文莊父爲侍禁時,文莊尚幼,有道士愛之,乞爲養子。父祗文莊一子弗許,道士曰:“是兒有仙骨,不爾位極人臣,但可惜墮落耳。”後文莊爲通判,又見昔日道士曰:“尚可作地仙。”在成都復見道士跨驢於市,搖手曰:“無及矣。”遂不復見。孫公談圃

夏竦幼學於姚鉉,使爲水賦,限以萬字。竦作三千字示鉉,鉉不視曰:“何不於水之前後左右廣言之?”竦益以六千字,鉉曰:“可學矣。”涑水紀聞

大科召試祕書省,出六論題,以五通爲過。夏英公就試,適天大風,吹試卷去,不得所在。因令重作,亦得過。鐵圍山叢談

金鶯池在丹陽。夏竦爲主簿時,侍母燕坐,見黃鶯二墮於地。發之,得金鶯二。其母命瘞之,竦因築亭其上。後人發地求金鶯不得,地遂成池。一統志

夏鄭公竦以父沒王事,得三班差使。自少好讀書,工爲詩。一日攜所作,伺宰相李文靖沆退朝,拜於馬前獻之。文靖讀其詩,有“山勢蜂腰斷,溪流燕尾分”之句,深愛之。翊日袖詩呈真宗,敘其父死事家貧,乞換一文資,遂改金壇縣主簿。數年舉制科,對策廷下,有老官者,前揖曰:“吾閱人多矣,視賢良他日必貴。乞一詩記今日之事。”因以吳綾手巾展於前,鄭公乘興題曰:“簾內袞衣明日月,殿前旌旆動龍蛇,縱橫落筆三千字,獨對丹墀日未斜。”按青箱雜記,乞詩者爲楊徽之,詩內“簾內”作“殿上”,“殿前”作“硯中”,“落筆”作“禮樂”。是年制策高等。平生好爲詩,皆有所屬。晚年讎敵益衆,抨彈不輟。因作詩送一臺官曰:“弱羽驚弦勢未安,孤飛殊不礙鵷鸞,黃金自有雙南價,莫與遊人作彈丸。”東軒筆錄 詩話總龜雲此詩寄知諫院張昇,字句小異。

景德間夏英公初授館職。時方早秋,上夕宴後庭,酒酣,命使詣公索詞,公問:“上在甚處?”使曰:“在拱宸殿按舞。”公即立進喜遷鶯詞曰:“霞林□攵綬,月沈鉤,簾卷未央樓。夜涼河漢截天流,宮闕鎖新秋。瑤階曙,金莖露,鳳髓香和雲霧。三千珠翠擁宸遊,水殿按梁州。”青箱雜記

夏英公父官河北,景德間,契丹內犯,遂沒於陣。後公爲舍人,奉使契丹,辭不行,其表雲:“義不戴天,難下穹廬之拜;禮當枕塊,忍聞夷樂之聲。”歸田錄

夏英公性好古器奇珍寶玩。每燕處,則出所祕藏,施青氈列於前,偃臥牙牀,瞻視終日而罷。月常數回如此。能改齋漫錄

夏英公伏日供帳溫室,戒客具夾衣,客皆笑之。既坐,體寒生粟,乃以漆斛漬龍皮也。酒半,取瓦礫蘸藥水爲黃金以娛客。後山談叢

夏竦嘗統師西伐,揭榜塞上雲:“有得元昊頭者,賞錢五百萬貫,爵西平王。”元昊使人入市賣箔。陝西荻箔甚高,倚之食市外,佯爲食訖遺去,至晚食市竊喜,以爲有所獲。徐展之,乃元昊購竦之榜懸箔之端,雲:“有得夏竦頭者,賞錢兩貫文。”竦聞之,亟令藏掩,而已諠播遠近,竦大慚沮。孔平仲談苑

夏竦集幕職軍官,議五路進討,凡五晝夜,屏絕人吏,所謀祕密。處置兵馬,分擘糧草,皆有文字。已成書,兩人之力不能舉,封鑰一大櫃。一夕失之,竦進兵之議遂格,由此懇乞解罷。同上

夏文莊拜樞密,言者排之不已,即罷。石介進聖德頌,公銜之深。歲設水陸齋醮,設一位立牌,書曰夙世冤家石介。珍席放談

石介作慶曆聖德詩,以斥夏英公、高文莊公,曰:“惟竦若訥,一妖一孽。”後聞夏英公作相,夜走臺諫家,一夕乘馬爲斃,所以彈章交上,英公竟貼麻,改除樞密使,緣此與介深仇。其後介死,英公每對官吏,或公廳時,失聲發嘆曰:“有人於界河,逢見石介來。”後卒有將發棺之事。有旨下兗州實驗,杜祁公罷相守兗州,力爲保明乃免。默記

石介爲國子直講,獻慶曆聖德頌,於夏竦極詆斥。頌出,泰山孫明覆謂介曰:“子之禍自此始矣。”未幾黨議起,介在指名,歸徂徠山而卒。會山東舉子孔直溫謀反,或言直溫嘗從介學,於是英公言於仁宗曰:“介實不死,北走胡矣。”尋出內使與京東部刺史發介棺以驗虛實,是時呂居簡爲京東轉運使,謂使曰:“若發棺空,則雖孥戮不爲酷。萬一介屍在,即是朝廷無故剖人冢墓。何以示後世耶?”使曰:“誠如金部言,然何以應之?”居簡曰:“介死必有棺斂之人,又內外親屬,及會葬門生,無慮數百。至於舉柩窆棺,必有凶肆之人。今皆檄至劾問之,苟無異說,即令具狀以保任之,亦足以應詔也。”使以爲然。遂自介親屬,及門人姜潛,並凶肆棺斂之人,合數百,皆結罪保證。使持以入奏,仁宗亦悟竦之譖,而世以居簡爲長者。夏鄭公之死也,仁宗將往澆奠,吳奎言於上曰:“竦多詐,今亦死矣。”仁宗憮然,至其家澆奠畢,躊躇良久,命大閹去竦面幕而視之。世謂剖棺之與去面幕,其爲人主疑一也,亦所謂報應耶。東軒筆錄

夏英公既卒,子安期奔喪至京師。館職同舍謁見,不哭,坐榻茶橐如平時,又不引客入奠,人皆訝之。戊戌年安期死數日,子伯孫猶著衫帽接客,無毀容,愈肥澤焉。孔平仲談苑

夏英公既卒,其客家鄢陵。鄰僧有學解,客常問之曰:“英公貪而喜殺,其報如何?”曰:“以教言之當爲龍。”他日至京師,遇夏氏故吏,曰:“往昔夢遇公於途,氣貌枯瘁,白衣故暗,問其所在,曰爲廬山東潭龍耳。”客始驚。其後復至京師,遇其故人於興國寺,其鄰有相語曰:“廬山東潭龍已去矣。”客又大驚,往問之,曰:“東潭隱密,人所不至。往歲木皆立槁,人始至其上,潭水清澈,有白龍在焉。夏之日水沸而龍死,夜則復生。有僧十餘結廬其上,爲之誦經。又數歲而龍去,草木復生。”英公奉釋,故當困厄,復能致僧爲之作福。後山談叢

信州杉溪驛舍,有婦人題壁數百言,自敘家本士族,父母以嫁三班奉職鹿生之子。鹿忘其名。娩娠方三日,鹿生利月俸,逼令上道,遂死於杉溪。將死書此壁,具逼促苦楚之狀,恨父母遠,無地赴訴。言極哀切,行人過此多爲憤激,爲詩以吊之者百餘篇。一人集之爲鹿奴詩。鹿生,夏文莊家奴,人惡其貪忍,故斥爲鹿奴。夢溪筆談

明道間江淮荐饑,命王隨爲安撫使。隨無才術,不能拯傷救弊,但令人負緡以散丐者。每出則前後擁塞,導者不能呵,隨方切切矜問,示爲恩惠。識者無不嗤之。儒林公議

王隨佞佛,在杭州嘗對聾長老誦偈。此僧既聵,離席引首,幾入其懷,實以不聞也。隨歎賞之,以爲禪機。鄰幾雜誌 談苑同。

王隨諱德,幕客謂德爲可己,優人贊祝曰:“此相公之可己。”鄰幾雜誌

章得象 杜衍

閩惟建、劍、汀、邵四處殺子,士大夫家亦然。章郇公建州人,生時家嫗將不舉,凡滅燭而復明者三,有呼於梁者曰:“相公。”家人懼甚,遽收養之。孫公談圃

世言閩人多短小,而長大者必貴。郇公身既長大,語如洪鐘,豈出其類者,是爲異人乎。歸田錄

章郇公守洪州,嘗因宴客,擲骰賭酒,乃自默佔:“如異日登臺鼎,則成貴採。”一擲得佛面浮圖,遂緘祕其骰。至爲相猶在。能改齋漫錄

章郇公作正字日,寒食與丁晉公博。丁負,翼日封置所負數百兩歸公。明年寒食復博,而郇公負,丁督索甚急,公即出舊物以償之,而封緘已塵垢。丁大服其量。能改齋漫錄

慶曆間富鄭公、韓魏公俱少年執政,頗務興作。章郇公位丞相,終日默然,如不能言。或問郇公,富、韓勇於事爲何如?曰:“得象每見小兒跳躑戲劇,不可訶止。俟其牴觸牆壁,自退耳。方銳於跳躑時,勢難遏也。”後富、韓二公,閱歷歲月,經涉憂患,始知天下事不可妄有紛更。而王荊公年少氣盛,強項莫敵,盡取祖宗典制變亂之,二公不可救止而去,始嘆郇公之言爲賢也。邵氏聞見錄

初閩人謠曰:“南臺沙合出宰相。”至得象相時,沙湧可涉。政和六年,沙復湧,而餘丞相深大拜。揮麈錄

章相性簡靜,差試舉人,出人爲天地之心賦。舉子云:“先朝開封發解,曾出此題,郭稹爲解元,學士豈不聞乎?”曰:“不知不知。”匆遽別出一題曰教先寒暑。舉人上請:“題出樂記,此教乃樂教也,當用樂否?”應曰:“諾。”又一舉人云:“上在諒陰而用樂事,恐非便。”紛紜不定,有人嘲曰:“武成廟裏沽良玉,開封府舉人就武成王廟試良玉不琢賦。夫子門牆弄簸箕,國學試良弓之子學爲箕賦。惟有太常章得象,往來寒暑不曾知。”鄰幾雜誌

賈昌衡言,有一相知任憲,至一郡。有護戎年高,因料兵曰:“護戎老不任事,何可容也?”太守默然。戎乃抗聲曰:“我本不欲來,爲小兒子所強。今果受辱!”憲問:“小兒子爲誰?”曰:“外甥。”復問:“爲誰?”曰:“章得象也。”郇公是時方爲宰相。憲曰:“雖年高精神不減,不知何餌?”戎曰:“無恁餌。”憲曰:“好個健老兒。”惠酒而去。麈史

杜祁公杭州人,父早卒,遺腹生公,其祖愛之。幼時祖父脫帽,使公執之。會山水暴至,家人散走,其姑投一竿與之,使挾以自從。公一手挾竿,一手執帽,漂流久之。救得免,而帽終不濡。前母二子不孝悌,其母改適河陽錢氏。祖父卒,公年十五六。其二兄以爲母私財以適人,就公索之,不得,引劍斫之,傷腦。走投其姑,姑匿之重橑上,出血數升,僅而得免。乃詣河陽歸其母,繼父不之容。往來孟洛間,貧甚,傭書以自資。嘗至濟源,富民相里氏奇之,妻以女,由是資用稍給。舉進士,殿試第四。及貴,其長兄猶存,待遇甚有恩禮。二兄及錢氏姑子孫受公蔭,補官者數人。涑水紀聞 石林燕語載之不詳

杜祁公少時,客濟源。有縣令能相人,厚遇之。與縣之大姓相里氏議婚不成,祁公亦別娶。久之祁公妻死,令曰:“相里氏女當作國夫人矣。”相里兄弟二人,前卻祁公之議者兄也,令召其弟曰:“秀才杜君人材足依也,當以女弟妻之。”議定,其兄尤之,弟曰:“杜君令之重客,令之意其可違?”兄悵然曰:“姑從之,俾教諸兒讀書耳。”祁公未成婚,赴試登科,相里氏之兄,厚資往見,公曰:“婚已定議,其敢違?某既出仕,頗憂門下無教兒讀書者耳。”相里之兄大慚以歸。祁公既娶相里夫人,至從官,以兩郊禮,奏異姓恩任相里之弟,後官至員外郎。邵氏聞見錄

張文孝公一生未嘗作草書,杜祁公一生未嘗作真字。避暑錄話 又蔡寬夫詩話:公年過七十謝事,始學作草書。按兩說不合,須更核。

公嘗戒門生曰:“天下惟浙人褊急易動,柔懦少立。”衍自在幕府,至於監司,人尚不信。及爲三司副使,累於上前,執奏不移,人始信之。反曰:“杜衍如是,莫非兩浙生否?”名臣言行錄

滕元發言杜祁公作相,夜召元發作文字,因觀其狀貌,嘆曰:“此骨相窮寒,豈宰相之狀也。”徐命左右秉燭,手展書卷,起而觀之,見眼有黑光徑射紙上,元發默然曰:“杜公之貴者此也。”後與王介甫同作館職,同夜值,忽見介甫展書燭下,黑光亦徑射紙上。因爲荊公說祁公之事,言介甫他日必作相,介甫嘆曰:“子勿相戲,安石豈願作宰相哉!”默記

杜正獻公、丁文簡公爲河東宣撫。河陽節度判官杜遜,恭惠之子,上書言事,歷詆執政。至恭惠公曰:“至於臣父,亦出遭逢。”謂其非以德選也。進奏院報至,正獻戲文簡曰:“賢郎亦要牢籠。”文簡深銜之。其後二公同在政府,人言蘇子美進奏院祠神事,正獻避嫌不與,文簡論以深文,子美坐廢爲民,從坐者數十人,皆名士大夫也。正獻亦罷去。一言之謔,貽禍一時,不可不慎也。後山談叢 按此條洪容齋辨其誤

杜祁公兩帥長安,其初多任清儉,宴飲簡薄,倡伎不許升廳,服飾粗質,褲至以布爲之。及再至,事體皆變,筵會或至夜分,自索歌舞,或系紆裹肚勒帛。父老見公通變,皆曰:“杜侍郎入兩地去。”旋踵召知天府,入樞密,遂爲相焉。能改齋漫錄

杜祁公爲人清約,平生非賓客不食羊肉。時朝多恩賜,請求無不從。祁公尤抑幸,所請即封還,其有私謁,上曰:“朕無不可,但這白鬚老子不肯。”孫公談圃

公享客多用髹器,客曰:“公爲相清貧乃爾耶?”公命侍人盡取白金燕器,陳於前曰:“衍非乏此,雅不好耳。”名臣言行錄

賈黯以慶曆丙戌廷試第一,往謝杜公。公無他語,獨以生事有無爲問。賈退謂公門下客曰:“黯以鄙文魁天下,而謝於公。公不問,而獨在於生事,豈以黯爲無取耶?”公聞之曰:“凡人無生事,雖爲顯官,亦不能不俯仰,由是進退多輕。今賈君名在第一,則其學問不問可知,其爲顯官亦不問可知,衍獨懼其生事不足,以致進退之輕,而不得行其志焉,何怪之有!”賈爲之嘆服。能改齋漫錄

杜正獻公,自少清羸,若不勝衣,年過四十,鬚髮盡白。雖立朝孤峻,凜然不可屈,然不爲奇節詭行。歐陽公素出其門,公謝事居家,文忠適來爲守,相與歡甚。公不甚飲酒,唯賦詩唱酬。是時年已八十,憂國之意猶慷慨不已,每見於色。歐公和公詩有云:“貌先年老因憂國,事與心違始乞身。”公得之大喜,常自諷誦。當時以爲不惟曲盡公志,其形貌亦摹寫也。石林詩話

杜祁公以宮師致仕於南都。時新榜一巍峨者,出倅巨藩,道由應天,大帥王舉正以其年少高科,方得意於時,盡假以牙兵寶轡旌鉞導從,呵擁甚盛。祁公遇於通衢,無他路可避,乘款段,裘帽暗蔽,二老卒斂馬側立於旁,舉袖障面。新貴人頗恚其立馬而避,問從者誰乎?對曰:“太師相公。”湘山野錄

杜祁公謝事不造宅,假館回車院,居之十年。餘守宋時常往觀,湫隘與編民不遠,耆老猶指廢屋三間,爲公讀書之室。公未嘗出,亦不甚飲酒。客至粟飯一盂,雜以餅餌,他品不過兩種。無客即靜坐不聞人聲,有瞷之者,或賦詩作草書,未嘗不滿紙也。蒙齋筆談

杜祁公罷相歸裏,不事冠帶。一日在河南府客次,道帽深衣坐席末。會府尹出衙,皁不識其故相,有句運至,年少貴遊子弟,怪祁不起揖,厲聲問曰:“足下前任甚處?”祁公曰:“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萍洲可談

杜祁公罷相歸鄉里,書謁刺前鄉貢進士。北窗炙輠錄

杜祁公、張文定皆致政居睢陽,里巷相往來。有朱承事者以醫業遊二老之間,祁公每笑安道佞佛,對賓客必以此嘲之,文定但笑而已。朱承事謂文定曰:“杜公天下偉人,惜未知此事,公盍不勸發之。”文定曰:“君與此老緣熟勝我,我止能助之耳。”朱應之。一日杜公呼朱切脈甚急,朱謂使者曰:“汝先往白相公,但云看首楞嚴未了。”使者如所告,公默然。久之朱至,公曰:“老夫以君疏通解事,不意近亦闒茸。所謂首楞嚴,何等語?乃爾耽此,聖人微言,無出孔孟,舍此取彼,是大惑也。”朱曰:“相公未讀此經,何以知不及孔孟?以某觀之,似過之也。”袖內出其首卷,曰:“相公試閱之。”祁公熟視朱,不得已,乃取默看,不覺終軸,忽起大驚曰:“世間何從有此書耶?”遣使盡持其餘來遍讀之,捉朱手曰:“君真我知識,安道知之久,而不以告我,何哉?”即命駕見文定敘其事,文定曰:“譬如人失物忽已尋得,但當喜其得之而已,不必追悔得之早晚。僕非不相告,以公與朱君緣熟,故遣之耳。”苕溪漁隱叢話 尹師魯臨終手書別範文正,掌書記朱炎好佛學,文正令往開諭,師魯與之坐談,隱几而化。見夢溪筆談。真宗朝節度判官朱炎於楞嚴忽有所得,後竟坐化,見佛法金湯。炎即朱承事也。

慶曆末,杜祁公告老退居南京,年八十。與太子賓客致仕王渙年九十,光祿卿致仕畢世長年九十四,兵部郎分司朱貫年八十八,尚書郎致仕馮平年八十八,爲五老會,吟醉相勸,士大夫高之。祁公以故相耆德,尤爲天下傾慕。兵部詩云:“九老且無元老貴,莫將西洛一般看。”五人康強爽健,相得甚歡。祁公詩云:“五人四百有餘歲,俱稱分曹與掛冠。”而畢年最高,時九十餘,故其詩曰:“非才參預最高年。”是時歐陽文忠留守睢陽,借其詩觀之,次韻卒章雲:“聞說優遊多唱和,新詩何惜借傳看。”澠水燕談錄 年歲出齊東野語語

晏殊子幾道

晏元獻爲童子時,張文節薦之於朝。召至闕下,適御試進士,便令與試。公見試題曰:“臣十日前已作此賦,乞命別題。”上極愛其不隱。及爲館職,一日缺東宮官,內批除晏殊。執政莫喻所因,次日上諭之曰:“近聞館閣臣僚,無不嬉遊宴賞,唯殊與兄弟讀書,如此謹厚,正可爲東宮官。”公既受命,上面諭除授之意,公曰:“臣非不樂宴遊,直以貧無可爲。臣若有錢,亦須往,但無錢不能出也。”上益嘉其誠實,眷注日深。仁宗朝,卒至大用。夢溪筆談 墨客揮犀同

附錄:王明清揮麈錄:蔡伯俙與晏元獻俱五六歲,以神童侍仁宗於東宮。元獻自初耿介,蔡最柔媚,每太子過門闌高者,蔡伏地令太子履其背而登。既踐祚,元獻被知遇爲宰相,蔡竟不大用,以舊恩常領郡,凡更四朝。元符初致仕,已八十歲矣。監司薦之,乞落致仕與宮祠。其略曰:蔡伯俙年八十歲,食祿七十五年。

曾致堯性剛介,少許可。一日在李侍郎虛己座上,見晏元獻。晏,李婿也,時方爲奉禮郎。諫議熟視之曰:“晏奉禮他日貴甚,但老夫不及見子爲相耳。”東軒筆錄

晏殊言,知制誥日誤宣入禁內,時真宗已不豫,出一紙文書視之,乃除拜數大臣。殊奏雲:“臣是外製,不敢越職。”上頷之,召學士錢惟演,殊奏:“臣恐洩漏,請止宿學士院。”翌晨麻出,皆非向所見者,深駭之而不敢言。鄰幾雜誌

慶曆間西師未解,晏元獻爲樞密使。會大雪,歐陽永叔與陸學士經同往候之。遂置酒西園,永叔賦晏太尉西園賀雪歌,其斷章雲:“主人與國共休慼,不唯喜悅得豐登。須憐鐵甲冷徹骨,四十餘萬屯邊兵。”晏深不平,語人曰:“昔韓愈亦能作言語,赴裴度會,但云:‘園林窮勝事,鐘鼓樂清時。’不曾如此作鬧。”東軒筆錄 侯鯖錄因歐公此詩,明日蔡襄遂言其事,晏坐此罷相。

晏公不喜歐陽公。歐陽自分鎮敘謝,有曰:“出門館不爲不舊,受恩知不爲不深,然足跡不及於賓階,書問不通於執事。豈非飄流之質,愈遠而彌疏,孤拙之心,易危而多畏。”晏公得之,對賓客口占十數語授書史作報。客曰:“歐公有文聲,似太草草。”晏公曰:“答一知舉時門生已過矣。”邵氏聞見錄

晏元獻父名固,作相日,有朝士乃固始人,往謁元獻。問其鄉里,朝士曰:“本貫固縣。”元獻怒曰:“豈有人而諱始字乎?”蓋其初本欲避之,生獰誤以應也。揮麈錄

晏元獻爲京兆,闢張先爲通判,新得一侍,公甚屬意。每張來,令侍兒歌子野詞。其後王夫人浸不容,出之。一日子野至,公與之飲,子野作詞令營妓歌之,末句雲:“望極藍橋,但暮雲千里。幾重山,幾重水。”公聞之憮然曰:“人生行樂耳,何自苦如此?”亟命於宅庫支錢,復取前所出侍兒,夫人亦不得誰何也!道山清話

章懿之崩,晏殊撰志文,只言生女一人,早卒。仁宗恨之,及親政,出志文以示宰相曰:“先後誕育朕躬,殊爲侍從,安得不知?”呂文靖曰:“殊固有罪,然宮省殊之不審,理容有之。然方章獻臨御,若明言先後實生聖躬,事得安否?”上默然良久,命出殊守金陵。及殊作相,八王疾革,上親往問疾,王曰:“叔久不見官家,不知今誰作相?”上曰:“晏殊也。”王曰:“此人名在圖讖,如何用之?”上欲重黜之。宋祁爲學士,當草麻,爭之。乃降二官,知潁州,詞曰:“廣營產以殖貲,多役兵而規利。”以他罪罪之。殊免深譴,祁之力也。龍川別志

曾布以翰林學士權三司使,坐言市易,落職知饒州。舍人許將當制,頗多斥詞,制下,將往見曾曰:“始得詞頭,深欲繳納。又思之,釁隙如此,不過同貶,於公無益。遂黽勉爲此,然其間語言,頗經改易。公他日當自知也。”曾曰:“君不聞宋子京之事乎?昔晏元獻當國,子京爲翰林學士,晏愛宋之才,雅欲旦夕相見。遂稅一宅於旁近,延居之,其親密如此。遇中秋,晏公啓宴,召宋公,出妓樂,飲酒賦詩,達旦方罷。翌日罷相,宋當制頗極詆斥,至有廣營產以殖貲,多役兵而規利之語。方子京揮毫之際,昨夕餘酲猶在,左右觀者皆駭嘆。蓋此事由來久矣,何足校耶!”許亦憮然而去。西清詩話

元獻初罷政事,守亳社,每嘆士風雕落。一日營妓劉蘇哥,有約終身,而其母禁之。方春物暄妍,馳馬出郊,登高冢瞻望,長慟遂卒。元獻雲:“士大夫受人眄睞,隨燥溼變渝,如翻覆手。曾狂女子不若。”爲序其事,以詩吊之雲:“蘇哥風味逼天真,恐是文君向上人。何日九原芳草綠?大家攜酒哭青春。”西清詩話元獻吊蘇哥詩序,蓋指宋子京。苕溪漁隱叢話 按李心傳舊聞證誤,謂殖貨規利之語,皆孫甫、蔡襄彈章原文,非子京故爲輕重。又謂元獻之罷,在九月十二日,亦非八月。然蘇子由、曾子布去元獻未遠,而魏泰又子宣之姻親,所記未必盡誣也。

魯郎中言昔年陳州有女妖,自雲孔大娘,每昏夜於鼓腔內與人言,尤知未來事。故相晏元獻守陳,方制一小詞,修改未定,而大娘已能歌,何其怪也。文昌雜錄

晏元獻因觀王琪大明寺詩板,大加稱賞。召至同館,步遊池上,時春晚有落花,晏公雲:“每得句或彌年不能對,即如‘無可奈何花落去’,至今未能對。”王應聲曰:“似曾相識燕歸來。”自此闢置薦館職。復齋漫錄 能改齋漫錄略同

晏丞相知南京,王琪、張亢爲幕客,泛舟湖畔,以諸妓自隨。晏公把柁,張、王操篙。琪南人知行舟次第,至橋下,故使船觸柱而橫,厲聲呼曰:“晏梢使柁不正。”孔平仲談苑 歸田錄:元獻爲南京留守,幕下王琪、張亢最爲上客。亢體肥大,琪目爲牛。琪瘦骨立,亢目爲猴。琪嘗嘲張亢觸牆成八字。亢曰:“王琪望月叫三聲。”澠水燕談錄:一日水綱至八百里村,水淺當剝,府檄張往督之。王曰:“此所謂八百里駁也。”張曰:“未若三千年精矣。”元獻爲啓齒。

紅梅獨盛於姑蘇,晏元獻始移植西岡第內。一日貴遊賂園吏得一枝分接,由是都下有二本。王君玉聞盜花事,遺以詩曰:“館娃宮裏舊精神,粉瘦瓊寒露蕊新,園吏無端偷折去,鳳城從此有雙身。”公嘗與客飲花下作詩曰:“若更遲開二三月,北人應作杏花看。”客曰:“公詩固佳,待北俗何淺也?”公曰:“顧傖夫安得不然?”苕溪漁隱叢話洛陽無白蓮,白香山自吳中移種始有之。與此酷似。事見柳亭詩話。按汪水雲詩云:北人環立欄干曲,手指紅梅作杏花。則晏元獻語固不誣。

李宗易,陳州名士。晏臨淄公爲陳守,伏暑時同諸客集於州之後圃。時炎曦赫然,晏公曰:“江南盛冬烘柿,當此時得而食之,應可滌暑。”宗易忽對曰:“此極易致,願借四大食合。”公大驚,遽令與之。宗易起入於堂之西房,令取合,復掩關。少刻而出,振衣就席,令開合,烘柿四合俱滿,正如盛冬初熟者,霜粉蓬勃,分遺座客及其家,靡不沾足。晏公曰:“此人能如此,甚事不可做?”自是疎之。默記

晏元獻喜賓客,未嘗一日不宴飲,盤饌皆不預辦,客至旋營之。蘇丞相頌嘗在公幕,見每有佳客必留,但人設一空案一杯。既命酒,果實蔬茹漸至,亦必以歌樂相佐,談笑雜至。數行之後,案上已燦然矣。稍闌即罷,遣聲伎曰:“汝曹呈藝已畢,吾亦欲呈藝。”乃具筆札相與賦詩,率以爲常。前輩風流,未之有比。避暑錄話

相國不自貴重其文,門下客及官屬解聲韻者,悉與酬唱。宋景文筆記

晏元獻嘗覽李慶孫富貴詩云:“軸裝曲譜金書字,樹記花名玉篆牌。”公曰:“此乃乞兒相。餘每言富貴不言金玉錦繡,惟說氣象。若‘樓臺側畔楊花過,簾幙中間燕子飛’,‘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風’,窮兒家有此景緻也無?”青箱雜記

紫閣山老僧文聰說,晏相來遊山,獼猴萬數遍滿山谷,僧言未嘗如此多也。鄰幾雜誌

晏元獻嘗屬范文正公擇壻。久之文正言有二人:一富高,一張爲善。元獻曰:“二人孰優?”範曰:“富修謹,張疎俊。富羣器業尤遠大。”遂納富,即鄭公也,時猶未改名。爲善,安道舊名也。石林燕語 東軒筆錄略同

王青,晏元獻門下常賣人,自號王實頭,常遇奇士傳一相術,時時相公之奴婢多應。夫人一日呼至堂下,青相其女曰:“此國夫人也。”夫人笑曰:“爲我擇一佳壻。”青應聲曰:“恰有一秀才,姓富,須做宰相。明年狀元及第,在興國寺下。”元獻退朝,夫人具道其事,使人通好。明年富黜於春官,晏公以青言爲妄,大悔之。未幾富登大科,即大丞相富公也。孫公談圃

富文忠、楊隱甫,皆元獻壻。公在二府,二人已升貴仕。富每詣謁,則書室會話,竟日清談而去。楊來,則坐堂上置酒,從容出姬侍奏管絃,以相娛樂。人以是知二壻之輕重,二壻之功名年位,亦自不相侔矣。珍席放談

晏元獻在西京,以久病請歸京師,留寘講筵。病既革,上將臨問之,甥楊文仲謀謂:“凡問疾大臣,車駕既出,必攜紙錢。蓋已膏肓,或遂不起,即以吊之,免萬乘再臨也。”遂奏:“臣病小安,不足仰煩臨問。”仁宗然之,實則久病,忌攜奠禮以行。後數日,即薨。故歐公作神道碑言:“疾作,飭太醫朝夕視。有司除道,將幸其家,公曰:‘吾無狀,乃以疾病憂吾君。’即奏‘臣疾稍間,行愈矣’,乃止。丁亥以公薨聞,上以不即視公爲恨。”蓋此意也。默記

晏元獻晚年夢乘白馬渡長橋,橋斷馬奔逸,公墮橋上,馬獨登天。俄而公薨。次年公壻楊侍郎察,夢與公對飲,七行而罷,楊公起視庭下奏樂人擁衆皆紙人也,寤而告其夫人曰:“我必棄世。”未幾果薨。能改齋漫錄

元祐間叔原以長短句行,蘇子瞻因黃魯直欲見之,則謝曰:“今政事半吾家舊客,亦未暇見也。”研北雜誌

叔原樂府自敘雲:“往時沈十二康叔、陳十君寵,家有蓮鴻蘋雲,工以清謳娛客。每得一解,即付之。吾三人聽之爲一笑。”碧雞漫志

晏叔原,臨淄公晚子,監潁昌府許田鎮,手寫自作長短句上府帥韓少師。少師報書:“得新詞盈卷。蓋纔有餘而德不足者。顧郎君捐有餘之才,補不足之德,不勝門下老吏之望”雲。聞見後錄按少師當是韓億

晏叔原聚書甚多,每有遷徙,其妻厭之,謂有類乞兒搬漆碗。墨莊漫錄

晏元獻四世孫女,其父孝廣,爲鄧州南陽縣尉。女小字師姑,年十五,從叔孝純官於廣陵。建炎三年,陷於虜,系以北去。每欲侵陵之,輒擲身於地,僵仆氣絕,或自經,或投於井,皆救而獲免。其主母愛之,撫如己出。虜人傳誇焉。梁溪漫志

晏景初尚書,按殊曾孫。請僧住院,僧辭以窮陋不可爲,景初曰:“高才固易耳。”僧曰:“巧婦安能作無麪湯餅乎?”景初曰:“有面則拙婦亦辦。”僧慚而退。老學庵筆記

韓億子絳 縝 維

韓參政億、李參政若谷、王丞相隨,未第時同在嵩山法王寺讀書。有一男子自言善相人,曰:“王君宰相才也。韓李二君皆當爲執政。王君官雖高,子孫不及韓李二君之盛。”邵氏聞見錄

韓億、李若谷未第時皆貧,同途赴試京師,共有一席一氈,乃割分之,每出謁,更爲僕。李先登第,授許州長社縣主簿,赴官自控妻驢。韓爲負一箱,將至長社三十里,李謂韓曰:“恐縣吏來,箱內只有錢六百。”以其半遺韓,相持大哭別去。次舉韓亦登第,世爲婚姻不絕。邵氏聞見錄桐陰舊話:公以長女嫁康靖公子邯鄲公,而第七解州府君娶康靖女。

李康靖公爲汝州守趙公門客,忠憲公亦往見焉。趙公尤敬待忠憲,每聞公至書院,即令設肉食。康靖嘗有簡戲雲:“久思肉味,請兄訪及也。”趙公遂以女許嫁忠憲。公既過省,趙公遣人送女至京師,資從甚鮮華,女亦乘馬披繡衫戴帽,泊城外旅邸。一夕病心痛卒。忠憲具素服往哭之,後乃爲王文正公壻。桐陰舊話

韓忠憲使虜,其介劉太后之姻,庸而自專,私於虜使雲:“太后言兩朝歡好,傳之子孫。”韓了不知。忽置一筵,遣臣來伴,因問:“太后有此語,何以不傳?”忠憲答曰:“皇太后每遣使簾常受此語,戒使人耳。”於是以手頂禮曰:“此兩朝生靈之福也。”鄰幾雜誌

韓億、絳、縝,家諱保樞,皆爲樞密而不避。富鄭公父名言,而不辭右正言。呂希純以父名公著,而不拜著作郎。此除官有避有不避也。齊東野語 燕翼詒謀錄雍熙二年詔新授官職,有家諱者,除三省御史臺五品文班四品武班三品以上許準敕上言,餘不在改請之限。然法令明載官稱有犯高曾祖父諱冒居者有罪,是與此詔相反也。豈此詔行而又禁之耶?

韓子華以辰年辰月辰日辰時生,亦異事也。陸農師爲作挽章雲:“非關庚子曾佔鵩,自是辰年並值龍。”能改齋漫錄 按宋詩記事引復齋漫錄,子華以辰年辰月辰日辰時薨,與此異。

韓康公第三發解,過省殿試皆第三,以元祐三年三月薨。故蘇子容作輓詩雲:“三登慶曆三人第,四入熙寧四輔尊。”梁溪漫志 桐陰舊話同

元豐末,神宗山陵,韓康公尹洛,凡上供之物,皆預辦。公之子宗師,從賢士大夫遊,有所聞,必白公施行之。神宗靈駕次永安,公迎於郊。朱太妃護駕於後,公亦迎之。太妃還禁內,偶爲宣仁太后言,宣仁怒曰:“韓某先朝老臣,汝安得當望塵之禮?”太妃泣謝。公之名重如此也。邵氏聞見錄

韓忠憲公罷政事,嘗語康公兄弟以馬伏波論少遊事雲:“我已無及,汝曹他日能如少遊言,爲鄉里善人,守墳墓足矣!”康公既葬忠憲於許昌,仕寖顯。一日,歸省墓下,用王逸少故期六十掛冠,爲文自誓。元豐末,謫守鄧州。明年六十,乃具述前語,求致仕,章十上。是時裕陵眷康公未衰,苦留之,使中人喻旨曰:“先臣知卿宣力國事,當必以爲然。”康公猶請不已,乃就政許昌,曰:“可以守墳墓矣。”公不得已,拜命。未幾,再入爲相。避暑錄話

韓子華兄弟皆爲宰相,門有梧桐,京師人以桐木韓家呼之,以別魏公也。子華下世,陸農師挽章雲:“棠棣行中排宰相,梧桐名上識韓家。”子華其家呼爲三相公,持國爲五相公。能改齋漫錄

京師語曰:“宣醫喪命,敕葬破家。”蓋所遣醫官雲某奉敕來,須奏服藥加減次第。往往必令餌其藥,至死而後已。敕葬之家,使副洗手帨巾,每人白羅三尺,他物可知也。元祐中,韓康公病革,宣醫視之,進金液丹,雖暫能飲食,然公老年精氣衰,不能制客陽,竟以薨。朝廷遣使問後事,病中誤諾敕葬,其後子侄辭焉。孔氏談苑

忠憲公嘗夢巨碑,上有持國姓名,而爲金字,意公必貴也。故公不出應科舉,忠憲亦不強之,曰:“是兒當自致遠大。”公官止於宮師。後與元祐黨籍,蔡京請徽廟御書姓名而金填之,或謂爲應此。桐陰舊話

韓持國寶元間偕兄弟應進士舉,預南省奏名而下第。士子有韓家四子連名之嘲,蓋其父忠憲見在政路也。時殿試尚有黜落,有司因故黜之。公後遂不復試,而兄弟皆再登科。清波雜誌

神宗開潁邸,英宗命韓魏公擇官僚,用王陶、韓維、陳薦、孫固、孫思恭、邵元,皆名儒厚德之士。王陶、韓維,進止有法。一日侍神宗,近侍以弓樣鞋進,維曰:“王安用武鞾?”神宗有愧色,亟令毀去。故潁邸賓僚,號天下選雲。邵氏聞見錄

韓黃門持國,典藩觴客,早辰則凜然談經史節義及政事設施,晚集則命妓勸飲,盡飲而罷。雖簿尉小官,悉令登車上馬而去。清波雜誌

韓持國喜聲樂,遇極暑則臥一榻,使婢執板緩歌不絕聲,展轉徐聽。或頷首撫掌,與之相應,往往不復揮扇。避暑錄話

韓持國爲守,每春常日設十客之具於西湖,旦以郡事委僚吏,即造湖上。使吏之湖門,有士大夫過即邀之入,滿九客而止。輒與樂飲,不問其何人也。曾存之常以問公曰:“無乃有不得已者乎?”公曰:“汝少年安知此,吾老矣,未知復有幾春!若待可與飲者而後從,吾之爲樂無幾,而春亦不吾待也。”避暑錄話

富韓公之薨也,訃聞,神宗對輔臣甚悼惜之,且曰:“富某平生強項,今死矣。志其墓者,亦必一強項之人也。卿等試揣之。”已而自曰:“方今強項,莫如韓維,必維爲之矣。”時持國方知汝州,其弟玉汝丞相,以同知樞密院預奏事,具聞此語,汗流浹背。於是急遣介走報持國於汝州,曰:“雖其家以是見屬,慎勿許之。不然,且獲罪。”先是書未至,富氏果以墓誌相屬,既諾之矣,乃復書曰:“吾平生受富公厚恩,常恨未有以報。今其家見託,義無以辭,已許之矣,不可食言。雖因此獲罪,所甘心也。”卒爲之。初,持國年幾四十,猶未出仕,會富公鎮並門,以帥幕闢之,遂起,其相知如此。卻埽編

韓持國許昌私第涼堂深七丈,每盛夏猶以爲不可居。常穎士適自郊居來,因問:“郊外涼乎?”曰:“涼。”持國詰其故,曰:“野人自知無修檐大廈,旦起無衣冠車馬之役,胸無他念。露顛挾扇,持三尺木牀,視木陰東則東,西則西。”語未竟,持國曰:“汝勿言,吾心亦涼矣。”玉澗雜誌

韓持國每酒後好吟柳三變一曲。其一句雲:“多情到了多病。”有老婢聽之曰:“大官體與人別。我天將風雨,體輒不佳。而貴人多晴致病耶?”又一官人談語好文,嘗謁一班行,臨退,揖曰:“未敢款談,旦夕專候宇下。”班行曰:“何如趁取今日請暖說了。”明道雜誌

陳晉公恕,知貢舉,精選文儒之士,黜落極衆,省榜才放七十二人。而韓忠憲公億,預在高等。晉公之子楚國公執中,至和間再爲相,薦忠憲之孫宗彥爲館職,故翊世交契爲重。乃楚公薨,忠憲子維爲禮官,諡楚公爲榮靈,諡議之間多詆譭。呂內翰湊常嘆此事,以爲風義之可惜。東軒筆錄

莊敏公諱縝,初求字於歐陽文忠公。公以小合幅紙書“玉女”二字送來,莊敏大不樂。明日相見,猶有慍容。文忠曰:“出處無點水也,君何怪耶!”取筆添女字三點,相與一笑。桐陰舊話

元豐初,虜人來議地界。韓丞相玉汝自樞密院都承旨出分畫。玉汝有愛妾劉氏,將行,劇飲通夕,且作樂府詞留別。翌日,神宗已密知,忽批步軍司遣兵爲般家追送之。玉汝初莫測所因,久之方知其自樂府發也。劉貢父,玉汝姻家,即作小詩寄之雲:“嫖姚不復顧家爲,誰謂東山久不歸?卷耳幸容攜婉孌,皇華何啻有光輝。”玉汝之詞,由此盛傳都下。石林詩話

韓玉汝平生喜飭廚傳,一飲啖可兼數人。出帥長安,錢穆父行詞雲:“喜廉頗之能飯。”玉汝不悅。邵氏聞見後錄

韓縝爲秦州,以賊殺不辜去官,秦人語曰:“寧逢乳虎,莫逢韓玉汝。”或問:“莫逢韓玉汝,當以何對?”孫臨最滑稽,曰:“可怕李金吾。”東坡志林

韓莊毅平生嚴毅,令行禁止。鎮長安時,藩鎮庭參之禮久廢,惟初到日一講,韓令五日一爲之,僚吏厭苦。一日,得小詩於屏上,其詩曰:“五日一庭趨,全如大起居。相公南面坐,只是欠山呼。”韓讀竟,略不動色,徐言:“卻是我錯了。”於是改令每遇坐廳日,則爲之。夷堅志

元祐間,韓丞相玉汝帥長安,修石橋,督責甚峻。村民急於應期,率皆磨石刻以代之,前人之碑盡矣。說者謂石刻之一厄也。能改齋漫錄 附記苕溪漁隱叢話:王溥嘗薦向拱討鳳翔有功。拱鎮京兆,思有以報溥,詢其所欲。溥曰:“長安故都碑篆高文,願悉見之。”拱至遣使督匠摹打,深林邃谷,無不詣之。凡得石本三千餘,以獻。溥命善書者分隸爲琬琰集一百卷。當拱之訪求石碑,或蹊田害稼,村民深以爲害,鑱鑿其文字,或爲柱礎帛砧略盡,亦石刻之一屯會也。又澠水燕談錄:長安故都多碑石,景祐初,莊獻太后遣內臣建塔城內,姜遵知永興,盡力於塔材,漢唐公卿墓石,十亡八九。

韓相國玉汝帥長安,築通津大石樑。鉅石無所出,督責有司急,忽夜夢一文面人自薦雲:“吾青州石氏丈人也,以齊封人辱吾文面之垢若干年矣。倘起吾泥塗,磨洗吾垢,與今相國任津樑以濟世之病涉者,非吾之至幸與!”明日抵某所,果見一穹碣在泥中,楊光遠碑,五代時事,丈之應所科,轝津所,柱於津而梁成。湧幢小品

韓玉汝丞相喜事口腹,每食必殫極精侈。性嗜鴿,必白者而後食,或以他色者紿之,輒能辨。曲洧舊聞

韓子華玉汝兄弟相繼命相。未幾,持國又拜門下侍郎,甚有爰立之望,其家構堂額榜曰“三相”,俄而持國罷政請老,東坡聞之,曰:“既不成三相堂,即命二相公廟。”東皋雜誌

韓康公子宗武文叔,賢而有才。康公有愛妾曰蟾奴,康公身後,家貲鉅萬,妾盡攜他適。文叔恬然不較,鄉里服焉。過庭錄

盛度 宋綬子敏求 李若穀子淑 薛奎

盛度登第,其父喜甚,解頤而卒。齊東野語 又岐縣樊紀登第,其父亦以喜脫頤,有聲如破甕。

盛文肅撰□文節神道碑,石參政急問曰:“誰撰?”盛對曰:“度撰。”滿堂大笑。湘山野錄

盛文肅豐肥。一日自殿前趨出,宰相在後,盛初不知。忽見,急欲趨避,行百餘步,乃得直舍,隱於其間。石學士見其喘甚,問之,盛告其故。石曰:“相公問否?”盛曰:“不問。”別去十餘步,乃悟,罵曰:“奴乃以我爲牛。”涑水紀聞

盛文肅豐肌大腹,居馬上,前如俯,後如仰,而眉目清秀。東都事略:度肌體豐大,艱起拜。有拜之者,俯伏不能興,或至詬罵。丁晉公謂疎瘦,面如刻削,二公皆浙人也。梅學士詢,好潔衣服,裛以龍麝。其在官舍,每晨起,將視事,必焚香兩罏,以公服罩之,撮其袖以出。坐定徐展,濃香郁然滿室。有竇元賓者名家子,爲館職,而不事修潔,衣服垢汗,經時未嘗沐浴,時人爲之語曰:“盛肥丁瘦,梅香竇臭。”歸田錄 涑水紀聞以竇元賓爲孫何,餘同。

盛度在翰苑日,昭陵召入草詔,文肅奏曰:“臣體不能伏地,乞賜一平面子。”至則詔已成矣。或曰:“文肅屬文思遲,乞平面子,蓋亦善用其短也。”曲洧舊聞

盛度以久任泣於上前,遂參知政事。王博文仿度泣,遂自龍圖學士爲樞密副使。時蕭定基爲殿中侍御史,有士人匿名以河滿子嘲之。一日奏事,上曰:“聞外有河滿子。”定基曰:“臣知之。”上令定基自歌於殿,既而貶之。時有語曰:“殿上一聲河滿子,龍圖雙淚落君前。”碧雲騢 東軒筆錄雲:天聖間,章仲昌坐訟科場事,其叔郇公奏乞押歸本鄉,時王宗道爲王邸教授最久,而殿中侍御史蕭定基有人作河滿子以嘲之,龍圖閣直學士王博文爲三司使,自以久次泣於上前,遂除樞密副使,時人志其事曰:“仲昌故國三千里,宗道深宮二十年。殿院一聲河滿子,龍圖雙淚落君前。”涑水紀聞雲:章祐四年,鎖廳人最盛,是時陳堯佐爲宰相,韓億爲樞密副使。既而解牒出,堯佐子博古爲解元,億子孫四人皆無落者。衆議喧然,作河滿子以嘲之,流聞禁內,殿中侍御史蕭定基時掌謄錄,因奏事,上問河滿子之詞,定基因誦之。先是天章閣待制范仲淹,坐言事左遷饒州,王宮待制王宗道,因奏事自陳爲王府官二十年不遷,詔改除龍圖閣學士。王博文言於上曰:臣老且死,不復得望兩府之門。因涕下。上憐之,遂爲樞副。當時輕薄者嘲之曰:“天章故國三千里,學士深宮二十年,殿院一聲河滿子,龍圖雙淚落君前。”以上三說各異,無從釋別,並錄之。又事實類苑引東齋記事一條,與東軒筆錄略同。

盛文肅公剛蹇性傲而狷急,爲內相時,孫忭方召試館職,以文投之,文肅大怒曰:“投贄皆邪道,非公朝所尚。”呵責再三,孫惶然失措而退。比試學士院,孫夙夜憂其擯落,文肅乃題所試卷爲三等上,其公正如此。青箱雜記

盛文肅知揚州時,夏有章授鄭州推官,過揚州,文肅驟稱其才雅。明日置酒召之,人謂有章曰:“盛公未嘗燕過客,其器重者方召一飯。”有章荷其意,爲一詩以酬之。至客次,先使持詩入,公得詩,不發封,即還之,使人謝有章曰:“度已衰老無用,此詩不得復見。”有章殊不意,往見通判刁繹,具言所以。繹乃往見文肅曰:“公始待有章甚厚,今乃不讀其詩,何也?”公曰:“始見氣韻清修,謂必達器。今封詩乃自稱新圃田從事。得一幕官,遂爾輕脫。君但觀之,必止於此官,志滿矣。”未幾,卒於京師。夢溪筆談

宋宣獻綬,楊徽之外甥。徽之無子,盡付以家所藏書。後與父皋同在館閣,每賜書必得二分。子敏求、敏修並以文學見稱於世。其藏書之盛,有以也。研北雜誌

宋宣獻綬、夏英公竦,同試童行誦經。有一行者誦法華經不過,問其習幾年矣,曰:“十年。”二公笑且憫之。因各取法華一部誦之,夏公七日,宋公五日,不復遺一字。歸田錄

宋煇,春明坊宣獻之族子也。腯而黑色,無他才能,在揚州嘗掖高宗登舟渡,故蒙記錄。歷登運使,以殿撰知臨安,士民皆惡詆之,目爲油澆石佛,甚者呼爲烏賊魚,仍謎以詈之曰:“臨安府城裏兩個活畜生,一個上面坐,一個下面行。”以其常乘烏馬也。其在臨安,凡兩經遺火,焚一城幾盡,人謂府內有送火軍,故致回祿。雞肋編

文正李公既薨,夫人誕日,宋宣獻時爲從官,與其僚二十餘人詣第上壽,拜於簾下,宣獻前曰:“太夫人不飲,以茶爲壽。”探懷出之,注湯以獻,復拜而去。後山談叢

蔡君謨嘗言宋宣獻未嘗俗談。在河南時,衆官聚廳事鞫囚,公問之,曰:“汝與某人素有何冤?”囚不能對。坐上官吏以俗語問之,囚始能對。東齋記事

宋次道居春明坊,昭陵時士大夫喜讀書者多居其側,以便於借置故也。當時春明宅子比他處僦值常高一倍。陳叔易常爲餘言此事,嘆曰:“此風豈可復見耶?”曲洧舊聞

李若谷教一門生清勤和緩,門人曰:“清勤和則聞命矣,緩安可爲也?”若谷曰:“天下甚事不是忙後壞了?”談苑

李淑在翰林,奉詔作陳文惠神道碑。李爲人高亢,少許可,碑成,殊不稱文惠之功烈文章,但云平生能爲二韻小詩而已。文惠之子述古等請改,答以已經進呈,不可改。述古極銜之。會其年出知鄭州,奉時祀於恭陵,作恭帝詩曰:“弄楯牽車挽鼓催,不知門外倒戈回,荒墳斷隴才三尺,猶認房陵半丈來。”述古得其詩,遽諷寺僧刻石,打墨百本傳於都下。俄有以詩上聞者,仁宗以其詩送中書,翰林學士葉清臣言:“本朝以揖讓得天下,而淑誣以干戈,且臣子非所宜言。”仁宗亦深惡之,遂落職。自是偃蹇於侍從,垂二十年。東軒筆錄 儒林公議略同,邵氏聞見錄雲淑上章辨,上待之如初。

李康靖公若穀子邯鄲公淑,孫復圭,三世皆知滑州,有詩刻石。樵書

淑孫傳正端初爲大理少卿,詹大和堅老省試罷,坐微累,下大理,哀鳴曰:“某遠方舉人,不幸抵此,祈公憐之。”端初怒,操俚談詬之曰:“子觜尖如此,誠奸人也。”因困辱之。已而得釋,各不相問。後十餘年,端初爲淮南路轉運副使。既及瓜,堅老自郎官出爲代,端初固忘之,而堅老心未能平也。相見,各敘昧生平而已。再見,端初頗省其面目,因曰:“郎中若有素者,豈嘗邂逅朝路耶?風采堂堂,非曩日比也。”堅老答曰:“風采堂堂,固非某所自見,但不知比往時觜不尖否?”端初愧怍而悟。揮麈餘話

薛簡肅奎初舉進士,贄謁馮魏公,首篇有“囊書空自負,早晚達明君”之句,馮掩卷謂之曰:“不知秀才所負何事?”讀至第三篇春詩云:“千林如有喜,一氣自無私。”乃曰:“秀才所負如此。”名臣言行錄

仁廟朝,薛簡肅知開封府,一切以嚴治,人謂薛出油。其後知成都,歲豐人樂,隨其俗,與之遊嬉,作何處春遊好詩十首,自號薛春遊,欲換前稱謂也。類苑引東齋錄

二宋

鄉人傳元憲母夢朱衣人畀一大珠,受而懷之,既寤,猶覺暖,已而生元憲。後又夢前朱衣人攜文選一部與之,遂生景文,故小字選哥。麈史

宋元憲繼母,乃吾裏朱氏也。元憲與仲氏景文因依外家,就學安陸,居貧。冬至,召同人飲,元憲謂客曰:“至節無以爲具,獨有先人劍鞘上裹得銀一兩,粗以辦節。”乃笑曰:“冬至喫劍鞘,年節當喫劍耳。”予先君未冠居下座,嘗曰:“觀二公居貧,燕笑自若,宜後享名位。”同上

夏文莊守安州,宋莒公兄弟尚布衣,文莊異待之,命作落花詩,莒公一聯雲:“漢皋佩冷臨江失,金谷樓空到地香。”子京一聯雲:“將飛更作迴風舞,已落猶存半面妝。”文莊曰:“詠落花而不言落,大宋當狀元及第。又風骨秀重,異日當作宰相。小宋非所及,然亦須登嚴近。”後皆如其言。文莊在河陽,莒公登庸,以別紙賀曰:“所喜者昔年安陸已識臺光。”蓋爲是也。青箱雜記

宋莒公殿試德車結旌賦第二韻,當押結字,偶忘之。考試官奏過得旨,因得在數以魁天下。其後謝主文啓雲:“掀天波浪之間,舟人忘楫,動地鼓鼙之下,戰士遺弓。”蓋敘此也。能改齋漫錄

宋鄭公庠省試良玉不琢賦,號爲擅場。時胥內翰偃酷愛之,謂非二宋不能作,奈何重押一韻,有“懷奇擅名”及“而無刻畫之名”之句,深惜之。密爲改擅名爲擅聲,置之第一。迨發試卷,果鄭公也。王平甫撰胥公碑雲:“諸孤幼甚,歸於潤州。平日薦擢相踵,而材勢大顯者,無一人爲助,獨宋鄭公恤其家甚厚。”湘山野錄

宋元憲爲內相,望臨一時,且大用矣。同列有譖其姓宋名郊非便,公奉詔,更名庠,意殊怏怏。會用新名移書與葉清臣,仍呼同年。葉戲答曰:“清臣是宋郊第六入選,編閱小錄無宋庠。不知何許人?”公因寄一絕雲:“紙尾勤勤問姓名,禁林依舊沾華纓,莫驚書錄稱臣向,即是當年劉更生。”西清詩話

宋鄭公初名郊,字伯庠,有忌其先進者譖之,謂其姓符國號,名應郊天。又曰:“郊音交,交者,替代之名也。宋交,其言不祥。”仁宗命改之,乃改名庠,字公序。類苑

宋丞相精字學,在政府,堂吏書牒尾以俗體書宋作宋,公不肯下筆,曰:“此非吾姓。”堂吏惶恐改之,乃肯書名。歸田錄 俗書宋字木下作兩點。

宋庠在政府,上元夜在書院讀周易,聞小宋點華燈擁歌妓醉飲。翼日諭所親令誚讓雲:“相公寄語學士,聞昨夜燒燈夜宴,窮極奢侈,不知記得某年上元同在某州州學內喫虀飯時否?”學士笑曰:“卻須寄語相公,不知某年喫虀飯是爲甚底?”錢氏私志

呂申公作相,宋鄭公參知政事。呂素不悅範希文。一日希文答元昊書,錄本奏呈。呂在中書,自語曰:“豈有邊將與叛臣通書。”又云:“奏本如此,又不知其所與書何所言也。”以此激宋。宋明日上殿,果入劄子論希文。仁宗沉吟久之,曰:“范仲淹莫不致如此。”呂公徐應曰:“擅答書不得無罪,然謂之有他心,則非也。”宋公色沮無辭。明日,宋出知揚州。又二年,希文參知政事,宋尚在揚,以長書謝過,云爲僉人所使。其後宋公作相,薦範純仁試館職。純仁尚以父前故,辭不願舉。孔氏談苑 龍川別志、涑水紀聞略同

宋元獻初罷參政,知揚州,以雙鵝贈梅堯臣。堯臣作詩曰:“昔居鳳池上,曾食鳳池萍。乞與江湖走,從教養素翎。不同王逸少,辛苦寫黃庭。”宋公得詩,殊不悅。東軒筆錄

本朝狀頭入相者,呂文穆、王文正、李文定、宋元憲。元憲登庸,知制誥,石揚休賀以詩曰:“皇朝四十三龍首,身到黃扉止四人。”副樞王伯庸堯臣曰:“何不道已四人,而特言止,惜哉。”蓋伯庸繼元憲魁天下,未幾薨於位。自慶曆距今,迄未有繼者,異哉!西清詩話

太原有弓箭社,宋相下令,籍爲部伍,仍須用角弓。太原人貧,素用木弓,自此有賣牛買弓者。名臣言行錄

鍾著作生二女,長嫁宋氏,生庠、祁。季嫁常州薛秀才,生一女,爲尼,與僧居和大師私,生一女,嫁潘秀才。潘有子名與稽,今爲朝奉大夫。與稽視居和,蓋外祖父也。居和以牛黃丸療風疾者也,飲酒食肉,不守僧戒,然用心善良,每鄉里疾疫,以藥歷詣諸家,救其所苦,或以錢賙之。薛尼於宋氏以姊妹親常在京師。是時庠爲翰林學士,尼還常州。和病,問:“京師誰爲名族善人者?”尼曰:“吾所出入多矣,無如宋內翰家也。”和曰:“我死,則往託生。”尼曰:“狂僧,宋家郡君已娠矣,安得託生?”和曰:“吾必往也。”既而和死,人畫一草蟲於其臂。是日,宋家郡君將娩,祁之妻往視,見一紫衣僧入室,亟走避。既而聞兒啼,曰:“急令僧去,吾將視吾姒。”人曰:“未嘗有僧也。”乃知所生子,乃和也。既長,形相酷似和,亦好飲酒食肉,隱然有草蟲在其臂。名均國,爲絳州太守。孔平仲談苑

蔡君謨雲:“宋元憲公近之和氣拂然襲人,景文則英採秀髮,久視之,無一點塵氣,真神仙中人也。”東齋紀事

宋莒公平時分題課賦,每屈於子京。及作鷙鳥不雙賦,則子京去兄遠甚。莒公遂擅場。青箱雜記

天聖二年,省試採侯詩,宋尚書祁最擅場,其句雲:“色映堋雲爛,聲迎羽月遲。”尤爲京師傳誦。當時舉子目宋公爲宋採侯。六一詩話

韓魏公與宋尚書同試祕閣,賦琬圭,宋公太息曰:“老矣,尚從韓家郎君試耶?”蓋宋公文稱已著,韓公以從官子第二名登科,然世尚未盡知也。或問於韓公,則愧謝曰:“某其敢望宋公,報罷必矣。”已而韓公爲奏篇之首,宋公反出其下。後韓公帥中山,作閱古堂,宋公詞有云:“聽說中山好,韓家閱古堂,畫圖名將相,刻石好文章。”韓公見之不悅。邵氏聞見錄 麈史略同

宋子京不甚爲韓魏公所知,故公當國,子京多補外。嘉祐末,始再入爲翰林學士。偶朝會,子京因病謁告,以表自陳雲:“不獲預率舞之列。”魏公見之,殊不樂。石林詩話

宋子京爲學士時,同院李獻臣以次有六學士。一日張貴妃詞頭下,議行告庭之禮未決。子京遽以制上,妃怒抵於地曰:“何學士敢輕人?”子京出知安州,有長短句詠燕子,有“因爲銜泥污錦衣,垂下珠簾不敢歸”之句。或傳入禁內,仁宗見之一嘆,尋召還玉堂署。邵氏聞見錄

宋子京過繁臺街,逢內家車子,有搴簾者曰:“小宋也。”子京歸作鷓鴣天一詞,曰:“畫轂雕鞍狹路逢,一聲腸斷繡簾中。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金作屋,玉爲籠,車如流水馬游龍。劉郎已恨蓬山遠,更隔蓬山一萬重。”此詞傳唱都下,達于禁庭。仁宗知之,問:“內人第幾車子何人呼小宋?”有內人自陳:“頃侍御宴,見宣翰林學士,左右內臣曰:‘小宋也。’時在車子偶見之,呼一聲耳。”上召子京,從容語及,子京惶懼無地。上笑曰:“蓬山不遠。”因以內人賜之。詞林記事引花菴詞選

契丹輦中原圖籍至真定,蘭亭遂落中山。慶曆間,景文爲定帥,有士人攜此石走四方,最後死營妓家。有營吏孟水清見之,以獻景文,景文留之公庫。元豐間,薛師正乃攜去。蘭亭考

宋景文好客,會飲於廣廈中。外設重幕,內列寶炬,歌舞相繼,坐客忘疲,但覺漏長,啓幕視之,已是二晝。名曰不曉天。老學庵筆記

景文過子野家,將命者曰:“尚書欲見雲破月來花弄影郎中。”子野內應曰:“得非紅杏枝頭春意鬧尚書耶?”詞林記事引古今詞話

或有薦宋莒公兄弟可大用者,昭陵曰:“大者可,小者每上殿來則廷臣更無一人是者。”已而莒公後相,景文竟以翰長終。曲洧舊聞

宋子京晚年知成都,帶唐書於本任刊修。每宴罷,開寢門,垂簾燃二椽燭,媵婢夾侍,和墨伸紙,遠近皆知爲尚書修唐書,望之如神仙焉。多內寵,後庭曳綺羅者甚衆。嘗宴於錦江,偶微寒,命取半臂,諸婢各執一枚,凡十餘枚俱至。子京視之茫然,恐有厚薄之嫌,竟不敢服,忍冷而歸。東軒筆錄

宋子京修唐書。嘗一日大雪,添<⿱巾>幕,燃椽燭,左右熾炭兩巨爐。諸姬環侍,方磨墨濡毫,以澄心堂紙草一傳未成,顧諸姬曰:“汝輩俱嘗在人家,頗見主人如此否?”皆曰無有。其間一人來自宗子家,子京曰:“汝太尉遇此天氣,亦復如何?”對曰:“只是擁爐命歌舞,間以雜劇,引滿大醉而已。如何比得內翰?”子京點頭曰:“自不惡。”乃閣筆掩卷,起索酒飲之,幾達辰。後每讌集,必舉以爲笑。曲洧舊聞

宋景文納子婦三日,子以婦家饋食物書白。一過目,即曰錯一字,姑報之。至白報書,即怒曰:“吾薄他人錯字,汝亦爾也。”子皇駭叩其錯,以筆塗暖字。蓋婦家書以食物暖女雲,報亦如之。子叩當用何暖字,久之,曰:“從食,從而,從大。”退檢字書,博雅“餪”注云:“女嫁三日餉食爲餪。”邵氏聞見錄

宋子京在蜀作詩三百,名曰猥藁。宋詩記事引優古堂詩話

餘少爲學,本無師友。家貧無書,計粟米養親,紹門閥耳。年二十四,以文投故相夏公,公奇之,以爲必取甲科,吾亦不知果是歟。天聖甲子,從鄉貢試禮部,故龍圖劉公嘆所試辭賦,大稱之朝,吾始自淬厲。年過五十,被詔作唐書,盡見前世諸著,乃知文章之難。取視五十以前所爲文,赧然汗下。又曰:“餘於爲文似蘧瑗,年六十始知五十九年非,每見舊作文章憎之,必欲燒棄。”梅堯臣喜曰:“公文進矣。”宋景文筆記

宋子京平生數賦落花詩。晚守圃田,又賦此題雲:“香隨蜂蜜盡,紅入燕泥乾。”人謂景文與落花俱盡,未幾果卒。橋簡贅筆 老學庵筆記略同

嘉祐間翰林諸公皆入政府。時包拯爲三司使,宋祁守鄭州,二公久著人望而不見用。京師諺語曰:“撥隊爲參政,成羣作副樞,虧他包省主,悶殺宋尚書。”明年包亦爲樞副,而以翰林召景文。景文以詩寄梁丞相,有云:“梁園賦罷相如至,宣室釐殘賈誼歸。”蓋謂若除兩府,方足被召也。東軒筆錄

宋子京罷守成都,故事當爲執政。未至,宰相於兩地見次盡以他人充之,子京聞報悵然。有“梁園賦罷相如至,宣室釐殘賈誼歸”之句。言者又論蜀人不安其奢侈,遂止爲鄭州,望國門不得入。久之,再爲翰林承旨,未幾不幸訃至。成都士民哭於其祠者數千人,謂不安其奢侈者誣矣。宰相韓魏公也,言者包孝肅也。子京先有“碧雲漫有三年信,明月常爲兩地愁”之句。竟不至兩地,悲憤而卒,世以爲讖雲。邵氏聞見錄

宋莒公晚年,景文奄謝,諸侄成服。公惡其縗縷太粗,命易去。有一門客,自言素辱恩遇,願請以衣,都下人多傳笑。珍席放談

魯宗道 程琳子覃 田況 鄭戩

仁宗在東宮,魯簡肅公爲諭德,其居在宋門外,俗謂之浴堂巷。有酒肆在其側,號仁和酒,有名於京師,公往往易服飲其間。一日真宗急召公,使者及門而公不在。移時自仁和酒肆歸,使與公約曰:“上若怪公來遲,當託何語以對?”公曰:“以實告。”使曰:“然則當得罪。”公曰:“飲酒,人之常情,欺君,臣子之大罪也。”使嗟嘆而去。真宗果問使者,具如公對,真宗問公曰:“何故私入酒家?”公謝曰:“臣家貧無器皿,酒肆百物具備,賓至如歸,適有鄉里親客自遠來,遂與之飲。”真宗曰:“卿爲宮臣,恐爲御史所彈。”然自此奇公。歸田錄

魯簡肅素與曹襄悼不協。天聖間,因議茶法,曹力摘簡肅,因得罪。上密其情,止從罰俸,獨三司使李諮謫洪州。及簡肅病,有人密報簡肅,但云:“今日有佳事。”魯聞之,顧壻張昷之曰:“此必曹利用去也。”試往偵之,果襄悼謫隨州。簡肅曰:“得上殿乎?”張曰:“已差人押出門矣。”魯大驚曰:“諸公誤也,利用何罪至此?進退大臣,豈宜如此之遽。利用在樞密盡忠於朝廷,但素不學問,倔強不識好惡耳,此外無大過也。”嗟惋久之。遽覺氣塞,急召醫視之,曰:“此有大不如意事,動其氣,脈已絕,不可復活。”是夕薨。李諮在洪州,聞簡肅薨,有詩曰:“空令抱恨歸泉壤,不見崇山謫去時。”蓋未知簡肅臨終之語也。續筆談

族父文簡公應舉來京師,館於廳旁書屋。唯乘一驢,更無餘貲,至則賣驢得數千。伯祖殿直輕財好義,待族人甚厚,日責文簡公具酒餚,欲觀其器度。文簡公訴曰:“驢兒已喫至尾矣。”程氏家世舊事

程丞相性嚴毅,無所推下。出鎮大名,每晨起據案決事,左右皆惴恐,無敢喘息。及開宴召僚佐飲酒,則笑歌歡謔,釋然無間。於是人畏其剛果,而樂其曠達。墨客揮犀

聞見後錄雲:某公在章獻明肅垂箔日,密進唐武氏七廟圖,後怒抵之地,曰:“我不作負祖宗事。”仁皇帝解之曰:“某但欲爲忠耳。”後既上賓,仁皇帝每曰:“某心行不佳。”後竟除平章事,蓋仁皇帝盛德大度,不念舊惡故也。自某公死,某公爲碑誌,極其稱讚,天下無復知其事者矣。某公受潤筆帛五千端雲。予按潁濱龍川略志載,進武氏七廟圖者,乃程文簡也。程墓誌神道碑,皆歐陽公所爲。梁溪漫志

田元均治成都有聲,蜀人謂之照天蠟燭,又謂之不錯事尚書。孔平仲談苑

京師諸司庫務,皆由三司舉官監當。而權貴之家,子弟親戚,因緣請託,不可勝數,爲三司使者常以爲患。田元均爲人寬厚,其在三司,深厭幹請者,雖不能從,然不欲峻拒,每溫顏強笑以遣之。嘗謂人曰:“作三司數年,直笑得面似鞾皮。”歸田錄

田元均狹而長,魚軒,富彥國女弟也,闊而短。在館時,石曼卿目爲龜鶴夫妻。鄰幾雜誌

鄭戩結中書官黃元吉。元吉左遷外補,戩同列戲曰:“天休走卻爺矣!”戩笑曰:“君不知我尚有一爺在。”碧雲騢

林逋 常秩 陳恬

林逋隱居孤山,常畜兩鶴,縱之則飛入雲霄,盤旋久之,復入籠內。逋常泛小艇,遊西湖諸寺。有客至,則一童子出應門,延客坐,爲開籠放鶴,良久,逋必棹小舟返。蓋常以鶴飛爲驗也。逋常謂人曰:“世界間事皆能爲之,獨不能擔糞與着棋。”夢溪筆談 墨客揮犀同

林逋傲許洞,洞作詩嘲逋,餘杭人以爲中的,詩云:“寺裏掇齋飢老鼠,林間咳嗽病獼猴,豪民送物鵝伸頸,好客臨門鱉縮頭。”鄰幾雜誌

林逋隱居西湖,朝廷命守臣王濟訪之。逋投一啓,其文則儷偶聲律之式也。濟曰:“草澤之士,不友王侯,文須格古。功名之事,俟時致用,則當修辭立誠。今逋兩失之矣。”乃以文學保薦,詔下,賜粟帛而已。西湖遊覽志餘 又李畋聞見錄雲:朝廷命王濟訪之,逋即懷詩文求見。

徐復,所謂衝晦處士者,建州人。初亦舉進士,自筮終身無祿,遂罷舉。範文正知蘇州,嘗疑夷狄當有變,使復佔之,復爲定西方用兵年月。及元昊叛,無不驗。仁宗聞而召見,問以兵事,曰:“今歲直小過,剛失位而不中,惟強君德乃可濟。”命以官,不就,歸杭州萬松嶺。時和靖尚在杭州,稱二處士。避暑錄話

金使自雲悟室之孫,喜讀書。鄧千里館之,遊西湖,至和靖祠,忽問:“林公亦嘗守臨安耶?”千里但笑而已。老學庵筆記

孤山林和靖墓。後宦遊於杭者,或妾或女死,多葬其地,故累累於林墓之前後。有人題詩云:“太乙宮前處士家,於今換作宮人斜,想因孤嶼人清絕,故使桃花照命耶。”堅瓠集

王居卿在揚州,同孫巨源、蘇子瞻適相會,居卿曰:“疎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詠杏與桃李皆可。”東坡曰:“可則可,但恐桃杏李不敢承當耳。”直方詩話

和靖先生豈有頷珠者,而楊璉真伽亦發其墓,聞棺內獨有端硯一枚。遂昌雜錄 輟耕錄雲:發和靖墓屍骨皆空,惟得一玉簪。有人作詩曰:生前不繫黃金帶,身後空餘白玉簪。

林可山稱和靖七世孫,不知和靖不娶,已見梅聖俞序內。姜石帚嘲之曰:“和靖當年不娶妻,因何七世有孫兒?若非鶴種並梅種,定是瓜皮搭李皮。”隨隱漫錄 可山名洪,號龍發,此詩亦見梅磵詩話,字句小異。

常待制秩居汝陰,與王深父皆有盛名,於嘉祐治平之間,屢召不至。歐陽文忠亦重之,其詩所謂“笑殺潁川常處士,十年騎馬聽朝雞”者是也。熙寧初,荊公當國,力致之。遂起判國子監太常禮院,聲譽稍減於前。東軒筆錄雲,或改文忠詩曰:笑殺汝陰歐少保,新來處士聽朝雞。一日大雪趨朝,與百官待漏於仗舍,寒甚不可忍,喟然若有所恨,乃舉文忠詩以自戲曰:“凍殺潁川常處士,也來騎馬聽朝雞。”石林詩話 澠水燕談錄、墨客揮犀俱略。

常秩舊治春秋,凡著論解數十卷,自謂聖人之意在是矣。及詔起,而王丞相不好春秋,遂盡諱所學。熙寧六年,兩河荒歉,有旨令所在散青苗本錢,權行倚閣三年,人戲謂秩曰:“公之春秋亦權倚閣乎?”秩色頗赭。墨客揮犀

常秩以處士起爲左正言,不踰年,待制寶文閣,兼判太常寺。會放進士徐鐸榜,秩密以太學生之薄於行者籍名於冊,每唱名,有之則揭冊指名進呈,乞賜黜落,如是者三四。上方披閱試卷,或與執政語,往往不省秩言,秩大以爲沮,遂謁告不朝。一日翰林學士楊繪方坐禁內,俄有太常寺吏人到院內。繪詢其來之故,即雲:“常待制以謁告月餘,未有詔起,令探消息。”楊曰:“此禁內,汝安得妄入乎?我若致汝於法,則連及待制。汝速去,無取禍也。”先是秩未謁告時,差護向經葬事,至是經葬有日。上親臨奠祭,護喪官吏合迎駕,秩不候朝參而出迎駕於經門。上祭畢,登輦而去,亦不顧秩,秩愈不得意。或告以不朝參而出就職,又嘗私覘禁內,臺官欲有言者。秩大恐,遂以病還汝陰,既而卒。或曰:“方卒時,狂亂若心疾將自殺者。”然未得其詳。東軒筆錄

潁川陳叔易以才名鄉里,家貧,與弟同居。一日弟忤其意,遂捶之,鄉里目曰“豈弟君子”。自號澗上丈人。里人之子,從叔易爲學而好刷飾頭面,舉止妖嬈,目爲澗上丈母。過庭錄

陳叔易隱陽翟澗上,號澗上丈人。大觀間,宋喬年諷監司薦於朝,起爲館閣,書疏內猶不去丈人之號。晁以道作詩譏之曰:“東海一生垂釣客,石渠萬卷校書郎。丈人風味今如此,鶴到揚州興更長。”其後謁叔易於京師,有婢應門,嚴妝麗服,熟視之,乃故時澗上赤腳也。以道又作一絕雲:“處士何人爲作牙,盡攜猿鶴到京華,故山岩壑應惆悵,六六峯前只一家。”風月堂詩話

馬知節 種世衡子諤 詁 孫師道 王德用 狄青子詠

真宗朝,籤書樞密院馬公知節,武人,方直真誠。真宗東封,下至從臣皆齋戒,至嶽下,撫問執政曰:“卿等在路素食不易。”馬乃對曰:“亦有打驢子喫的。”及還都,設宴於開封府,先命巡吏屏貧民於城外。上御樓見人物之盛,喜顧宰相曰:“都城士女繁富,皆卿等輔佐之力。”馬對曰:“貧者總趕在城外。”左右皆失色。一日,從駕遊幸,羣臣皆賦詩,馬素不習文,真宗強之奉詔,詩成,乃奏曰:“臣不善書,乞宣陳堯叟與臣書。”真宗如其言,時陳爲首相,議者惜之。能改齋漫錄

馬樞密知節,勁直自任,持大笏入朝,上頗怪之,馬曰:“臣見本院長官多欺陛下,臣不怕驚動官家,惱亂宰相,則打殺此廝兒久矣。”上慰勞之。聞見近錄

洛苑副使知青澗城種世衡,爲屬吏李戎以擅用官物諸不法事訐訟,按驗有狀。鄜延經略使龐公奏:“世衡披荊棘立青澗城,若一一拘以文法,則邊將無所措手足。”詔勿問。頃之,世衡徙知環州。將行,拜別龐公,泣雲:“世衡心腸鐵石,今日爲公下淚也。”涑水紀聞

羌酋慕恩部落最強,世衡皆撫而用之。嘗夜與慕恩飲,出侍姬以佐酒。既而世衡起入內,潛於壁隙窺之,慕恩竊與侍姬戲,世衡遽出掩之,慕恩慚請罪,世衡笑曰:“君欲之耶?”即以遺之,由是得其死力。同上

種世衡初營青澗城,有紫山寺僧法崧,剛果有謀。世衡延置門下,恣其所欲,供億無算。崧酗酒狎博,無所不爲,世衡遇之愈厚。留歲餘,崧亦深德世衡。一日世衡忽怒謂崧曰:“我待汝如此,而陰與賊連,何相負也?”拽下械繫捶掠,極其苦楚,凡一月,濱於死者數矣。崧終不伏,曰:“崧丈夫也,公聽奸人言。欲見殺,則死矣,終不以不義自誣。”世衡審其不可屈,爲解縛沐浴,延入臥內,厚撫謝之,曰:“爾無過,聊相試耳。欲使爲間,萬一可脅,將洩吾事。設虜人以此見窮,能不相負否?”崧曰:“試爲公爲之。”臨行,世衡解所服紫袍贈之曰:“胡地苦寒,以此爲別。至彼須萬計求見遇乞,非此人無以得其心腹。”遇乞者,虜人之謀臣也。崧如所教,開關求通遇乞,虜人覺而疑之,執於有司。數日,或發袍領內得世衡與遇乞書,詞意款密。崧初不知領內書,虜人苦之備至,終不言。虜人因疑,遇乞終以疑死。崧亡歸,盡得虜事以報。朝廷錄其勞,補右侍禁官,至諸司使。至今邊人謂之王和尚。補筆談 按此事東軒筆錄、涑水紀聞俱載之,說各不同,並姓名亦異。境外之事,宜乎傳聞異詞也。

僕大父諱問字昌言,初與種世衡有舊。及居憂,世衡遺以汝州田十頃,辭不受,使者在塗而世衡卒。乃更還,其子詁用父命,不肯當,凡蕪廢者三十年。元豐間,鄰人告官,移文兩家皆不承。郡守劉斐因言於朝,賜名種張莊,給田州學以旌高誼。可書

唐建中貞元間,藩鎮至京師,多於旗亭合樂,郭汾陽纏頭彩率千匹。元豐間劉伯壽以議樂召至京,已事得請,薄有沾賚,與唐沈丁竦期於樊樓,凡京籍皆造焉。未幾,種諤自鄜延陳邊事到闕,一日相集於樊樓,服紫花袍,劉沈皆葛巾鶴氅,都人觀者塞途。是日諤揮散亦數千,神宗密令黃門窺之。既而諤辭,上舉貞元故事,勉以渾郭功名。畫墁錄

種世衡倅鳳翔,以贓編置高州。文正知其才,奏授武職,帥陝提拔爲多。忠宣爲慶帥,種子詁爲環守,執屬羌爲盜,奏流南方。羌過慶聲冤,忠宣爲按驗,果非盜,釋之。時介甫柄國,詁訴忠宣對獄甯州事皆無狀。忠宣謫守信陽。後先子調原之曹掾,僦寓長安,於提舉劉韐客次見緋衣老出廳事,注視先子曰:“公範忠宣後乎?”先子愕然不知爲誰,應之曰:“是也。”老曰:“見公頤頷音聲,類丞相耳。”先子竊問其姓名,老曰:“吾乃史師也,舊從事忠宣,拜尊丈於家,契甚厚。”委曲問行藏,先子具以告,相揖而去。先子之任,種忠憲克西夏,帥京原,闢史爲客。一日,史從種郡圃正己堂習射,種曰,“以先祖才業,只終皇城使。某何人,叨冒乃爾。然子孫繼承至今,不敢忘範文正之德。後以家叔事頗難見渠子弟,欲訪其後少報先德,未得其人也。”史具言長安邂逅先子曲折,種即以顓使邀至軍前議事。一見甚喜,張宴酒酣,謂先子曰:“先祖荷文正不報之恩。”先子曰:“蓋未聞也。”種曰:“公爲範氏子,獨不知此乎?”先子曰:“先公以公義舉人,非謂私恩,未嘗語家人也。安得知之?”種益欽嘆曰:“真有家風也。”厚贈先子歸,曰:“此有警,當屈賢者席。”威平之役,召先子從行,奏功特改秩。過庭錄 範忠宣爲相復薦種詁事見範忠宣條下。

師道承召赴京師,上令與李邦彥議於政事堂,師道曰:“當時聞賊,何不悉令城外百姓撤去屋舍搬畜產入城,遽門以爲賊資何也?”邦彥曰:“倉卒之際,不暇及此。”師道笑曰:“好慌,好慌。”左右皆笑曰:“公等腰下金帶,不能自守,以與虜人。若虜等要公首級如何?”邦彥不能答。三朝北盟會編

師道受命巡城,得金虜三人,令言軍間事。其一不肯,殺之;問其次,遂懼,明言軍間事。其一破腹以驗所食之物,無米唯豆耳。師道曰:“賊糧已匱,可以殄滅。”乃遣一人還。賊大驚,決意求和。三朝北盟會編

虜使王汭素頡頏,方入對,望見公,拜跪稍如禮。上顧笑曰:“彼爲卿故也。”名臣言行錄 此師道事。

王相有邊功,久居樞要。有諫官言公宅枕乾綱,貌類藝祖。公上章謝曰:“宅枕乾綱,乃朝廷所賜。貌類藝祖,乃父母所生。”仁宗益厚遇公。墨客揮犀 孫公談圃同

王武恭公自樞密使謫知隨州,孔道輔所論也。道輔死,或有告武恭:“害公者死矣。”武恭愀然出涕曰:“可惜朝廷又喪一直臣。”石林燕語

韓忠獻、宋景文二公,同召試入選,王德用帶平章事,例當謝。二公有空疎之謙言,德用曰:“亦曾見程文,誠空疎,少年更宜廣學問。”二公大不堪,景文曰:“吾屬見一老衙官,是納侮也。”得用薨後,忠獻謂景文曰:“王公雖武人,尚有前輩激厲成就後學之意,不可忘也。”邵氏聞見錄

狄青年十六,兄素與里人號鐵羅漢者鬥水濱,至溺殺之。保伍方縛素,青適餉田見之,曰:“殺羅漢者我也。”人皆釋素而縛青,青曰:“我不逃死,然待我救羅漢,庶幾復活。若決死者,縛我未晚。”衆從之。青默祝曰:“我若貴,羅漢當蘇。”乃舉其屍,出水數鬥而活,人皆異之。東都事略

狄武襄,西河書佐也。逋罪入京,竄名赤籍,以三班差使殿侍出爲青澗城指使。種世衡知城,範文正帥鄜延,料閱軍書。至夜半,從者皆休,唯狄不懈,呼之即至。每供事兩手如玉,種以此異之,授以兵法。又延之於範公,遂成名。畫墁錄

韓魏公帥定,狄青爲總管。一日會客,妓有名白牡丹者,因酒酣勸青酒曰:“勸斑兒一盞。”譏其面有湼文也。青來日遂笞白牡丹。後青舊部焦用押兵過定州,青留用飲酒,而卒徒因訴請給不整,魏公命擒用,欲誅之。青聞而趨就客次救之。魏公不召,青出立於階下,懇魏公曰:“焦用有軍功好兒。”魏公曰:“東華門外以狀元唱出者乃好兒,此豈得爲好兒耶?”立青而面誅之。青甚戰灼。久之,或曰:“總管立久。”青乃敢退。蓋懼並誅也。其後魏公還朝,青爲樞密使,避水般家於相國寺殿。一日衩衣衣淺黃襖子坐殿上指揮士卒,盛傳都下。及其家遺火,魏公謂救火人曰:“爾見狄樞密出來救火時著黃襖子否?”青每語人曰:“韓樞密功業官職與我一般,我少一進士及第耳。”默記

狄武襄受範忠獻之知,每至範氏,必拜家廟,入拜夫人甚恭,以郎君之禮事其子弟。清波雜誌

韓魏公言,狄青作定副帥,一日宴公,惟劉易先生與焉。易性素疎行,時優人以儒爲戲,易勃然謂黥卒敢爾,詬詈武襄不絕口,至擲樽俎以起。公是時觀武襄氣殊自若,不少動,笑語益溫。次日武襄首造劉易謝,公於是知其有量。談苑引魏王別錄

陝西豪士劉易多遊邊,喜談兵。寶元康定間,韓魏公宣撫五路,薦於朝,賜處士號。易喜作詩,魏公爲書,或不可其意,則發怒洗去,魏公忻然再書不憚。尹師魯帥平涼,延易府第,尊禮之。狄武襄代師魯,遇之亦厚。每燕設,易嗜食苦馬菜,不得,即叫怒無禮,邊城無之,狄公爲求於郡內。後每燕集,終日唯以此菜啖之。易不能堪,方設常饌,時稱狄公善制也。邵氏聞見錄

都下鄙俗目軍人爲赤老,莫原其意。狄青自延安入樞府,西府迓之,屢日不至。問一路人,不知乃狄子也。既雲未至,因謾罵曰:“迎一赤老,屢日不來。”士人因呼狄爲赤樞。鄰幾雜誌

王文安公堯臣登第之日,狄武襄始隸軍籍。王公唱名自內出,傳呼甚寵,觀者如堵。狄公與儕輩數人立於道旁,或嘆曰:“彼爲狀元而吾等始爲卒,窮達之不同如此。”狄曰:“不然,顧才能何如耳。”聞者笑之。後狄爲樞密使,王公爲副。卻埽編

狄青、王伯庸同在樞密府,王常戲狄之湼文曰:“愈更鮮明。”狄雲:“莫愛否,奉贈一行。”伯庸爲之大慚。孔平仲談苑

世言狄青隸籍與王堯臣作狀元之年同,後亦爲兩府。仁宗命王諭狄去其黥文,狄謂王曰:“青若無此兩行字,何由致身於此?斷不敢去,要使天下賤兒,知國家有此名位待之也。”能改齋漫錄 按據此則狄之湼文蓋入軍籍者例當刺字,非因有罪而黥也。

何仙姑,永州民女子,因放牧野外,遇人啖以棗,遂絕粒。能前知人事,獨居一閣,往來士大夫率致敬焉。狄武襄徵南儂,出永州,以兵事問,對曰:“公必不見賊,賊敗且走。”武襄至邊境歸仁鋪,先鋒與賊戰,賊敗遁,智高走入大理國。獨醒雜誌

南俗尚鬼,狄武襄徵儂智高時,大兵出桂林之南,道旁一大廟,其神甚靈,武襄駐節禱之,且取百錢自持之,與神約:“果大捷,則投此期盡錢面也。”左右諫止,倘不如意,恐阻師。武襄不聽,萬衆方聳視,已揮手一擲,則百錢盡紅矣。於是舉軍歡呼,聲振林野,武襄亦大喜。顧左右取百釘來,即隨錢疎密佈地而釘帖之,加青紗籠護,手自封焉,曰:“俟凱旋,當謝神取錢。”其後破崑崙關,敗智高,平邕管。及師還,如其言,取錢與幕府共視之,乃兩字錢也。鐵圍山叢談

儂智高陷邕州,狄青討之。列陣城下,智高大宴城頭,鼓吹振作。一人衣道服罵官軍,有善射者一箭斃之。青先鋒王簡子勇甚,爲鑣所殺,青見之,汗出如雨,世言青真武神也。至是曳兩皁旗麾兵而進,遂破智高。孫公談圃

向在建康於鄰人狄似處,見其五世祖武襄公收儂智高時帶銅面具及所佩牌上刻真武像。世言武襄真武神也。清波雜誌

狄青爲樞密使。有狄梁公之後,持梁公畫像及告身十餘通詣青獻之,以謂青之遠祖。青謝之曰:“一時遭際,安敢自比梁公?”厚贈而遣之。夢溪筆談

狄青爲樞密使時,予爲諫官。人有相侵,夜吟:“漢似胡兒胡似漢,改頭換面總一般,只在汾河川子畔。”以爲青汾河人,面有刺字,不肯滅去。又姓狄爲漢人,此歌爲是人也。欲予言,予曰:“此唐太宗殺李君羨事,上安忍爲?適以啓君臣疑心耳。”東齋紀事

京師火禁甚嚴,將夜分,必滅燭。士庶家凡有醮祭,必先關廂使,以其焚楮幣在夕後也。至和嘉祐之間,狄武襄爲樞密使,一夕夜醮,而勾當人偶失報告,夜聚火光。探者馳白廂主,又報開封知府。比廂主判府到宅,則火滅久矣。翊日都下盛傳,狄樞密家夜有光怪燭天。時劉敞爲知制誥,聞之,語權開封府王素曰:“昔朱全忠居午溝,夜多光怪出屋,鄰里謂失火而往救之,今日之異,得無類乎?”此語諠於搢紳間,狄不自安,遽乞陳州,遂薨於鎮。而夜醮之事,竟無人辨之者。東軒筆錄

狄青爲樞密使,自恃有功,驕蹇不恭,怙惜士卒,每得衣糧,皆曰:“此狄家爺爺所賜。”朝廷悉之。時文潞公當國,建言以兩鎮節度使出之。青自陳:“無功而受兩鎮節麾,無罪而出典外藩。”文公入對,上道此語,且言:“狄青是忠臣。”公曰:“太祖豈非周世宗忠臣。”上默然。青未知,到中書,再以前語白文公,公直視語之曰:“無他,朝廷疑爾。”青驚怖,卻行數步。青在鎮,每月兩遣中使撫問,青聞使來,即驚疑終日,不半年病作而卒。皆文公之謀也。野老記聞

狄武襄赴陳州,不懌,語所親曰:“青此行必死。”問其故,曰:“陳州出一梨子號青沙爛,今去本州,青必爛死。”未幾果死。清波雜誌

神廟大長公主,哲廟朝重於求配,士族間求之莫當聖意,帶御器械狄詠頗美丰姿,近臣奏曰:“不知要如何人物?”哲宗曰:“要如狄詠者。”天下謂狄詠爲人樣子。詠,青子也。過庭錄

●宋人軼事彙編卷八

龐籍 劉沆 曾公亮 趙概 張昇

外大父潁公初爲黃州參軍,謁夏英公。公善相人,謂潁公曰:“吾使相耳,君真相也。”視其手曰:“雖貴而貧,不如吾也。”出其手突如堆阜,曰:“此大富之相也。”後山談叢

夏文莊知蘄州,龐莊敏公爲司法,嘗得時疾,在告方數日,忽吏報莊敏死矣。文莊大駭曰:“此人當爲宰相,安得便死?”吏言其家已發哀,文莊曰:“不然。”即自往見,取燭視其面曰:“未合死。”召醫語之曰:“此陽證傷寒,汝等不善治,誤爾。”亟取承氣湯灌之,有頃,果蘇。石林燕語

夏文莊謫守黃州時,龐潁公爲郡掾。文莊識之,異禮優待。龐嘗有疾,以爲不起,遂屬文莊後事。文莊曰:“異日爲貧宰相,亦有年壽,疾非所憂。”龐曰:“既爲宰相,豈得貧也。”文莊曰:“但於一等人內爲貧耳。”故龐公晚年退老作詩曰:“田園貧宰相,圖史老書生。”青箱雜誌

丞相龐公初登第,爲郡掾。會郡守性褊急,好責人小禮,掾屬拜庭下,而己坐受之。衆皆怨恥竊罵,公獨處之自若。會以疾在告,月餘方出,例當庭參,是日大雨,守命張傘布茅於庭下,公拜起惟謹。此亦公遠到之量也。墨客揮犀

龐莊敏公帥延安日,因冬至奉祠家廟,齋夜忽見天象成文雲:“龐某後十年作相,當以仁佐天下。”凡十有三字,駐視久之方滅。公因作詩紀其事雲:“冬至子時陽已生,道隨陽長物將萌,星辰賜告銘心骨,願以寬章輔至平。”其詩後藏其曾孫益孺處,餘嘗親見之,用小粉牒字札極草草。曲洧舊聞 南窗紀談同

龐潁公喜爲詩,雖臨邊典藩,文案填委,日不廢兩三篇,以此爲適。疾亟,餘時爲諫官,以十餘篇相示,手批其後曰:“欲令吾弟知老夫病時嘗有此思耳。”字已慘淡難識,後數日薨。溫公詩話

劉景宏南唐時爲吉州牙將,刺史彭玕以吉州叛,景宏度勢不敵,乃佯許之,吉之城邑不遭殘毀。嘗謂人曰:“我僞從彭玕之脅,可活萬人,後必有興者。”因號所居後山曰“後隆”,越三世而生丞相沆。獨醒雜誌 能改齋漫錄:山有牛僧孺讀書堂故基,即其上築臺曰聰明臺,沆母夢牛相公來而生沆。

相國劉公沆累舉不第,天聖間,將辦裝赴試。一夕夢被人砍去頭,心甚惡之,有鄉人爲解曰:“狀元不到十二郎做,劉第十二。只得第二人。”劉公因詰之曰:“雖砍卻頭,留沆在裏。”南音謂項爲沆,劉留同音。後果第二人及第。青箱雜誌 獨醒雜誌文小異

故相劉文忠沆,鄉薦數上不第。年逾四十,禮部入選,殿試訖,一夕夢遊天宇間,聞殿上唱雲:“劉沆南鬥下立。”又言:“北斗下立。”唱名,狀元王拱壽賜名拱辰,沆第二,乃悟所夢。麈史

劉丞相沆守陳州,嘗夢登譙樓,抱鼓而寢。既覺,家人告曰:“夜漏不聞四鼓,何也?”明日,丞相問鼓吏,對曰:“夜將四鼓,有蜈蚣長三尺許,旋辟鼓上,惴恐不敢近,遂不報四更。”丞相悟昨夢,乃不之責。獨醒雜誌

劉相沆鎮陳州日,鄭獬經由,丞相爲啓宴,使妓樂迎引至通衢。有朱衣樂人誤旨,公性卞急,遂杖於馬前。既即席,酒數行而公得疾,舁還府衙而終。先是張侍讀瓌,夢公馬前有一朱衣人披血而立,至是果驗。東軒筆錄

故相劉沆贈侍中,張瓌草制詞,頗薄其爲人。其子瑾詣闕累章訟冤,稱瓌挾私怨,至詆瓌之祖奸,父贓,母穢,妻濫。瓌,洎之孫,父方洄嘗以贓抵罪,母妻之謗,則出於錢晦所訟,一門萃衆醜,一身備百惡。又帥兄弟衰絰詣待漏院哭訴執政,褒贈乃朝廷恩典,瓌不當加貶黜之詞。瓌左遷知黃州,然瑾竟不敢請諡。涑水紀聞

慶曆間河北道士賈衆,妙善相,以爲曾魯公脊骨如龍,王荊公目睛如龍,蓋人得龍之一體,皆貴窮人爵。老學庵筆記

曾魯公佈衣時,遊京師,舍於市側,旁舍泣聲甚悲,問之,旁捨生曰:“僕頃官於某,用官錢若干。吏督之急,乃以女鬻商人,得錢四十萬,行與父母訣,所以泣之悲也。”公曰:“商人轉徙不常,且無義,吾士人,孰若與我。”旁捨生曰:“已書券納值,不可退。”公曰:“第償其值,索其券,不可則訟於官。”旁捨生然之,即與四十萬,約後三日以女來,吾且登舟矣,俟君於水門之外。旁捨生如公教,商人果不敢爭,攜女如期以往。覓公之舟,詢之旁舟之人,則已去三日矣。能改齋漫錄

曾魯公以侍讀守鄭州,文潞公自長安召入鄭。方在宴席,俄報潞公失去銀盃,曾曰:“郡人敢爾,必三日可獲。若公從者自爲,則今日可擒。”公未以爲然,逡巡果捕至,乃從者也。潞公曰:“君知即獲,何也?”曾曰:“所至有捕盜者,從人單露,必易敗。”潞公以爲神明。同上

尚書省文字下六司諸路例皆言勘會,曾魯公爲相,始改勘當,以其父名會避之也。石林燕語

曾魯公公亮,自嘉祐秉政,至熙寧尚在政府,年高而精力不衰,故臺諫無非之者。唯李復嘗以爲不可,作詩云:“老鳳池邊蹲不去,餓烏臺上噤無聲。”東軒筆錄 清波雜誌:曾魯公善飲,每醉則命撤俎拭案,語客曰:“請桌子喫一服感應丸。”復各舉一大白方散。靖按此曾魯公乃南宋曾懷。

趙叔平概與歐公同在館閣,趙重厚寡言,公意輕之。公知制誥日,韓、範在中書,以趙爲不文,除天章閣待制,趙不以屑意。會公甥女淫亂事發,語連公,時疾韓、範者皆欲文致公罪,雲與甥亂。上怒,獄急,羣臣莫敢言,趙乃上言:“修以文章爲近臣,不可以閨閣曖昧之事,輕加污衊。臣與修素疎,修待臣亦薄,所惜者朝廷大體耳。”書奏,上不悅,趙淡然如平日。涑水紀聞

趙康靖公厚德長者,口未嘗言人短。歐公被謗,密爲申理,至欲納平生誥敕以保之,而歐公不知也。嘗置黃黑二豆於几案,自旦數之,每興一善念爲一善事,則投黃豆於別器,惡則投黑豆,暮發視之。初黑多於黃,漸久反之。既謝事歸南京,二念不興,遂撤豆,無可數雲。避暑錄話

歐公與趙康靖公同在政府,相得歡甚。康靖先告老歸睢陽,文忠相繼謝事歸汝陰。康靖一日單車特往過之,時年已八十矣。留劇飲踰月,縱遊汝陰而後返。前輩掛冠後,能從容自適未有若此者。文忠賦詩云:“古來交道愧難終,此會於今豈易逢。出處三朝俱白首,凋零萬木見青松。公能不遠來千里,我病猶堪釂一鍾。已勝山陰空興盡,且留歸駕爲從容。”因榜其遊從之地爲會老堂,明年文忠欲往睢陽報之,未果而薨。兩公名節固師表天下,而風流襟度又如此,誠可激薄俗也。蔡寬夫詩話

參政趙侍郎宅在東京麗景門內,後致政歸睢陽舊第。宋門之宅更以爲客邸,而材植雄壯,非他邸可比,時謂之無比店。李給事中師保釐西京,時駝馬市有人新造酒樓,李乘馬過其下,悅其壯麗,忽大言曰:“有巴。”京師諺語以美好爲有巴。時人對曰:“梁苑叔平無比店,洛陽君錫有巴樓。”類苑引倦遊雜錄

張相昇爲御史,數上章論兩府,仁廟因謂曰:“卿本孤寒,何爲屢言近臣?”公奏曰:“臣安得謂之孤寒,臣自布衣致身禁近,曳朱腰金,如陛下乃孤寒也。”帝曰:“何爲孤寒?”曰:“陛下內無賢相,外無名將,孤立朝廷之上,此所以孤寒也。”帝喜而優容之。墨客揮犀 貴耳集略同。

張杲卿丞相致政居陽翟,於少室山下造庵爲養性之地。間或乘輿往,從者不過五六人。一日,有道人形神瀟灑,野冠山服來謁,公與之語,頗達道要,亦究佛理,待之甚喜。既夕,道人曰:“某新自浙回,得茗芽少許,欲請相公一啜。”公欣然可之,道人躬自滌器,進火烹茶以進。公頗稱善。良久又飲從者各一甌,少時從者皆昏瞑,顛仆且睡。道人即白公曰:“某欲往羅浮煉丹,乏藥劑鼎竈之資,行從多金器,願賜數事。”公呼從者皆不應,亦無可奈何,任其所取,幾十餘斤,悉持去。迨曉,從者始醒。類苑

張康節有侍妾晏康,奉侍甚謹。公嘗召而謂曰:“吾死亦當從我爾。”妾亦恭應曰:“唯命是從。”公薨,妾相繼果死。過庭錄

范仲淹子純佑 純仁 純禮 純粹

範文正幼孤,隨其母適朱氏,因從其姓。登第時姓名,乃朱說也。後請於朝,始復舊姓,表內一聯雲:“志在投秦,入境遂稱張祿。名非伯越,乘舟偶效陶朱。”范蠡范雎事,在文正用之尤切,今集不載。龔氏紀聞 按陶嶽五代史補,成汭初姓郭,貴後複姓,令幕客鄭準草表,與此聯正同。又按十國春秋,範禹偁幼隨母改適張氏,登第始複本姓,上州刺史啓雲:昔年上第,誤標張祿之名,今日故園,復作范雎之裔。此用張祿較文正尤確切也。

范仲淹早孤,從其母適朱氏,因從其姓名,與朱氏兄弟俱舉學究。少尪瘠。嘗與衆客同見諫議大夫姜遵,遵素以剛嚴著名,與人不款曲。衆客退,獨留仲淹引入,謂其夫人曰:“朱學究奇士也,他日不惟爲顯官,當立盛名於世。”人莫測其何以知之也。涑水紀聞

范仲淹上宰相書,言朝政得失,民間利病,凡萬餘言。王曾見而偉之。時晏殊亦在京師,薦一人爲館職,曾謂殊曰:“公知范仲淹,舍而不薦,而薦斯人乎?已爲公置不行,宜更薦仲淹也。”晏從之,遂除館職。頃之,冬至立仗禮官定議欲媚章獻太后,請天子帥百官獻壽於庭。仲淹奏以爲不可。晏殊大懼,召仲淹怒責之,以爲狂。仲淹正色曰:“仲淹受明公誤知,懼不稱,爲知己羞,不意更以正論得罪於門下也。”殊慚無以應。同上

範文正以言事三黜。初爲校理,忤章獻旨貶倅河中,僚友餞于都門曰:“此行極光。”後爲司諫,因廢郭後,率諫官伏合爭之不勝,貶睦州,僚友又餞於亭曰:“此行愈光。”後爲天章閣待制,知開封府,撰百官圖進呈,丞相怒奏曰:“宰相者所以器百官。今仲淹儘自掄擢,安用彼相?臣等乞罷。”仁宗怒,落職貶饒州,時親賓故人又餞於郊曰:“此行尤光。”範笑曰:“仲淹前後三光矣,此後諸公更送,只乞一上牢可也。”按此語不甚可解,聞見近錄載此事雲:直待上牢了,仲淹方是了期耶。客大笑而散,惟王子野質,力疾獨留數夕,抵掌極論天下利病,留連惜別。範語人曰:“子野居嘗病羸不勝衣,及其論忠義,則龍驤虎賁之氣焉。”明日子野歸,客有迎大臣之旨,惴之者曰:“君與仲淹國門會別,一笑語,一樽俎,採之皆得其實,將有黨錮之事,君乃第一人也。”子野對曰:“果得覘者錄某與範公數夕之論進於上,未必不爲蒼生之福,豈獨質之幸哉!”士論壯之。湘山續錄

範文正自開封落職知饒州,泊水道之官,歷十餘州,無一人出迎者。時陳恭公知揚州,迎送慰勞甚至。東軒筆錄

範文正守鄱陽,悅樂籍一小妓。召還,作詩寄後任雲:“慶朔堂前花自栽,爲移官去未曾開,年年憶著成離恨,只託春風管領來。”至京以胭脂寄其人,題詩曰:“江南有美人,別後常相憶,何以慰相思,寄汝好顏色。”至今墨跡在鄱陽士大夫家。西溪叢語 按能改齋漫錄以後任爲魏介,介得詩因鬻以遺公。又卻埽編雲:範文正謫守鄱陽,作堂於後圃,名曰慶朔。未歲移守丹陽,有詩云雲。予昔官江東,嘗至其處,龕詩壁間。郡人猶有能道當時事者雲:春風天慶觀道士也,其所居之室曰春風軒,因以自名。公在郡時與之遊,詩蓋寄道士雲,與諸書異。

範文正於景祐三年言呂相之短,坐落職,知饒州。康定元年復天章閣待制,知永興軍。尋改陝西都轉運使。會呂公自大名復入相,言於仁宗曰:“范仲淹賢者,朝廷將用之。豈可但除舊職耶?”除龍圖閣直學士,陝西經略安撫使。上以許公爲長者,天下皆以許公爲不念舊惡。文正面謝曰:“向以公事忤犯相公,不意相公乃爾獎拔。”許公曰:“夷簡豈敢以舊事爲念耶!”涑水紀聞

範文正初排呂許公,勇於立事,自越州還朝出鎮西事,恐許公不爲之地,無以成功,乃爲書自咎,解仇而去。其後以參知政事安撫陝西,許公已老居鄭,相遇於途。文正身歷中書,知事之難,惟有悔過之語。許公欣然相與語終日。許公問:“何爲亟去朝廷?”文正言:“欲經制西事。”許公曰:“經制西事莫若在朝廷之便。”文正爲之愕然。故歐公神道碑言:“二公晚年歡然相得。”由此故也。後生不知,皆咎歐陽公,予見張公安道言之乃信。龍川別志

範文正以龍圖閣直學士帥邠、延、涇、慶四郡,威德著聞,夷夏聳服,蕃部率稱曰“龍圖老子”。至於元昊,亦以此呼之。澠水燕談錄

範文正守邊日,作漁家傲樂歌數闋,皆以塞下秋來爲首句,述邊鎮之勞苦。歐陽公嘗呼爲窮塞主。及王尚書素出守平涼,文忠亦作漁家傲一詞送之,其斷章曰:“戰勝歸來飛捷奏,傾賀酒,玉階遙獻南山壽。”顧謂王曰:“此真元帥之事也。”東軒筆錄

範希文戍邊,行水邊,從者曰:“此水不好,裏面有蟲,謂之蟲蓋魚也。”答雲:“不妨,我亦食此蟲也。”江鄰幾雜誌

範文正在邊庭,以黃金鑄一箋筒,飾以七寶,每得朝廷詔旨敕命,貯之筒中。後爲一老卒盜去,公知不究。袁檞題文正像雲:“甲兵十萬在胸中,赫赫英名震犬戎,寬恕可成天下事,從他老卒盜金筒。”□□

仁宗時,西戎方熾。韓魏公爲經略招討副使,欲五路進兵,範文正守慶州,堅持不可。是時尹洙爲秦州通判兼經略判官。一日,得魏公命至慶州,約範公進兵,範曰:“我師新敗,豈可深入。以今觀之,但見敗形,未見勝勢。”洙嘆曰:“公於此乃不及韓公,韓公嘗雲‘用兵當置勝負於度外’,今公區區過慎,此所以不及韓公也。”範公曰:“大軍一動,萬命所懸。乃置於度外,仲淹未見其可。”洙議不合而返。魏公舉兵入界,師次好水川,元昊設伏,全師陷沒,大將任福死之,魏公還至半途,而亡卒父兄妻子號於馬首者幾千人,皆持故衣紙錢招魂而哭曰:“汝昔從招討出徵,今招討歸而汝死矣。汝之魂識亦能從招討而歸乎?”哀慟聲震天地。魏公不勝悲憤掩泣,駐馬不能前。範公聞之嘆曰:“當是時難置勝負於度外也。”東軒筆錄

劫盜張海過高郵軍,晁仲約令百姓犒以牛酒,海悅竟去,不爲暴。事聞,富鄭公欲誅仲約,範文正曰:“祖宗以來,未嘗輕殺臣下,此盛德事,奈何輕敗壞!他日主上手滑,吾輩亦未敢自保也。”富公不以爲然。按續聞見近錄雲:富、韓執政,議斬邊帥,文正力爭之,至論上前,退自殿陛。文忠厲聲曰:“六丈無過待作佛。”文正曰:“主上富春秋,公等教上殺人,行看劍在吾輩頭上矣。”邵氏聞見錄略同,惟以高郵爲光化,知軍者無姓名。其後富公自河北還朝,不許入國門,未測朝廷意,彷徨終夜不能寐,思範公語,繞牀嘆曰:“範六丈聖人也。”鶴林玉露 又羅大經詩曰:“奮髯要斬高郵守,攘臂甘驅好水軍,直到繞牀停轡日,始知心服希文。”

祖宗用人以兩省爲要,而翰林學士尤爲親切,由是登二府者十常六七。杜正獻公以清節名天下,然一生多歷外職,在內惟三司戶部副使,知開封府,遂爲樞密副使。範文正自諫官被責召還,以天章閣待制判國子監知開封府,復責,晚乃自慶州入爲樞密副使。二公皆未嘗歷兩省,而文正之文學不更文字之職,尤以爲歉也。石林燕語

範文正鎮越,民曹孫某死於官,遺二子幼妻。公以俸錢百緡賙之,其他郡官從而遺之者又倍公數。爲具舟,擇一老吏送轄其舟,且誡吏曰:“過關防以吾詩示之。”詩曰:“一葉輕帆泛巨川,來時暖熱去涼天,關津若要知名姓,此是孤兒寡婦船。”青瑣詩話

範文正少與一術者遊。會術者病篤,使人呼文正而告曰:“吾善煉水銀爲白金,吾兒幼不足以付,今以付子。”即以其方與所成白金一斤,封志納文正懷。文正方辭避,而術者已絕。後十餘年,術者之子長,出其方並白金授之,封志宛然。東軒筆錄 孫公談圃同

範文正嘗爲人作墓銘,已封,將發,忽曰:“不可不使師魯見之。”明日以示師魯,師魯曰:“希文名重一時,後世所取信,不可不慎也。今謂轉運使爲部刺史,知州爲太守,誠爲悅俗。然今無其官,後必疑之,正起俗儒爭論也。”希文撫幾曰:“賴以示子,不然,吾幾失之。”幕府燕閒錄

範文正鎮錢塘,兵官皆被薦,獨巡檢蘇麟不與,乃獻詩曰:“近水樓臺先得月,向陽花木易爲春。”即薦之。清夜錄

韓汝玉令錢塘,眷一妓,嘗宿其家。一日晏起,縣吏挾之立門外,候聲喏,汝玉即升妓家中堂受喏。翼日下吏杖一百,即解官自劾雲:“某無狀不檢,爲吏所侮,無以臨民,請解印歸。”時範文正知杭州,大奇之,曰:“公傑士也,願自愛。”即令還職。汝玉既滿,復攜此妓遊西湖,戀戀一月不去。文正置酒餞之,召妓佐酒,候汝玉極醉時,令舟子解纜去。及醒則舟離錢塘數十里矣。後汝玉曆膴仕有聲。西湖志錄

範文正歸姑蘇,有絹三千匹,盡散與閭里親族朋舊,曰:“親族鄉里,見我生長,幼學壯行,爲我歡喜,何以報之。祖宗積德百餘年,始發於我。今族衆皆祖宗子孫,我豈可獨享富貴?”乃置田數千畝爲義莊。公子純仁爲相,四世孫成大參大政。然以忠宣公之盛德,晚乃喪明,常令其甥司馬樸扶行。清夜錄 按宋史范成大傳不言是文正後人。

靈隱寺方丈有范文正公木牀,樸甚,詩云:“先生守杭日,去去五百年,遺夢了不覺,山僧嘗晝眠。”棗林詩集

範文正嘗得一宅基,堪輿家相之曰:“此當世出卿相。”公曰:“誠有之,不敢以私一家。”即捐其地建學舍,蘇州府學是也。昨非庵日纂

範文正喜談兵,常好誦韋蘇州“兵衛森畫戟,燕寢凝清香”之句。冷齋夜話

邵居士餗,工釵股篆。範文正作嚴先生祠堂記,欲求其書刻石,嘗得範書雲:“先生篆高出四海,誠能枉神筆於片石,則子陵之風,後千百年未泯。”負暄野錄

範文正雲:“常調官好做,家常飯好喫。”鶴林玉露

範文正喜彈琴,然平日止履霜彈一操,時人謂之范履霜。老學庵筆記

蘇州人諱言“賊”。範文正知杭州,範平江人,警夜者不敢言“賊”,乃曰:“看參政鄉人。”是可笑也。雞肋編

范仲淹參知政事,上知範無所有,厭之,而密試以策,觀其所蘊,曰:“老生常談耳。”因喻令求出。仲淹微時甚貧,常結吏人範仲尹爲族弟,及爲諫官,攻呂許公而得罪,仲尹亦遭逐。碧雲騢按此書本不足信,存之以見魏泰輩之誣妄。

歐陽文忠作範文正神道碑,累年未成。範丞相兄弟數趣之,文忠以書報之曰:“此文極難作,敵兵尚強,須字字與之對壘。”蓋是時呂許公客尚衆也。餘嘗於範氏見此帖,其後碑載初爲西帥時,與許公釋憾事曰:“二公歡然相約平賊。”丞相得之曰:“無是,吾翁未嘗與呂公平也。”請文忠易之,文忠怫然曰:“此吾所目擊,公等少年,何從知之?”丞相即自刊去二十餘字乃入石,既以碑獻文忠,文忠卻之曰:“非吾文也。”避暑錄話

歐公作文正神道碑雲:“呂公復相,公亦再起被用,於是二公歡然相約,共力國事,天下之人,皆以此多之。”文正子堯夫,以爲不然,從歐陽公辨不可,則自削去“歡然共力”等語。歐陽公殊不樂,爲蘇明允曰:“範公碑爲其子擅於石本改動文字,令人恨之。”邵氏聞見錄

歐公撰文正神道碑,富韓公以差敘官次爲言,公以此碑直敘系天下國家大事,後人固必不於此求範公官次也。水東日記

歐陽文忠爲範文正神道碑,言西事起,呂公擢用希文,盛稱二公之賢。希文子純仁,大不以爲然,刻石時削去此一節,雲:“我父至死未嘗解仇。”公嘆曰:“我亦得罪呂相者,惟其言公,所以信於後世也。”吾嘗聞範公自言平生無怨惡於人,兼其與呂公解仇書,現在範集。按今集不載,唯朱子與周益公書,內引二句雲:公有汾陽之心之德,仲淹無臨淮之才之力。豈有父子之性相遠如此。墨莊漫錄

文正墓誌,富公之文也。先是富公與歐公書,其略曰:“弼常病今人作文字無所發明,但依違模棱而已。人之爲善固不易,有遭讒毀者,有被竄逐者,有窮困寒餓者。甚則誅死族滅,而執筆者但求自便,不與之表顯,誠罪人也。人之爲惡者,必用奸謀巧詐,貨賂朋黨,多方以逃刑戮,況不止逃刑戮,以至子子孫孫享其餘蔭而不絕,可謂大幸矣。執筆者又憚之不敢書其惡,則惡者愈惡,而善人常阻塞不振矣。君子爲小人所勝所抑者,不過祿位耳。惟有三四寸許管子,向口角頭褒善貶惡,使善人貴,惡人賤,善人生,惡人死,須是由我始得,不可更有所畏怯。如希文墓誌所詆奸人,皆指事據實,盡是天下人聞知彼家數子皆有權位,必大起謗議,斷不恤也。”初寶元慶曆間,範公、富公、歐陽公天下正論所自出,範公薨,富公、歐陽公相約書其事矣,歐公後復不然,何也?邵氏聞見錄

曾王父捐館至五七日,曾王妣前一夕忽夢其還家,急令開篋,取新公裳而去。問之,答曰:“來日當見範文正,衣冠不可不早正也。”又問:“範文正何爲尚在冥間?”曰:“公本天人也,見司生殺之權。”既覺,因思釋氏書,謂人死五七則見閻羅,豈非文正爲此官耶?中吳紀聞

靖康間,欲追褒司馬溫公,輿論以爲範忠宣在元祐間尤爲厚德可儷,而有司一時鹵莽,乃誤書文正之名,批旨行下,遂俱贈太師,不知文正以忠宣、德孺爲宰執,已追贈至太師中書令兼尚書令魏國公久矣。揮麈後錄 按德孺未爲執政,當作彝叟。按續名臣言行錄:吳敏請褒贈司馬光、範純仁,仍罷元祐學術之禁。上猶憚元祐之名,乃取筆塗純仁爲仲淹。故當日詔書仲淹序光下,然則贈太師者本爲純仁,爲欽宗所改,非有司誤書也。

世言文正三子,各得其父一體。長子忠宣得其德量,次子右丞純禮彝叟得其文學,德孺得其將略。卻埽編 按文正四子長純佑,此不言純佑,殆以其有疾早卒耶?以忠宣爲長子誤。

範文正修史載某隱慝,夜夢某怒曰:“不改史,將禍爾子。”公不改,果長子純佑亡。夜夢某詈曰:“再不改,將禍爾次子。”果次子純仁病。全家泣請,公終不改,已而純仁病癒。畫墁錄 此見隨園隨筆所引,今商刻畫墁錄遺此條。

文正長子監簿純佑,幼有智略,與富彥國子弟遊。富氏引葬,陳設從葬器用甚盛,觀者如堵,器用蓋錫造者。監簿在側,取一器擘而示衆曰:“此錫器,爾等謂何物也。”富氏子怒,以爲笑己,監簿徐謂曰:“爾何所見,吾正恐愚民致疑,害爾先塋耳。”富子歎服。時始十餘歲。過庭錄

範文正長子監簿純佑,自幼警悟明敏過人,善出神。公在西邊,凡虜情皆預知,蓋出神至虜廷得之。故公每制勝,料敵如神,監簿之力也。因出神爲人所驚,自知神觀不足,未幾而亡。時甚少。墨莊漫錄 按文正薨時純祐尚在,而忠宣時已二十六,則純祐卒時亦不甚少。

範文正四子,長子純佑,才高善知人,通兵書,學道家,能出神。一日方坐觀書,妹壻蔡交以杖擊戶,神驚不歸,自爾遂失心。然居喪猶如禮,草文正行狀皆不誤失。自其得疾之歲,即書曰:“天下大亂。”擲筆於地。有子早逝。一孫女喪夫,以病狂,嘗閉室內。窗外有大桃樹,花適盛開,一夕斷欞登木,食桃花幾盡。明旦有見其裸身坐樹杪,以梯下之,自是遂愈。再嫁洛人奉議郎任諝,以壽終。雞肋編

文正公門下多延賢士,如胡瑗、孫復、石介、李覯之徒,與忠宣遊,晝夜肄業,置燈帳內,夜分不寢。後公貴,夫人猶收其帳,頂如墨色,時以示子孫曰:“爾父少時勤學燈煙跡也。”名臣言行錄

知襄城縣,教民藝桑,自此人得其利。公去,民不能忘,至今號著作林。著作,公宰縣時官也。名臣言行錄

忠宣尹洛,謝克家自河陽來,至白司馬坡,歇店內秣馬,見老翁負暄牆下,有人告曰:“黃犢爲人所竊矣。”翁坐負暄如故,略不問。須臾,再以失犢告,翁容色自若,徐曰:“爾無求,必鄰家戲藏耳。”謝異而就問曰:“翁家失犢,再告而不顧何也?”翁笑曰:“範公居此,孰肯爲盜者?必無此理。”已而犢果還。過庭錄

元祐間,伶人丁線見,教坊長,以諧俳稱。宰相新拜,教坊長副廷參,即事打一俳戲之語,賜絹五匹,蓋故事也。元祐元年,範忠宣拜相日,以任重爲憂,容色愁厲,未嘗少解。丁生及副丁石參謝忠宣,丁線見言曰:“餓殺樂人也相公。”丁石曰:“今時和歲豐,朝野歡樂,爾何餓爲?”線見指忠宣而言曰:“是他著這幾個好打鬨趁浪,我輩衣食何患?”忠宣亦爲一嗤。同上 語不可解或有誤字。

東坡行忠宣辭免批答雲:“吾聞之乃烈考雲:君子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雖聖人復起,不易斯言。”忠宣遺表亦用之雲:“蓋嘗先天下之憂,期不負聖人之學,此先臣所以教子而微臣所以事君。”齊東野語

先人嘗言,熙甯元豐間司馬文正、範忠宣先後爲西都留臺,吾皆從之遊。至元祐初,文正起爲宰相,忠宣起爲樞密使,吾見之。其話言服用,一如在西都時,但忠宣顏色甚澤,文正清苦無少異。吾以此窺忠宣,其心豈尚以名位爲樂耶。邵氏聞見後錄

忠宣自入仕,門下多食客,至貴益盛。守陳,以己俸作布衾數十幅待寒士,時人爲語曰:“孟嘗有三千珠履客,範公有三千布被客。”過庭錄

範氏自文正公貴,以清苦儉約著於世,子孫皆守其家法。忠宣正拜後,嘗留晁美叔同匕箸,美叔退謂人曰:“丞相變家風矣。”問之,曰:“鹽豉棋子上有肉兩簇,豈非變家風乎?”人莫不大笑。曲洧舊聞

忠宣帥慶陽時,爲總管種詁無故訟於朝。上遣御史按治,詁停任,公亦罷帥。至公爲樞密副使,詁尚停任,復薦爲永興軍路鈐轄,又薦知隰州。公每自咎曰:“先人與種氏上世有契義,某不肖爲其子孫所訟,甯論事之曲直哉。”聞見前錄

範忠宣永州命下,公之諸子聞韓少師維謫均州,其子告章惇,少師執政日與司馬公論議多不合,得免行。欲以忠宣與司馬公議役法不同爲言,求歸,白公,公曰:“吾用君實薦,以至宰相,同朝論事,不合即可。汝輩以爲今日之言不可也,有愧而生者不若無愧而死。”諸子乃止。邵氏聞見錄

忠宣自隨州責永州安置,誥詞有誣謗先烈之語,公讀之泣下,曰:“神考於某有保全家族之大恩,恨無以報,何敢更加誣詆?”蓋李逢乃公外弟,嘗假貸不滿憾公,逢與宗室世居狂謀事露,獄吏問其發意之端,乃曰:“於范家見推背圖,故有謀。”時王介甫方怒公排新法,遽請追逮,神考曰:“此書人皆有之,不足坐也。”全族之恩謂此。雞肋編

範忠宣謫永州。公夫人在患難時,每遇不如意事,則罵章惇曰:“枉陷正人,使我至此。”公每爲一笑。舟行過橘洲,大風雨船破,僅得登岸。公令正平持蓋,自負夫人以登,燎衣民舍。稍蘇,公顧曰:“船破,豈亦章惇所爲耶?”沈喆寓簡 邵氏聞見錄、過庭錄略同

範堯夫謫居永州,閉門,人稀識面。客苦欲求見者,出則問寒暄而已。僮埽榻安枕,於是揖客,解帶對臥,良久鼻息如雷。客自度未可起,亦熟睡。睡覺,及暮而去。冷齋夜話

範忠宣謫居永州,以書寄人曰:“此間羊面無異北方,每日閉門餐餺飥,不知身之在遠也。”墨莊漫錄

範忠宣謫永州,年七十餘矣。每朔望日,必陳列其家所藏四朝宸翰及宣賜器皿於堂上,率子孫羅拜其下,拜畢緘藏如初,然後長幼相拜,啜茶而退。自始至及北歸,未嘗或輟。獨醒雜誌

範忠宣寓居永州東山寺,時諸孫尚幼,一日戲狎,言語少拂寺僧之意,僧大怒,叱罵不已。公坐於堂上,僧誦言過之語頗侵公,公不之顧。家人聞之,或以告公,亦不應。翌日,僧悔悟大慚,遂詣公謝,公慰藉之,待之如初,若未嘗聞也。同上

崔比部公立,韓魏公妻弟也,爲人古直有操行,居許與忠宣鄰。忠宣除文正服上都,託其妻子於崔,崔晨夕顧矚。時七伯祖爲單州推官,人來報疾篤,魏國夫人驚憂,欲往視之,崔公力阻曰:“而爲婦人,夫出獨安往,吾受而夫託。”因立杖於門曰:“出者吾杖之。”魏國不敢復言,忠宣歸而謝之。過庭錄 按文正卒時,忠宣才二十六,服除亦不過三十。茲條所稱七伯祖系忠宣次子,核其年歲,極多亦不過十五六,與爲單州推官之說,似有不合。

魏國之侄歸比部次子子厚,崔以親契,數往來忠宣家,常具饌待之。食稍不精,崔必直言,略不自外。忠宣每爲杖爨者,家婢聞崔比部來,皆惡之。過庭錄

忠宣在陳,先光祿侍行後圃,按即范公偁之祖,史無名。忠宣問曰:“八郎爾今幾歲?”光祿應曰:“某年四十六矣。”忠宣嘆曰:“爾好福人,吾所不若。”光祿愕然曰:“大人身爲宰相,勳業如此,而不若某何也?”忠宣曰:“豈謂是哉,吾七歲丁楚國憂,廿六丁文正憂,爾今年四十六而父兄弟無故,未嘗一日離吾側,則吾豈及爾耶?”同上

忠宣捐館許下,先光祿率子弟閉戶未嘗出。十九叔祖年幼,一日先子同至所居宅後門見賣豆者,買食之。劉晦升顯之子民則偶見,歸告晦升,即以柬詆先祖曰:“某昨暮聞公家子弟有在門首嬉遊者,丞相墳土未乾,未應爾爾。顯門下生,有所知,不敢不告。”先祖慚謝,諸子皆被責。過庭錄 按四庫提要謂公偁爲忠宣幼子,史傳無名,據此則其祖尚有弟,觀上條,則忠宣在時,其祖已四十六,則亦非幼子矣。

先子自許展省河南,及境駐馬,少憩村店。頃有翁從家出,注視先子,問曰:“明公頤容,上類丞相,非其家子乎?”曰:“然。”翁不語,入所居,具冠帶出拜見,先子愕然。拜訖,曰:“昔丞相尹洛,某四十二歲矣,偶以意外事至官,得杖罪。丞相晚坐,吏引某褰裳將行刑,丞相見吾容貌循謹,膚體素完,曰:‘吾察爾非惡人,膚體無傷,而何爲至此,爾果自悔乎?’某感泣應命,即命罰放出。非特某爲完人,此鄉化之,至今無爭鬥者。”過庭錄

範正平,忠宣公子也,勤苦學問,操履甚於貧儒。與外氏子弟結課於覺林寺,去城二十里。忠宣當國時,以敗扇障日,徒步往來,人不知爲忠宣子。外氏乃城東王文正家,覺林寺蓋文正公松楸功德寺也。曲洧舊聞

俗呼冕服爲平天冠,範純禮知開封,有旨鞫淳澤村民謀逆事。審其故,乃村人嘗入戲場觀優,歸塗見匠者作桶,取而戴於首曰:“與劉先主何如?”遂爲匠擒。明日入對,徽宗問何以處,曰:“愚人村黔無所知,以不應爲,杖之足矣。”容齋三筆

右丞在政府,宦者閻守忠,恃寵專恣。一日,至堂宣諭,辭意甚傲,諸公拱應而已。右丞作色曰:“老奴何敢爾?”守忠退步連應曰:“守忠不敢。”在臺諸人,皆爲寒心,曰:“範公必不久居矣。”右丞蓋自如也。未久虜使至,右丞館伴,忽自內批出:“範某言犯御諱,落職知許。”尋乞宮祠去。過庭錄

忠宣尹洛,有佛牙院主,不自檢束,穢行甚夥。時五侍郎從,按別條有五侍郎帥陝語,知其爲純粹也。嫉惡之,勸忠宣抵其罪,忠宣曰:“彼有犯固在不宥,豈可無犯而求之乎?吾則未能,俟爾守此未晚。”後數年侍郎果守洛,久忘其事。有茶肆婦人,文及甫之舊妾也,與佛牙院主通,被盜訟至府,事連佛牙。侍郎忽省前事,知其文氏妾,恐有所請,就庭面鞫。勘案成,僧罪應徒,而背有大瘤,吏以聞,侍郎即判曰:“非瘡非病,特決。”戒閽者扃門,即及甫屬聞,無及而回。僧二杖而瘤落,三杖而斃。一境驚伏。過庭錄

範德孺帥慶州日,忽夏人入寇,圍城甚急。郡人惶駭,未知爲計。麾下有老指揮使獨來前曰:“願勒軍令狀,保無他。”範信之。已而果退去。德孺大喜,厚賞之,且詢其逆料之策。老卒曰:“實無他術,吾但大言以安衆耳。儻城破各自逃竄,何暇更尋老兵行軍法耶?”揮麈後錄 補筆談謂範雍事。

範德孺喜琵琶。暮年苦夜不得睡,家有琵琶箏二婢,每就枕,使雜奏於前,至熟眠,乃去。避暑錄話

範文正第十世孫從規,以累世宅兆在洛,久缺封埽,請於官求自往省。至萬安山尹樊裏省奠,封埽如儀,獨忠宣之兆越五里,至則無所見。問知爲屯戍所平久矣,因望祭悲號,肆搜不得,乃禱於空,跽泣數日。天忽大雨三日夜,雨止滌土,去三尺餘,露斷碣數尺。題曰“宋丞相範忠宣公之墓”。大驚喜,加封樹,勒石記其事。湧幢小品

範希榮者,文正之裔孫。嘗與他商行貨,道遇暴客,見其姿美,問曰:“汝秀才耶?”曰:“然,吾範文正之後。”暴客曰:“好人子息也。”凡舟中之物,悉不取。樵書

蘇人範文從,仲淹之的派也。洪武間拜御史,忤旨,下獄論死。太祖視獄案,見姓名籍貫,遽呼問曰:“汝非範文正後人乎?”對曰:“臣仲淹十二世孫也。”太祖默然,即命左右取帛五方來,御筆大書“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二句,賜之。諭:“免汝五死。”樵書

韓琦

韓魏公父諫議大夫國華,嘗仕於蜀。蜀人胡廣,善相術,見諫議曰:“是必生貴子,請納女焉。”後諫議出守泉州。祥符元年七月二日生魏公於泉州州宅。嘗見諫議胡夫人畫像皆奇偉,宜其生貴人也。世言魏公世居河朔,故其狀貌奇偉而有厚重之德。然生於泉州,故爲人亦微任術數,深不可測,有閩之風,皆其土風使然也。懶真子

蜀士胡其姓者,知女貴,能生子作宰相,攜入京師,尋一朝士能生宰相者即與之。道遇韓光祿國華,即拜於馬首雲:“三年在京師,閱人多矣。光祿必生宰相子,敢以女爲獻。”後果生魏公。今韓氏家廟有胡夫人,即斯人女也。張端義貴耳集

元絳與堂叔來赴省試,既至都下,叔疾委頓,經久復甦,乃雲:“冥間到一官府,殿閣甚多,金碧相照,過一堂上,有一榜雲‘侍中堂’,俯而窺,則字皆黃金。又以青紗覆之,其人姓名有四,曰趙普,曰丁謂,曰馮拯,曰韓某。”公時未第,人亦莫知其有公姓名。後省榜出,忽見之,人猶戲相謂曰:“元氏之夢,非此人乎?”既而唱名,公亞榜。首聞是事者,固已異之。既授監丞,詣明堂,一衣朱少年同坐。相問姓名,乃雲“近有人夢君爲侍中,知否?”公遜謝不敢當。後推考本朝爲真侍中者,惟此四人而已。類苑

天聖間韓魏公居憂,從其兄琚守齊安,即安國寺西廡爲書堂以居。恆有二女子夜至,衣冠高古,容裝麗甚,公恬不以爲怪。及去,二女告曰:“妾非人,亦非仙人鬼鬼□□。遊處再歲,而言不及亂,公德士也。行矣,即推此澤天下。”走讀齊安記屈原之死,二女孝慈亦於此投江。二女豈靈均二子之精爽耶?不然何知人如是之明。薛浪語集

初爲館職,所與遊皆一時英俊。石曼卿氣豪邁,多戲侮同舍,獨見公不敢少慢,但時呼爲韓家。當時市井小民,凡所畏尊官則呼厥姓曰“某家”,故石效此語。與同館王拱宸、御史蕭定基同發解開封府舉人。二公時有喧爭,公安坐幕次閱試卷,如不聞。拱宸忿不助己,詣公室,謂公曰:“此中習宰相器度耶?”公和顏謝之。名臣言行錄

裕陵問蕭注曰:“文彥博跛履,韓琦嘶聲,如何皆貴?”注曰:“若不跛履嘶聲,陛下不得而臣。”清波雜誌 老學庵筆記作步碎聲雌

韓魏公慶曆間以資政殿學士帥淮南。一日,後園有芍藥一枝分四歧,歧各一花,上下紅,中間黃蕊。問之,名金纏腰,又謂之金帶圍。初無種,有時而出,則城內當有宰相。公異之,開一會,欲招三客以賞之,以應四花之瑞。時王岐公圭爲大理評事通判,王荊公爲大理評事籤判,皆召之。尚少一客,以州鈐轄諸司使忘其名,官最長,遂取以充數。明日早衙,鈐轄申狀暴泄不到,尚少其一,命取過客歷,求一朝官足之。過客無朝官,惟有陳秀公升之,時爲大理寺丞,遂命同會。剪四花,主客各簪一花,甚爲盛集。後三十年間四人皆爲相。補筆談 後山談叢、清波雜誌、墨客揮犀俱略載而未詳,又鐵圍山叢談謂後至者爲呂公著,非陳秀公,且謂得是說於呂司空,別見蔡京條下。

韓魏公治淮揚。一日有異人相訪,雲:“公之名位,當如州東相公,而憂責過之,候某年月日語見。但一生爲丘八所攖耳。”嘉祐間自樞密使拜集賢相,有來賀者,乃當時淮揚所見之人也。語公曰:“記當時所道月日否?”公喜留之,尋失所在。類苑

楚執中性滑稽,謔玩無禮。慶曆間韓魏公帥陝西,將四路討元昊,師行有日矣。尹洙與楚有舊,薦於韓公,楚曰:“虜之旃帳無定,萬一遷徙深遠,以致我師,無乃曠日持久乎?”韓公曰:“今大兵入界,則倍道兼程矣。”楚曰:“糧道豈能兼程進耶?”韓公曰:“吾已盡括關內之驢運糧。驢行速,可與兵相繼。萬一糧盡,可殺驢而食。”楚曰:“驢子大好酬獎。”韓公怒其無禮,遂不使入幕。然四路進兵竟無功。東軒筆錄

韓魏公領四路招討,駐延安。忽夜有攜匕首至臥內者,乃夏人所遣也,公語之曰:“汝取我首去。”其人曰:“不忍,得諫議金帶足矣。”明日,公不治此事。俄有守陴者,以元帶來納,留之,或曰:“不治此事爲得體。卒受其帶,則墮奸人計矣。”公嘆非所及。元豐間有守邊者,石林燕語云劉舜卿事。一夕失城門鎖,亦不究治,但亟令易而大之。繼有得元鎖來歸者,乃曰:“初不失也。”使持往合關鍵,蹉跌不相入,較納帶似得之。清波雜誌 又注云:延安刺客,張元所遣也。

韓魏公有德於關中,秦人愛之。後子華自丞相出宣撫,秦之父老有遠來觀於道傍,乃愕然相謂曰:“吾以謂韓公,乃非也。”於是相引去。類苑引澠水燕談錄,今本無此文。

先朝春月多召兩府兩制三館於後苑賞花釣魚賦詩,自趙元昊背誕,西陲用兵,廢缺甚久,嘉祐末,仁宗始復修故事,羣臣和御製詩,韓魏公爲首相,詩云:“輕雲閣雨迎天仗,寒色留春入壽杯,二十年前曾侍宴,臺司今日喜重陪。”時內侍都知任守忠以滑稽侍上,從容曰:“韓琦詩譏陛下。”上愕然問故,守忠曰:“譏陛下游宴太頻。”上爲之笑。溫公詩話

韓魏公爲山陵使,是時兩宮爲近侍奸人所間。一日侵夜,忽有中使持簾帷御封至,魏公持之久不發,忽自起赴燭焚之,使者驚懇曰:“有事當別論奏,安可輒焚御筆?”公曰:“此某事,非使人之罪也,歸但以此奏知。”卒焚之,有頃,外傳有使再至,曰:“得旨追前使人取御封。”公曰:“不發,焚之矣。”二使歸報,慈聖太息曰:“韓琦終見事遠,有斷。”石林燕語

慈壽一日送密札與公,有爲孀婦作主之語,仍敕內官俟報,公曰:“領旨。”公以山陵有事,呈乞晚臨後上殿,諸公不預,既見,謂上曰:“官家不得驚,有一文字進呈,只是不可泄。陛下今日皆太后力,願加意承奉,便自無事。”上曰:“謹奉教。”公又云:“此文字臣不敢留,幸宮中密焚之。”名臣言行錄 按此與上一則略異

英宗初臨御,韓魏公爲相,富鄭公爲樞密相。一日韓公進擬數官,雲:“策立有勞,當遷官。”富公曰:“先帝以神器付陛下,此輩何功可書?”韓公有愧色。後韓魏公帥長安,爲範堯夫言其事,曰:“琦便怕他富相公也。”邵氏聞見錄 韓、富不協,各條見富弼下。

公爲相日,曾公爲亞相,趙康靖、歐公爲參相,凡事該政令,則曰問集賢;該典故,則曰問東廳;該文學,則曰問西廳;至大事則自決之,人以爲得相體。名臣言行錄

公晚與永叔相知,而相親最深,永叔深服公之德量,嘗曰:“累百歐陽脩,何敢望韓公。”公知永叔不以繫辭爲孔氏書,又不取文中子中書,相會累年,未嘗與之言及。名臣言行錄

凡人語及其所不平,則氣必動,色必變,辭必厲,惟韓魏公不然。更說到小人忘恩背義,欲傾己處,辭和氣平,如道尋常事。談苑引韓魏王別錄

韓魏公每爲人言,自少至老終始所踐履惟在一部論語,未嘗須臾敢離。公晚鎮北門,已六十餘矣。韓玉汝爲都轉運使,每問候,至則直造臥內,几案間不見他物,惟一唾壺與論語,乃信傳者不謬。蒙齋筆談

李清臣薄遊定州,時韓魏公知定州。攜刺請謁,吏報方寢,清臣爲詩一絕書於刺曰:“公子乘間臥絳廚,白衣老吏慢寒儒,不知夢見周公否,曾說當年吐哺無?”公見詩曰:“吾知此人久矣。”竟有東牀之選。青瑣詩話 公子二字恐誤

韓魏公知北都,有獻玉盞一隻,表裏無纖瑕。公乃開醇召客,特設一桌,覆以繡衣,致玉盞其上,將用之遍勸坐客。俄爲吏誤觸,臺倒盞碎,坐客愕然。吏伏地請罪。公神色不動,笑語坐客曰:“物破亦自有時。”謂吏曰:“此誤也,非故也。何罪之有?”墨客揮犀

韓魏公帥定武時,夜作書,令一侍兵持燭於旁。兵他顧,燭燃公須,公以袖揮之,而作書如故。少頃回視,則已易其人矣。公恐主吏鞭卒,急呼曰:“勿易之,渠方解持燭。”軍府爲之感服。厚德錄

魏公門人有擊關夜出者,門吏不得賂。詰旦,以鎖損訴,公曰:“鎖不堪用,付市置修來。”清波雜誌

忠獻帥定州,道逢鄉里一經生作攫。公顧左右無所有,乃以所用銀掬水可及百兩與之。經生回途,又遇一攫客,生曰:“公途次之物,只有一銀掬水,我已得之矣,幸子勿往。”客訴以勢不得已,經生乃斷其銀,與客分而去。談撰

魏公鎮真定,有門客彭知方踰垣宿於外。門吏報公,公不究,爲種竹詩曰:“殷勤洗濯加培植,莫遣狂枝亂出牆。”彭見其詩,愧甚,乃和公詩曰:“主人若也憐高節,莫爲狂枝贈一柯。”公以百緡市女奴贈之。公之愛士如此。青瑣詩話

韓魏公鎮北都,上章乞罷諸路提舉官,常平法依舊。魏公精於章表,其說從容詳悉,無所傷忤。有皇城使沈惟恭者,輒令其門客孫棐詐爲魏公之表雲:“欲興晉陽之甲,以除君側之患。”合門李評以聞,上大駭。下惟恭、孫棐於大理,而御史中丞呂公著因便座奏事,猶以棐言爲實。上出魏公章送條例司,惟恭流海上,孫棐杖殺於市,罷公著出知潁州。制曰:“比大臣之抗章,因便座而與對。乃厚誣方鎮,有除惡之謀,深駭予聞,乖事理之實。”東軒筆錄

韓魏公帥太原,以多病求鄉郡,遂建相州之節,到郡疾未安。一夕有大星殞寢堂之後,家人大驚,久之,魏公方行而僕於地,家人尤惡之。久之疾平,了無一事。一日邸報至,王貽永卒,貽永亦建相州節,星殞於相,爲貽永也。貽永庸人,所謂沒興王駙馬者。續明道雜誌

王正父、石才翁對韓魏公草書,公言:“二子一似向馬行頭吹笛也。”座客皆不解,公爲解之曰:“若非妙才,不敢向馬行頭吹也。”東坡集

韓魏公在永興,一日有一幕官來參,公一見熟視,蹙然不樂,凡數月未嘗交一語。儀公乘間問公曰:“幕官者公初不識之,胡然一見而不樂?”公曰:“見其額上有塊隱起,必是禮拜所致,當非佳士。恁地人緩急怎生倚仗?”道山清話

魏公一日至諸子讀書堂,見臥榻枕邊有一劍,公問儀公何用?儀公言:“夜間以備緩急。”公笑曰:“使汝果能手刃賊,賊死於此,汝何以處?萬一奪入賊手,汝不得爲完人矣。古人青氈之說,汝不記乎?”同上

韓魏公家不食蔬,以脯醢爲蔬盤。老學庵筆記

韓魏公牡丹詩:“自慚折桂輸先手,羞殺妖紅作狀元。”袁桷牡丹詩注

公姿貌英特,美鬚髯,骨骼清聳,眉目森秀,圖繪傳天下,人以爲高山大嶽,望之氣象雄傑。而包育微細,畜泄雲雨,藏匿寶怪,蓋自然也。名臣言行錄

韓稚圭善飲,後以疾,量稍減。江鄰幾雜誌

韓魏公晚號安陽戇叟。石林燕語

北方民家吉凶,輒有相禮者,謂之白席,多鄙俚可笑。韓魏公自樞密歸鄴,赴一姻家禮席,偶盤內有荔枝,欲啖之,白席者輒唱言曰:“資政喫荔枝,請衆客同喫荔枝。”魏公憎其喋喋,因置不復取,白席者又云:“資政惡發也,卻請衆客放下荔枝。”魏公爲一笑。惡發猶言怒也。老學庵筆記

魏公自中書出守相州,於居第作狎鷗亭。永叔寄詩曰:“豈止忘機鷗鳥信,鈞陶萬物本無心。”魏公喜曰:“餘在中書進退升黜,未嘗置心於其間,永叔可謂知我。”古今詩話

韓魏公喜營造,所臨之郡,必有改作,皆宏壯雄深,稱其度量。在大名,於正寢之後稍西爲堂五楹尤大,其間洞然不爲房室,號善養堂,蓋其平日宴息之地也。卻埽編

予在揚州,一日獨遊石塔寺,訪一僧坐小室內。僧於骨董袋內取香如芡許,炷之,覺香韻不凡,與諸香異,似道家嬰香,而清烈過之。僧笑曰:“此魏公香也。韓魏公喜焚香,此香乃傳其法。”墨莊漫錄

韓魏公在相府,畿道多蝗,朝廷遣使分行督捕。時一朝士還闕,見公面白:“縣雖有蝗,全不食稼。”公察其言之佞也,問:“有遺種否?”佞者不虞問此,遽曰:“遺種不無。”公曰:“但恐來年令嗣不及尊君。”其人慚退。珍席放談

韓琦出鎮時,上奏及他書,皆強至屬稿。琦乞弗散青苗錢,神宗閱之,曰:“此強至之文也。”杭州志

韓魏公客郭注才而美,然求室則病,行年五十,未有室家。魏公憐之,百計爲求婚。將遂,其人必死。以侍兒賜之,未及門而注死。郭注殆可與範公客同科也。冷齋夜話

韓魏公起堂於北池上,仿樂天,因名曰“醉日堂”。五月堂成,公賦詩二篇,一曰:“霓裳時事非吾事,且學燻酣石上眠。”自爾寢疾,以六月二十五日薨,此詩遂爲絕筆。既而神廟遣使,特爲石藏以葬,始悟“石上眠”若讖雲。詩話總龜

韓魏公慶曆間以資政學士知揚州,時王荊公初及第,爲校書郎籤封判官廳公事,議論多與韓公不合。洎嘉祐末,魏公爲相,荊公知制誥,上疏爭舍人院職分,其言頗侵執政,又爲糾察刑獄駁開封府斷爭鵪鶉公事,而魏公以開封爲直。及荊公秉政,又與常平議不合,而荊公每評近代宰相,即曰韓公。公薨,爲輓詞曰:“心期自與衆人殊,骨相知非淺丈夫。”又曰:“幕府少年今白髮,傷心無路送靈輀。”東軒筆錄

熙寧間,侍禁孫勉監澶州堤,見一黿自橫河順流下,射殺之,繼而暴卒,入冥爲黿訴,當償命。殿上主者乃韓魏公,勉實故吏,乃再三求哀,公教乞檢房簿。既至陰府,如所教,以尚有壽十五年,遂放還。韓魏公別錄所書其略如此。魏公家傳雲:右侍禁孫勉監元城埽,埽多墊陷,費工料,勉詢知有巨黿穴其下。乃伺其出,射殺之。勉方晝臥,爲吏追去,雲有黿訴,當往證之。既至一宮闕,守衛甚嚴,吏雲:“紫府真人宮也。”勉仰視真人,乃韓魏公也。亟俯伏訴,公微勞之曰:“汝當往陰府證事乎?”勉述殺黿事,公取黃誥示之曰:“黿不與人同,彼害汝埽,殺之,汝職也。”遣之使去,出門遂寤。事既播揚,神皇謂輔臣曰:“聞說韓琦爲真人是否?”皆曰:“未之聞也。”上具道所以,諮嗟久之。清波雜誌 避暑錄話甚略

老王先生老志,道人前事未來者罔不應。韓文公粹彥,吾妻父也。按粹彥不知何以稱文公,恐有誤字。嘗得其手字曰:“憑取一真語,天官自相尋。”不踰月自工部除禮部侍郎。小天一日命吾介紹往見之。老誌喜,即語小天曰:“紫府真人。”小天亦疾應曰:“先公魏國薨後,有家吏孫<⿰面力>日主灑埽,因射大黿死被追,故有紫府真人事。或書於青瑣小說,不謬也。”老志又曰:“紫府真人實陰官之貴,匪天仙。魏公功德茂盛,近始升諸天矣。其初玉華真人下侍者也。”小天疾應曰:“乃玉華真人下侍者也。”二人相語啐喙同時,吾大爲之駭。小天徐曰:“先公晚在鄉郡,但寢與食外,朝夕惟處道室靜默,有獨坐至夜分者。未薨之前,遂自悟其身乃玉華真人下侍者也。”老志曰:“此事吾得久矣,恨世猶未知也。”鐵圍山叢談 小天似是吏侍,禮侍疑誤。

韓魏公元勳舊德,夷夏具瞻。留守北都,遼使每過境,必戒其下曰:“韓丞相在此,無得過有呼索。”遼使與京尹書,故事紙尾祗押字,是時悉書名。每使至必問侍中安否。其後公子忠彥奉使遼,主問嘗使中國者曰:“國使類丞相否?”曰:“類。”即命畫工圖之。澠水燕談

韓魏公在中山,狄青爲副總管,陳薦爲幕客。公之子師樸出鎮,青子詠、薦子厚,復踐此職,亦異事也。志林

韓忠彥、曾布同爲相,曾短瘦而韓偉岸,每並立廷下,時謂龜鶴宰相。雞肋編

韓文定當國,黨禍稍解,天下吐氣。鄧洵武爲起居郎,乘間以紹述爲言,上意未決。鄧氏有位中丞者曰綰,成都人,熙寧初倅甯州。上言陛下得聖臣行青苗良法,王荊公喜,薦於上,遂召擢。蜀士皆唾罵之。綰有“唾罵從汝,好官須我爲之”之語。洵武其子也,有綰客獻計曰:“新法神考所行,韓琦嘗沮之。今忠彥得政而廢新法,是忠彥能紹述琦之志。忠彥尚不忘其父,上爲天子乃忘其父兄耶?”洵武造膝如其言,玉色愀然。於是崇寧改元,天下曉然知其意矣。洵武進一圖曰“愛莫助之圖”。以豐祐人才分爲二,能紹述者居左,惟溫益而下一二人而已。列於右者皆目爲害政,舉朝無遺焉,於左列密覆一名曰蔡京,謂非相京不可,上覽而是之。卒之成蔡氏二十年擅國之禍胎,夷裔之酷者,此圖也。桯史

魏公生儀公兄弟,名連彥字,彥生子名從中字,中生子從胄字,胄之子名連三畫。或謂魏公之命,以其名琦字析焉。揮麈前錄

靖康之變,燕人有隨虜過相州,謁魏公祠堂,題詩一聯雲:“有客能吟丞相柏,無人敢伐召公棠。”魏公勳德之重,外夷亦知景慕如此。庚溪詩話

巴陵女子韓希孟,魏公五世孫,與賈尚書男瓊爲婦。嶽州破,被虜,以衣帛書詩,願好事君子,相傳知吾宋家有守節者,其詩云:“宋未有天下,堅正臣禮秉,開國百戰功,每陣惟雄整。及其侍幼主,臣心常炯炯。帝曰卿北伐,山戎今有警,死狗莫擊尾,此行當繫頸。即日陛辭行,盡敵心欲逞,陳橋兵忽變,不得守箕潁。禪讓法堯舜,民亦普安靜,有國三百年,仁義道馳騁。未改祖宗德,天何賜太眚,細思天地理,中有幸不幸。天果喪中原,大似裂冠衽。君誠不獨活,臣實無魏邴,失人與得人,垂誡常耿耿,江南無謝安,漠北有王猛。所以戎馬來,飛渡巴陵境。大江限南北,今此一舴艋,本期固封守,誰知如畫餅。烈火燎昆岡,不辨金與礦。妾本良家子,性僻守孤梗,嫁與尚書兒,含香署蘭省。直以才德合,不棄宿瘤癭。初結合歡帶,誓比日月昺,鴛鴦會雙飛,比目願長並。豈期金石節,化作桑榆景。旄頭勢正然,蚩尤氣先屏。不意風馬牛,復此送鄢郢。一方遭劫虜,六族死俄頃。退鷁落迅風,孤鸞吊空影。簪堅折白玉,瓶沉斷青綆。死路定冥冥,憂心常炳炳。妾心堅不移,改邑不改井。我本瑚璉器,焉肯作溺皿。志節能轉石,氣噎如吞鯁。不作爝火然,願爲死灰冷,捨生念麴蛾,乞憐羞虎阱。藉此清江水,葬我全首領。皇天如有知,定許血面請。願魂化精衛,填海使成嶺。”尋赴江死。陵川集詩注

富弼

富韓公之父,貧甚,客呂文穆公門下。一日白公曰:“某兒子十許歲,欲令書院事。”廷評太祝公許之,其子韓公也,文穆見之驚曰:“此兒他日名位與吾相似。”亟令諸子同學,供給甚厚。文穆兩入相,以司徒致仕。後韓公亦兩入相,以司徒致仕。邵氏聞見錄

歐陽公爲西京留守推官,富鄭公猶爲舉子,每與公往來。是時胥夫人乳媼年老不睡,善爲冷淘,鄭公嗜之。每晨起戒廚具冷淘,則鄭公必來。公怪而問之,乳媼雲:“我老不睡,每夜聞遠宅甲馬聲,則富秀才明日必至,以此驗之,若如常夜,則必不來。”歐公知富公必貴。默記

王冀公以使相尹洛,振車騎入城,士民聚觀。富鄭公方爲舉子,與士人魏叔平、段希元、一張姓者同觀於上東門裏福先寺之門上。門高,富公魁偉,三人者挽而登。見旌節導從之盛,富公嘆曰:“王公亦舉子耶?”三人者曰:“君何嘆,安知吾輩異日不爾也。”後富公曆將相,以三公就第,年八十乃薨。其名位不在冀公之下,而功德則過之。邵氏聞見錄

制科多由進士,皆試詩賦,唯富鄭公以茂材異等起布衣,未嘗歷進士。既召試,乃以不能詩賦懇辭,詔試策論各一首,自是遂爲故事。避暑錄話

公再使,以國書與口傳之詞不同,馳還奏曰:“政府如此,欲置臣於死地。臣死不足惜,如國事何?”呂夷簡爭之曰:“恐是誤,當令改定。”仁宗問:“樞使晏殊何如?”殊曰:“夷簡決不肯爲此,誠恐誤爾。”公怒曰:“晏殊奸耶?黨夷簡以欺陛下。”公殊之壻也,其忠直如此。名臣言行錄

呂許公初薦富韓公使虜,晏元獻爲樞密使,富公不以嫌辭,晏公不以親避,其直道自信不疑誠難能也。及使還,除資政殿學士,富公始以死辭不拜,雖義固當爾,其志亦有在矣。未幾,晏公爲相,富公同除樞密副使。晏公方力陳求去,不肯並立。仁宗不可,遂同處二府。避暑錄話

富鄭公爲樞密使,坐石守道詩,自河北宣諭使還,道除知鄆州,徙青州,讒者不已,人皆爲公危懼。會河北大飢,流民轉徙東下者六七十萬人,公皆招納之,勸民出粟,自爲區畫散處境內,居廬飲食醫藥無不備,從者如歸市。有勸公非所以處疑弭謗,禍且不測,公傲然不顧曰:“吾豈以一身易此六七十萬人之命哉。”行之愈力。明年河北二麥大熟,始皆襁負而歸,則公所全活也。於是雖讒公者亦莫不畏服,而疑亦因是浸釋。嘗見與一所厚者書雲:“在青州二年,偶能全活得數萬人,勝二十四考中書令遠矣。”避暑錄話

嘉祐間,富公爲宰相,歐陽公爲翰林學士,包公爲御史中丞,胡翼之爲侍講,士大夫謂之四真。謂真宰相、真翰林學士、真中丞、真先生也。容齋五筆

國朝宰相最年少者惟王溥,罷相時父母皆在,人以爲榮。今富丞相入相時年五十二,太夫人在堂康強。後三年太夫人薨,有司議贈恤之典,雲無見任宰相丁憂例。是歲三月十七日春宴,百司已具。前一夕有旨,富某母喪在殯,特罷宴。歸田錄

富鄭公、韓魏公同在中書。鄭公母老矣,一日語及故事,宰相有起復視事者,魏公曰:“此非朝廷盛事。”已而鄭公居憂,朝廷屢起之。上章三辭,貼黃言:“臣嘗與韓琦言之,決不當起。”魏公曰:“吾但以實言之,不料以爲怨。”自是二人稍稍有隙。龍川別志

至和間,仁宗寢疾。時相富文忠密通意光獻立後,而慈聖意在英宗。傳道內外者張茂則也;而伺察英宗起居狀者,王廣淵也,蔡抗也。事垂成,語文潞公。潞公爲首相,與富公議協,密諭王文忠爲詔草,常懷之以待非常。久之,仁宗疾有瘳,潞公服喪去位。按潞公服喪在出鎮之後。富文忠乃召韓忠獻爲樞密使,且密告之,欲共圖其事。富文忠尋亦憂去,忠獻乃立英宗爲皇子。富文忠聞之不懌,以謂事固定,待有變而立可也,萬一有疑沮,則豈復得其人也。韓、富由是構隙。英宗即位,富文忠解喪爲樞密使。一日鎖院麻出,乃立潁王制。富文忠初不與聞,遂以語侵忠獻,而引疾力去。韓忠獻之喪,富文忠一不弔問。聞見近錄

厚陵待近侍甚嚴,其徒讒惎煽熾,慈聖殊不懌。富韓公上書切諫,其略雲:“千古百辟在廷,豈能事不孝之主。伊尹之事,臣能爲之。”厚陵雖病,猶能嘉納。其後聖躬康復,車駕一出,都人歡忭鼓舞,所在相慶。慈聖語其事於宰執,宰執稱賀,韓魏公進曰:“臣觀太皇太后按似多一太字。所以諭臣等,必是聖心深厭萬幾,欲行復闢。此盛德事,前代母后,豈能有哉!臣敢不仰承慈訓,以詔天下,臣等謹自此辭。”乃列拜,呼內官卷簾而退。既下殿,富韓公徐曰:“稚圭,茲事甚好,何不大家相商量?”魏公微笑而已。曲洧舊聞

光獻對中書泣訴英宗病中語言,繼而樞密入對,語亦如前。富公謂韓公曰:“適聞簾下語否?弼不忍聞。”蓋富意亦以太后之意爲然,而歸咎於英宗。及公力勸撤簾,不敢令富公預聞。名臣言行錄 按此條甚有關係,可見韓公不預謀者,正自有故。

英宗立,以悲傷得疾,慈聖因垂簾視事。久之,魏公度上疾瘳矣,時旱甚,請天子以素仗出禱雨,都人爭矚目歡呼。魏公遂藉是執奏,匄歸政天子,後許矣,未堅也。一旦,魏公袖詔書簾前曰:“皇太后聖德光大,頃許復辟。今書詔在是,請付外施行。”後未及答,即顧左右曰:“撤簾。”後乃還。時鄭公方爲樞密,班繼執政而上。將奏事,則見簾已卷,天子獨當寧殿上矣。既下而怒。魏公曰:“非敢外富公也,懼不合則歸政未有期。”其後熙寧間魏公薨於鄉郡,而鄭公不弔祭。識者以爲盛德之歉。鐵圍山叢談

太后還政時,富韓公爲樞密相,怪魏公不關報撤簾事。有韓魏公欲致弼於族滅之地之語。歐陽公爲參政,首議追尊濮安懿王,富公曰:“歐陽公讀書知禮法,所以爲此舉者,忘仁宗,累主上,欺韓公耳。”自此與魏公、歐陽公絕。後富公致政居洛,每歲生日,魏公不論遠近,必遣使致書幣甚恭,富公但答以老病無書。魏公之禮終不替,至薨乃已。豈魏公有愧於富公乎?然天下兩賢之。魏公、歐公之薨也,富公皆不祭弔。國史著富公不預策立英宗,與魏公至祭弔不通,非也。邵氏聞見錄

有仇生者,少與富鄭公善,後以失歡,遊於韓公之門。未幾,韓、富不協,遷怒仇,謂背有所短也。及魏公卒,富公至不往吊,且欲甘心於仇。或謂仇,須面詣謝,仇曰:“刺骨之恨,豈送面可消。但富公正人,韓公君子,短正人於君子之前,能不入於妒婦之條乎?”富公聞之釋然。楓窗小牘

富韓公託疾謝客,而嘗苦氣痞,康節曰:“好事到手,畏慎不爲。他人做了,鬱郁何益?”公笑曰:“此事未易言也。”蓋爲嘉祐建儲耳。邵氏聞見錄

熙寧二年,富公判汝州。過南京,張公安道爲守,富公來見,張公門下客私相謂:“二公天下偉人,其議論何如?”立屏後聽。張公接富公亦簡,相對屹然如山嶽。富公徐曰:“人固難知也。”張公曰:“謂王安石乎?亦豈難知者。仁宗皇祐間,某知貢舉,或薦安石有文學,宜闢以考校,姑從之。安石者既來,凡一院之事,皆欲紛更之。某惡其人,檄以出,自此未嘗與語也。”富公俛首有愧色。蓋富公素喜荊公,至得位,亂天下,方知其奸雲。邵氏聞見錄 過庭錄、曲洧舊聞略同

富鄭公爲相,神宗嘗對大臣稱河南守李中師治狀。富公以其厚結中人,因對曰:“陛下何從知之?”中師銜其阻己,及再尹,富公已老,乃籍其戶,令出免役錢,與富民埒。樵書

富鄭公少好道,自言吐納長生之術,信之甚篤,亦時爲燒煉,而不以示人。熙寧初,再罷相,守亳州。有圓照大本者,住蘇州瑞光,方以其道震東南。潁州僧正顒華嚴者從之,得法以歸。公聞而致之亳,館於書室,親作弟子禮。一日旦起,公方聽事公堂,顒視室內有書櫃數十,其一扃鐍甚嚴,問之左右,曰:“公常手自啓閉,人不得與。”意必道家方術之言,亟使取火焚之,執事者爭弗得。公適至,問狀,顒即告之曰:“吾先爲公去一病矣。”公初亦色微變,若不樂者,已而意定,即不問,自是豁然遂有所得。顒曰:“此非我能爲,公當歸之吾師。”乃以書偈通圓照,故世言公得法大本也。薨之夕,有大星殞於寢,洛人皆見之。蒙齋筆談

富丞相一日於墳寺鬀度一僧,貢父聞之,笑曰:“彥國壞了幾個,才度得一個。”人問之,曰:“彥國每與僧語,往往獎予過當,其人恃此傲慢,反以致禍,攽目擊數人矣,豈非壞了乎!”道山清話

晁說之嘗爲予言,富公晚年,見賓客譽其奉使之功,則面頸俱赤,人皆不喻其意。子弟於暇日以問公,公曰:“當吾使北時,元勳宿將,皆老死久矣。後來將不知兵,兵不習戰,徒以聘問絡繹,恃以無恐。雖曲不在我,若與之較,則包藏禍心,事未可知。忍恥增幣,非吾意也。”曲洧舊聞

宰相自唐以來謂之禮絕百僚,見者無長幼皆拜,宰相平立,少垂手扶之。送客未嘗下階,坐稍久,則吏從旁唱宰相尊重,客踧踖起退。及富公爲相,雖微官及布衣謁見,皆與之抗禮,引坐語,從容送之及門,視其上馬乃還。自是羣公稍稍效之。致仕歸西都十餘年,嘗深居不出。晚年賓客請見者亦多,謝以疾。所親問其故,曰:“凡待人無貴賤賢愚,禮貌當如一。吾累世居洛,親舊蓋以千百數。若有見有不見,非均一之道。若人人見之,吾衰老不能堪也。”士大夫亦知其心,無怨也。嘗欲往老子祠,乘小轎過天津橋。市人喜公出,隨觀之。於是安上門市爲之空,其得民心也如此。涑水紀聞

富韓公居洛,其家圃淩霄花無所因附而特起,歲久遂成大樹。樹高數尋,亭亭可愛,韓秉則雲:“淩霄花必依他木,罕見如此者,蓋亦似其主人耳。”曲洧舊聞

宣和初景華苑成,移植於芳林殿前,畫圖進御。老學庵筆記

富鄭公致仕歸西都,嘗著布直裰,跨驢出郊。逢水南巡檢呵引甚盛,前卒呵騎者下,公舉鞭促驢,卒聲愈厲。又唱言:“不肯下驢,請官位。”公舉鞭稱名曰:“弼。”卒不曉所謂,白其將曰:“前有一人騎驢衝節,請官位不得,口稱弼弼。”將悟,乃相公也,下馬伏謁道左,其候贊曰:“水南巡檢唱喏。”公舉鞭去。萍洲可談

公清心學道,獨居還政堂。每早起,啓中門鑰入,瞻禮家廟。對夫人如賓客,子孫不冠帶不見。元豐六年五月,大星隕於還政堂下,空中如甲馬聲,公登天光臺,焚香再拜,知其將終也。公既薨,子紹庭能守家法,與公兩壻及諸甥皆同居。公之第,家事一如公無恙時。名臣言行錄

熙寧初,神宗謂安石曰:有比邱尼千姓者,爲富弼言:“世界漸不好,勿預其事也。”弼信之。然不之罪也。邵氏聞見錄

吳善長郎曹儀狀恢偉,頗肖富丞相,文學之譽則未聞。有輕薄子贈之詩云:“文章卻似呼延贊,風貌全同富相公。”國初有武臣呼延贊,好吟惡詩,故云。事實類苑引倦遊雜錄

富文忠甲辰年丙寅月丙午日癸巳時,韓忠獻戊申年庚申月庚申日庚辰時,昔有術士雲:“富命可及九分,韓不及一二分,然功名祿位不相上下。”後忠獻薨,才六十,文忠還政,優遊自適,十年方捐館,壽八十。始信術之精也。珍席放談

元豐間郭景初善論命,謂富彥國甲辰正月二十日巳時生,四十八歲自八座求出知亳州。神宗後召爲相,終不肯再入。未六十致政,避申酉祿絕之運,全神養氣,年八十餘,至甲戌運方卒。王介甫辛酉年十一月十三日辰時生,五十八歲自首廳求出知江寧府,繼乞致仕,以避午上祿敗之運,安閒養性,僅延十年之壽。蘇子容庚申二月二十二日巳時生,七十四歲拜左相,數月求出知陳州,連乞致仕,以避丙戌火庫祿衰之運,七十九尚康寧。王正仲癸亥正月十一日申時生,六十六歲拜左丞,次年求出知汴州,連乞致仕,以避晚年勾絞殺亡神之災,竟以壽終。苗受之殿帥己巳生,六十歲建節,六十一歲堅求出知潞州,連乞致仕,以避巳上祿絕伏吟之運,康寧至六十七歲,未出巳運,甲戌年復召爲殿帥,次年死。能改齋漫錄

洛陽耆舊言伊洛水六十年一溢濫,熙寧間自福善坡以北率被昏墊,公私蕩沒,富公晏夫人尚無恙,倉卒以浴桶濟之而沈。畫墁錄

歐陽修

龍袞著江南野錄,雲歐陽觀義行頗腆,先出其婦,有子隨母所育。及登科,其子詣之,待以庶人。然卒賴其收葬焉。觀乃文忠父。文忠自識其父墓,初無出母之玷。袞與文忠爲鄉曲,豈非平昔有宿憾,與夫祈望不至云爾,不可不爲之辯。以上王明清揮麈後錄語。按歐公瀧岡阡表,以熙寧二年立,而云既葬之六十年,逆數之葬時,公才四歲耳。表內雖不見出婦事,然以志考之,按此所謂志,即歐公識父墓之文,揮麈錄已載之。觀年五十九卒官,而鄭夫人年二十九,必非元配。蓋觀已出婦,其子固難言之。歐公撰族譜雲觀二子,此下似脫去修昺二字。昺當是前婦之子,所謂卒賴以葬者也。文忠後任昺之子嗣立爲廬陵尉,見焚黃祭文。又文忠貶滁州,謝上表雲:“同母之親惟有一妹。”足見昺爲前母之子無疑。仲言欲爲歐公諱之其意甚美,然非事實。舊聞證誤

永叔夢爲鸜鵒飛在樹上,意甚快悅,聞榆莢香特異。永叔嘗自言上有一兄,未晬而卒,母哭之慟。夢神人別以一子授之,白毫滿身。母既娠,白毫無數,永叔生,毛漸脫落。孔平仲談苑 按公生於綿州。

歐陽文忠嘗雲:“少時有僧相我,耳白於面,名滿天下,脣不著齒,無事得謗。”其言頗驗。耳白於面,衆所共見,脣不著齒,餘不敢問,不知何如也。東坡志林 仇池筆記同

晏元獻知貢舉,出司空掌輿地之圖賦。既而舉人上請,皆不契元獻之意。最後一目眊瘦弱少年,獨於簾前上請雲:“據賦題出周禮司空,鄭康成注云:如今之司空掌輿地圖也,若周司空不止掌輿地之圖而已。若如鄭說,今司空掌輿地之圖也,漢司空也,不知做周司空與漢司空也?”元獻微應曰:“今一場惟賢一人識題,正謂漢司空也。”少年舉人歐陽修也,是榜爲省元。默記

王拱辰榜是時歐公爲省元。有李郎中忘其名,是年赴試南宮,將近省試,忽患疫氣昏憒,同試相迫,勉扶疾以入。既而疾作,憑案上困睡,殆不知人。已過午,忽有人掖下觸之,李驚覺,乃鄰座也。問所以不下筆之由,李具言其病,其人曰:“科場難得,已至此,切勉強。”再三言之,李試下筆,頗能運思。鄰座者見李能屬文甚喜,因盡說賦內當用之事,及將己卷子拽過鋪在李案上,雲:“某乃國學解元歐陽修,請公持拽回互盡用之不妨。”李見開懷若此,頗覺成篇,至於詩亦然。是日程試半是歐卷,李大感激,遂覺病去。二場亦復如此。榜出,歐公作魁,李亦上列。後李於家廟之旁,畫歐公像,事之如父母,以獲祿位皆公力也。李嘗與先祖同官,引先祖至影堂觀之。先祖先公每言此,以爲世之場屋虛誕,以相忌嫉者戒。默記

王懿恪拱辰與歐陽公同年進士,文忠自監元省元赴廷試,銳意魁天下。明日,當唱名,夜備新衣一襲,拱辰輒先衣以入,文忠怪焉。懿恪笑曰:“爲狀元者當衣此。”至唱名果第一。後懿恪、文忠同爲薛簡肅公壻。懿恪先娶文忠夫人之姊,再娶其妹,故文忠有“舊女壻爲新女壻,大姨夫作小姨夫”之戲。邵氏聞見錄 按原文謂文忠先娶懿恪夫人之姊,再娶其妹。以下又謂文忠有詩語之戲云云。文義本不可通,薛簡肅墓誌明載兩女適王,一女適歐,若將原文文忠懿恪四字,上下互易,則事實既符,文義亦順,當是刊本偶誤。而明以後諸說部,遂誤以娶姊爲歐公事,茲特訂正,以符事實。

文忠與懿恪雖友壻而心少之。文忠爲參政時,吏擬進拱辰僕射,文忠曰:“僕射宰相官也,王拱辰非曾任宰相。”以至拜宣徽使,終身不至執政。蓋懿恪主呂文靖,文忠主範文正,其黨不同雲。邵氏聞見錄

公爲西京留守推官時,嘗與尹師魯諸人遊嵩山,見蘚香成文有“神清之洞”四字,他人莫見。避暑錄話

歐陽文忠任河南推官,親一妓。時先文僖罷政爲西京留守,梅聖俞、謝希深、尹師魯同在幕下。一日宴於後園,客集,歐與此妓不至。移時方來,在坐相視以目,公責妓雲:“末至何也?”妓雲:“中暑往涼堂睡著,覺失金釵猶未見。”公曰:“若得歐推官一詞,當爲償汝。”歐即席雲:“柳外輕雷池上雨,雨聲滴破荷聲。小樓西角斷虹明,闌干倚遍,待得月華生。燕子飛來棲畫棟,玉鉤垂下簾旌,涼波不動簟紋平。水晶雙枕,傍有墮釵橫。”坐皆稱善,遂命妓滿酌賞歐,而令公庫償釵,戒歐公當少戢。不惟不恤,翻以爲怨,後修五代史、十國世家,痛毀吳越。又于歸田錄說文僖數事,皆非美談。錢氏私志

歐陽永叔作校勘時,夢入一廟,於庭下謁神,丁元珍同列,而元珍在上,廟前有石馬無一耳。後責夷陵,元珍爲判官,同謁黃牛廟,元珍職在縣令上,廟前有石馬無一耳,如昔所夢。孔平仲談苑 東坡集書歐公黃牛廟詩後略同。

歐陽文忠,慶曆末夜泊採石渡。舟人鼾睡,潮至月黑,公滅燭方寢。微聞呼聲曰:“去未?”舟尾答曰:“有參政宿此,不可擅去。齋料幸爲攜至。”公私念曰:“舟尾逼浦,且無從人,必鬼也。”通夜不寐。五更聞岸上獵獵馳驟聲,舟尾呼曰:“齋料幸見還。”岸上且行且答曰:“道場不淨,竟無所得。”公異之。後日遊金山與長老瑞新語此事,驚曰:“某夜有施主設水陸,攜室人至,方拜,忽乳一子。俄腥風滅燭,一衆盡恐,乃公宿採石之夜也。”後公果參大政。冷齋夜話 閒窗括異志同

歐陽公雲:“吾昔貶官彝陵,方壯年未厭學。欲求史漢一觀,公私無有,因取架間陳年公牘,反覆觀之,見其枉直乖錯,不可勝數,違法狥情,滅情害義,無所不有。彝陵荒遠僻小,尚如此,天下固可知也!當時仰天誓心,自爾遇事不敢忽。”能改齋漫錄

歐陽文忠自館下謫夷陵令,移光化軍乾德縣。知軍張詢,河北人,不能知文忠,待以常禮。後二年,詢移知清德軍,文忠自龍圖閣學士爲河北都轉運使,詢乃部屬。初迎見文忠於郊外,雖負恐惕,猶斂板操北音曰:“龍圖久別安樂,諸事且望揜惡揚善。”文忠知其樸野,亦笑之而已。東軒筆錄

歐公與王禹玉、範忠文同在禁林。故事,進春帖子,自皇后貴妃以下諸合皆有。是時溫成薨未久,詞臣闕而不進。仁宗不懌,諸公聞之惶駭,禹玉、忠文倉卒作不成。公徐曰:“某有一首,但寫進本時偶忘之耳。”乃取小箋自錄其詩曰:“忽聞海上有仙山,煙鎖樓臺日月閒,花下玉容長不老,只應春色勝人間。”既進,上大喜。禹玉拊公背曰:“君文章真含香丸子也。”曲洧舊聞

歐公慶曆間爲諫官,大忤權貴。未幾,以龍圖閣學士爲河北都運。公在河北,職事甚振,無可中傷。會公甥張氏,幼孤鞠育於家。嫁侄晟,晟自虔州司戶罷,以僕陳諫同行,而張與諫通。按行營雜錄雲,晟之官至宿州,赴郡宴歸,而失其舟,至京師捕得之,開封府勘事,梢人與晟妾通,晟妻知,欲笞之,反爲妾誘,並與梢人通,與此異。事發,鞠於開封府右軍巡院。張懼罪,且圖自解免,其語皆引公未嫁時事,詞多醜異。軍巡判官孫揆止劾張與諫通事,不復支蔓。宰相聞之怒,再命太常博士蘇安世勘之。遂盡周張前後語案,又差王昭明監勘。蓋以公前事欲令釋憾也。公爲河北轉運,令內侍王昭明同往,相度河事,公言侍從出使,故事無內侍同行,臣實恥之。朝廷從之。昭明至獄,見安世所勘案牘,駭曰:“昭明在官家左右,無三日不說歐陽修。今省判所勘,乃迎合宰相意,加以大惡,異日昭明喫劍不得。”按厚德錄雲:獄不成,蘇雲,不如鍛鍊。昭明曰:上令某監勘,止欲盡公道耳,鍛鍊何等語耶?安世聞之大懼,竟不敢易揆所勘,但劾歐公用張氏資買田產立戶事。落知制誥,知滁州。默記 錢氏私志雲:歐爲人言其盜甥表雲:喪厥夫而無託,攜孤女以來歸。張氏此時年方七歲,內翰伯見而笑曰:年七歲,正簸錢時也。歐詞雲:江南柳,葉小未成陰。人爲絲輕那忍折,鶯憐枝嫩不堪吟,留取待春深。十四五,閒抱琵琶尋,堂上簸錢堂下走,恁時相見已留心,何況到如今。歐知貢舉時,落第舉人作醉蓬萊以譏,詞極醜詆。

歐公閒居汝陰時,一妓甚穎,文忠歌詞盡記之,筵上戲約,他年當來作守。後數年,公自維揚果移汝陰,其人已不復見矣。視事之明日,飲同官湖上,種黃楊樹子,有詩留題擷芳亭雲:“柳絮已將春色去,海棠應恨我來遲。”後三十年東坡作守,見詩笑曰:“杜牧之綠樹成陰之句耶?”侯鯖錄

歐陽文忠公在揚州,作平山堂,壯麗爲淮南第一。堂據蜀岡,下臨江南數百里,真、潤、金陵三州隱隱若可見。公每暑時輒淩晨攜客往遊,遣人走邵伯取荷花千餘朵,插百許盆。與客相間,遇酒行,即遣妓取一花傳客,以次摘其葉盡處以飲酒,往往侵夜,載月而歸。餘紹聖初始登第,嘗以六七月之間館於此堂。是歲大暑,環堂左右老木參天,後有竹千餘竿,大如椽,不復見日色。寺有一僧,年八十餘,及見公,猶能道公時事甚詳。避暑錄話

揚州蜀岡上大明寺平山堂,歐陽文忠手植柳一株,人謂之歐公柳。公詞所云“手種堂前楊柳,別來幾度春風”者。薛嗣昌作守,亦種一株,自榜曰薛公柳。人莫不嗤之。嗣昌既去,爲人伐之。墨莊漫錄 政和中唐恪守滁,作亭曰同醉,自作記。大書刻石,見卻埽編

文元賈公守北都。歐陽永叔使北還,公預戒官妓辦詞以勸酒,妓唯唯。復使都廳召而囑之,妓亦唯唯。公怪嘆,以爲山野。既讌,妓奉觴歌以爲壽,永叔把盞側聽,每爲引滿,公復怪之。召問所歌,皆歐詞也。後山談叢

大臣有少時雖修謹,然性亦通脫,有數小詞行於世。慶曆間,籤書滑州節度判官,行縣至韋城,飲於縣令家,復以邑娼自隨。逮曉畏人知,以金釵贈娼,期以緘口,亦終不能祕也。嘉祐間,大臣爲館職,奉使契丹,歸語同舍吳奎曰:“世言雨逢甲子則連陰,信有之。昨使契丹至長垣,往來無不沾溼。”長文戲曰:“長垣逢甲子,可對韋縣贈庚申也。”大臣終無悔恨。隱居詩話 按此詆歐公也。考其歷官奉使,皆合。

公平生不甚留意禮經,自雲修何嘗讀儀禮。偶一日至子弟書院,幾間見之,因取讀,見“爲人後者爲其父齊衰杖期”云云,其言與修意合,由是破諸異議。名臣言行錄

英宗之喪,歐公於衰絰之下,服紫地皁花緊絲袍入臨,劉庠奏乞貶責,上遣使語公,使易之,公拜伏面謝。名臣言行錄

士大夫以濮議不正,鹹疾歐陽修,有謗其私從子婦者。御史中丞彭思永、殿中侍御史蔣之奇,承流言劾奏之。之奇仍伏於上前,不肯起。詔二人具語所從來,皆無以對,俱坐謫官。先是之奇盛稱濮議之是以媚修,由是薦爲御史,既而攻修,修尋亦外遷。其上謝表曰:“未乾薦禰之墨,已彎射羿之弓。”涑水紀聞

熙寧初歐公在政府,言官誣其私子婦吳氏,惟衝卿以己女嘗辨於文疏,餘無一言爲明其誣衊。珍席放談

歐陽在政府日,臺官以閨閫誣訕之。公上章力乞辨明,神宗手詔賜公曰:“春寒安否?前事朕已累次親批出,詰問因依從來,要卿知。”又詔曰:“春暖久不相見,安否?數日來以言者污卿以大惡。朕曉夕在懷,未嘗舒釋。故累次批出,再三詰問其從來事狀,迄無以報。前日見卿文字要辨明,遂自引過。今日已令降出,仍出榜朝堂,使內外知爲虛妄。事理既明,人言亦塞,卿直起視事如初,毋恤前言。”又塗去塞字,改作釋字。宸翰今藏公家。獨醒雜誌

嘉祐二年,餘與端明韓子華、翰長王禹玉、侍讀範景仁、龍圖梅公儀,同知禮部貢舉,闢梅聖俞爲小試官。凡鎖院五十日,六人相與唱和,爲古律歌詩一百七十餘篇,集爲三卷。禹玉,餘爲校理時武成王廟所闢進士也。至此新入翰林,與餘同院,又同知貢舉,故禹玉贈餘雲:“十五年前出門下,最榮今日預東堂。”餘答雲:“昔時叨入武成宮,曾看揮毫氣吐虹。夢寐閒思十年事,笑談今日一樽同。喜君新試黃金帶,顧我宜爲白髮翁。”天聖間,餘舉進士,國學南省皆忝第一人。其後景仁相繼亦然,故景仁贈餘雲:“淡墨題名第一人,孤生何幸繼前塵。”聖俞自天聖間與餘爲詩友,餘嘗贈以蟠桃詩,有韓孟之戲,故至此贈餘詩云:“猶喜共量天下士,亦勝東野亦勝韓。”子華筆力豪贍,公儀文思溫雅,皆勁敵也。前此爲南宮試官者多窘束制條,不少放懷,餘六人歡然相得,長篇險韻,衆制交作,筆吏疲於寫錄,僮史奔走往來,更相酬酢,往往烘堂絕倒,自謂一時盛事,前此未有也。歸田錄

至和嘉祐間,場屋舉子爲文奇澀,讀或不能成句。歐公力欲革其弊,既知貢舉,凡文涉雕刻者,皆黜之。時範景仁、王禹玉、梅公儀等同事,而梅聖俞爲參詳官。未引試前,唱酬詩極多,文忠詩:“無譁戰士銜枚勇,下筆春蠶食葉聲。”最爲警策。聖俞有“萬蟻戰時春日暖,五星明處夜堂深”,亦爲諸公所稱。及放榜,平日有聲如劉煇輩皆不與選,士論頗洶洶,以爲主司耽酬唱,不暇詳考校,且以五星自比,而以我曹爲蠶蟻,因造爲醜語。自是禮闈不復敢作詩,終元豐末幾三十年。元祐初,雖稍稍爲之,要不如前日之盛。然是榜得蘇子瞻爲第二人,子由與曾子固皆在選,亦不可謂不得人矣。石林燕語

歐陽文忠知貢舉。省闈故事,士子有疑,許上請,蓋自日昃猶有喋喋勿去者,過晡則閴矣。方與諸公酌酒賦詩,士猶有叩簾,梅聖俞怒曰:“瀆則不告。”文忠不可,竟出應,鵠袍環立,觀所問,士因前曰:“諸生欲用堯舜事,而疑其爲一事或二事,惟先生教之。”觀者鬨然笑。文忠不動色,徐曰:“似此疑事,誠恐其誤,但不必用可也。”內外又一笑。桯史 此條有誤,說見楊億條下。

歐公典試,出通其變而使民不倦賦,時謂多一而字,錢氏因作詩云:“試官偏愛外生兒。”蓋用蔣之奇劾歐公外甥女曖昧事。野獲編

歐公主文,試貴老謂其近於親賦。有進士句雲:“睹茲黃耇之狀,類我嚴君之容。”時鬨堂大笑。拊掌錄

歐公自著濮議兩篇,有曰“一時臺諫”。謂因言得罪,猶足取美名。是時聖德恭儉,兩府大臣,亦各無大過,惟濮議未定,乃曰:“此好題目。所謂奇貨不可失也。”於是相與力言。歐公此論,卻欠反思。若如此,則前此己爲諫官侍從時,每事爭辨,豈亦是貪美名,求奇貨,尋好題目耶?餘曾作濮議詩曰:“濮園議起沸烏臺,傳語歐公莫怨猜,須記上坡持藁日,也曾尋探好題來。”鶴林玉露

歐公自南京留守,奉母喪歸葬於瀧岡。將興役,忽陰雨彌月,公念襄事愆期,日夕憂懼。裏之父甲往告公曰:“鄉有沙山之神,乃吾郡太守也。廟祀於此,盍以告焉。”公乃爲文謁於神曰:“修扶護母喪歸祔先域,大事有日,陰雲屢興。今即事矣,幸神寬之,假三日不雨,則終始之賜,報德何窮。”翌日天宇開霽,始克舉事。公後在政府,一夕忽夢如坐官府,門外列旌幟甚衆,其名號皆曰沙山公。因感悟前事,遂以神之嘉惠其民者聞於朝。獨醒雜誌

兩府例得墳院。歐公既參大政,以素惡釋氏,久而不請。韓公爲言之,乃請瀧岡之道觀。又以崇公之諱,因奏改爲西陽宮。一作青陽宮。韓魏公戲曰:“道家以超昇不死爲貴,公乃使在丘隴之側,老君無乃卻辭行乎?”避暑錄話後公罷政出守青社,自爲阡表,刻碑以歸。江行過採石,舟裂碑沉,舟人曰:“神如有知,石將出。”有頃,石果見,遂得以歸立於其宮。鶴林玉露雲:石綠色,高丈餘,光可鑑。紹興乙卯宮焚,不餘一瓦,碑亭獨無恙。獨醒雜誌 棗林雜俎雲:吉安永豐縣有瀧陵阡,即歐公葬祖父處。國朝□□間忽失處,落廣信永豐縣,人怪之,後又還吉安永豐縣,時有謠曰:吉永豐移廣永豐,永豐二字適相同,人民城郭依然是,只少當年六一翁。

瀧岡阡表成,勒諸石,遣吏齎之歸,並檄郡守董墓。渡江,風濤大作,有龍蜿蜒夾舟。舟欲覆,篙師呼曰:“客有懷寶者乎?請投之以禳此厄。”客曰:“無之,惟碑在焉。”因共擠之江,龍乃冉冉去,波亦平,遂得竟渡。吏持檄以實告郡守,守訝之,令吏祭墓,且以告,則碑已巋然植於其側矣。守墓者曰:“昨夜震電發土,碑於是出,薄視之,見表文內獨以朱圈祭而豐不如養之薄八字,滴水淋漓,自額及趺不絕,朱跡炳然,閱數百載如新。江西通志 筠廊隨筆雲:歐陽文忠公瀧岡阡表爲龍神借觀,事甚奇。黃魯直檄龍神文雲:臣黃魯直謹言,臣聞天子詔修永叔以三月三日趨朝,欽承皇上寵錫以重爵,推以峻位,加恩三世,著褒辭以贈修,命石氏鐫之,故刻瀧岡阡表世次。碑乃僱舟載回,五月十三日至鄱陽湖,泊舟盧山之下。是夜一叟同五人青衣大帶,來舟揖而言曰:聞公之文章蓋世,水府願借一觀。自謂龍也。請碑入水,遂不見焉。惟陰風怒號,淡月映空,修爲驚悼不已,坐以待旦,黎明起諭。直時知泰和令,以同邦之誼,命直爲文以檄:恭維洞天水府之宮,震澤主者,潤濟王闕下:福地陰陽,龍池歲月。星斗芒寒,受穹質於上界;雲津變化,膺顯號於人間。廟食吳中,官民均賴。茲有河神之玩法,敢將表石以沉淪,妙畫雄文,自應呵護,瓊章玉冊,孰敢誰何。雖龍宮之幽元,而雷神之慧徹,巽風震雷,駭虯奔鯨,地裂水竭,淵泉俱滅,既已各司其職,胡不永保其身。以汝上天功也,驤首雲霄,德配庭毒,乾道之性,厥位六焉。鼎成以升,實汝之神,下地利也,淵源潭洞。養身遁性,坤絕妖塵,其德元焉,禹舟之負,實汝之功。今汝不然,乃罹茲禁,萬一株連,五龍盡滅。書畢,投檄湖內,忽空際語曰:吾乃天丁也,押服驪龍往,而送至永豐沙溪,敕賜文儒讀書堂之南,龍泉坑而交也。文忠公歸家埽墓,但見坑內雲霧矇蔽,虹光爍空,往視一大龜負碑而出,倏忽不見,惟碑上龍涎宛然在焉,乃起置於崇國公墓前。熙寧三年庚戌七月望日,黃魯直謹識。靖按此事殊誕,文亦不知所本,魯直自稱字,已可見其不經,且是年歐公未歸,碑乃遺吏齎回,金石粹編已正其失矣。

王荊公初不識歐陽文忠,曾子固力薦之,而荊公終不肯自通。至和初爲羣牧判官,文忠還朝始見知,遂有“翰林風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之句。然荊公猶以爲非知己,故酬之曰:“它日倘能窺孟子,此身安敢望韓公。”自期以孟子,處公以韓公,公亦不以爲嫌。及在政府,薦可以爲相者三人,同一劄子,呂司空晦叔、司馬溫公與荊公也。呂申公本嫉公爲範文正之黨,滁州之謫實有力。溫公議濮廟,力排公而佐呂獻可。荊公又以經術自任而不從公。公於晦叔則忘其嫌,於溫公則忘其議論,於荊公則忘其學術,世服其能知人。避暑錄話

張安道與歐公素不相能,慶曆初杜祁公、韓、富、範四人在朝,欲有所爲。文忠爲諫官,協助之。而前日呂許公所用人多不然,於是諸人以朋黨罷去。安道繼爲中丞,頗彈擊前事,二人遂交怨,蓋趣操各有主也。嘉祐初,安道守成都,文忠爲翰林,蘇明允父子自眉州走成都,將求知安道。安道曰:“吾何足以爲重,其歐陽永叔乎?”乃爲作書辦裝,使人送之京師,謁文忠。文忠得明允父子所著書,亦不以安道薦之非其類,大喜曰:“後來文章當在此。”極力推譽,天下於是高此兩人。子瞻兄弟後出入四十餘年,雖物議於二人各不同,而亦未嘗敢有纖毫輕重於其間也。避暑錄話

公知潁州時,呂公著爲通判,爲人有賢行,而深自晦默,時人未甚知,公後還朝力薦之,由是漸見進用。又陳恭公素不喜公,知陳州時,公自潁移南京過陳,拒而不見。後公還朝作學士,陳爲首相,公遂不造其門。已而陳出知亳州,尋罷使相。公當制,自謂必不得好詞,及製出,詞甚美,至雲:“杜門卻埽,苦避權貴以遠嫌。處事執心,不爲譭譽而更變。”陳大驚曰:“使與我相知深者,不能道此,此得我之實也。”手錄一本寄李師中曰:“吾恨不早識此人。”墨莊漫錄

江鄰幾與公契分不疎,晚著雜誌,詆公尤力。梅聖俞以爲言,公終不問。鄰幾死,公往吊,哭之慟,且告其子曰:“先公埋石,修當任其責矣。”故公敘鄰幾無一字貶之。前輩雲:“非特見公能容,又使天下後世讀公之文,知公與鄰幾始終如一,且將不信其所詆矣。”能改齋漫錄

歐公作王文正墓碑,其子仲儀送金酒盤盞十副,注子二把,作潤筆資。公辭不受,戲雲:“正欠捧者耳。”仲儀即遣人如京師用千緡買二侍女,並獻。公納器物而卻侍女,答雲:“前言戲之耳。”蓋仲儀初不知薛夫人嚴而不容故也。高齋漫錄

歐公撰石曼卿墓表,蘇子美書,邵餗篆額。山東詩僧祕演屢督歐俾速撰。文方成,演置石於相藍,礱訖白歐公,寫石之日,爲具召館閣諸公。觀子美書畢,演大喜曰:“吾死足矣。”飲散,歐、蘇屬演曰:“鐫訖且未得打。”竟以辭翰之妙,演不能卻。歐公於定力院見之,問寺僧,僧曰:“半千買得。”歐怒,回詬演曰:“吾之文乃與庸人半千鬻之。”演徐語歐曰:“學士已多他三百八十三矣。”歐愈怒曰:“是何言?”演曰:“公豈不記省元時,庸人競摹新賦,叫於通衢,復更名呼曰:兩文來買歐陽某省元賦。今一碑五百,價已多矣。”歐因解頤,徐又語歐曰:“吾友曼卿不幸早世,因欲得君之文,張其名,與日星相磨。而又窮民售之,頗濟其乏。又非利乎?”公笑而無語。湘山野錄 茶香室三鈔雲:三百八十三加兩文謂之半千者,其時循太平興國之例,以七十七爲百也。

歐陽公平日少許人,唯服韓稚圭。嘗因事嘆曰:“累百歐陽修,何敢望韓公。”語林

蘇子容雲:“歐公不言文章,而喜談政事。君謨不言政事,而喜論文章。各不矜其所能也。”名臣言行錄

歐陽公喜士,爲天下第一,好誦孔北海“座上客常滿,樽中酒不空”之句。詩話總龜

世言歐陽文忠每誇政事,不誇文章。蔡君謨不誇字,呂濟叔不誇棋,何公南不誇飲酒,司馬君實不誇清約。大抵不足則誇也。此條據宋稗類鈔

歐陽公於修唐書,最後至局,專任紀志而已,列傳則宋尚書祁所修。朝廷以一書出兩手,體不能一,遂命公看詳列傳,令刪革爲一體。公雖受命,退而嘆曰:“宋公於我爲前輩,且人所見多不同,豈可悉如己意。”於是一無所易。及書成奏御,御史曰:“舊例修書,祇列局內官高者一人姓名,公官高宜書。”公曰:“宋公於列傳亦功深者,爲日且久,豈可掩而奪其功乎?”於是紀志書公姓名,列傳書宋姓名。宋公聞而喜曰:“自古文人不相讓而好相陵,此事前所未聞也。”墨莊漫錄

舊傳焦千之學於歐陽文忠。一日造劉貢父,劉問:“五代史成耶?”焦對:“將脫稿。”劉問:“爲韓瞠眼立傳否?”焦嘿然。劉曰:“如此亦是第二等文字耳。”齊東野語

交倚謂之繩牀,乃胡人所制,歐公不御。同話錄

郭功父少時喜誦文忠公詩。一日過梅聖俞,聖俞曰:“近得永叔書,方作廬山高詩,自以爲得意,恨未之見也。”功父爲誦此詩,聖俞擊節歎賞,曰:“使吾更作詩三十年,亦不能道其間一句。”功父再誦,不覺心醉。遂置酒,又再誦,酒數行,凡誦十數遍,不交一談而罷。王直方詩話

永叔晝錦堂記開石了,以碑本寄張安道,安道雲:“惜乎不先寄老夫,使此文遂有小纇。以武康之節來治於相兩句,可去一字。或曰以武康之節來治相,不然以武康節來治於相。”漁隱叢話

文忠寄江十學士詩云:“白髮垂兩鬢,黃金腰七鐶。”又有當直宿詩:“萬釘寶帶爛腰鐶。”劉貢父曰:“永叔這條腰帶幾次道著也。”王直方詩話

歐公記真州東園,泛以畫舫之舟,曾子固亦以爲疑。清波雜誌

韓魏公在相爲晝錦堂,歐公記之“仕宦至將相,富貴歸故鄉”,韓公得之愛賞。後數日,歐復遣介,別以本至,曰:“前有未是,可換此本。”韓再三玩之,無異前者,但於“仕宦”“富貴”下各添一“而”字,文義尤暢。前輩爲文不易如此。過庭錄

歐公晚年,嘗自竄定平生所爲文,用思甚苦。其夫人止之曰:“何自苦如此,尚畏先生嗔耶?”公笑曰:“不畏先生嗔,卻怕後生笑。”寓簡

歐陽論琴帖:爲夷陵令得一琴於河南劉<⿰山幾>,常琴也。後作舍人又得一琴,乃張粵琴也。後作學士又得一琴,蓋雷琴也。官愈昌,琴愈貴,而意愈不樂。在夷陵,青山綠水,日在目前,無復俗累,琴雖不佳,意則自適。及作舍人學士,日奔走於塵土間,聲利擾擾,無復清思;琴雖佳,意則昏雜,何由有樂趣。乃知在人不在琴,若心自適,無弦可也。貴耳集

歐陽公與人行令,各作詩二句,須犯徒以上罪。一雲持刀哄寡婦,下海劫人船;一雲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至歐雲:“酒黏衫袖重,花壓帽檐偏。”或問之,答雲:“當此時徒以上罪亦做了。”拊掌錄

歐陽公嘗得一古畫牡丹叢,其下有一貓。永叔未知其精妙,丞相正肅吳公與歐公姻家,一見曰:“此正午牡丹也。何以明之?其花披哆而色燥,此日中時花也。貓眼黑睛如線,此正午貓眼也。”此亦善求古人之意也。夢溪筆談

一長老在歐陽公座上,見公家小兒有名僧哥者,戲謂公曰:“公不重佛,安得此名?”公笑曰:“人家小兒要易長育,往往以賤爲名,如狗羊犬馬之類是也。”聞者莫不服公之捷對。道山清話 澠水燕談錄雲:公幼子小名和尚,餘略同。

送劉貢父守淮揚,作長短句雲:“平山欄楯倚晴空,山色有無中。”平山堂望江左諸山甚近,或謂公短視,故云。東坡笑之,因賦快哉亭,及其事雲:“長記平山堂上,攲枕江南煙雨,杳杳沒孤鴻。認取醉翁語,山色有無中。”藝苑雌黃

歐陽文忠近視,常時讀書甚艱,惟使人讀而聽之。在政府數年,每進文字,亦如常人。王右丞正仲口吃,遇奏事則如流。石林燕語

臨川謝無逸,江南勝士也。一日,有貢士來謁,坐定曰:“聞人言歐陽修,果何如人?”無逸熟視久之,曰:“舊亦一書生,後甚顯達,嘗參大政。”又問:“能文章否?”無逸曰:“也得。”無逸之子宗野,方七歲,立於旁,聞之匿笑而去。墨客揮犀

歐陽文忠在蔡州,屢乞致仕。門下生蔡承禧因間言曰:“公德望爲朝廷所重,且未及引年,豈容遽去也?”答曰:“某平生名節爲後生描畫盡,惟有速退以全節,豈可更俟驅逐乎?”類苑引倦遊雜錄 清波雜誌略同

初歐陽文忠與趙少師概同在政府,嘗約還政後,再相會。及告老,趙自南京訪文忠於潁上。文忠所居之西堂曰會老,仍賦詩以志一時盛事。時翰林呂學士公著方牧潁,特置酒於堂宴二公。文忠作口號雲:“金馬玉堂三學士,清風明月兩閒人。”澠水燕談錄 青箱雜記略同

六一先生慶曆五年,坐言者論張氏事責知滁州。

時方三十九,未及強仕之年,已有“醉翁”之號。後與韓魏公同在政府,六一長魏公一歲,魏公諸事頗從之。至議推尊濮王,同朝俱攻六一,故六一遺令託魏公作墓誌,言初議推尊,乃政府熟議,共入文字,欲令魏公承當此事,以破後世之惑耳。懶真子

韓魏公薨,士大夫以勳德難名,知與不知,皆爲泫然而嘆曰:“天何不爲我留歐陽公爲魏公作志文而後死也。”詩話總龜

歐陽公之父崇公與母韓國太夫人皆葬沙溪瀧岡。胥、楊兩夫人之喪,亦歸祔葬。公辭政日,屢乞豫章,欲歸省墳墓,竟不得請。鄉里父老至今相傳,雲公葬太夫人時,嘗指其山曰:“此處當葬老夫。”後葬新鄭,非公意也。獨醒雜誌

公葬母夫人於瀧岡,蓋終公之身,未嘗再至也。後葬於潁,子孫遂爲潁人。洪景盧謂歐陽氏以一代顯達,而墳墓乃隔爲他壤,且公無一語及於松楸,爲之太息。瀧岡有西陽宮,宮之道士,歲時省展,如其子孫。聽雨記談

歐陽文忠初但諡文,蓋以配韓文公。常夷甫方兼太常,晚與文忠相失,乃獨謂公有定策功,當以忠字,實抑之也。李邦直作議,不能固執,公論非之,當時士大夫相謂曰:“永叔不得諡文公,此諡必留與介甫耳。”其後信然。老學庵筆記

毗陵正素處士張子厚善書,餘嘗於其家見歐陽文忠子棐以烏絲闌絹一幅求子厚書文忠明妃曲兩篇、廬山高一篇,略雲:“先公平日未嘗矜其所爲文,一日被酒語棐曰:‘吾詩廬山高,今人莫能爲,唯太白能之。明妃曲後篇,太白不能,唯子美能之。至於前篇則子美亦不能,唯吾能之也。’因欲別錄此三篇也。”石林詩話

歐公素不信釋氏之說。既登二府,一日被病,夢至一所,見十人冠冕環坐,一人云:“參政安得至此?宜速返舍。”公出門數步,復往問之,曰:“公等豈非釋氏所謂十王乎?”曰:“然。”因問:“世人造經飯僧,爲亡人追福,果有益乎?”答雲:“安得無益?”既寤,病良己。自是遂信佛法。詩話總龜

歐陽子孫奉釋氏嚴。餘在汝陰,嘗訪公子棐於其家,入門,聞歌唄鐘磬聲。棐出,手猶持數珠諷佛名,具謝今日適齋日,與家人共爲佛事方畢。問之,雲公無恙時,薛夫人已自爾,不禁也。汝陰有老書生,猶及從公遊,爲予言,晚聞富韓公得道於淨慈本老,執禮甚恭。以爲富公非苟下人者,因時與法師住薦福寺所謂顒華嚴者,本之高弟,公稍從聞其說。顒使讀華嚴,讀未終而公薨。避暑錄話

於友人歐陽俊處,得其遠祖文忠公自初進擢至贈諡綸誥,一無遺者,可謂故物,不愧鄭公笏。清波雜誌

安平都尉完顏斜烈嘗鎮商州,偶搜伏於竹林,得歐陽文忠子孫甚多,以歐公故,並其族屬鄉里三千餘人悉縱遣之。壬辰雜編

劉改之有代歐陽丞上平章韓侂冑詩曰:“當年歐富與韓範,戮力同心佐漢廷。今日故家渾似舊,醉翁之後獨飄零。”“玉立堂堂社稷臣,人言忠獻是前身。三生晝錦堂前夢,莫忘當年作記人。”大爲韓所稱賞。梅磵詩話

平山堂,歐公爲揚州守時所創。負堂而望,江南諸山歷歷在檐楹間。公政暇輒往遊,嘯詠竟日而返。慶元十一月,有右司郎中糜師旦遊堂中,宛如疇昔所經,獨嘆惜壁間字畫、堂前楊柳不存耳。翌日渡江,適其兄倅京口,即移柳數十本屬揚帥趙子固爲補植,且寄詩云:“壁上龍蛇飛去久,堂前楊柳補來新。一生企慕歐陽子,重到平山省後身。”是夕舟行,兄弟對語,至戊夜方寢,晨起,師旦逝矣。先是師旦登第時,過婦家姑蘇之黃渡,飲於園亭。夜半,忽屏間有大書太師字,秉燭聚觀,墨影隨滅。人謂師旦他日必遠到,至是始悟歐陽公官至太子太師,益驗後身之句雲。湧幢小品

●宋人軼事彙編卷九

文彥博

文潞公本姓敬,其曾大父避石晉高祖諱,更姓文。至漢複姓,入本朝,其大父避翼祖諱,又更姓文。邵氏聞見錄

文潞公父爲白波輦運,潞公尚少。一日以事忤其父,欲撻之,潞公逃去。張靖父爲輦運軍曹司,知其所在,迎歸使與靖同處。其父求潞公月餘不得,極悲思之,乃徐出見,因使與靖同學。潞公相時擢靖直龍圖閣。石林燕語 邵氏聞見錄文異事略同

文潞公始登第,以大理評事知幷州榆次縣。吏新鞔衙鼓面新潔,公戲題詩於上曰:“置上譙樓一任撾,撾多撾少不知它。如今幸有黃綢被,努出頭來道放衙。”類苑引倦遊錄 世傳宋太祖謂縣令曰:切勿於黃紬被裏放衙。見堅瓠集

文潞公自兗州通判代歸,呂許公一見奇之,問潞公曰:“有兗州墨攜以來。”明日潞公進墨,文靖熟視久之。蓋欲相潞公手也。邵氏聞見錄 夢溪筆談略同

文潞公以樞密直學士知成都,時年未四十。成都風俗喜行樂,公多燕集,有蜚語至京師。御史何聖從因謁告歸,上遣伺察之。何將至,潞公亦爲之動,幕客張少愚謂公曰:“聖從之來無足慮,少愚與聖從同郡。”因迎見於漢州,命酒設樂。有營妓善舞,聖從狎之,問其姓,曰:“姓楊。”聖從曰:“所謂楊臺柳者。”少愚即取妓項羅帕,題詩曰:“蜀國佳人號細腰,東臺御史惜妖嬈。從今喚作楊臺柳,舞盡東風萬萬條。”命其妓作柳詞歌之。聖從極相賞洽。後數日,聖從至成都,頗嚴重。一日潞公大作樂以燕聖從,迎其妓,雜府妓間,歌少愚之詞以侑觴,聖從每爲之醉。及還朝,潞公之謗遂息。邵氏聞見錄 清波雜誌、西溪叢語皆雲妓名王宮花,詩首句作舞徹漳州更六麼,三句作從今改作王宮柳。

文潞公入相,因張貴妃也。貴妃父堯封嘗爲文彥博父門客,貴妃因認彥博爲伯父,亦欲得士大夫爲助耳。彥博知成都,貴妃以近上元,令織異錦爲獻。彥博遂令工人織金線燈籠,載蓮花爲錦,又爲鞦韆以備寒食。貴妃始衣之以見上,上驚曰:“何處有此錦?”妃曰:“昨令成都文彥博織來以嘗與妾父有舊。然妾安能使之,蓋彥博奉陛下耳。”上色怡,自爾屬意彥博。自成都歸,不久參知政事。貝州王則叛,朝廷遣明鎬往討之。賊將破,上以近京甚憂之。一日宮內語曰:“執政大臣無一人爲國家分憂者,日日上殿無有取賊意。”貴妃密令人語彥博,明日上殿乞身往破賊。上大喜,以彥博任統軍。至則鎬已下貝州,則成擒矣。捷書至,遂就拜彥博同平章事。後因監察御史唐介疏論,召彥博上殿面質奇錦事,數件皆實,有詔彥博守故官,出知許州。明年上元,內臣有詩曰:“無人更進燈籠錦,紅粉宮中憶佞臣。”上聞此句亦笑。碧雲騢 餘載溫成皇后條下。

慶曆四年,貝州卒王則據城叛,詔明鎬加討,久無功。參知政事文彥博請行,仁宗欣然遣之,且曰:“貝字加文爲敗,卿必擒則矣。”未逾月,捷報至。澠水燕談錄

仁宗寢疾,兩府雖宿禁內,數日不知上起居。潞公召內侍都知等詰之曰:“主上疾有增損,皆不令兩府知。何也?”對曰:“禁內事不敢洩漏。”潞公怒曰:“天子違豫,海內寒心。彥博等備位兩府,與國同安危,豈得不預知也,何謂漏洩?”顧直省官引都知等至中書,令供狀;今後禁內事,如不令兩府知,甘伏軍令。諸內侍大懼。日暮皇城諸門白下鎖,都知曰:“汝自白兩府,我當他劍不得。”由是禁內事無不知者。涑水紀聞

至和三年,仁宗寢疾不能言。兩府以設道場爲名,皆宿禁內,專決庶政。有禁卒詣開封府告大校謀變者,府夜封上,時富公以疾謁告,惟潞公、劉相、王伯庸居內。旦日潞公召三帥問大校平日所爲何如,三帥言其謹願。潞公秉筆欲判狀斬告變者,伯庸捏其膝,乃請劉相判之。上疾愈,沆譖彥博擅斬,彥博以沆判呈,上意乃解。同上

潞公位元臺時,上偶違豫,二府日宿於內。一夕有人叩禁闥告變,公即命礱墨於盆,呼其人至前,濃塗面目,驅出斬東華門外。翌日都下帖然,雖左右亦不知上變者爲何人也。珍席放談

文潞公爲唐質肅所擊,罷,質肅亦坐貶嶺外。至和間,稍牽復爲江東轉運使。此下似有脫字。潞公復相,因言:“唐某疏臣事固當。初貶已重,而久未得顯擢,願得復召還。”仁宗不欲,止命遷官。石林燕語

元豐間文潞公以太尉留守西京。未受印,先就第坐,見監司府官。唐介參政之子義問爲轉運判官,退謂其客尹煥曰:“先君爲臺官,嘗言潞公。今豈挾爲恨也,某當避之。”煥曰:“潞公所爲必有理,姑聽之。”明日,公受府事,以次見監司府官如常儀。或以問公,公曰:“吾未視府事,三日見庶僚也。”既受印,河南知府見監司矣。義問聞之,復謂煥曰:“微君殆有失於潞公也。”一日,潞公謂義問曰:“仁宗朝,先參政爲臺諫,以言某謫官,某亦罷相判許州。未幾某復召還相位,某上言唐某所言,正當臣罪。召臣未召唐某,臣不敢行,仁宗用某言,起參政通判潭州。尋至大用,與某同執政,相知爲深。”義問聞潞公之言,至感泣。自此出入潞公門下。後潞公爲平章重事,薦義問以集賢殿修撰,帥荊南。潞公德度絕人如此。邵氏聞見錄

文潞公出鎮西京,詔於瓊林院燕餞,從列皆賦詩送行。王禹玉爲內相,詩云:“都門秋色滿旌旗,祖帳容陪醉御卮。功業迥高嘉祐末,精神如破貝州時。匣中寶劍騰霜鍔,海上仙桃壓露枝。昨日更聞褒詔下,別刊名姓入周彝。”時以爲警絕。墨莊漫錄

潞公以太尉鎮洛,遇生日,僚吏皆獻詩,多雲五福全者,潞公不悅曰:“遽使我考終命耶?”有一客詩云:“綽約肌膚如處子。”洛人笑之曰:“願爾得婦色若此。”蓋潞公色黔也。明道雜誌

蘇文忠以作詩下獄,自黃州再起,歷侍從,出守錢塘,來別文潞公。公曰:“願君至杭少作詩,恐爲不喜者誣謗。”臨別上馬,公笑曰:“若還‘興也’,便有‘箋雲’。”時吳處厚取蔡安州詩作注以上,安州遂遇禍。故潞公有“箋雲”之戲。明道雜誌

文潞公帥長安,見石才叔蒼舒所藏禇河南聖教序墨跡,愛玩不已。令子弟臨一本,休日宴僚屬,出二本令坐客別之。客盛稱公臨本爲真,才叔不出一語辨答,啓潞公雲:“今日方知蒼舒孤寒。”玉照新志 補筆談雲:李士衡有晉人墨跡,長安石從事臨一本獻潞公,客以臨本爲真,士衡云云。與此小異。

熙寧行新法,諸路使者率用一時新進之士。大理寺丞李察爲河北提舉常平,頗事風采。文潞公守北門,思欲折之。察年少侏儒,公俟其來,於廳事設高腳椅子。察進謁,盤跚久不能就坐。公顧左右徐曰:“抱上寺丞。”察慚沮而退。高齋漫錄

元豐五年,文潞公以太尉留守西都。時富韓公以司徒致仕,潞公慕唐白樂天九老會,乃集洛之卿大夫年德高者爲耆英會,以洛陽風俗尚齒不尚官,就資聖院建大廈曰耆英堂,命閩人鄭奐繪像其間。時富韓公年七十九,文潞公與司封郎席汝言皆七十七,朝議大夫王尚恭年七十六,太常少卿趙丙、祕書監劉幾、衛州防禦使馮行己皆七十五,天章閣待制楚建中、朝議大夫王慎言皆七十二,太中大夫張問、龍圖閣直學士張燾皆年七十。時宣徽使王拱宸留守北京,貽書潞公,願預其會,年七十一。獨司馬溫公年未七十,潞公素重其人,用唐九老狄兼謩故事,請入會。溫公辭以晚進不敢班富、文二公後。潞公不從,令鄭奐自幕後傳溫公像,又至北京傳王公像,於是預會者十三人。潞公以地主,攜妓樂就富公宅,作第一會。至富公會,送羊酒不出,餘皆次爲會。洛陽多名園古剎,有水竹林亭之勝,諸老鬚眉皓白,衣冠甚偉。每宴集,都人隨觀之。時康節先生已下世,有中散大夫吳執中者,少年登科,已作祕書丞,不樂仕進,其年德不在諸公下,居洛多杜門,人不識其面,獨與康節相善,執中未嘗至官府,其不預會者非潞公遺之也。邵氏聞見錄 澠水燕談錄、夢溪筆談皆略。又小學紺珠:文潞公彥博、範景仁鎮、張仲巽、史仲輝、劉伯壽稱西京五老,按老人會集前此有至道九老,見李昉事下,至和五老見杜衍事下,吳興慶曆六老見胡瑗事,同時有吳中九老見米元章事下。

文潞公歸洛,年七十八。同時有中散大夫程晌、朝議大夫司馬旦、司封郎中席汝言皆年七十八。嘗爲同甲會,各賦詩一首,潞公詩曰:“四人三百十二歲,況是同生丙午年。招得梁園爲賦客,合成商嶺採芝仙。清譚亹亹風生席,素髮飄飄雪滿肩。此會從來誠未有,洛中應作畫圖傳。”夢溪筆談 按此條邵氏聞見錄不及夢溪之詳

洛之士夫生祠潞公於資聖院,溫公取神宗選公判河南詩隸於榜曰佇瞻堂,塑公像其間,冠劍偉然,都人事之甚肅。名臣言行錄

洛人張起宗以訓蒙爲生,居於會節園側,年四十餘。一日見西來行李甚盛,問之,曰:“文樞密知成都回也。”姬侍皆駿馬,錦繡蘭麝,溢人眼鼻。起宗自嘆曰:“同丙午生相遠如此。”傍有瞽者曰:“秀才,我與汝算命。”因與藉地。卜者出算子百餘布地上曰:“好笑諸事不同,但三十年後有某星臨某所,兩人皆同,當併案而食者九個月。”起宗後七十餘,文公亦居洛,起宗視其交遊宴飲者皆一時貴人,輒自疑曰:“餘安得併案而食乎?”一日公獨遊會節園,問園側教學者爲誰,左右以張對,公命請至。及見大喜,問其甲子,又與之同,因呼爲會節先生。公每召客,必預召,赴人會無先生則不往。公爲主人則拐於左,公爲客則拐於右,併案而食者將及九月。公之子及甫知河陽府,公往視之。公所居私第地名東田,有小姬四人,謂之東田小籍,共升大車隨行,租於城西。有伶人素不平之,因爲口號雲:“東田小籍,已登油壁之車;會節先生,暫別玳筵之宴。”坐客微笑。自此潞公復歸洛,不復召之矣。聞於司馬文季。懶真子

潞公號伊叟。石林燕語

文潞公花押佩之止瘧。柳亭詩話

文潞公居第不甚宏大,晚得其旁隙地數畝爲園,號東田,日與賓客親戚共遊。既罷,遣聲妓取營籍十餘人月賦以金,每命之執事,人以爲適。蒙齋筆談

元豐末,潞公致仕歸洛。時年幾八十,神宗見其康強,問:“卿攝生亦有道乎?”潞公對:“無他。臣但能任意自適,不以外物傷和氣,不敢做過當事,恰好即止。”上以爲名言。石林燕語

國朝宰相誕日,必差官押賜禮物。有塗金鐫花銀盆四,此盛禮也。文潞公自慶曆八年入拜,至紹聖丁丑凡五十年,所得鐫花銀盆固在。遇其慶誕,必羅列百數於座右,以侈君賜。當時衣冠,傳爲盛事。鐵圍山叢談

陽翟縣有孟三郎,元祐間至洛,飲水山澗,見一婦人甚麗。孟往追之,則失所在,窮極幽遠,得牡丹一品,紅色灑金,遂移至洛陽。文潞公愛之,目曰“澗仙紅”。張氏可書

文潞公牡丹,名“女真黃”。柳亭詩話

張壎字叔和。一日到洛謁潞公,方飯後坐於一亭,亭邊皆蘭。既見不交一談,對坐幾時,公曰:“香來也。”叔和以爲平生所未聞。公曰:“凡香嗅之則不佳,須待其因風自至。”始悟山谷詩云:“披拂不盈懷,時有暗香度。”詩話總龜

大觀之前,吾竹馬歲,與羣兒戲。適道文太師、韓侍中,語才一吐,則翁姥長者輩必變色戒曰:“小後生不得亂道!”當時去二公薨已數十年,猶使人敬之若神。鐵圍山叢談

粘罕至西京,令人求大臣文集書籍,又尋文潞公、富鄭公、司馬溫公等子孫,時惟潞公第九子殿撰維申,老年杖屐,先出城,遺一妾一嬰兒。粘罕既得,撫之良久,以衣服珠玉爲壓驚,復令歸宅。三朝北盟會編

蔡襄 滕宗諒 尹洙 謝絳子景初 梅堯臣 江鄰幾 李覯 陳烈 鮑當

景祐間,範文正知開封,忠亮讜直,言無迴避。左右不便,因言離間大臣,自結朋黨,落天章待制,黜知饒州。餘安道上疏論救,以朋黨坐貶。尹師魯言:“靖與仲淹交淺,臣與仲淹義兼師友,當從坐。”貶監郢州稅。歐陽永叔貽書責司諫高若訥不能辨其非辜,若訥大怒,繳其書,降授夷陵縣令。永叔復尹師魯書曰:“五六十年來此輩沉默畏怖,在世間忽見吾輩作此事,下至竈間老婢,亦爲驚怪。”時蔡君謨爲四賢一不肖詩,布在都下,人爭傳寫,鬻書者市之,頗獲厚利。虜使至,密市以還。張中庸奉使過幽州,館有書君謨詩在壁上。澠水燕談錄

皇祐間御筆賜蔡襄字君謨,後唱進士第日,有人竊以爲名者。仁宗曰:“近臣之字,卿何得名之?”遂令更改。能改齋漫錄

慶曆初,當時有聲望者王兵部素、歐陽校理修、餘校理靖、魚工部周詢,四人並命作諫官,朝野相慶。蔡君謨時爲校勘,乃爲詩曰:“御筆新除三諫官,士林相賀復相歡。”魚聞之,乃曰:“予不預士論,何顏復當諫列。”遂乞辭職。朝廷從之,即除蔡代知諫院。能改齋漫錄

伯父君謨,美髯須。仁宗一日偶顧問曰:“卿髯甚美,長夜覆之於衾下乎,將置之外乎?”君謨無以對。歸舍,暮就寢,思聖語以髯置之內外,悉不安,一夕不能寢。蓋無心與有意,相去有間,凡事如此。鐵圍山叢談

嘉祐間,近臣執政,多表乞立皇嗣。或雲蔡襄獨有異議。洎英宗立,襄方爲三司使,仁宗山陵,用度百出,而財用甚窘,蔡夙夜經營,僅能給。用是數被詰責。永昭陵復土,蔡遂乞杭州,英宗即允所請。韓魏公時爲相,因奏曰:“自來兩制請郡,須三兩章。今一請而允,禮數似太簡。”英宗曰:“使襄不再乞,則如之何?”卒與杭州。東軒筆錄

蔡襄在昭陵朝,與歐公齊名。英宗即位,韓魏公首薦二公同登政府。先是君謨守泉南日,晉江令章拱之不法,君謨按以贓罪,至是訟冤於朝。又撰造君謨乞不立厚陵爲皇子疏,刊板售於相藍,人得之遂幹乙覽,君謨幾陷不測,魏公力爲營救,君謨終不自安,乞補外,出官杭州。玉照新志

蔡君謨知福州,以疾不視事累日,每夜即夢登鼓樓憑鼓而睡。通判怪鼓角將累日不打三更,因對數夜有大蛇盤據鼓上,不敢近。君謨既愈,與通判言所夢,正與鼓角將所說同,人遂以君謨爲蛇精。東齋記事

陳少陽跋蔡君謨茶錄雲:“餘聞之先生長者,君謨初爲閩漕時,出意造密雲小團爲貢物,富鄭公聞之,嘆曰:‘此僕妾愛其主之事耳,不意君謨亦復如此。’”梁溪漫志 志林略同

蔡君謨善別茶。建安能仁院有茶生石縫間,寺僧採造,號石巖白,以四餅遺君謨,以四餅遣人走京師遺王禹玉。歲餘,君謨被召還闕,訪禹玉,命子弟於茶笥內選精品待君謨,君謨捧甌未嘗,輒曰:“此茶極似能仁石巖白,公何從得之?”禹玉未信,索茶帖驗之,乃服。墨客揮犀

蔡君謨守福州,上元日,令居民然燈七盞,陳烈作大燈丈餘,大書曰:“富家一盞燈,太倉一粒粟,貧家一盞燈,父子相對哭。風流太守知不知?猶恨笙歌無妙曲。”君謨見之,爲之罷燈。柳亭詩話

蔡端明事母至孝。嘗步行遇一嫗,貌甚龍鍾,問其年,曰:“百單二矣。”端明再拜曰:“願吾母之壽如嫗。”後果符其言。獨醒雜誌

蔡君謨爲餘書集古錄序目刻石,其字尤精勁,爲世所珍。餘以鼠須栗尾筆,銅綠筆格,大小龍茶,惠山泉等物爲潤筆。君謨大笑,以爲太清而不俗。後月餘,有人遺餘清泉香餅一篋,君謨聞之,嘆曰:“香餅來遲,使我潤筆獨無此一種佳物。”清泉地名,香餅石炭也,用焚香,一餅之大,可終日不滅。歸田錄

昭陵晚歲開內宴,數與大臣侍從從容談笑,親御飛白書分賜,且以香藥名墨遍賚焉。一大臣得“李超墨”,而君謨伯父所得乃“廷圭”,君謨時覺大臣意有不足,因密語:“能易之乎?”大臣但知“廷圭”爲貴而不知有“超”也。既易欣然,宴罷騎從出內門。將分道,君謨於馬上始長揖曰:“還知廷圭是李超兒否?”鐵圍山叢談

韓魏公晝錦堂,歐陽公爲記,蔡忠惠書之,每一字必寫數十赫蹄,俟合作而後用之,世所謂“百衲碑”也。四部稿

龍圖馬公仲塗,家藏蔡忠惠帖,用金花紙十六幅,每幅四字,雲:“梅二馬五蔡九,皇祐壬辰仲春寒食前一日,會飲於普照院,仲塗和墨,聖俞按紙,君謨揮翰,過南都試呈杜公、歐陽九評之,當屬在何等,馬五諾我精婢潤筆,皆是奇事。”凡六十四字。遊宦紀聞

楚州有官妓王英英,喜筆札,學顏魯公體。蔡襄頃教以筆法,晚年作大字甚佳,梅堯臣贈以詩云:“山陽女子大索書,不學常流事梳洗,親傳筆法中郎孫,妙畫蠶頭魯公體。”英英貌甚陋,故有不事梳洗語。隱居詩話

呂洞賓自知當遭雷厄,化青蛇隱於泉州蔡襄爐內。襄擁爐內。襄擁爐讀書,一夕,雷震,聞判官雲:“毋驚宰相。”按襄未爲相。天乃開霽,洞賓出揖曰:“蒙君福廕,謝以筆墨。”泉人譏襄雲:“雨打衰雞形。”襄即曰:“腳下有龍鱗,五更高聲叫,驚起世間人。”後守泉州,造洛陽橋,以洞賓筆墨爲檄,使吏之海若而告之。隸嘆曰:“茫茫遠海,何處投檄?”買酒酣飲臥海涯,潮落而醒,則檄已易封矣。襄啓閱之,惟一醋字,曰:“神示我矣,二十一日酉時興工乎!”至期潮水果三晝夜不至。其日正犯九良星,襄策馬當之曰:“你是九良星,我是蔡端平,相逢不下馬,各自分前程。”遂興作無忌。堅瓠集

蔡襄病革,興化守李遘夢神人紫綬金章,自雲來迓代者。遘詢之,曰:“餘閻羅王,蔡襄當代我。”明日襄卒,遘挽之曰:“不向人間爲冢宰,卻歸地下作閻羅。”續同書,不知引何書。

餘嘗官莆,至蔡忠惠襄居,去城三里,荔子號玉堂紅者,正在其處。矮屋欲壓頭,猶是舊物。京卞同郡晚出,欲附名閥,自稱族弟,襄孫佃唱名第一,京時當國,以族孫引嫌降第二,佃終身恨之。文獻通考引直齋陳氏語

明仁和鍾化民字維新,其母夢蔡忠惠而生,中萬曆庚辰進士,宰惠安。時洛陽橋壞,橋工鉅,化民毅然修之。既刻期,爲文告海神,潮不至者五日,人稱神明。及更新忠惠祠,於座前土中得碣石曰:“五百年後爲怪濤所折,繼我者其維新焉。”後化民官至河南巡撫,卒官,上特賜祠額,名忠惠,亦可異也。史闕 又堅瓠集載王孟津鐸自雲是忠惠後身,以在宋得罪仁宗,死入餓鬼道五百年,故今生健啖云云。孟津語不足信,附此以廣異聞。

放臣逐客一旦棄置遠外,其憂悲憔悴之嘆,發於詩作,特爲酸楚。滕子京守巴陵,修岳陽樓,或贊其落成,答以:“落甚成!只待憑闌大慟數場。”清波雜誌

滕宗諒有知人鑑。向侍中珙,本路下丁操刀者,最無行檢,滕布衣日偏與親狎。向私一婦人,婦患其夫,寘堇斃之。向聞之,大怒,捽婦人至市,具疏其事而逸。或謂滕曰:“向兇穢若此,而可與交乎?”滕曰:“似向公者,真奇士,爾輩碌碌,焉知之?”才十數年,果奮發出建旌鉞,首闢滕公入幕。張侍郎雍,滕壻也,遭亂,孑然無依,滕見於門側,奇之曰:“有前程人也,吾女可以妻之。”夫人怒曰:“嘗謂此女奇相,如何與丐者?”滕曰:“非卿所知。”促張定物,張曰:“懷無百錢,何力可致?”滕笑曰:“但酒數升足矣。”依而餉之,厥後果歷清顯。友會談叢

狀元登第,不十餘年,皆望柄用。每殿廷傳臚第一,則公卿以下,無不聳觀,雖至尊亦注視焉。自崇政殿出東華門,傳呼甚寵。觀者擁塞通衢,人肩摩不可過,至有登屋下瞰者。洛陽尹洙,意氣橫躒,好辨人也,嘗曰:“狀元登第,雖將兵數十萬,恢復幽、薊,凱歌勞還,獻捷太廟,其榮亦不可及矣。”儒林公議

尹師魯爲渭帥,與劉滬、董士廉輩議水邏城事,既矛盾,朝旨召尹至闕,送中書給紙札供<⿰木片>,昭文呂申公因聚廳啜茶,令堂吏置一甌於尹曰:“傳語龍圖,不及攀請,只令送茶去。”時集賢相幸師魯之議將屈,笑語諸公曰:“尹龍圖莫道建茶磨去,磨平漿水亦咽不下。”師魯之幄去政堂切近,聞之,擲筆於案,厲聲曰:“是何委巷猥語,輒入廟堂,真治世之不幸也。”集賢怒而銜之,後致身於禍辱,根於此也。湘山野錄

範文正雖極端方,而笑謔有味。師魯時謫筠州監榷,郡守趙可度迎時好惡,酷加凌忽。公爲鄧帥,特奏曰:“尹洙多病,可惜死於僻郡,乞令就任所醫理。”可其奏,遂客於鄧。舉不如意,凡樽俎語言,皆無悰,侑人不敢侍之。或怒至以雙指扭其臉,侑者泣訴於公,公曰:“爾輩豈知,此是龍圖硬性。”湘山野錄

尹師魯性褊,在洛時與歐、梅諸公同遊嵩山,師魯曰:“遊山須是帶得胡餅爐來。”諸公鹹謂遊山貴真率,豈有此理。羣起攻之。師魯知前言之謬而不能勝,遂引手扼吭,諸公救之,乃免。默記

師魯謫官過樑下,與一佛者譚,頓若有所得。後移鄧州,是時范文正公守南陽,師魯忽手書與文正別,仍屬以後事。文正極訝之,使掌書記朱炎詣見師魯,已沐浴衣冠而坐。見炎來道文正意,乃笑曰:“何希文猶以生人見待?洙死矣。”遂隱几而卒。炎急使人馳報,文正至,哭甚哀,師魯忽舉頭曰:“早已與公別,安用復來?”文正驚問所以,師魯笑曰:“死生常理,希文豈不達此?”又問其後事,尹曰:“此在公耳。”乃揖希文,復逝。俄頃又舉頭顧文正曰:“亦無鬼神,亦無恐怖。”言訖長往。夢溪筆談 邵氏聞見錄不詳

皇祐初,洛陽南資福院有僧錄義琛,素出入尹師魯門下。師魯自平涼帥謫崇信軍節度副使,均州監酒。過洛,義琛見之曰:“鄉里門徒數人慾一望見龍圖。”有頃諸人出,一喏而去,皆洛陽大豪。義琛已密約貸錢爲師魯買洛城南宮南村負郭美田三十頃,師魯初不知,後義琛復以歲所得地利償諸人。至師魯卒,喪歸洛,義琛哭柩前,納其券於師魯家。師魯素貧,子孫賴此以生。嗚呼!在仁宗朝一僧尚負義如此,風俗可謂厚矣。康節先生與義琛厚善,每稱之也。邵氏聞見錄

尹師魯以貶死,其子樸,方襁褓。既長,韓魏公聞於朝,命官。魏公到北京,薦爲屬,教育之如子弟,樸少年有才,所爲或過舉,魏公掛師魯像哭之。樸亦早死。邵氏聞見錄

謝希深絳嘗作楊祕監啓事,有曰:“曳鈴其空,上念無君子者;解組不顧,公其如蒼生何。”大年題於所攜扇曰:“此文中虎也。”歸田錄

謝絳吳人,雅秀有詞藻,章祐間知制誥。然輕黠,利脣舌,人罕測其心,時謂之士面觀音。與範諷同年,素爲諷所薄。及龐籍訟諷,兩被黜。時王堯臣當制,絳求代草其詞,籍誥末雲:“季孫行父之功,予不忘矣。”蓋指諷爲四凶也,論者益畏之。未幾出守南陽,病亟,自噬舌,喫其血肉而卒。儒林公議

謝景初師厚,希深之子,詩極高。豫章黃魯直娶其女,而師厚之姑歸梅聖俞,其淵源所從來遠矣。研北雜誌

謝師厚作襄倅,聞營妓與二胥相好,此妓乞書扇子。遂改元微之詩曰:“寄語東風好擡舉,夜來曾有老鴉棲。”侯鯖錄

東坡雲:“梅二丈身長,秀眉大耳,紅額,飲酒過百盞,輒正坐高拱,此其醉時也。”研北雜誌 逸老堂詩話:聖俞醉即叉手溫語,東坡謂非善飲者。

梅聖俞寢食遊觀,未嘗不吟詠。時於坐上忽引去,奮筆書一小紙,納算袋,同人竊取視之,皆詩句也。或一聯,或一句,他日作詩有可用者入之。孫公談圃

歐陽闢晦夫,桂林人,嘗從聖俞學。及其歸,以詩贈之,曰:“我家無梧桐,安可久棲鳳?鳳巢在桂林,烏哺不得共。”獨醒雜誌

蘇明允初至京師,時東坡與子由年甚少,人鮮知者。聖俞獨奇之,故贈明允詩,有云:“歲月不知老,家有雛鳳凰。百鳥戢羽翼,不敢呈文章。”後東坡謫南海,過合浦,始識晦夫,談論累日。晦夫因出聖俞贈行詩,東坡讀畢,執晦夫手笑曰:“君年六十六,餘雖少一,而白髮蒼顏,大略相似。困窮亦不相遠,聖俞所謂鳳,例如此。天下皆言聖俞以詩窮,吾二人又窮於聖俞之詩,不可大笑乎?”獨醒雜誌

嘉祐間,侍從官列薦國子博士梅堯臣宜在館閣,仁皇帝曰:“能賦‘一見天顏萬人喜,卻回宮路樂聲長’者也。”蓋帝幸景靈宮,堯臣有詩。或傳入禁內,帝愛此二語,召試,賜一等,竟不登館閣。邵氏聞見錄

李邯鄲諸孫亨仲雲:“吾家有梅聖俞詩善本。世所傳多爲歐陽公去其尤者,忌能名之或壓也。”予謂歐陽公在諫路,頗詆邯鄲公,享仲之言恐不實。然曾仲成雲歐陽公有“韓孟於文詞,兩雄力相當,孟窮苦累累,韓富浩穰穰。郊死不爲島,聖俞發其藏”等句,聖俞謂蘇子美雲:“永叔要作韓退之,強差我作孟郊”,雖戲語亦似不平也。邵氏聞見後錄

梅聖俞寵妾曹氏,作一日曲,爲曹氏也。許彥周詩話

範文正始以獻百官圖譏切呂相,坐貶饒州。梅聖俞時官旁郡,作靈鳥賦以寄,公亦作賦報之。及公秉政,聖俞久困,意公必援己,而漠然無意,所薦乃孫明覆、李泰伯。聖俞有違言,遂作靈鳥後賦以責之,略雲:“我昔閔汝之忠,作賦吊汝。今主人誤豐爾食,安爾巢,而爾不復啄叛臣之目,伺賊壘之去,反憎鴻鵠之不親,愛燕雀之來附。”意以其西師無成功。世頗以聖俞爲隘。石林燕語

碧雲騢者,以其吻肉色碧如霞片,故云。世以旋毛爲醜,此以旋毛爲貴,雖貴矣,病可去乎?梅聖俞不得志於諸公間,乃藉此名,著書一卷,詆慶曆鉅公,後葉石林於避暑錄嘗辨乃襄陽魏泰所著,嫁之聖俞。邵公濟,康節孫也,引聖俞聞範文正訃詩云:“一出屢更郡,人皆望酒壺。俗情難可學,奏記向來無。貧賤常甘分,崇高不解諛。雖然門館隔,泣與衆人殊。”謂爲郡以酒悅人,樂奏記納諛,豈所以論文正者,以是疑真出聖俞也。清波雜誌

蘇子瞻嘗於淯井監得西南夷人所賣蠻布弓衣,其文織成梅聖俞春雪詩,子瞻以餘尤知聖俞者,因以見贈。餘家舊蓄琴一張,乃寶曆三年雷會所斵,遂以此布爲琴囊,真餘家之寶玩也。六一詩話

梅聖俞過揚州,宋相公庠送鵝,作詩謝之雲:“常遊鳳池上,曾食鳳池萍。乞與江湖去,從教養素翎。”宋得之不懌。鄰幾雜誌

宣城守呂士隆,好緣微罪杖營妓。後樂籍內一客娼名麗華,善歌,士隆眷之。一日復欲杖營妓,妓泣訴曰:“某不敢避杖,但恐某人新到,不安此耳。”士隆笑而從之。麗華短肥,故梅聖俞作莫打鴨詩曰:“莫打鴨,莫打鴨,打鴨驚鴛鴦,鴛鴦新自南池落,不比孤洲老禿鶬。禿鶬尚欲遠飛去,何況鴛鴦羽翼長。”侯鯖錄

王副樞疇之夫人,梅鼎臣女也。景彝初,除樞密副使,梅夫人入謝慈壽宮,太后問:“夫人誰家子?”對曰:“梅鼎臣女也。”太后笑曰:“是梅聖俞家乎?”由是知聖俞名聞宮禁。聖俞在時,家甚貧。餘或至其家,飲酒甚醇,非常人家所有,問其所從得,雲:“皇親有好學者,宛轉致之。”餘又聞皇親有以數千購梅詩二篇者,其名重如此。歸田錄

往時南饌未通,京師無能斫鱠者,梅聖俞家老婢獨能爲之。歐陽公、劉原甫諸人,每思食鱠,必提魚往過聖俞家。聖俞得鱠材必儲以速諸人,故集內有買鯽魚八九尾,尚鮮活,永叔許相過,留以給膳;又蔡仲謨遺鯽魚十二尾,餘憶在襄城時獲此魚,留以待永叔等數十篇。一日,蔡州會客食雞頭,因論屈到嗜芰,曾晳嗜羊棗等事。忽有言歐公嗜鯽魚者,問其故,曰:“見梅聖俞集。”坐客皆絕倒。避暑錄話

梅聖俞以詩知名,三十年終不得一館職。晚年與修唐書,書成未奏而卒。其初受敕修唐書,語其妻刁氏曰:“吾之修書可謂猢猻入布袋矣。”刁氏對曰:“君於仕宦何異鮎魚上竹竿耶?”歸田錄

梅聖俞晚年官都官,一日會飲餘家,劉原父戲之曰:“聖俞官必止於此。”坐客皆驚,原父曰:“昔有鄭都官,今有梅都官也。”聖俞頗不樂,未幾病卒。六一詩話

梅聖俞之卒,餘與宋子才選、韓欽聖宗彥、沈文通遘俱爲三司僚屬。子才曰:“比見聖俞面光澤特甚,意其爲充盛,不知乃不祥也。”時欽聖面上光澤,文通指之曰:“次至欽聖矣。”衆皆尤其暴謔。不數日,欽聖暴疾卒。餘謂文通:“君雖不爲詛咒,亦戲殺也。”溫公詩話

梅聖俞因劉原甫戲言之讖,竟終於都官,葬在宣城,俗呼梅夫子墓。有吊之者曰:“贏得兒童叫夫子,可憐名位祗都官。”娛書堂詩話

江鄰幾喜飲酒鼓琴圍棋。通判廬州,有酒官善琴,以坐職不得出,江旦旦就之。郡之沙門道士及裏畝能棋者數人呼與同往。郡人畫爲圖,前列趨道一人,騎馬青蓋,其後沙門道士,褐衣數人,葛巾芒履,累累相尋,意思蕭散。詩話總龜 抒情錄

江鄰幾學士,在館閣有時名,被召修起居注。一僧能相人,曰:“江舍人金形人,非佳金,鉛金耳。修注當日在君側,本朝火德,鉛在火側,安能久?”後百餘日,江以肺疾不起。明道雜誌

君謨出守福唐時,李泰伯覯自建昌攜文訪之。一日,命覯及陳孝廉烈早膳於後園望海亭。時方暮春,籍姬數子亦尋芳於此,知太守在亭,因斂袖聲喏而退。蔡公留之,旋命觥具,酒方行,舉歌一拍,陳烈驚懼怖駭,越牆攀木而遁。泰伯即席賦詩:“七閩山水掌中窺,乘興登臨到落暉。誰在畫簾沽酒處,幾多鳴櫓趁潮歸。晴來海色依稀見,醉後鄉心積漸微。山鳥不知紅粉樂,一聲檀板便驚飛。”湘山野錄

雲山蒼蒼,江水泱泱,先生之德,山高水長。李泰伯易德爲風。隨隱漫錄 按桯史謂範文正以千金求嚴子陵祠堂記一字之易,此字真值千金矣。

李泰伯嘗著書非孟子,後舉茂材,論題經正則庶民興,不知出處,曰“吾無書不讀,此必孟子語也。”擲筆而出。晁說之亦著論非孟子。建炎間,宰相進擬除官,高宗曰:“孟子發揮王道,說之何人,乃敢非之。”勒令致仕。鶴林玉露 按四朝聞見錄引曾慥說,謂李覯試題爲四科優劣之差,並有辯正。

李覯不喜佛,不喜孟子。一日,有達官送酒數鬥,一士人知之,乃作詩云:“完廩捐階未可知,孟軻深信亦還癡。丈人尚自爲天子,女壻如何弟殺之。”李見詩大喜,留連數日,所談莫非罵孟子也。無何酒盡,乃去。既而又有寄酒者,士人聞之,再往作仁義、正論三篇,皆詆釋氏。李覽之,笑曰:“公文采甚奇,但前次被公喫了酒後,極索莫。今次不敢相留,留此酒自遣懷。”道山清話

蔡君謨守福唐,政尚嚴肅。陳烈過之,維舟溪亭,留詩亭上曰:“溪山龍虎蟠,溪水鼓角喧。中宵鄉夢破,六月夜衾寒。風雨生殘木,蛟螭喜怒瀾。殷勤告舟子,放棹過前灘。”亭吏錄以呈公,自此爲之稍霽威明。詩話總龜

陳烈,福州人,博學不隨時態,動循古禮。蔡君謨居喪於莆田,烈往吊之,語門人曰:“詩不云乎?凡民有喪,匍匐救之。今將與二三子行此禮。”於是烏巾欄鞟,與二十餘生望門以手據地,膝行號慟而入。孝堂婦女望之皆走,君謨匿笑受吊。即時李覯畫匍匐圖。倦遊雜錄

鮑當善爲詩,爲河南府法曹。薛尚書映知府,當失其意,初甚怒之,當獻孤雁詩云:“天寒稻粱少,萬里孤難進。不惜充君庖,爲帶邊城信。”薛大嗟賞,不復以掾屬待之,人稱鮑孤雁。薛嘗暑月訪其廨舍,當方露頂,狼狽入,易服把板而出,忘其幞頭。薛嚴重,左右莫敢言。久之,月上,當顧見發影,大慚,以公服掩頭而走。溫公詩話

包拯 趙抃

西羌於龍呵既歸朝,至闕下引見,謂押伴使曰:“平生聞包中丞拯,朝廷忠臣,某既歸漢,乞賜姓包。”神宗遂如其請,名順。甲申雜記

包孝肅尹京,人莫敢犯。一日閭巷火作,救焚方亟,有無賴子相約乘變調公,亟走聲喏於前曰:“取水於甜水巷耶?苦水巷耶?”公忽省,亟命斬之。由是人益畏服。獨醒雜誌

包孝肅尹京,號明察,有民犯法,當杖脊。吏受賕,與之約曰:“今見尹,必付我責狀。汝第呼號自辨,我爲汝分此罪。”既而包引問,果付吏責狀。囚如吏言,分辨不已,吏大聲訶之曰:“但受脊杖出去,何用多言。”包謂其市權,捽吏於庭杖之,轉寬囚罪,止從杖坐,以抑吏勢,不知已爲所賣矣。夢溪筆談

開封府題名,獨包孝肅姓名爲人所指,指痕甚深。癸辛雜誌

包孝肅爲中丞,張安道爲三司使,孝肅攻罷之。既而召宋子京,孝肅又言其在蜀燕飲過度,改知鄭州。已而即除孝肅,遂就命。歐公時爲翰林學士,因疏孝肅攻二人以爲不可而己取之,不無蹊田奪牛之意,孝肅雖嘗引避,而終不辭。元祐間,蘇子由爲中丞,攻罷許衝元,繼即除右丞。御史安鼎亦以爲言,二人固非有意者。然歐公之言,亦足以厚士風也。石林燕語

世俗傳包希仁以正直主東嶽速報司,山野小民,無不知者。庚子秋太安界南征兵掠一婦還,雲是希仁孫女,頗有姿,倡家欲高價買之。婦守死不行,主家利倡財,捶楚備至,婦遂病。鄰里嗟惜而不能救。裏有一巫女,私謂人曰:“吾能脫此婦,令適良人。”即詣主家,閉目吁氣,屈伸良久,作神降之態。少頃瞑目咄吒,呼主人出,大罵之。主人具香火俯伏請罪,問何所觸尊神。巫又大罵雲:“我速報司也。汝何敢以我孫女爲倡?限汝十日,不嫁之良家,吾滅汝門矣。”主者百拜謝過,不數日嫁之。續夷堅志

會稽週迴六十里,北出數壟,葬者紛紛,得正壟者趙、陸二祖墳而已。二墳下瞰鑑湖,湖外有山,橫抱如几案,案外尖峯名梅里尖,地理家謂之文筆峯。陸氏葬後六十年生佃,趙氏葬後八十年生抃。泊宅編

趙清獻未第時,鄉有陳氏延之教子,其母歲與新履。公鄉薦,陳厚贈之。一舉及第,仕寖顯。陳之子適以事繫獄,或曰:“爾家作館趙秀才今顯宦於朝,可以爲援。”陳謀於婦,婦曰:“翁當親行,我仍制履送之。”翁至汴,閽人不爲通,翁候朝回揖於馬前。公命入,即送其履。公持入,良久,乃濯足着新履而出。問來意,翁言其故,公曰:“且留書院。”旬餘不答,所言乃申申唯唯而已。已而告歸,公曰:“且寬心。”兩閱月,公以翁家問示之,其子已貸命矣。公但使親僕日至衢獄送飯,主者聞之,得末減,衢士至今言之。庶齋老學叢談

韓魏公自外上章歷數新法害天下之狀,神宗感悟,諭執政悉罷之。荊公方在告,趙清獻參政事,曰:“欲俟王安石出,令自罷之。”荊公既出,疏駁魏公之章,持其法益堅,卒至敗亂天下。識者於清獻有遺恨焉。邵氏聞見錄 又一條別見蘇轍下

治平初,龍圖閣直學士趙公抃,鎮成都。有張山人者,不知所居,數至李道士舍。一日語李曰:“龍圖促治裝,行入覲,且參大政矣。”趙聞而異之,喻李與俱來,張辭曰:“與公相見有期,今未可也。”未幾,果應召,乃參政柄。及出鎮青社。熙寧五年,張遺書曰:“當來相見。”公大喜,語賓佐曰:“張山人來矣。”久之不至。至秋,公奉詔再鎮成都,方悟。寄張詩曰:“不同參政初時入,謂餘慶。也學尚書兩度來。謂乖崖。到日先生應笑我,白頭猶自走塵埃。”澠水燕談錄

趙清獻公以清德伏一世,平生蓄雷氏琴一張,鶴與白龜各一,所向與之俱。元豐間,既罷政事守越,復自越再移蜀,公將老矣。過泗州渡淮,前已放鶴,至是復投龜於淮。既入,先帝問:“聞卿前以匹馬入蜀,所攜獨琴鶴。”公頓首謝。故其詩有曰:“馬尋舊路爲歸去,龜放長淮不再來。”蓋紀實也。石林詩話

趙清獻帥蜀日,有妓戴杏花,公喜之,戲謂之曰:“髻上杏花真有幸。”妓應聲曰:“枝頭梅子豈無媒?”趙益惑之,謂直宿老卒曰:“汝識某妓所居乎?”曰:“識之。”曰:“爲我呼來。”去已二鼓,不至,復令人速之,旋又令止。老兵忽自幙後出,公怪問之,兵曰:“某度相公不過一個時辰,此念息矣。雖承命,實未嘗往也。”宋稗類鈔

張忠定帥蜀,擇良家處子十人,執浣濯紉綴之役。後趙清獻繼之,然不敢親也,置之他所。有宴集,則召之。一日,偶喜其間一人,酒罷留之外舍。公先入曰:“俟來呼汝則入。”女不勝喜。孔目官以下皆通名謁見求庇覆矣。公入不出,或覘之,則行室內,連聲自叱其名曰:“趙抃不得無禮。”如是一時頃,乃呼吏雲:“適間女子可支錢五百千,明日便令嫁人。”又云清獻既留此女,入而濯足,且將復出。天大寒熾炭,命老兵持盆水至,忽舉盆澆炭上,煙火飛揚滿室。公悟,乃遣女。同上

趙清獻元豐間以太子少保歸三衢,與里民不間位貌,名所居爲高齋,有詩見意曰:“腰佩黃金已退藏,箇中消息也尋常。時人要識高齋老,只是阿村趙四郎。”羅湖野錄

趙清獻公好焚香,尤喜薰衣。所居既去,輒數月香不滅。避暑錄話

孔道輔 餘靖 唐介 王堯臣 吳奎

孔道輔自以聖人之後,常高自標置,性剛介,急於進用。或有勸其少通者,答曰:“吾豈姓張姓李者耶?”聞者笑之。儒林公議

餘靖本名希古,韶州人。舉進士,未預解薦。曲江主簿王仝善遇之,爲幹知韶州者舉制科,知州怒以爲玩也,按其罪,仝坐違敕停任,希古杖臀二十。仝遂閒居處州,不復仕進,希古更名靖,字安道,取他州解及第。景祐間爲館職,爲範文正訟冤獲罪,由是知名。範公入參大政,引爲諫官祕書丞。茹孝標喪服未除,入京師,私營生計,靖上言:“孝標冒哀求仕,不孝。”孝標由是獲罪,深憾靖。靖遷龍圖閣直學士,王仝數以書幹靖求貸,靖不能應其求。孝標聞靖嘗犯刑,詐匿應舉,乃自詣韶州,購求其案,得之。時錢子飛爲諫官,方攻範黨,孝標以其事告之子飛,即以聞。詔下處州逮王仝,靖陰使人諷仝,令避去。仝辭以貧不能出,靖置銀百兩於茶篚內,託人餉之。所託者怪其重,開視竊銀,而致茶於仝,仝大怒。詔至州,勘官屬對,當日接坐者餘希古,今不知所在。仝不從,對稱:“希古即靖是也。”靖竟坐以左屯衛將軍分司。靖初及第歸韶州,州吏嘗鞫其獄者,往見之,靖不爲禮,吏恨之,乃取靖案裹以緹油,置於樑上。吏病且死,屬其子曰:“此方今達官之案,他日朝廷必來求之。汝謹掌視,慎勿失去。”及茹孝標求其案,以爲事在十年前,必不在,孝標訪於吏子,竟得之。涑水紀聞

餘靖兩使契丹,情益親,餘作北語詩,國主曰:“卿能道,我爲卿飲。”靖答曰:“夜筵設罷一作邏,侈盛也臣拜洗,受賜也兩朝厥荷通好也情斡勒。厚重也。微臣稚魯拜舞也祝薦統,福祐也。聖壽鐵擺嵩高也俱可忒。無極也。”國主大笑,遂爲釂觴。中山詩話 按靖以此詩爲御史王平劾其失體,出知吉州。見宋史本傳。

餘靖不修飾,作諫官,乞不修開寶塔。時盛暑,上入內雲:“被一汗臭漢薰殺,噴唾在吾面上。”孔平仲談苑

嘉祐間,嘗欲除張堯佐節度使,陳秀公作中丞,與全臺上殿爭之。仁宗曰:“節度使本粗官,何用甚爭!”時唐質肅公爲御史裏行,最在衆人後,越次而對曰:“節度使太祖、太宗總曾作來,恐非粗官。”上竦然,此命竟罷。續明道雜誌

文潞公獻燈籠錦。唐子方爲言官,廷斥其奸,坐是竄逐嶺外。李師中有詩送之。後子方聲聞浸揚,祿位益顯,爲御史中丞,俛默以養譽望,無所建明。李遂貽書索取昔詩,可謂直諒之友。珍席放談

李承之待制有直聲。唐介爲臺官,時言文潞公燈籠錦事。上怒甚,謫介春州。承之送以詩,有“去國一身輕似葉,高名千古重如山,並遊英俊顏何厚,未死奸諛骨已寒”之句。後介用潞公薦,官於朝廷,無所言。承之從介索所送詩,介取詩還之曰:“我固不用落韻詩也。”以山寒二字韻不同,故云。邵氏聞見錄 冷齋夜話略同

唐質肅公在諫垣日,仁宗密令圖其像,置溫成合內,御題曰:“右正言唐介。”時猶衣綠,外廷不知。逮質肅薨於位,裕陵澆奠,索畫影看曰:“此不見彼生日精神。”乃以此畫像賜其家,人始知之。曲洧舊聞

唐質肅介一日自政府歸,語諸子曰:“吾備位政府,知無不言。桃李固未嘗爲汝等栽培,而荊棘則甚多矣。然汝等窮達莫不有命,惟自勉而已。”湘山野錄

唐坰與祖肅,父詢,叔介,兄淑問,稱五豸。小學紺珠

質肅公子嘉問,紹聖初謁時相,見一人朱衣象笏,爲典客所拒,匍匐從門閫下入,嘆曰:“士大夫汩喪廉恥一至此乎!”拂衣徑去。東山談苑

王伯庸得疾,既委頓,是夕有靈鶴十餘隻空際嘹唳。八月二十日夜三更,月甚明,其弟純臣差知亳州,公人來迎候者,皆以爲怪。須臾聞宅內哭聲,羣鶴遂散,時人謂伯庸當作仙官耳。類苑

乾明寺尼道堅,說王伯庸參政忽病,家有貓作人語,曰:“此亦不祥之驗也。”未幾伯庸卒。類苑

吳長文不喜釋氏,父卒不召僧,閭巷常與父往還者各贈二縑。清波雜誌

吳文肅公奎將舉賢良,一夕夢入魏文帝廟,召升殿,顧問羣臣優劣,公未及對,帝曰:“韓廷壽最優。”是夕門下抄書吏楊開者夢公讀楊阜傳。翊日告公,公異之,即取二傳覽之。及祕閣試六論一題,乃韓延壽楊阜孰優,公遂膺首選。澠水燕談錄

吳參政少以學究登科,復以賢良爲翰林學士。嘗草制以示歐陽公,文忠稱之,因戲曰:“福至心靈。”幕府燕閒錄

唐子方始彈張堯佐,與諫官皆上疏。及彈文公,則吳奎畏縮不前,當時謂拽動陣腳。及唐爭論於上前,遂並及奎之背約,執政又黜奎。時李誠之作詩送唐曰:“並遊英俊顏何厚?未死奸諛骨已寒。”爲奎發也。東軒筆錄

張方平

張文定爲滁州,因遊琅琊山寺,周行廊廡,至藏院,俛仰久之。忽命左右,梯梁間得經一函,開示即楞嚴經四卷,餘其半未寫。公因持筆續之,筆跡不異。味經首四句偈,遂大悟流涕見前世。蓋公前生嘗主藏於此,病革,自以寫經未成,願再來成之也。冷齋夜話 捫蝨新話、侯鯖錄俱較略。

張安道雲:“真宗以前,朝廷尊嚴,天下私說不行。天下之士,祗知爲詩賦以取科第,不知其他。諺雲:‘水到魚行。’既已官之,不患其不知政也。”龍川別志

張文定以端明殿學士尹成都,其門醫李生因市藥遇老人相與問訊,老人曰:“張公已再鎮蜀矣。”文定實一至,老人似言其前生事。按龍川別志亦載此事,此下有曰:“凡人元氣重十六兩,漸老而耗,張公已耗其半矣。”餘較此略。又言:“今有藥二粒爲我達於公。或公不信,未肯餌,則以一粒烹水銀,候汞成金,可無疑也。”李生以藥獻,乃於小亭構火,投藥一粒烹之,有聲如粥沸,有紅光自鼎起。俄頃,光照一亭,火滅視鼎,爛然餅金矣。公取餘一粒服之。公壽八十五歲,康寧終身,無疾坐而逝。殯後,柩有大聲,豈其尸解乎?某見公子恕,說藥金一兩許,公令作四指環,一奉其父,一與夫人,一與長子,一自服。公年八十餘,某猶見之,視其頤頰白膩如少年。公少年喜飲酒,飲量絕人,晚年病目,亦其毒也。續明道雜誌 聞見近錄事同文異

神宗嘗問文定識王安石否,曰:“安石視臣大父行也。臣見其大父日,安石發未丱,衣短褐布,身瘡疥,役灑埽事,一蒼頭耳。”故荊公亦不敢與之爭辨,日錄盡詆前輩諸公,獨於文定無譏雲。邵氏聞見錄

王荊公嘗問張文定,孔子去世百年生孟子亞聖,後絕無人何也?文定言:“豈無又有過於孔子者。”公問:“是誰?”文定言:“江南馬大師、汾陽無業禪師、雷峯巖頭丹霞雲門是也。儒門淡薄,收拾不住,皆歸釋氏耳。”荊公歎服。捫蝨新話

張文定平生未嘗不衣冠而食。嘗暑月與其壻王鞏同飯,命鞏褫帶,而己衫帽自如。鞏顧見不敢,公曰:“吾自布衣諸生,遭遇如此,一飯皆君賜也。享君之賜,敢不敬乎?子自食某之食,雖衩衣無害也。”卻埽編

張諤上言:“天下祠廟,歲時有燒香施利。乞依河渡坊場召人買拆。”王荊公主諤言。敕既下,南京有高辛廟,平日無祈祭,縣吏抑勒,祝史僅能酬十千。是時張方平留守南京,因抗疏言:“朝廷生財當自有理,豈可以古帝王祠廟賣與百姓,以規十千之利。”上覽疏大駭。東軒筆錄

張宣徽安道守成都,眷籍娼陳鳳儀。後數年王懿敏仲儀出守蜀,安道祝仲儀致書與之。仲儀至郡,呼鳳儀曰:“張尚書頃與汝留情乎?”鳳儀泣下。仲儀曰:“亦有遺尺牘,今尚存否?”曰:“迄今蓄之。”仲儀曰:“尚書有信致汝,可盡索舊帖,吾欲觀之,不可隱也。”遂盡取呈,韜於錦囊甚密,仲儀謂曰:“尚書剛勁立朝,少與多讎,汝毋以此黷公。”乃取書付鳳儀,並囊盡焚之。後語安道,甚感之。墨莊漫錄

三蘇自蜀來,張安道、歐陽永叔爲延譽於朝,自是名譽大震。明允一日見安道,問雲:“令嗣近日看甚文字?”明允答以軾近日方再看前漢,安道雲:“文字尚看兩遍乎?”明允歸以語子瞻曰:“此老特不知世間人果有看三遍者!”安道嘗借人十七史,經月即還,雲已盡。其天資強記,數行俱下,前輩宿儒,無能及之。高齋漫錄

今日見王鞏,雲張安道向渠雲:“蘇子瞻比吾諸葛孔明、孔北海,孔明吾豈敢?北海或似之,然不若融之蠢也。”志林

張尚書方平、李給事徽之、王祕監端,俱以丁未九月二十三日生,張酉時,李卯時,王戌時,迄今皆致政康強。青箱雜記

樂全先生薨,東坡時守潁州,於僧寺舉掛,參酌古今,用唐人服座主緦麻三月,又別爲文往祭其柩,蓋感其知遇也。墨莊漫錄

東坡言,元豐三年子由謫官筠州,安道口占一詩爲別雲:“可憐萍梗飄蓬客,自嘆瓠瓜老病身。從此空齋掛塵榻,不知重埽待何人?”已而涕下。安道平生未嘗出涕向人也。苕溪漁隱叢話

張奎 張亢 王洙 王遵叔 陳亞 陸經 丁諷 林洙 楊孜 祖無擇 馬遵 孫洙 刁約 苗振

張密學奎,客省亢,母宋氏,白之族也。教督二子使讀書,客至輒於窗間聽之。客與其子論文學政事,則爲之設酒殽;或閒談諧謔則不設。僑居常州。胡樞密宿時爲舉人,有文行,宋氏知其必貴。亢少跅弛,宋氏常藏其衣冠,不聽出。惟胡秀才召,乃給衣冠使詣之。涑水紀聞

亢八九歲時,夢皁衣人遺筆一管。後戲於庭樹下,有鳥銜筆,正落亢前,大小宛如夢所見。天禧三年科場,未嘗以習讀爲意,曾於友人家,假得書數冊,都不省覽。每醉歸,但用搘頭。南省奏名,來日殿試,猶尚暮回。酒醒無寐,因取搘頭書看,乃尚書也,燈下披讀盡一編。詰旦,御題有日宣三德論,亢恍然大悟,乃是夜所詳讀者。於是一揮成名。友會談叢

奎清素畏慎,亢奢縱跅弛,世言張奎作事笑殺張亢,張亢作事唬殺張奎。楊景宗本以軍營卒,由椒房故爲觀察使,暴橫無賴,世謂楊骨槌。一日語奎曰:“公弟客省,俊特可喜,只是性粗疎。”奎歸語亢曰:“汝本世家,服膺名教。不知作何事,致令楊骨槌惡汝粗疎也。”東軒筆錄

蔡文忠守南都,公時爲書院說書。按:公者王洙也。將薦公,謂公曰:“欲薦而未有人,可令草奏以敘君之美,莫若相煩君自爲之。”公謝曰:“某之纔不足當公薦,今石太祝延年,衆所愛重,宜置某而薦石。”蔡公曰:“石固欲薦之,亦當令自草奏。”徐曰:“得之矣。”遂命公草石奏,石草公奏。蔡公既去,而宋公來,其所以遇之尤加。每公事退,開閣邀公,日以爲常,相對但持書冊論議而已。宋公還朝,公亦入上庠,又陪佐史局,無一日異於初。宋公薨,公爲之議諡,撰著行狀象篆勒銘。諸宋以服帶緡錢遺公,公不發封,悉還之。李邯鄲公戲簡公曰:“可惜筆端得來,竟被車兒推去。”後老,思宋公平昔之知,嘗嘆曰:“相知之厚不愧古人,今亡矣夫。”去年公謁告還裏,錢子飛侍讀爲留守。其妻宋公女也,聞公宴於郡齋,曰:“是往日與吾父論書於此齋,吾家爲餚羞樽酒以待者也。”因泣下。明日錢以妻語語公,公亦悽然。王氏談錄 按此所稱宋公,宋宣獻綬也。

陳亞,揚州人,仕至太常少卿,年七十卒,蓋近世滑稽之雄也。嘗著藥名詩百餘首行於世,或曰:“延胡索可用否?”曰:“可。”因朗吟曰:“布袍袖裏懷漫剌,到處遷延胡索人。”此可贈遊謁窮措大。又自爲亞字謎曰:“若教有口便啞,且要無心爲惡。中間全沒肚腸,外面強生棱角。”青箱雜記

亞嘗知嶺南恩州,到任與親舊書曰:“使君五馬雙旌,名目而已。螃蟹一文兩隻,真實不虛。”蔡君謨以其名戲之曰:“陳亞有心終是惡。”陳曰:“蔡襄無口便成衰。”倦遊雜錄

陳亞蓄書數千卷,名畫數十軸,平生之所寶者。晚年退居,有華亭雙鶴、怪石一株尤奇峭,與異花數十本,列植所居。爲詩以戒子孫曰:“滿室圖書雜典墳,華亭仙客岱雲根。他年若不和花賣,便是吾家好子孫。”澠水燕談錄

陸經,慶曆間爲館職。一日飲於相國寺祕演房,語笑方洽,有一人箕踞於旁,睥睨經曰:“禍作矣,僅在頃刻,尚能復飲乎?”陸大怒,欲捕之,祕演勸而止。薄暮欲上馬,而追牒已俟於門,陸惶懼不知所爲。復見前箕踞者,行且笑曰:“無苦,終復故物。”既而陸得罪,自廢累年。嘉祐初,乃復館職。類苑

陸經多爲人寫碑銘,頗得濡潤。人有問:“子履近日所寫幾何?”對曰:“近日寫甚少,總在街坊上唱道行裏。”孔平仲談苑

陸經坐謫流落,歐陽文忠憐其貧,每與人作碑誌,必先約令陸子履書,欲濡潤助之也。由是子履書名,自是益盛。宋詩紀事引續東軒筆錄

丁諷病廢,常令兩女奴掖侍見客。諷以好色致疾,既廢無賴,益求妙年殊質以厭其心。客出不能送,令一婢子送至門曰:“謝訪。”以故賓客之至者,乃數倍於未病時。孔平仲談苑

丁諷以館職病風廢於家。一旦有妄傳諷死者,京師諸公競致奠,紙酒塞門,諷曰:“酒且留之,紙錢一任別作使用。”諷本乏資,由是獲美醞盈室焉。同上

林洙少服苣勝,晚年發熱,多煩躁。知壽州日,夏夜露臥於堂下,爲鼓角將以鐵連鑻擊殺之。洎擒,問所以殺守之情,曰:“我何情,但夕睡醒,若有人引導,見鼓榜上有大鐵鑻,遂攜以行。自譙樓至使宅堂前甚遠,而諸門扃鑰如故,莫知其何以至也。”朝廷以守臣被殺,起獄窮追,自通判以下鹹被黜。時富鄭公爲相,以洙無正室,頗疑奸吏共謀殺。曾魯公爲參政,獨曰:“若是謀殺,必持鋒刃。”鄭公之疑遂解。東軒筆錄

楊學士孜,襄陽人,始來京師應舉,與一娼往還甚密。娼盡以所有資之,共處踰歲。既登第,貧無以爲謝,遂紿以爲妻,同歸襄陽。去郡一驛,忽謂娼曰:“我有室家久矣。明日抵吾廬,若處其下,渠性悍戾,計當相困。我視若亦何聊賴,數夕思之,欲相與咀椒而死如何?”娼曰:“君能爲我死,我亦何惜。”遂共痛飲。楊素具毒藥,取以和酒,娼一舉而盡,楊執爵謂曰:“今倘偕死,家人須來藏我之屍。若之遺骸必投溝壑,以飽鴟鴉。曷若我葬若而後死亦未晚。”娼即呼曰:“汝誑誘我至此,而詭謀殺我。”乃大痛,頃之遂卒。即燔瘞而歸。類苑

狄青宣撫廣南,平儂智高,大陳軍儀,數諸將出師不利,坐擒陳崇儀等三十餘人,拽出斬之。次問餘襄公,襄公矍然下拜,而孫元規頗申理得免。次及提刑祖擇之,問諸將兵敗之由,擇之知將不免,勃然起對曰:“太尉不得無禮。無擇來時金口別有宣諭。”其客將在廳下,即呼牽提刑馬,遂就廳上馬以出。既至所舍,便溺俱下,滿於鞍韉。蓋青武人,倉卒之間,非言金口別有宣諭,則必不免矣。默記

祖無擇晚娶徐氏,有姿色。議親之時,無擇爲館職,徐氏必欲諮相其人,而無擇貌寢,恐不得當。同舍馮當世丰姿秀美,乃諭媒妁俟馮出局,揚鞭躍馬經過徐居,曰:“此祖學士也。”徐竊窺甚喜,成婚始悟其非,竟以反目離婚。歐公嘗作詩曰:“無擇聲名重當世,早歲多奇晚乃偶。”蓋謂此也。高齋詩話

宋時閫帥郡守,雖得以官妓歌舞佐酒,然不得侍枕蓆。祖無擇知杭州,坐與官妓薛希濤通,爲王安石所執,希濤榜笞至死,不肯承伏。西湖志餘

馬遵謫守宣州。及其去也,郡僚軍民爭欲駐留,至以鐵鎖絕江。遵於餞筵倚醉,令官妓剝榧實而食,眷眷若留連狀。夜使人絕鎖解舟,以水沃櫓身,使之不鳴。逮曉,舟去遠矣。隱居詩話

李端願,文和長子,治園池,延賓客。每休沐,必置酒高會,延侍從館閣,率以爲例。元豐間會佳客,忽學士將鎖院,孫巨源當制,頗不欲去,李飭侍妾取羅巾求長短句。巨源援筆欲書,從者告以將掩門矣,草作數語云:“城頭尚有三冬鼓,何須抵死催人去。上馬苦匆匆,琵琶曲未終。回頭腸斷處,卻更廉纖雨。漫道玉爲堂,玉堂今夜長。”李邦直在座,頗以卒章爲非佳語。是夕巨源得病於玉堂,後六日卒。南遊紀舊

刁景純愷悌敦厚,賙人之急,甚於己私,至誠有過人者。在京師,賓客造請,雖至貧下,必往報謁,晝日未嘗在家,夜歸常至三更,不知者以爲干謁自爲己,其實不然。宋尚書判館事,督諸館職畢集,而景純或數日不至,使人邀而譙讓之,王原叔戲改杜詩云:“景純過官舍,走馬不曾下。驀地趁朝歸,便遭官長罵。”李獻臣曰:“我能足之。”是時西戎唃氏有子名摩氈,而景純常爲宣政使王某作墓銘,即續其後曰:“多羅四十年,偶未識摩氈,近有王宣政,時時與紙錢。”於是以古文篆隸寫之,加標軸,密使掛景純廳事。景純旦出夕返,初不覺,賓客至者見之,往往誦唸而去。景純自外頗聞之,亦不能曉。一日大雨不可出,周行廳事,乃見此圖。問其從者,曰:“掛此已十餘日矣。”類苑引貢父詩話 今本貢父詩話較略,補筆談亦不詳。

刁景純官都下,遇節必令人持馬銜,每至一門首,撼數聲而留刺以表到。有客知其誣,急出視之,僕雲:“適已脫籠矣。”可書

刁約奉使契丹,戲爲詩四句,曰:“押燕移離畢,官名如執政。看房賀拔支。如執衣防合。餞行三匹裂,小木罌。密賜十貔狸。形如鼠,遼人以爲珍膳。 夢溪筆談

刁學士約喜結交請謁,常至夜半,號刁半夜。杜祁公爲相,蘇舜欽其壻也,歲暮以故事奏用賣故紙錢祠神以會賓客,皆一時知名士也。王宣徽拱辰,呂申公之黨也,欲舉其事以動相臣,曰:“可一舉而盡也。”是日刁亦與召,知其謀而不以告,詰朝送客城東,於是蘇坐自盜除名,客皆逐,丞相亦去,刁獨逸。其後坐客皆至從官,刁獨終於館職。後山談叢

苗振以列卿知明州,熙寧間致仕歸鄆,多置田產。又在明州創材爲堂,舟載歸鄆。時王逵亦致仕,作詩嘲振雲:“田從汶上天生出,堂自明州地架來。”此句傳至京師,王荊公大怒,即出御史王子韶使兩浙,廉其事。子韶又言:“知杭州祖無擇,亦有奸利之跡。”於是明州、秀州各起獄鞫治,振與無擇貶斥。熙寧以後數以謠言起獄,自逵爲詩始也。東軒筆錄

二劉

劉原父就省試時,父立之爲湖北轉運使,按部至鄂州,與郡守王山民宴於黃鶴樓,數日不發,謂守曰:“吾且止此,以候殿榜,兒子決須魁天下。”守心不平,且曰:“四海多士,雖令嗣才俊,豈可預料。”立之曰:“縱使程試不得意,亦須作第二人。”來日殿榜到州,原父果第二名,繼得家書雲:“初考乃狀元,爲賦小誤,遂以賈黯爲魁。”立之即以書示郡守而行。默記

慶曆間,劉原父廷試考第一。會王伯庸以翰林學士爲編排官,原父內兄也,以嫌自列,仁宗以爲第二,以賈直孺爲冠。石林燕語 避暑錄話同

故事,鎖學士院有四制則並命學士,謂之雙鎖。劉原父立馬而草九制,人固已服其敏。鄧溫伯爲內相,當元豐末建儲親王及內外將相進恩,一夕獨草制二十二道,益敏而工。其有腹藳耶。清波別志

宋朝翰林學士,多以知制誥久次而稱職者充之。劉原父居外製最久,譽望最高,一時鹹以爲宜充此選。劉亦雅以自負,然久不升進,出典兩郡,還朝復居舊職,頗怏怏不自得。一日顧官屬曰:“諸君聞殿前指揮使郝質已拜翰林學士乎?”或以爲疑,徐笑曰:“以今日之事準之,固當然耳。”卻埽編

劉原父望歐公稍後出,同爲昭陵侍臣,學問文章,勢不相下,然相樂也。歐陽公喜韓退之文,皆成誦。原父戲以爲韓文究,每戲曰:“永叔於韓文,有公取,有竊取。竊取無數,公取粗可數。”歐陽公以退之讀墨子不相用不足爲孔、墨爲叛道,原父笑曰:“永叔無傷事主也。”邵氏聞見錄

劉原父博物多聞,前世無及。在長安日,有得古鐵刃以獻,製作極巧,下爲大環,以纏龍爲之,而其首類鳥,人莫能識,原父曰:“此赫連勃勃所鑄龍雀刀。所謂大夏龍雀者也。”問之,蓋種世衡築青澗城,掘地所得,正夏故疆也。長安李士衡觀察,家藏一端硯,當時以爲寶,下有刻字雲:“天寶八年冬端州東溪石刺史李元書。”劉原父知長安,取視之,大笑曰:“天寶安得有年?自改元即稱載矣,且是時州皆稱郡,刺史皆稱太守,至德後始易。”李氏硯遂不敢出。避暑錄話

“涼風響高樹,清露墜明河。誰謂夏夜短,已覺秋意多。豔膚麗華燭,皓齒揚清歌。臨觴不作意,奈此粲者何?”劉原父在永興所作詩也。葉少蘊避暑錄話載之,且雲:“恨原父此病未除也。”予後讀國史原父本傳,載原父在永興惑官妓得驚瞀病,乃知前詩不徒作也。能改齋漫錄

原父晚年病,不復識字,日月兒女皆不能認。人言永興多發冢墓,求古物,致此。研北雜誌

王介甫外除,自金陵過蘇州。劉原父作守,以州郡禮邀之,營妓列庭下,介甫作色不肯就坐,遂去妓。顧介甫曰:“燒車與船,延之上座。”侯鯖錄

劉貢父舊與王荊公遊甚款,每相遇必終日。荊公爲參政,一日貢父訪之,值其方飯,使吏延入書室。見有草藳在硯下,取視之,則論兵之文也。貢父善強記,一過目輒不忘,既讀復置故處,念吾以庶僚謁執政,徑入其便座,非是,復趨出,待於廡下。荊公飯畢而出,始復邀入坐,語久之,問:“貢父近爲文乎?”貢父曰:“近作兵論一篇,草創未就。”荊公問所論大概何如,則以所見藳爲己意以對,荊公不悟其窺見己作也,默然良久,徐取硯下藳裂之。蓋荊公平日論議欲出人意表,有同之者,則以爲流俗之見也。卻埽編

馬默擊劉貢父玩侮無度,或告貢父,貢父曰:“既稱馬默,何用驢鳴?”立佔馬默驢鳴賦,有“冀北羣空,黔南技止”之警策。客問劉貢父曰:“某人有隱過否?中司將鳴鼓而攻之。”貢父曰:“中司自可鳴鼓兒,老夫難爲暗箭子。”客笑而去。王荊公會客食,遽問:“孔子不徹姜食何也?”劉貢父曰:“本草書姜多食損知,道非明民,將以愚之,孔子以道教人者,故云。”荊公喜以爲異聞,久乃悟其戲也。邵氏聞見錄

王荊公好言利,有小人諂曰:“決梁山泊八百里水以爲田,其利大矣。”荊公喜甚,徐曰:“決水何地可容?”劉貢父曰:“自其旁別鑿八百里泊,則可容矣。”荊公笑而止。邵氏聞見錄 涑水紀聞、明道雜誌、澠水燕談錄略同

劉攽爲開封府試官,出臨以教思無窮論,舉人上請曰:“此卦大象何如?”劉曰:“要見大象,當詣南御苑也。”有又請曰:“至於八月有兇,何也?”答曰:“九月固有兇矣。”蓋南苑豢馴象榜帖之出常在八九月之間也。王彥和汾口吃,劉攽嘲之曰:“恐是昌家,又疑非類,不見雄名,惟聞艾氣。”又嘗同趨朝,聞叫班聲,汾謂曰:“紫宸殿下頻呼汝。”蓋常朝知班吏多雲“班班”,謂之喚班,攽應聲答曰:“寒食原頭屢見君。”汾與墳同音也。東都筆錄

劉攽與王汾彥和同在館閣。一日劉謁王曰:“君改章服,故致賀耳。”王曰:“未嘗受命。”曰:“早間合門使傳報,君但詢之。”王密使人詢合門,乃是有旨諸王墳得以紅泥塗之。澠水燕談錄

攽又戲王覿曰:“公何故見賣?”王答曰:“賣公直甚分文?”邵氏聞見錄

攽與王介甫最爲故舊,介甫嘗拆其名曰:“劉攽不值分文。”攽遂答曰:“失女便成宕,無□莫是妒,下交亂真如,上頸誤當寧。”介甫大銜之。默記

劉貢父爲舍人。一日朝會,幙次與三衛相鄰,時諸帥二人出軍伍,有一水精茶盂,傳玩良久,一帥曰:“不知何物所成,瑩潔如此?”貢父隔幙謂之曰:“諸公豈不識,此乃多年老兵耳。”東皋雜錄

劉貢父初入館,乘一騍馬而出,或言:“不慮趨朝之際,有從羣者,致奔踶之患耶?”貢父曰:“吾將處之也。”或問:“何以處之?”曰:“吾令市青布作小襜,系之馬後。”或曰:“此更詭異也。”貢父曰:“吾初幸館閣之除,俸入儉薄,不給桂薪之用,因就廉值取此馬以代步。不意諸君督過之深,姑爲此以掩言者之口耳。”春渚紀聞

沈存中爲內翰,劉貢父與從官數人同訪之。始下馬,典謁者報內翰方浴,貢父語同行曰:“存中死矣,待之何益?”衆驚問故,貢父曰:“孟子云,死矣盆成括。”曲洧舊聞

曾布爲三司使,與呂嘉問爭市易事。介甫主嘉問,布坐左遷。詔命始出,朝士多未知。布字子宣,嘉問字望之。或問貢父,貢父曰:“曾子避席。”又問:“望之何如?”曰:“望之儼然。”介甫聞之不喜,由是出貢父知曹州。涑水紀聞 東軒筆錄略同

劉貢父作給事中,時鄭穆學士表請致仕狀過門下省,劉謂同舍曰:“宏中請致仕,爲年若干?”答者曰:“鄭年七十三。”劉遽曰:“慎不可遂其請。”問其故,劉曰:“且留伴八十四底。”時潞公年八十四,再起爲平章事。潞公聞之,甚不懌。宏中,穆字也。明道雜誌

劉貢父呼蔡確爲倒懸蛤蜊,蓋蛤蜊一名殼菜也。確深銜之。邵氏聞見錄

孫莘老形貌奇古。熙寧間論事不合責出,世謂沒興孔夫子。孔宗翰宣聖之後,氣質肥厚,劉貢父目之孔子家小二郎。元祐間二人俱爲侍郎,二部爭事於殿門外幄次,貢父過而謂曰:“吾黨之直者異於是。”坐間有悟之者,大笑。侯鯖錄

孫覺、孫洙同在三館。覺肥而長,洙短而小,二人皆髯,劉攽呼爲大胡孫、小胡孫。顧臨字子敦,亦同爲館職,爲人偉儀表而好談兵,攽目爲顧將軍。又以反語呼之曰“頓子姑”。攽嘗與王介同爲開封府試官,試節以制度不傷財賦,舉子多用蓄積字,聲近御名。介堅欲黜落,攽爭之,遂至諠忿。監試陳襄以聞,二人皆贖金。中丞呂公著又言責太輕,遂皆奪主判。是時雍子方爲開封推官,戲攽曰:“據罪名當決臀杖三十。”攽答曰:“然,吾已入文字矣。其詞曰:切見開封推官雍子方,身材長大,臀腿豐肥,臣實不如,舉以自代。”合座大笑。東軒筆錄

劉攽、劉恕同在館下,攽一日問恕曰:“前日聞君猛雨往州西何也?”恕曰:“我訪丁君閒冷無人過從,我故冒雨往見也。”攽曰:“丁方判刑部,子得非有所請求耳。”恕勃然大怒,至於詬罵。攽曰:“我與君戲耳,何忿之深也?”然終不解。同列亦惘然莫測,異時方知。是日恕實有請求於丁,攽獨不知,而誤觸其諱耳。東軒雜錄

劉貢父辨博才敏,出諸人上。一日在館與諸寮友語及時政,王學士觀遽止之,使勿言,陸經乃戲王學士雲:“王三到了是惜命。”貢父應聲曰:“不惟王三惜命,更兼陸四括囊。”人皆服其機警。王三、陸四,皆排行也。類苑引魏王語錄

師友談錄:孫巨源內翰從貢父求墨,而吏送達孫莘老中丞,巨源以求而未得,讓劉,劉曰:“已嘗送君矣。”已而知莘老誤留也,以皆姓孫而爲館職,吏莫得而別焉,劉曰:“何不取其髯爲別?”吏曰:“皆胡而莫能分也。”劉曰:“既是皆胡,何不以身之大小爲別?”於是館人以孫莘老爲大胡孫學士,巨源爲小胡孫學士。王平甫學士軀幹魁碩,而眉宇秀朗,嘗盛暑入館,方下馬流汗浹衣,劉攽見而笑曰:“君真所謂汗淋學士也。”東軒筆錄

劉貢父爲館職,節日同舍有從者以書筒盛門狀遍散於人家。貢父知之,乃呼所遣人坐別室,以酒炙犒之,因取書筒視之。凡與有一面之舊者,盡易己之門狀。其人既飲食,再三致謝。遍走巷陌,實爲貢父投刺,而主人之刺不達。軒渠錄

李公擇於祕書省種竹雲:“使後人見之曰:此李文正所植之竹也。”蓋自許他日諡文正也。劉貢父聞之曰:“李文正不特能系筆,又善種竹耶?”是時京師有李文正善系筆,士大夫多用之。談苑 後貢父西省種竹,東坡詩云:舊德終呼名字外,後生誰續笑談餘,蓋謂此也。詩話總龜。

劉貢父知長安,妓有茶嬌者,侯鯖錄雲:所謂添蘇者也。以色慧稱,貢父惑之,事傳一時。貢父被召還朝,茶嬌遠送之,爲夜宴痛飲,有別詩曰:“畫堂銀燭徹宵明,白玉佳人唱渭城。唱盡一杯須起舞,關河風月不勝情。”至闕,歐陽永叔出城迓貢父,貢父病酒未起。永叔問故,貢父曰:“自長安路中親識留飲,頗爲酒病。”永叔戲之曰:“貢父,非獨酒能病人,茶亦能病人矣。”過庭錄

世以癩疾鼻陷爲死證,劉貢父晚有此疾,又嘗坐和蘇子瞻詩罰金。元祐間同爲從官,貢父曰:“前於曹州有盜入人家取書一卷而去,乃舉子所著五七言詩,就質庫質之。主人喜事,好其詩不捨。明日盜敗,吏取其書,主人賂吏,私錄之,曰:‘吾愛其語,將和之。’吏曰:‘賊詩不中和。’”按以上畫墁錄略同。子瞻曰:“孔子嚐出,顏、仲二子遇其師,子路趫捷,躍而升木,顏淵濡緩,顧無所之,就市刑人經幢避之,所謂石幢子者。既去,市人以賢者所至,不可復以故名,遂共謂避孔塔。”坐皆絕倒。後山叢談

貢父晚苦風疾,鬚眉脫落,鼻樑斷壞。一日與蘇子瞻數人各引古人一聯以相戲,子瞻曰:“大風起兮眉飛揚,安得猛士兮守鼻樑?”坐間大噱。貢父恨悵不已。澠水燕談錄

元豐六年十月十二日夜,友有得風疾者。急往視之,已不能言矣。方生死之爭其苦有甚於刀鋸木索者矣。予知其不可救,默爲祈死。東坡志林 癸巳類稿引此,謂是劉貢父事。元豐應作元祐。

鄭獬 滕元發 李師中 姚嗣宗 鄭俠 王介

鄭毅夫自負時名,國子監以第五人選,意甚不平,謝主司啓,有“李廣事業,自謂無雙;杜牧文章,止得第五”。又云:“騏驥已老,甘駑馬以先之;巨鰲不靈,因頑石之在上。”主司深銜之,他日廷策,主司復爲考官,必欲黜落,以報其不遜。有試藳似獬者枉遭斥逐,發封,獬乃第一人及第。夢溪筆談

鄭毅夫廷試日,曾明仲爲巡察官,方往來之際,見毅夫筆不停輟,而試卷展其前,不畏人竊窺,意甚自得。明仲從旁見其破題兩句雲:“大禮必簡,圜丘自然。”因低語曰:“乙起著,乙起著。”毅夫驚顧,知是明仲,乃徐讀其賦,便悟明仲之意,乙起大禮圜丘二字,自覺破題更有精神,至唱名,果以此擅場。曲洧舊聞

鄭翰林獬,郎官紓之子也。獬雖負時名,然累赴殿試省試皆不利。紓爲狄青徵廣南闢客,是時儂智高鴟張,未知勝負,留家在雍丘舟中,而獬赴殿試,在京候唱名。其母與盡室憂紓從軍,未知吉音,又憂獬仍舊黜於殿試,一家屏默惶惑之次,忽舟尾晨炊,釜鳴聲甚厲,震動兩岸,舉家不知所爲。釜鳴未定,忽岸上亟尋鄭郎中船,乃報捷南來,且附紓書,雲已破儂賊,殺戮殆盡,且議賞超遷矣。語次,又有北來報榜者馳至雲:“二秀才昨日唱名已狀元及第矣。”釜鳴蓋有爲吉者。默記

西方琥,東州人,鄭毅夫榜登第,告毅夫曰:“榜中琥年最少,乞作探花郎。”毅夫雲:“已差二人。”琥曰:“此無定員,添一員何損?”公吏曰:“琥第三甲,合出鋪地錢二十緡。若作職事,則不出錢。”琥曰:“願出錢。”毅夫從其請,琥已受符,不出緡。毅夫切責之,而倍其罰。琥白毅夫曰:“晚進未嘗工詩,願狀元先作以爲楷式。”毅夫曰:“綠袍不怕露痕溼,直入鬧花深處來。”他日復見毅夫曰:“一見雅詩,不敢下筆。翌日,當再進詩,願公代之。”毅夫復雲:“朝來已與碧桃約,留住春風不放歸。”詩話總龜 按原文罰字下似脫一句

鄭毅夫入翰林爲學士,後數月,今左揆王相國繼入。故事,先入者班列居上,鄭公奏曰:“臣德業學術及天下士論,皆在王某之下,今班列翻在其上,臣所不遑,欲乞在下。”主上面諭之,揆相固辭曰:“豈可徇鄭某謙挹而變祖宗典故耶?”又數日,鄭公乞罷禁林以避之,主上特傳聖語:“王某班列在鄭某之上,不得爲永例。”後揆相爲鄭父紓志墓,語筆優重,挽辭有“欲知陰德事,看取玉堂人”之句,佳其謙也。湘山野錄

王荊公素不樂滕元發、鄭毅夫,目爲滕屠、鄭酤。二公豪邁,殊不病其言。毅夫爲內相,一日送客出郊,過朱亥冢,俗謂之屠兒原者,因作詩:“高論唐虞儒者事,賣交負國豈勝言。憑君莫笑金椎陋,卻是屠酤解報恩。”荊公見鄭毅夫夢仙詩曰:“授我碧澗書,奇篆蟠丹砂。讀之不可識,翻身凌紫霞。”大笑曰:“此人不識字,不勘自承。”毅夫曰:“吾用太白語。”公又笑曰:“自首減等。”老學庵筆記

鄭毅夫未第時,夢浴池內化爲大龍,池邊小兒數十拍手呼龍公來,既覺,猶覺其尾曳牀間。卒於安州,十年貧不能葬。滕元發爲郡,一日夢毅夫來,但見轎內一白龍,身首即毅夫也。元發因出俸營窆。孫公談圃

鄭毅夫內相病傷寒,忽一日夢化爲龍而無角,浴於池,鱗甲皆水出,蓋汗也。展轉間,張大夫問曰:“君已安否?”曰:“我不是龍。”張以爲譫語。既覺猶若曳尾不收,夢中但聞池上人皆曰:“白龍公來也。”士大夫於內相輓詞,多用白龍公,蓋本此。麈史

滕元發視文正爲皇考舅,自少侍文正側。文正愛其才,待如子。視忠宣爲叔,每恃纔好勝,忠宣未嘗與較。皇祐元年,同忠宣貢京師。忠宣篋內物,滕嘗自取之付酒家,或濟困乏,忠宣初不問。是年忠宣登第,滕失意歸,文正責滕欲夏楚,其無間如此。愛擊角球,文正戒之不聽。一日,文正尋大郎肄業,乃擊球於外,文正怒,命取球,令小吏置而鐵槌碎之。球爲鐵所擊起,中小吏額,小吏護痛,滕在旁拱手曰:“快哉。”文正亦優之,至登第後始去。後四十年忠宣自右相出帥太原,與滕爲代。將行,滕設宴津飲,會忠宣及魏國夫人,慷慨道昔日事,痛飲達旦。其詩曰:“負鼎早爲湯右相,有文合作魯夫人。”蓋魏國時封魯國也。過庭錄

滕元發佈衣時,嘗爲範文正客,時範尹京。滕少年頗不羈,往往潛出從狹邪縱飲,範公病之。一夕,至滕書室,明燭觀書,以候其至,意將愧之。滕夜分大醉而歸,範公陽不視,以觀其所爲,滕略無懾懼,長揖問曰:“公所讀何書?”公曰:“漢書。”復問:“漢高祖何如人?”公逡巡而入。卻埽編

滕甫之父名高,官止州縣。甫之弟申,狠暴無禮,其母尤篤愛,因是每陵侮其兄,而閫政多紊。章惇與甫遊,舊多戲玩,一日語之曰:“公多類虞舜,然亦有不似者,克諧以孝耳。”東軒筆錄元發初名甫,元發字,後以字爲名。

東坡雲:“久在江湖,不見偉人。在金山,見滕元發乘小舟破巨浪來相見。出船巍然,使人神聳。好一個沒興底張鎬相公,且爲我致意。別後酒狂,甚長進也。”按以上東坡志林原文,語意不甚明瞭。杜甫詩:“張公一生滄海客,身長九尺鬚眉蒼。”謂張鎬也。侯鯖錄

王荊公爲館職,與滕甫同爲開封府試官,甫屢稱一試卷,荊公重違其意,置高等,及披封,乃王觀也。觀平日與甫親善,薄於行,荊公素惡之,至是疑爲滕所賣,忿見於色。滕遽操俚言以自辯,且曰:“苟有意賣公,令甫老母不吉。”荊公慡然答曰:“公何不愷悌,凡事須權輕重,豈可以太夫人爲咒也。”東軒筆錄

滕甫魁梧,韓待之甚。原注:謂指韓忠彥。遊處未嘗不偕,人呼爲內翰夾袋子。雞肋編

滕達道帥真定,送詩者數十人,臨行啓之曰:“某以糧裹未辦,凡送詩者願假十千。如送到錢,其詩免與上石。”五總志

滕達道、錢醇老、孫莘老、孫巨源,治平初同在館下。花時,人各歷數京師花最盛處,滕曰:“不足道,約旬休日,率同舍遊。”三人如其言,達道前行,出封丘門,入一小巷,行數步,至大門,特壯麗,造廳下馬。主人戴道帽,衣紫半臂,徐步而出,達道素識之,因曰:“今日風埃。”主人曰:“此中不覺,諸公宜往小廳。”下則雜花盛開,雕闌畫楯,樓觀甚麗,水陸畢陳,皆京師所未見。主人云:“此未足佳。”頤指開後堂門,坐上已聞樂聲。時在諒闇,莘老辭之,衆遂去。莘老嘗語人,平生看花只此一處。孫公談圃

司馬溫公屢言王廣淵,章八九上,留身乞誅之以謝天下,聲震殿廷。是時滕元發爲起居注,侍立殿坳。既歸,廣淵來問元發:“早來司馬君實上殿乞斬某以謝天下,元發在螭坳,不知聖語如何?”元發戲曰:“只我聽得聖語云:依卿所奏。”默記 拊掌錄同

元豐間先祖訪滕章敏公元發於池陽。時楊元素過郡,二公同年生,款留甚歡。一日元素忽問公曰:“令弟賊漢在否?”先祖坐間甚訝其語,伺小間因啓公,公曰:“熙寧初甫與元素並居臺諫,偶同上殿,陳於上曰:‘曾公亮久在相位,有妨賢路。’上曰:‘然卿等何故都未有文字來?’明日相約再對。草疏已畢,舍弟申見之,夜馳密以告曾。暨至榻前,未出奏牘。上怒曰:‘豈非欲言某人耶?其中事悉先來辯析,文字見留此,卿等爲朕耳目之官,不慎密乃爾。’言遂不行,吾二人由此失眷,元素所以深恨之。”滕公奮身寒苦,兄弟三人,誓不異居,而有象傲之弟,即申焉。恃其愛無所不至,公一切置之。元祐間公自高陽易鎮維揚,道卒。喪次國門,先祖自陳留來會哭,朝士皆集舟次。秦少游時在館中,少遊辱公知最早,吊畢,先祖爲少遊言其弟凌蔑諸孤狀,少遊不平,策馬而去。翌日,方解維,開封府遣人尋滕光祿舟甚急。乃御史中丞蘇轍劄子,言元發昔事先帝,早蒙知遇,有弟申,從來無行,今元發既死,或恐從此凌暴諸孤,不得安居。緣元發出自孤貧,兄弟別無合分財產,欲乞特降指揮,在京及沿路至蘇州官司,不許申干預家事及奏薦恩澤,仍常覺察。奉聖旨令開封府備文榜舟次。詢之,乃少遊昨日徑往見子由,爲言其事。昔人篤於風誼乃爾,今蘇黃門章疏備載其劄子。揮麈後錄

李承之待制,蘇子瞻所謂李六丈,人豪也。爲童子時,論其父緯之功於朝,久不報。自詣漏舍,以狀白丞相韓魏公,公曰:“君果讀書,自當取科名,不用紛紛論賞也。”承之雲:“先人功罪未辨,深恐先犬馬溝壑,無以見於地下,故忍痛自言。若欲求官,稍識字,第二人及第固不難。”魏公,王堯臣榜第二人。公聞其語矍然。魏公德量服一世,獨於承之終身不能平。承之在仁宗朝官州縣,因邸報包拯拜參政,或曰:“朝廷自此多事矣。”承之曰:“包公無能爲,今知鄞縣王安石眼多白,甚似王敦,他日亂天下者,此人也。”邵氏聞見錄

李師中誠之,其父緯坐鎮戎軍退陣當斬。誠之赴省試訟父之冤,且乞斬韓魏公,以其起陝西民兵乃應賊致敗。是時誠之叔紘,知開封,誠之方年十八歲。一日紘坐廳視事,見朝廷押上書人至階下,視之,乃其家六秀才也。尋得釋,是年登科。默記 誠之,邵氏聞見錄作承之,以名字義定之,當以誠爲是。

李師中與王介甫同年進士,自幼負才氣。一日廣座,人稱其少年豪傑,介甫乃雲:“唐太宗十八起義兵方是豪傑,渠是何豪傑?”衆不敢對。同上

韓魏公爲陝西安撫,開府長安。李待制師中過之,李有詩名,席間使爲官妓賈愛卿賦詩云:“願得貔貅十萬兵,犬戎巢穴一時平。歸來不用封侯印,只向君王乞愛卿。”後山詩話

李師中平日議論多與荊公違戾。及荊公權盛,李欲合之,乃於舒州作傅巖亭,以公嘗倅舒,而始封又在舒也。東軒筆錄

郭祥正言,嘗從章惇醉入梅山溪洞,見洞主蘇甘家有神畫像,被服如士大夫,奉之甚謹。問之,雲:“此知桂府李大夫也。”問其名,曰:“此豈可名哉?”叩首稱死罪數回,卒不敢名。考其年月,則李誠之師中也。誠之常爲提刑,權知桂府。志林

姚嗣宗,關右詩豪,忽繩檢,坦然自任。杜祁公帥長安,多裁品人物,謂尹師魯曰:“姚生何如人?”尹曰:“嗣宗者,使白衣入翰林亦不忝,減死一等黥流海島亦不屈。”姚聞之,大喜曰:“善評我者也。”時天下久撤邊警,一旦元昊以河西叛,朝廷方羈籠關中豪傑。嗣宗題二詩於驛壁,有“踏碎賀蘭石,掃清西洛塵。布衣能效死,可惜作窮鱗”,又“百越干戈未息肩,九原金鼓又轟天。崆峒山叟笑不語,靜聽松風春晝眠”之句,韓忠獻公奇之,奏補職官。既而一庸士張忘其名。亦堂堂人,蝟髯黑麪,頂青巾緇裳,持一詩代刺,搖袖以謁杜公曰:“昨夜雲中羽檄來,按兵誰解埽氛埃。長安有客面如鐵,爲報君王早築臺。”祁公亦異之,奏補乾祐一尉,而胸無一物。未幾,以贓去任。湘山續錄 又貴耳集載姚嗣宗述懷詩云:大開雙白眼,只見一青天。

董士廉,關中豪俠之士,佐劉滬同築水洛城,尹師魯大非之。其後狄青帥渭,希師魯意,以滬擅興,械送獄,將按誅之。士廉已罷幕府至京師,青言於朝,檻車捕送,欲至渭而誅之。士廉過華陰縣,姚嗣宗知縣事,董姚意氣之交也。縣當發人護送,而監者兵仗嚴密,如護叛逆,不得語也。嗣宗交護送者於路,因呼士廉行第,屢引兩手向上示之,士廉應曰:“會得。”嗣宗意令作向上一路出此檻車也。既至渭州,青方坐廳事,列兵仗盛怒以待之,士廉在檻車見青大呼曰:“狄青,你這回做也,只是董士廉礙著你,你今日殺了我,這回做也。”青聞之,大驚,不敢誅。蓋青起於卒伍而貴,常有嫌疑之謗,心惡聞此語,因破檻車械送獄。既在有司,士廉得爲計矣。其後反訟師魯贓罪,師魯貶死,而士廉從輕比,用姚嗣宗計也。默記

華州西嶽廟門裏有唐玄宗封西嶽御書碑。高數十丈,其字八分,幾尺餘。舊有碑樓,黃巢入關,人避於碑樓上,巢怒,並樓焚之,樓焚盡而碑字缺剝,十存一二。姚嗣宗知華陰縣,時包希仁初爲陝西都轉運使,才入境,至華陰謁廟,縣官皆從行。希仁初不知焚碑之由,見損碑,,顧謂嗣宗曰:“可惜好碑爲何人燒了?”嗣宗作秦音對曰:“被賊燒了。”希仁曰:“縣官何用?”嗣宗曰:“縣內只有弓手三四十人,奈何賊不得?”希仁大怒曰:“安有此理,若奈何不得,要縣官何用?且賊何人,至於不可捉也。”嗣宗曰:“卻道賊姓黃,名巢。”希仁知其戲己,默然而去。同上

高副樞若訥一日召姚嗣宗晨膳,忽一客老郎官者至,遂自舉新詩,喋喋不已。日既高,賓主盡餒,無由速其去。姚亦關右詩豪,辯謔無羈,潛計之,此老非玩不起,果又舉甘露寺閣詩云:“下觀揚子小。”姚曰:“宜對卑末狗兒肥。”雖慍不已。又舉秋日峽中感懷曰:“猿啼旅思悽。”姚曰:“好對犬吠王三嫂。”老客振色曰:“是何下輩?餘場屋馳聲二十年。”姚對曰:“未曾撥斷一條弦。”因奮然而去。高大喜,因得就膳。湘山野錄 五代史補以爲何承裕事,無上一聯。青箱雜記又以爲曹琰對僧語。

西塘先生鄭俠,福清人,父監江寧稅時,先生讀書清涼寺。時荊公以舍人居憂,聞而奇之。有楊驥者學於荊公,公使依先生學。一夕大雪,先生讀書過夜半,寒甚,呼驥起飲,酒酣,登樓觀雪,賦詩,氣宇浩然。詩曰:“濃雪暴寒景,寒齋豈怕哉。漏隨書卷盡,春逐酒瓶開。一酌招孔孟,再斟留賜回。醺酣入詩句,同上玉樓臺。”他日驥謁荊公,誦此詩,公爲歎賞,屢誦其頸聯。後登第,上流民圖。上問安石曰:“識俠否?”安石曰:“嘗從臣學。”俠未幾下臺獄,竄汀州。梅磵詩話

鄭介夫熙寧中貶英州。元祐初,東坡公薦之,復官。紹聖初,再謫英州,時坡公貶惠州,始與相遇,一見如故交。政和戊戌,介夫在福清,夢客至,自通鐵冠道士,遺詩一章,視之乃坡公也。坡在海上,嘗自稱鐵冠道人,時下世七年矣。其詩曰:“人間真實人,取次不離真。官爲憂君失,家因好禮貧。門闌多杞菊,亭檻盡松筠。我友迂疏者,相從恨不頻。”又曰:“介夫不久須當來。”寤而嘆曰:“吾將逝矣。”時年七十八。明年秋被疾,語其孫嘉正曰:“人之一身,四大合成。四者若散,此身何有。”口占一詩曰:“似此平生只藉天,還如過鳥在雲邊。如今身畔渾無物,贏得虛堂一枕眠。”數日而卒。夷堅志

王介性輕率,語言無倫,時人以爲心風。與荊公舊交,公作詩曰:“吳興太守美如何?柳惲詩才未足多,遙想郡人臨下擔,白蘋洲上起滄波。”其意以水值風即波也。介喻其意,遂和十篇,盛氣誦於荊公。其一曰:“吳興太守美如何?太守從來惡祝駝。正直聰明神鬼畏,死時應合作閻羅。”荊公笑曰:“閻羅見闕,可速赴任也。”東軒筆錄

胡瑗 石介 孫明覆 二程 楊時

慶曆間,胡瑗以白衣召對,侍延英講易,讀乾元亨利貞,不避上御名,上與左右皆失色。瑗曰:“臨文不諱。”後瑗因言孟子民無恆產,讀爲常。上微笑曰:“又卻避此一字。”蓋自唐穆宗已改常字,積久讀熟。上嘗詔其修國史,瑗乃避其祖諱不拜。道山清話

慶曆六年,吳興六老之會,郎簡工部侍郎七十九,範說司封員外八十六,張維衛尉寺丞九十一,都官張先之父,劉餘慶殿中丞九十二,述仲之父,周守中大理丞七十二,知幾之父,時太守馬尋主之,胡安定教授湖學,爲之序。齊東野語

胡翼之侍講延英日,講乾卦元亨利貞,上爲動色,徐曰:“臨文不諱。”伊川講“南容三復白圭”,內侍告曰:“容字上舊名也。”不聽,講畢,曰:“昔仁宗時宮嬪謂正月爲初,月餅之蒸者爲炊,天下以爲非,嫌名、舊名請勿諱。”齊東野語

楚州徐積,有孝行,東坡諸公特敬禮之。初積學於胡瑗,瑗門人甚衆,一日獨召積食,二女子侍立。積問瑗:“門人或問見侍女否,將何以對?”瑗曰:“莫安排。”積聞此一語,忽大省悟,其學頓進。邵氏聞見後錄 清波雜誌同

石守道爲舉子時,寓學於南都,固窮苦學。王侍郎瀆聞其勤約,以盤餐貽之。石謝曰:“甘脆亦某所願,但日享之則可。若止修一餐,明日何以繼乎?朝享膏粱,暮厭粗糲,人之常情,某所以不敢當賜。”類苑引倦遊雜錄

石介作慶曆聖德詩,有云:“衆賢之進,如茅斯拔。大奸之去,如距斯脫。”孫復聞之,曰:“介禍始此矣。”范仲淹謂韓琦曰:“爲此怪鬼輩壞事也。”楓窗小牘 末語見魏公別錄,畢鑑刪去。

石守道墓在奉符,太和間墓崩,諸孫具棺葬骸骨,與常人無異,獨其心如合兩手,已化爲石。續夷堅志

範文正在睢陽掌學,有孫秀才上謁,文正贈錢十千。明年孫生複道睢陽,謁文正,又贈十千,因問:“何故僕僕道路?”孫秀才戚然動色曰:“老母無以養,若日得錢百,則甘旨足矣。”文正曰:“吾觀子辭氣,非乞客也。二年僕僕,所得幾何?吾今補子學職,月可得三千以供養,子能安於爲學乎?”孫生再拜大喜,於是授以春秋,而孫生篤學,不捨晝夜,行復修謹,文正甚愛之。明年文正去睢陽,孫亦辭歸。後十年,聞泰山下有孫明覆先生以春秋教授學者,朝廷召至太學,乃昔日索遊孫秀才也。文正嘆曰:“貧之爲累大矣,倘因循索米至老,則雖人才如孫明覆,猶將汨沒不見也。”東軒筆錄

孫明覆居泰山之陽,枯槁憔悴,鬢髮皓白。故相李文定守兗,就見之,嘆曰:“先生年五十,一室獨居,誰侍左右?不幸風雨飲食,生疾奈何!吾弟之女賢,可奉箕”先生固辭,文定曰:“吾女不妻先生,不過爲一小官人妻。先生德高天下,幸壻李氏,榮貴莫大於此。”先生曰:“宰相之女不以妻公侯貴戚,而以嫁山谷衰老蔾藿之人,相國之賢,古無有也。不可不成相國之賢。”遂妻之。其女亦甘淡泊,盡婦道,士大夫莫不賢之。澠水燕談錄

張堯封少從孫明覆學於南京,其子去華與貴妃常執事左右。及妃貴,數遣使致問,明覆閉門拒之終身。聞見近錄 邵氏後錄同

神宗升遐,詔至洛。故相韓康公爲留守,程宗丞伯淳自御史出爲汝州酒官,會以檄來,舉哀於府。既罷,康公之子宗師兵部曰:“朝廷之事如何?”宗丞曰:“司馬君實、呂晦叔作相矣。”兵部曰:“二公果作相,當何如?”宗丞曰:“當與元豐大臣同,若先分黨與,他日可憂。”兵部曰:“何憂?”宗丞曰:“元豐大臣皆嗜利者。若使自變已甚害民之法,則善矣;不然,衣冠之禍未艾也。君實忠直難與議,晦叔解事,恐力不足耳。”邵氏聞見錄

高祖少師有影帳,旁有二婢,曰鳳子,曰宜子。抱笏蒼頭曰福郎。叔父七郎中亦有影帳,亦畫二婢,大者曰楚雲,小者曰賽奴。程頤家世舊事 按伊川不取影堂,曰:“多一莖須,便是他人。”

明道先生嘗憩一僧寺,夜聞察察有聲,命火燭之,乃鼠於佛臍內銜一書欲出。先生取視之,乃丹書也。即手抄訖,而納舊本佛腹。明日召塑工補其孔。先生後如其法煉月餘,人見其有光以爲火,競趨撲之,至則非也,遂不復煉。試以將成之丹塗銀器,塗處輒成金。或諷先生服之,先生曰:“吾腹內安可著此?”與一道者善,擬傳之。比至,先生已易簀矣。霏雪錄

明道先生嘗至天寧寺,方飯,見趨進揖遜之盛,嘆曰:“三代威儀,盡在是矣。”能改齋漫錄

謝師直爲江東運使,從明道借僕掘桑白皮。先生問何不使公卒,曰:“桑白皮出土見日能殺人。伯淳使人,則人不欺。”吹劍錄外集

明道與伊川同入廟,明道見佛揖而進,伊川則否。門人問之,明道曰:“但論年齒,他也比我多幾歲,一揖何妨?”茶餘客話

伊川生日,致齋恭肅,不事飲燕,蓋念劬勞之力。螢雪叢說

元祐初,起文潞公平章軍國重事,召程正叔爲崇政殿說書。正叔以師道自居,每侍講,色甚莊,繼以諷諫,上畏之。潞公對上恭甚,進士唱名,侍立終日,上屢曰:“太師少休。”潞公頓首謝,立不去,時年九十矣。或謂正叔曰:“君之倨,視潞公之恭,議者以爲未盡。”正叔曰:“潞公三朝大臣,事幼主,不得不恭。吾以布衣爲上師傅,其敢不自重?吾與潞公所以不同也。”識者服其言。邵氏聞見錄

劉元城每言哲宗皇帝嘗因春筵講罷,移坐小軒賜茶,自起折一柳枝。程頤爲說書,遽起諫曰:“方春萬物生榮,不可無故摧折。”哲宗色不平,因擲棄之。溫公聞之不樂,謂門人曰:“遂使人主不欲親近儒生,正爲此輩。”太后聞之,嘆曰:“怪鬼壞事。”呂晦叔亦不樂其言也,雲不須如此。道山清話 說郛本柳作柏,他書所引皆作柳,當以柳爲是。

經筵承受張茂則,嘗招講官啜茶觀畫,先生曰:“吾平生不啜茶,亦不識畫。”竟不往。名臣言行錄

張子厚知太常禮院,定龍女衣冠,以其封善濟夫人,故依夫人品服。正叔以爲不然,曰:“聞龍女有五十三廟,皆三娘子。一龍耶?五十三龍耶?一龍不應有五十三廟,五十三龍不應盡爲三娘子。”子厚默然。雞肋編

司馬溫公之亡,當明堂大享,朝廷以致齋不及奠。肆赦畢,蘇子瞻率同輩以往,程正叔固爭,引論語“子於是日哭則不歌”。子瞻曰:“明堂乃吉禮,不可謂歌則不哭。”正叔又諭司馬諸孤不得受吊,子瞻戲曰:“頤可謂鏖糟陂裏叔孫通。”孫公談圃 按今本商刻談圃,陂裏二字改作鄙俚,能改齋漫錄引此文仍作陂裏,吳氏所見固原本也。考鏖糟陂乃汴京城外地名,見呂希哲呂氏雜記。又東坡與王定國書雲,欲自號鏖糟陂裏陶靖節,可知此三字爲東坡口頭語,明人惟不知爲地名,故改爲“鄙俚”,“鄙俚”二字,豈類坡公語耶?

程、蘇當致齋,廚請造食葷素。蘇令辦葷,程令辦素,時館內附蘇者令辦葷,附程者令辦素。鼠璞

李先之、周恭叔皆從伊川學問,而學東坡文辭以文之,世多譏之。師友雜誌

伊川出入呂申公之門,東坡導諫議孔文仲奏頤爲五鬼之魁,編管涪州。吹劍錄外集

司馬文正在洛修史日,伊川先生爲布衣,年尚少,其見亦有時。今爲伊川學者以文正齋記內有曰正叔,雲以爲字伊川者非也,楚建中字正叔耳。伊川后用文正薦,勸講禁中,未幾罷去。孔平仲論曰:“頤在經筵僭橫,造請權勢,騰口間亂,以償恩仇。市井之間,目爲五鬼之魁。”劉器之論曰:“程頤、歐陽棐、畢仲遊、楊國寶、孫樸交結執政子弟,搢紳之間,號五鬼。”邵氏聞見錄

忠宣守洛,遊師雄景叔,忠宣門生也,赴陝,滿任過洛,留數日啓行。忠宣餞於郊,拉程正叔會,而使妓侑觴,蓋忘正叔之來。旋悔之,已無及。景叔以正叔年德高,讓在上座,正叔亦不辭。酒數行,景叔啓忠宣曰:“數妓遠出頗勞,某願各酬一杯。”遂執爵遍勸諸妓。正叔不樂,忠宣甚惶怖。勸將畢,正叔厲言曰:“景叔,願公愛陝之百姓亦如此。”景叔執爵從容操西語曰:“覆侍講,只有此一勺裏。”正叔亦爲一嗤,忠宣意遂解。過庭錄

伊川過漢江,遇風,船幾覆。舟人皆號泣,伊川正襟安坐而已。及岸,老父問伊川曰:“船當危時,君正坐甚嚴,何也?”伊川曰:“心存誠敬耳。”老父曰:“心存誠敬,不若無心。”伊川更欲與言,忽不見。東山談苑

趙忠簡爲相,尹和靖以布衣入講,士大夫多稱託伊川門人進用,桐廬喻樗自選除正字,中書王居正行誥詞,時號伊川三魂;鼎爲尊魂,居正爲強魂,楊時爲還魂。言時死而道猶行也。吹劍錄外集

程源伊川嫡孫,無聊殊甚。嘗鬻米臨安新門之草橋,後有教之以幹當路者,著爲道學正統圖,自考亭之後剿入當路姓名。遂特授初品,因除二令,又以輪對遷寺監丞。四朝聞見錄

伊川之後人居池陽,族尚蕃,婦人不纏足,不貫耳,至今守之。湛淵靜語

明程敏政著蘇氏檮杌,復洛蜀九世之仇。柳亭詩話

龜山年七十,以宰相王黼薦除祕書郎。召至闕,遷著作郎。志銘皆不言所薦。吹劍錄

胡澹庵見楊龜山,龜山舉兩肘示之曰:“此肘不離案三十年。”鶴林玉露

●宋人軼事彙編卷十

邵康節子伯溫

伯溫曾祖母張夫人,遇祖母李夫人嚴甚,李夫人不能堪,一夕欲自盡,夢神人令以玉筯食羹一杯,告曰:“無自盡,當生佳兒。”夫人信之。後夫人病瘦,醫者既投藥,又夢寢堂門之左右木瓜二株,右者已枯,因爲大父言,大父遽取藥覆之。及期,生康節公,同墮一死胎,女也。後十餘年,夫人病臥堂上,見月色下一女子拜庭前泣曰:“母不察,庸醫以藥毒兒可恨。”夫人曰:“命也。”女子曰:“若爲命,何兄獨生?”夫人曰:“汝死兄生,乃命也。”女子涕泣而去。又十餘年,夫人再見女子來泣曰:“一爲庸醫所誤,二十年方得受生。與母緣重,故相別。”又涕泣而去。則知釋氏輪迴鬼神之說有可信者。邵氏聞見錄

伊川丈人按即康節父與李夫人因山行於雲霧間,見大黑猿有感,夫人遂孕。臨蓐時慈烏滿庭,人以爲瑞,是生康節公。公初生,發被面,有齒,能呼母。七歲戲於庭,蟻穴內豁然別見天日,雲氣往來,久之以告夫人。夫人至無所見,禁勿言。既長,遊學晉州,山路馬突,同墜深澗下,從者攀緣尋,公無所傷,唯壞一帽。同上

邵雍謂今五行之外,復有先天五行,其說皆有條理,可以逆知來事。或謂雍父得江鄰幾家婢而生雍,婢攜江氏家書數編來邵氏,雍取而讀之,乃得此學。續明道雜誌 槁簡贅筆略同

洛中邵康節先生所居,謂之安樂窩。以春秋天色溫涼之時乘安車,駕黃牛,出遊於諸王公家,其來,各置安樂窩一所。先生將至其家,無老少婦女良賤鹹迓於門,爭前問勞。凡其家婦姑妯娌婢妾有爭競,經時不決者,自陳於前。先生逐一爲分別之,人人皆得其歡心。於是酒餚競進,饜飫數日。復遊一家,月餘乃歸。此可想見洛中土風之美。馬永卿懶真子

康節先公過士友家,見其枕屏上畫小兒迷藏,以詩題其上雲:“遂令高臥人,攲枕看兒戲。”蓋熙寧間也。擊壤集不載。邵氏聞見錄

邵堯夫於所居作便座曰安樂窩,兩旁開窗曰日月牖。暇日記

邵康節與富韓公在洛,每日晴必同行至僧舍。韓公每過佛寺,必躬身致敬,康節笑曰:“無乃爲佞乎?”韓公亦自笑,自是不爲也。道山清話

一日薄暮,司馬公見康節曰:“明日僧修顯開堂說法,富公、呂晦叔欲往聽之。晦叔貪佛,已不可勸。富公果往,於理未便。某後進,不敢言,先生曷止之。”康節曰:“恨聞之晚矣。”明日,公果往,後康節見公曰:“聞上欲用裴晉公禮起公。”公笑曰:“先生謂某衰病能起否?”康節曰:“固也。或人言上命公,公不起,一僧開堂,公乃出。無乃不可乎?”公驚曰:“某未之思也。”公嘗令二青衣蒼頭掖之以行。一日與康節會後園,論天下事,公喜甚,不覺獨步下堂。康節不爲起,徐指二蒼頭戲公曰:“忘卻拄杖矣。”與康節食筍,康節曰:“筍味甚美。”公曰:“未如中堂骨頭之美也。”康節曰:“野人林下食筍三十年,未嘗爲人所奪。公今日可食中堂骨頭乎?”公笑而止。邵氏聞見錄

富鄭公晚居西都,嘗會客食羊肉,康節與焉。鄭公顧康節曰:“煮羊唯堂中爲勝,堯夫所未知也。”康節曰:“野人豈識堂食之味,但林下蔬筍則常喫耳。”鄭公赧然曰:“弼失言。”揮麈錄

熙寧初,王宣徽之子正甫,字茂直,監西京糧料院。一日約康節先公同吳處厚、王平甫共飯,康節辭以疾。明日,茂直來,康節曰:“某之辭會有以,吳處厚者,好議論。平甫,介甫之弟,介甫方執政,行新法,處厚每譏刺之。平甫雖不甚主其兄,若人面罵之,則亦不堪矣。此某之所以辭會也。”茂直曰:“先生料事之審如此,昨處厚席間毀介甫,平甫作色慾列其事於府,某解之甚苦,乃已。”邵氏聞見錄

邵康節居洛陽,宅契司馬溫公戶名,園契富鄭公戶名,莊契王郎中戶名。若使今人爲之,得不貽寄戶免科調之譏乎?或謂田宅乃三公所予者。清波雜誌

康節與客遊嵩山,客指所憩樹,問:“此樹何時枯?”先生久不答。客疑焉,曰:“非不答,吾有所俟。”俄而一葉墜,先生曰:“比吾二人還,亡矣。”既回,樹已爲人伐去。玉堂嘉話

邵堯夫在洛,嘗與司馬溫公論易數,推園內牡丹雲:“某日某時當毀。”是日溫公命數客以觀。日向午,花方穠盛,客頗疑之,斯須兩馬相踶,絕銜斷轡,自外突入,馳驟欄上,花果毀焉。嘗言天下不可傳此者,司馬君實、章子厚耳。蓋君實不肯學,子厚不可學也。臨終焚其書,祗以皇極經世行於世。墨莊漫錄

康節先天之學來自陳希夷,嘗雲天下聰明人惟程伯淳正叔,其次則章惇、邢恕可傳此學。程先生問:“幾年可成?”曰:“二十年。”先生曰:“某兄弟無此等閒工夫。”章、邢聞康節語,遂來。康節視之曰:“章子厚、邢和叔,心術不正,挾此將何所不爲。”終不與之。嘗爲章子厚筮一卦,平生不差一字。步裏客談

康節先生至京師,士大夫多謁之,問休咎。有一人獨問國家運數,先生喜曰:“他人所問皆爲己事,子何獨上念國家?”再三稱歎,謂之曰:“予某日歸,子可於某處相候。”至期,其人往候,先生與敘別,就肩輿取緘封文字一卷,授之曰:“毋即觀,候至家發之,視畢焚之。”其人奉教,歸而發視,乃五代史晉書帝紀也。同話錄

富韓公謝事居洛,一日邵康節來,公已不通客,惟戒門者曰:“邵先生來,無早晚入報。”是日公適病足,臥小室,延康節至臥牀前,康節笑曰:“他客得至此耶?”公亦笑指康節所坐胡牀曰:“病來心怦怦,雖兒子來立語遣去。此一胡牀惟待君耳!”康節顧左右曰:“更取一胡牀來。”公問故,曰:“日中當有一綠衣少年,騎白馬候公,公雖病,強見之。公薨後,此人當秉史筆記公事。”公素敬康節,神其言,因戒閽人,今日客至,無貴賤,立爲通。既午,果範祖禹夢得來。遂延入,問勞稠疊,且曰:“老病即死,念平生碌碌無足言,然粗懷朴忠,他時筆削必累君,願少留意。”夢得恐惶叵測,避席謝。後十餘年,修裕陵實錄,夢得竟爲修撰韓公傳。此事尹侍郎說。清尊錄

歐陽公在政府,聞康節之名而未之識也。子棐叔弼之官,道經洛下,公曰:“汝至洛,可往謁邵先生,致吾欽慕而無由相見之意,彼若留汝,爲少盤旋不妨,所得言語悉報來。”叔弼既到門,堯夫倒屐出迎之,甚喜。延入室,說話終日。堯夫自道平生所見人,所從學,所行事,諄諄不休。已而又問曰:“君能記否?”至於再三。棐雖敬聽之,然不曉其意。以書報公,公亦莫測。逮元豐間,堯夫卒,有司上其行應諡,而叔弼爲太常博士,當作諡議,乃始恍然悟堯夫當時諄諄,蓋是囑付茲事也。曲洧舊聞 邵氏聞見錄事同文異。

邵堯夫居洛四十年,安貧樂道,自雲未嘗攢眉。燕居日,平旦焚香獨坐,晡時飲酒三四甌,微醺便止。中間州府以更法,不饋餉寓賓,乃以薄粥代之,好事者或載酒以濟其乏。學者來問經義,應對不窮,間與相知深者開口論天下事,雖久存心世務者不能及也。詩話總龜

康節病,張載子厚知醫,亦喜談命,診康節脈曰:“先生之疾無慮。”又曰:“頗信命否?”康節曰:“天命某自知之,世俗所謂命,不知也。”子厚曰:“先生知天命矣,尚何言。”康節外紀

康節先生赴河南尹李君錫會,投壺,君錫末箭中耳,君錫曰:“偶爾中耳。”康節應聲曰:“幾乎敗壺。”邵氏聞見錄

熙寧十年,公年六十七。夏六月,屢微疾。一日晝睡覺,且言曰:“吾夢旌旗鶴雁,自空而下,導吾行亂山間,與司馬君實、呂晦叔諸公相分別於一驛亭,回視其壁間有大書四字,曰‘千秋萬歲’,吾神往矣。無以醫藥相逼也。”邵氏聞見錄

康節先公沒,鄉人輓詩雲:“春風秋月嬉遊處,冷落行窩十二家。”同上

邵堯夫有弟睦,有重九詩云:“擬問東籬事,東籬事渺茫。”歿後果殯於東籬之下,故堯夫哭之詩云:“自茲明月清風夜,蕭索東籬看斷腸。”又云:“腸斷東籬何所尋?東籬從此事沉沉。”詩話總龜

煇嘗過庭聞歐陽文忠公有一記事冊子,親題丙午年不入蜀則入吳。後見洪文憲公之孫,言文憲嘗問邵澤民:“康節知數,公所聞如何?”曰:“無他語,臨終但云丁未歲子孫可入蜀,建炎初吳地亦不免被兵,獨西蜀全盛。”康節先天之數,可希萬一耶!清波雜誌

康節孫博公濟守眉日,程子山與之不鹹,程名敦厚,即東坡母族。廉知罪狀,用疋絹大書,遣介持抵成都府治前逆旅,委之而去。逆旅人得之以告帥蕭振德起,以爲奇貨,逮公濟赴成都獄。獄吏知其冤,教公濟一切承之,不然死無以自明,公濟如其教。獄上,朝廷以爲匿名書,法不當受。而制司非得旨不能擅捕守臣,遂皆罷之。公濟雖得勿問,而憤憤不能堪,訴之於天,許黃籙十壇,至其子始償如數。齊東野語

邵子文爲陝西宣撫司書寫機宜文字,與路鈐李君交甚熟,家有數侍婢,每遇歌宴,子文必預。後十餘年,子文與李氏邂逅長安,李君已死,值其妻生辰,命子侄宴子文於書舍,遣舊婢出舞。酒酣,子文感愴宿昔,即席作詩云:“翻翻繡袖上紅茵,舞姬猶是舊精神。坐中莫怪無歡意,我與將軍是故人。”諸子得之,入呈其母,皆感泣不自勝,乃令謂子文曰:“宅中得公佳句,情緒作惡,難復行酒,即容別日款會。”子文不終席而退。過庭錄

思陵神輿就道,百官奠哭。紙錢差小,官家不喜。諫官以爲紙錢乃釋氏所用,非聖主所宜。今上抵於地曰:“邵堯夫何如人?祭先亦用紙錢。豈生人處世能曰不用一錢乎?”楓窗小牘

洛邑水南兩農相鬨,訟於府,言耕時有石一方出田中,其一雲己耕田得之,其一人云石出己田。守郡者舁其石視之,有文雲:“大明景泰乙亥知府事虞廷璽爲我復興此窩。”博古辨其地知爲康節也,往視盡爲禾黍,遂於其地立祠。湧幢小品

張先 柳永

先世舊藏吳興張氏十詠圖,蓋張子野圖其父維平生詩十首也。其一太守馬士卿會六老於南園,陳振孫跋雲:“慶曆六年,吳興郡守宴六老於南園,酒酣賦詩,安定胡先生瑗教授湖學,爲敘其事。”六人者工部侍郎印簡年七十九,司封員外郎範說年八十六,衛尉寺丞張維年九十一,俱致仕,劉餘慶年九十二,周守中年九十五,吳琰年七十二,皆有子弟列爵於朝。劉,殿中丞述之仲父,周,大理丞頌之父,吳,大理丞知幾之父。印簡,杭人也,或嘗宴於湖。範說鹹平三年進士,周頌天聖八年進士。劉、吳盛族,與知幾皆有名稱可見,獨張維無考。近周明叔史君得古畫二幅,號十詠圖,乃維所作詩。首篇即南園宴集,孫莘老爲之序其略,於是始知維爲子野之父。本朝有兩張先,皆字子野,其一博州人,天聖三年進士,歐公爲作墓誌;其一天聖八年進士,則湖州人也。齊東野語 按博州張子野名不甚顯,宋人所稱子野,皆湖州張子野也。

吳興張子野,天聖八年進士,善詩詞,人謂之張三中,謂能道心中事,眼中景,意中人也。子野謂人曰:“何不曰張三影?雲破月來花弄影,簾壓卷花影,墮風絮無影,吾得意句也。”此古今詞話所載,後山詩話亦載其事,高齋詩話改後二影爲“浮萍斷處見山影”,“隔牆送過鞦韆影”。苕溪漁隱叢話

張子野老於杭,多爲官妓作詞,獨不及龍靚靚。獻詩云:“天與羣芳千樣葩,獨無顏色不堪誇。牡丹芍藥人題遍,自分身如鼓子花。”子野於是爲作望江南詞。後山詩話

晏丞相丞領京兆,闢張先都官通判。一日張議事府內,再三未答。晏公作色操楚語曰:“本爲賢會道無物似情濃,今日卻來此事公事。”畫墁錄

仁宗留意儒雅,務本理道,深斥浮豔虛薄之文。初進士柳三變好爲淫冶謳歌之曲,傳播四方。嘗有鶴沖天詞雲:“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及臨軒放榜,特落之曰:“且去淺斟低唱,何要浮名?”景祐元年方及第,後更名永。能改齋漫錄

柳三變,字景莊。當時有薦其才者,上曰:“得非填詞柳三變乎?”曰:“然。”上曰:“且去填詞。”由是不得志,日與狷薄子縱遊娼館酒樓間,自稱雲:“奉旨填詞柳三變。”藝苑雌黃

柳三變景祐末登第,後以疾更名永,字耆卿。皇祐間,久滯選調,入內都知史某愛其才,憐其潦倒,乘機薦之仁宗,以耆卿應制,耆卿方冀進用,欣然走筆,詞名醉蓬萊慢。比進呈,上見首有漸字不悅,讀至“宸遊鳳輦何處”,乃與御製真宗輓詞暗合,上慘然。又讀至“太液波翻”,曰:“何不言波澄?”乃擲之於地。永自此不復進用。澠水燕談錄

柳三變既以詞忤仁宗,吏部不敢改官,三變不能堪,詣政府,晏公曰:“賢俊作曲子麼?”三變曰:“祗如相公亦作曲子。”公曰:“殊雖作曲子,不曾道針線慵拈伴伊坐。”柳遂退。畫墁錄

柳耆卿與孫何爲布衣交,孫知杭州,門禁甚嚴,耆卿欲見之不得,作望海潮。按即三秋桂子十里荷花一詞。往謁名妓楚楚曰:“欲見孫,恨無門路,若因府會,願借朱脣歌於孫前,若問誰爲此詞,但說柳。”秋夕夜會,楚宛轉歌之。孫即日迎耆卿預坐。青泥蓮花記

柳耆卿望海潮詞流播,金主亮聞之,起投鞭渡江之志。謝處厚詩云:“誰把杭州曲子謳,荷花十里桂三秋。那知卉木無情物,牽動長江萬里愁。”餘謂耆卿此詞,乃逆亮送死媒也,未足深悵。至於荷豔桂香,裝點湖山,使士大夫流連歌舞,頓忘中原,是則可恨耳。和其詩曰:“殺胡快劍是清謳,牛渚依然一片秋。卻恨荷花留玉輦,竟忘煙柳汴宮愁。”鶴林玉露

範蜀公少與柳耆卿同年,愛其才美,聞作樂章,嘆曰:“謬其用心。”謝事之後,親舊間盛唱柳詞,復嘆曰:“仁廟四十二年太平,吾身爲史官二十年,不能贊述,而耆卿能盡形容之。”合璧事類

餘仕丹徒,嘗見一西夏歸朋友雲:“凡有井水飲處,即能歌柳詞。”永終屯田員外郎,旅殯潤州僧寺,王和甫爲守時,求其後不得,乃爲葬之。避暑錄話

邢州開元寺僧法明,落魄不檢,嗜酒好博。每飲至大醉,惟唱柳永詞,由是鄉人莫不侮之。或有召齋者則不赴,有召飲者則欣然而從。酒酣,乃謳柳詞數闋而後已。如是十餘年,里巷小兒皆目爲風和尚。一日忽謂寺衆曰:“吾明日當逝,汝等無出觀,吾往焉。”衆僧笑曰:“豈有是哉。”翠日晨起,法明乃攝衣就坐,遽呼衆曰:“吾往矣,當留一頌而去。”衆僧驚愕,急起聽之,法明曰:“平生醉裏顛蹶,醉裏卻有分別。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言訖,跏趺而逝。類苑

柳耆卿葬棗陽縣花山。遠近之人,每遇清明日多載酒餚飲於耆卿墓側,謂之吊柳會。獨醒雜誌

呂溱 楊寘 賈黯 沈遘弟遼 孫晦 章衡 王俊民 劉煇 彭汝礪 餘中 時彥 馬涓 黃裳 焦蹈 徐遹

呂溱爲人簡倨,每接賓客,不過數言,時目爲七字舍人。宋詩紀事引米芾書呂溱事

熙寧元年,狀元呂溱爲京尹。上殿進劄子,時府推官周約隨後,今上忽問呂曰:“卿體無恙否?”呂對曰:“臣無事。”斯須又問:“卿果覺安否?”又對曰:“臣不敢強。”時呂公神彩氣焰,略無少虧。將退,又問周曰:“卿見呂溱如何?”周對曰:“以臣觀溱,似亦無事。”呂出殿門,深疑之,整巾拂面,索鏡自照,問周曰:“足下果見溱何如?”周曰:“龍圖無自疑,容彩安靜。”果數日感疾,迤邐不起。玉臺清話

楊宣懿察之母甚賢能文,而教之以義,小不中程,輒樸之。察省試第二人,報者至,其母睡未起,聞之大怒。轉面向壁曰:“此兒辱我如此,乃爲人所壓。若二郎及第,待不教人壓卻。”及察歸,亦久不與語。寘果魁天下。默記

賈黯以慶曆丙戌廷試第一,謝杜祁公,公無他語,獨以生事有無爲問。賈退,爲公門下客曰:“黯以鄙文魁天下而謝公,公不問,而獨問於生事,豈以黯爲無取耶?”公聞之,曰:“凡人無生事,雖多顯宦亦不能不俯仰,由是進退多輕。今賈君名在第一,則其學不問可知,其爲顯宦又不問可知,衍獨懼其生事不足,以致進退之輕,而不得行其志焉,何怪之有?”賈爲之嘆服。能改齋漫錄 雲谷雜誌同

賈直孺母少爲父所逐,更娶他氏。直孺登第,乃請奉其出母而歸,與其後母並處。避暑錄話

沈遘以祖蔭補郊社齋郎,舉進士第一。大臣疑已在仕者不得爲第一,乃以爲第二。東都事略

荊公素輕沈文通,以爲寡學,故贈之詩曰:“翛然一榻枕書臥,直到日斜騎馬歸。”及作文通墓誌,遂雲:“公雖不嘗讀書。”或曰:“渠乃狀元,此語得無太過?”乃改“讀書”作“視書”。老學庵筆記

嘉祐間沈遘知杭州,所經諸堰,皆集牛以備牽挽。時方大暑,監官露宿堰上,聞人語曰:“明日有何生活?”一曰:“明日沉幾之子過此,吾輩又有一番勞苦。”一曰:“沉幾早有子知杭州耶?”因悲咽嘆息。使人跡之,乃堰下之牛,有墮淚者。衆乃嘆曰:“安知此牛非沉幾之故人耶?”沈文通知杭州,禁捕西湖魚鱉。故人居湖上,蟹夜入其籬,會客食之。明日詣府,文通迎謂之曰:“昨蟹美乎?”客驚謝。西湖志餘

沈文通守杭州,禁食蝦蟆,終三年人不敢食,而蝦蟆亦絕不生。文通代去禁弛,而蝦蟆復生。西湖志餘

沈文通喜吏事。每覺有疾,藥餌未驗,亟取難決詞狀,連判數百紙,落筆如風雨,意便欣然。避暑錄話

沈睿達遼,文通之同胞。登科後,遊京師,爲人書裙帶,流轉鬻於相藍。內侍買得之,達於九禁,近幸嬪御偶服之,遂塵乙覽。時裕陵初嗣位,勵精求治,見之不悅。會遣監察御史王子韶察訪兩浙,臨遣之際,上喻之曰:“近日士大夫全無顧藉,有沈遼者爲倡優書淫冶之詞於裙帶,如此等人,豈可不治乎?”子韶抵浙,適睿達爲吳縣令,子韶希旨以他罪劾奏。時荊公當國,爲申解之,上竟不能釋疑,削籍爲民。揮麈錄話

沈遼以書得名,嘗自湖南泛江北,歸舟過富池,大風幾溺。富池有吳將甘寧廟,沈遙望其祠,以誠禱之,風果息。乃作贊,自作楷,留之廟而去。其後爲人取去,神見夢於郡守使還之。明日郡守訊其事,果得之,復還於廟。墨莊漫錄

沈睿達坐事流池州,得九華秋浦之勝,喜曰:“使我自擇,不過如此。”西湖志餘

沈元用,文通孫也。初名傑,家於秀之崇德縣。坐爲人假手,奏案至祐陵榻前,上閱之曰:“名見梁四公傳,此人必不凡,可從闊略。”時方崇道教也。時外祖守秀城,舅氏宏父爲湖州司錄來省。侍妓楊麗者,才色冠一時。舅氏悅之,席間忽雲:“有沈念六者,其人六藝絕倫,不幸坐累,遂無試頭奈何?”宏父曰:“審如君言,吾合牒門客一人,尚未有人。”翌日訪舅氏,一見契合,易其名曰晦。是歲漕司首薦,明年爲大魁,才數日,即入館爲郎,奉使二浙,經由嘉禾。麗張其徒曰:“我今日乃往庭參門生耶?”玉照新志

沈元用中首選,廷問易數。先是宣和辛丑歲當廷試,以易數爲問,偶方臘爲亂,議者謂當求直言,徽宗因封祕以待後舉。梁師成得王安石、蘇軾合一個,和晦乃三個也。”可書

本朝狀元及第十五六年即爲兩制,亦有十年至宰相者。章衡滯於館職甚久,熙寧初,冬月聖駕出,館職例當迎駕。方序立次,衡顧同列嘆曰:“頃年迎駕於此,眼看凍倒掌禹錫,倏忽已十年矣。”執政聞而憐之,遂得同修起居。東軒筆錄

世俗所謂王魁之事,殊不經,且不見於傳記雜說,疑無此事。後見虞初志載養生必用方,戒人不可妄服金虎碧霞丹。今狀元王俊民爲應天府發解官,得狂疾,於貢院嘗對一石碑叫呼不已。碑若有聲,亦若康侯之奮怒也。病甚不省,取書冊交股刀自裁及寸,左右抱持之,遂免。出試院未久,疾亦平。予與康侯有鄉曲之舊,傳聞可駭,亟自汶拏舟抵彭城,康侯起居飲食如故,但愔愔不樂。予既去,醫以爲有涎,以碧霞金虎丹吐之,積久爲寒中,洞泄而死。康侯父知舒州太湖縣,遣一道士來作醮書符,傳道冥間語云:“五十年前打殺謝吳,留不結案。”有妄人託夏噩姓名作王魁傳,欲市利於少年狹邪輩,其事皆不然。齊東野語

嘉祐間,士人劉幾好爲險怪之語,學者翕然效之,遂成風俗。歐陽公深患之,會公主文,有一舉人論曰:“天地軋,萬物茁,聖人發。”公曰:“此必劉幾也。”戲續之曰:“秀才剌,試官刷。”乃以硃筆塗抹之,自首至尾,謂之紅勒帛,大批謬字榜之,既而果幾也。後數年,公爲御試考官,而幾在庭。公曰:“除惡務本,今必痛斥輕薄子,以除文章之害。”有一士人論曰:“主上收精藏明於冕旒之下。”公曰:“吾已得劉幾矣。”既黜,乃吳人蕭稷也。是時試堯舜之性賦,有曰:“故得靜而延年,獨高五帝之壽;動而有勇,形爲四罪之誅。”公大稱賞,擢爲第一人。及唱名乃劉煇,人有識之者曰:“此劉幾也,易名矣。”公愕然久之。夢溪筆談

有堂吏夢火山軍姓劉人作狀元,閱火山軍解文無姓劉人,明年劉煇作狀元。東齋記事

鉛山劉煇,嘉祐四年爲天下第一,得大理評事,籤書建康軍判官。喪祖母,乞辭官,以嫡孫承重服。國朝有諸叔而嫡孫承重服者,自煇始。哀族人之不能爲生者,買田數百畝以養之。四方從學者甚衆,縣大夫易其裏曰美榮社,名其館曰義榮齋。未終喪卒,士大夫惜之。範文正、吳文肅皆有志義田,及後登二府,方能成其志。煇於初仕,家無餘資,能力爲之,士君子尤以爲難。澠水燕談錄

楊康國爲先子言,治平間,彭汝礪諒陰榜赴省試。時以汴河上舊省爲試院。既聞榜出,與同試數人自往探榜。既出門則報榜者紛然,天漢橋忽有一肥舉人跨蹇自河路東來,問報榜者狀元何人,對曰:“彭汝礪也。”跨蹇者聞之,即時回,更不至省前。康國追問隨行小童,曰:“此雍邱許秀才名安世也。”康國駭之,次舉聞安世第一及第也。默記 按省試第一不得稱狀元,此載筆者之失檢。

彭器資尚書汝礪,熊伯通舍人本,皆鄱陽人也。其父併爲郡吏,二公少相從爲學。彭公既魁天下,聞報之日,太守即諭其父罷役,且以所乘馬及導從並命郡吏送之還家,鄉閭以爲榮。其徒相與言曰:“彭孔目之子既已爲狀元,熊孔目之子當何如?”次舉伯通亦擢高第。時前守已去,後守用前例送熊之父還家,自是一郡欣豔,爲學者益深,每科舉嘗至數十人。曲洧舊聞

彭汝礪熙寧間爲江西運判,妻寗氏卒。適有曾氏子,監洪州倉,卒於官,其妻宋氏有色,彭欲納之,方服未暇也。後十二年竟如初志,宋氏有姿色,彭委順不暇。或曰宋氏中間曾歸一朝官,而彭不知。紹聖間,彭典九江,病革將逝,命索筆,人謂必有偈頌,乃曰:“宿世冤家,五年夫婦,從今而往,不打這鼓。”投筆而逝。畫墁錄 道山清話較略

進士及第後,例期集一月,選年最少者二人爲探花,使賦詩,世謂之探花郎。自唐以來,榜榜有之。熙寧間,吳人餘中爲狀元,乞罷期集宴席探花以厚風俗,執政從之。既而擢爲國子監直講,以爲斯人真可厚風俗矣。未幾坐受舉人賄賂而升名第事,下御史府,至荷校參對。獄具,停廢。東軒筆錄

狀元時彥,母懷之彌月,夢九人皁衣肩輿一金紫人徑入房。明日犬生九子皆黑,晚遂生邦美,故小名十狗。同年錄見之。泊宅編

時彥舉進士第一人,後爲江東小漕。因按部,舟行於大江,阻風系舟僻左港<⿰氵義>一山下,因與同載二三舉人盡卻從者,上山閒步。小寺出於山頂,已有老僧下山迎問曰:“豈非時狀元乎?”彥既訝了無從者,又非當路,何以知其至也。僧曰:“此寺佛殿後有人題壁曰:某年月日時狀元到寺。某志之有年,今日乃其所記之日,某晨起相望久矣。”相與至佛殿後,掃去積塵,始見其字如僧言,所題年月則彥尚未生之前也。觀其旁又曰:“此去十三年官終四品。”彥錄之以歸,嘗以語人。至大觀初,彥以吏部尚書卒,正四品,距見題字時十三年矣。默記

韓持國大資知潁昌時,時彥以狀元及第爲籤判。初見持國,通謁者稱狀元,持國怒曰:“狀元無官耶?”自此呼時籤判雲,彥終身銜之。馬涓巨濟亦狀元及第爲秦州籤判,初呼狀元,呂晉伯爲帥,謂之曰:“狀元雲者及第未除官也,既爲判官,不可曰狀元也。”巨濟愧謝。邵氏聞見錄

馬巨濟之父未得子,母爲置妾,獲一處子,質色殊麗,父忻然納之。但對鏡理髮,既避匿,有沮喪之容。密詢其故,乃垂泣曰:“某父守官某所,不幸物故,不獲歸葬。母乃見鬻得值,將畢葬事。今父死,未經卒哭,尚約發以白繒而以絳彩蒙之,懼君之見耳。”涓父惻然,乃訪其母,以女歸之,且爲具舟,載其資裝遣送。是夕涓母夢羽人告之曰:“天錫爾子,慶流涓涓。”後生巨濟,即以涓名之。涓既赴試畢,夢人告之曰:“子欲及第,須作十三魁。”涓歷數其太學及預薦選,止作十二魁,心甚憂之。逮至賜第,則魁冠天下,果十三魁也。春渚紀聞

馬涓崇寧以後遂廢不用,劉器之以爲巨濟多預南京貴人飲會,甚不喜。師友雜誌

元豐間,汶上樑迪,一夕夢奏事殿上,御座前一碑,金箔大書黃裳二字,意必貴兆也,乃改名黃裳,明年御前賜進士第,南劍黃裳爲天下第一。澠水燕談錄

元豐末,叔父文正知貢舉,時以開寶寺爲試場,方考,一夕寺火大發。魯公以待制爲天府尹,夜率有司趨拯焉。寺屋皆雄壯,人力有不能施。穴寺廡大牆而後文正始得出,試官與執事者多焚死。於是都人上下唱言燒得狀元焦。及再試,殿魁果焦蹈也。鐵圍山叢談 能改齋漫錄略同

張真甫舍人爲成都帥。未至前旬日,大風雷,龍起劍南西川門,揭牌擲數十步外。真甫名震,或曰:“元豐末貢院火而焦蹈爲首魁,當時語曰‘火焚貢院狀元焦’,無能對者。今當以‘雷起譙門知府震’爲對。”老學庵筆記

元豐間,姑蘇有一瞽者號草腰帶,善揣骨聽聲。一日王父呼至家論命,適有捷夫過門報省榜者,王父亟出問榜首姓名,雲:“無爲人焦蹈。”既入告之,嗟惋不已。王父怪之,曰:“知此人聲骨否?”曰:“熟知之。”王父曰:“官職何如?”曰:“不能食祿,安問官職?”衆皆以爲焦已爲大魁,術者之言必謬。經旬日,有自京師來者雲:“揭榜後六日,焦已死矣。”中吳紀聞

徐遹,閩人。博學尚氣,屢舉不第,久困場屋。崇寧二年爲特奏名魁,時已老矣。赴聞喜宴於瓊林苑,歸過平康狹邪之所。同年所簪花多爲羣娼所求,惟遹至寓,花乃獨存,因題一絕雲:“白馬青衫老得官,瓊林宴罷酒腸寬。平康過盡無人問,留得宮花醒後看。”墨莊漫錄

本朝狀元多同歲:徐奭、梁固皆生乙酉,王魯、張師德皆生戊寅,呂溱、楊寘皆生甲寅,賈黯、鄭獬皆生壬戌,彭汝礪、許安世皆生辛巳。硯崗筆記

王安石弟安國 安禮 子雱

王荊公父名益,故其所著字說無“益”字。老學庵筆記

傅獻簡公雲:“王荊公之生也,有獾入其室,俄失所在,故小字獾郎。”邵氏聞見錄 按荊公生於臨江,見湧幢小品。

王荊公初字介卿,見曾子固懷友詩。攤飯續談

昔與小王先生言:“王舒公介甫何至於無後?”小王先生曰:“介甫天上之野狐也,又安得有後?”歸白魯公,魯公曰:“有是哉!頃有李士寧者,異人也。一旦因上七日入醴泉觀,視卿大夫絡繹登階拜,睹一衣冠,亟問之曰:‘汝非獾兒乎?’衣冠者爲之拜,乃介甫也。士寧謂介甫:‘汝從此去踰二紀爲宰相矣。’蓋士寧出入介甫家,識介甫之初誕,故竟呼小字曰獾兒也。”鐵圍山叢談

蕭注熙寧間上殿奏對罷,上問:“今臣僚孰貴?”曰:“文彥博。”又問其次,曰:“韓琦。”又問王安石何如,注曰:“牛形人,任重而道遠。”又曰:“安石牛耳虎頭,視物如射,意行直前,敢當天下大事。”清波雜誌 畫墁錄、錢氏私志較略

黃庭堅嘗言:“人心動則目動。”王介甫終日目不停轉。道山清話 又荊公觀書,目光射紙上,見前杜衍條下。

王荊公目睛如龍。老學庵筆記

荊公之生也,有獾出於市。一道人首常戴花,時人目爲戴花道人,來訪其父曰:“此文字之祥,是兒他日以文名天下。俟至執政,當見之。”荊公父書於冊,自後不少差,荊公甚神之。洎拜兩地,道人果來曰:“自此益得君,謹無復讎。”荊公扣之,曰:“公前身李王也,戒之!”遂辭去。雲麓漫鈔

荊公在鐘山讀書,有一長老曰:“先輩必做宰相,但不可念舊惡,改壞祖宗格法。”荊公曰:“一第未就,奚暇問作宰相,並壞祖宗格法?”老僧雲:“曾坐禪入定,見秦王入寺來,知先輩秦王后身也。”貴耳集

蜀道有梓潼神祠,素號異甚。士大夫過之,得風雨送,必至宰相;進士過之,得風雨則必殿魁。有王提刑者過焉,適大風雨,王心因自負,然獨不驗。時介甫丞相年八九歲,侍其父行,後乃知風雨送介甫也。鐵圍山叢談

王介甫乃進賢饒氏之甥,銳志讀書。舅黨以介甫膚理如蛇皮,目之曰:“行貨亦欲求售耶?”介甫尋舉進士,以詩寄之曰:“世人莫笑老蛇皮,已化龍鱗衣錦歸。傳語進賢饒八舅,如今行貨正當時。”堅瓠集 此條他書不見,不知褚氏所本何書。又安石幼時事一條已載張方平條下。

慶曆三年御試進士,時晏元獻爲樞密使。楊察,晏壻也,弟寘時就試畢,負魁天下望。未放榜,寘以小賦求察問晏公己之高下。晏公入,見寘之賦考在第四人,出以語察,察密以報寘。寘與酒徒飲酒肆,聞之,以手擊案曰:“不知那個衛子奪吾狀元矣!”不久唱名,再三考量以第一人捲進御,賦有“孺子其朋”之言。不懌曰:“此語忌,不可以魁天下。”即王荊公卷子。第二即王圭。以故事官人不爲狀元。令取第三人,即殿中丞韓絳。遂取第四人卷子進呈。上欣然曰:“若楊寘可矣。”復以第一爲第四。寘方罵時,不知己爲第一人也。然荊公平生未嘗略語曾考中狀元,其氣量高大,視科第爲何等事耶。默記

王荊公於楊寘榜下第四人及第。是時晏元獻爲樞密使,上令十人往謝,晏公俟衆人退,獨留荊公,再三謂曰:“廷評乃殊鄉里,久聞德行鄉評之美。殊備位執政,而鄉人之賢者取高科,實預榮焉。”又曰:“休沐日相邀一飯。”荊公唯唯。既出,又使直省官相約飯會,比往時,待遇極至。飯罷,又延坐,謂荊公曰:“鄉人他日名位如殊坐處。”且嘆慕之。最後曰:“有二語欲奉聞,能容於物,物亦容矣。”荊公但微應之。歸至旅舍,嘆曰:“晏公爲大臣而教人者以此,何其卑也。”心頗不平。荊公後罷相,其弟和甫知金陵時,說此事,且曰:“當時我大不以爲然,我在政府,平生交友,人人與之爲敵,不能保其終。今日思之,不知晏公何以知之。”默記 清波雜誌較略

天台縣桃源洞,千山萬山,人煙斷絕。其間古桃樹,年深化爲精魅,常迷人。王介甫夜坐,梅月照軒窗,讀易。忽有一姝,容顏姝麗,見介甫,自言知易。遂相與談論,實能發人所未發,介甫喜甚。間得報司馬君實來訪,介甫出迎,至軒,彼姝即隱身不出。及司馬去,彼姝復來,怪而問之,對雲:“妾乃此梅花月之妖,君實正人,妾不敢相見。”介甫爽然。棗林雜俎

韓魏公知揚州,介甫以新進士僉書判官事。韓公雖重其文學,而不以吏事許之。介甫數以古義爭公事,其言迂闊,韓公多不從。介甫秩滿去。會有上韓公書者,多用古字,韓公笑曰:“惜乎王廷評不在此,此人頗識難字。”介甫聞之,以公爲輕己,由是怨之。及介甫知制誥,言事復多爲韓公所沮。會遭母喪,服除,時韓公猶當國,介甫遂留金陵不欲參。曾魯公知介甫怨忌韓公,乃力薦於上,強起之,其意欲以排韓公耳。涑水紀聞

韓魏公知揚州,王荊公初及第爲僉判,每讀書達旦,略假寐,日已高,急上府,多不及盥漱。魏公見荊公少年,疑夜飲放逸,一日從容謂荊公曰:“君少年無廢書,不可自棄。”荊公不答。退而言曰:“韓公非知我者。”魏公後知荊公之賢,欲收之門下,荊公初不屈。故荊公日錄,短魏公爲多,每曰:“韓公但形相好爾。”作畫虎圖詩以詆之。邵氏聞見錄

荊公與魏公論事不合,曰:“如此則是俗吏所爲。”魏公曰:“公不相知,某真一俗吏也。”晁氏客語

舒王性酷嗜書,雖寢食,手不釋卷。知常州,對客未嘗有笑容。一日大會賓佐,倡優在庭,公忽大笑,人頗怪。乃共呼優人,厚遺之曰:“汝之藝能使太守開顏,可賞也。”有人竊疑公笑不因此,乘間啓公,公曰:“疇日席上偶思鹹常二卦,豁悟微旨,自喜有得,故不覺發笑耳。”墨客揮犀

荊公爲江西漕,夢小龍呼相公,求夾註維摩經十卷,久而忘之。後至友人家,見佛堂有是經,因錄而送廟。及在相府,夢小龍來謝。孫公談圃

王荊公性不修飾,經歲不洗沐,衣服雖敝,亦不浣濯。與吳仲卿同爲羣牧判官。時韓持國在館,三數人尤厚善,因相約每一兩月即相率洗沐定力院,家各出新衣爲荊公番,號拆洗王介甫。公出浴,見新衣,輒服之,亦不問所從來也。石林燕語

司馬溫公嘗曰:“昔與王介甫同爲羣牧司判官,包孝肅爲使。一日羣牧司牡丹盛開,包公置酒賞之,舉酒相勸。某素不喜酒,亦強飲。介甫終席不飲,包公不能強也。某以此知其不屈。”邵氏聞見錄

仁廟嘉祐間,開賞花釣魚燕,介甫以知制誥預末座。帝出詩,羣臣屬和。末至介甫,日將夕矣,得披香殿字,未有對。鄭毅夫獬顧曰:“宜對太液池。”故其詩曰:“披香殿上留朱輦,太液池邊送玉杯。”翌日都下盛傳王舍人竊柳詞,介甫頗銜之。西清詩話

仁宗朝王安石爲知制誥,一日賞花釣魚宴,內侍各以金楪盛釣餌藥置几上,安石食之盡。明日帝謂宰輔曰:“王安石詐人也,使誤食釣餌一粒,則止矣。食之盡,不情也。”帝不樂之。後安石日錄厭薄祖宗,於仁宗尤甚,每謂漢武帝,其心薄仁宗也。邵氏聞見錄

王荊公爲小學士時,嘗訪蔡君謨。君謨聞公至,自取絕品茶,親滌器烹點以待。公於夾袋取消風散一撮投茶甌飲之。君謨失色,公徐曰:“大好茶味。”君謨大笑。墨客揮犀

有獻硯於王荊公者雲:“呵之可得水。”公笑而卻之曰:“縱得一擔水,能直幾何?”五總志

嘉祐初,李仲昌議開六漯河,王荊公時爲館職,頗右之而功不成。仲昌贓敗,劉敞以書戲公曰:“要如宗人夷甫不與世事可也。”荊公答曰:“天下事所以易壞而難合者,正坐諸賢無意如鄙宗夷甫也。但仁聖在上,故公家元海,未敢跋扈耳。”東軒筆錄

王荊公知制誥,吳夫人爲買一妾,荊公見之曰:“何物女子?”曰:“夫人令執事。”安石曰:“汝誰氏?”曰:“妾之夫爲軍將,運米失舟,家資盡沒,猶不足,又賣妾以償。”公愀然曰:“夫人用錢幾何得汝?”曰:“九十萬。”公呼其夫,令爲夫婦如初。邵氏聞見錄

安石在仁宗時,論立英宗爲皇子,與韓魏公不合,故不敢入朝。安石雖高科有文學,本遠人,未爲中朝士夫所服,乃深交韓、呂二家兄弟。韓、呂朝廷之巨室也,天下之士不出於韓,即出於呂。韓氏兄弟,子華與安石同年高科;持國學術尤高,大臣薦入館。呂晦叔亦與安石同年進士。子華、持國、晦叔,爭揚於朝,安石之名始盛。又結一時名德如司馬君實輩,皆相善。先是治平間,神宗爲潁王,持國翊善,每講經義,神宗稱善。持國曰:“非某之說,某友王安石之說。”至神宗即位,乃召安石,以至大用。同上

神宗初即位,猶未見羣臣,王樂道、韓持國等以宮僚入慰於殿西廊。既退,獨留持國,問王安石見在何處,維對在金陵。上曰:“朕召之肯來乎?”維言:“安石蓋有志經世,非甘老山林者。陛下以禮致之,安得不來?”上曰:“卿可先作書與安石,道朕意,行即召矣。”維曰:“若是必不來。”上問:“何故?”曰:“安石平日每欲以道進退,若陛下先使人以私書道意,安肯遽就?然安石子雱見在京師,數來臣家,臣當以陛下意語之,彼必能達。”上曰:“善!”於是荊公知上眷待之意。石林燕語

荊公知制誥,丁母憂,已五十矣,哀毀過甚,不宿於家,以稿秸爲薦,就廳上寢於地。是時潘夙方知荊南,遣人下書金陵。急足至,升廳見一人席地坐,露顏瘦損,愕以爲老兵也。呼令送書入宅,公遽取書就鋪上拆讀,急足怒曰:“舍人書而院子自拆可乎?”喧呼怒叫,左右曰:“此即舍人也。”急足惶恐趨出曰:“好舍人,好舍人。”默記

熙寧間,富鄭公苦足疾,多不入,曾丞相將及引年,時王介甫、趙閱道、唐子方爲參政。介甫日進說,以更庶政,閱道頗難之而不能奪,但退坐閣內,彈指言苦。唐子方屢爭於上前,既而發疽死。京師人言中書有生老病死苦,謂介甫生,曾公老,富公病,子方死,閱道苦也。類苑引倦遊錄 邵氏聞見錄、東軒筆錄同

荊公與唐質肅公同爲參政,議論未嘗少合。荊公雅愛馮道,嘗謂其能屈身以安人,如諸佛菩薩之行。一日於上前語及此事,質肅曰:“道爲宰相,使天下易四姓,身事十主,此得爲純臣乎?”荊公曰:“伊尹五就湯,五就桀,正在安人而已。”質肅曰:“有伊尹之志則可。”荊公爲之變色。東軒筆錄

公在侍從時,每爲人言,唐太宗令諫官隨宰相入閣,最切於治道,後世所當行也。及入政府,孫莘老、李公擇在諫職,二人熟聞公此論,遂列奏請行,公不可曰:“是又益兩參政也。”呂氏家塾記

熙寧庚戌冬,荊公自參知政事拜同平章事。是日百官造門奔賀者無慮數百人,荊公以未謝恩不見,獨與餘坐西廡小閣,荊公忽顰蹙久之,取筆書窗曰:“霜筠雪竹鐘山寺,投老歸歟寄此生。”放筆揖餘而入。後三年,公罷相知金陵,又乞宮觀。元豐癸丑春,餘謁公於第,公邀餘同遊鐘山,憩法雲寺,坐於僧房。餘因爲公道平昔之事,及書窗之詩,公憮然曰:“有是哉。”微笑而已。東軒筆錄

安南不滅,議者歸咎王荊公進郭逵而退李憲,荊公笑曰:“使逵無功,勝憲有功。使宦者得志,吾屬異日受禍矣。”他日有朝士在中書稱李憲字,荊公厲聲叱之曰:“是何人!”即出之。孫公談圃 按古事比雲,安石之得君,由宦者藍元震。未知本何書,志此待考。

頃有秉政者深被眷倚,言無不從。一日御宴,教坊雜劇爲小商,自稱姓趙名氏,負一瓦瓿,賣沙糖。道逢故人,喜而拜之,伸足誤踏瓿倒,糖流於地。小商彈指嘆息曰:“甜採你即溜也,怎奈何?”左右皆笑,俚語以王姓爲甜採。澠水燕談錄

王荊公初參政事,下視廟堂若無人。一日爭新法,怒目諸公曰:“君輩坐不讀書耳。”趙清獻同參政事,折之曰:“君言失矣,如皋、夔,稷、契之時,有何書可讀?”荊公默然。邵氏聞見錄

熙寧初,王介甫當軸,神廟一切委聽。號令驟出,於人情適有難合。於是故臣名士,往往力陳其不可,多被降黜,後來者結舌矣。當時以君相威權而不能帖服者獨一教坊使丁仙現,丁仙現時俗但呼之曰丁使。丁使遇介甫法制一行,必因燕設於戲場作爲謿諢,肆其誚難,介甫不堪,遂發怒欲斬之。神廟密詔二王,取丁仙現匿諸王府,故一時諺語有“臺官不如伶官”。鐵圍山叢談

王荊公秉國時,有人題相國寺壁雲:“終歲荒蕪湖浦焦,貧女帶笠落柘條。阿儂去家京洛遠,驚心寇盜來攻剽。”人皆以爲夫出,婦憂荒亂也。及荊公罷相,子瞻召還,諸公飲蘇寺內問之,蘇曰:“於貧女句可以得其人矣。終歲,十二月也,十二月爲青字;荒蕪,田有草也,草田爲苗字;湖浦焦,水去也,水旁去爲法字;女戴笠爲安字;柘落木條剩石字;阿儂是吳言,合吳言爲誤字;去家京洛爲國;寇盜爲賊民;蓋言青苗法安石誤國賊民也。”楓窗小牘

餘嘗侍樓宣獻,宣獻論荊公雪詩曰:“勢合便疑埋地盡,功成直欲放春回。農夫不解豐年意,祗欲青天萬里開。”餘曰:“舊聞京師隆冬,嘗有官檢凍死秀才,腰間繫片紙,啓視之,乃喜雪詩四十韻。使來年果豐,已無救溝瘠矣。”桯史

唐坰知諫院。成都費孝先爲作卦影,畫一人衣金紫,持弓箭,射落一雞,坰語人曰:“持弓者我也。王丞相生於辛酉,即雞也,必因我射而去,則我從而貴矣。”翌日抗疏彈荊公,又乞留班,頗諠於殿陛。上怒,降坰太常寺太祝,監廣州軍資庫,以是年八月被責。坰嘆曰:“射落之雞乃我也。”東軒筆錄

程師孟嘗請於王介甫曰:“公文章命世,師孟多幸,與公同時,願得公爲墓誌,庶傳不朽,惟公矜許。”介甫問:“先正何官?”師孟曰:“非也,師孟恐不得常侍左右,欲豫求如椽,候死而刻之耳。”介甫雖笑不許而心憐之。及王雱死,有習學檢正張安國披髮藉草,哭於柩前曰:“公不幸未有子,今郡君妊娠,安國願死託生爲公嗣。”京師爲之語曰:“程師孟生求速死,張安國死願託生。”涑水紀聞 又倦遊雜錄雲,有善諛者熙寧間啓王介甫曰:“某所恨微軀日益安健,惟願早就木,冀得丞相一埋銘,庶幾名附雄文,不磨滅於後世。”程師孟知洪州,作靜室,自愛之,無一日不到,作詩云:“每日更忙須一到,夜深常見點燈來。”李元規曰:“此登溷詩。”東軒筆錄

光祿卿鞏申佞而好進,老爲省判,趨附不已。王荊公爲相,每生日,朝士獻詩頌,僧道獻功德疏以爲壽。申既不嫺詩什,又不誦經,於是以大籠二雀詣客次,搢笏開籠,且祝曰:“願公一百二十歲。”時有邊塞之主妻病而虞候割股以獻者,遠近駭笑。或對雲:“虞候爲縣君割股,大卿爲丞相放生。”東軒筆錄

神宗問荊公曾看五代史否,公對曰:“臣不曾子細看,但見每篇首必曰嗚呼,則事事皆可嘆也。”餘謂公真不曾子細看,若子細看,必以嗚呼爲是。五代之事,豈非事事皆可嘆乎!東皋雜錄

唐人初未有押字,但草書其名以爲私記,韋陟五雲體是也。今人押字或多押名,猶是此意。王荊公押石字,初橫一畫,左引腳中爲一圈,公性急,作圈多不圓,往往窩匾,又多帶過。嘗有密議公押反字者,公知之,加意作圈。一日書楊蟠差遣敕,作圈復不圓,乃以濃墨塗去,別作一圈,蓋欲矯言者。楊氏至今藏此敕。石林燕語

王荊公書清勁峭拔,飄飄不凡,世謂之橫風疾雨。黃魯直謂學王蒙,米元章謂學楊凝式,以餘觀之,乃天然如此。墨莊漫錄

晁以道言荊公與宋次道同爲羣牧司判官,次道家多唐人詩集,荊公盡假其本,擇善者籤帖其上,令吏抄之。吏厭書字多,輒移荊公所取長篇籤置所不取小詩上,荊公不復更視。唐人衆詩集,以經荊公去取皆廢。今世所謂唐百家詩選曰荊公定者,乃羣牧司吏人定也。邵氏聞見錄

荊公棋品殊下,每與人對局未嘗致思,隨手疾應,其勢將敗,便斂之,謂人曰:“本圖適性忘慮,反苦思勞神,不如且已。”與葉致遠敵手,嘗贈致遠詩云:“垂成忽破壞,中斷俄接連。”是知公棋本不甚高。遁齋閒覽

呂惠卿嘗語荊公曰:“公面有黑□幹,用園荽洗之,當去。”荊公曰:“吾面黑耳,非黑□幹也。”呂曰:“園荽亦能去黑。”荊公笑曰:“天生黑於予,園荽其如予何?”東軒筆錄

王荊公病喘,藥用紫團山人蔘,不可得。時薛師政自河東還,有之,贈公數兩。公不受,人有勸公曰:“公之疾非此藥不可治,藥不足辭。”公曰:“平生無紫團參,亦活到今日。”竟不受。公面黧黑,門人以問醫,醫曰:“此垢污,非疾也。”進澡豆,令公頮面,公曰:“天生黑於予,澡豆其如予何?”夢溪筆談 墨客揮犀同

王荊公作字說時,用意良苦,置石蓮百許枚几案,咀嚼以運其思。遇盡未及益,即齧其指,至流血不覺。蒙齋筆談

王荊公爲執政,或言其喜食獐脯者,其夫人聞而疑之曰:“公平日於食餚未嘗有所擇,何獨嗜此?”因令問左右執事者曰:“何以知公嗜獐脯也?”曰:“每食不顧他物而獐脯獨盡,是以知之。”復問其食時置獐脯於何

所,曰:“在近匕筯處。”夫人曰:“明日姑易他物近匕筯。”既而果食他物盡,而獐脯固在。然後知其特以近故食之,人見其太甚,或多疑爲僞雲。曲洧舊聞

荊公以次女適蔡卞。吳國夫人吳氏驟貴,又愛此女,乃以錦爲帳,未成禮而華俊之聲已聞於外。神宗一日問介甫曰:“卿大儒之家,用錦帳嫁女?”介甫愕然無所對,歸問之果然。乃舍之開寶寺福勝閣下爲佛帳,明日再對,惶懼謝罪而已。南遊紀舊

王荊公爲相日,奏事殿上,忽覺偏頭痛不可忍,遽奏請歸治疾。裕陵令且在中書偃臥,已而小黃門持小金盃藥少許賜之,左痛即灌右鼻,右即反之,左右俱痛,並灌之,即時痛愈。明日入謝,上曰:“禁內自太祖時有此數十方不傳人間,此其一也。”因並賜此方,法用新蘿蔔自然汁,入生龍腦少許,調勻。蘇軾自黃州過金陵,安石傳其方,用之如神。墨莊漫錄

安石爲相,太學正範鏜獻詩云:“文章雙孔子,術業兩週公。”安石大喜曰:“此人知我父子。”李壁荊公詩注

熙寧七年,王荊公罷相鎮金陵,是秋江左大蝗,有無名子題詩賞心亭曰:“青苗免役兩妨農,天下嗷嗷怨相公。唯有蝗蟲偏感德,又隨鈞旆過江東。”荊公一日餞客亭上,見之,命左右物色之,竟不知爲何人。桯史 柳亭詩話謂劉貢父作

宋雍秀才畫草蟲,每一物,譏當時用事者。一蝸升高不知疲,竟作黏壁,以比安石。升庵畫品

王荊公赴江寧道上驛舍一聯雲:“茅店滄洲一酒旗,午煙孤起隔林炊。”王介見而鄙之,書其後曰:“金陵村裏王夫子,可是能吟富貴詩?”荊公見之,亦不屑意,乃續之雲:“江晴日暖蘆花起,恰似春風柳絮時。”蓋譏介之輕狂也。堅瓠集

陳瑩中嘗言,尋常學者須知得王介甫一分不是,即是一分好人,知得王介甫十分不是,便是十分好人。師友雜誌

熙寧八年,荊公再秉政。既逐呂惠卿,而門下之人復爲諛媚以自安,而荊公求去尤切。有練亨甫者,謂鄧綰曰:“公何不言於上,以殊禮待丞相,則庶幾可留也。所謂殊禮,以丞相子雱位樞密使,諸弟皆爲兩制,壻侄皆館職,京師賜地宅田邸,則爲禮備矣。”綰一一如所戒而言。上察其阿黨,亦頷之而已。一日荊公復求去,上曰:“卿勉爲朕留,朕當一一如卿所欲,但未得一穩便第宅耳。”荊公駭曰:“臣有何欲,何爲賜第?”上笑而不答。翌日,荊公請其由,上出綰章,荊公即乞推劾,遂落綰中丞,亨甫奪校書。東軒筆錄

王荊公熙寧末復坐政事堂,每語叔父文正公曰:“天不生才且奈何!是孰可繼吾執國柄者乎?”乃舉手作屈指狀數之,曰:“獨兒子也。”蓋謂元澤。因下一指,又曰:“次賢也。”又下一指,即又曰:“賢兄何如?”謂魯公。則又下一指,沉吟者久之,始再曰:“吉甫何如?且作一人。”遂更下一指,則曰:“無矣。”是時元澤未病,吉甫則已隙雲。鐵圍山叢談

王介甫先封舒公,後改封荊。詩曰:“戎狄是膺,荊舒是懲。”識者謂宰相不學之過也。志林

元豐間荊公乞罷,寓於劉沆相宅幾兩月,神宗未許其去。沆子琯嘗謁公,公雲:“化成住處在近,可令呼來。”化成者,工課命老僧也。少頃,化成至,公作一課,更爲看命,化成曰:“三十年前與相公看命,今仕至宰相,更復何問?”公微作色曰:“安石力乞去,上未許,只看易便去得否?”化成曰:“相公得意濃時正好休,要去,在相公,不在上,不疑何卜。”公悵然歎服,去意遂決。退齋筆談

李希聲雲:舒王罷政事,居州東劉相宅,於東院小廳題“當時諸葛成何事,只合終身作臥龍”者數十處。至今尚有兩三處在。詩話總龜

荊公再爲相,承黨人之後,平日肘腋盡去。其子雱又死,知道之難行也,慨然復求罷去,遂以使相再鎮金陵。未期,納節求閒地,久之得會靈觀使居金陵。一日豫國夫人之弟吳生者來省荊公,寓止於佛寺行香廳。會同天節建道場,府僚會於行香廳。太守葉均使人白遣吳生,吳生不肯遷,洎行香畢,大會於其廳。吳生於屏後,大罵不止。葉均俯首不聽,而轉運毛抗、判官李琮大不平,牒州令取問,州遣二皁持牒追吳生,吳生奔荊公家以自匿,荊公初不知其事。頃二皁至門下,雲捕人,而喧忿於庭。荊公偶出見之,猶紛紜不已,公叱二皁去。葉均聞之,遂挾二皁而與毛抗、李琮皆詣荊公謝,荊公唯唯。豫國夫人於屏後叱均、抗等曰:“相公罷政,門下之人解體者十七八,然亦無敢捕吾親屬於庭者,汝等乃敢爾耶?”均等趨出。會中使撫問適至,聞爭廳事,中使回日,首以此奏。於是葉均、毛抗、李琮皆罷,而以呂嘉問爲守。又除王安石提點江東刑獄,俾遷治所於金陵。東軒筆錄

舒王吳夫人,好潔成癖,舒王至性坦率,每不相合。至江寧乞歸私第,有官藤牀假用未還,郡吏來索,左右莫敢言。舒王一見,跣足登牀,偃臥良久。吳望見,即命送還。萍洲可談

舒王吳夫人有潔疾,其意不獨恐污己,亦恐污人。長女省之於江寧,夫人欣然裂綺縠製衣,將贈其甥,皆珍異也。忽有貓臥衣笥內,夫人即叱婢揭衣置浴室下,終不與人,竟腐敗無敢收者。同上

東坡中制科,王荊公問呂申公,見蘇軾制策否。申公稱之,荊公曰:“全類戰國文章,若安石爲考官,必黜之。”邵氏聞見錄

東坡初爲趙清獻公作表忠觀碑,或持示王荊公。公讀之沉吟曰:“此何語也?”時有客在傍,遽詆訾之,公不答,讀至再三,又攜之而起,且行且讀,忽嘆曰:“此三王世家也。”客大慚。卻埽編

世傳王介甫詠菊,有“黃昏風雨過園林,殘菊飄零滿地金”之句,蘇子瞻續雲:“秋花不比春花落,爲報詩人仔細吟。”因得罪介甫,謫子瞻黃州。菊惟黃州落瓣,子瞻見之,始愧服。後二句,又傳爲歐公作,介甫聞之曰:“歐九不學之過也,不見楚詞‘夕餐秋菊之落英’乎?”堅瓠集

舒王有詩云:“卻憶金明池上路,紅裙爭看綠衣郎。”歐公謂舒王曰:“謹願者亦復爲之耶?”詩話總龜

介甫與子瞻初無隙,呂惠卿忌子瞻,輒間之。神宗欲以子瞻同修起居注,介甫難之,又意子瞻文士,不曉吏事,故用爲開封府推官以困之。子瞻益論事無諱,擬廷試策萬言書,論時政甚危,介甫滋不悅。子瞻外補官。中丞李定,介甫客也。定不服母喪,子瞻以爲不孝,惡之。定以爲恨,劾子瞻作詩謗訕。下御史獄,欲殺之,神宗終不忍,貶散官,黃州安置。移汝州,過金陵,見介甫甚歡,子瞻曰:“某欲有言於公。”介甫色動,意子瞻辨前日事也。子瞻曰:“某所言天下事也。”介甫色定曰:“姑言之。”子瞻曰:“大兵大獄,漢唐滅亡之兆。祖宗以仁厚治天下,正欲革此。今西方用兵,連年不解,東南數興大獄,公獨無一言以救之乎?”介甫舉兩指示子瞻曰:“二事皆惠卿啓之,某在外安敢言?”子瞻曰:“固也。然在朝則言,在外則不言,事君之常禮耳。上所以待公者非常禮,公所以事上者,豈可以常禮乎?”介甫厲聲曰:“某須說。”又曰:“出在安石口,入在子瞻耳。”蓋介甫嘗爲惠卿發其無使上知私書,尚畏惠卿,恐子瞻泄其言耳。介甫又曰:“人須是行一不義,殺一不辜,得天下不爲乃可。”子瞻戲曰:“今之君子,爭減半年磨勘,雖殺人亦爲之。”介甫笑而不言。邵氏聞見錄

東坡自黃徙汝,過金陵。荊公野服乘驢,謁於舟次,東坡不冠而迎,揖曰:“軾今日敢以野服見大丞相。”荊公笑曰:“禮豈爲我輩設哉!”東坡曰:“軾亦自知相公門下用軾不著。”荊公無語。乃相招遊蔣山,在方丈飲茶次,公指案上大硯曰:“可集古人詩聯句賦此硯。”東坡應聲曰:“軾請先道一句。”因大唱曰:“巧匠斵山骨。”荊公沉思良久,無以續之,乃起曰:“且趁此好天氣窮覽蔣山之勝,此非所急也。”田晝承君是日與一二客從後觀之,承君曰:“荊公尋常好以此困人,門下士往往多辭以不能,不料東坡不可以懾伏也。”曲洧舊聞

東坡自黃移汝,過金陵,見舒王,適陳和叔作守,多同飲會。一日遊蔣山,和叔被召將行,舒王曰:“子瞻可作歌。”坡公書曰:“千古龍蟠並虎踞,從公一吊興亡處。渺渺斜風吹細雨,芳草路,江南父老留公住。公駕飛駢淩紫霧,紅鸞驂乘青鸞馭。卻訝此洲名白鷺,非吾侶,翩然欲下還飛去。”和叔到任數日而去,舒王笑曰:“白鷺者得無意乎?”侯鯖錄

元豐間,王文公在金陵,東坡自黃北遷,日與公遊,盡論古昔文字,閒即俱味禪悅。公嘆息語人曰:“不知更幾百年,方有如此人物!”東坡渡江至儀真,和遊蔣山詩,寄金陵守王勝之益柔,公亟取讀之,至“峯多巧障日,江遠欲浮天”,乃撫幾曰:“老夫平生作詩無此二句。”又在蔣山時,以近制示東坡,東坡雲:“若‘積李兮滴夜,崇桃兮炫晝’,自屈宋沒世,曠千餘年,無復離騷句法,乃今見之。”荊公曰:“非子瞻見諛,自負亦如此,然未嘗爲俗子道也。”西清詩話

蘇公自黃移汝,過金陵,見王荊公,公曰:“好個翰林學士,某久欲以此奉公。”公曰:“撫州出杖鼓鞚,淮南豪子以厚價購之。撫人不遠千里登門求售,豪子擊之曰:‘無聲。’遂不售。撫人悵然恨怒,至河上,投之水,吞吐有聲,熟視而嘆曰:‘你早作聲,我不至此。’”後山談叢

東坡得請宜興,道過鐘山,見荊公。時公病方愈,令坡誦近作,因手寫一通以爲贈,復自誦詩,俾坡書以贈己,仍約東坡卜居秦淮。故坡公和詩云:“騎驢渺渺入荒岐,想見先生未病時。勸我試求三徑宅,從公已覺十年遲。”潘子真詩話

濟南監鎮宋保國,出觀荊公華嚴解,東坡曰:“華嚴八十一卷,今獨其一,何也?”保國雲:“公言此佛語至深妙,他皆菩薩語耳。”東坡曰:“予於藏經中取佛經數句雜菩薩語中,又取菩薩語數句雜佛語中,子能識其非是乎?餘昔在岐下,聞河陽豬肉甚美,使人往市之。使者醉,豬夜逸去,貿他豬以償。客皆大詫,以爲非他產所及。既而事敗,客乃大慚。今荊公之豬未敗耳。若一念清淨,牆壁瓦礫皆說無上妙法,而云佛語深妙,菩薩不及,豈非夢中語乎!”宋稗類鈔

王文公見東坡醉白堂記雲:“此是韓白優劣論。”東坡聞之,曰:“未若介甫虔州學記乃學校策耳。”二公相誚或如此,然勝處未嘗不相傾慕。元祐間東坡奉祠西太一宮,見公舊詩云:“楊柳鳴蜩綠暗,荷花落日紅酣。三十六陂春水,白頭想見江南。”注目久之,曰:“此老野狐精也。”西清詩話

荊公改正經義劄子云:“臣近具劄子,奏乞改正經義。尚有七月詩剝棗者,剝其皮而進之養老也,亦合刪去。取進止。”毛傳解剝爲擊,荊公不謂然,乃以養老解之。偶一日,到野老家問主人何在,曰:“撲棗去矣。”荊公悵然自失,歸而請刊去之。鮚埼亭引容齋隨筆

王介甫解佛經三昧語,用字說,示關西德秀,秀曰:“相公文章,村和尚不會。”介甫悻然,又問如何,秀曰:“梵語三昧,此雲正定。相公用華言解之,誤也。”欒城遺言

東坡聞荊公字說成,戲曰:“以竹鞭馬爲篤,不知以竹鞭犬,有何可笑?”又舉坡字問荊公曰:“何義?”荊公曰:“坡者土之皮。”東坡曰:“然則滑亦水之骨乎?”荊公默然。荊公又問曰:“鳩字從九鳥亦有證乎?”東坡曰:“詩云:‘鳲鳩在桑,其子七兮。’和爺和娘,恰是九個。”荊公欣然而聽,久之,始悟其謔也。調謔編 鳲鳩語 又見高齋漫錄

王荊公喜字說,劉貢父戲之曰:桯史作東坡。“三鹿爲粗,粗不及牛。三牛爲奔,奔不及鹿。謂宜三牛爲粗,三鹿爲奔,苟難遽改,令各權發遣。”於時解縱繩墨,不次用人,往往自小官暴據要地,以資淺,皆號權發遣,故並譏之。邵氏聞見錄 後山談叢同

東坡與劉道原書:“近見京師經義題,國異政,家殊俗。國何以言異,家何以言殊?”又曰:“有其善,喪厥善,其厥不同何也?”又說易觀卦本是老鸛,詩大小雅本是老鴉,熙寧王氏之學如此。邵氏聞見錄

王荊公晚喜字說,客曰:“霸字何以從西?”荊公以西在方域,主殺伐,累言數百不休。或曰霸從雨,不從西也。荊公隨曰:“如時雨化之耳。”其務鑿無定如此。三經新義,頒於學官,數年之後,又自列其非是者,奏請易去。邵氏聞見錄

王荊公作字說,一日躊躇徘徊,若有所思而不得。子婦適見,因請其故,公曰:“解飛字未得。”婦曰:“鳥反爪而升也。”公以爲然。獨醒雜誌

孫少述,一字正之,與王荊公交最厚。荊公別少述詩云:“應須一曲千回首,西去論心有幾人?”又云:“子今去此來何時,後有不可誰予規。”其相與如此。及荊公當國,數年不復相聞,人謂兩公之交遂暌。故東坡詩云:“蔣濟謂能來阮籍,薛宣真欲吏朱雲。”劉貢父詩云:“不負興公遂初賦,更傳中散絕交書。”然少述初不以爲意也。及荊公再罷相,歸過高河,少述適在焉。亟往造之,少述出見,惟相勞苦,及吊元澤之喪,兩公皆自忘其窮達。遂留荊公,置酒供飯,劇談經學,抵暮乃散。荊公曰:“退即解舟,無由再見。”少述曰:“如此更不去奉謝矣。”惘惘各有惜別之意,人然後知兩公之未易測也。老學庵筆記

昔有刺至半山之前,自稱“集句詩人”,坐客駭然。公置之坐末,問“江州司馬青衫溼”,何以爲對。應聲曰:“梨園子弟白髮新。”公甚悅。攻愧集

陳輔之,丹陽人,能詩,荊公深愛之。嘗訪建康楊驥德,留詩曰:“北山松粉未飄花,日下風輕麥腳斜。身似舊時王謝燕,一年一度到君家。”荊公見之,笑謂曰:“輔之罵君尋常百姓也。”墨莊漫錄

俞澹字清老,滑稽善諧謔,荊公喜之。一日見公雲:“吾欲去爲浮屠,但貧無錢買祠部爾。”公欣然爲置祠部。澹約日祝髮。既過期,寂無耗,公問其然,澹徐曰:“吾思僧亦不易爲。公所贈祠部,已送酒家償舊債矣。”公爲之大笑。石林詩話

王荊公居蔣山時,往來白下門西庵草堂法雲,止以一黥挾蹇驢。門人諷以筍輿宜老,公曰:“古之王公至不道,未有以人代畜者。”一日與俞秀老至報寧,公方假寐,秀老私跨驢入法雲,謁寶覺禪師,公知之。有頃,秀老至,公佯睡起,遣秀老下階曰:“爲僧子乃敢盜跨吾驢!”秀老願有以自贖。公徐曰:“罰松聲詩一首。”秀老立就。冷齋夜話

荊公居鐘山,一日晝寢,夢有古衣冠相過,貌偉甚,曰:“我桀也。與公論治道。”反覆百餘語不相下。公既覺,猶汗流被體,因語客曰:“吾習氣尚若是乎?”乃作小詩識之,有“堯桀是非常入夢,因知餘習未能忘”之句。寬夫詩話

田承君雲:頃爲金陵酒官,有王荊公處老兵時來沽酒。問公之動止,兵雲:“相公每日只在書院讀書,時時以手撫牀而嘆。人莫喻其意。”研北雜誌

舒王居前有橫塘,嘗放魚其間,而夜多爲盜以手網得之。王與門人閒步,因曰:“可以揭牒。”時葉致遠戲雲:“不須爾也,宜以一集句示之。”乃書橋柱曰:“門前秋水碧鱗鱗,赤鯉躍出如有神。君欲釣魚須遠去,慎勿近前丞相嗔。”王爲之啓齒。類苑引漢皋詩話

荊公罷相後,所用之人多有賣之者。公性不殺物,至金陵,得生魚,多放於池。有門生作詩曰:“直須自到池邊看,今日誰非鄭校人。”續墨客揮犀

荊公凡處事必要據經,託人賣金,零賣了銖兩不足,甚怒,元澤曰:“銖銖而較之,至兩必差。”遂解。晁氏客語

王荊公不耐靜坐,非臥即行。晚居鐘山謝公墩,自山距城適相半,謂之半山。嘗畜一驢,每旦食罷,必一至鐘山,縱步山間,倦則叩定林寺而臥,往往至日昃乃歸。有不及終往,亦必跨驢半道而還。避暑錄話

王荊公領觀使,歸金陵,居鐘山下,出即乘驢。餘嘗謁之,既退,見其乘驢而出,一卒牽之而行。問其指使,相公何之。指使曰:“若牽卒在前聽牽卒,若牽卒在後即聽馳矣。或相公欲止則止,或坐松石之下,或田野耕鑿之家,或入寺隨行。未嘗無書,或乘而誦之,或憩而誦之。仍以囊盛餅十數枚。相公食罷,即遺牽卒。牽卒之餘,即飼驢矣。或田野間人持飯飲獻者,亦爲食之。”蓋初無定所,或數步復歸,近於無心者也。聞見近錄

荊公在半山使一老兵,方汲泉掃地,當其意,譽之不容口。忽誤觸燈檠,即大怒,以爲不力,逐去之。參寥在座,私語他客曰:“公以喜怒進退一老兵,如在朝廷以喜怒進退士大夫也。”邵氏聞見錄

陳秀公罷相,以鎮江軍節度使判揚州。其先塋在潤州,而鎮江即本鎮也。每歲十月旦寒食,詔許兩往鎮江展省,兩州迎送,旌旗舳艦,官吏錦繡,相屬於道。是時王荊公居蔣山,騎驢出入。會荊公病癒,秀公請於朝,許帶人從往省荊公,詔許之。舟楫銜尾,蔽江而下,告街於舟內喝道不絕,人皆嘆之。荊公聞其來,以二人肩鼠尾轎迎於江上,秀公鼓旗艦舳正喝道,荊公忽於蘆葦間駐車以俟。秀公令就岸,大舟迴旋久之,乃能泊而相見。秀公大慚。其歸也,令罷舟中喝道。默記

荊公好乘江州車,坐其一箱。其相對一箱,苟無賓朋,即使村僕坐焉。呂氏雜記

先子言,元豐末荊公在蔣山野次,跨驢出入。時正盛暑,而提刑李茂直往見,即於道左遇荊公,舍蹇相就,與茂直坐於路次。荊公以兀子,而茂直坐胡牀,語甚久。日轉西矣,茂直命張傘,而日光正漏在荊公身上,茂直令移傘就相公,公曰:“不須。若使後世做牛,須與他日裏耕田。”默記

王和甫守金陵,荊公退居半山,每出跨驢從二村僕。一日入城,忽遇和甫之出,公亟入編戶家避之。老姥自言病痁求藥,公隨行偶有藥,取以貽之。姥酬以麻線一縷雲:“相公可將歸與相婆也。”荊公笑而受之。高齋漫錄

王荊公退居金陵,一日與門人山行,少憩松下,公忽回顧周穜曰:“司馬十二,君子人也。”穜默不對。公復前行,言之再四,人莫知其意。公此時豈真悔爲惠卿輩所誤耶!獨醒雜誌

王荊公晚年於鐘山書院多寫“福建子”三字,蓋恨爲惠卿所陷,悔爲惠卿所誤也。每山行,多恍惚獨言若狂者。田晝承君雲:“荊公嘗謂其侄防曰:‘吾昔好交遊甚多,皆以國事相絕。今居閒,復欲作書相問。’防欣然爲設紙筆案上,公屢欲下筆作書,輒長嘆而止,意若有所愧也。”公既病,和甫以邸吏狀視公,適報司馬溫公拜相,公悵然曰:“司馬十二作相矣。”蓋二公素相善,荊公以新法作相,溫公以不行新法辭樞密使,反覆相辨論,三書而後絕。荊公知溫公長者,必不修怨也。至荊公薨,溫公在病告,聞之,簡呂申公曰:“介甫無他,但執拗耳。贈恤之典宜厚。”溫公之盛德,不可及矣。邵氏聞見錄

元祐初,溫公拜相,更易熙豐政事。荊公在鐘山,親舊恐傷其意,不敢告語。有舉子自京師歸,公問有何新事,對曰:“近有指揮不得看字說。”公曰:“法度可改,文字亦不得作乎?”是夜聞公繞牀行至達旦,於屏上書司馬光三字,凡數百。其胸次不平之氣,概可見也。高齋漫錄

半山晚年所至處,書窗屏間雲:“當時諸葛成何事?祗合終身作臥龍。”蓋痛悔之詞,此唐薛能詩也。觀林詩話

元豐間,王荊公居半山,好觀佛書。每以故金漆版書藏經名,遣人就蔣山寺取之,人因有用金漆版代書帖與朋儕往來者。老學庵筆記

王荊公一日訪蔣山元禪師,謂元曰:“坐禪實不虧人。餘數年欲作胡笳十八拍不成,夜間坐禪間已就。”元大笑。賓退錄

朱世英言,嘗從文公定林數夕,嘗曰:“成周三代之際,聖人多生於儒。兩漢以下,多生於佛。”又曰:“吾止以雪峯一語作宰相。”世英曰:“願聞。”公曰:“這老嘗爲衆生作什麼。”冷齋夜話

荊公退居蔣山。學佛者俗姓吳,日供灑掃,山下田家子也。一日風墮舊烏巾,吳舉之,復置於壁,公謂曰:“乞汝歸遺父。”數日,公問幞頭安在,吳曰:“父老無用,貨於市。得錢供父,感相公賜也。”公嘆息。因呼一僕以元價往贖以歸。公取小刀,自於巾角剖磨,粲然黃金,蓋禁內所賜者,乃復遺吳。吳後不能祝髮,以竹工居真州。予嘗令作竹器,親說如此。墨莊漫錄

荊公日錄,命其侄防收之。公病甚,令防焚去,防以他書代之。後朝廷用蔡卞,請下江寧府王防家取日錄以進。卞方作史,乃假日錄減落事實,文致奸僞,上則侮薄神宗,下則誣毀舊臣,盡改元祐所修神宗正史。陳瑩中所謂尊私史以壓宗廟者也。邵氏聞見錄

予有友人相訪,指案間荊公日錄雲:“僕素不喜此書。”予問其說,客曰:“凡稱上曰某事如何,則曰予曰不然。凡稱某事予曰如何,則上曰極善,此尤可笑也。”墨莊漫錄

荊公薨之前一年,淩晨,閽者見一蓬頭小青衣送白楊木笏,裹以青布,荊公惡甚,棄之牆下,曰:“明年祖龍死。”孫公談圃

徐君平,金陵人,親見荊公病革時,獨與一醫者對牀而寢。荊公矍然起雲:“適夢與王禹玉露髻不巾,同立一罈上。”已而遂薨。同上

荊公在鐘山,乘驢薄暮行荒村。有婦人蒙首執文書一紙遮公曰:“妾有冤訴。”公喻以退居不預公事,當自詣州縣理之。婦人曰:“妾冤訴,關相公,乞留文書一觀。”公不能卻,令執藥囊老兵收取,至半山園視之,素紙一幅耳。公以是月薨。猶子防爲王性之雲。邵氏聞見錄

荊公病革,吳夫人令蔡元度詣茅山謁劉混康問狀。劉曰:“公之病不可爲已。適見道士數十人往迎公,前二人執旛,旛面有字。左曰中含法性,右曰外習塵氛。”元度自言如此。或又云荊公臨薨,頗有陰譴怪異之事。與此不同,未知孰是。墨莊漫錄 旛上語亦見揮麈後錄,按明人歸田詩話引劉須溪說謂:荊公一日歸行爲悼亡之作。據此條,則荊公卒在吳夫人前,豈荊公尚有元配耶,記此待考。

王荊公墓在建康蔣山東三里,與其子雱分昭穆而葬。紹聖初,起呂吉甫知金陵。時待制孫君孚責知歸州,呂燕待之禮甚厚。一日問孫曾上荊公墳否。蓋當時士大夫道金陵未有不上荊公墳者。五十年前,彼之士子節序亦有往奠者,時之風俗如此。清波雜誌 明正德四年南京太監石巖營壽域,取荊公墓大磚,見野獲編。

王安石配享孔子廟庭,坐於顏、孟之下,十哲之上。駕幸學親行奠禮,或謂安石巍然而坐,有所未安。蔡元度曰:“塑底也不礙。”道山清話

王荊公封舒王,配享宣聖廟,位居孟子上,與顏子爲對,其壻蔡元度實主之。優人嘗因對御,戲設孔子正坐,顏、孟與安石侍側。孔子命之坐,安石揖孟子居上,孟辭曰:“天下達尊,爵居其一。軻僅蒙公爵,相公貴爲真王,何必謙光。”如此遂揖顏子,顏曰:“回也陋巷匹夫,平生無分毫事業。公爲名世真儒,辭之過矣。”安石遂處其上。夫子不能安席,亦避位,安石惶懼拱手雲:“不敢。”往復未決。子路在外,憤憤不能堪,徑趨從祀堂,挽公冶長臂而出。公冶爲窘迫狀,謝曰:“長何罪?”乃責數之曰:“汝全不救護丈人,看取別人家女壻。”其後朝論亦頗疑窒於禮文,每車駕幸學,輒以屏障其面。舊制兗、鄒二公東西向,今郡縣學二公並立於左。蓋靖康撤荊公像時,徒撤而不復正耳。桯史

王介甫令浙之鄞。鄞濱海有田,民指以爲質,貸豪右之金。介甫特出官錢輕息以貸,至秋則田畝之入,安然足償,所謂青苗法也。鄞人至今德之,立祠陀山下,神亦至靈。六硯齋筆記

晨至鐘山定林庵,舊聞李伯時畫文公像於庵之昭文齋,著帽束帶,神彩如生。文公歿,齋常扃閉,遇重客至,寺僧開戶。客忽見像皆驚愕,生氣逼人。今庵經火,無復存。入蜀記

荊公治經尚解字,末流浸成穿鑿。朝廷患之,詔學者兼用舊經,不專治新經,禁援引字解。於是學者皆變所學,至於著書以詆公,且諱稱門人,故張芸叟輓詞雲:“今日江湖從學者,人人諱道是門生。”及後詔公配享聖廟,贈官並諡,學者復治新經,用字解,昔從學者稍稍複稱公門人。有改芸叟詩曰:“人人都道是門生。”澠水燕談錄

劉摯疏言:“國子司業黃隱,學不足以教人,行不足以服衆。故相王安石經訓得聖賢之義爲多,故先帝立之於學。晚年字說溺於釋典,是以近制學者無習,至其經義未嘗禁也。隱猥見安石政事多已更改,妄意迎合,欲廢其學,每見生員試卷引用,輒加排斥。諸生聞安石之死,有欲設齋致奠,以伸師資之報者。隱輒忿怒,欲繩以法,於是上官均等乞罷隱以慰公論。”觀於此,則元祐諸賢平心,亦已至矣。山堂考索

荊公所賜玉帶,闊十四稻,號玉抱肚,真宗朝趙德明所貢。至紹興末,王氏猶藏之。曾孫奉議郎璹,始復進入禁內。老學庵筆記

淳祐改元,理宗幸太學,御筆雲:“王安石謂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信。此三語萬世罪人,豈宜祀孔子廟廷?合與削去,以正人心,息邪說。”令國子監日下施行。豹隱記談

餘嘗侍樓宣獻,宣獻誦荊公雪詩云:“勢合便疑埋地盡,功成直欲放春回。農夫不解豐年意,祗欲青天萬里開。”其志蓋有在。餘曰:“不然,舊聞京師隆冬有官檢凍死秀才腰繫片紙,啓視之,乃喜雪詩四十韻,使來年果豐,已無救溝瘠矣。”桯史

王元澤數歲,客有以一獐一鹿同籠以問雱,何者是獐,何者是鹿。雱實未識,對曰:“獐邊是鹿,鹿邊是獐。”客大奇之。夢溪筆談 墨客揮犀同

先公言與閻二丈詢仁同赴省試,遇一少年於相國寺,風骨竦秀,及下馬去毛衫,乃王元澤也。是時盛冬,因相與於一小院擁火,詢仁問荊公出處,曰:“舍人何久召不赴?”答曰:“大人久病,非有他也。近以朝廷恩數至重,旦晚且來。雱不惟赴省試,蓋大人先遣來京尋宅子爾。”詢仁曰:“舍人既來,誰不願賃宅,何必預尋?”元澤答曰:“大人之意須與司馬君實相近,每在家雲,擇鄰必須司馬十二,此人家居,事事可法,欲令兒曹有所觀效焉。”默記

治平間,京師醫僧智緣爲王荊公診脈,言當有子登科。時王禹玉在座,深不然之。明年雱果登第,智緣自矜語驗,詣公乞文以爲寵。公爲書曰:“妙應大師智緣,診父脈而知其子有成名之喜。”翰林王承旨疑古無此,緣曰:“昔秦醫和診晉侯之脈,知其良臣將死。夫良臣之命尚於晉侯脈息見之,因父知子,又何怪乎?”清波雜誌 東軒筆錄雲:越州僧願成,能爲符籙咒。時王雱幼子夜啼,用咒而止。雱雖德之,而性靳嗇,會章惇察訪荊湖南北二路,朝廷有意經略溪洞,或雲蠻人多行南法,畏符籙,雱即薦成於章。章至辰州,遣張裕、李資及成等入南江受降。裕至洞而穢亂蠻婦,酋田元猛不勝忿,盡縛來使,斬刳於柱。次至成,搏顙求哀,元猛素事佛,乃不殺而遣之。願成不以爲恥,乃更乘大馬,擁撾斧,自稱察訪大師。

元澤性險惡,凡荊公所爲不近人情事,皆雱所教。呂惠卿輩奴事荊公,置條例司,初用程伯淳爲屬。一日盛暑,荊公與伯淳對語,雱囚首跣足,手攜婦人冠以出,問荊公曰:“所言何事?”荊公曰:“以新法數爲人沮,與程君議。”雱箕踞以坐,大言曰:“梟韓琦、富弼之頭於市,則新法行矣。”荊公遽曰:“兒誤矣。”伯淳正色曰:“方與參政論國事,子弟不可預,姑退。”雱不樂去。邵氏聞見錄

王介甫爲人發其私書,於是匄罷,不待報,徑出東水門,挈其家登舟。而元澤爲從者誤破其頮面瓦盆,因復市之,則亦一瓦盆也。鐵圍山叢談

王雱自崇政殿說書除待制,已在病,不及告謝,而從其父出金陵。明年,荊公再秉政,舟至鎮江,雱勉乘馬先入東府。翌日疾再作,歲餘遽卒,竟不及告謝,而跨狨坐者止得一日。東軒筆錄

雱娶同郡龐氏女,逾年生一子。雱以貌不類己,百計欲殺之,竟以悸死。又與其妻日相鬥鬨,荊公知其失心,念其婦無罪,欲離異之,則恐其誤被惡聲,遂與擇壻而嫁之。是時工部員外侯叔獻者,荊公門人也,娶魏氏女,少悍,叔獻死而幃薄不肅。荊公奏逐魏氏婦,歸本家。京師有諺語曰:“王太祝生前嫁婦,侯工部死後休妻。”東軒筆錄 墨客揮犀、孔平仲談苑、事實類苑引趙概聞見雜錄均略同。澠水燕談錄下句作鄭夫人死後出家,詳見王圭下。附錄東皋雜鈔:史稱元澤未冠,著書千百言,不類失心者。魏泰所云,恐未必然。細味其眼兒媚所謂“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又云“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頭”,意元澤或是病痿者,不然,人即失心,亦無遽嫁其婦之理,荊公雖執拗,當不至是。倦遊雜錄:熙寧九年太皇生辰,教坊例有雜劇,時判都水監侯叔獻新卒,伶人丁仙見假爲道士,善出神,一僧善入定,或詰其出神何所見,道士雲:“近曾至大羅,見玉皇殿上一人披金紫,熟視之,本朝韓侍中也,手捧一物,竊問之,傍立者雲,韓侍中獻國家金枝玉葉萬世不絕圖。”僧曰:“近入定到地獄,見閻羅殿側有一人衣緋垂魚,細視之,乃判都水監侯工部也,手內亦擎一物,竊問左右:云爲奈河水淺,獻圖請別開河道耳。”時叔獻興水利,以圖恩賞,百姓苦之,故伶人有此語。

王元澤少時作白苧行,有云:“君心莫厭頻歡樂,請看雲間日西入。”議者謂日西光景無多,近乎讖。詩話總龜

元澤病中,友人魏道輔泰謁於寢,對榻一巨屏,大書曰:“宋故王先生墓誌。先生名雱,字元澤,登第於治平四年,釋褐授皇子尉起身,事熙寧天子裁六年,拜天章閣待制,以病廢於家。”後尚有數十字,掛衣於屏角覆之,不能盡見。玉壺清話

王雱病亟,介甫命道流作醮,大陳楮泉。平甫曰:“兄在位,要須令天下後世人取法。雱雖疾,丘之禱久矣,爲此奚益?且兄常以倉法繩貪吏,今乃以楮泉邀福,安知三清門下,不行倉法耶?”曲洧舊聞 孫公談圃略同

王雱作荊公畫像贊雲:“列聖垂教,參差不齊。集厥大成,光於仲尼。”是聖其父過於孔子也。雱死,荊公以詩哭之曰:“一日鳳鳥去,千年梁木摧。”是以兒子比孔子也。父子相聖,可謂無忌憚者矣。邵氏聞見錄

興化縣尉胡滋,其妻宗室女也。自言夢人衣金紫,自稱王待制,來爲夫人兒。將產,介甫聞之,自京師至金陵,與夫人常坐於船,門簾下見船過,輒問非胡尉船乎?既而得之,舉家悲喜。亟往,撫視涕泣,遺之金帛,不可勝計,邀與俱還金陵。滋言有捕盜功,應詣銓曹求賞,介甫使人爲營致,除京官,留金陵半年,欲匄其兒,其母不可,乃遣之。涑水紀聞 按雱卒後立嗣子旁,見年譜。

荊公在鐘山,嘗恍惚見雱荷鐵枷杻如重囚,荊公遂施所居半山園爲寺,以薦其福。邵氏聞見錄

舒王一日與葉濤坐蔣山本府,一牙校來參公。問來意,其人乞屏左右,言“昨夕夢至陰府,見待制帶鐵枷良苦,命某白相公,意望有所薦拔。某恐相公不信,遲疑間,待制雲:但說某時某處所議之事,今坐此備受慘毒”。公悟其事,不覺大慟。泊宅編

荊公在金陵,未病前一年,白日見一人上堂再拜,乃故羣牧吏,其死已久,荊公驚問何故來,吏曰:“蒙相公恩,以待制故來。”荊公愴然問雱安在。吏曰:“見今未結絕耳。如要見,可於某夕幕廡下,切勿驚呼,唯可令一親信者在側。”荊公如其言,頃之,見一紫袍博帶,據案而坐,乃故吏也。獄卒數人枷一囚,自大門入,身具桎梏,曳病足立庭下,血污地,呻吟之聲,殆不可聞,乃雱也。雱對吏雲:“告早結絕。”良久而滅。荊公幾失聲而哭,爲一指使掩其口。明年公薨。孫公談圃

公既薨,有武弁死後復甦,言王氏父子皆鐵枷,竊問何罪。曰:“緣曾議復肉刑致此。”今士大夫往往知之。泊宅編

舒王女吳安持之妻,蓬萊縣君,工詩,多佳句。有詩寄舒王曰:“西風不入小窗紗,秋氣應憐我憶家。極目江山千里遠,依然和淚看黃花。”舒王以楞嚴經新譯本付之,有和詩曰:“青燈一點照窗紗,好讀楞嚴莫憶家,能了諸緣如夢幻,世間惟有妙蓮花。”冷齋夜話 按安持子侔,後坐張懷素獄淩遲處死,安持貸命免真決,侔母王氏以安石女特免,遠竄送太平州羈管,見李壁荊公詩注。安石更有女壻黎東美,見居易錄卷十二,他書罕見。合之蔡卞之妻,則荊公有三女。

王荊公女適吳丞相子,封長安縣君,能詩。嘗見親族婦女有服者,帶白羅系頭子者,因戲爲詩曰:“香羅如雪縷新裁,惹住烏雲不放回。還似遠山秋水際,夜來吹散一枝梅。”墨莊漫錄 隱居詩話以此爲荊公之妹張奎之妻作,又有句雲:“草草杯盤供笑語,昏昏燈火話平生。”

嘉祐間,士大夫之語曰:“王介甫家,小底不如大底,南陽謝師宰家,大底不如小底。”謂安石、安國、安禮、安上,謝景初、景溫、景平、景回也。默記

王景彝以御史中丞知貢舉,而王平甫被黜,平甫對客雲:“就試前夢御街上騎驢而墮地,今果爲驢子所落。”景彝聞而大銜之。其後平甫試大科,景彝彈其行檢不修,罷之。同上

王安石引用小人,造作新法,弟安國力爭之。韓絳附會安石制置三司條例,以得宰相,而弟維力爭之。曾布當元符靖國之時,陰禍善類,而弟肇移書力勸之。兄弟邪正不同如此。搜採異聞錄

安國嘗力諫其兄,以天下洶洶,不樂新法,皆歸咎於公,恐爲家禍。安石不聽,安國哭於影堂曰:“吾家滅門矣。”又嘗責曾布以誤惑丞相,更變法令,布曰:“足下誰人之子弟?朝廷變法,何預足下事。”安國勃然怒曰:“丞相,吾兄也。丞相父,即吾之父也。丞相由汝之故,殺身破家,僇及先人,發掘丘壟,豈得不預我事耶?”涑水紀聞

王安國性亮直,嫉惡太甚。王荊公初爲參政,閒日閱晏元獻小詞而笑曰:“爲宰相而作小詞可乎?”平甫曰:“彼亦偶然自喜而爲耳,顧其事業豈止如是耶?”時呂惠卿在側曰:“爲政必先放鄭聲,況自爲之乎!”平甫正色曰:“放鄭聲,不若遠佞人。”呂以爲議己,自是與平甫相失。東軒筆錄

熙寧時,高麗人使至京,語知開封府元絳曰:“聞內翰與王安國善,本國欲得其詩。願內翰訪求之。”元自往見平甫,求其題詠,方大雪,平甫詩曰:“豈意詩仙來鳳沼,爲傳賈客過雞林。”即其事也。東軒筆錄 墨客揮犀同。耆舊續聞謂奉敕令元絳鈔錄與之。

楊蟠金山詩:“天末樓屋橫北固,夜深燈火見揚州。”王平甫以爲莊宅牙人語,解量四至。後山詩話

王安國詩好使酒樓,嘗語餘曰:“子詩有幾酒樓?”餘答曰:“有二酒樓。”安國曰:“是矣。”蓋餘詩有“夜泊潯陽宿酒樓”,“後夜錢塘酒樓上”二句也。青箱雜記 詩話總龜引青箱雜記,謂此乃安國與宋次道問答語,與今本不同。

陳履常雲,往於秦少游家見李墨,裕陵所賜,王平甫所藏者。潘谷見之再拜雲:“真廷圭所制,世惟王四學士有之,與此爲二矣。”東坡詩云:“王家舊物秦家得。”苕溪漁隱叢話 按陳說似二物,東坡詩則一物。

自至和、嘉祐,費孝先以術名天下,士大夫無不作卦影,而應者甚多。獨王平甫不喜之,嘗語人曰:“占卜本欲前知,而卦影驗於事後。何足問也!”東軒筆錄

京師有化成能推人命貴賤。予嘗以王平甫之命問化成,曰:“平甫之命絕似蘇子美。”及平甫放逐,逾年,復大理丞,既卒,年四十七,與舜欽官職廢斥年壽無小異者。同上

馮樞密京,熙寧初以端明殿學士帥太原。王右丞安禮以池州司戶參軍掌機宜文字,馮雅相好,因以書詫於平甫曰:“並門歌舞妙麗,吾閉目不窺,但日與和甫談禪耳。”平甫答曰:“所謂禪者直恐明公未達也。蓋閉目不窺,已是一重公案。”馮深服其言。同上

王安國熙寧六年冬直宿崇文院,夢有邀之者,至海上,見海內宮殿甚盛,題其宮曰靈芝宮。邀平甫者欲與之俱,有人在宮側,隔水止之曰:“時未至,且令去,他日迎之至此。”平甫恍然夢覺,禁內已鳴鐘矣。平甫頗自負其不凡,爲詩記之曰:“萬頃波濤木葉飛,笙簫宮殿夢靈芝。揮毫不是人間世,長樂鍾來夢覺時。”後四年平甫卒,其家哭訊之曰:“君常夢往靈芝宮,其果然乎?當以兆告。”是夕暮奠,若有音聲接於人者,其家復以錢卜之曰:“往靈芝宮,其果然乎?”卜曰:“然。”又三年,太常寺曾阜夢與平甫會,因吊之曰:“平甫不幸早世,今所處良苦何如?”平甫笑不止,傍一人曰:“平甫已列仙官矣,其樂非塵世比也。”阜喜甚而寤。東軒筆錄 冷齋夜話、墨客揮犀、侯鯖錄俱未詳盡。

元豐間王岐公作宰相,王和父安禮尹京,上眷甚渥,且將大用。岐公乘間奏曰:“京師術者,皆言王安禮明年二月作執政。”神宗怒曰:“執政除拜由朕,豈由術者之言。他日縱當次補,特且遲之。”明春安禮果拜右丞,圭曰:“陛下乃違前言,何也?”上默然久之,曰:“朕偶忘記,信知果是命耶。”高齋漫錄

蒲宗孟盛稱揚雄之賢,上作而言曰:“揚雄著劇秦美新,不佳也。”安禮戲宗孟曰:“揚雄爲公坐累矣。”方蘇子瞻下御史獄,小人勸上殺之,安禮言其不可。邵氏聞見錄

海陵徐神翁居天慶觀,王和甫乞字,書一諱字,乃授益州。益,其父名也。和甫又嘗得三山字,後提舉嵩山崇福。孫公談圃

近世長吏生日,寮佐畫壽星爲獻,例祗受文字,其畫卻回。王安禮自執政出知舒州,生日屬吏爲壽,或無壽星者,但以他畫軸紅繡囊緘,謂必退回。王忽令盡啓封,掛於廳事,標所獻人名,引客共觀,其間無壽星者,或佛像,或神鬼。惟一兵官乃崔白畫二貓。或雲,時有囊緘墓銘者,吏不敢展。萍洲可談

●宋人軼事彙編卷十一

範諷 石延年 杜默 彭幾從子乘

御史臺有閽吏,隸臺四十餘年,事二十餘中丞矣。頗能道其事,尤善評其優劣。每聲喏之時,以所執之梃,驗中丞之賢否,賢則橫其梃,否則直其梃。此語喧聞,凡爲中丞者,惟恐其梃之直也。範諷爲中丞,聞望甚峻。閽吏每聲喏,必橫其梃。一日範視事次,閽吏報事。範視之,其梃直矣。範大驚,立召問曰:“爾梃忽直,豈睹我之失也?”吏初諱之,苦問,乃言曰:“昨日見中丞召客,親囑庖人以造食,中丞指揮者數四。庖人去,又呼之,丁寧教誡者數四。大凡役人者,受以法而觀其成。苟不如法,有常刑矣,何事喋喋之繁?若使中丞宰天下事,皆如此喋喋,不亦勞而可厭乎?某心鄙之,不覺其梃之直也。”範大笑慚謝。明日視之,梃復橫矣。東軒筆錄

石曼卿初登科,有人訟科場。覆考落數人,曼卿預其數。時方期集於興國寺,符至追所賜敕牒鞾服,數人皆啜泣而起。曼卿獨解鞾袍還使人,露體戴幞頭,復坐談笑,終席而去。次日,被黜者皆授三班借職。曼卿爲一絕句雲:“無才且作三班借,請俸爭如錄事參。從此罷稱鄉貢進,直須走馬東西南。”類苑

康定間,河西用兵。石曼卿與吳安道遵路奉使河東。既行,安道晝訪夕思,所至郡縣,考圖籍,見守令,按視民兵芻粟,山川道路,莫不究盡利害,尚慮未足副朝廷眷使之意。而曼卿吟詩飲酒,若不爲意。一日,安道曰:“朝廷不以遵路爲不才,得與曼卿並命。今一道兵馬糧餉雖已留意,而切懼愚不能燭事。以曼卿之才,如略加之意,則事無遺舉矣。”曼卿笑曰:“國家大事,安敢忽耶?已熟計之矣。”因條舉將兵之勇怯,芻糧之多寡,山川之險易,道路之通塞,纖悉俱備,如宿所經歷者。安道大驚服,以爲天下奇才也。澠水燕談錄

祕書省之西,切近大慶殿,故於殿廊闢角門子以相通。諸學士多得由角門至大慶殿,納涼於殿東偏。仁祖一日行從大慶殿,望見有醉人臥於殿陛間,左右將呵遣之,詢之,曰:“石學士也。”乃石曼卿。仁廟遽止之,避從旁過。鐵圍山叢談

石曼卿爲集賢校書,遊娼館,爲不逞者所窘。曼卿醉與之較,爲衛司所錄。曼卿詭怪不羈,謂主者曰:“只乞就本廂科決,欲詰旦歸館供職。”廂帥不喻其謔,曰:“此必三館吏人也。”夢溪筆談

石曼卿磊落英才,知名當世。氣貌雄偉,飲酒過人。有劉潛者,亦志義之士,常與曼卿爲酒敵,聞京師河行王氏新開酒樓,遂往造焉。對飲終日,不交一言。王氏怪其所飲過多,非常人之量,稍獻餚果,益取名酒,奉之惟謹。二人飲啖自若,傲然不顧,至夕殊無酒色,相揖而去。明日都下喧傳有二仙來飲,久之乃知爲劉、石也。歸田錄

石曼卿居蔡河下曲,鄰有一豪家,日聞歌鐘之聲。其家僮數十人,嘗往來曼卿之門。曼卿呼一僮問豪爲何如人,對曰:“姓李氏,主人方二十歲,並無昆弟,家妾曳綺紈者數十人。”曼卿欲見之,其僮曰:“郎君素未嘗接士大夫,然喜飲酒,屢言聞學士能飲,意似欲相見,試探之。”一日,果使人延曼卿。曼卿即著帽往,坐於堂上。久之方出,主人著頭巾,系勒帛,不具衣冠。見曼卿,全不知拱揖之禮。引曼卿入一別館,供帳赫然。坐良久,有二鬟妾各持一小槃至曼卿前,槃內紅牙牌十餘,其一槃是酒,凡十餘品,令曼卿擇一牌。其一槃是饌,亦令各擇五品。既而二鬟去。有妓十餘人,樂器妝服亦皆整麗。一妓酌酒以進,酒罷,諸妓執果餚萃立其前,食罷,則分立左右。京師人謂之軟盤。酒五行,羣妓皆退,主人亦翩然而逝,略不知揖客。曼卿獨步而出,言豪者之狀,懵然不分菽麥。他日試使人通鄭重,則閉門不納。問其近鄰,雲其人未嘗與人通往還,鄰家亦不識面。古人謂之錢癡,信有之。夢溪筆談 墨客揮犀全同

石曼卿獨行京師,倏有豪士揖曼卿語,已而曰:“公幸過我家。”曼卿語諾。豪士顧從騎載之,同行入委巷,前抵大第,三四門乃至內堂。庭戶宏麗,施設錦繡。侍女珠翠延飲,求曼卿書字,曼卿寫己詩籌筆驛等篇。豪士甚珍愛之,贈金帛可直數十百千,使騎送歸。初不知其誰何。後日尋之,迷不省所居。他日復遇於途,又贈金數十兩,雲籌筆驛詩“意中流水遠,愁外舊山青”最佳。詩話總龜 此條與前事同,而主人有雅俗之別矣。

石曼卿一日語僧祕演曰:“館俸清薄,恨不得痛飲!”演曰:“非久當引一酒主人奉謁。”不數日,引一納粟牛監簿來,以宮醪十石爲贄,列醞於庭。演爲傳刺,曼卿愕然延之,乃問:“甲第何許?”生曰:“一別舍介繁臺之側。”曼卿語演曰:“繁臺寺閣虛爽可愛,久不一登。”其生曰:“學士與大師果欲登閣,當具酒蔌迎候。”曼卿因許之。一日休沐,約演同登。演預戒生陳具閣下,器皿餚核,冠于都下。石、演高歌褫帶,飲至落景。曼卿醉,喜曰:“此遊可記。”乃以盆漬墨濡巨筆題曰:“石延年曼卿同空門詩友老演登此。”生拜叩曰:“塵賤之人,幸獲陪侍,乞掛一名,以光賤跡。”曼卿大醉,握筆沈慮,目演揚聲諷曰:“大武生捧研用事可也。”演以爲言。竟題曰:“牛某捧硯。”永叔後戲以詩曰:“捧硯得金牛。”湘山野錄

石曼卿謫海州日,使人拾桃核數斛,人不到處,以彈弓種之。不數年,桃花遍山谷。孫公談圃

石曼卿通判海州,劉潛來訪之。曼卿迎之於石闥堰,與劇飲。半夜酒欲竭,顧船內有醋鬥餘,乃傾入酒內並飲之。至明日,酒醋並盡。每與客飲,露發跣足,著械而坐,謂之“囚飲”;飲於木杪,謂之“巢飲”;以藁束之,引首出飲,復就束,謂之“鱉飲”;更有鬼飲,了飲,鶴飲。鬼飲者,夜不燒燭;了飲者,輓歌哭泣而飲;鶴飲者,飲一杯登樹,下復再飲。廳後爲一庵,常臥其間,名曰“捫蝨庵”。仁宗愛其才,嘗對輔臣言,欲其戒飲。聞之,因不飲,遂成疾而卒。夢溪筆談 參畫墁錄

石曼卿以館職出判海州。官滿日,載私鹽兩船至壽春,託知州王子野貨之。時禁網疏漏,曼卿亦不爲人所忌,市內公然賣“學士鹽”。孔平仲談苑

石曼卿明道元年卒。平生與友人張生尤善。死後數日,張夢曼卿騎青驢,引數蒼頭,過生語曰:“我今已作鬼仙,召汝偕往。”張以母老固辭。曼卿怒,登驢而去。顧生曰:“汝太劣,吾召汝,汝安得不從?今當命補之同行矣。”數日補之遂卒。補之乃範諷字。湘山野錄

曼卿卒後,其故人有見之者,曰:“我今爲鬼仙,所主芙蓉城。欲呼故人往遊,不得。”忽然騎一素騾去如飛。又降於亳州一舉子家,留詩一篇,其一聯雲:“鶯聲不逐春光老,花影常隨日腳流。”歐公詩話

石曼卿天聖、寶元間,以詩歌豪於一時。嘗於平陽會中代作寄尹師魯一篇,詞意深美。曰:“十年一夢花空委,依舊山河換桃李。雁聲北去燕西飛,高樓日日春風裏。眉背石州山對起,嬌波淚落妝如洗。汾河不斷天南流,天色無情淡如水。”曼卿死後數年,故人關詠字永言,忽夢曼卿曰:“延年平生作詩多矣,獨常以爲平陽代意一篇,最爲得意,而世人罕稱之。能令此篇盛傳於時,在永言耳!”詠覺後增演其詞,隱度入迷仙引聲韻,於是天下爭歌之。他日復夢曼卿來謝。事實類苑

石介作三豪詩,其略雲:“曼卿豪於詩,永叔豪於文,杜默師雄豪於歌也。”永叔亦贈默詩云:“贈之三豪篇,而我濫一名。”默之歌少見於世,後見一篇雲:“學海波中老龍,聖人門前大蟲。”皆此等語。甚矣介之無識也。吾觀杜默豪氣,正是京東學究飲私酒,食瘴死牛肉,醉飽後所發者也。作詩狂怪至盧仝、馬異極矣,若更求奇,便作杜默矣。志林

彭淵材初見范文正公畫像,驚喜再拜,前磬折稱:“新昌布衣彭幾幸獲拜謁。”既罷,熟視曰:“有奇德者必有奇形。”乃引鏡自照,又捋其須曰:“大略似之矣,只無耳毫數莖耳。年大當十相具足也。”又至廬山太平觀見狄梁公像,眉目入鬢,又前再拜贊曰:“有宋進士彭幾謹拜謁。”又熟視久之,呼刀鑷者使剃其眉尾,令作卓枝入鬢之狀。家人輩望見驚笑,淵材怒曰:“何笑!吾前見范文正公恨無耳毫,今見狄梁公,不敢不剃眉。何笑之乎?耳毫未至,天也;剃眉,人也。君子修人事以應天,奈何兒女子以爲笑乎!吾每欲行古道而不見知於人,所謂傷古人之不見,嗟吾道之難行也。”墨客揮犀

淵材好談兵,曉大樂,通知諸國音語。嘗詫曰:“行師頓營,每患乏水。近聞開井法甚妙。”時館太清宮,於是日相其地而掘之,無水,又遷掘數處。觀之四旁,遭其鑿掘,孔穴棋佈。道士月下登樓之際,顰額曰:“吾觀爲敗龜殼乎?何四望孔穴之多也。”淵材不懌。又嘗從郭太尉遊園,吒曰:“吾比傳禁蛇方甚妙,但咒語耳,而蛇聽約束,如使稚子。”俄有蛇甚猛,太尉呼曰:“淵材可施其術!”蛇舉首來奔,淵材無所施其術,反走汗流,脫其冠巾曰:“此太尉宅神!不可禁也。”太尉爲之一笑。嘗獻樂書,得協律郎,使餘跋其書曰:“子落筆當公,不可以叔侄故溢美也。”餘曰:“淵材在布衣有經綸志,善談兵,曉大樂,文章蓋其餘事。獨禁蛇、開井,非其所長。”淵材觀之怒曰:“司馬子長以酈生所爲事事奇,獨說高祖封六國爲失,故於本傳不言者,著人之美爲完傳也;又於子房傳載之,欲隱實也。奈何言禁蛇、開井乎!”聞者絕倒。墨客揮犀

紹聖初,曾子宣在西府,淵材往謁之。論邊事極言官軍不可用,用士人爲良。子宣喜之。既罷,與餘過興國寺,和尚食素,分茶甚美。將畢,問奴楊照取錢,奴曰:“忘持錢來,奈何?”淵材色窘。餘戲曰:“兵計將安出?”淵材以手捋須良久,目餘趨自後門出,若將便旋然。餘迫之,淵材以手挈帽搴衣走如飛。餘與奴楊照過二相公廟,淵材乃敢回頭喘立,面無人色,曰:“編虎鬚,撩虎頭,幾不免虎口哉!”餘又戲曰:“在兵法何計?”淵材曰:“三十六計,走爲上計。”墨客揮犀

淵材迂闊好怪。嘗蓄兩鶴,客至,指以誇曰:“此仙禽也。凡禽卵生,而此胎生。”語未卒,園丁報曰:“此鶴夜產一卵,大如梨。”淵材面發赤,訶曰:“敢謗鶴乎!”卒去,鶴輒兩展其脛伏地,淵材訝之,以杖驚使起,忽誕一卵。淵材諮嗟曰:“鶴亦敗道,吾乃爲劉禹錫嘉話所誤。自今除佛、老、孔子之語,予皆勘驗。”又嘗曰:“吾生平所恨五事。”人問其故。淵材斂目不語,久之曰:“吾論不入時聽,恐汝曹輕易之。”問者力請其說,乃曰:“一恨鰣魚多骨,第二恨金橘太酸,第三恨蓴菜性冷,第四恨海棠無香,第五恨曾子固不能作詩。”聞者大笑。淵材瞠目曰:“諸子果輕易吾論也。”李丹大夫客都下,一年無差遣,乃授昌州以去,家遠改鄂倅。淵材聞之吐飯,大步往謁李曰:“今日聞大夫改授鄂倅,有之乎?”李曰:“然。”淵材悵然曰:“誰爲大夫謀?昌,佳郡也,奈何棄之?”李驚曰:“供給豐乎?”曰:“非也。”“民訟簡乎?”曰:“非也。”“然則何以知其佳?”淵材曰:“天下海棠無香,昌州海棠獨香,非佳郡乎!”聞者傳以爲笑。冷齋夜話

淵材遊京師十餘年,其家饘粥不給。父以書促歸,跨一驢攜一布囊。親舊聞淵材還,相慶曰:“布囊內必金珠也。君官爵雖未入手,且使父母妻子脫凍餒之厄。囊內所有,可早出之。”彭乃喜見鬚眉曰:“吾富可敵國,汝可拭目以觀。”既開囊,李廷圭墨一丸、文與可墨竹一枝、歐陽公五代史草稿一巨束。冷齋夜話

彭乘爲翰林學士,文章誥命,尤爲可笑。有邊帥乞朝覲,仁宗許其候秋涼即途,乘爲批答之詔曰:“當俟蕭蕭之候,爰堪靡靡之行。”田況知成都府。會西蜀荒歉,況始入劍門,即發倉賑濟,既而上表待罪,乘又批答曰:“才度巖巖之險,便興惻惻之情。”王琪滑稽,及乘死,琪爲輓詞,有“最是蕭蕭句,無人繼後風”之句。東軒筆錄

翰林學士彭乘不訓子弟文學,參軍範宗翰上啓責之曰:“王氏之琪、圭、<⿰王巳>、瓘,器盡璠璵;韓氏之綜、絳、縝、維,才皆經緯。非蔭而得,由學而然。”耆舊續聞

範鎮從孫祖禹 祖禹子溫

範景仁父名文度,爲蜀孔目官。事張乖崖時,見發郡人陰事而誅之,不知其何以知之。但默觀一小冊,每鉤距得人陰事,必記之冊上。書訖入箱,封題甚密。文度日侍其旁而莫測也。然每觀小冊,則行事多殺人,或行法。一日乖崖方觀小冊,忽內迫遽起,不及封箱。文度遽取毀而焚之。乖崖還,見幾上箱開,已色變,啓觀小冊,已失之。文度遽前請命曰:“乃某毀而焚之,願以一命代衆死。”乖崖徐曰:“貸汝一死,汝子孫必有興者。”自是益用之。默記

薛簡肅知成都,範蜀公方爲舉子,一見愛之,館之府第。每曰:“範君廊廟人也。”公益自謙退,乘小駟至銅壺閣下,即步行趨府門。踰年,人不知爲帥客也。簡肅還朝,載蜀公以去。或問簡肅曰:“自成都歸得何奇物?”曰:“蜀珍產不足道,吾歸得一偉人耳。”邵氏聞見錄

範忠文公在蜀,始爲薛簡肅公所知。及來中州,人未有知者。初與二宋相見,二宋亦莫之異。一日相約結課,以“長嘯卻胡騎”爲題,公賦成,二宋讀之,不敢出所作,既而謂公曰:“君賦極佳!但破題兩句無頓挫之功,每句之內各添一者如何?”公欣然從之。曲洧舊聞

故事,南省奏名第一,殿試唱過三名不及,則必越衆抗聲自陳,雖考校在後,必得升等。吳春卿、歐陽文忠皆由是得升一甲。獨範景仁避不肯言,等輩屢趣之,皆不應。至第十九人,東都事略作“七十九”方徐出,拜命而退。時已服其靜退。自是廷試當自陳者,多慕效之。石林燕語

召試學士院詩,用採霓字。學士以沈約郊居賦“雌霓連蜷”,讀入聲,謂景仁爲失韻,由是除館閣校勘。殊不知約賦但取聲律便美,非霓不可讀平聲也。當時有學者皆爲憤鬱,公處之晏然。名臣言行錄

熙寧初,王荊公始用事,公以直言正論折之,不能勝,上章乞致仕,遂落翰林學士,以本官致仕。舍人蔡延慶行詞,荊公不快,自草制醜詆。明日,蔡具以制辭出於荊公爲解。公笑誦其詞曰:“‘材無稱職之能’,某披襟當之矣。‘內有懷利之實’,則夫子自道也。”公既退居,專以讀書賦詩自娛。久之,以二人肩輿歸蜀,極江山登臨之勝,期年而後還。元祐初,特起公。詔曰:“西伯善養,二老來歸。漢室卑詞,四臣入侍。爲我強起,無或憚勤。”天下望公與溫公同升矣。公辭雲:“六十三而求去,蓋以引年;七十九而復來,豈雲中禮。”卒不起。先是神宗山陵會葬陵下,蔡京見公曰:“上將起公矣。”公曰:“某以論新法得罪先帝,一旦先帝棄天下,其可因以爲利乎!”紹聖初,章惇、蔡卞欲斥公爲元祐黨。蔡京曰:“京親聞蜀公之言如此,非黨也。”惇、卞乃已。邵氏聞見錄

熙寧末,範景仁以論青苗法致仕,猶居京師者三年。時王禹玉執政與景仁久同翰林。景仁每從容過之道舊,樂飲終日,不以爲嫌。元祐初,熙寧、元豐所廢舊臣皆畢集於朝,獨景仁不至。世尤以爲高。石林燕語

範景仁致仕,一朝思鄉里,遂輕裝入蜀。故人李才元知梓州,枉道過之。歸至成都,日與鄉人樂飲,散財於親舊之貧者。遂遊峨嵋、青城,下巫峽,出荊門,歲暮乃還京師。在道作詩二百五篇。詩話總龜

範蜀公素不飲酒,又詆佛教。在許下與韓持國兄弟往還,諸韓皆崇此二事,每讌集,蜀公未嘗不與,極飲盡歡,少間則以談禪相勉。蜀公頗病之。子瞻時在黃州,乃以書問救之之術,曰:“麴糵有毒,平地生出醉鄉;土偶作祟,眼前妄見佛國。”子瞻報書,亦欲有以曉公。公終不飲。避暑錄話

蜀公居許下,於所居造大堂,以長嘯名之。前有荼廿□縻架,每春季花盛時,宴客於其下。約曰:“有飛花墮酒杯者釂一大白。”或語笑喧譁之際,微風過之,則滿座無遺者。當時號“飛英會”。曲洧舊聞 誠齋雜記

李方叔言範蜀公將薨數日,鬚眉皆變蒼黑,眉目鬱然如畫。東坡雲:“平生虛心養氣,數盡神往,而血氣不衰,故發於外如是。”範氏多四乳,故與人異。忠文立德如此,其化必不與萬物斯盡也。曲洧舊聞 誠齋雜記

範蜀公曰:“家中子弟,連名百字,幾乎盡矣。至百發百中,亦取以爲名。”李廌曰:“百伶百利,百巧百窮,必不取以爲名也。”蜀公大笑。師友談記

範祖封,忠文公之孫也。嘗夢忠文言:“我墓前石人、石羊、石虎,長短大小皆踰制,如我官未應得也。汝可亟易之。”祖封既久忘其夢,而墳寺僧忽報一夕大雷,石人一折其手,一斷其身。乃始驚懼,遍與親舊言其事。或曰:“忠文死猶守禮不踰,況生前乎!”師友談記

範淳夫爲諫官,按他書祖禹字俱作淳夫。東鄰宦官陳衍園亭在焉。衍每至園,不敢高聲,謂其徒曰:“範諫議一言到上前,吾輩不知死所矣。”鶴林玉露

朝廷既相溫公、申公,詔起蜀公。蜀公以書問祖禹,祖禹言不當起。蜀公得書大喜曰:“是吾心也。吾所欲爲,君實已爲之。何用復出?”又與親舊書曰:“比亦欲出,而三郎勸止。”名臣言行錄

祖禹除正言,客有言於溫公,以言路必能協濟。溫公正色曰:“子謂淳夫見光有過不言乎?殆不然也。”名臣言行錄

範忠宣之罷,公嘗論列。客有謂忠宣曰:“淳夫亦有言何也?”忠宣曰:“使純仁在言路,見宰相如此,亦豈可默也。”名臣言行錄

東坡好戲謔,語言或稍過,範淳夫必戒之。東坡每與人戲,必曰:“勿令範十三知。”晁氏客語

範內翰祖禹作唐鑑,名重天下,坐黨錮事。久之,其幼子溫原注按東都事略作仲溫。字元實,與吾善。政和初,爲其盡力朝廷,還其恩數,遂官溫焉。溫實奇士也。一日,遊大相國寺,諸貴璫蓋不知有祖禹,獨知有唐鑑,見溫,指目相謂曰:“此唐鑑兒也。”又溫嘗預貴人家會,貴人有侍兒,善歌秦少游長短句,坐間略不顧溫,溫亦謹不敢吐一語。及酒酣歡洽,侍兒始問:“此郎何人耶?”溫遽起叉手而對曰:“某乃‘山抹微雲’女壻也。”聞者多絕倒。又嘗與吾論時勢,及開元、天寶之末流。元實曰:“天寶之勢,土崩瓦解,異乎今日魚爛也。”時魯公亦痛悔,一日喟然而嘆,數謂吾曰:“今復得陳瓘、劉器之來,意若可救藥乎!”吾語元實,元實大喜,語吾曰:“公之大人有此心,豈獨海內,乃公之福!弟恐難得好湯使多咽不下耳。”元實亟書報二公,而二公是歲皆下世。元實亦爲寵妾紅鸞所困,得傷寒,數日殂。可傷哉!鐵圍山叢談

範蜀公孫祖平陷虜,虜不以爲官,傭奴之。先君使以東坡所爲蜀公銘白,曰:“我官人也。”虜曰:“東坡書之不疑矣。”則釋之。先君資以歸。洪忠宣行狀

陳昇之 王圭 吳充 馮京 元絳

熙寧間,高麗入貢,所經州縣,悉要地圖,所至皆造送。至揚,牒州取地圖。時丞相陳秀公守揚,紿使者欲盡見兩浙所供圖,仿其規模供造。及圖至都,聚而焚之,以其事聞。夢溪筆談

陳秀公治第於潤州,極宏壯,池館綿數百步。宅成,公已疾甚,唯肩輿一登西樓而已。人謂之三不得:居不得、修不得、賣不得。夢溪筆談

王禹玉家,自太平興國至元豐十榜,皆有人登科。石林燕語

王禹玉爲翰林,治平三年二月十五日,召對蕊珠殿,賜紫花墩令坐,踰數刻方罷。明年,英廟上仙,圭輓詞有云:“曾陪蕊珠殿,獨賜紫花墩。”墨莊漫錄

京師春秋社祭,多差兩制攝事。王僕射圭爲內外製十五年,祭社者屢矣。熙寧四年,復以翰林承旨攝太尉。因作詩曰:“晨光初動曉驂催,又向靈壇飲社杯。自笑治聾不辭醉,明年強健更須來。”是年冬,遂參知政事。東軒筆錄 詩據懶真子改正誤字

王岐公在翰林時,中秋有月,上問:“當直學士是誰?”左右以姓名對。命小殿對設二位,召來賜酒。俄頃宣至,公奏:“故事,無君臣對坐之禮。乞正其席。”上雲:“月色清美,與其醉聲色,何如與學士論文!若要正席,則外廷賜宴,正欲略去苛禮,放懷飲酒。”公固請不許,再拜就坐。上引謝莊賦,李白詩,稱美其才。又出御製詩示公。公嘆仰聖學高妙,每起,必敕內侍扶掖,不令下拜。夜漏三鼓,上悅甚,令左右宮嬪各取領巾、裙帶或團扇、手帕求詩,內侍舉牙牀,以金鑲水晶研、珊瑚筆格、玉管筆,皆上所用者。公應之,略不停綴,都不蹈襲前人,盡出一時新意,仍稱所長,人人得其歡心,悉以呈上。上曰:“須與學士潤筆。”遂各取頭上珠花簪公,幞頭戴不盡者,置公袖內。宮人旋取針線縫公袖口。宴罷月將西沉,上命徹金蓮炬,命內侍扶掖歸院。都下盛傳天子請客。錢氏私志明年中秋,公已參政。蔡確爲學士,上講故事,命宮嬪求詩,蔡奏稱才思短澀,酒再行而止。左右不悅雲:“這個學士,何須鍾愛?”云云。宋稗類抄 又堯山堂外紀與此同,末語云:“學士材均。”未知何所本也。堅瓠集末段與宋稗類抄同。

韓康公、王荊公之拜相也,王岐公爲翰林學士,被召命詞。既授旨,神宗因出手札示之曰:“已除卿參知政事矣。”國朝以來,因命相而遂用草制學士補其處,世謂之潤筆參政。卻埽編 西湖志餘雲:“宋朝故事,翰林學士草宰相制或次補執政,謂之帶入。大觀三年六月八日,何執中登庸,四年六月八日,張商英登庸,皆張臺卿草制,訖無遷寵。蔡京謫太子少保,臺卿當制,力詆之,縉紳傳誦。京復相,出臺卿知杭州。明年六月八日,宴客中和堂,忽思前兩歲宿直命相,正同此日。乃作長短句紀其事。未幾,以故官召,遽卒。”

王禹玉作龐潁公神道碑,其家送潤筆,金帛外參以古書名畫三十種。杜荀鶴及第試卷,亦是一種。石林燕語

王岐公詩,喜用金玉珠璧字,以爲富貴。其兄謂之“至寶丹”。後山詩話 王直方詩話雲:王禹玉詩,世號“至寶丹”。有人云:“詩能窮人,且試作些富貴語,看如何。”思索數日,得一聯雲:“脛脡化爲紅玳瑁,眼睛變作碧琉璃。”

元豐末,司馬文正資治通鑑成,進御。丞相王圭、蔡確見上問:“何如?”上曰:“賢於荀悅漢紀遠矣。”罷朝,中使以其書至政事,每葉合縫用睿思殿寶章。睿思殿,上觀書之地也。舍人王震等來觀,丞相笑曰:“君無近禁臠。”以言上所愛重者。邵氏聞見錄

熙寧間,王禹玉丞相奏亡妻慶國夫人鄭氏臨終遺言,乞度爲女真。敕特許披戴,賜名希真,仍賜紫衣,號衝靜大師。類苑引倦遊雜錄

丞相王公之夫人鄭氏,奉佛至謹。臨終屬其夫曰:“即死願落髮爲尼。”及死,公奏:乞賜法名師號。斂以紫方袍。王荊公子雱少得心疾,逐其妻。荊公備禮嫁之,好事者戲曰:“王太祝生前嫁婦,鄭夫人死後出家。”澠水燕談錄

禹玉既亡,有無名子作詩嘲之雲:“太師因被子孫煎,身後無名只有錢。喏喏佞翻王介甫,奇奇歆殺宋昭宣。常言井口難爲戲,獨坐中書不計年。東府自來無土地,便應正授不須權。”其家經府指言是張山人作,府追張山人至曰:“你怎生作詩嘲大臣?”山人曰:“某自來多作十七十六字詩,着題詩某吟不得。”澠水燕談錄雲:“縱使某爲,安能如此着題?”府尹笑而遣之。苕溪漁隱叢話引王直方詩話

童貫欲自爲韓魏公之出子,數以言動吏部侍郎韓粹彥。粹彥毅然曰:“先公平昔無茲事。”於是王仲嶷者久依貫,聞是而自詣貫識之,以爲圭之子也。貫大喜。故王氏於政和以後恩數,悉貫之力。三朝北盟彙編

王仲嶷字豐父,岐公暮子。有風采,善詞翰。政和末守會稽,頗著績效。童貫時方用事,貫苦腳氣,或雲楊梅仁可療是疾,豐父裒五十石以獻之。建炎初,知袁州。虜人寇江西,坐失守削籍,與馬子約皆寓居永嘉。豐父兄仲山同時牧臨川,以城降坐廢。子約酒酣戲之雲:“平原太守吾兄也。”後秦會之再入相,會之仲山壻也。豐父以啓懇之雲:“黃紙除書,久無心於夢寐;青氈故物,尚有意於陶鎔。”會之爲開陳,詔復元官。奉詞放行,年八十餘卒。揮麈餘話 據琬琰集李清臣撰王圭神道碑,圭五子仲修、仲端、仲薿、仲王□完、仲煜,“嶷”或是“薿”之誤。“山”或是“端”之誤。

吳侍郎待問,其父平生惟訓童稚以自晦。里人以其長厚,目爲“吳觀音”。待問所生四子,參政育、樞密充,又京、方,並登進士爲朝臣。侍郎於京師遇鄉人至,出見,必命子孫列侍。能改齋漫錄

神宗嘗夢入大府,有植碑以金填字曰“宰相項安節”。寤而求之,乃太學生也。慈聖解之曰:“項安節即吳充也。”於是正憲公爲相,頸有瘤焉。項生布衣至今。後山叢談

吳充病贅,仁宗見之掩鼻。既而諭執政曰:“充病矣。”其後執政進擬差除,不敢公去充,但于姓名下小書病字,以是終仁宗之世,充罕至京師。神宗即位,充歷踐二府,日在上左右,其贅比舊加大,冗且腥甚,而上不惡焉。則夫命之至也,有物蓋之矣。孔平仲談苑

宰執每歲有內侍省例賜新火冰之類,將命者曰快行家,皆以私錢一千贈之。元豐元年除日,神宗忽得吳道子畫鍾馗像,因命鏤板賜二府。吳衝卿時爲相,欲贈以常例。王禹玉曰:“此出異恩,當稍增之。”乃贈五千。明日復賜,衝卿曰:“一馗足矣。”衆皆大笑。石林燕語

故事,宰相薨,駕幸澆奠,搴帷視屍,則所陳尚方金器,盡賜其家。不舉帷,則收取。吳充薨,上幸焉。夫人李氏徒跣下堂叩頭曰:“吳充貧,二子官六品。乞依兩制例,持喪仍支俸。”詔許之。倉猝白事,不及搴帷。駕興,諸司斂器而去。計所值與二子俸頗相當。萍洲可談

王荊公與吳衝卿同年同歲,又修婚姻之好。熙寧間,越兩制舊人三十餘輩,超用爲三司使、樞密副使。又薦代己爲相。衝卿欲與荊公異力,薦與荊公論事貶斥之人如李公擇、呂晦叔、程伯淳還朝。又稍變新法,及力言荊公家兄弟不和事以阻抑之。荊公去而不復召者,衝卿力也。公在金陵熟聞之。未幾,衝卿薨於位。公作輓詞雲:“氣鍾舊國山川秀。”譏其鄉里本建州也。四六話

吳正獻夫人知識過人,見元祐初諸公進用人才之盛,嘆曰:“先公作相,要進用一個好人,費盡無限氣力。如今日用人,可謂無遺才矣。”紫薇詩話

馮當世父式,京幼時,取其所讀書,題其後曰“將仕郎守將作監丞通判荊南軍府事借緋馮京”。式既沒十一年,當世狀元及第,爲荊南通判。視其題字,無一差者。類苑

馮當世少孤,寓武昌,縱飲不羈。一夕醉臥郊外溪邊,有漁者罷漁,艤舟困眠,有人叱曰:“馮侍中在此,安得不避。”漁者驚起,步月岸上。一人衣冠熟睡草間,詢之,知爲馮也。即拜曰:“他日貴顯,幸勿相忘!”具以夢告,因請臥舟內,以避風露。馮睡至曉,與共載入郡。及貴,訪其舟,不復見。澠水燕談錄

馮當世早年薄遊里巷,夜爲街卒所繫,鄂守王素亟釋之。馮使關內,王方帥渭濱,燕甚歡。馮貽詩,有“吞炭難忘當日事,積薪深愧後來恩”之句。京所至嗜利,西人目爲“金毛鼠”,以其外文采而內實貪穢也。能改齋漫錄 清波別志未全

馮當世未第時,客餘杭縣,爲官逋拘窘,計無所出,悶題一詩於所寓寺壁。一胥魁範生見之,爲白餘杭令雲:“馮秀才甚貧,但見所留詩,他日必貴顯。”因誦其詩,令遽釋之。詩曰:“韓信棲遲項羽窮,手提長劍喝西風。可憐四海蒼生眼,不識男兒未濟中。”泊宅編

馮當世,慶曆中以鄂州首薦。至大江,風濤洶湧,幾至沉沒。來春廷試第一,還鄂州,復過大江,風微浪穩,舟楫安然。公題詩江亭雲:“江神也世情,爲我風色好。”予讀唐文粹,見庾肩吾及第過揚子江詩云:“憶昔將貢年,抱愁此江邊。魚龍互閃爍,黑浪高於天。今日步春草,復來經此道。江神也世情,爲我風色好。”乃知當世取肩吾句,非自作也。能改齋漫錄

科場進士程文,多可笑者。治平間,國學試策問體貌大臣,進士對策曰:“若文相公、富相公,皆大臣之有體者。若馮當世、沈文通,皆大臣之有貌者。”意謂文、富豐碩,馮、沈美少也。劉原甫遂目馮、沈爲有貌大臣。拊掌錄

馮大參京,嘗病傷寒已死,家人哭之。已而忽蘇雲:“適往五臺山見昔爲僧時室內之物皆在,有言我俗緣未盡,故遣歸。”因作文記之,屬其子他日勿載墓誌。孫公談圃

大參元厚之成童時侍錢塘府君於荊南,每從學於龍安僧舍。後三十年,公以龍圖二卿帥於府,昔老僧猶有存者,引旌鉞訪舊齋,而門徑窗扉及泉池釣遊之跡,歷歷如昨。公感之,因建一巨堂,榜曰碧落,寫詩於堂。詩有“九重侍從三明主,四紀乾坤一老臣”之句。湘山野錄

元絳初知荊南,嘗夢至仙府,與三人連名書,旁有告之曰:“君三人蓋弟兄也。”覺而思之,不知所謂。既入爲翰林學士,韓持國維、楊元素繪在院。一日書奏列名三人,名偏旁皆從絲,始悟夢中兄弟之說。既而持國、元素俱補外,公尹京兆。後三年,復同元素還職,而鄧文約綰相繼爲直院,則三人之名又皆從絲。許大夫選嘗作四翰林詩記其事。厚之和雲:“聯名適似三株樹,傳玩驚看五朵雲。”此亦一時之異也。石林詩話

元厚之少時,曾夢人告之,異日當爲翰林學士,須兄弟數人同在禁林。厚之自思,素無兄弟,疑此夢爲不然。熙寧間,厚之除學士。同時先後入學士院,一韓持國維,一陳和叔繹,一鄧文約綰,一楊元素繪,並厚之名,五人皆從絲,始悟兄弟之說。夢溪筆談

元厚之知杭州,一吏呈公事雲:“合依元降指揮。”厚之徐拱手緩聲曰:“元絳何嘗指揮?”吏皇恐,厚之曰:“爾誤也。”不之罪。閒燕常談

元厚之作參政日,有下狀陳乞恩例者,啓曰:“爲部中不肯依元降指揮。”厚之亦怒曰:“止爲汝不依元絳指揮耳!”揮麈後錄

陳秀公丞相與元參政厚之同日得疾。陳忽寄聲問元安否,曰:“參政之疾當即痊矣。某雖小愈,非久世者。”續請其說,秀公曰:“某病中夢至一所,金碧煥目,室間羅列甕器甚多,上以青帛冪之,具題曰:‘元參政香飯也。’某問其故?有守者謂某曰:‘元公自少至老,每食度不能盡,則必減別器,未嘗殘一食。此甕皆其所餘也。世人每食不盡,則狼藉委棄,皆爲掠剩。所罰至於減算奪祿。今元公由此,當更延十年福算也。’”後數月秀公薨,元果安享耆壽。春渚紀聞

蔡確 邢恕

蔡忠懷確持正,少年嘗夢爲執政。仍有人告之曰:“俟汝父作狀元時,汝爲執政也。”持正覺而笑曰:“鬼物乃相戲乎?吾父老矣,方致仕閒居。乃雲作狀元,何也?”後持正果作執政。一日侍殿上,聽唱進士第,狀元乃黃裳也。持正不覺失驚,持正父名黃裳。懶真子 黃裳屬子報陳氏怨,見陳執中下。

蔡丞相持正爲府界提舉日,有人夢至一官府,堂宇高邃,上有具冕服而坐者四人,傍有指謂之曰:“此宋朝宰相次第所坐也。”及仰視之,末乃持正也。既寤,了不解。至公有新州之命,始悟宰相過嶺,盧、寇、丁至公爲四也。春渚紀聞 甲申雜記略同

蔡持正居宛丘,一日雪作,與里人黃好謙遊一倡家,入門見其餚醴特盛。他時有美少年青巾白裘據席而坐。蔡、黃方引去,少年亟俾倡邀二公,欣然就席。酒酣,少年顧持正曰:“君正如李德裕。”顧黃曰:“君俟此公貴,憑藉亦顯。”語畢,少年亦引去。二公叩倡何人也?倡曰:“朝來齎錢具飲,亦不知誰氏?”後持正爲侍御史,薦黃爲御史雲。隨手雜錄

蔡新州確,黃大夫好謙,爲陳諸生,聞楊山人善相人,使相之,曰:“蔡君宰相也,似丁晉公。然丁還,而君不還也。黃君一散郡爾,然家口四十,則蔡貶矣。”元豐之末,蔡爲相,黃由尚書郎出爲蔡州,過持正而別,問其家,曰:“四十口矣。”蔡大駭曰:“楊生之言驗矣。”其後有新州之命。後山談叢

持正年二十許時,家苦貧,衣服垢敝。一日與郡士人張湜師是同行,張亦貧儒。俄有道人至,注視持正久之,因謾問曰:“先輩狀貌極似李德裕。”持正以爲戲己,因戲問曰:“爲相乎?”曰:“然。”曰:“南遷乎?”曰:“然。”復相師是,曰:“當爲卿監,家五十口時。”指持正雲:“公當死矣。”道人既去,二人大笑以爲狂。後持正謫新州,凡五年。一日得師是書雲:“以爲司農無補,然闔門五十口,居京師食貧,近蒙恩守汝州。”持正讀至此,忽憶道人言,遂不復讀。數日,得疾卒。懶真子

蔡持正爲某州司理日,韓康公曰:“蔡司理非池內物。”已而薦與持國,持國知開封日,闢爲都廂,已而舉爲府曹。持國既入翰苑,劉尹尹京。同官趨上幕府階墀,持正獨否。劉大怒,奏聞,得旨取勘。持正供狀雲:“京朝官著令無階墀,蓋太宗、真宗爲牧時講此禮。今輦轂之下,比肩事主,雖故事不可用,而開封府尚仍舊制,未當。”裕陵喜曰:“蔡確知典故,何得作幕府!可除館職。”到館後,進百官圖。識者曰:“此生看看待作宰相。”久之果然。耆舊續聞

蔡持正始爲京兆府司理參軍,會韓子華建節出鎮,初到設燕,蔡作口號,有“儒苑昔推唐吏部,將壇今拜漢將軍”之句。公喜薦之,改京秩。元豐間,致位宰相。元祐初,責知安州。後圃有浮雲樓,下臨澐河,嘗賦十詩,有“葉底出巢黃口鬧,溪邊逐隊小魚忙”之句。又一絕雲:“矯矯名臣郝甑山,忠言直節上元間。釣臺蕪沒知何處?嘆息斯公撫碧灣。”吳處厚皆註釋以進,坐謗訕,貶新州而死。其始終盛衰,皆以詩句。雞肋編

汪輔之,熙寧中爲職方郎,廣南轉運使。蔡持正爲御史知雜,摭其謝上表有“清時有味,白首無能”。以爲言涉譏訕,坐降知虔州以卒。後數年興東坡之獄,蓋始於此,而持正竟以詩譴死嶺外。揮麈後錄

蔡持正居陳州,鄭毅夫通判州事,從毅夫作賦。吳處厚與毅夫同年,得汀州司理,來謁毅夫,閒與持正。遊持正登庸,處厚乞憐頗甚,持正無汲引意。是時王、蔡並相,禹玉薦處厚大理丞。會王和甫與舒亶有隙,亶糾和甫,和甫復言亶贓罪。處厚在大理,適當推治,持正密遣達意救亶,處厚不從。處厚論程嬰、公孫杵臼存趙孤事,乞訪墳墓,神宗喜,禹玉請擢官。持正言反覆小人,不可近,終神宗世不用。哲宗即位,禹玉爲山陵使,闢處厚掌箋奏。禹玉卒,持正代爲山陵使,首罷處厚。山陵畢事,處厚出知漢陽軍。其後持正罷相守陳,又移安州。有靜江指揮卒當戍漢陽,持正留不遣。處厚怒曰:“汝昔居廟堂能害我,今貶斥,同作郡耳,尚敢爾耶!”會漢陽僚吏至安州,持正問處厚近耗,吏誦處厚秋興亭近詩云:“雲共去時天沓沓,雁連來處水茫茫。”持正笑曰:“猶亂道如此。”吏歸以告處厚,處厚曰:“我文章,蔡確敢譏笑耶!”未幾,安州舉子吳某販米至漢陽,郡遣縣令陳當至漢口和糴。吳袖刺謁當,且言近離鄉里時,蔡丞相作車蓋亭十詩,舟中有本,以詩送之。當方盤量,不暇讀,姑置懷袖。處厚晚置酒秋興亭,遣介召當,當馳往。既解帶,問:“懷內何書?”曰:“適一安州舉子遺蔡丞相詩也。”處厚亟請取讀,篇篇稱善,蓋已貯於心矣。明日,於公宇冬青堂箋註上之。後兩日,其子柔嘉登第,授太原司戶。至侍下,處厚迎謂曰:“我二十年深仇,今報之矣。”柔嘉問知其詳,泣曰:“此非人所爲,大人平生學業如此,今爲此,將何以立於世。柔嘉爲大人子,無所容跡於天地間矣。”處厚悔悟,遣數健步追之,馳至進邸,雲:“邸吏方往閣門投文書,俄頃時爾。”揮麈三錄 原文太繁,節錄之。

蔡確以弟砥贓敗,謫守安州。夏日登車蓋亭作十詩。時吳處厚箋註以聞,其略雲:“五篇涉譏諷。‘何處機心驚白馬,誰人怒劍逐青蠅’,以譏讒譖之人。‘葉底出巢黃口鬧,波間逐隊小魚忙’,譏新進用事之臣。‘睡起莞然成獨笑’,方今朝廷清明,不知確笑何事?‘矯矯名臣郝甑山,忠言直節上元間’,按郝處俊封甑山公,唐高宗欲遜位天后,處俊上疏諫。此事正在上元三年。今皇太后垂簾,遵用章獻明肅故事,確指武后,以比太后。‘沉沉滄海會揚塵’,謂人壽幾何,尤非佳語。”宣仁盛怒,令確分晰,終不自明。遂貶新州。堯山堂外記 按十詩全載宋詩紀事,堯山堂此條不知出何書,今宋人說部多不見。

吳處厚箋蔡持正詩進於朝,宣仁殊不怒,但云:“執政自商量。”會梁燾自潞州召爲諫議大夫,至京日,比過河陽,邢恕極論蔡確有策立功,社稷臣也。同諫官以恕之言論之,宣仁始怒,泣諭執政曰:“當時誰曾有異議,官家豈不記得?但問他太妃。”遂促蔡確謫命。明日執政對,簾中忽語曰:“蔡確可英州別駕,新州安置。”呂微仲曰:“蔡確先朝大臣,乞移一近裏州郡。”簾中曰:“山可移,此不可移也。”初處厚繳詩至京,劉莘老嘗問餘曰:“如何施行?”餘曰:“前日諸公嘗罪李定以詩罪人矣。”莘老曰:“豈可已乎!”餘曰:“一則收殺,一則劄與蔡確知。”後一日,莘老召餘入密室,見其顏色慘怛,曰:“九重之內,安知有英州、新州?此必有博士。”又曰:“今日進呈,此老斥罵,卻不入來。”指文潞公也。餘意以莘老賣潞公,遂往見潞公。公問:“近事如何?”餘答曰:“蔡確外議以謂過當。”潞公聲色皆厲曰:“見無禮於君者,如鷹鸇之逐鳥雀也。”又曰:“曾見司馬康否?”餘曰:“見之。”潞公曰:“前日被旨召梁燾、司馬康與執政,面問邢恕語言,梁燾言:‘司馬康同坐聞恕言:“蔡確社稷臣。”’康乃曰:‘不聽得。’燾曰:‘時第三杯矣。’康曰:‘時飢貪食肚羹,不聽得。’康如此不肖耶!”餘曰:“溫公道德人也。康不證人於罪,真肖矣!”潞公即索湯,餘引去,始知莘老之言不妄。隨手雜錄

蔡新州將貶,晁美叔謂人曰:“計較平生事,殺卻理亦宜。但不以言語罪人,況昔爲大臣乎?今日長此風者,他日雖悔無及也。”曲洧舊聞

蔡忠愍既以詩得罪,遂以言爲戒。其往新州,止攜一愛妾,名琵琶姐。又蓄一鸚鵡,甚慧。每呼其妾,止擊小鐘,鸚鵡聞之,即傳呼琶琵姐。未幾,妾瘴癘死,自是不復擊鐘。一日因聖節服冠裘,而帶尾誤擊鐘有聲,鸚鵡遂呼琵琶姐。公大感愴,因賦詩云:“鸚鵡聲猶在,琵琶事已非。傷心江漢水,同去不同歸。”自是鬱郁成疾。雞肋編 侯鯖錄與此略同,“小鐘”作“響板”,詩中“聲”字作“言”,“江漢”字作“瘴江”,“去”字作“渡”。

歐陽大春,元祐初爲廣東幕官。嘗夢入一僧舍,稍新潔,有大榜題其西室曰:“宰相蔡確死於此室。”既寤,不曉其旨。時持正尚在相位,未幾聞外補,而大春以漕檄權知新州。一日入僧舍,宛然夢所見。又有西室,亦如夢也。方嘆息,與同官言之。未幾,持正謫新州,州無他僧寺,竟居於此寺。所卒之地,悉如前夢。又何異也!默記 甲申雜記略同

蔡懋爲馮京壻。馮薨於位,泰陵車駕臨奠,懋衰絰雜於馮氏子弟間,厲聲呼曰:“陛下,臣父屈死!”上驚愕,問之,乃懋。自是知持正之冤而惜其死。高齋漫錄

蔡確子懋,宣和末爲同知樞密院事。因奏事,言及確南遷時事雲:“蘇軾有章救先臣確,臣家嘗傳錄。”因袖出章進上。上皇雲:“蘇軾無此章,軾在哲宗朝所上章,哲宗一一旋封冊子,手自錄次。今在宮內,並無此章。”懋悵然而退。蓼花洲閒錄

邢恕有學辨論,然多不請而教人,士大夫謂之“邢訓”。竟坐教朝士上書,奪中書舍人,出知隨州。後自襄州移領河陽。彭器資作告詞雲:“勉蹈所聞,無煩多訓。”蓋譏之也。孔平仲談苑

邢和叔遇人即訓誨,謂之“邢訓”。步裏客談

紹聖初,孟後廢處道宮。偶遼使來,詔命邢和叔館之,邢白時宰章子厚曰:“北使萬一問及瑤華,何以爲詞?”子厚曰:“當雲罪如詔書。”已而北使不之及,忽問曰:“南朝近日行遣元祐人何耶?”邢即以子厚語答之。歸奏,泰陵大喜,以爲善於專對。揮麈後錄

高遵裕 蔡挺 範雍 王韶 沈括 徐禧子俯

熙河之役,高遵裕爲總管。有高學究者,以宗人謁遵裕,因隸名軍間。會王觀文韶以兵攻香子城,學究從行。是日合戰大勝,至晚旋師寨內,官吏皆賀,獨不見高學究。遵裕嘆曰:“高生且死於敵矣。”已而士卒獻俘馘於庭,以燭視之,學究之首在焉。大駭,推究所斬之人,有軍士遽伏罪曰:“軍回日暮,見高生獨騎,遂斬以冒賞。”韶磔軍士於轅門。東軒筆錄

熙寧間,蔡敏肅挺以樞密直學士帥平涼。初冬,置酒郡齋,偶成喜遷鶯一闋雲:“霜天秋曉,正紫塞故壘,黃雲衰草。漢馬嘶風,邊鴻叫月,隴上鐵衣寒早。劍歌騎曲悲壯,盡道君恩須報!塞垣樂盡橐鞬,錦帶山西年少。談笑刁斗,盡烽火一把,時送平安耗。聖主憂邊,威懷遐遠,驕寇尚寬天討。歲華向晚愁思,誰念玉關人老。太平也,且歡娛,莫惜金樽頻倒!”詞成,閒步後園,以示其子朦。朦置袖,偶遺墜,爲應門老卒得之。老卒不識字,持令筆吏辨之。適郡之倡魁素與筆吏善,因授之。會賜衣襖使至,敏肅開燕,倡執板歌此。使得其本以歸,達于禁內。宮女輩但見“太平也”三字,爭相傳授,歌聲遍掖庭,遂徹宸聽。詰其從來,乃知敏肅所制。裕陵即索紙批出雲:“玉關人老,朕甚念之!樞管有闕,留以待汝。”未幾,遂拜樞副。御筆見藏其孫稹家。揮麈餘話 東軒筆錄不詳

景祐末,以鄭州爲奉寧軍,蔡州爲淮康軍。範雍自侍郎領淮康節鉞,鎮延安。時羌人旅拒,戍邊之卒,延安爲盛。有內臣盧押班者,心嘗輕範。一日軍府開宴,有雜劇伶人稱參軍夢得一黃瓜,長丈餘,是何祥也?一伶賀曰:“黃瓜上有刺,必作黃州刺史。”一伶批其頰曰:“若夢見鎮府蘿蔔,須作蔡州節度使?”範疑盧所教,即杖二伶。同上

郭逵爲西帥,王韶初以措置西事至邊。逵知其必生邊釁,用備邊財賦連及商賈,移牒取問。韶讀之,怒形顏色,擲牒於地者久之。乃徐取納於懷,入而復出,對使者碎之。逵奏其事,上以問韶,韶以元牒繳進,無一字損壞也。上不悟韶計,不直逵言。自後逵論韶,並不報,而韶遂得志矣。曲洧舊聞

王韶在熙河,多殺伐。晚年頗悔恨,棲心空寂,冀有以洗滌之。嘗請佛印元公升坐,元知其意,炷香曰:“此香奉爲殺人不睫眼上將軍,立地成佛大居士。”韶聽之,悠然意消。後疑心未歇,又向黃龍心老曰:“昔未聞道,罪障固多,今聞道矣,罪障滅乎?”心老曰:“如有人貧時負債,及富而遇債主,其必償乎否也?”曰:“必償。”曰:“然則雖聞道矣,奈債主不相放耶?”韶自是怏怏不悅,未幾疽發背卒。捫蝨新話 高齋漫錄較略

王韶晚年頻悔取熙河事。嘗遊金山寺,以因果問衆僧。皆言以王法殺人,如舟行壓殺螺蚌,自是無心。韶猶疑之。時有刁景純者,比韶爲前輩,亦學佛,多在金山。忽一日與韶邂逅於長老坐間,韶復舉前語以問,衆答如初,刁獨無語。韶曰:“十八丈以爲何如?”刁曰:“但打得過賢心下否?”韶曰:“不知十八丈以爲打得過否?”刁曰:“以某所見,賢打過不得。”曰:“何以知之?”曰:“若打得過,自不問也。”韶亦不自安。後數歲,害發背,終日闔眼。醫者告之曰:“看病亦須看眼色,樞密試開眼看。”韶曰:“安敢開眼?斬頭截腳人有許多在前。”月餘遂卒。當韶未病前,涇原宰王直溫,一夕忽夢奉天符令斷王韶公事,直溫熟視罪人,頗殷肥矬矮,其吏宣判將韶決瘠杖配洪州。覺而以韶名字問人,或告以樞密使王韶亦殷肥矬矮,直溫異之。未幾,聞韶罷樞密,謫官洪州,發背而卒。樂善錄

王厚,韶長子,位至節度使,晚年歸京師。一日家集,菜碟內蘿蔔數十莖,忽起立,須臾行案上。衆皆愕然。厚怒,悉取食之。登時嘔吐,明日死。夷堅志

王襄敏韶在京師,會元夕張燈,家人皆步出,幼子採,第十三,方能言。珠帽襐服,馮肩以從,至宣德門,喧擁闐咽,轉盼已失所在。騶馭皆恇不知所爲,狼狽歸。襄敏問知其爲南陔也,曰:“他子當遂訪,若吾十三,必能自歸。”怡然不復求。旬日,內出犢車至第,有中大人下,宣旨抱南陔以出,家人驚喜,問南陔以是夕所之。乃知奸人利其服裝,自襄敏第竊跡其後,既負而趨。南陔覺負己者之異也,亟納珠帽於懷,適內家車數乘將入東華,南陔攀轅呼焉。中大人悅其韶秀,抱置膝上。翌早擁至上閣,上問。誰氏。對曰:“兒乃韶之幼子也。”且具道所以。上嘆其早慧,令暫留。欽聖鞠視,密詔開封捕賊。乃載以歸,且賜壓驚金犀錢果。其機見於幼年已如此。桯史

王採輔道,韶之子。少豪邁有父風。早入甲科,善議論,工詞翰。以直祕閣知汝州,坐不覺察盜鑄免官。是時羽流林靈素以善役鬼神得幸,而輔道之客冀其複用,乘時所好,昌言輔道有術可致天神,出靈素上。輔道嘗對客謂靈素太誕妄,安得爲上言之,適與前客語偶合。工部尚書劉炳子蒙,輔道母夫人侄孫也,弟煥,子宣,俱長從班,歆豔一時。開封尹盛章忌炳兄弟,思有以害其寵,未得也。前客語既達靈素,靈素怨怒,泣請於上。上令逮捕輔道與所言客。事下開封府,輔道自謂無他。至獄,刻木此二字疑誤,或是獄吏之俗稱。皆出紙求書,且謂輔道曰:“昔蘇學士坐系烏臺時,獄吏皆某等父祖。蘇學士既出後,每恨不從其乞翰墨。”輔道喜,作歌行以贈之,處之怡然。而盛章以炳之故,上言詞連及炳,乞並治。章既歸,遣開封司錄孟彥弼攜捕吏竇鑑等數人即訊炳於家。炳詞氣慷慨,彥弼既見其不屈,欲歸。竇鑑曰:“尚書幾間得采一紙字,足以成案矣。”遂亂抽架上書,適見炳和輔道詩,尚未成,首雲:“白水之年大道盛,埽除荊棘奉高真。”詩意謂輔道有嫉惡之意。時尚道,目上爲高真爾。鑑得之以爲奇貨,歸以授章。章命其子並釋以進,雲:“白水謂來年庚子,採舉事之時,炳指採爲高真,不知以何人爲荊棘?寘陛下於何地?豈非所謂大逆不道乎!”以此坐輔道極刑,炳以官高得不誅,削籍竄海外。煥黃州安置。凡王、劉親屬等斥謫之。擢併爲祕書省正字,數日而死。出視其父,已爲蛇矣。揮麈後錄 末句有脫落,殆謂盛章數日而死,死後化爲蛇。

王荊公再罷政事,吳丞相充代其位。沈括爲三司使,密條陳常平役法之不便者數事,獻於吳公。吳公袖以呈上,上始惡括之爲人。蔡確爲御史知雜,上疏言:“新法始行,朝廷恐有未便,故諸路各出察訪以視民願否。是時沈括實爲兩浙路察訪。使還,盛言新法可行,百姓悅從。朝廷以其言爲可信。今王安石出,吳充爲相,乃徇時好惡,詆譭良法。其前後之言自相背戾如此。”疏入,落括翰林學士,以本官知宣州。東軒筆錄

沈括素與蘇軾同在館閣。軾論事與時異,補外。括察訪兩浙,陛辭,神宗語括曰:“蘇軾通判杭州,卿其善遇之。”括至杭,與軾論舊,求手錄近詩一通。歸即籤籤貼以進,雲詞皆訕懟。其後李定舒亶論軾詩置獄,實本於括雲。元祐間,軾知杭州,括閒廢在潤,往來迎謁恭甚。軾益薄其爲人。蘇詩總案引王銍元祐補錄

沈存中晚娶張氏悍虐,時被棰罵,捽須墮地,兒女號泣而拾之。須上有血肉者,又相與號慟。張終不悔。長子博毅,前妻兒,張逐出之。張忽病死,人皆爲存中賀。而存中自張亡,恍惚不安。船過揚子江,欲墮水,左右挽持之。未幾不祿。萍洲可談

三司使宅本印經宅。熙寧間,更造三司宅。自薛師政經始,宅成,日官周琮曰:“此宅前河,後直大社,不利居者。”始自元厚之自拜日入居之,不久謫去。曾子宣繼之,亦謫去。此下似少一字子厚居之,又逐去。而予爲三司使,亦以罪去。李奉世繼爲之,又謫。皆不緣三司職事,悉以他坐褫削。奉世去,安厚卿主計,而三司官廢,宅毀爲官寺,厚卿亦不終位。夢溪筆談

二蘇之文未出,天下爭傳徐禧之文。宋稗類鈔

徐禧之妻,魯直之堂妹也。故禧死,魯直祭文有“文足經邦,武足定難”之語。禧沒,朝廷厚其贈,諡忠愍。按畫墁錄雲:永樂之役,禧不知所歸。或雲有還人見之夏國者。官其子弟八人。幼子俯,至通直郎,今上即位,轉奉議郎,年才十有六,迎娶呂惠卿女。蓋呂吉甫與禧厚善也。每讀責呂吉甫詔,至“力引狂生之謀,馴至永樂之禍”,未嘗不涕泣也。師友談錄

師川,豫章之甥。在靖康時,朝列有改名避僞楚諱者,按工部侍郎何昌言與弟昌辰俱請改名。師川名婢曰昌奴,朝士至則呼之。以名節自任,諸人所推下之者,不獨以其詩也。後村詩話 揮麈後錄同

明清嘗於呂元直丞相家睹高宗御札一幅雲:“朕比觀黃庭堅集,見稱道其甥徐俯師川者,聞其人在靖康朝立節可嘉。今致仕已久,想不復存。可贈左諫議大夫。或尚在,即以此官召之。”其後乃知師川避地廣州,即落致仕,以右奉直大夫試左諫議大夫赴行在所。既至闕入對,益契上意。賜出身,入禁林,不旋踵遂登政府。朱藏一、趙元鎮並居中書,師川蔑視之。每除一登第者,則曰:“又一經義之士。”嘗與元鎮論兵,視元鎮曰:“公何足以知此!”元鎮曰:“鼎固不足以知之,豈若師川之讀父書耶!”師川大不堪,而無以酬之,卒不安位而去。揮麈後錄

徐師川視山谷爲外家,晚年欲自立名。客有稱淵源所自,答一小啓雲:“涪翁之妙天下,君其問諸水濱,斯道之大域中,我獨知之濠上。”清波雜誌

徐師川嘗遊廬山,遇一宦者鄭湛,與之詩曰:“平生不善劉蕡策,色色門中皆有人。”後徐入樞府,鄭時適用事,似有力焉。宋稗類鈔按此條見 朱子語錄

昭州山水佳絕,郡圃有亭名天繪。建炎中,呂巫爲守,以天繪近金國號,思有以易之。時徐師川避地於昭,呂乞名于徐,久而未獲。復乞於範滋,乃以清暉易之。一日徐策杖過庭,仰視新榜,忽檢得亭記於積壤中,亟滌石觀之,乃丘浚寺丞所作也。其記雲:“餘擇勝得此亭,名曰天繪,取其景物自然,非人力所能摹寫耳。後某年某日,當有俗子易名清暉者,可爲一笑。”還,考範更題之日,竟無毫髮差也。春渚紀聞

徐師川之族兄少赴舉場,試圓壇八陛賦,終日不能下一字,乃大書試卷雲:“圓壇八陛,八陛圓壇。即圓壇而八陛,又八陛以圓壇。八陛圓壇,既圓壇而八陛。圓壇八陛,又八陛以圓壇。”榜出,陽爲失意狀。或調之曰:“吾兄所以被黜,正由小賦內不見題故也。”至今傳以爲笑。高齋漫錄

徐師川長子璧,豪邁能文。嘗作書萬言,欲投匭極言時政。師川見之大驚,奪而焚之。東山談苑

呂惠卿 鄧潤甫 張璪 楊繪 陳繹

呂惠卿未達時,歐陽公以學者罕能及,告於朋友,以端雅之士薦之於朝廷。且曰:“後有不如,甘與同罪。”水東日記

荊公、呂吉甫同在政府,勢焰相軋,遂致嫌隙。呂不安,謂人曰:“惠卿讀儒書,只知仲尼之可尊。讀外典,只知佛之可貴。今之世,只知介甫之可師。不意爲人讒,失平日之歡,且容惠卿善去。”人有達其言於荊公,公聞之,謂其子雱曰:“呂六卻如此使人不忍!”其子答曰:“公不忍人,人將忍公矣。”公默然。珍席放談

吳僧文揵,戒律精至。孫莘老知湖州日,問:“呂吉甫如何?”時呂在潤州持服。揵曰:“只三年便在官家左右,更有一人白晳而肥,一人美髯而長。”後三年,吉甫果參大政,同列韓子華、馮當世,皆如揵所言。孫公談圃

熙寧八年,呂惠卿爲參知政事,權傾天下。時元參政爲翰林學士,判羣牧。常問三命僧化成曰:“呂參政早晚爲相矣。”化成曰:“呂給事爲參政,譬如草屋上置鴟吻耳。”元曰:“然則其不安乎?”成曰:“其黜免可立而待也。”是時春方半,元曰:“事應在何時?”成曰:“在今年五月十七日。”元憮然不測,亦潛記之。既而呂權日盛,臺諫噤口,無敢指議之者。會五月十七日,元退朝,因語府界提舉蔡確曰:“化成言呂參政禍在今日,真漫浪之語也。”二公相視而笑。遂同還羣牧,促召成而誚之。成曰:“言必無失,姑俟之。”二公愈笑其術之非。既而化成告去,蔡亦上馬。是時曾待制孝寬同判羣牧,薄晚來過廳,方即坐,元因問:“今日有何事?”曾曰:“但聞御史蔡承禧入劄子,不知言何事?”語未已,內探報“今日蔡察院言呂參政兄弟”。元聞之大駭,乃以化成之言告曾公。既而呂罷政事,實始此日也。東軒筆錄

王荊公居鐘山,切切以呂吉甫爲恨。呂除喪,時公弟和甫執政。呂意憚之,乃以啓講和曰:“惠卿啓:合乃相從,疑有殊於天厲;析雖或使,殆不自於人爲。然以情論形,則已析者,宜難於複合;以道致命,則自天者,詎知其不人。如某叨蒙一臂之交,謬意同心之列,忘懷履坦,失戒同巇。關弓之泣非疎,碾足之辭未已。而溢言皆達,茀氣並生。既莫知其所終,茲不疑於有敵。而門牆責善,數移兩解之書,殿陛對休,親拜再和之詔,固其願也,方且圖之。重罹苫塊之憂,遂稽竿牘之獻。然以言乎昔,則一朝之過,不足害平生之歡;以言乎今,則八年之間,亦將隨數化之改。內省涼薄,尚無細故之嫌;仰揆高明,夫何舊惡之念!恭惟觀文特進相公,知德之奧,達命之情。親疎冀於所同,憎愛融於不有。冰炭之息,豁然儻示於至恩;桑榆之收,繼此請圖於改事。側躬以待,惟命之從。”荊公答曰:“安石啓:與公同心,以至異意,皆緣國事,豈有他哉!同朝紛紛,公獨助我,則我何憾於公?人或言公,吾無預焉,則公亦何尤於我。趨時便事,我不知其說焉;考實論情,公亦宜照於此。開諭重悉,覽之悵然!昔之在我,誠無細故之疑;今之在公,尚何舊惡足念?然公以壯烈,方進爲於聖世;而某蕭然衰疾,將待盡于山林。趨舍異事,則相煦以溫,不若相忘之爲愈也。趨召想在不爾此亦不必還答。”又曰:“終是會做文字。”清波別志 東軒筆錄較略

蘇子瞻改鑄顏淵之語曰:“吾聞覿君子者,問雕人不問雕木。”曰:“人可雕歟?”曰:“呂惠卿雕王安石。”步裏客談

呂太尉惠卿赴延安帥,道出西都。時程正叔居里,謂門人曰:“吾與呂吉甫未識其面,明旦西出,必經吾門,我且一覘之。”迨旦了無所聞,詢之則過已久矣,道傍多不知。正叔嘆曰:“夫以從者數百人,馬數千,行道路,能使悄然無聲。馭衆如此,可謂整肅矣。立朝雖多可議,其才亦何可掩!”卻掃編

泰州徐二公者,異人也。日持一帚以掃神祠佛殿,未嘗與人言。忽發一言,則應禍福。呂參政惠卿除喪赴闕,訪二公,拜而問之。二公驚走,呂追之。忽回顧曰:“善守。”呂再拜而去。意謂俾其善守富貴也。及還朝,除知建州。徐禧、沈括新敗,懇辭不行,又乞與兩府同上殿。神宗怒,落資政殿學士知單州,即“善守”之應也。東軒筆錄

江陰劉谷與徐神公語,見其哆口瞪目,語曰:“呂惠卿食枸杞夾子。”呂后竄責,至紹聖甲戌始還,始悟枸杞之讖。海陵三仙傳

紹聖間,謫元祐大臣過嶺。呂吉甫聞之,嘻笑曰:“捕得黃巢,笞而遣之。”老學庵筆記

呂吉甫問客:“蘇子瞻文詞似何人?”客揣其意,答曰:“似蘇秦、張儀。”呂笑曰:“秦之文高矣,儀固不能望,子瞻亦不能也。”徐自誦其表語雲:“面折馬光於講筵,廷辨韓琦之奏疏。”甚有自得之色。客不敢問而退。老學庵筆記

呂惠卿之謫也,詞頭始下,劉貢父當草制。東坡呼曰:“貢父平生作劊子,今日才斬人也。”貢父急引疾而出。東坡一揮而就,不日傳都下,紙爲之貴。暨紹聖初章,復知江寧府,惠卿所作到任謝表,句句論辨,惟至發其私書,則雲:“自省於己,莫知其端。”讀者莫不失笑。又自敘雲:“顧惟妄論,何裨當日之朝廷;徒使煩言,有黷在天之君父。”或曰:“觀此一聯,其用心憸險如此,使其得志,必殺二蘇無疑矣。”蓋當時臺諫論列,多子由章疏,而謫詞則東坡當筆故也。曲洧舊聞

東坡行呂吉甫責詞曰:“先皇帝求賢如不及,從善若轉圜。始以帝堯之聰,姑試伯鯀,終焉孔子之聖,不信宰予。”又曰:“喜則摩足以相歡,怒則反目以相視。”既而語人曰:“三十年作劊子,今日方剮得一個有肉漢。”步裏客談

吉甫建州謝上表曰:“龍鱗鳳翼,固絕望於攀援;蟲臂鼠肝,一冥心於造化。”以子瞻兄弟與我所爭者蟲臂鼠肝而已。子瞻見此表,笑曰:“福建子難容,終會作文字。”四六話

呂惠卿元祐間貶建州,紹聖初復起。語人曰:“吾在謫籍九年,雖冷水亦不敢飲,設有疾病,則好事者必謂吾慼慼所致矣。”卻掃編

揚州呂吉甫觀文宅,乃晉鎮西將軍謝仁祖宅也。在唐爲法雲寺,有雙檜存焉,猶當時物也。劉禹錫有詩。吉甫家居時,檜尚依然。李之儀端叔用夢得詩韻雲:“故跡悲涼古木奇,相公庭下蔚參差。霜根半露出林虎,畫影全舒破賊旗。寶界曾回鋪地色,節旄遠映插雲枝。劉郎風韻知誰敵,儒帥端能表異時。”建炎兵火,樹遂亡矣。墨莊漫錄

呂參政謫居建州,將訪餘慶長老,而師已遷化。方其示寂,跏趺而坐,顏色不變。呂公焚香再拜,以小磬就師耳根擊之,師忽開目笑曰:“已相別,何必爾!當爲公再留七日。”遂下坐,復居方丈。呂公諮問道要,且請再開堂。既七日,再升堂而化。李忠定文集

呂惠卿自負高才,久排在外。大觀間,始召至京師,爲太一宮使。時年八十歲矣,視宰輔貴臣皆晚進出己下者,意氣頗自得。一日延見衆客,有道士亦在其間,自稱宗人,禮數簡易。呂視之不平,因問其所能。曰:“能詩。”呂顧空際有紙鳶,使賦之。道士應聲曰:“因風相激在雲端,擾擾兒童仰面看。莫爲絲多便高放,也防風緊卻收難。”呂知其譏己,有慚色,方顧他客,道士已失所在,其風骨如世之畫呂洞賓。雞肋編

呂吉甫自罷參知政事,最爲偃蹇。元祐間,貶爲散官,居建州,凡十年。再見紹聖,固當預政,章子厚、蔡元度先得路,百計逐之,老於爲帥。繼以妖人事,再貶武昌。至張天覺作相,始薦於上皇,召爲宮使,留京師。吉甫謝表雲:“歷官三十八任,受恩雖出於累朝;去國四十二年,留侍方從於今日。”徽廟大喜,甚有大拜意。一日,書於紙曰:“何執中除太傅平章事,張商英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呂惠卿右僕射兼中書侍郎。”既書之矣,適士人獻宮詞百篇,其一雲:“先帝熙寧有舊臣,曾陪元宰轉洪鈞。嗣皇不減周文美,八十重來起渭濱。”徽宗改“不減”作“不啻”,御書二扇,以一賜吉甫。衆謂必相矣,然何執中、鄭居中方攻天覺,盡用其黨,而吉甫以腹疾乞致仕,卒於京師。默記

呂吉甫太尉自言其家祖塋女山相刑,不利女壻,不唯碌碌無用,如長倩餘中成婚二十餘年,元祐初,上書乞誅呂吉甫謝天下,後竟離婚。李熙嘏狂生登第,呂以孫女妻之,自延安帥遣人納吉,禮貌甚盛。熙嘏在京,忽詣開封府投牒悔婚。蔡元長尹京,驚問所以,熙嘏但言不喜與福建子相交。元長怒,叱去,卒成婚。元長亦閩人,故熙嘏戲之耳。萍洲可談

鄧潤甫聖求召爲兵部尚書。時範純夫祖禹爲內相,蔚有時望,與鄧公同知貢舉,引試第二場,忽有中旨宣押學士拜尚書左丞。範公方冠帶迎肅,中使曰:“宣押鄧學士,非範學士也。”鄧俄頃上馬,回鞭揖諸公,頗有得色。數日,以病卒於位。黃道夫嘗爲祭文雲:“中臺三月,功名已遂於推揚;東府數宵,魂魄俄歸於寂寞。”自謂精切,戲曰:“此文可書之聖求之門。”章子厚笑曰:“聖求生爲執政,死乃作桃符耶!”高齋漫錄

元祐末,宇文昌齡聘契丹,皇城使張璪價焉。張頹齡,樞府難其行,璪哀請。故事,死於虜庭,恩數甚渥,北虜棺銀裝校三百兩。既行,璪飲冷食生無忌,昌齡戒之不聽。既至虜境,益甚,昌齡頗患之,禁從者無供。璪怒罵,果病噤,不納藥粥,至十許日。既而三病三愈,覆命登對。上面哂之,退語近臣者張璪生還,奈何詣政事堂?諸公大笑。昌齡直被他害殺,每夜使人防視。若有些好惡,直是自家不了。至其家,婦孫睥睨阿翁,剗地又卻來也。畫墁錄 字句有脫落,原文如此,無法校正。

有王永年者,娶宗室女,得右班殿直、監汝州稅。時竇卞通判汝州,與之接熟。爾後卞知深州,永年復爲州監押,益相親暱。既而卞在京師,永年求監金曜門書庫,卞爲幹提舉監司楊繪,繪遂允之。永年常置酒延卞、繪於室,出其妻間坐,妻以左右手掬酒以飲卞、繪,謂之曰“白玉蓮花杯”,其褻狎至此。後永年盜賣庫書,事發下獄,永年引卞、繪嘗受其饋送。朝議以兩制交通匪人,落繪翰林學士、知制誥,降爲荊南副使,落卞待制,降監舒州露仙觀。繪性無檢操,在荊南日事遊宴,往往與小人接。一日出家妓延客宴飲,有選人胡師文預會。半醉,狎侮繪之家妓,無所不至。繪妻自屏後窺之,大以爲恥,叱妓入,撻於屏後。師文離席,排繪使呼妓出。繪愧於其妻,遽欲撤席。師文狂怒,奮拳毆繪,幾至委頓。近臣不自重,至爲小人淩暴,士論尤鄙之。東軒筆錄 涑水紀聞亦載王永年事

陳繹和叔,晚爲質樸淳謹之狀,時謂“熱熟顏回”。熙寧間,孔平仲對策,言時事有可痛哭者,執政惡之。繹時爲翰林學士,語於衆曰:“平仲狂躁,真杜園賈誼也。”王平甫笑曰:“‘杜園賈誼’可對‘熱熟顏回’。”東軒筆錄

陳繹知廣州日,將松木觀音換公庫檀木觀音,並將使錢糴糧喂飼自己白間□鳥,並將官乳香於神寺獨自焚燒。說郛 熙豐日曆

司馬光

溫公之父天章公,生於秋浦,故名池;從父校理公,生於鄉,名裏。天章長子三月一日生,名旦;後守宛陵,生仲子,名宣;晚守浮光,得溫公,名光。揮麈錄

溫公初字公實。見翟耆年籀史注

司馬池尉郫之明年,生子光於官廨,字之曰岷,以山稱也。於是手植楠樹一株於庭。成都文類

天聖九年,池爲川北運使,題名南巖,末雲“君實捧硯”,句龍亶請以“捧硯”名亭。輿地碑目

司馬池,仁廟朝待制天章閣,知杭州。爲轉運使江鈞、張從革捃摭,降知虢州。舍吏有盜官銀器,獄具,自陳爲鈞掌私廚。又越倅某,載私物犯稅,實從革之姻。各遣人請曰:“幸憐赦之。”人謂司馬獨能忍耶,而卒不較。宜乎有子爲溫公也。清波別志

古之石刻存於今者,惟石鼓也。本露出於野,司馬池待制知鳳翔府日,輦置於府學之門廡外,以木欞護之。墨客揮犀

予見司馬溫公親書一帖雲:“光年五六歲,弄青胡桃,女兄欲爲脫其皮,不得去,一婢子以湯脫之。女兄復來問脫胡桃皮者,光曰:‘自脫也。’先公適見,訶之曰:‘小子何得謾語!’光自是不敢謾語。”後公以誠學授劉器之曰:“自不謾語入。”邵氏聞見後錄

溫公童時與羣兒戲於庭,庭有大甕,一兒登之,偶墜水內,羣兒皆棄去,公則以石擊甕,水由穴迸,而兒得不死。蓋活人手段,已見於齠齔。今京洛間多爲小兒擊甕圖。冷齋夜話

司馬溫公與龐元魯俱爲張存龍圖壻。張夫人賢惠。龐穎公帥太原,溫公從闢,是年三十餘,未有子。龐公與劉夫人慾有所置,劉發之,張欣然莫逆。未幾得之,溫公未嘗盼睞。龐、劉知之,必以主母在嫌。一日召張夫人賞花,溫公不出。食已具,是婢靚妝就書院供茶,公怫然曰:“這下人!今日院君不在宅,爾出來此作甚麼?”明日,穎公幕府白司馬院丞卻有祖風,謂相如卓氏也。縣君孫兆曰:“司馬院丞可惜不會彈琴,卻會鱉廝趯。”聞者大笑。畫墁錄 “孫兆”二字不解

劉蒙賢良書幹司馬溫公雲:“乞以鬻一下婢之資五十萬以濟其貧。”公復書,略曰:“某家居,食不敢常有肉,衣不敢純有帛。何敢以五十萬市一婢乎”舊傳公未有子,清河郡君爲置一妾,一日乘間,婢盛飾入書室,覬一顧,而公略不顧。妾思所以嘗之,取一帙問曰:“中丞此是何書?”公拱手莊色對曰:“此是尚書。”妾逡巡而退。清波別志

文潞公守太原,闢司馬公爲通判。夫人生日,溫公獻小詞,爲漕司唐子方峻責。十駕齋養新錄引野史

溫公爲定武從事,同幕私幸營妓,而公諱之。嘗會僧廬,公往迫之,妓踰牆去。度不可隱,乃具道。公戲之曰:“年去年來來去忙,蹔偷閒臥老僧牀。驚回一覺遊仙夢,又逐流鶯過短牆。”後山詩話

王荊公、司馬溫公、呂申公、黃門韓公維,仁宗時同在從班,特相友善。暇日多會於僧坊,往往談讌終日,他人罕得預,時目爲嘉祐四友。卻掃編

韓魏公建議於陝西刺義勇。司馬君實時爲諫官,極言不便,持劄子至政事堂,魏公曰:“吾在此,君無憂。”君實曰:“光終不敢奉信,恐相公亦不敢自信耳!”魏公怒曰:“君何相輕之甚耶!”君實曰:“相公常在此座可也,萬一他人在此如何?”魏公默然,竟不爲止。及君實作相,議改役法,事多不便。予兄子瞻與其事,持論甚勁,君實不能堪,子瞻徐曰:“昔親聞相公言與韓魏公言義勇,無一言假借之者。今日作相而不容某一言,豈忘昔日事耶?”君實雖止,實不喜也。龍川別志

司馬君實與呂吉甫在講筵,因論變法事,至於上前紛拏。上曰:“相與講是非,何至乃爾!”既罷講,君實氣貌愈溫粹,而吉甫怒氣拂膺,移時尚不能言。人言:“一個陝西人,一個福建子,怎生廝合得著。”道山清話

元豐初,官制將行。裕陵以圖子示宰執,於御史中丞執政位牌上貼司馬公姓名,又於中書舍人翰林學士位牌上貼東坡姓名,其餘與新政不合者,亦各有攸處。仍宣諭曰:“此諸人雖前此立朝議論不同,然各行其所學,皆是忠於朝廷也。安可盡廢?”王禹玉曰:“領德音。”蔡持正既下殿,謂同列曰:“此事烏可?須作死馬醫始得。”其後上每問及,但云:“臣等方商量進擬。”未幾宮車晏駕,而裕陵之美意,卒不能行。曲洧舊聞

熙寧初,朝廷遣大理寺丞蔡天申爲西京察訪,樞密挺之子也。至西京,以南資福院爲行臺,挾其父勢,妄作威福,震動一路。河南尹李師中待制、轉運使李南公等日蚤晚衙之甚恭。時司馬溫公判留司御史臺,因朝謁應天院神御殿,天申獨立一班,蓋尹以下不敢相壓也。既報班齊,溫公呼知班曰:“引蔡寺丞歸本班。”知班引天申立監竹木稅官富贊善之下。蓋朝儀位著以官爲高下,朝謁應天院,留臺職也。天申即日行。邵氏聞見錄

元豐間,神廟嘗稱溫公於輔臣曰:“司馬光只是待做嚴子陵,他那裏肯做事!”師友雜誌

司馬公自在臺閣,不送門狀,曰:“不誠之事,不可爲之。”癸辛雜識

溫公家舊有一琉璃盞,爲官奴所碎。洛尹怒,令糾錄,聽溫公區處。公判雲:“玉爵弗揮,典禮雖聞於往記;彩雲易散,過差宜恕於斯人!”許彥周詩話

溫公在永興,一日行國忌香,幕次客將有事欲白公,誤觸燭臺,倒在公身上。公不動,亦不問。道山清話

司馬公編通鑑,久未成。或言公利餐錢,故遲遲爾。溫公聞之,遂急結未了,故五代多繁冗。小人害事,往往如此。霏雪錄

範丞相,司馬太師,俱以閒官居洛。餘時待次洛下,一日,春寒謁之。先見溫公,時寒甚,天欲雪,溫公命至一小室,坐談久之,爐不設火。語移時,主人設慄湯一杯而退。後至留司御史臺見範公,才見主人,便言天寒遠來不易,趨命溫酒,大杯滿釂三杯而去。此可見二公之趨各異也。明道雜誌

司馬光自少稱迂叟,著迂書四十一篇。石林燕語

溫公嘗手書所薦朝士爲一冊,隸其卷端,曰“舉賢才”。此紙百年尚在人間,夷考其人,失之者十不一二。水東日記

涑水先生一私印曰“程伯休甫之後”。蓋出於司馬遷傳。懶真子

溫公判西京留司御史臺,遂居洛,買園於尊賢坊,以獨樂名之。嘗謂康節曰:“光陝人,先生衛人,今同居洛,即鄉人也。”一日,著深衣自崇德寺書局散步洛水上,因過天津之居,謁曰:“程秀才。”既見,問其故。笑曰:“司馬出程伯休父,故曰程。”邵氏聞見前錄

公嘗問康節曰:“光何如人?”曰:“君實腳踏實地人也。”公深以爲知言。康節又言:“君實九分人也。”名臣言行錄

溫公退居洛,呂申公當國,屢以書問起居,溫公不答。明人玉堂叢語引薛文清語

溫公居洛,與楚正叔通議、王安之朝議耆老六七人,時相與會於城內之名園古寺,且爲之約,果實不過三品,餚饌不過五品,酒則無算。以爲儉則易供,簡則易繼。命之曰“真率會”。文潞公時爲太尉守洛,求欲附名於其間,溫公不許,爲其貴顯弗納也。一日,潞公伺其爲會,具盛饌直往造焉。溫公笑而延之,戲曰:“俗卻此會矣。”相與歡飲,夜分而散。後溫公語人曰:“吾不合放此人入來。”侍講雜記

楚正叔通議違約增飲食之數,罰一會。名臣言行錄

溫公“真率會”約有一條雲:“召客共作一簡,客注可否於下,不別作簡。”苕溪漁隱叢話

溫公閒居西京,一日令老兵賣所乘馬,語云:“此馬夏月有肺病,若售者先語之。”萍洲可談

司馬溫公居洛時,上元節,夫人慾出看燈,公曰:“家內點燈,何必出看?”夫人曰:“兼欲看遊人。”公曰:“某是鬼耶!”軒渠錄

溫公一日過獨樂園,見創一廁屋,問守園者:“何從得錢?”對曰:“積遊賞者所得。”公曰:“何不留以自用?”對曰:“只相公不要錢。”清夜錄

獨樂園,司馬公居洛時建。東坡詩曰:“青山在屋上,流水在屋下。中有五畝園,花竹香而野。”有園丁呂直,性愚而鯁,公以直名之。夏月遊人入園,微有所得,持十千白公,公麾之使去。後幾日,自建一井亭。公問之,直以十千爲對,復曰:“端明要作好人,直如何不作好人。”張端義貴耳集

參寥如洛,遊獨樂園。有地高亢,不因枯枿,生芝二十餘本。寥謂老圃:“盍潤澤之?使長茂。”圃曰:“天生靈物,不假人力。”寥嘆曰:“真溫公之役也。”後山談叢

溫公無子,又無姬侍。裴夫人既亡,按公爲張存壻,此雲裴夫人,待考。公常忽忽不樂,時至獨樂園,於讀書堂危坐終日。常作小詩,隸書梁間雲:“暫來還似客,歸去不成家。”其回人簡雲:“草妨步則薙之,木礙冠則芟之,其他任其自然,相與同生天地間,亦各欲遂其生耳。”道山清話

司馬溫公有一僕,每呼君實秀才,蘇子瞻教之稱君實相公。公聞,訊之,曰:“蘇學士教我。”公嘆曰:“我有一僕,被蘇子瞻教壞了。”此條不知出何書,見餘懷東山談苑。

溫公在西京,文潞公守洛,攜妓行春,日邀致公。一日至獨樂園,園吏視公嘆息,公問之,答曰:“方花木盛時,公一出數十日,不惟老卻春色,亦不曾看一行書,可惜瀾浪卻相公也。”公深愧之,誓不復出。有邀公者,以園吏語謝之。五總志

範郎中雲叔父鎮居許昌,作高庵以待司馬公。庵極高,在一臺基上。司馬公居洛,作地室,墜而入,以避暑,故蜀公作高庵以爲戲也。文昌雜錄

北京留守王宣徽,洛中園宅尤勝。司馬公在陋巷,所居才能避風雨,又作地室,讀書其間。洛人語曰:“王家鑽天,司馬入地。”文昌雜錄

王拱辰於洛營第甚侈,中堂起屋三層,最上曰朝元閣。時司馬君實亦在洛,於私第穿地丈餘,作壤室。邵堯夫見富鄭公問洛中新事,堯夫雲:“近有一巢居,一穴處者。”富爲大笑。麈史

宣和癸卯,僕遊嵩山,峻極院後檐壁有詩四句雲:“一團茅草亂蓬蓬,驀地燒天驀地空。爭似滿爐煨榾木□突,漫騰騰地暖烘烘。”字畫極草草,其旁隸書四字曰:“勿毀此詩。”寺僧指示曰:“此四字司馬相公親書也。”又於柱上書曰:“旦、光、頤來。”上一字,公兄;頤,程正叔也。許彥周詩話

溫公先隴在鳴條山,墳所有餘慶寺。公一日省墳,止寺中。有父老五六輩上謁雲:“欲獻薄禮。”乃用瓦盆盛粟米飯,瓦罐盛菜羹。公享之如太牢。既畢,復前啓曰:“某等聞端明在縣,日爲諸生講書,村人不及往聽,今幸略說。”公即取紙筆,書孝經庶人章講之。既已,復前白曰:“自天子章以下各有毛詩二句,此獨無,何也?”公默然少許,謝曰:“某平生慮不及此。”村父笑而去,每見人曰:“我曾難倒司馬端明。”懶真子

溫公自以晚輩,不敢預文、富二公之會,潞公謂溫公曰:“某留守北京,遣人入遼偵事,回雲:‘見虜主大宴羣臣,伶人劇戲,作衣冠者見物必攫取懷之,有從其後以梃撲之者,曰:司馬端明耶!’君實清名在夷狄如此。”溫公愧謝。邵氏聞見錄

溫公私第在縣宇之西北數十里,質樸而嚴潔。廳事前有棣華齋,乃諸弟子肄業之所。轉齋而東,有柳塢,水四面環之,待月亭及竹閣西東水亭也。巫咸榭乃附縣城爲之,正對巫咸山。後有賜書閣,貯三朝所賜書。諸處榜額,皆公染指書。園圃在宅之東,溫公即宿於閣下東畔小閣。侍吏唯一老僕,一更二點即令老僕先睡,著書至夜分,乃自罨火滅燭而睡。至五更初,公即起,發燭點燈著述,夜夜如此。天明即入宅起居其兄,話畢,即回閣下。懶真子

司馬溫公優遊洛下,不屑世務,自稱齊物子。元豐間,與樂令子訪親洛汭,並轡過韓城,抵登封,憩峻極下院。趨嵩陽、崇福宮,至紫極觀。尋會善寺,過轘轅,遽達西洛,少留廣慶寺。歷龍門至伊陽,訪奉先寺。登華嚴閣,觀千佛嶺,躡徑山,瞻高公真堂。步潛溪,還保應,觀文、富二公之廣化寺。拜邠陽堂,下涉伊水。登香山,到白公影堂。詣黃龕院,倚石樓,臨八節灘,還伊口。凡所經由,發爲歌詠,歸敘之,以爲遊錄士。大夫爭傳之。澠水燕談錄

溫公元豐末來京師,都人疊足聚觀,即以相公目之,馬至於不能行。謁時相於私第,市人登樓騎屋窺瞰。人或止之,曰:“吾非望而君,所欲識者司馬相公之風采耳!”呵叱不退,屋瓦爲之碎,樹枝爲之折。揮麈後錄 雲谷雜記同

司馬文正公以高才令德,大得中外之望。故公之退十有餘年,天下之人日冀其複用。熙寧末,餘夜宿青州北淄河馬鋪,晨起行,見村民百人,歡呼踊躍,自北而南。餘驚問之,皆曰:“傳司馬爲宰相矣。”餘以爲雖出於野人妄傳,亦其情之所素欲也。澠水燕談錄

溫公在相位,韓持國爲門下侍郎。二公舊交相厚,溫公避父諱,每呼持國爲秉國。有武人陳狀,詞色頗厲。持國叱之曰:“大臣在此,不得無禮!”溫公作皇恐狀曰:“吾曹叨居重位,覆餗是虞,詎可以大臣自居耶!秉國此言失矣,非所望也。”持國愧嘆久之。揮麈後錄

東都曹生言:“範右相既貴,接親舊,情禮如故,他亦不改,世未有也。然體面肥白潔澤,豈其胸內亦以爲樂耶!惟司馬溫公枯瘦自如,豈非不以富貴動其心耶!”後山談叢

溫公大更法令,欽之、子瞻密言宜慮後患,溫公起立拱手,厲聲曰:“天若祚宋,必無此事。”二人語塞而去。方其病也,猶肩輿見呂申公議改都省。臨終牀簀蕭然,惟枕間有役書一卷。故公爲輓詞雲:“漏殘餘一榻,曾不爲黃金。”孫公談圃

司馬公薨,京師之民,罷市往吊,粥衣以致奠。巷哭以送喪者,蓋以千萬數。上命戶部侍郎趙瞻、內侍省押班馮宗道護其喪歸葬。瞻等還奏:“民哭公甚哀,如哭其私親。”四方來會葬者數萬人。京師民畫其像,刻印粥之,四方皆遣購。畫工有致富者。雲谷雜記

元祐初,司馬公薨。東坡欲主喪,爲伊川所先,東坡不滿意。伊川以古禮殮,用錦囊囊其屍。東坡見而指之曰:“欠一件物事,當寫作信物一角送上閻羅大王。”由是與伊川失歡。貴耳集

京師貪污不才者,人皆指笑之曰:“你好個司馬家!”宣和間,徽宗與蔡攸輩自爲優戲,上作參軍趨出,攸戲曰:“陛下好個神宗皇帝!”上以杖鞭之曰:“你也好個司馬丞相。”齊東野語

劉元城語錄,稱溫公必曰老先生。劉遇上週益公詩:“昌黎前進士,司馬老先生。”陔餘叢談

紹聖間,朝廷貶元祐大臣及毀禁元祐學術文字。有言司馬溫公神道碑乃蘇軾撰述,合行除毀。於是州牒巡尉,毀拆碑樓及碎碑。張山人聞之曰:“不須如此行遣,只消令山人帶一個玉冊官去碑額上添鐫兩個不合字,便了也。”碑額本雲“清忠粹德之碑”雲。春渚紀聞

司馬溫公隧碑,賜名清忠粹德。紹聖初,毀磨之際,大風走石。羣吏莫敢近,獨一匠氏揮斤而擊,未盡碎,忽僕於碑下而死。孫公談圃 行營雜錄同

司馬溫公之葬也,敕蘇東坡爲文,御筆題曰“清忠粹德之碑”。至黨禍作,僕其碑。有杏生於斷碑之罅,盤屈偃蓋,擁其龜趺。金皇統間,夏邑令建祠,入元凡二百餘年。白雲先生家與之鄰,益加封殖,繪圖傳之。湧幢小品

崇寧初,蔡京、蔡卞爲元祐奸黨籍,上皇親書刻石,又於天下州治廳,長安當立,召安民刊字,民辭曰:“民愚人,不知朝廷立碑之意。但元祐大臣如司馬相公者,天下稱其忠直,今謂之奸邪,民不忍鐫也。”府官怒,欲罪之。民曰:“被役不敢辭,乞不刻安民鐫字於碑,恐後世並以爲罪也。”邵氏聞見錄

了齋陳瑩中爲太學博士,薛昂、林自之徒爲正錄,皆蔡卞之黨也。競尊王荊公而擠排元祐,禁士人不得習元祐學術。卞方議毀資治通鑑板,陳聞之,因策試題特引序文以明神宗有訓,於是林自駭異,謂陳曰:“此豈神宗親制耶?”陳曰:“誰言其非也?”自又曰:“亦神宗少年之文耳。”陳曰:“聖人之學,得於天性,有始有卒,豈有少長之異乎?”自辭屈愧嘆,遽以告卞,卞乃密令學中敞高閣,不復敢議毀矣。清波雜誌

蜀人司馬先,元祐間爲榮州曹官,自雲以溫公之故,每監司到,彼獨後去,而不得湯飲。蓋衆官旅進,退必特留,問其家世,知非丞相昆弟,則不復延坐,遂趨而出也。雞肋編

元符間,有馬從一者,南京排岸司。適漕使至,隨衆迎謁。漕一見怒甚,即叱之曰:“聞汝不職,本欲按汝,何不亟去,尚敢來見耶?”從一惶恐,自陳湖湘人,迎親竊祿,求哀不已。漕察其語,南音也。乃稍霽威雲:“湖南亦有司馬氏乎?”從一答曰:“某姓馬,監排岸司耳!”漕乃微笑曰:“然則勉力職事可也。”初蓋誤認爲溫公族人,故欲害之。自是從一謁刺,但稱南京排岸而已。傳者皆以爲笑。老學庵筆記

溫公無子,以族人之子康爲嗣。康字公休,其賢似公。元祐間方欲大用,亦不幸。範祖禹作公休墓誌雲:康自居公喪,居廬蔬食,寢於地,遂得腹疾。召醫李積於兗,積老矣。鄉民聞之,往告曰:“百姓受司馬公恩深,今其子病,願速往也。”來者日夜不絕,積遂行,至則不可爲矣。公休有子植,方數歲。公休素以屬伯溫,至範純夫輩皆曰:“將以成溫公之後者,非伯溫不可。”朝廷知之,伯溫自長子縣尉,移西京國子監教授,俾植得卒業,因經紀司馬氏之家。植字子立。既長,其賢如公休,天下皆謂真溫公門戶中人也。亦蚤死,無子,溫公之世遂絕。邵氏聞見錄 溫公行狀、神道碑、墓誌銘皆不言康爲嗣子,獨邵氏以爲嗣子。邵氏言溫公家事,似可信也。

崇寧間,黨人子孫不聽仕宦及身至京畿。時司馬樸文季,溫公之侄孫,外祖乃範忠宣,又娶張芸叟女。元祐間受外家恩澤。世謂對佛殺了無罪也。雞肋編 末語不可解

金人將立異姓,欲立司馬樸。樸初至,金賊問其姓名。賊雲:“得毋司馬相公之後乎?”樸曰:“乃樸之祖。”賊曰:“使司馬相公在朝,我亦不敢至城下。”及欲立樸,樸曰:“吾祖有大功德於前朝,樸不才,誤蒙朝廷任使,安可作此以累吾祖之德,有死而已。”遂立張邦昌。三朝北盟會編 按宋史,朴父宏,祖旦。

司馬侍郎樸,陷虜後,妾生一子於燕,名之曰通國,取蘇武胡婦所生子名之。國史不書,其家亦諱之。老學庵筆記

司馬文季使北不屈,在北生子,名通國,字武子,蓋本蘇武之意。通國有大志,嘗結北方之豪韓玉舉事,未得要領。紹興初,玉挈家而南,授江淮都督府計議軍事。其兄璘在北,亦與通國善。癸未九月,以扇寄至,詩云:“雝雝鳴雁落江濱,夢裏年來相見頻。吟盡楚辭招不得,夕陽愁殺倚樓人。”張魏公見此詩,甲申春遣侯澤往大梁,諷璘、通國等。至亳州,爲邏者所獲,通國與璘常所交聶山等三百餘口,同日遇害。是歲三月十六日也。四朝聞見錄

司馬夢求爲沙市監鎮,至元十二年殉江陵之難。劉麟瑞昭忠詩曰:“下官名姓君知否?涑水先生五世孫。”柳陰詩話

劉安世 劉恕 梁燾 鄒浩 陳瓘

劉安世在都下,僧化成見之曰:“公在胞胎,當有不測驚危,幼年復有惡疾,幾爲廢人,然卒無恙。”蓋器之父航,赴官蜀道。時母方娠,過棧道,天雨新霽,磴滑馬蹶,夫人已墮崖下矣。衆皆驚泣,無復生望,試使下瞰,厓腹有巨木葛藟,縈結蟠屈如蓋,落葉委積,夫人安坐於上。呼之即應,乃縋而上,了無所傷。至官未幾,而器之生。後十餘歲,居京師,苦赤目甚惡,睛溢於外,百醫莫差。一日有客雲:“某有一相識,來調官,畜目藥甚效,昨日來雲:‘已陛辭,早晚即行。’試使人往求之。”時行李已出房,雲藥誠有之,匆匆忘記在某篋,初發一篋,藥乃在焉。令以藥傅睛,戒七日方開。一傅痛即止,及開睛,而眸子了焉。二事器之自言。墨莊漫錄

劉仲通慕司馬溫公、呂獻可之賢,方溫公欲志獻可墓時,仲通自請書石。溫公文出,直書王介甫之罪不隱,仲通始有懼意。其子安世字器之,出入溫公門下,代其父書,自此益知名。至溫公入相,薦器之爲館職,謂器之曰:“足下知所以相薦否?”器之曰:“某獲從公遊舊矣。”公曰:“非也。某閒居時,足下時節問訊不絕,某位政府,足下獨無書,此某之所以相薦也。”至溫公薨,器之官浸顯,爲溫公之學益篤。故在臺諫,以忠直敢言聞於時。紹聖初,遠謫嶺外,盛夏奉老母以行,途人皆憐之,器之不屈也。抵一郡,聞有使者自京師來,人爲器之危之。郡將遣其客來勸器之治後事。客涕泣以言,器之色不動,留客飯,談笑自若,對客取筆書數紙,徐呼其紀綱僕,從容謂曰:“聞朝廷賜我死,即死,依此數紙行之。”復謂客曰:“死不難矣。”客從其僕取其所書紙閱之,則皆經紀其家與經紀其同貶死者之家事甚悉。客驚歎,以爲不可及也。器之留數日,使者入海島,杖死內臣陳衍。章惇、蔡卞,固令迂往諸郡,逼諸流人自盡耳。器之一日行山中,扶其母籃舁憩樹下。有大蛇冉冉至,草木皆披靡,擔夫驚走,器之不動也。蛇若相向者,久之,乃去。村民羅拜曰:“官異人也!蛇吾山之神也,見官喜相迎耳,官遠行無恙矣。”邵氏聞見錄

紹聖初逐元祐黨人,禁內疏出當謫人姓名及廣南州郡,以水土美惡,較量罪之輕重而貶竄焉。執政錄議至劉安世,蔣之奇穎叔雲:“劉某平昔人推其命好。”時相章惇子厚即以筆於昭州上點之曰:“雲劉某命好,且去昭州試命一回。”墨莊漫錄

章惇恨安世,必欲殺之。人言春、循、梅、新,與死爲鄰,高、竇、雷、化,說著也怕。八州惡地,安世歷遍七州。所以當時有“鐵漢”之稱。宋稗類鈔

劉元城南遷日,嘗求教於涑水翁曰:“聞南地多瘴,設有疾以貽親憂,奈何?”翁以絕欲少疾之語告之。元城時盛年,乃毅然持戒。按元城以元祐黨人坐貶,時溫公已卒。觀暌車志所載,似元城前此已有南遷之事,而宋史本傳漏載也。暌車志所載見下。

劉元城貶梅州,章惇輩必欲殺之。郡有王豪,兇人也。以貲得官,往來京師,見惇自言能殺元城,惇大喜,即除本路轉運判官。其人驅車速進,及境,郡守遣人告元城,元城略處置後事,與客談笑飲酒以待之。至夜半,忽聞鐘聲,問之,其人忽嘔血死矣。鶴林玉露

劉器之謫英州,章子厚必欲殺之。福唐人林某以書生晚得官,謁章曰:“英州見闕,願得堂除,爲相公了公事。”章悟其意,曰:“君能舉職,當以轉運判官奉處。”林兼程南去,及境,郡僚出迎。劉公不攜妻孥,但從一道人,寓近郊山寺。道人與孔目吏善,是日垂泣告劉曰:“頃孔目密報,新使君舉措殊不佳,已諭都監使引軍圍寺,三更鳴鐘將加害,公必不免。”執手大慟。公咄之曰:“人之生死前定,何用懼?汝出家學道,見識乃爾!”劉好食雞粥,率以二更食粥然後睡,至是謂之曰:“吾即當就寢,安神定志以俟之。汝爲我作粥。”俄頃鼻息栩栩。然道人泣不止,淚落粥中,忽聞鐘聲,急撼劉醒,雞粥猶未熟,強盡一器。明燭作家書,已而寂無所聞,危坐待旦,始知林生纔到郡齋,自謂得策,趨上堂,不覺蹴戶限,仆地立死。鐘聲者乃無常所擊也。夷堅志

元城在貶所,夢一道士來謁,尋得家書,報生男。自貶所還視所生男,狀貌宛然夢所見也。故名之曰景道,鍾愛異於他子。暨再貶嶺南,景道生九年矣,忽得疾卒於家。元城聞之悲悼,南海道士有異術,元城命致其魂,果見形,曰:“我昔爲道士,公爲淄青節度,因射誤中吾臂,出血四合而死。今以撫育之恩,猶當償其半。”元城於是刺臂血,書般若經以薦之。暌車志

劉器之晚在睢陽,以鏹二十萬鬻一舊宅。或謂此地素兇,器之不信。始入,即有蛇虺三四出屋間,呼僕屏去,則率拱立,謂有鬼神,不敢措手。改命家人輩自納諸筐篚,而棄之汴流。翌日,則蛇出益多,再棄,輒復又倍,曾不浹旬,乃至日得五七筐不已也。器之不樂,因焚香於土神祠前曰:“此舍某用己錢易之者,即是某所居矣。蛇安得據爲怪乎?始猶覬鬼之神有職,而後悛革,今不數日,則怪益出,是土神之不職爾。且當受罰,雖願仍其舊貫,不可得矣。”回顧從者,盡掊土偶五六擲之河,召匠手改塑其神,繇是怪不復作。鐵圍山叢談

趙畯築室南都,杜門不交人事。有園數畝,雜植花木,鄉人目之爲獨樂園。然晚復再娶,年頗相懸,劉器之戲之曰:“豈謂獨樂園內乃有少室山人乎?”卻掃編

元祐黨籍皆一時名賢,逮宣和中往往多在鬼籙,獨劉器之、範德孺二公在。未幾器之訃至,晁以道對客誦“南嶽新摧天柱峯”之句,至哽咽不得語,客皆抆睫。曲洧舊聞

蒼梧先生胡德輝珵嘗對劉元城嘆息張天覺之亡,元城無語。蒼梧疑而問之,元城曰:“元祐黨人,只是七十八人,後來附益者不是,今七十七人都不存,惟某在耳。”元城爲此言,實宣和六年十月六日也。梁溪漫志

劉道原爲人強記,史傳之外,閭里所錄私記雜說無所不覽。坐聽其談,袞袞不窮,上下數千載,細大之事如指掌。方介甫用事,呼吸成禍福,道原獨奮厲不顧,直指其事,是曰是,非曰非。或面刺介甫,至色變如鐵。或稠人廣坐,介甫之人滿側,道原公議其得失,無所隱。惡之者側目,愛之者寒心,至掩耳起避之,而道原曾不爲意。士子有談新經義者,道原怒形於色,曰:“此人口出妖言,面帶妖氣。”名臣言行錄

道原家貧,自洛陽南歸,時已十月,無寒具,司馬溫公以衣襪一二事及舊貂褥贐之,辭,強與之,及潁州,悉封而返之。名臣言行錄

蘇子容丞相,熙寧間,以集賢院學士守杭州。時梁況之左丞方以朝官通判明州之官,道出錢唐。蘇公一見異之,留連數日,待遇甚厚。既別,復遣介至津亭,以一硯遺之,曰:“石硯一枚,留爲異日玉堂之用。”梁公莫喻其意,亦姑謝而留之,自爾南北不復相見,亦忘前事矣。元祐六年,梁公在翰林,一夕宣召甚急,將行,而常所用硯,誤墜地碎,倉卒取他硯以行。既至則面授旨,尚書左丞蘇某拜右僕射。梁公受命,退歸玉堂,方抒思命詞,涉筆之際,視所攜硯,則頃年錢唐所贈也。因恍然大驚,他日會政事堂,語及之,蘇公一笑而已。卻掃編

梁燾貶化州,分其子孫一半在鄆梁,有幼子八歲,孫三歲。至潭州,爲知州喻陟所逼,家人數日環聚泣別。至是梁奮然擲其子於地,其孫方挽衣不肯去,梁掣其手而行,雨中徒步而出,道路爲之泣下。孫公談圃

鄒志完,元符三年自右正言上疏論中宮事,除名竄新州。鍾正甫將漕廣東,次年上元,廣帥朱行中約正甫觀燈,已就坐矣,忽得密旨令往新州制勘公事。正甫不待杯行,連夜星馳以往。抵新興追逮志完,赴司理院,荷校囚之。正甫即院內治事,極其暴虐,志完甘爲機上肉矣。詰旦忽令推吏,去其杻械,請至簾下,勞問甚勤,雲:“初無其他,正言可安心置慮,歸休愒處,某亦便還司矣。”志完出,正甫果去,且遣騎致饋極腆。志完惘然不知所以。又明日,郡內宣徽宗登極赦書,蓋正甫已先知矣。未幾,志完被召,遂登禁路。揮麈後錄

張繹曰:“鄒浩以極諫得罪,世疑其買直也。”先生曰:“君子於人當於有過中求無過,不當於無過求有過。”程氏遺書

鄒道鄉浩,初謫新州。有楚州布衣樂韶,素爲浩交遊,不憚萬里煙瘴,誓與同行。至荊南,浩或聞官司捕韶,恐於韶不便,急遣韶還,韶確然不回。浩以病留荊南數日,堅意遣韶,韶不得已,變易姓名,隱居桐柏山。久之,浩復官。江淮發運使胡宗師感韶之義,奏韶節義。至崇寧初,宗師知瀛州,言者指前事,遂落職。能改齋漫錄

鄒志完南遷,自號道鄉居士。在韶州江上爲居室,近崇宣寺。因閱華嚴經於觀音像前,有修竹三根生像之後,志完揭茅出之不可,乃垂枝覆像,有如觀世音寶陀山岩竹。今猶在,韶人扃鎖之以俟過客遊觀。比還,過永州澹山岩,巖有馴狐,凡貴客至則鳴。志完將至,而狐輒鳴。寺僧出迎,志完怪之,僧以狐鳴爲對。志完作詩曰:“我入幽巖亦偶然,初無消息與人傳。馴狐戲學仙伽客,一夜飛鳴報老禪。”冷齋夜話

零陵有市戶呂詢者,嘗以錢二百萬造大舟以俟先生。後北歸,呂以舟送先生至江南,先生謝以五絕句。居易錄引本集

鄒浩謫居昭州,以江水不可飲,汲於數里外。後所居嶺下,忽有泉極清,名曰感應泉。亂石之下,得蟹一枚,自放於江曰:“餘至五嶺,不睹此物數年矣。易不云乎,‘物不可以終難,故受之以解’,蟹者解也。天實告之矣,蒙恩歸侍,可立待矣。”未幾,泉忽涸,疑之。有人至門厲聲呼曰:“侍郎歸矣!”求之不見。次日,果拜赦命。楊龜山輓詩雲:“泉甘不出戶,客至豈無神。”湧幢小品

鄒浩赴貶所,其友人告之曰:“使君官京師,遇寒疾,五日不汗死矣。獨嶺海之外能死人哉!”友爲誰?田晝是也。蘭亭續考

陳了翁之父尚書,與潘良貴義榮之父情好甚密。潘一日謂陳曰:“吾二人官職、年歲,種種相似,獨有一事不如公,甚以爲恨!”陳問之,潘曰:“公有三子,我乃無之。”陳曰:“吾有一婢,已生子矣。當以奉借,他日生子即見還。”既而遣至,即了翁母也。未幾,生良貴。後其母遂往來兩家,一母生二名儒,亦前所未有。齊東野語

閒樂先生陳公伯修師錫,在太學與陳了翁友善。一日同集宗室淄王圃中,有雁陣過,相與戲曰:“明年魁天下者,當中首雁。”伯修引弓射之,一矢中其三。了翁不中,須臾又有雁陣過,了翁射之,亦中其三。伯修笑曰:“公其後榜耶!”了翁曰:“果然,當爲公代。”其明年徐鐸榜,伯修果以第三人登第。後三年,了翁登第,亦第三人。皆爲昭慶軍節度掌書記,果相與爲代。因名便廳爲射雁堂。梁溪漫志

金陵有僧嗜酒佯狂,人謂之風和尚。陳瑩中未第時,問之曰:“我作狀元否?”即應之曰:“無時可得。”瑩中復謂之曰:“我決不可得耶?”復應如初。明年時彥御試第一,而瑩中第二。方悟“無時可得”之說。春渚紀聞

陳瑩中曰:元豐乙丑爲禮闈檢點官。時範淳夫同在院,因語及顏子不遷怒,不貳過。範雲:“惟伯淳先生能之。”餘問曰:“伯淳謂誰?”範公默然久之,曰:“君乃不知有程伯淳乎?”餘謝曰:“生長東南,實未知之。”餘時年二十九,自是常以寡陋爲愧。王楙野老紀聞

紹聖初,陳瑩中用章惇薦,爲太常博士。先是惇妻嘗勸惇毋修怨。惇作相,專務報復,起朋黨之禍。惇妻死,惇悼念不已。瑩中見惇容甚戚,謂之曰:“公與其徒自傷悲,曷若念其平生之言。”惇以爲忤,不復用。邵氏聞見錄

紹聖初,章申公以宰相召,道過山陽,公隨衆謁之。章素聞公名,獨請登舟,共載而行,訪以當世之務。公曰:“請以乘舟喻,乘舟偏重,其可行乎?移左置右,其偏一也。”章默然未答。公復曰:“敢問將欲施行之敘,以何事爲先?何事爲後?”章佇思良久,曰:“司馬光奸邪,所當先辨,無急於此。”公曰:“相公誤矣!此猶欲平舟勢,而移左於右也。果然,將失天下之望也。”章厲色視公曰:“光輔母后,獨宰政柄,不纂紹先烈,肆意大改成緒,誤國如此,非奸邪而何!”公曰:“不察其心而疑其跡,則不爲無罪。”乃爲極論熙、豐、元祐之事,以爲元豐之政多異熙寧,則先志固已變而行之。溫公行之太遽,所以紛紛至於今日。爲今之計,唯當絕臣下之私情,融祖宗之善意,消朋黨,持中道,庶可以救弊。若必以熙、豐、元祐爲說,恐無以服公論。章雖忤意,亦頗驚異,遂有兼取元祐之語。留公共飯而別。名臣言行錄

公爲太學博士,薛昂、林自之徒爲正錄,皆蔡卞黨也。方議毀資治通鑑板,公聞之,因策士題特引神廟序文。林自駭異,謂公曰:“此豈神考親制耶?”公曰:“誰言非耶?”自又曰:“此亦神考少年之文耳。”公曰:“聖人之學,得於天性,豈有少長之異!”自遽以告卞,乃密令學中置板高閣,不復敢議毀矣。名臣言行錄

陳瑩中爲橫海軍通守,先君與之爲代,嘗言蔡元長兄弟。了翁言:“蔡京若秉鈞軸,必亂天下。”後爲都司,力排蔡氏之黨。一日朝會,與蔡觀同語云:“公大阮真福人。”觀問:“何以知之?”了翁曰:“適見於殿廷,目視太陽,久而不瞬。”觀以語京,京謂觀曰:“汝爲我語瑩中,既能知我,何不容之甚也。”觀致京語於陳,了翁曰:“射人當射馬,擒賊當擒王。”觀默然。後竟有郴州之命。春渚紀聞

蔡京與了翁有筆研之舊,了翁深疾之。嘗入朝,已立班,上御殿差晚,杲日照耀,衆莫敢仰視,京注目久而不瞬。了翁謂同省曰:“此公真大貴人。”或曰:“公明知其貴而議論之,間有不恕,何耶?”了翁誦杜詩曰:“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野老紀聞

陳了翁遷謫後,爲人作石刻,自稱“除勒停送廉州編管陳某”。老學庵筆記

陳了翁雲:“嶺南之人,見逐客不問官高卑,皆呼爲相公,想是常見相公來也。”道山清話

日錄一書,本荊公奏對之辭,私自錄記。紹聖以後,稍尊其說,以竄定元祐史牒。建中靖國初,曾文肅布主紹述,垂意實錄,大以依據。陳了翁以書抵文肅,謂:“薄神考而厚安石,尊私史而壓宗廟。”文肅怒,罷爲外郡,尋謫合浦。了翁始著合浦尊堯集,及北歸,又著四明尊堯集。政和元年,徽祖聞有此章,下宣取書。奏,有旨:“陳瓘尊堯集,語言無緒,並系詆誣,特勒停送台州羈管。”桯史

公謫台州,朝廷以石悈知州事。視事次日,即遣兵官突來公居,搜檢行李,攝公至郡庭,大陳獄具。公問曰:“今日之事,豈被旨耶?”悈失措,應曰:“有尚書省劄子。”出示公,劄子所行,蓋取尊堯集副本。公曰:“然則朝廷指揮取尊堯集耳。追瓘至此,復欲何爲?君知尊堯所以立名乎?以神考爲堯,以今上爲舜,何謂詆誣!時相學識淺短,爲人指使,君所得於彼幾何,乃亦不畏公議,干犯名分乎!請具申瓘語,將就顯戮,不必以刑獄相恐。”悈不待公言畢,屢揖公退。尋語人曰:“不敢引其說,尚自如此。按句似有脫誤良可畏也。”名臣言行錄

公有鬥餘酒量,每飲不過五爵。日有定課,每夜置燈於牀側,自提就案。或曰:“何不呼喚使令?”公曰:“起止不時,若涉寒暑,則必動其念,此非久常之道。偶吾性安之,故不欲勞人也。”名臣言行錄

鄒志完徙昭,陳瑩中貶廉,間以長短句相諧謔。“有個胡兒模樣別,滿頷髭鬚,生得澤如漆。見說近來頭也白,髭鬚那得長長黑。”志完句。“籋子摘來,須有千堆雪,莫向細君容易說,恐他嫌你將伊摘。”此瑩中語,謂志完長髭也。“有個頭陀脩苦行,頭上頞發毛□參毛□參,身披一副黲裙衫。緊纏雙腳,苦苦要遊南。聞說度牒朝文到,併除頷下髭髯。鉢中無粥住無庵,摩登伽處,只恐卻重參。”此志完語,謂瑩中多欲也。詩話總龜

陳忠肅公居南康日,一夕忽夢中得六言絕句雲:“靜坐一川煙雨,未辨雷音起處。夜深風作輕寒,清曉月明歸去。”既覺,語其子弟,且令記之。次年徙居山陽,見歷日於壁間,忽點頭曰:“此其時矣。”以筆點清明日曰:“是日佳也。”人莫知何謂,乃以其年清明日卒。獨醒雜誌

宣和庚子,蔡元長當軸,外祖曾空青守山陽。時方臘據二浙甚熾。初元長怨陳瑩中,以陳嘗上書詆文肅,編置郡中,欲外祖甘心焉。既至,外祖極力照矚之。適瑩中病,外祖即令醫者朝夕診視,具疾之進退與夫所供藥餌申管,已而不起,亦令作佛事僧衆,下至凶肆之徒,悉入狀用印系案。僚吏以爲何至是,外祖曰:“數日後當知之。”已而朝廷遣淮南轉運使陸長民體究,雲盜賊方作,未知陳瓘之死虛實。外祖即以案牘繳奏以聞,人始服先見之明。揮麈後錄

呂大防 劉摯 蘇頌

華陰呂君舉進士,聘里人女未娶。既中第,婦家曰:“吾女固無疾,既聘而盲,敢辭。”呂曰:“既聘而後盲,君爲不欺,又何辭?”遂娶之。生五男子,皆中進士第。其一人丞相汲公也。後山談叢

呂汲公帥長安,醴泉民析居,爭唐明皇腦骨訟於府,曰:“得者富盛。”公取葬泰陵下。邵氏聞見後錄 默記以爲晏元獻事。又明道雜誌雲:“長安安氏家藏唐明皇髑髏,作紫金色。其家事之至謹,因而富盛。後其家析居,爭髑髏,斧爲數片。餘曰:‘明皇生死爲姓安人蒿惱。’合坐大笑。”據此文似是張文潛並時事,則以汲公爲碻。

呂丞相微仲,性沉毅剛果。身長大而方,望之偉然。初相,子瞻草麻雲:“果毅而達,兼孔門三子之長;直大而方,得坤爻六二之動。”蓋以戲之,微仲終身以爲恨。石林燕語

丞相呂大防,性凝重寡言。逮秉大政,客多幹祈,但危坐相對,終不發一言。時人謂之“鐵蛤蜊”。麈史

呂微仲當軸,其兄大忠,自陝漕入朝。微仲虛正寢待之,大忠辭以相第非便。微仲曰:“界以中霤,即私家也。”卒從微仲之請。時安厚卿亦在政府,父日華尚康寧,且具慶,厚卿夫婦偃然居東序。時人以此別二公賢否。揮麈錄

呂汲公在相位,其兄進伯自外郡代還,相與坐東府堂上,夫人自廊下降階趨謁,以二婢挾持而前。進伯遽曰:“宰相夫人不須拜!”微仲解其意,叱二婢使去。夫人獨拜於赤日中,盡禮而退,進伯略不顧勞。聞者歎服其家法之嚴。閒燕常談 邵氏聞見錄事同文異

朝請大夫潘適爲渭州通判。時涇原帥呂大忠被召問邊事。既對,哲宗語呂曰:“久要見卿,曾得大防信否?”對曰:“近得之。”上曰:“安否?”又曰:“大臣要其過海,朕獨處之安州,知之否?”對曰:“舉族荷陛下厚恩。”上曰:“有書再三說與,且將息忍耐,大防樸,爲人所賣,候二三年,可再相見。”呂再拜謝。退而喜甚,因章睦州召飯,詰其對上語,呂盡告之。既至渭語潘,潘曰:“失言矣!必爲深悔。”後半月,言者論其同罪異罰,遂有循州之行。既死,上猶問執政曰:“大防何至虔州?”按呂大防貶循州,行至虔州而卒。後請歸葬,獨得旨歸,蓋哲宗簡在深矣。甲申雜記

呂微仲貶嶺外,至虔州瑞金縣,語其子曰:“吾不復南矣。吾死爾歸,呂氏尚有餘種。苟在瘴鄉,無俱全理。”後數日卒。先是十年前有富人治壽材,夜夢偉丈夫冠冕而來曰:“且輟賢宅。”富人驚寤。微仲過縣,富人望之,乃夢中偉丈夫也。及卒,乃輟其材而殮焉。隨手雜錄 夷堅志略同

劉丞相莘老殿試時,蘇丞相子容爲詳定官。子容後尹南京,莘老復籤判在幕職,相與歡甚。元祐初,莘老自中司入爲左丞,子容猶爲翰林學士承旨。及莘老遷黃門,子容始爲左丞。莘老宿東省堂,以詩寄子容曰:“膺門早歲預登龍,僉幕中間託下風。敢說彈冠煩貢禹,每思移疾避胡公。”子容答詩,有“末路自驚黃髮老,平時曾識黑頭公”之句。當時以爲盛事。又三年莘老既相而罷,子容始踐其位雲。石林詩話

丁石,舉人也。與劉莘老同裏。發貢,莘老第一,丁第四。丁亦才子也,後失途在教坊。莘老拜相,與丁線見同賀莘老。莘老以故,不欲庭辱之,乃引見於書室,再三慰勞丁石。丁石曰:“某憶昔與相公同貢,今貴賤相去如此,本無面見相公,又朝廷故事不敢廢,誠負慚汗。”線見因白啓相公曰:“石被相公南巷口頭擲下,至今趕逐不上。”劉爲大笑。過庭錄 丁線見他書多作仙現。避暑錄話雲:“仙現非爲優戲,則容貌儼然如士大夫。”

紹聖間,餘見劉莘老蘄州。因詰莘老:“公自中丞執政,平生交遊皆拒絕,獨聽一王巖叟語,今悔乎?”莘老默然久之,曰:“惟蔡持正事實過當,離青州時,固悔矣。”甲申雜記

新州城內多茅竹之屋。有士子於附郭治花圃,創爲一堂,每延過客遊宴,屢乞堂名而未得。一日,夢一貴人坐其堂上,懇以堂名,顧視久之,曰:“可以二相名之。”即寤而覺,殊不曉命名之旨。未幾,蔡持正貶新州,既至,無宅可居,遂求堂以處。士子欣然納之,意其再入,而竟死於彼。蔡之貶,人謂劉莘老爲有力。至紹聖初,劉既坐責,當路故以新處之。既至,尤急於問舍,又欲假堂爲館,士子以“二相”爲不祥,不許。而劉請益堅,不得已以夢告之。劉以其言爲未信,竟藉以居,亦終於堂。則“二相”之名蓋預定矣。雞肋編

歐陽大椿爲新州職官,一日與守過寺中,壁間見大字題曰“蔡確善終之室”。與守異之。方問其所以,字滅不見。後蔡果謫新,終於屋下。方蔡去也,主僧掃治其室。寺僧夜夢人告之曰:“善治之,更當有宰相至矣。”數年,劉莘老至,亦終於此室。方劉拜僕射之日,家人具飯,一小僕忽僕於堂下,少選大呼曰:“相公指揮頭□□答往新州去!”已而家人詰之,僕寤曰:“不知其言之出也。”雞肋編

宋晉江魏國夫人陳氏,龍圖從易女,內翰蘇紳妻,丞相頌之母。三公皆出爲杭州守。夫人題杭郡舍柱雲:“吾少從父至此邦,次與夫偕來,今同吾兒,凡三到,盡閱江山之勝。”樵書

崔唐臣,閩人也。與蘇子容、呂<⿰王晉>叔同學相好。二公先登第,唐臣遂罷舉,久不相聞。嘉祐間,二公在館下,一日忽見艤舟汴岸,坐於船窗者,唐臣也。亟就見之,邀與俱歸,不可。問其別後事,雲:“初倒篋中有錢百千,以其半買此舟,往來江湖間,意所欲往,則從之,初不爲定止。以其半居貨,間取其贏以自給,粗足即已,不求有餘。差愈於應舉覓官時也。”二公相顧太息而去。翼日自局中還,唐臣有留刺,乃攜酒具再往謁之,則舟已不知所在矣。歸視其刺之末有細字小詩一絕雲:“集仙二客問生涯,買得漁舟度歲華。案有黃庭樽有酒,少風波處便爲家。”訖不得再見。避暑錄話

蘇魏公嘗雲:“平生薦舉不知幾何人,惟孟安序朝奉分宜人歲以雙井一斤爲餉。”蓋公不納苞苴,顧獨受此,其亦珍之也。清波雜誌

東坡一帖雲:“杭妓周韶、胡楚、龍靚,皆有詩名。韶好蓄奇茗,嘗與蔡君謨鬥茗勝之。蘇子容過杭,太守陳述古飲之,召韶佐酒。韶因子容求落籍,子容指檐間白鸚鵡曰:‘可作一絕。’韶援筆雲:‘隴上巢空歲月驚,忍看回首自梳翎。開籠若放雪衣女,長念觀音般若經。’時韶有服,衣白。一座笑賞,述古遵令落籍。同輩胡楚、龍靚有詩送之。楚詩云:‘淡妝輕素鶴翎紅,移入朱欄便不同。應笑西湖舊桃李,強勻顏色帶春風。’靚詩云:‘桃花流水本無塵,一落人間幾度春。解佩暫酬交甫意,濯纓還見武陵人。’”侯鯖錄

東坡熙寧甲寅往來常、潤間,有懷述古之作,雲:“去年柳絮飛時節,記得金籠放雪衣。”自注杭人以放鴿爲太守壽。此不欲明言而託之放鴿,文字之狡獪也。蘇詩補註  蘇頌子容,皇祐間進士,累官門下侍郎。以父紳嘗直史館,極言時政。與梁適同在兩禁,人以爲險詖。故語曰:“草頭木腳,陷人倒卓。”宋稗類抄 按此語宋史已載。類抄不知本何書?

蘇魏公爲相,因爭市易,持之未決。御史楊畏論蘇,故稽詔令,蘇即上馬乞退。呂微仲謂蘇:“可見上辯之,何遽去?”蘇曰:“宰相一有人言,便爲不當物望,豈可更辯曲直。”宣仁力留之,不從,乃罷爲集禧觀使。自熙寧以來,宰相未有去位而留京師者,蓋異數也。紹聖初,元祐黨人凡曾爲宰相者,無不坐貶,唯子容一人獨免。石林燕語

●宋人軼事彙編卷十二

老蘇 二蘇

東坡新遷東闕之第,廌與李端叔、秦少游往見之。東坡曰:“今日乃先祖太傅之忌。祖名序,甚英偉,才氣過人,嗜酒,與村父箕踞高歌大飲。忽伯父封誥至,並外纓、公服、笏、交椅、水罐子、按清波別志雲:北地風埃,凡貴游出,令一二十人持鍍金水罐子前導,灑路過車,都人名曰水路。所謂水罐子,殆即此物也。衣版等物。太傅時露頂戴一小冠子如指許大,醉後取告,箕踞讀之畢,並諸物置一囊。有餘牛肉亦置一囊,令村童荷而歸。城內人聞受告,或就郊外觀,遇諸途,見擔二囊,莫不大笑。繞宅多種芋魁,野民乏食,即開大甑蒸之,置門外,恣人取食。眉州有神曰茅將軍。巫覡皆狂,禍福紛錯,州皆畏而禱之,共作大廟,像宇皆雄,祈驗如響。太傅忽乘醉呼村僕二十許人入廟,以斧碎其像,投溪間,而毀其廟。後三年,伯父登第,太傅喜甚,親至劍門迎之。至七家嶺,忽見一廟甚大,視其榜曰茅將軍。太傅曰:‘是妖神卻在此爲患耶!’方欲率衆毀廟。忽一廟吏前迎拜,曰:‘君非蘇七君乎?昨夜夢神泣告,曰:明日蘇七君至,吾甚畏之。哀告蘇七君,且爲容恕,倖存此廟,俾竊食於此。’衆人共勸乃舍。”師友談記

東坡祖端正道人,樂善好施。有一異人頻受施捨,因謂曰:“吾有二穴,一富一貴,惟君所擇。”道人曰:“吾欲子孫讀書不願富。”於是偕往眉山,指示其處,命取一燈燃之於地,有風不滅。道人遂以葬母。昨非庵日纂

眉山老蘇先生,里居未爲世知。時雷簡夫太簡爲雅州,獨知之,以書薦之韓忠獻、張文定、歐陽文忠三公,三公始知先生。後東坡、潁濱但言忠獻、文定、文忠,而不言簡夫,何也。餘官雅州,得太簡薦先生書,曾以問先生曾孫符,亦不能言也。邵氏聞見後錄 又張安道薦老蘇父子於歐公,事見歐公事下。以下老蘇事。

明允寄梅堯臣書曰:“自思少年嘗舉茂才,夜起裹飯攜餅,待曉東華門外,逐隊而入,屈膝就席,俯首就案。其後每思至此,即爲寒心。”本集

蘇明允至和間來京師,既爲歐陽文忠所知,其名翕然。韓忠獻按原文誤作憲,王文誥蘇集總案已辨之。諸公待以上客。嘗遇重陽,忠獻置酒私第,唯文忠與一二執政。明允以布衣參其間,都人以爲異禮。席間作詩,明允有“佳節每從愁裏過,壯心時向醉中來”之句,其意氣尤不少衰。石林詩話

明允本好言兵,見元昊叛西方,用事久無功,天下事有當改作,乃挾其所著書,嘉祐初來京師,一時推其文章。王荊公爲知制誥,方談經術,獨不喜之,屢詆於衆,故明允惡荊公甚於仇讎。會張安道亦爲荊公所排,二人素相善,明允作辨姦論一篇,密以獻安道,而不以示歐文忠。荊公後微聞之,因不樂子瞻兄弟。兩家之隙,遂不可解。辨姦論久不出,元豐間,子由從安道闢南京,請爲明允墓誌,特全載之,蘇氏亦不入石。韓魏公至和間還朝爲樞密使。時軍政久弛,士卒驕惰,欲稍裁製,恐其忤怨而生變。會明允自蜀來,乃探公意,遽爲書顯載其說,且教公先誅斬。公見之大駴,謝不欲再見,微以咎歐文忠。而富鄭公當國,亦不樂之。道山清話:老蘇以兵書遍見諸公貴人,皆不甚領略。有人言於富韓公,公曰:“此君專勸人殺戮立威,豈得直如此要官做?”故明允久之無成而歸。累年始得召,辭不至,而爲書上之,乃除試祕書省校書郎。時魏公已爲相,復移書魏公,訴貧且老,不能從州縣待改官,譬豫章橘柚非老人所種,且言天下官豈以某故而冗耶?歐陽文忠亦爲言,遂以霸州文安縣主簿同姚闢編脩太常因革禮雲。避暑錄話

荊公在歐公座,分韻送裴如晦知吳江,以“黯然銷魂唯別而已矣”分韻,時客與公共八人,荊公、子美、聖俞、平甫、老蘇、姚子強、焦伯強也。老蘇得而字,押“談詩究乎而”。荊公又作而字二詩,“採鯨抗波濤,風作鱗之而”。又云:“傲兀何賓客?相忘我與而。”君子不欲多上人,王、蘇之憾,未必不稔於此也。芥隱筆記

歐公初薦明允,便欲朝廷不次用之。時富公、韓公當國,韓公亦以爲當然,獨富公持之不可,曰:“姑少待之。”故止得試銜初等官,明允不甚滿意。再除,方得編脩太常因革禮。元祐間,富紹庭欲從子瞻求爲富公神道碑,久之不欲發,其後不得已而言,一請即諾,人亦以此多子瞻也。石林燕語

軾、轍登科,明允曰:“莫道登科易,老夫如登天;莫道登科難,小兒如拾芥。”史闕。按此或是後人妄撰,然頗符事實。

昔吾先君夫人,僦宅於眉之紗縠行。一日,二婢子足陷於地,視之深數尺,有大甕,覆以烏木板。先夫人急命以土塞之,甕內有物如人咳聲,一年乃已。人謂此有宿藏物慾出也。夫人之侄之問欲發之,會吾遷居,之問遂僦宅,掘丈餘,不見甕所在。其後某官於岐下,所居大柳下雪方丈不積,雪晴,地墳起數寸。某疑是古人藏丹藥處,欲發之。亡妻崇德君曰:“使吾先姑在,必不發。”某愧而止。志林

東坡姊八娘爲程正輔妻。正輔名之才,即母夫人侄也。八娘以事舅姑不得志卒,老泉遂與正輔父子絕。東坡與子由共絕之,凡四十二年,至惠州始釋憾。王文誥蘇詩總案注

蘇洵生軾、轍,以文章名世。故時人謠曰:“眉山生三蘇,草木盡皆枯。”合璧事類

蜀有彭老山,東坡生則童,死則青。貴耳集 東坡乳母任氏名採蓮,子由保母楊氏名金蟬。東坡所作兩銘,皆無夫姓,當即是老蘇妾。於任氏謂事先夫人三十五年,卒時年七十二。然則爲蘇妾時,年三十八矣。

蘇子瞻一字子平。文與可月岩齋詩云:“子平一見初動心”又云:“子平謂我同所好。”注云:“子平即子瞻也。”黃奶餘話

子瞻晚年號老泉山人,以眉山先塋有老人泉故云。又於卷冊間見有東坡居士、老泉山人共一印,其所畫竹或用老泉居士朱文印章。石林燕語

子由謫高安時,雲庵居洞山,時時相過。聰禪師者,蜀人,居聖壽寺。一夕,雲庵夢同子由、聰出城迓五祖戒禪師。既覺,私怪之,以語子由,未畢,聰至,曰:“夜來夢見吾二人同迎五戒和尚。”子由拊掌大笑曰:“世間果有同夢者,異哉!”良久,東坡書至,雲:“已次奉新,旦夕可相見。”二人大喜,筍輿出城,至建山寺,而東坡至,各追繹所夢語東坡。東坡曰:“軾年八九歲,夢身是僧,往來陝右。又先妣孕時,夢一僧來,記其頎然而眇一目。”雲庵驚曰:“戒,陝右人,而失一目。暮年棄五祖按山寺之名。遊高安,終於大愚。逆數蓋五十年。”東坡時年四十九。後東坡復以書抵雲庵,雲:“戒和尚不識人嫌,強顏復出,真可笑矣。”自是常衣衲衣。冷齋夜話 寓簡較略

東坡嘗言在杭州時,嘗遊壽星寺,入門便悟曾到,能言其院後堂殿石處,故詩有“前身已到”之語。捫蝨新話 又春渚紀聞一條與此略同,見後。

退之詩云:“我生之辰,月宿值鬥。”乃知退之磨蠍爲身宮,而僕乃以磨蠍爲命宮。志林

馬夢得與僕同歲月生,少僕八日。是歲生者無富貴人,而僕與夢得爲之冠。以吾二人觀之,當推夢得爲首。志林

眉山劉微之巨教授郡城之西壽昌院,從遊至百人。蘇明允命東坡兄弟師之。時尚幼,微之賦鷺鷀詩,末雲:“漁人忽驚起,雪片逐風斜。”坡曰:“先生詩佳矣,竊疑斷章無歸宿,曷若‘雪片落蒹葭’乎!”微之曰:“吾非若師也。”其卒也,範蜀公吊以詩云:“案頭曾立兩賢良。”潁濱送家安國詩:“城西社下老劉君,春服舞雩今幾人?”正謂此。愛日齋叢鈔

吾八歲入小學,以道士張易簡爲師。童子幾百人,師獨稱吾與陳太初。太初,眉山市井人子也,後爲郡小吏。餘謫居黃州,有眉山道士陸惟忠自蜀來雲:“太初已尸解矣。”蜀人吳師道爲漢州太守,往客焉,正歲旦坐於戟門下,遂寂。師道使卒舁往野外焚之,卒罵曰:“何物道士,使吾正旦舁死人。”太初忽開目微笑曰:“不復煩汝!”步自戟門,至金鴈橋,趺坐而逝。焚之,舉城人見煙焰上渺渺焉有一陳道人也。志林

東坡年十餘歲,在鄉里,見老蘇誦歐公宣召赴學士院仍謝對衣並馬表,老蘇令坡擬之,其間有云:“匪伊垂之帶有餘,非敢後也馬不進。”老蘇喜曰:“此子他日當自用之。”至元祐,再召入院作承旨,乃益之雲:“枯羸之質,匪伊垂之帶有餘;斂退之心,非敢後也馬不進。”侯鯖錄

東坡自蜀應舉,道過華清宮,夢明皇令賦太真妃裙帶詞,乃六言詩也。覺而記之雲:“百疊漪漪水皺,六銖縱縱雲輕。植立含風廣殿,微聞環佩搖聲。”苕溪漁隱叢話 以下應舉時事

東坡刑賞忠厚之至論用“皋陶曰‘殺之三’,堯曰‘宥之三’”,梅聖俞爲小試官,以示歐公。公曰:“此出何書?”聖俞曰:“何須出處!”及揭榜,見東坡姓名,歐公曰:“此郎必有所據。”及謁謝,首問之,東坡亦對曰:“何須出處!”與聖俞語合,公賞其豪邁。老學庵筆記

歐公知舉,得東坡之文驚喜,欲取爲第一人。又疑爲門人曾子固之文,恐招物議,抑爲第二。坡來謝,歐公問:“‘皋陶曰殺之三,堯曰宥之三。’見何書?”坡曰:“事在三國志孔融傳注。”歐閱之,無有。他日再問坡,坡雲:“曹操以袁熙妻賜子丕。孔融曰:‘昔武王以妲己賜周公。’操問:‘何經見?’融曰:‘以今日之事觀之,意其如此。’堯、皋陶之事,某亦意其如此。”歐退而大驚曰:“此人可謂善讀書,善用書,他日文章必獨步天下。”誠齋詩話

王仲薿字豐父,郇公子也。昔爲廌言,東坡應進士舉,到省,時郇公以翰林學士知舉,得其論與策二真本。論即刑賞忠厚之至也,凡三次起草,雖稿亦結塗注,其慎如此。論卷爲道人梁衝所竊,今所存惟策耳。衝以吐納醫藥爲術,東坡貶時識之。今在京,豐甫欲訴於官取之。師友談記

老泉攜東坡、潁濱謁張文定公。時方習制科業,文定與語奇之,館於齋舍。翌日,文定公忽出六題,令人持與坡、潁雲:“請學士試擬。”文定密於壁間窺之。兩公得題,各坐致思。潁濱於題有疑,指以示坡,坡不言,第舉筆倒敲几上雲:“管子注。”潁濱疑而未決也。案此與鐵圍山叢談異。又指其次,東坡以筆勾去,即擬撰以納。文定閱其文,益喜。勾去一題,乃無出處,文定欲試之也。次日,文定語老泉:“皆天才,長者明敏尤可愛,然少者謹重,成就或過之。”所以二公皆愛文定,而潁濱感之尤深。瑞桂堂暇錄

東坡雲,國朝試科目,在八月中旬。頃與黃門公將試,黃門忽病,自料不能及矣。相國韓魏公知之,輒奏上曰:“今歲召制科之士,惟蘇軾、蘇轍最有聲望。今聞蘇轍偶病未可試,如此人兄弟有一人不得就試,甚非衆望,欲展限以俟。”上許之。黃門病時,魏公數使人問安否,既聞全安,方引試,比常例展二十日。自後試科目並在九月,蓋始於此。比者相國呂微仲語及科目何故延及秋末,東坡爲呂相言之。相國曰:“韓忠獻之賢,深可慕耳!”師友談記

初赴制舉之召到都下,是時同召試者甚多。相國韓魏公語客曰:“二蘇在此,而諸人亦敢與之較試,何也?”此語既傳,於是不試而去者,十蓋八九矣。師友談記

東坡同子由入省草試,而坡不得一方,按句似有誤字,意謂不得題解。對案長嘆,且目子由。子由解意,把筆管一卓而以口吹之,坡遂悟,蓋管子注也。又二公將就御試,共白厥父明允,慮一有黜落奈何。明允曰:“我能使汝皆得之,一和題一罵題可也。”由是二人果皆得。鐵圍山叢談

東坡試形勢不如德論,不知出處,“禮義信足以成德”,知子由記不得,乃厲聲索硯水曰:“小人哉!”子由始悟出樊遲學稼注。吹劍錄外集 東坡、子由試製料,其彌封字號東坡□□臣字。子由毛□臺字。見司馬溫公集。

東坡、潁濱兄弟試製策,各攜一端硯。外孫文驥得其一,過葴其一,名“賢良硯”。硯箋

陳希亮字公弼,嘉祐間,知鳳翔府。東坡初擢制科,籤書判官事,按東坡初到官時,知府事者宋選,後一年陳始代宋。吏呼蘇賢良。公弼怒曰:“府判官,何賢良也?”杖其吏不顧,或入謁不得見。故東坡客次假寐詩:“雖無性命憂,且復忍斯須。”又九日獨不預府宴登真興寺閣詩:“憶弟眼如雲不散,思鄉心似雨難開。”其不堪如此。又東坡詩案雲:“任鳳翔籤判日,中元節不過知府廳,罰銅八斤。”亦公弼案也。東坡作府齋醮禱祈諸小文,公弼必塗墨改定數往返。至爲公弼作淩虛臺記,公弼覽之笑曰:“吾視蘇明允猶子也,某猶孫子也,平日故不以辭色假之者,以其年少暴得大名,懼夫滿而不勝也。乃不吾樂耶?”不易一字,亟命刻之石。後公弼受他州饋酒,從贓坐,沮辱抑鬱抵於死。或雲歐陽公憾於公弼有曲折。東坡不但望公弼相遇之薄也。句似有誤字公弼子慥季常,居黃州之岐亭,慕朱家、郭解之爲人,閭里之俠皆歸之。元豐初,東坡謫黃州者,執政疑公弼廢死自東坡,委於季常甘心焉。然東坡、季常相得甚歡,故東坡轉爲公弼作傳。邵氏聞見後錄 以下官鳳翔時事

餘兄子瞻嘗從事扶風。開元寺多古畫,往往匹馬入寺,循壁終日。有老僧出揖之曰:“小院在近,能相訪否?”子瞻從之。僧曰:“貧道平生好藥術,有一方,能以硃砂化淡金爲精金,老當傳人而患無可傳者,知公可傳,故欲一見。”子瞻曰:“吾不好此術,雖得之不爲。”僧曰:“不爲,正當傳矣。”是時陳希亮少卿守扶風,平生溺於黃白,嘗於此僧求方,而僧不與。子瞻曰:“陳卿求而不與,吾不求而得,何也?”僧曰:“非不悅陳卿,畏其得方不能不爲耳。貧道昔嘗以方授人矣,有爲之即死者,有遭喪者,有失官者,故不敢輕以授人。”即出一卷書曰:“此化金方也。公必不肯輕作,但勿輕以授人,如陳卿輩勿傳也。”子瞻許諾。一日偶見陳卿語及此僧,遽應之曰:“近得其方矣。”陳固請不已,不得已授之。陳試之良驗。未幾,坐受鄰郡公使酒,以贓罷去。後謫居黃州,陳公子慥在黃。子瞻問之,慥曰:“吾父既失官,至洛陽,無以買宅,遂大作此,然竟病指癰而歿。”乃知僧言不妄也。龍川略志 孫公談圃、夷堅志略同

公在鳳翔,罷官來京師,道自華嶽,忽隨行一兵遇祟甚狂,自褫衣巾。公使束縛之,而其巾自墜。人皆曰:“此嶽神之怒也。”公因謁祠,且曰:“某昔之去無祈,今之回無禱,特以道出祠下,不敢不謁而已。隨行一兵,狂妄遇祟,而居人曰:‘神之怒也。’未知果然否?此一小人如蟣蝨耳,何足以煩神之威靈,縱此人有隱惡,則不可知,不然,以其懈怠失禮,或盜服御飲食等,小罪爾,何足責也,當置之度外。竊謂嶽鎮之重,所隸者廣,其間強有力富貴者,蓋有公爲奸慝,神不敢往彼肆其威靈,而乃加怒一卒,無乃不可。某小官,一人病,則一事缺。願恕之可乎?非某愚直,諒神不聞此言。”出廟,馬前一旋風突而出,忽作大風,震鼓天地,沙石驚飛。公曰:“神愈怒乎?吾不畏也。”冒風即行,風愈大,惟趁公行李,人馬皆辟易,不可移足。或勸曰:“禱謝之。”公曰:“禍福,天也。神怒即怒,吾行不止,其如餘何!”已而風止,竟無別事。師友談記

範鎮言:“蘇軾治平間父死,韓琦與之銀三百,歐陽修與之銀二百,皆辭不受。今言者以爲多差人般販私鹽,是厚誣也。”長編

某倅武林日,夢神宗召入禁內,宮女圍侍,一紅衣女童捧紅鞾一雙,命某銘之。覺而記其一聯雲:“寒女之絲,銖積寸累。天步所臨,雲蒸雷起。”既畢,進御,上極嘆其敏,使宮女送出。睇視裙帶,有六言詩一首雲:“百疊漪漪水皺,六銖縱縱雲輕。植立含風廣殿,微聞環佩搖聲。”志林又冷齋夜話略同。此與苕溪漁隱所載詩同而事異,時亦異,故並存之。以下爲杭州通判事。

吾昔在錢塘,一日晝寢寶山僧舍,起,題其壁雲:“七尺頑軀走世塵,十圍便腹貯天真。此中空洞渾無物,何止容君數百人。”其後有數小子亦題名壁上,見者乃謂予誚之也。周伯仁所謂君者乃王茂弘之流,豈此等輩哉!吾嘗作太白贊雲:“生不識高將軍,手污吾足乃敢憎。”今復書此,欲使小人稍知自揆也。志林

東坡倅杭,不勝杯杓。部使者知公朝夕聚首,疲於應接。乃號杭倅爲酒食地獄。後袁谷倅杭,諸司相疏,袁曰:“正值獄空。”可談

舊讀蘇子美六和寺詩云:“沿橋待金鯽,竟日獨遲留。”初不喻此語,及倅錢塘,乃知寺後池有此魚如金色。復遊池上,投餅餌,久之,略出不食,復入不可見。自子美作詩至今四十年,苟非難進易退而不妄食,安能如此之壽耶!詩話總龜

錢塘西湖壽星寺老僧則廉言,先生作郡倅日,始與參寥同登方丈,即顧謂參寥曰:“某平生未嘗至此,而眼界所視,皆若素所經歷者。自此上至懺堂,當有九十二級。”遣人數之,果如其言。即語參寥曰:“某前身此山僧也。今日寺僧皆吾法屬耳。”後每至寺,即解衣盤礴,久而始去。則廉時爲僧雛侍側,每暑月袒露竹陰間,細視公背有黑子若星斗狀,世人不得見也。春渚紀聞

杭妓琴操善應答,東坡善之。因在西湖戲琴雲:“我作長老,爾試參禪。”問琴雲:“何謂湖中景?”答雲:“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何謂景中人?”答雲:“裙拖六幅瀟湘水,髻挽巫山一段雲。”“何謂人中意?”答雲:“隨他楊學士,鱉殺鮑參軍。”“如此究竟如何?”坡雲:“門前冷落車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琴操大悟,即日削髮爲尼。泊宅編 臨安縣玲瓏山琴操墓殘碣,東坡書。萬曆十七年被髮見,棗林雜俎。

子瞻倅杭日,府僚湖亭高會。羣妓皆集,獨秀蘭不來,營將督之再三,乃來。子瞻問其故,曰:“沐浴倦臥,忽有人叩門,急起詢之,乃營將催督也。整妝趨命,不覺稍遲。”時府僚多屬意於蘭者,見其不來,恚甚,曰:“必有私事。”秀蘭含淚力辨。子瞻亦陰爲之解,府僚終不釋然。適榴花盛開,秀蘭以一枝獻座上。府僚愈怒,責其不恭。秀蘭進退無據,但低首垂淚而已。子瞻乃作賀新涼,令秀蘭歌以侑觴。聲容絕妙,府僚大悅,劇飲而罷。古今詞話

熙寧六年到臨安,蘇舜舉相接。言舜舉數日前入州,卻被訓狐押出。軾問其故,舜舉言:“我擘畫得人戶供通家業役鈔規例一本,前日去呈本州諸官,皆不以爲然。呈轉運使王廷老,不喜。差急足押出城來。”問訓狐事,舜舉言:“燕以日出爲旦,日入爲夕,蝠以日入爲旦,日出爲夕。爭之不決,訴之鳳凰。至途次,逢一禽,謂燕曰:‘不須往訴,鳳凰在假。’或曰:‘鳳凰渴睡,卻是訓狐權攝。’”烏臺詩案

子瞻任杭州通判轉運司,差往湖州相度堤岸,因與知湖州孫覺相見,作詩與孫覺雲:“嗟餘與子久離羣,耳冷心灰百不聞。若對青山談世事,當須舉白便浮雲。”是時與孫覺並坐要約,有言及時事者,罰一大盞。詩話總龜

坡倅杭日,與劉貢父兄弟遊西湖,忽有一女子駕小舟而來,自敘:“景慕公名,無由得見,今已嫁爲民妻。聞公遊湖,不憚呈身以遂景慕之忱。願獻一曲。”坡乃爲賦江神子詞。甕牖閒評

子瞻通判錢塘,權州事。營妓陳狀乞出籍。公判曰:“五日京兆,判狀不難。九尾野狐,從良任便。”有周生,色藝爲一州最,聞之亦陳狀。判雲:“慕周南之化,此意雖可嘉。空冀北之羣,所請宜不允。”澠水燕談錄 侯鯖錄同。又軒渠錄,東坡有歌舞妓數人,每留客,即雲:“有數個搽粉虞侯出來祗應。”

東坡守徐州,作燕子樓樂章,方具稿,人未知之。一日忽哄傳城內,東坡訝焉,詰其所從來,乃謂發端於邏卒,召問之,曰:“某稍知音律,夜宿張建封祠,聞有歌聲,細聽乃此詞也。記而傳之,初不知何謂也。”獨醒雜誌 以下知徐州事

或問東坡:“雲龍山人張天驥者,一無知村夫耳,公爲作放鶴亭記,以比古隱者。又遺以詩,有‘脫身聲利場,道德自滲濯’,過矣!”東坡笑曰:“裝鋪席耳。東坡之門,稍上者不敢言,如琴、聰、蜜、殊之流,皆鋪席間物也。”邵氏聞見錄

東坡知徐州,李定之子某過,焉坡以過客故事宴。之其人大喜,以爲坡敬愛之也,因起而求薦墨。坡佯應曰諾。久之閒談,坡忽問李:“相法謂面上人中長一寸者壽百年,有是說否?”李曰:“未聞也。”坡曰:“果若人言,彭祖好一個呆長漢!”李大慚而遁。誠齋詩話

徐州有營妓馬盼者,甚慧麗。東坡守徐日,極喜之。盼能學公書,得其彷彿。公書黃樓賦未畢,盼竊傚公書“山川開合”四字,公見之大笑,略爲潤色,不復易。今碑四字盼書也。墨莊漫錄

蘇軾以吟詩有譏訕,言事官章疏狎上。朝廷下御史臺差官追取。是時李定爲中書丞,對人嘆息,以爲人才難得,求一可使逮軾者,少有如意。於是太常博士皇甫僎按“僎”亦作“遵”。王文誥曰:“僎”“遵”通。被遣以往。僎攜一子二臺卒,倍道疾馳。駙馬都尉王詵與子瞻遊厚,密遣人報蘇轍。轍時爲南京幕官,乃亟走價往湖州報軾,而僎行如飛不可及,至潤州,適以子病求醫留半日,故所遣得先之。僎至之日,軾在告,祖無頗權州事。僎逕入州廳,具鞾袍秉笏立庭下,二臺卒夾侍,白衣青巾,顧盼獰惡,人心洶洶不可測。軾恐不敢出,謀之無頗。無頗雲:“事至此,無可奈何,須出見之。”軾議所以爲服,自以當得罪,不可以朝服。無頗雲:“未知罪名,當以朝服見也。”軾亦具鞾袍秉笏立庭下,無頗與職官皆小幘列軾後。二卒懷臺牒,拄其衣若匕首然。僎又久之不語,人心益疑。軾懼曰:“軾自來□惱朝廷多,今日必是賜死。死固不辭,乞歸與家人訣別。”僎始肯言曰:“不至如此。”無頗乃前曰:“大博必有被受文字。”僎問誰何,無頗曰:“無頗是權州。”僎乃以臺牒授之。及開視,祗是尋常追攝行遣耳。僎促軾行,二獄卒就縶之,即時出城登舟。郡人送者雨泣。頃刻之間,拉一太守如驅犬雞。此事無頗目擊也。孔氏談苑 以下赴獄事

東坡元豐間知湖州,言者以其誹謗,御史臺遣就任攝之。吏部差朝士皇甫朝光管押。東坡方視事,數吏直入廳事,捽其袂曰:“御史中丞召。”東坡錯愕而起,即步出郡署門。家人號泣出隨之,郡人爲涕泣。下獄即問五代有無誓書鐵券,蓋死囚則如此,他罪止問三代。萍洲可談

皇甫僎追取蘇軾,乞逐夜所至,送所司案禁。上不許,以爲只是根究吟詩事,不消如此。其始彈劾之峻,追取之暴,人皆爲軾危,至是乃知軾必不死也。孔氏談苑

昔年過洛見李公簡,言真宗東封,訪天下隱士,得杞人楊樸,上問曰:“卿臨行有人贈詩否?”樸對曰:“臣妻一首雲:‘更休落拓耽杯酒,且莫猖狂愛詠詩。今日捉將官裏去,這回斷送老頭皮。’餘在湖州,坐作詩追赴詔獄,妻子送餘,出門皆哭。無以語之,顧謂妻曰:“子獨不能如楊處士妻,作一詩送我乎!”妻子不覺失笑,餘乃出。志林

鮮于侁知揚州時,東坡自湖被譴,親朋皆與絕交。道出廣陵,侁獨往見,或勸將平日往來文字書問焚之。侁曰:“欺君欺友,吾不忍爲;以忠義分譴,則所願也。”西園聞見錄

蘇子瞻隨皇甫僎“僎”一作“遵”追攝至太湖蘆香亭下,按“蘆”字應作“鱸”,以陳文惠“秋風斜日鱸魚香”之詩而名也。以柁損脩牢。是夕風濤傾倒,月色如晝。子瞻自維倉卒被拉去,事不可測,必是下吏,所連逮者多,如閉目窣身入水,則頃刻間耳。既爲此計,又復思曰:“不欲辜負老弟。”言己有不幸,子由必不獨生也。由是至京師,下御史獄。李定、舒亶、何正臣雜治之,侵之甚急,欲加以指斥之罪。子瞻憂在必死,常服青金丹,即收其餘,窖置土內,以備一旦當死,則並服以自殺。有一獄卒,仁而有禮,事子瞻甚謹,每夕必然湯爲子瞻濯足。子瞻以誠謁之曰:“軾必死,有老弟在外,他日託以二詩爲訣。”獄卒曰:“學士必不致如此。”按子瞻是時尚未爲學士,宋人統稱文官爲學士,武官爲太尉。子瞻曰:“使軾萬一獲免,則無所恨,如其不免,而此詩不達,則目不瞑矣。”獄卒受其詩,藏之枕內。後子瞻謫黃州,獄卒曰:“還學士此詩。”子瞻以面伏案,不忍讀也。既出,又戲自和雲:“卻對酒杯渾似夢,試拈詩筆已如神。”既作此詩,私自罵曰:“猶不改也。”孔氏談苑

蘇子瞻元豐間赴詔獄,與長子邁俱行,與之期,送食惟菜與肉,有不測,則撤二物而送魚,使伺外間以爲候。邁謹守。踰月,忽糧盡,出謀於陳留,委其親戚代送,而忘語其約。親戚偶得魚鮓送之,不兼他物。子瞻大駴,知不免,將以祈哀於上而無以自達,乃作二詩寄子由,屬獄吏致之。蓋意獄吏不敢隱,則必以上聞。已而果然,神宗初無殺意,見詩益心動。自是遂從寬釋,凡爲深文者皆拒之。避暑錄話

先生臨錢塘郡日,謂劉景文曰:“某今日餘生,皆裕陵之所賜也。”景文請其說,先生曰:“某初逮繫御史獄,獄具奏上,是夕昏鼓既畢,某方就寢,忽見二人排闥入,投篋於地,即枕之臥。至四鼓,某睡中覺有撼體而連語學士賀喜者,某徐轉側問之,即曰‘安心熟寢’,乃挈篋而去。蓋初奏上,舒亶之徒,力詆上前,必欲置之死地,而裕陵初無深罪之意,密遣小黃門至獄視某起居狀,適某晝寢,鼻息如雷,即馳以聞。裕陵顧謂左右曰:‘朕知蘇軾胸中無事。’於是即有黃州之命。”春渚紀聞

蘇子容丞相尹開封,治陳世儒獄,言者誣以寬縱,攝赴臺獄。嘗賦詩十四篇,敘雲:“子瞻先已被系,予晝居三院東閣,而子瞻在知雜南廡,才隔一垣。”其詩云:“遙憐北戶吳興守,詬辱通宵不忍聞。”二老堂詩話

子瞻得罪時,有朝士賣一詩策,內有使墨君事者,遂下獄。李定、何正臣劾其事,以指斥論,謂蘇曰:“學士素有名節,何不與他招了?”蘇曰:“軾爲人臣,不敢萌此心,卻不知是何人造此意?”孫公談圃

東坡既就逮,下御史府。慈聖曹太皇語上曰:“官家何事數日不懌?”對曰:“更張數事未就,有蘇軾者,輒加謗訕,至形於文字。”太皇曰:“得非軾、轍乎?”上驚曰:“娘娘何以聞之?”曰:“吾嘗記仁宗皇帝策試製舉人罷,歸喜而言曰:‘朕今日得二文士,謂蘇軾、蘇轍也。然吾老矣,慮不能用,將以遺後人,不亦可乎!’”因泣問:“二人安在?”上對以軾方繫獄,則又泣下。上亦感動,始有貸軾意。泊宅編 貴耳集略同

臺獄詩,慈聖亦閱之。獄內聞湖、杭民作解厄道場,故有末語。貴耳集

慈聖光獻大漸,上純孝,欲肆赦。後曰:“不須赦天下兇惡,但放了蘇軾足矣。”時子瞻對簿也。後又言:“昔仁宗策賢良,歸喜曰:‘吾今又爲子孫得太平宰相兩人。’蓋軾、轍也。而殺之可乎?”上悟,即有黃州之貶。耆舊續聞

僕頃以詩得罪,有司移杭取境內所留詩。杭州供數百首,謂之詩帳。詩集自注 楊誠齋詩云:“不知把燭高談許,曾舉烏臺詩帳無。”

蘇子瞻自湖州以言語譏訕下獄。吳充方爲相,一日問上:“魏武何如人?”上曰:“何足道!”充曰:“陛下以堯、舜爲法,薄魏武固宜。然魏武猜忌如此,猶能容禰衡,陛下不能容一蘇軾何也?”上驚曰:“朕無他意,祗欲召他對獄,考覈是非耳!行將放出也。”呂氏雜說

元豐間,蘇子瞻系大理獄,神宗本無意深罪,時相進呈,忽言:“蘇軾於陛下有不臣意。”神宗曰:“卿何以知之?”時相因舉軾檜詩“根到九泉無曲處,世間唯有蟄龍知”之句,對曰:“陛下飛龍在天,軾以爲不知己,而求之地下之蟄龍,非不臣而何?”神宗曰:“詩人之詞安可如此論?彼自詠檜,何與朕事?”時相語塞。章子厚亦從旁解之,遂薄其罪。子厚嘗以語餘,且以醜言詆時相曰:“人之害物,無所忌憚如此!”石林詩話 苕溪漁隱曰:東坡在獄,有獄吏問蟄龍有無譏諷。東坡雲:“王安石詩:‘天下蒼生待霖雨,不知龍向此中蟠。’此龍是也。”

東坡下御史獄。張安道在南京,憤然上疏,欲附南京遞,府官不敢受,乃遣其子恕持至登聞鼓院投進。恕素愚懦,徘徊不敢投。後東坡出獄,見其副本,因吐舌色動久之。後子由亦見之,雲:“宜吾兄之吐舌也,此事正得張恕力。”或問其故,曰:“東坡獨以名太高,與朝廷爭勝耳。今安道疏雲:‘其文章天下奇才。’獨不激人主之怒乎!”僕曰:“然則是時救東坡當爲何說?”先生曰:“但言本朝未嘗殺士大夫。神宗好名而畏義,宜可以止之。”元城語錄

王和甫嘗言蘇子瞻在黃州,上數欲用之,王禹玉輒曰:“軾詩有‘世間惟有蟄龍知’之句,陛下飛龍在天,乃不敬,反欲求蟄龍乎!”章子厚曰:“龍非獨人君,人臣皆可言龍也。”上曰:“自古稱龍者多矣,如荀氏八龍、孔明臥龍,豈人君耶?”及退,子厚詰之曰:“相公乃欲覆人家族耶?”禹玉曰:“聞舒亶言爾。”子厚曰:“舒亶之唾亦可食乎?”聞見近錄 按東坡出獄後與子厚書有云:“子厚平居遺我藥石,及困急,又有以救恤之。”觀此知上二條所記皆實錄也。

東坡既謫黃州,復以先知徐州日,不覺察妖賊事取勘,已而有旨放罷。乃上表謝,神宗讀至“無官可削,撫己知危”,笑曰:“畏喫棒耶!”卻掃編 以下黃州事

蘇子瞻泛愛天下士,無賢不肖歡如也。嘗言:“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以陪卑田院乞兒。”子由晦默少許可,嘗戒子瞻擇友。子瞻曰:“眼前見天下無一個不好人,此乃一病。”子由監筠州酒稅,子瞻嘗就見之,子由戒以口舌之禍。及餞之效外,不交一談,唯指口以示之。悅生隨抄 蓼花洲閒錄同

初到黃州,廩入既絕,人口不少,私甚憂之。但痛自節儉,日用不過百五十錢,每月朔後取四千五百錢,分爲三十塊,掛屋樑,每平旦以畫叉挑取一塊,即藏去叉,仍以大竹筒別貯。用不盡者,以待賓客。本集與秦太虛書

東坡在黃州,陳季常慥在岐亭,時相往來。季常喜談養生,自謂吐納有所得。後季常因病,公以書戲之曰:“公養生之效有成績,今一病彌月。雖復皋陶聽之,未易平反。公之養生,正如小子之圓覺,可謂害腳法師鸚鵡禪,五通氣球黃門妾也。”墨莊漫錄

東坡謫居於黃五年。赤壁有巨鶻,巢於喬木之顛。後賦所謂“攀棲鶻之危巢”是也。韓子蒼靖康間守黃州,因遊赤壁,而鶻已去,作詩示何次仲,次仲和之。能改齋漫錄

東坡在黃,即坡之下,種稻爲田五十畝。自牧一牛,牛忽病幾死。王夫人謂坡曰:“此牛發豆斑,療法當以青蒿作粥啖之。”如言而效。嘗舉似章子厚。子厚曰:“我更欲留君與語,恐人又謂從牛醫兒來,姑且去。”遂大笑別。蘇長公外紀

範蜀公呼我卜鄰許下。許下多公卿,而我蓑衣箬笠,放浪於東坡之上,豈復能事公卿哉!志林

蘇子瞻在黃州作蜜酒,飲者輒暴下。其後在惠州作桂酒,嘗問其二子邁、過,亦一試而止。避暑錄話

東坡先生居黃州時,手抄金剛經,最爲得意。然止第十五分,遂移臨汝;已而入玉堂,不能終卷,旋亦散失。其後謫惠州,思前經不可復尋,即取十六分以後續書之,寘於李氏潛珍閣。李少愚參政得其前經,惜不能全,所在輒訪之,冀複合。紹興初,避地羅浮,見李氏子輝。輝以家所有坡書悉示之,而祕金剛殘帙,少愚不知也。異日偶及之,遂兩出相視,其字畫大小,墨色深淺,不差毫髮,如成於一旦,相顧驚異。輝以歸少愚,遂爲全經。夷堅志

東坡在黃州,嘗赴何秀才會 食油果甚酥,因問主人此何名,主人對以無名。東坡又問:“爲甚酥?”坐客皆謂:“是可以爲名矣。”又,潘長官以東坡不能飲,每爲設醴,坡笑曰:“此必錯著水也。”他日忽思油果,作小詩求之雲:“野飲花前百事無,腰間惟系一葫蘆。已傾潘子錯著水,更覓君家爲甚酥。”夷堅志

東坡與數客飲江上。夜歸,江面際天,風露皓然,乃作歌詞,所謂“夜闌風靜縠紋平,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者,與客大歌數過而散。翌日,喧傳子瞻夜作此詞,掛冠服江邊,拏舟長嘯去矣。郡守徐君猷聞之,驚且懼,以爲州失罪人,急命駕往謁,則子瞻鼻鼾如雷,猶未興也。此語傳都下,裕陵亦聞而疑之。避暑錄話

公在黃州,都下忽傳公病沒。裕陵以問蒲宗孟,宗孟奏曰:“日來外間似聞此語,亦未知的實。”裕陵將進食,因嘆息再三曰:“才難!”遂輟飯而起,意甚不懌。春渚紀聞 王文誥曰:“蒲宗孟蜀人,其姊爲公嫂。”

子瞻在黃州,病赤眼,逾月不出,過客遂傳以爲死矣。有語範景仁於許昌者,舉袂大慟,召子弟遣人賙其家,子弟徐雲:“此傳聞未審,當先書以問其安否。得實,吊恤之未晚。”避暑錄話

龐安常爲醫不志於利,得法書名畫,輒喜不自勝。九江胡道士頗得其術,與予用藥,無以酬之,爲作行草數紙而已,且告之曰:“此安常故事,不可廢也。”參寥子求醫於胡,自度無錢,且不善書畫,求予甚急。予戲之曰:“子粲爲皎徹之徒,何不下轉語作兩首詩乎?”志林

紫姑者廁神也。金陵有致其神者,沈遘嘗就問之,即畫粉爲字曰:“文通萬福。”遘問三姑姓?答曰:“姓竺。南史竺法明,吾祖也。”近黃州郭殿直家有此神,蘇軾與之甚狎,嘗向軾乞詩。軾曰:“軾不善作詩。”姑書灰曰:“猶裏猶裏。”軾曰:“軾非不善,但不欲作耳!”姑雲:“但不要及新法更得也。”談苑

神宗讀“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嘆曰:“蘇軾終是愛君。”即量移汝州。詞林紀事引外紀

張懷與張昌言圍棋,賭僕所書字一紙,勝者得此,負者出錢五百作飯會飯僕。社鬼聽之,若不賽者,墜其師,無克復國。志林

東坡在黃日,每有燕集,醉墨淋漓,不惜與人,至於營妓供侍,扇題帶畫,亦時有之。有李琪者,少而慧,頗知書,時亦每顧之,終未嘗獲公賜。至公移汝,將祖行,酒酣,琪奉觴再拜,取領巾乞書。公熟視久之,令其磨研,墨濃,取筆大書雲:“東坡七載黃州住,何事無言及李琪。”即擲筆袖手,與客談笑。坐客相謂語似凡易,又不終篇,何也?至將撤具,琪復拜請。坡大笑曰:“幾忘出場。”繼書雲:“恰似西川杜工部,海棠雖好不留詩。”一座擊節。春渚紀聞 清波雜誌作“李琦”,庚溪詩話作“李宜”。

徐得之君猷,韓康公壻也。知黃州日,東坡先生遷謫於此,君猷周旋之,不遺餘力。其後君猷死於黃,東坡作祭文、輓詞甚哀,又與其弟書雲:“軾始謫黃州,舉眼無親,君猷一見,相待如骨肉,此意豈可忘哉!”君猷後房甚盛,東坡嘗聞堂上絲竹,詞內謂“表德原來字勝之”者,所最寵也。東坡北歸,過南都,其人已歸張樂全之子厚之恕矣。厚之開讌,東坡復見之,不覺掩面號慟,妾顧其徒而大笑。東坡每語人,以爲蓄妾之戒。揮麈後錄 以下自黃移汝及乞居常州事。自黃移汝過金陵見王荊公事數則,見荊公事下。

東坡自黃移汝,別子由於高安。過瑞昌亭子山,題字崖石,點墨竹葉上,至今環山之竹葉有墨點。景定間,王景琰主瑞昌簿,移植廳事,扁其室曰景蘇。吳禮部詩話

黃州洗墨池,爲東坡遺蹟,池內蛙口盡黑。筠廊偶筆

僧可遵者,詩本凡惡,偶以“直待衆生總無垢”之句爲東坡所賞,書一絕於壁間,即日傳至圓通,遵適在焉,大自矜詡,追東坡至前途。途間又傳東坡三峽橋詩,遵即對東坡自言有一絕,欲題三峽之後,遂朗吟曰:“君能識我湯泉句,我卻愛君三峽詩。道得可咽不可嗽,幾多詩將豎降旗。”東坡既悔賞拔之誤,且惡其無禮,因促駕去,觀者稱快。遵大言曰:“子瞻護短,見我詩好甚,故妒而去。”徑至棲賢,欲題作舉絕句。寺僧方礱石刻東坡詩,大詬而逐之。山間傳以爲笑。老學庵筆記

方惟深子通,不喜東坡詩文,至雲:“謠言襲語,使驢兒馬子決驟。”胡文仲連因語及蘇詩曰:“清寒入山骨,草木盡堅瘦。”子通曰:“做多,自然有一句半句道得著也。”餘聞何至曰:“蘇公譏評詩文,殆無逃者。子通必嘗見薄蘇公,故終身銜之。”野老紀聞 此條與上條相類,故附於此。

東坡居常州,頗嗜河豚。有妙於烹者,招東坡享。婦子傾室窺於屏間,冀一語品題。東坡大嚼,寂如喑者,窺者大失望。東坡忽下箸曰:“也直一死!”於是合舍大悅。示兒編

東坡雲:“吾少時望見酒杯而醉,今亦能飲三蕉葉矣。”韻府引志林

東坡卜居陽羨,士人邵民瞻從學於坡,爲公買宅,需緡五百,公傾囊僅能償之。卜吉入居,既得日矣,夜與邵步月,偶至村落,聞婦人哭聲,推扉入,見一老嫗泣曰:“吾有一居,相傳百年,吾子不肖,舉以售人,今日徙此。百年舊居,一旦訣別,所以泣也。”坡爲愴然,問其居所在,即以五百緡得之者,即取屋券焚之。呼其子,命翌日迎其母還舊居,不索其值。自是遂還毗陵,不復置宅。深雪偶談 此條從王文誥說,定爲此時事。

黃寔自言平生有二事頗自慰:元豐甲子爲淮東提舉常平,除夜泊舟汴口,見蘇子瞻執杖立對岸,若有所待,歸舟以揚州廚釀二尊,雍酥一奩,遺之。後十五年,爲發運使,暑泊清淮樓,見米芾衣犢鼻,自滌硯於淮中,索篋內一無所有,獨得小龍團二餅,乃使人遺之。南遊記舊

呂申公帥維揚時,東坡自黃移汝,徑往見之。申公置酒終日,不交一語。東坡昏睡,歌者唱“夜寒鬥覺羅衣薄”。東坡驚覺,小語云:“夜來走卻羅醫博也。”歌者皆匿笑。酒罷行後圃,至更坐,東坡書歌者團扇雲:“雨葉風枝曉自勻,綠陰青子靜無塵。閒吟繞屋扶疏句,須信淵明是可人。”申公見之亦無語。邵氏聞見後錄

東坡先生自黃移汝,起守文登。舟次泗上,偶作詞雲:“何人無事,燕坐空山。望長橋上燈火鬧,使君還。”太守劉士彥本出法家,山東木強人也,聞之,即謁東坡曰:“知有新詞,學士名滿天下,京師便傳。在法,泗州夜過長橋者,徒二年,況知州耶!”切告收起,勿以示人。東坡笑曰:“軾一生罪過,開口不在徒二年以下。”揮麈後錄

東坡自汝轉常,受命於京。會神宗晏駕,哭於南京。至揚州,常人爲之買田,書至,子瞻作詩有“聞好語”之句,言者妄謂聞諱而喜,乞加深譴。幸詩刻石有時日,朝廷知言者之妄,逐之。冬夜箋記 不知引何書

東坡元豐間繫獄,元祐初,起知登州。未幾,以禮部員外郎召還。道遇當時獄吏,甚有愧色。東坡戲之曰:“有蛇螫殺人,爲冥官所追,議法當死。蛇前訴曰:‘誠有罪,然亦有功,可以自贖。’冥官曰:‘何功也?’蛇曰:‘某有黃可治病,所活已數人。’吏驗不誣,遂免。良久,牽一牛至,吏曰:‘此觸殺人,亦當死。’牛曰:‘我亦有黃可治病,亦活數人矣。’亦得免。久之,獄吏引一人至曰:‘此人殺人,今當還命。’其人倉黃妄言亦有黃,冥官大怒,詰之曰:‘蛇黃、牛黃皆入藥,天下所共知。汝爲人,何黃之有?’其人窘甚曰:‘某別無黃,但有些慚惶。’”東皋雜錄

近日頗多賊,兩夜皆入吾室。吾近護魏王葬,得數千緡,略已散去。此樑上君子當是不知耳!志林

元祐元年,餘爲中書舍人。時執政患本省事多漏洩,欲於舍人廳後作露籬,禁同省往來。餘曰:“諸公應須簡要清通,何必編籬插棘。”仇池筆記 志林同。以下爲舍人及學士時事,自此東坡居京師凡四年。凡與朋從交際談謔諸事,無年月可考者,並隸於此。

子瞻以溫公論薦,簾眷甚厚,議者謂不日爲執政矣。公力言:“蘇軾爲翰林學士,其任已極,不可以加。如用文章爲執政,則國朝趙普、王旦、韓琦未嘗以文稱。”又言:“王安石在翰苑爲稱職,及居相位,天下多事,以安石只可爲翰林,則軾不過如此而已。若欲以軾爲輔佐,願以安石爲戒。”孫公談圃 按此條文義,“公曰”二字,似蒙上溫公言。惟談圃一書,凡逕稱公者,皆指孫升,此當孫升語也。

東坡與溫公論事偶不合,坡曰:“相公此論,故爲鱉廝踢。”溫公不解其意,曰:“鱉安能廝踢?”坡曰:“是之謂鱉廝踢。”調謔編

東坡元祐時登禁林,以高才狎侮諸公卿,率有標目,獨於溫公不敢有所輕重。一日,相與論免差役利害,偶不合。及歸舍,方卸巾弛帶,連呼曰:“司馬牛!司馬牛!”鐵圍山叢談

範景仁嘗爲司馬文正作墓誌,其間有曰:“在昔熙寧,陽九數終,謂天不足畏,謂民不足從,謂祖宗不足法,乃裒頑鞠兇。”託東坡書之。公曰:“二丈之文,軾不當辭。但恐一寫之後,三傢俱受禍耳!”卒不爲書。東坡可謂先見,若當時刊之,紹聖間治黨求疵,其禍可勝道哉!揮麈後錄,邵氏聞見錄略同,銘文全載,無“裒頑鞠兇”一句。

東坡初欲爲富韓公神道碑,久之未有意思。一旦晝寢,夢偉丈夫,稱是寇萊公來訪,共語久之。即下筆首敘景德澶淵之功,以及慶曆議和,頃刻而就。以示張文潛,文潛曰:“有一字未甚安,請試言之。蓋碑之末曰:‘公之勳在史官,德在生民。天子虛己聽公,西戎北狄視公進退爲輕重,而一趙濟能搖之。’竊謂‘能’不如‘敢’也。”東坡大以爲然,即更定焉。卻掃編

東坡性不忍事,嘗雲:“如食內有蠅,吐之乃已。”晁美叔每見,以此爲戒。坡雲:“某被昭陵擢在賢科,一時魁舊,往往爲知己。上賜對便殿,有所開陳,悉蒙嘉納。已而章疏屢上,雖甚剴切,亦終不怒。使某不言,誰當言者?所慮朝廷殺我耳!”美叔默然。坡浩嘆久之曰:“朝廷若果殺我,微命亦何足惜!只是有一事,殺了我,好了你。”相與大笑而起。曲洧舊聞

有問作文之法於東坡,坡曰:“譬如城市種種物,欲致爲我用,有一物焉,曰錢,得錢則物皆爲用。作文先有意,則經史皆爲我用。”清波雜誌

東坡有言:“世間事忍笑爲易,惟讀王祈大夫詩,不笑爲難。”祈嘗語東坡曰:“有竹詩兩句最得意。”誦曰:“葉垂千口劍,幹聳萬條槍。”坡曰:“好則極好,則是十條竹竿,一個葉兒也。”直方詩話

王禹錫與東坡有姻連,嘗作賀雨詩云:“打葉雨拳隨手重,吹涼風口逐人來。”自以爲得意。東坡曰:“十六郎作詩怎得如此不入規矩?”禹錫雲:“是醉時所作。”異日,又持一大軸呈坡,坡讀之曰:“爾又醉耶!”直方詩話

韓康公絳子華謝事後,自潁入京看上元。十六日,私第會從官九人,皆門生故吏,盡一時名流,如傅欽之、胡完夫、錢穆父、東坡、劉貢父、顧子敦,皆在座。穆父知府,至晚,子華不悅。坡雲:“今日本殿燒香人多留住。”坐客大笑。知不足齋本案雲:老學庵筆記:穆父風姿甚美,有九子。都下九子母祠作一巾紵丈夫於西偏,俗以爲九子母之夫。都下稱穆父九子母夫。方坐,出家妓十餘人。子華新寵魯生,舞罷爲遊蜂所螫,子華意甚不懌。久之呼出,持白團扇從東坡乞詩,坡書雲:“窗搖細浪魚吹日,舞罷花枝蜂繞衣。不覺南風吹酒醒,空教明月照人歸。”上句紀姓,下句書蜂事。康公大喜。坡雲:“惟恐他姬廝賴,故云耳!”客皆大笑。侯鯖錄

東坡嘗謂:“某平生無快意事,惟作文章,意之所到,則筆力曲折,無不盡意。自謂世間樂事無踰此矣。”春渚紀聞

黃魯直戲東坡曰:“昔右軍書爲換鵝書,近日韓宗儒性饕餮,每得公一帖,於殿帥姚麟家換羊肉數斤,可名公書爲換羊書矣。”公在翰苑,一日宗儒致簡相寄,以圖報書。來人督索甚急,公笑曰:“傳語本官,今日斷屠。”侯鯖錄

東坡嘗飲一豪士家,出侍姬十餘人,其間有一善舞者,名媚兒,容質雖麗,而軀體甚偉。豪士甚愛,命乞詞於公。公爲四句雲:“舞袖翩遷□羽,影搖千尺龍蛇動;歌喉宛轉,聲撼半天風雨寒。”妓赧然不悅。遁齋閒覽

宋保國出觀荊公華嚴解,東坡曰:“華嚴八十有一卷,今獨重一何也?”保國曰:“公言此佛語至深妙,他皆菩薩語耳!”東坡曰:“予於藏經取佛語數句雜菩薩語間,取菩薩語數句雜佛語間,子能識其是非乎?”曰:“不能。”東坡曰:“予昔在岐下,聞河陽豬肉甚美,使人往市之。使者醉,豬夜逸去,貿他豬以償,客皆以爲非他產所及。既而事敗,客皆慚。今介甫之豬未敗耳!”賢弈編

羅壽可再遊汴梁,書所見雲:“相國寺有石刻:蘇子瞻、子由、孫子發、秦少游同來觀晉卿墨竹,申先生亦來。元祐三年八月五日。老申一百一歲。”癸辛雜識

元祐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駙馬都尉王晉卿致墨二十六丸,凡十餘品。予雜研之作數十字,以觀其色之淺深,若果佳,當搗合爲一品。昔在黃州,鄰近四五郡皆送酒。予合置一器,爲“雪堂義尊”。今又當爲義墨耶。志林

劉十五孟父論李十八公擇草書,謂之鸚歌嬌。謂鸚鵡能言不過數句,大率雜以鳥語。十八其後少進,以書問僕,僕答之曰:“可以作秦吉了矣。”然僕此書,亦有公在乾侯之態也。志林 侯鯖錄略同

東坡在京師,送人入蜀詩云:“莫欺老病未歸身,玉局他年第幾人?”比歸,果得玉局觀。墨莊漫錄

東坡先生近令門人輩作人不易物賦。或戲爲一聯雲:“伏其幾而襲其裳,豈真孔子?學其書而戴其帽,未是蘇公。”士大夫近年傚東坡帽桶高檐短,謂之子瞻樣。廌因言之,公笑曰:“近扈從燕醴泉觀,優人以相與自誇文章爲戲,一優丁仙現曰:‘吾之文章,汝輩不及也。’衆請其故,曰:‘汝不見吾頭上子瞻乎?’”上爲解顏,顧公久之。師友談記

東坡訪呂微仲,偶在書室坐久,因見盆養一龜,有六目。微仲出與東坡言:“偶晝寢。”東坡雲:“盆內之龜,作得一口號奉白:‘莫要鬧!莫要鬧!聽取龜兒口號,六隻眼兒睡一覺,卻比他人睡三覺。”呂大笑。貴耳集 東皋雜錄、遊宦紀聞略同

東坡一日會客,客舉一令,欲以兩卦名證一古事。一人云:“孟嘗門下三千客,大有同人。”一人云:“光武兵渡滹陀河,既濟未濟。”一人云:“劉寬婢羹污朝衣,家人小過。”東坡雲:“牛僧孺父子犯法,大畜小畜。”蓋指荊公父子也。清夜錄 蓼花洲閒錄

承平時,國家與遼歡盟,文禁甚寬,軺客者往來率以談謔詩文相娛樂。元祐間,東坡實膺是選。遼使素聞其名,思以奇困之。其國有一對曰:“三光日月星。”遍國無能對者,以請於坡。坡謂其介曰:“我能而君不能,亦非所以全大國之體。‘四詩風雅頌’,天生對也。盍先以此復之。介如言,方共嘆愕。坡徐曰某亦有一對曰:‘四德元亨利。’”使睢盱欲起辨。坡曰:“而謂我忘其一耶,謹閉而口!兩朝兄弟邦,卿爲外臣。此固仁宗之廟諱也。”使出意外,大駴服。既又有所談,輒爲坡逆奪。使自愧弗如,及白溝往返,齚舌不敢復言他。桯史

子瞻與姜至之潛同坐,姜舉今日坐間各要一物是藥名,因指子瞻曰:“君藥名也。”問其故,曰:“子蘇子。”子瞻應聲曰:“君亦藥名也,若非半夏,定是厚朴。”姜詰其故,曰:“非半夏、厚朴,何以曰姜制之!”談苑

秦少游在東坡坐,或調其多髯。少遊曰:“君子多乎哉!”東坡笑曰:“小人樊須也。”邵氏聞見後錄

孫賁公素居京師,大病,予數往存撫之。又數日,見東坡,雲:“聞曾見孫公素,病何如?”予曰:“大病方安。”坡雲:“這漢病中瘦則瘦,儼然風雅。”後見公素道此語,公素應曰:“那娘意下恨則恨,無奈思量。”坡大奇之。公素求東坡書扇,坡題雲:“披扇當年笑溫嶠,握刀晚歲戰劉郎。不須慼慼如馮衍,但與時時說李陽。”公素昔爲程宣徽門賓,後娶程公之女,性極妒悍,故云。侯鯖錄

公嘗會公素,有官妓善商謎。公曰:“蒯通勸韓信反,韓信不肯反。”妓思久之,曰:“未知是否,不敢道。”孫迫妓言之,乃曰:“此怕負漢也。”公大喜,厚賞之。雞肋編

有客在張欽夫座上,舉介甫賀冊后妃表“關雎雞鳴”之聯,以爲四六之妙。欽夫舉東坡聯曰:“上符天運,日月爲之光明;下逮海隅,夫婦無有愁嘆。”曰:“此聯不用古人一字,而氣象塞乎天地矣。”誠齋詩話

神宗徽猷閣成,告廟祝文,東坡當筆。時黃魯直、張文潛、晁無咎、陳無己畢集,觀坡落筆雲:“惟我神考,如日在天。”忽外有白事者,坡放筆而出。諸人擬續下句,皆莫測其意。頃之坡入,再落筆雲:“雖光輝無所不充,而躔次必有所舍。”諸人大服。誠齋詩話

東坡在玉堂,一日,讀杜牧之阿房宮賦凡數遍,每讀徹一遍,即諮嗟嘆息,至夜分猶不寐。有二老兵皆陝人,給事左右,坐久甚苦之。一人長嘆操西音曰:“知他有甚好處,夜久寒甚不肯睡。”連作冤苦聲,其一曰:“也有兩句好。”其人大怒曰:“你又理會得甚底?”對曰:“我愛他道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叔黨臥而聞之,明日以告。東坡大笑曰:“這漢子也有鑑識。”拊掌錄

經筵官會食資善堂,東坡盛稱河豚之美,呂元明問其味,曰:“直那一死。”再會,又稱豬肉之美,範淳甫曰:“奈發風何?”東坡笑呼曰:“淳甫誣告豬肉。”邵氏聞見後錄

東坡嘗與劉貢父言:“某與舍弟習制科時,日享三白飯,食之甚美,不復信人間有八珍也。”貢父問三白,答曰:“一撮鹽、一碟生蘿蔔、一盌飯,乃三白也。”貢父大笑。久之,以簡招東坡,過其家,喫皛飯。坡不省憶,謂人曰:“貢父讀書多,必有出處。”比至,見案上所設,惟鹽、蘿蔔、飯而已,始悟貢父相戲。食之幾盡,將上馬,雲:“明日可見過,當具毳飯相待。”貢父雖恐其爲戲,但不知毳飯所設何物,如期而往。談論過食時,貢父飢甚索食。坡曰:“少待。”如此者再三。貢父曰:“飢不可忍矣!”坡徐曰:“鹽也毛,蘿蔔也毛,飯也毛,非毳而何?”貢父捧腹曰:“固知君報東門之役,然慮不及此也。”坡乃命進食。世俗呼無爲模,又訛模爲毛。故坡以此報之。曲洧舊聞高齋漫錄略同,以劉貢父爲錢穆父。又類苑引魏王語錄雲:文潞公說頃年進士郭震、任介皆西蜀豪逸之士。一日,郭致簡於任曰:“來日請食皛飯。”任不曉厥旨,但如約以往。具飯一盂,蘿菔、鹽各一盤,餘更無別物。任曰:“何者爲皛飯?”郭曰:“飯白、蘿菔白、鹽白,豈不是皛飯?”任更不復校,食之而退。任一日致簡於郭曰:“來日請食毳飯。”郭亦不曉,如約以往。迨過日午,迄無一物。郭問之,任答曰:“昨日已上聞,飯也毛(音模),蘆菔也毛,鹽也毛,只此便是毳飯。”郭大噱。蜀人至今爲口談。

秦、黃、張、晁爲蘇門四學士,每來必命取密雲龍供茶,家人以此記之。廖明略晚登東坡之門,公大奇之。一日,又命取密雲龍,家人謂是四學士,窺之,則廖明略也。古今詞話

東坡多雅謔,嘗與許衝元、顧子敦、錢穆父同舍。一日,衝元自窗外往來,東坡問何爲,衝元曰:“綏來。”東坡曰:“可謂奉大福以來綏。”蓋衝元登科時賦句也。衝元曰:“敲門瓦礫,公尚記憶耶!”子敦肥碩,當暑袒裼,據案而寐。東坡書四大字於其側曰:“顧廚肉案。”獨醒雜誌

顧子敦肥偉號顧屠,故東坡送行詩,有“磨刀向豬羊”之句以戲之。又尹京時,與從官同集慈孝寺,子敦憑几假寐。東坡大書案上曰:“顧屠肉案。”又以錢三十擲案上,子敦驚覺,東坡曰:“且快片批四兩來。”東皋雜錄

顧臨子敦爲翰苑,每言趙廣漢尹京有治聲,使我爲之,不難出其上。子瞻戲曰:“君作尹須改姓。”顧曰:“何姓?”曰:“姓茅,喚作茅廣漢。”墨莊漫錄

張文潛謂子瞻:“公詩有‘獨看紅葉傾白墮’,不知白墮何物?”子瞻曰:“劉白墮善釀酒,見洛陽伽藍記。”文潛曰:“既是一人,莫難爲傾否。”子瞻曰:“魏武短歌行雲‘何以解憂惟杜康’,亦是釀酒人名也。”文潛曰:“畢竟用得不當。”子瞻笑曰:“公且先去共曹家那漢理會,卻來此間廝磨。”蓋文潛時有僕曹某者,作過失去酒器,送天府推治,其人未招承,方文移取會也。滿座大囅。拊掌錄

蘇惠州嘗以作詩下獄,再起遂遍歷侍從,而作詩每爲不知者咀味,以爲譏訕。出守錢塘,來別潞公,曰:“願君至杭少作詩,恐爲不喜者誣謗。”再三言之。臨別上馬,笑曰:“若還興也,便有箋雲。”時有吳處厚者,取蔡安州詩作注,安州遂遇禍,故有箋雲之戲。又云:“願君不忘鄙言,某雖老悖,然所謂者希之歲,不妨也善之言。”明道雜誌 以下出守杭州事

晁端彥美叔,一日會賈易及東坡。賈時爲臺諫,蓋嘗劾東坡於朝。晁忘其事,遂同會。酒酣,東坡曰:“某昨日造朝,有一人乘醉臥東衢,略不相避。某頗怒之,因命左右曰:‘擒而繃之。’酒者曰:‘爾又不是臺諫,只有胡繃亂繃。’”賈應聲曰:“誰教爾辨?”坡公終席不樂。美叔自悔拙於會客。過庭錄

嘉祐、至平間,有杜浙,好與舉子同遊,學文談不悉是。凡答親友書,若此事甚大,必曰“茲務孔洪”。蘇子瞻過維揚,蘇子容爲守,杜在座,子容少怠,杜遽曰:“相公何故溘然?”其後子瞻與同會,問典客爲誰,對曰:“杜供奉。”子瞻曰:“今日直不敢睡,直是怕那溘然。”畫墁錄 按蘇子容守維揚在元祐七年,以後。故隸於此。

東坡鎮餘杭,遊西湖,多令旌旗導從出錢唐門,坡則自湧金門從一二老兵,泛舟絕湖而來,飯於普安院,倘佯靈隱、天竺間。以吏牘自隨,至冷泉亭則據案判決,落筆如風雨,分爭辨訟,談笑而辦。已乃與僚吏劇飲,薄晚則乘馬而歸,夾道縱觀太守。有老僧紹興末年九十餘,幼在院爲蒼頭,能言之。梁溪漫志

子瞻知杭州,築堤西湖上,人呼蘇公堤。世俗以富貴相高,以“堤”音“低”,頗爲語忌,未幾遷謫。萍洲可談

子瞻守杭,毛澤民爲法曹,公以衆人遇之。澤民與妓瓊芳善,及秋滿辭去,作惜分飛詞雲:“淚溼闌干花著露,愁到眉峯碧聚。此恨平分取,更無言語空相覷。短雨殘雲無意緒,寂寞朝朝暮暮。今夜山深處,斷魂分付潮回去。”子瞻一日聞妓歌此詞,問知爲澤民作,子瞻嘆曰:“郡僚有詞人而不及知,某之罪也。”翼日折簡邀回,款洽數月。西湖志餘

靈隱寺僧瞭然,戀妓李秀奴,往來日久,衣鉢蕩盡。秀奴絕之,僧迷戀不已。一夕瞭然乘醉而往,秀奴弗納。瞭然怒擊之,隨手而斃。事至郡。時蘇子瞻治郡,送獄推勘。見僧膚上刺字雲:“但願生同極樂國,免教今世苦相思。”子瞻判詞雲:“這個禿奴,脩行忒煞,靈山頂上空持戒,一從迷戀玉樓人,鶉衣百結渾無奈。毒手傷人,花容粉碎,空空色色今何在?臂間刺道苦相思,這回還了相思債。”判訖即斬之。北窗瑣語

姚舞明庭輝知杭州,有老姥自言故娼也,及事東坡先生,雲公春時每遇休假,必約客湖上,早食于山水佳處,飯畢,每客一舟,令隊長一人,各領數妓,任其所適。晡後,鳴鑼以集之,復會望湖樓或竹閣之類,極歡而罷。至一二鼓,夜市猶未散,列燭以歸。城內士女雲集,夾道以觀千騎之還,實一時盛事也。揮麈後錄

東坡先生出帥錢唐,初視事,都商稅務押到匿稅人南劍州鄉貢進士吳味道,以二巨卷,作公名銜,封呈京師蘇侍郎宅。公訊其卷內何物,味道恐蹙而前曰:“味道今秋忝冒鄉貢,鄉人集錢爲赴省之贐,以百千就置建陽紗,得三百端。因計道路所經,場務抽稅,則至都下不存其半。竊計當今負天下重名而愛獎士類,惟內翰與侍郎耳,縱有敗露,必能情貸,遂假先生名銜,緘封而來,不知先生臨鎮此 郡,罪實難逃。”公熟視,笑呼掌箋吏去其舊封,換題新銜,附至東京竹竿巷,並手寄子由書一紙,付之曰:“先輩這回將上天去也無妨。”明年味道及第來謝,公甚喜,爲延款數日而去。春渚紀聞 清波別志略同

東坡生平不耽女色,而亦與妓遊。凡待過客,非其人,則盛女妓絲竹之聲,終日不輟,有數日不接一談,而過客私謂待己之厚。有佳客至,則屏妓銜杯,坐談累夕。茶餘客話

東坡嘗宴客,俳優者作伎萬方,坡終不笑。一優突出,用棒痛打作伎者曰:“內翰不笑,汝猶稱良優乎?”對曰:“非不笑也,不笑所以深笑之也。”坡遂大笑。蓋優人用東坡王者不治夷狄論雲:“非不治也,不治乃所以深治之也。”見子由五世孫奉新縣尉懋說。誠齋詩話

臨安六和寺有金鯽魚池。蘇子美詩:“松橋待金鯽,竟日獨遲留。”蓋其出有時也。自子美后四十年,東坡始遊茲寺,嘗投餌以待,乃略出,不食復入。東坡謂此魚難進易退而不妄食,宜其壽四十年。韻語陽秋

子瞻自杭召還,過宋,語餘曰:在杭時,一日,中使至。既行,送之望湖樓上,遲遲不去。時與監司同席,已而曰:“某尚未行,監使莫可先歸。”諸人既去,密語子瞻曰:“某出京師,辭官家,官家曰:‘辭了娘娘來。’某辭太后殿,復到官家處,引某至一櫃子傍,出此一角,密語曰:‘賜與蘇軾,不得令人知道。’”出所賜,乃茶一斤,封題皆御筆。子瞻具劄子稱謝。至京語餘曰:“且教子由伏侍娘娘,我小使頭出來自家門打一解。”按語不可解哲宗眷遇如此,復爲大臣讒逐,命矣。隨手雜錄 以下自杭召還事

東坡自錢唐被召過京口,林子中作郡守,設宴。座上營妓出牒,鄭容求落籍,高瑩求從良。林命呈牒東坡。坡題減字木蘭花於牒後雲:“鄭莊好客,容我樽前先墮幘。落筆生風,藉藉聲名不負公。高山白早,瑩雪冰膚那耐老。從此南徐,良夜清風月滿湖。”暗用“鄭容落籍、高瑩從良”八字於句端也。東皋雜錄 捫蝨新話略同,第四句作“藉甚聲名羨我公”。

東坡過潤州,太守高會以饗之,飲散,諸妓歌魯直茶詞雲“有一杯春草解留連佳客”。東坡曰:“卻留我喫草。”諸妓立東坡後,憑胡牀者大笑絕倒,胡牀遂折,東坡墮地,賓客一笑而散。誠齋詩話

歌者袁綯,乃天寶之李龜年也。宣政間,供奉九重。嘗爲餘言:東坡與客遊金山,適中秋夕,天宇四垂,一碧無際,江流傾湧,月色如晝。遂共登妙高臺,命綯歌水調歌頭曰:“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歌罷,東坡爲起舞曰:“此便是神仙矣。吾輩文章人物,誠千載一時,後世安所得乎?”鐵圍山叢談。此條以系京口事,故附前條之後。

元祐七年正月,東坡先生在汝陰時,堂前梅花大開,月色鮮霽。先生王夫人曰:“春月色勝如秋月色,秋月色令人悽慘,春月色令人和悅。何如召趙德麟輩來飲此花下?”先生大喜曰:“吾不知子能詩耶!此真詩家語。”遂相召與二歐飲。因是語作減字木蘭花詞雲:“春庭月午,影落春醪光欲舞。步轉回廊,半落梅花婉娩香。輕風薄霧,都是少年行樂處。不似秋光,只共離人照斷腸!”侯鯖錄 以下復出知潁、揚二州事。

杭有西湖,潁亦有西湖。東坡初得潁,有潁人在座雲:“內翰只消遊湖中,便可以了郡事。”秦少章因作一絕雲:“十里荷花菡萏初,我公所至有西湖。欲將公事湖中了,見說官閒事亦無。”王直方詩話

東坡在潁時,適陳無己、趙德麟輩亦守官於彼。而歐陽叔弼與季默又閒居,日相唱和。二歐頗不作詩,東坡以句挑之雲:“君家文律冠西京,旋築詩壇按酒兵。袖手莫欺真將種,致師須得老門生。明朝鄭伯降誰受,昨夜條侯壁已驚。從此醉公天下樂,還須一舉百觴傾。”蓋文忠公昔有贈梅聖俞、蘇子美雲:“我亦願助勇,鼓旗噪其旁。快哉天下樂,一釂宜百觴。”詩話總龜

揚州芍藥爲天下冠。蔡蘩卿爲守,始作萬花會。用花十餘萬枝,既殘諸園;又吏因緣爲奸,民大病之。餘始至,問民疾苦,以此爲首,遂罷之。志林

西京牡丹,聞於天下。花盛時,太守作萬花會。宴集之所,以花爲屏帳,至於樑棟棟柱栱,悉以竹筒貯水,插花釘掛,舉目皆花也。揚州產芍藥,蔡元長知淮揚日,亦效洛陽作萬花會。其後歲歲循習,人頗病之。元祐七年,東坡知揚州,正遇花時,吏白舊例,公判罷之,人皆鼓舞。作書報王定國曰:“花會用花千萬朵,吏緣爲奸,已罷之矣。雖殺風景,免造業也。”墨莊漫錄

東坡先生知揚州,一夕夢至山林間,忽見一虎來,欲噬公,方甚怖。有一紫袍黃冠,以袖障公,叱虎使去。明日有道士投謁曰:“昨夜不驚畏否?”公瞋目罵曰:“鼠子乃敢爾!本欲杖汝脊,吾豈不知子夜來術耶?”道士惶駭而退。墨莊漫錄

東坡先生居閶闔門外白家巷。一夕,次子迨之婦歐陽氏,文忠公女孫,叔弼之女。產後因病爲祟所憑,曰:“吾姓王氏名靜奴,滯魄於此久矣。”公曰:“吾非畏鬼之人也。京師善符籙者多,決能逐汝。汝善去,明日昏時,當用佛氏功德之法與汝。”婦輒合爪曰:“感尚書,去也。”婦良愈。明日昏時,爲自書功德疏一通,仍爲置酒□□肉香火遣送之。頃迨之幼忽雲:“有賊貌瘦黑,衣以青。”公使人索之,無有也。乳媼俄發狂,聲色俱怒,如卒伍輩唱喏甚大。公注視之,輒厲聲曰:“某即瘦黑衣青者,非賊也,鬼也。欲此媼出,爲我作巫。”公曰:“寧使其死,出不可得。”曰:“學士不令其出,不奈何,只求少功德可乎?”公曰:“不可!”又曰:“求少酒食可乎?”曰:“不可!”又曰:“求少紙可乎?”曰:“不可!”又曰:“止求一杯水。”公曰:“與之。”媼飲畢,仆地而蘇。師友談記 再召還時事

東坡帥定武。有武臣,狀極樸陋,以啓事來獻。坡讀之甚喜曰:“奇文也。”客退,以示幕客李端叔,問何者最爲佳句。端叔曰:“‘獨開一府,收徐庾於幕中;並用五材,走孫吳於堂下’。此佳句也。”坡曰:“非君誰識之。”端叔曰:“視此郎眉宇,決無此語,得無假諸人乎?”坡曰:“使其果然,固亦具眼矣。”即爲具召之,與語甚歡,一府盡驚。梁溪漫志 守定州事

紹聖間,貶東坡。毀上清宮碑,令蔡京別撰。有人題詩臨江驛舍雲:“晉公功業冠皇唐,吏部文章日月光。千載斷碑人膾炙,不知世有段文昌。”侯鯖錄 梁溪漫志雲:東坡自題此詩,後雲得之沿流館,不知誰作。其實坡自作,託雲得之也。

劉偉明弇少以才學自負,擢高第,中詞科,意氣自得,下視同輩。紹聖初,因遊一禪剎,時東坡謫嶺南,亦來遊。相遇互問爵裏姓氏,偉明遽對曰:“廬陵劉弇。”蓋偉明初不知爲東坡,自謂名不下人,欲以折之,乃復問東坡所從來。公徐應曰:“罪人蘇軾。”偉明始大驚,逡巡致敬曰:“不意乃見所畏。”東坡亦嘉其才氣,相與劇談而去。獨醒雜誌 以下南遷後事

哲宗嘗問左右,蘇軾襯朝章者何服。對曰:“道衣。”南行時,帶一軸彌陀,曰:“此軾生西方公據也。”唾玉集 史闕略同,“公據”作“公案”。

晁以道雲:“初見東坡詞雲:‘素面常嫌粉涴,洗妝不褪脣紅。’便知此老須過海。”餘問何邪?以道曰:“只爲古今人不曾道到此,須罰教遠去。”王直方話詩

東坡自定武謫英州,夜宿分風浦。三鼓矣,發運使知有後命,遣五百人來奪舟。東坡曰:“乞夜櫓及星江,就聚落買舟可乎?”使者許諾。東坡默禱順濟王曰:“軾往來江湖三十年,王於軾爲故人,故人之失所,當哀憐之。達旦至星江,出陸至豫章,則吾事濟矣。不然,復見使至,則當露宿。”言卒,風掠耳,篙師升帆,帆飽。炊未熟,已渡揚瀾,泊豫章,日亭午耳。樵書 此段語氣不明,或熟於西江地勢者能知之。

東坡南遷度嶺,於林麓間見二道人,見坡即深入不出。坡謂押送使臣曰:“此間有異人,可同訪之。”既入,見茅屋數間,二道人在焉。意象甚瀟灑,顧使曰:“此何人?”對以蘇學士。道人曰:“得非子瞻乎?”使臣曰:“學士始以文章得,終以文章失。”道人相視而笑曰:“文章豈解能榮辱,富貴從來有盛衰。”坡曰:“何處山林間,無有道之士乎!”清波雜誌

東坡謫惠州。紹聖執政以程之才東坡姊之夫,有宿怨,假以裏節,使之甘心焉。然之才從東坡甚歡。邵氏聞見錄

子瞻在惠州,與朝雲閒坐。時青女初至,落木蕭蕭,悽然有悲秋之意。命朝雲把大白,唱“花褪殘紅”。朝雲歌喉將轉,淚滿衣襟。子瞻詰其故,曰:“奴所不能歌者,‘枝上柳綿吹漸少,天涯何處無芳草’也。”子瞻曰:“我方悲秋,汝又傷春矣。”朝雲不久亡,坡終身不聽此詞。林下偶談 又國朝葉廷琯鷗波餘話雲:“江右都昌縣有坡翁詩石刻雲:‘鄱陽湖上都昌縣,燈火樓臺一萬家。水隔南山人不見,東風吹老碧桃花。’署眉山蘇軾書。”嘉慶間,杭人王文誥撰蘇集編注,雲“其友人衡山王泉之作令江西,嘗至都昌,見都昌縣誌載坡公南遷時,遣妾碧桃於縣,因爲此詩。”宋陳鵠耆舊續聞雲:“陸辰州子逸嘗謂餘曰:‘東坡賀新郎詞後擷用榴花事,人少知其意。某嘗於晁以道家見東坡真跡。’晁曰:‘東坡有妾名朝雲、榴花,朝雲死於嶺外。東坡嘗作西江月一闋寓意於梅,所謂‘高情已逐曉雲空’是也。惟榴花獨存,故詞多及之。觀‘浮花浪蕊都盡,伴君幽獨’,可見其意矣。”以上東坡妾事,並附於此。

黃師是赴浙憲,東坡置酒餞行,使朝雲侍酒。坐間賦詩,有“綠衣有公言”句,後人乃謂綠衣小官,猶惜其不留,是有公言也。時朝雲語師是曰:“他人皆進用,而君數補外,何也?”是謂公言,綠衣則指朝雲也。竹坡詩話

東坡在海上,以亡母蜀郡太君所遺簪珥,悉買放生。朝雲在旁,見衣上有蝨,遽以爪殞其命。坡訓之曰:“我遠取諸物以放,汝近取諸身以殺之耶!”朝雲曰:“奈齧我何?”坡曰:“是汝氣體感召,而生者不可殺,要當舍而放之。”善誘文

惠州溫氏女超超,年及筓,不肯字人。聞東坡至,喜曰:“吾壻也。”日徘徊窗外,聽公吟詠,覺則亟去。東坡知之,乃曰:“吾將呼王郎,與子爲姻。”及東坡渡海歸,超超已卒,葬於沙際。公因作卜算子云:“缺月掛疎桐,漏斷人初靜。時見幽人獨往來,縹緲孤鴻影。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古今詞話引女紅餘志 按今所傳女紅餘志,不見此條。王懋野客叢書載此事,不載超超之名。

呂周輔言,東坡先生與黃門公南遷,相遇於梧藤間,旁有鬻湯餅者,共買食之,粗惡不可食,黃門置箸而嘆,東坡已盡之矣。徐謂黃門曰:“九三郎,爾尚欲咀嚼耶?”大笑而起。秦少游聞之曰:“此先生飲酒但飲溼法也。”老學庵筆記清暑筆記 略同,惟雲在齊安道中事。

東坡在惠州,佛印居江浙,以地遠無人致書爲憂。有道人卓契順者,慨然嘆曰:“惠州不在天上,行即到矣。”因請書以行。印即致書雲:“嘗讀退之送李願歸盤谷序,願不遇知於主上者,猶能坐茂林以終日。子瞻中大科,登金門,上玉堂,遠放寂寞之濱。權臣忌子瞻作宰相耳,人生一世間,如白駒過隙,三二十年功名富貴,轉盼成空。何不一筆勾斷,尋取自家本來面目。萬劫常住,永無墮落,縱未得到如來地,亦可驂鸞駕鶴,翱翔三島,爲不死人,何乃膠柱守株,待入惡趣。昔有問師,佛法在什麼處?師雲:‘在行住坐臥處,著衣喫飯處,痾屎撒尿處,沒理沒會死活不得處。’子瞻胸中有萬卷書,筆下無一點塵,到這地位,不知性命所在,一生聰明要做甚麼?三世諸佛則是一個有血性的漢子。子瞻若能腳下承當,把一二十年富貴功名,賤如泥土。努力向前,珍重珍重!”錢氏私志

東坡謫惠州,有詩云:“爲報先生春睡足,道人輕打五更鐘。”詩傳京師,章子厚曰:“蘇子瞻尚爾快活!”乃貶昌化。王文誥蘇詩話引輿地廣記 艇齋詩話略同

蘇子瞻謫儋州,以“儋”與“瞻”字相近也。子由謫雷州,以“雷”字下有“由”字也。黃魯直謫宜州,以“宜”字類“直”字也。按老學庵筆記多“劉莘老新州”一句,而無下文“術者”之說。此章子厚騃謔之意。按此語誤,魯直崇寧二年貶宜,章惇久罷斥,而東坡亦先卒矣。當時術者曰:“儋字從立人,子瞻其尚能北歸乎?雷字雨在田上,承天之澤,子由其未艾乎?宜字乃直字,按此句似有誤字有蓋棺之象,魯直其不返乎?”其後皆驗。鶴林玉露 按此事香祖筆記已辨其誤。蓋老學庵筆記所載,二蘇、莘老,儋、雷、新三州,或出章惇有意玩忤。術者云云,則出附會,而事實不符矣。

東坡遊金山寺詩云:“我家江水初發源,宦遊直送江入海。”松醪賦雲:“遂從此而入海,眇翻天之雲濤。”人以爲晚年南遷之讖。坡又贈潘谷詩云:“一朝入海尋李白。”潘後因醉赴井死。人皆異之。捫蝨新話

鄒志完言,在嶺外見惠州太守方君,謂其家人素奉佛,一旦夢泗州大聖來別雲:“將送蘇子瞻過海。”遂詰之曰:“幾時當去?”曰:“八日去。”果如所言。故參寥有詩志之曰:“臨淮大士本無私,應物常於險處施,親護舟航渡南海,知公盛德未全衰。”能改齋漫錄

蕭士京大夫爲廣東轉運使。其妻事僧伽甚謹,一夕夢僧伽別去。其妻問欲何往,曰:“後十二日,蘇子瞻當渡海,我送之過。”驚起語其夫。後十二日,子瞻果有儋州之命。蕭親語餘如此。隨手雜錄 餘在惠州,被命責儋耳太守,方子容自攜告身來,且吊餘曰:“此固前定,可無恨。餘妻沈素奉僧伽甚謹,一夕夢和尚告別,沈問所往,答雲:‘當與子瞻同往,後七十二日當有命。’今適七十二日,豈非前定乎!”志林 又按惠州有泗州塔,朝雲墓即在此。

潭州彭子民,隨董必察訪廣西。時蘇子瞻在儋州,董至雷,議遣人過儋。彭顧董泣曰:“人人家各有子孫。”董遂感悟,止遣一小使臣過儋,但有逐出官舍之事。甲申雜記

吾昔謫黃州,曾子固居憂臨川死焉。人有妄傳吾與子固同日化去,且雲如李長吉事,以上帝召。先帝亦聞其語,以問蜀人蒲宗孟,且有嘆息語。今謫海南,又有傳吾得道乘小舟入海不復返者。京師皆雲。兒子書來,言今日有從黃州來者,雲太守何述言,吾在儋耳,一日忽失所在,獨道服在耳。仇池筆記 志林同

吾故人黎錞字希聲,治春秋有家法,歐陽文忠喜之。其爲人質木遲緩,劉貢父戲呼爲“黎檬子”,以謂指其德,不知果木內真有是也。一日,聯騎出,聞市人有唱是果賣者,大笑幾落馬。今謫海南,所居有此,霜實累累,二君皆登鬼籙。生念故友之風味,豈復可見。志林

東坡在儋耳,一日過黎子云,遇雨,乃從農家借箬笠戴之,著屐而歸。婦人小兒相隨爭笑,邑犬羣吠。今時亦有寫此者。梁溪漫志

東坡在瓊州,士人姜公弼來從學。坡題扇曰:“滄海何曾斷地脈,白袍或作“朱崖”端合破天荒。”公弼求足之,坡曰:“候汝登科,當爲汝足。”後入廣,被貢至京師。時坡已薨,乃謁黃門於許下,子由爲足之雲:“生長芸間已異方,風流稷下古諸姜。適從瓊管魚龍窟,秀出羊坡翰墨場。滄海何曾斷地脈,白袍端合破天荒。錦衣他日千人看,始信東坡眼目長。”墨莊漫錄

予至儋耳,嘗謁姜唐佐,唐佐不在,見其母。母迎笑,食以檳榔。予問母識蘇公否,曰:“識之,然無奈其好作詩。公嘗策杖而來,指西壁木榻,自坐其上,問曰:‘秀才何往?’我言入村落未還。有包燈心紙,公書滿紙,祝曰:‘秀才歸當示之。’今尚在。”予索讀之,醉墨傾欹,曰:“張睢陽生猶罵賊,嚼齒穿齦;顏平原死不忘君,握拳透爪。”冷齋夜話

宣和初,有潘衡者,賣墨江西。自言嘗爲子瞻造墨海上,得其法,故人爭趨之。餘在許昌見子瞻諸子,因問其季子過,求其法。過大笑曰:“先人安有法?在儋耳無聊,衡適來,因使之別室爲煤,夜遺火幾焚廬。翌日煨燼內得煤數兩,而無膠,和牛皮膠以意爲之,不能挺,磊塊僅如指者數十。公亦絕倒,衡因謝去。”蓋衡後別得其法,借子瞻以行也。避暑錄話

僕嘗夢見人,雲是杜甫,謂僕曰:“世人多誤解吾詩,八陣圖詩云:‘江流石不轉,遺恨失吞吳。’人皆謂先主、武侯皆欲爲關羽復仇,故恨其不能吞吳。非也!我本意謂吳、蜀脣齒,不當相圖。晉之所以能取蜀者,以蜀有吞吳之意,此爲恨耳!”志林

蘇子瞻曰:“餘一日醉臥,有魚頭鬼身者,自海內來雲:‘廣利王請端明。’予被褐黃冠而去,亦不知身入水,但聞風雷聲。有頃,豁然明白,疑入水晶宮。其下驪目夜光,文犀尺璧,南金火齊,間以琥珀珊瑚,不可仰視。廣利王佩劍冠服而出,從二青衣。予曰:‘海上逐客,重煩邀命。’有頃,東華真人、南溟夫人,亦至,出鮫綃丈餘,命予詠詩,予寫進廣利。諸仙迎看稱妙,獨廣利旁一冠簪者,謂之鱉相公,進言:‘蘇軾不謹,祝融二字犯王諱。’王大怒斥出。予退而嘆曰:‘某到處被鱉相公廝壞。’”侯鯖錄

東坡在海外,語其子過曰:“我決不爲海外人,近日頗覺有還中原氣象。”乃滌硯焚香,寫平生所作八賦,當不脫誤一字,以卜之。寫畢,大喜曰:“吾歸無疑矣!”後數日,廉州之命至。八賦墨跡初歸梁師成,後入禁內。清波雜誌 曲洧舊聞同。以下北歸以後事。

東坡自儋耳北歸,臨行以詩別黎子云秀才,後批雲:“新釀甚佳,求一具理。臨行寫此,以折菜錢。”宣和間,餘在京相藍,見南州一士人攜此帖來,粗厚楮紙,行書塗抹,一二字類顏魯公祭侄文,甚奇偉也。“具理”,南荒人瓶罌。墨莊漫錄

東坡還至庾嶺上,少憩。村店有一老翁出問從者曰:“官爲誰?”曰:“蘇尚書。”曰:“是蘇子瞻歟?”曰:“是也。”乃前揖坡曰:“我聞人害公者百端,今日北歸,是天祐善人也。”東坡笑而謝之,因題一詩於壁曰:“鶴骨霜髯心已灰,青松夾道手親栽。問翁大庾嶺頭住,曾見南遷幾個回?”獨醒雜誌

東坡北歸至嶺下,偶肩輿折槓,求竹於龍光寺。僧惠兩大竿,且延東坡飯。時寺無主僧,州郡方令往南華招請未至,公遂留詩以寄之,曰:“斫得龍光竹兩竿,持歸嶺北萬人看。竹間一滴曹溪水,漲起江西十八灘。”謂贛石也。至贛留數日,舟將發,一夕江水大漲,贛石無一見,越日而至廬陵。舟間見謝民師,因謂曰:“舟行江漲,遂不知有贛石,此吾龍光詩讖也。”獨醒雜誌

劉器之與東坡元祐初同朝。東坡勇於爲義,或失之過,則器之必約以典故。東坡至發怒曰:“何處把上把去聲,農人治田之具曳得一劉正言來,知得許多典故。”或以告器之,則曰:“子瞻固所畏也。若恃其才,欲變亂典常,則不可。”又朝士有語曰:“閩、蜀同風,腹內有蟲。”以二字從蟲也。東坡在廣坐,作色曰:“書稱立賢無方,何得乃爾?”器之曰:“某初不聞其語,然立賢無方,須是賢者乃可;若中人以下,安得不爲土習所移?”東坡默然。元符末,東坡、器之各歸自嶺海,相遇於道,始交歡。器之語人曰:“浮華豪習盡去,非昔日子瞻也。”東坡則雲:“器之鐵石人也。”邵氏聞見後錄

東坡遷儋耳,天下傳其已死。後七年北歸,時章丞相方貶雷州。東坡見南昌太守葉祖洽,葉問曰:“世傳端明已歸道山,今尚遊戲人間耶!”坡曰:“途遇章子厚乃返耳。”冷齋夜話,墨客揮犀同

東坡自儋耳歸,至廣州舟敗,亡墨四篋,平生所寶皆盡,僅於諸子處得李墨一丸、潘谷墨兩丸。自是至毗陵捐館舍,所用皆此三墨也。老學庵筆記

李伸□攵言東坡自海外歸毗陵,病暑,著一小冠、披半臂,坐船上,夾運河岸千萬人隨觀之。東坡顧坐客曰:“莫看殺軾否!”邵氏聞見後錄

東坡自海外歸,人問其遷謫艱苦。東坡曰:“此骨相所招,小時入京師,有相者雲:‘一雙學士眼,半個配軍頭。異日文章雖當知名,然有遷徙不測之禍。’今悉符其語。”瑞桂堂暇錄

東坡自海南歸,過潤州,州牧,故人也,問海南故土人情如何。坡曰:“風土極善,人情不惡。某離昌化時,十數父老攜酒饌至舟次相送,執手泣涕而去,且曰:‘此回與內翰相別後,不知甚時再得相見?’”遁齋閒覽

冰華居士錢濟明丈,嘗跋施能叟藏先生帖後雲:“建中靖國元年,先生以玉局還自嶺海。四月,自當塗寄十一詩,且約同程德孺至金山相候。既往迓之,遂決意爲毗陵之居。六月,自儀真避疾臨江,再見於奔牛埭。先生獨臥榻上,徐起謂某曰:‘萬里生還,乃以後事相托也。惟吾子由,自再貶及歸,不復一見而決,此痛難堪!餘無足言矣。’久之復曰:‘某在海外了得易、書、論語三書,今盡以付子。願勿以示人,三十年後會有知者。’因取藏篋,欲開而鑰失匙。某曰:‘某獲侍言,方自此始,何遽及是也。’即遷寓孫氏館。日往造見,見必移時。慨然追論往事,且及人,間出嶺海詩文相視,時發一笑。覺眉宇間秀爽之氣,照映坐人。七月十二日,疾少間,曰:‘今日有意喜近筆硯,試爲濟明戲書數紙。’遂書惠州江月五詩。明日,又得跋桂酒頌,自爾疾稍增。”春渚紀聞

東坡疾稍革,徑山老惟琳來問疾,坡曰:“萬里嶺海不死,而歸宿田裏,有不起之憂,非命也耶!然死生亦細故耳。”後二日,將屬纊,聞根先離。琳叩耳大呼:“端明勿忘西方!”曰:“西方不無,但個裏著力不得。”語畢而終。清波雜誌

東坡至儀真得暑疾,止於毗陵顧塘橋孫氏之館。氣寖上逆,不能臥。時晉陵邑大夫陸元光獲侍疾臥內,輟所御懶版以獻,縱橫三尺,偃植以受背,公殊以爲便,竟據是版以終。後陸之子以屬蒼梧胡德輝爲之銘曰:“參沒易簀,由殪結纓。斃而得正,匪死實生。堂堂東坡,斯文棟樑。以正就木,猶不忍僵。昔我邑長,君先大夫,侍聞夢奠,啓手舉扶。木君戚施,匪屏匪幾。詔萬子孫,毋曰不祥之器。”梁溪漫志

東坡將亡,前數日,夢中作一詩寄朱行中雲:“舜不作六器,誰知貴璵璠?哀哉楚狂士,抱璞號空山。相如起睨柱,投璧相與還。何如鄭子產,有國禮自嫺。雖微韓宣子,鄙夫亦辭環。至今不貪寶,凜然照塵寰。”覺而記之,不知所謂。東坡絕筆也。詩話總龜

薳一日謁冰華丈於煙雨臺,語次,偶誦人祭東坡先生文,至“降鄒陽於十三世,天豈偶然;繼孟軻於五百年,吾無間也”之句,冰華笑曰:“此老夫所爲者。”因請降鄒陽事。冰華曰:“元祐初,劉貢父夢至一官府,案間文軸甚多,偶取一軸展視雲:‘在宋爲蘇某,逆數而上十三世在西漢爲鄒陽。’蓋如黃帝時爲火師,周朝爲柱下史,只一老聃也。”春渚紀聞

徽宗寶籙宮設醮,一日嘗親臨之,其道士伏章,久而方起,上問其故,對曰:“適至帝所,值奎宿奏事,方畢始達。”上問曰:“奎宿何神?”答曰:“即本朝蘇軾也。”上大驚,因是忌能之臣譖言不入。雖道流之言,出於惝恍,然不爲無補也。貴耳集 獨醒雜誌同,行營雜錄略同。

霅川莫蒙養正,崇寧間過餘,言夜夢行西湖上,見一人野服髽髻,頎然而長。參從數人,軒軒然常在人前。路人或指而言曰:“此蘇翰林也。”養正少識之,即趨前拜,且致恭曰:“蒙自爲兒時誦先生之文,願執巾侍不可得也。不知先生厭世仙去,今何所領而參從如是也?”先生顧視久之曰:“某今爲紫府押衙。”語訖而覺。後得先生嶺外手書一紙雲:“夜登合江樓,夢韓魏公騎鶴相過,雲受命與公同。北歸中原,當不久也。”已而果然。小說載魏公爲紫府真人,則養正之夢不誣矣。春渚紀聞

袁伯修雲:“子瞻前身爲五祖戒,後身爲徑山杲。”董遐周雲:“子瞻辛巳歲沒,而妙喜實以己巳生。豈先十餘年,子瞻已託識他所耶!總是一個大蘇,沙門扯他做妙喜老人道家又道他是奎宿。”長公外紀雲:“在宋爲蘇軾,逆數前十三世在漢爲鄒陽。”子瞻入壽星寺,語客曰:“某前身是此寺僧,山下至懺堂,有九十二級。”其薨也,吾郡莫君蒙復有“紫府押衙”之夢。餘戲爲語曰:“大蘇死後忙不徹,三教九流都扯拽。”縱好事者爲之,亦詞場佳話也。堅瓠集 趙與時賓退錄雲:佛日大師宗杲,每從名山七月,遇東坡忌日,必集徒衆修供以薦。按五祖師戒禪師五燈會元列雲門宗青原下八世。宗杲禪師又稱妙喜老人,五燈會元列臨濟宗南嶽下十五世。妙喜至臨安,以與張子韶交,爲秦檜杖責刺配。見四朝聞見錄。又西湖梵大寺伽藍乃東坡也。見陸雲士湖堧雜記。

宣和間,有旨蘇軾追復職名。時衛仲達達可當行詞,因戲之曰:“達可宜刻意爲此詞。”蓋須焚黃耳。墨莊漫錄

乾道末,晁強伯子健至毗陵,祠東坡於學宮。其叔少尹子止爲之記,其間言坡之葬也,少公銘其墓,皆非實錄。其甚者,以賞罰不明罪元祐;以改法免役壞元豐;指溫公才智不足,而謂公斥逐出其遺意;稱蔡確謗讟可赦,而謂公進用由其選擢;章惇之賊害忠良,而謂公與之友善;林希之誣詆善類,而云公嘗汲引之。子止所書如此。少公之志文在,可考也,其然其不然乎?清波雜誌

崇寧、大觀間,海外詩盛行。朝廷雖嘗禁止,賞錢增至八十萬,禁愈嚴而傳愈多,往往以多相誇。士大夫不能誦坡詩,便自覺氣索,而人或謂之不韻。清波雜誌

東坡南竄,議者請悉除其所爲文,所在石刻多見毀。徐州黃樓,東坡所作,子由爲賦,坡自書。時爲守者不忍毀,但投其石城濠內,而易樓名觀風。宣和末年,禁稍弛,一時貴遊以蓄東坡之文相尚,鬻者大見售,故工人稍稍就濠內摹此刻。有苗仲先者,適爲守,因命出之,日夜摹印,既得數千本,忽語僚屬曰:“蘇氏之學,法禁尚在,此石奈何獨存?”立碎之。人聞石毀,墨本價益增。仲先攜至京師盡鬻之,所獲不貲。卻掃編 苕溪漁隱叢話謂苗惡打碑聲煩聒,因沈於水。

宣和間,禁蘇文,學者私記曰毗陵先生。翁方綱詩注

宣和間,申禁東坡文字甚嚴。有士人竊攜坡集出城,爲閽者所獲,執送有司。見集後有一詩云:“文星落處天地泣,此老已亡吾道窮。才力謾超生仲達,功名猶忌死姚崇。人間便覺無清氣,海內何曾識古風。平日萬篇誰愛惜?六丁收拾上瑤宮。”京尹義其人,且畏累己,因縱之。梁溪漫志

王豐父言章元弼頃取陳氏,甚端麗,元弼貌寢陋,嗜學。初眉山集有雕本,元弼得之,觀而忘寢。陳氏有言,遂求去,元弼出之。每爲友言:“緣吾讀眉山集而致也。”師友談錄

建炎以來,尚蘇氏文章,學者翕然從之而,蜀士尤盛。有語曰:“蘇文熟,喫羊肉;蘇文生,喫菜根。”老學庵筆記

王元甫隱廬山,敕賜爲高尚處士。東坡過廬山,因道士胡洞微請謁。元甫曰:“吾不見士大夫三十年矣。”竟不見。宋詩紀事

杭州梵天寺伽藍乃東坡。陸次雲湖堧雜記

崇寧初,衣服尚窄袖狹緣,有不如是者皆取怒於時。故當時章疏有云:“褒衣博帶,尚存元祐之風;矮帽幅巾,猶襲奸臣之體。”蓋東坡喜戴矮帽,當時謂之東坡帽;魯直喜戴幅巾,故言猶襲奸臣之體也。師友雜誌

東坡所供詩案今已印,案所謂烏臺詩案是也。靖康丁未歲,臺吏隨駕挈真案至維揚。張全真參政時爲中丞,南渡後取而藏之。後張丞相德遠爲全真作墓誌,諸子以其半遺德遠爲潤筆,其半猶在全真家。餘嘗借觀,皆坡親筆。凡有塗改,即押字於下,而用臺印。二老堂詩話

宿州靈璧縣張氏蘭皋園,一石甚奇,所謂小蓬萊也。蘇子瞻愛之,題其上曰:“東坡居士醉中觀此,灑然而醒。”蔣穎叔見之題曰:“荊溪居士暑中觀之,爽然而涼。”吳安申爲宿守,又題其後曰:“紫溪翁大暑醉中讀二題,一笑而去。”張氏皆刻之,其石後入禁中。墨莊漫錄

東坡謫儋耳,道經南安,於一寺壁間作叢竹醜石甚奇。韓平原當國,劄下本軍取之。守臣以紙糊壁,全堵脫而龕之以獻。平原置之閱古堂。既敗,籍其家,壁入祕書省。鶴林玉露

煇在建康,於老尼處得東坡元祐間綾帕子,上書薄命佳人詩。時尼年八十餘矣。清波雜誌

東坡響簧鐵杖長七尺,重三十兩,四十五節。嵇康造。庶齋老學叢談

孝宗在寒翠堂,嘗曰:“子瞻以風月爲無盡藏,信哉!”上雅敬蘇文忠,居常只稱子瞻,或稱東坡。朝野雜記

東坡歸至常州報恩寺,僧堂新成,以板爲壁。坡暇日題寫數遍。後黨禍作,坡之遺墨,所在搜毀。寺僧以厚紙糊壁,塗之以漆,字賴以全。紹興間,詔求蘇、黃墨跡。時僧死久矣,一老頭陀知之,以告郡守,除去漆紙,字畫宛然,臨本以進。高宗大喜,老頭陀得祠曹牒爲僧。鶴林玉露

高麗有金富軾、金富轍。遊宦紀聞

紹興三年,虔寇謝達陷惠州,焚蕩無遺,獨留東坡白鶴故居,並葺六如亭,烹羊致奠而去。次年,海寇黎盛犯潮州,縱火至吳子野近居曰:“是蘇內翰藏圖書處。”麾兵救之。吳氏之歲寒堂,賴以不毀。讀書鏡 湧幢小品:黃州有蘇祠,鄉貴人以爲居室,晉江蔡一槐爲楚臬,毀其室,重建蘇祠。一槐字景明。

先曾祖母蜀國太夫人夢蛟龍伸臂而生公。欒城遺言 此書子由孫籀著。以下子由事。

子由之達,自幼而然。方先君與某篤好書畫,每有所獲,真以爲樂。子由觀之漠然,不甚經意。志林

熙寧初,議新法,中外惶駭。韓魏公有文字到朝廷,裕陵意稍疑。介甫在告,曾魯公以魏公文字問執政諸公曰:“此事如何?”清獻趙公曰:“莫須待介甫參告否?”魯公默然,是夜密遣其子孝寬報介甫,且速出。介甫明日入對,辨論不已。魏公之奏不行。其後魯公致政,孝寬遂驟用。東坡曾與子由論清獻,子由曰:“清獻異同之跡,必不肯與介甫爲地。孝寬之進,他人之子弟不與,按“他人”二字當是“清獻”之誤可以明其不助。”東坡曰:“當時阿誰教汝鬼擘口!”子由無語。曲洧舊聞

元祐四年八月,子由爲賀遼生辰國信使,子瞻有詩送之。既至遼,遼人每問大蘇學士安否。子由經涿州寄詩云:“誰將家譜到燕都,識底人人問大蘇。莫把聲名動蠻貊,恐妨他日臥江湖。”堅瓠集

元祐六年,神宗實錄成。著作郎黃庭堅除起居舍人。蘇子由不悅曰:“庭堅除日,某爲尚書右丞,不預聞也。”已而後省封還詞頭,命格不行。子由之不悅,不平呂相之專乎,抑不樂庭堅也?庭堅早出東坡門下,或雲後自欲名家,類相失雲。邵氏聞見後錄

佛氏論持律,以隔牆聞釵釧聲爲破戒。蘇子由謂聞而心不動非破戒,心動爲破戒。子由蓋自謂深於佛者,何言之陋如此!夫淫坊酒肆,皆是道場;內外牆壁,初誰隔限,此耳本何所在。今見有牆爲隔,是一重公案;知聲爲釵釧,又是一重公案,尚問心動不動乎?避暑錄話

子由嘗爲黃白朮。先置一室甚密,內置大爐,將舉火,見一大貓據爐而溺,須臾不見。子由遂不復講。孫公談圃

崇寧末,蔡京罷相,黨人並放還。尋有旨,黨人不得居四輔。京再相,子由獨免外徙。政和間,子由訃聞,贈宣奉大夫,仍與三子恩澤。王輔道爲餘言,京以子由長厚,故卹典獨厚也。曲洧舊聞

子由自嶺外歸許下,號潁濱遺老,家有遺老齋。蓋元祐人至子由,存者無幾矣。石林燕語

某平生見人多矣,惟見蘇循州按子由曾貶循州不曾忙,範丞相不曾疑。蘇公雖事變紛紜至前,而舉止安徐,若素有處置。範公見事,洞達情實,各有部分,未嘗疑惑。此皆過人者。續明道雜誌 範當是忠宣

東坡病沒晉陵,伯達、仲叔歸許昌,生事蕭然。公曩有別業在浚都,鬻之九千數百緡,悉以助焉,屬勿輕用。時公方降三官,謫籍奪俸。欒城遺言

公讀新經義曰:“乾纏了溼纏,做殺也不好。”欒城遺言

公曰:“吾讀楚詞,以爲除書。”欒城遺言

公在諫垣,論蜀茶纖悉曲折。時小呂申公當軸,嘆只謂蘇子由儒學,不知吏事精詳如此。欒城遺言

公歸自江南,過宋,聞鐵龜山人善術數,邀至舟問休咎。雲:“此去十年如飛騰昇進,前十年流落已過,然尚有十年流落也。”欒城遺言

崇寧丙戌十一月八日四鼓,公夢古菖蒲詩云:“一人得飽滿,餘人皆不悅。”王介甫在側,示之,赧然有愧恨之色。欒城遺言

潁濱子遲守婺州,愛其山水,因家焉,葬潁濱衣冠於蘭溪之靈洞山。遲子簡,侍郎。簡子林。今其藏潁濱遺墨及四代告身。棗林雜俎

東坡長子邁字伯達,嘗有句雲:“葉隨流水知何處,牛帶寒鴉過別村。”東坡見之笑曰:“此村長官詩也。”坡後貶惠州,伯達求潮之安化令,以便養親。竟卒於官。柳亭詩話

宣和間,蘇叔黨遊京師,寓居京德寺。忽見快行家同小轎至,傳旨宣召,促令登車。叔黨不知所以,然不敢拒。才入則以物障其前,上以小涼傘蔽之。二人肩輿而行,疾如飛。行十餘里,抵一修廊。內侍一人引之,升一小殿。見上披黃背子,頂青玉冠。宮女環侍,莫知其數。時當六月,積冰如山,噴香若霧,寒不可忍。起居畢,上諭曰:“聞卿是蘇軾之子,善畫窠石。適有素壁,欲煩一揮,非有他也。”叔黨再拜受命,然後落筆,須臾而成。上起身縱觀,賞嘆再三。命宮人捧賜釂酒一鍾,錫賚甚渥。叔黨謝而下,復循廊間登小輿而出。揮麈三錄 以下叔黨事

蘇東坡子過,範淳夫子溫,皆出梁師成門下,以父事之。又有某人亦然。師成妻死,溫與過欲喪以母禮。方疑忌某人,不得已衰絰而往,則某人先衰絰在帷下矣。師成自謂東坡遺腹子,待叔黨如親兄弟,諭宅庫雲:“蘇學士使一萬貫以下不須復。”朱子語錄

蘇叔黨,政和間至東都,見妓稱錄事,太息語廉宣仲曰:“今世一切變古,唐以來舊語盡廢,此猶存唐舊爲可喜。”前輩謂妓爲酒糾,蓋謂錄事也。相藍之東,有錄事巷。傳以爲朱梁時名妓崔小紅所居。老學庵筆記

蘇叔黨翰墨文章,能世其家,士大夫以小坡目之。靖康間赴官,次河北,道遇綠林,脅使相從。叔黨曰:“若曹知有蘇內翰乎?吾即其子也。肯隨爾輩求活草間耶!”通夕痛飲,翼日視之,卒矣。揮麈錄

黃是師是章惇之甥,以二女妻潁濱子適、遜。香祖筆記

耶律楚材之妻蘇氏,東坡四世孫威州刺史弼女。樵書

許州有蘇嗣之者,東坡後裔。其人頗蠢騃,以貲入官。人以肥碩也,稱蘇胖。嘗與雷希顏談及之。雷曰:“昔東坡生,一夕眉山草木盡死。今蘇胖生,一夕鄭村水牛盡死也。”歸潛志

按嗣之母白氏,許州人。子由五世孫婦。早寡,外家議改醮。白氏曰:“我爲蘇學士家婦,又有子,欲使我失身乎。”嘗於祭尹圖室畫兩先生像,圖黃州、龍州故事。士夫求瞻拜者,往往過其家。許州被兵,嗣之爲汴京廂官,白氏自縊死。見元史列女傳

郟縣蘇文忠、文定二公墓,萬曆甲申有盜發之。縣令濟南張篤行加封樹焉。去墓半里有廢冢,石半露。按之則文忠曾孫婦,亦掩之。俄夢文忠遣青衣致謝,問文忠何在,曰:“臨汝,至彼可相見也。”後篤行以事至臨汝,得先生墨跡一卷,大異之。棗林雜俎引郟縣誌

周亮工書影雲:“蘇墳之大,不過三十畝。繚以土垣,古柏三百本。歲甲申,郟縣賊盡翦之。其中爲老泉。老泉葬蜀,元郟令具衣冠爲之成三蘇耳。左子瞻,右子由,相去六七武。或雲邁、迨、適俱葬此,而無其冢。子由西有四冢,無題名,前豎一碑,列四氏六公子名:爲簟、爲符、爲箕、爲籥、爲筌、爲籌,亦無墓。墳之外有二冢,數百年未有知其爲蘇氏者。南一冢爲盜發矣。俯其穴,得志銘,始知爲夫人。傷哉!鼎革之事,何代無之?中州之慘,至令子瞻不保其丘墓,不亦甚乎!於草蓬磧磈間,得頂骨二、脛骨三、零骨三十六。丙戌清明,具衣冠而重葬焉。夫人姓梁氏,爲宋狀元顥之曾孫,適蘇遲,爲子由之長子。二子曰簡、曰策,與前六子爲昆季,皆人所未聞也。”按此所載亦未甚明。碑列四氏,此四氏者何人也?頂脛諸骨,似即梁夫人之骨,非子瞻遺蛻。謂子瞻不保丘墓,亦似言之失實。茶香室四鈔 按墨莊漫錄載王定國挽子由詩注云:子瞻葬汝公歸眉。王祥有言:“歸葬仁也,留葬達也。”據此則此條所云子由墓,恐亦衣冠冢也。

郟縣蛾眉山,乃兩小山,東西對峙,粲若列眉。蘇文忠、文定窆其東山之麓,中奉明允衣冠爲虛冢。迨、過六子鹹東西祔。甲申,闖賊破穴發木。章邱張篤行於順治丙戌重爲修築。墓西南百步爲廣慶寺。前殿供佛,後爲祠堂,祀三先生。嘉慶癸酉,豫大飢,僧不能守,近村饑民樵林髮屋,遂益破壞。墓有田七頃,給僧,僧無牛具不能耕,亦蕪穢不治。道光癸未,吳巢松按試臨汝,聞其事,歸以告程梓庭中丞、楊梅梁方伯,即捐俸千五百金,復募金數千,屬邑宰庀而新之。工畢之日,郟、寶兩邑令俱會於新祠,展祀以妥神。士女和會,羅拜庭下者蓋萬人。巢松有長歌記其事。雲橋詩話

黃庭堅

無己呼山谷爲金華仙伯。復齋漫錄

世傳山谷老人前身爲女子。山谷有自記,刻石於涪陵江上。石至春夏爲江水所浸,故世未有模傳者。其記言山谷與東坡同謁清老者,清語坡是五祖戒和尚後身,而山谷前身則一女子。“我不能詳語,俟異日學士至涪陵,自有告者”。既坐黨籍,再貶涪陵。未幾夢一女子告之雲:“某生前誦法華經,發願後身爲男子,得大智慧,爲一時名人。今學士某後身也。學士年來患腋氣者,緣某所葬棺朽,有螘居兩腋之下,故致斯疾。今此地後山有某墓,學士能啓之,除其螘聚,則腋患可除也。”既覺,果訪得之,如其言,爲易棺修掩。甫畢,而腋氣果不藥而除。春渚紀聞

黃庭堅年五歲已誦五經,一日問其師曰:“人言六經,何獨讀其五?”師曰:“春秋不足讀。”庭堅曰:“是何言也?既曰經,何得不讀?”十日成誦,無一字遺。道山清話

七歲能作牧童詩,八歲作詩送人赴舉雲:“送君歸去玉帝前,若問舊時黃庭堅?謫在人間今八年。”治平丙午,赴鄉舉,詩題“野無遺賢”。主文衡者廬陵李詢,讀先生詩有二句雲:“渭水空藏月,傅巖深鎖煙。”批雲:“此人不惟文理冠場,異日當以詩名擅四海。”名臣言行錄

黃太史庭堅年十七八時,自稱清風客。俞清老澹見而目之曰:“奇逸通脫,真驥子墮地也。”芥隱筆記

黃魯直得洪州解頭,赴省試。公與喬希聖數人待榜。按公指孫升也,下同。相傳魯直爲省元,同舍置酒,有僕自門被髮大呼而入,舉三指。問之乃公與同舍三人,魯直不與。坐上數人皆散去,至有流涕者。魯直飲酒自若,飲酒罷,與公同看榜,不少見顏色。公嘗爲其婦翁孫莘老言,甚重之。後妻死,作發願文,絕嗜慾,不御酒肉。至黔州命下,亦不少動。公在歸州日,見其容貌愈光澤。留貶所累年,有見者,無異在官時。孫公談圃

黃魯直於相國寺得宋子京唐史藁一冊,歸而熟觀之,自是文章日進。此無他,見其竄易句字,與初造意不同,而識其用意所起故也。曲洧舊聞

黃魯直少輕物,與趙挺之同校舉子一文卷,使蟒蛇。挺之慾黜之,魯直獨相持。挺之誠其言,問:“二字出何處?”魯直良久曰:“出梁武懺。”趙以其侮己,銜之。過庭錄

富鄭公初甚欲見黃山谷,及一見便不喜,語人曰:“將謂黃某如何,原來只是分寧一茶客!”宋稗類鈔

趙正夫丞相,元祐初,與黃太史魯直俱在館閣。魯直以其魯人,意常輕之。每庖吏來問食次,正夫必曰:“來日喫蒸餅。”一日聚飯行令,魯直雲:“欲五字從首至尾如一字,複合成一字。”正夫沉吟久之曰:“禾女委鬼魏。”魯直應聲曰:“來力敕正整。”葉正夫之音,闔坐大笑。按寓簡雲:黃魯直、劉莘老丞相同在館閣。每遇庖人請食次,魯直頗治珍味。劉北人性樸厚,多雲來日喫蒸餅,鄉音頗質。黃不樂其簡儉,一日聚飲行令,以三字離合成字。或曰“戊丁成皿盛”,或雲“王白珀石碧”,或雲“裏予野土墅”,黃雲“禾女委鬼魏”,劉未答。黃遽雲:“僕當奉代,以來力敕正整如何?”蓋其聲大似蒸餅之語也,坐皆笑。劉不樂。正夫又嘗曰:“鄉間最重潤筆,每一志文成,則太平車載物以贈之。”魯直曰:“想俱是蘿蔔與瓜虀爾。”正夫銜之切骨,其後排摘不遺餘力,卒致宜州之貶。揮麈後錄

山谷在館時,自號所居曰退聽堂。學者問文潛模範,曰:“看退聽藁。”苕溪漁隱叢話

山谷草書釣魚船上謝三郎詞後雲:“上藍寺燕堂,夜半鬼出。助吾作字,故尤奇崛。”攻愧集

申公薨,範淳夫嘗託山谷草遺表,表成不用。又託草司馬公休謝起碑樓表,竄改止餘數字,以示山谷、略無忤色、但遜謝而已。晁氏客語

魯直好作豔歌小詞。道人法秀謂其以筆墨誨淫,於我法當墮泥犁地獄。捫蝨新話

內翰顧子敦身體魁偉,與山谷同在館,夏多晝寢。山谷俟其熟寐,即於子敦胸腹間寫字。子敦苦之,一日據案而寢,既覺,曰:“爾亦無如我何!”及還舍,夫人詰其背字,脫衣觀之,乃山谷所題詩云:“綠暗紅稀出鳳城,暮雲樓閣古今情。行人莫聽宮前水,流盡年光是此聲。”乃市廛多用此語以文背,故山谷因以爲戲。復齋漫錄

一相士黃生,見黃魯直懇求數字取信,爲遊謁之資。魯直大書曰:“黃生相予,官爲兩制,壽至八十,是所謂大葫蘆種也。一笑!”黃生得之欣然。士夫莫解其意,問之。黃笑曰:“一時戲謔耳!頃年見京師相國寺賣大葫蘆種,背一葫蘆甚大,一粒數百錢。人競買,至春種結仍瓠耳。”蓋譏黃術之難信也。過庭錄

太史黃公魯直,元祐間丁家艱,館黃龍山,從晦堂和尚遊。晦堂因舉“吾無隱乎爾”,請公詮釋,晦堂不然其說。時暑退涼生,秋香滿院。晦堂乃曰:“聞木犀香乎?”公曰:“聞。”晦堂曰:“吾無隱乎爾。”公欣然領解。羅湖野錄

紹聖二年,惇、卞與羣奸論實錄詆誣,俾前史官分居畿甸,以待稿千餘條示之。公書有云:“鐵爪治河,有同兒戲。”至是首問焉,對曰:“某時官北都親見之,真兒戲耳。”名臣言行錄

魯直詩,中歲焚去三之二,自名帚尾集。其後稍自喜,以爲可傳,故複名敝帚集。避暑錄話

世傳涪翁愛苦筍,和東坡詩云:“公如端爲苦筍歸,明日青衫誠可脫。”坡得,戲語座客曰:“吾固不愛作官,魯直遂欲以苦筍硬差致仕。”齊東野語

山谷見東坡和陶詩,讀至“前路山可數,後騎且勿驅”。雲“此老未死在”。詩話總龜

山谷有茶詩押腸字韻,和者已數四,最後有“曲幾團蒲聽煮湯,煎成車聲入羊腸”。東坡雲:“黃九怎得不窮?”詩話總龜

山谷謂龜父曰:“甥最愛老舅詩中何語?”龜父舉“螘穴或夢封侯王,蜂房如自開戶牖”,及“黃塵不解涴明月,碧樹爲我生涼秋”,以爲絕類工部,山谷雲得之。詩話總龜

腸字韻茶詩,山谷自和雲:“曲幾團蒲聽煮湯,煎成車聲繞羊腸。”東坡見之曰:“黃九怎得不窮?”苕溪漁隱叢話

東坡雲:“魯直作漁父詞雲:‘新婦磯頭眉黛愁,女兒浦口眼波秋。’纔出新婦磯,又入女兒浦。此漁父無乃太瀾浪也。”苕溪漁隱叢話

蘇、黃二公,當時互相譏誚。東坡嘗雲:“黃魯直詩文如蝤蛑江珧柱,格韻高絕,盤餐盡廢,然不可多食,多食則發風動氣。”山谷亦云:“蓋有文章妙一世,而詩句不逮古人者。”蓋指東坡而言也。苕溪漁隱叢話

東坡嘗與山谷論書。東坡曰:“魯直近字雖清勁,而筆勢有時太瘦,幾如樹梢掛蛇。”山谷曰:“公之字固不敢輕議,然間覺褊淺,亦甚似石壓蝦蟆。”二公大笑。獨醒雜誌

趙肯堂親見魯直晚年懸東坡像於室,每蚤衣冠薦香,肅揖甚敬。或以同時聲名相上下爲問,則離席驚避曰:“庭堅望東坡門弟子耳,安敢失其序哉!”今江西君子曰蘇、黃者,非魯直本意。邵氏聞見後錄

黃魯直在荊州,聞東坡下世,士人往吊之,魯直兩手抱一膝,起行獨步。拊掌錄

山谷在南康落星寺,一日憑欄,忽傳坡逝,痛惜久之。已而顧寺僧拈几上香合在手,曰:“此香匾子自此卻屬老夫矣。”豈名素相軋而然,或傳之過。清波雜誌

國香,荊渚田氏侍兒名也。山谷自南溪召爲吏部員外郎,留荊州,乞守當塗,待報。所居與此女爲鄰,偶見之,以爲幽閒端美,目所未見。後其家以嫁下里貧民,因賦水仙花詩寓意雲:“淤泥解出白蓮藕,糞壤能開黃玉花。可惜國香天不管,隨緣流落小民家。”俾高子勉和之。後數年,山谷卒,當時賓客零散。此女既生二子矣,會荊南歲荒,其夫鬻之田氏家。田氏家因邀子勉置酒,出之,掩抑憔瘁,無復故態。坐間話當時事,相與感嘆。子勉因請田氏名曰國香,以成太史之志。宣和三年春,子勉客京師,會王性之問山谷詩本意,因道其詳。能改齋漫錄 墨莊漫錄較略,夷堅志所載略同,並附子勉、性之長歌各一首,詩未盡佳,不錄。

山谷守當塗日,郭功父嘗寓焉。一日遇山谷論文,山谷傳少遊千秋歲詞,嘆其句意之善,欲和之,而海字難葉。功父連舉數海字,若孔北海之類。山谷頗厭,而未有以卻之。次日,又過山谷問焉。山谷答曰:“昨晚偶得一海字韻。”功父問其所以,山谷曰:“羞殺人也爺孃海。”自是功父不復論文于山谷矣。蓋山谷用俚語以卻之也。能改齋漫錄

魯直在鄂州,太守以其才望信重之。士人投詩文,必取質於魯直而報之。一人投詩頗紕繆,守攜見魯直,意其一言,少助其乏。魯直閱詩無語。守曰:“此詩不知酬幾何?”魯直笑曰:“不必他物,但公庫送與四兩乾艾,於尻骨上做一火炷灸之,且問曰:爾後敢復湊氛耶?”按宋人謂洩氣爲湊氛竟無所濟。過庭錄 拊掌錄同

魯直再謫黔,泊舟武昌,初和甫餞之,相與處舟內,岸巾危坐。猶子無咎與黃士按“黃士”當是黃州士人潘觀來,不知其爲初和甫,頗忽略之。潘、黃正論本草,反覆良久。魯直曰:“吾侄曾識初和甫否?”二人縮舌汗背。萍洲可談

世傳婦人有產鬼形者,不能執殺,輒飛去,夜復歸就乳,謂之旱魃。亦分男女,女魃竊其家物以出,男魃竊外物以歸。初虞世和甫善醫,公卿爭邀致。每貴人求治病,必重誅求之。最重黃魯直,常言黃孝於其親,吾愛重之。每得佳墨名楮奇玩,必歸魯直。魯直語人曰:“初和甫於餘,正是一男旱魃。”時坐有厭苦和甫者,率爾對曰:“到吾家便是女旱魃。”萍洲可談

秦少游之子湛,自古藤護喪北歸。其壻範溫候於零陵,同至長沙,適與山谷相遇。溫,淳夫子也。淳夫沒,山谷亦未吊,至是與二子執手大哭,遂以銀二十兩爲賻。湛曰:“公方爲遠役,安能有力相及。且某歸計亦粗辦,願復歸之。”山谷曰:“爾父吾同門友也,相與之義,幾猶骨肉。今死不得預殮,葬不得往送,負爾父多矣。是姑見吾不忘之意,非以賄也。”湛不敢辭。□□□□

涪翁在戎州,過蔡次律家,小軒外植餘甘子,乞軒名於翁,因名曰味諫軒。齊東野語

九江碑工仲寧,刻字甚工。黃太史題其居曰琢玉坊。崇寧間,詔郡國刊元祐黨籍姓氏,太守呼仲寧使鑱之。辭曰:“小人家貧窶,止因開蘇學士、黃內翰詞翰,遂至飽暖。今以奸人爲名,誠不忍下手。”守義之曰:“賢哉!士大夫所不及也。”饋以酒而從其請。揮麈錄

先生自蜀出峽,留荊州,待免乞郡之命,與府帥馬珹甚歡。閩人陳舉自臺出漕,先生未嘗與交也。承天寺僧乞塔記,文成,珹領諸郡使者於塔下環觀。先生書碑,碑尾但云作記者黃某,立石者馬某而已。舉與李植、林虞相顧曰:“某等願託名不朽可乎?”先生不答,舉由此憾之。知先生與趙挺之有怨,挺之執政,遂以墨本上之,謂幸災謗國。遂除名,編管宜州。名臣言行錄

攜家南貶,泊零陵,獨赴貶所。時曾紆先徙此郡,相與酬唱,極歡洽。遊浯溪,觀中興碑,先生賦詩書姓名於詩左,曾急止之曰:“公詩文一出,即日傳播。某方爲流人,豈可出郊?公又遠徙,蔡元長當國,豈可不爲防耶?”公從之。名臣言行錄

山谷始至宜州,有甿某館之,太守抵之罪;有浮屠氏館之,又抵之罪;有逆旅館之,又抵之罪。館於戍樓,蓋圄之也。楊誠齋宜州祠堂記

餘謫宜州半載,官司謂不當居關城內,乃抱被入宿子城南。予所僦舍喧寂齋,雖上雨旁風,市聲喧瞶,人不堪其憂,餘以爲家本農桑,使不從進士,則田間廬舍如是。既設臥榻,焚香而坐,與西鄰屠牛之機相直。用三文買雞毛筆書此。跋李資深書卷

黃魯直,熙寧初,宿石塘寺。寺有鬼,靈異,僧敬信之。一夕夢曰:“分寧黃刑部至。”僧曰:“侍郎乎?尚書乎?”曰:“侍郎也。”魯直南遷,年已六十。親故憂其禍大,又南方瘴霧,非菜肚老人所宜。魯直笑曰:“宜州者,所以宜於人也。且石塘鬼侍郎之言,豈欺我哉!”魯直竟歿於宜州。冷齋夜話

太府丞餘伯水之六世祖若著倅宜州,山谷謫居是邦,遣二子滋、滸從之遊。一日攜紙求書,問以所欲,曰:“先生今日無愧東都黨錮諸賢,願寫範滂傳。”遂默誦大書,僅有二三疑誤。二子相顧愕服。山谷曰:“漢書非能盡記,如此等傳,豈可不熟?”桯史

山谷在宜州,服紫霞丹,自雲得力。曾紆以書勸其勿服。山谷答雲:“公卷疽根在旁,乃不可服。如僕服之,殆是晴雲之在川穀,安得霹靂火也。”道山清話

範寥言魯直在宜州,無亭驛,又無民居可僦止。一僧舍可寓,而適爲崇寧萬壽寺,法所不許。乃居一城樓上,亦極湫隘。秋暑方熾,幾不可過。一日忽小雨,魯直飲薄醉,坐胡牀,自欄楣間伸足出外以受雨,顧謂寥曰:“信中,吾平生無此快也!”未幾而卒。老學庵筆記

山谷晝臥,夢與一道士升空。道士曰:“與公遊蓬萊。”覺天風吹鬢,道士曰:“斂目。”俄有狗吠,開目不見道士,惟見宮殿。魯直入,有兩玉人導升殿,主降揖之。仙女中有一女整琵琶,魯直愛其丰韻,顧之,忘揖主者。主者色莊。故其詩曰:“試問琵琶可聞否?靈君色莊妓搖手。”今山谷集語不同,蓋更易也。冷齋夜話

黨禍既起,山谷居黔,有人以屏圖遺之者,繪雙蝶翾舞罥於蛛絲,而隊蟻憧憧其間。題六言於上曰:“胡蝶雙飛得意,,偶然畢命網羅。羣蟻爭收墮翼,策勳歸去南柯。”崇寧間,又遷於宜。偶爲人攜入京,鬻於相國寺。蔡元長客得之,以示元長。元長大怒,將指爲怨望,重其貶,會以訃奏,僅免。桯史

王榮老渡觀江,七日風作,不得濟。父老曰:“公篋必有寶物,此江神極靈,當獻之。”榮老顧無所有,惟黃麈尾,即以獻之,風如故;又以端硯獻之,風愈作;又以宣包虎帳獻之,皆不驗。夜臥唸曰:“有黃魯直草書扇頭韋應物詩‘獨憐幽草澗邊生’一首。”即取視之,惝恍之際曰:“我猶不識,鬼寧識之乎?”持以獻之。香火未收,天水相照,如兩鏡對展,南風徐來,一餉而濟。予觀江神必元祐遷客之鬼,不然何嗜之深耶!冷齋夜話

明清兄弟兒時,先妣制道服。先人云:“須異於俗人者乃佳,舊見黃太史魯直所服絕勝。”時在臨安,呼匠者教令染之,久之始就,名之曰山谷褐。數十年來,則人人斆之,幾遍國內矣。揮麈後錄

魯直有癡弟蓄漆琴而不御,蟲蝨入焉。魯直嘲之曰:“龍池生壁蝨。”而未有對。魯直之兄大臨,旦見牀下以溺器蓄生魚,問知其弟也,大呼曰:“我有對矣,乃‘虎子養溪魚’也。”後山詩話

牟存叟端明守當塗日,郡圃有脫鞾亭,以謫仙採石得名,存叟繪以爲圖。又以山谷崇寧初守當塗,九日而罷,蓋坐作荊州承天院塔記,轉運判官陳舉承執政趙挺之風旨,指其間數語,以爲幸災謗國,謫宜州。遂作返棹一圖以爲對,各系以贊。未幾流傳都下,時相丁大全、內侍董宋臣聞而惡之,遂捃摭其在郡日,饋遺過客錢酒等物以爲贓,下所居郡監逮甚嚴。山谷初以言語掇禍,公又以山谷得罪,是殆有數。齊東野語

●宋人軼事彙編卷十三

秦觀 張耒 陳師道 洪芻

少遊爲黃本校勘甚貧,錢穆父爲戶書,皆居東華門之堆垛場。少遊春日作詩遺穆父曰:“三年京國鬢如絲,又見新花發故枝。日典春衣非爲酒,家貧食粥已多時。”穆父以米二石送之。王直方詩話

王右丞二月十一日生日。程文通諸人前期袖詩草謁秦太虛,問曰:“右丞生日,必有佳作。”少遊以詩草示之,乃押九青韻俱盡。首雲:“元氣鍾英偉,東皇賦炳靈。蓂敷十一莢,椿茂八千齡。汗血來西極,摶風出北溟。”諸人愕然相視,不敢更出袖草。桐江詩話

秦少游晚出左掖門,有詩云:“金雀觚棱轉夕暉,飄飄宮葉墮秋衣。出門塵漲如黃霧,始覺身從天上歸。”識者以爲少遊作一黃本校勘而炫耀如此,必不遠到。詩話總龜

少遊紹聖間以校勘爲杭倅。方至楚泗間,有詩云:“平生逋欠僧房睡,準擬如今處處還。”詩成之明日,以言者落職,監處州酒。人以爲詩讖。王直方詩話

呂申公在揚州日,因中秋令秦少游預擬口號,少遊遂有“照海旌幢秋色裏,激天鼓吹月明中”之句。是日微陰,公雲:“使不著也。”少遊復作一篇雲:“自是我公多惠愛,卻回秋色作春陰。”苕溪漁隱叢話

東坡初未識秦少游,少遊知其將至維揚,作坡筆題壁於一山寺。東坡果不能辨,大驚。及見孫莘老,出少遊詩詞數百篇讀之,乃嘆曰:“向書壁者,豈此郎也!”冷齋夜話

廌謂少遊曰:“東坡言少遊文章如美玉無瑕,又琢磨之功,殆未有出其右者。”少遊曰:“吾少時用意作賦,習慣已成。誠如所諭,不畏磨難。然自以華弱爲愧。”邢和叔曰:“子之文銖兩不差,非秤上秤來,乃等子上等來也。”師友談記

少遊嘗以真書題邢敦夫扇雲:“月團新碾瀹花瓷,飲罷呼兒課楚詞。風定小軒無落葉,青蟲相對吐秋絲。”山谷見之,乃於扇背小草題一詩云:“黃葉委庭觀九州,小蟲催女獻公裘。金錢滿地無人貫,百斛明珠薏苡秋。”少遊後見之曰:“逼我太甚!”詩話總龜

山谷戲書少遊壁詩,有“誰饋百牢鸜鵒眼”之句,注“鸜鵒”以指所盼者。山谷詩話

少遊自會稽入都見東坡。東坡曰:“不意別後卻學柳七作詞。”少遊曰:“某雖無學,亦不如是。”東坡曰:“‘銷魂當此際’,非柳七語乎?”坡又問別作何詞,少遊舉“小樓連苑橫空,下窺繡轂雕鞍驟”。東坡曰:“十三字只說得一個人騎馬樓前過。”高齋詩話

東坡呼少遊爲“山抹微雲君”。藝苑雌黃

少遊在蔡州,與營妓婁婉字東玉者密,贈之詞,有“玉佩丁東”句。又有贈陶心兒詞雲:“天外一鉤橫月帶三星。”東坡誚其恐爲他妓廝賴。高齋詩話:山谷次韻孫子實寄少遊詩云:“才難不易得,志大略細謹。”王立之詩話:少遊極怨山谷此句,謂言蔡州事,少人知者。山谷詩注。

杭有一倅,閒唱少遊滿庭芳詞,偶誤舉一韻曰:“畫角聲斷斜陽。”琴操在側曰:“畫角聲斷譙門,非斜陽也。”倅曰:“汝可改韻否?”琴即改雲:“山抹微雲,天連香草,畫角聲斷斜陽。暫停徵轡,聊共飲離觴。多少蓬萊舊侶,頻回首,煙靄茫茫。孤村裏,寒鴉萬點,流水繞紅牆。魂傷當此際,輕分羅帶,暗解香囊。漫贏得秦樓薄倖名狂。此去何時見也?襟袖上,空有餘香。傷心處,長城望斷,燈火已昏黃。”東坡聞而賞之。能改齋漫錄

程伊川一日見少遊,問:“‘天若有情,天也爲人煩惱’是公詞否?”少遊意伊川賞之,拱手遜謝。伊川雲:“上穹尊嚴,安得易而侮之?”少遊慚而退。甕牖閒評

秦少游觀輞川圖而愈疾。香祖筆記

暢姓惟汝南有之。其族尤奉道,男女爲黃冠者十之八九。有女冠暢道姑,姿色妍麗,神仙人也。少遊挑之不得,乃作詩曰:“瞳人剪水腰如束,一幅烏紗裹寒玉。超然自有姑射姿,回看粉黛皆塵俗。霧閣雲窗人莫窺,門前車馬任東西。禮罷曉壇春日靜,落紅滿地乳鴉啼。”桐江詩話

秦少游侍兒朝華,姓邊氏,京師人。元祐癸酉納之。嘗爲詩曰:“天風吹月入闌干,烏鵲無聲子夜閒。織女明星來枕上,了知身不在人間。”時朝華年十九。後三年,少遊欲修真斷世緣,遂遣歸父母家,以金帛嫁之。朝華臨別,涕泣不已。少遊作詩云:“月霧茫茫曉柝悲,玉人揮手斷腸時。不須重向燈前泣,百歲終當一別離。”朝華既去二十餘日,使其父來曰:“不願嫁,卻乞歸。”少遊憐而復取歸。明年,少游出倅錢塘。至淮上,因與道友議論,嘆流光之遄速,謂朝華曰:“汝不去,吾不得修真矣。”亟使人走京師,呼其父來,遣隨去。復作詩云:“玉人前去卻重來,此度分攜更不回。腸斷龕山別離處,夕陽孤塔自崔巍。”時紹聖元年五月十一日,少遊嘗手書記其事。未幾,遂竄南荒。墨莊漫錄

秦少游南遷至長沙。有妓平生酷愛秦學士詞,至是知其爲少遊,請於其母,願託以終身。少遊贈詞,所謂“郴江幸自繞郴山,爲誰流下瀟湘去”者也。念時事嚴切,不敢偕往貶所。及少遊卒於藤,喪還,將至長沙。妓前一夕得諸夢,即送於途。祭畢歸而自縊。陔餘叢考引野客叢書 按今野客叢書不見此條,夷堅志載此事。容齋四筆又自辨之。

瞿塘之下,地名人鮓甕,少遊嘗謂未有以對。南遷度鬼門關,乃爲絕句雲:“身在鬼門關外天,命輕人鮓甕頭船。北人慟哭南人笑,日落荒村聞杜鵑。”侯鯖錄

少遊謫古藤,意忽忽不樂。過衡陽,孔毅甫爲守,與之厚,延留待遇有加。一日飲於郡齋,少遊作千秋歲詞。毅甫覽至“鏡裏朱顏改”之句,遽驚曰:“少遊盛年,何爲言語悲愴如此!”遂賡其韻以解之。居數日別去,毅甫送之於郊,復相與終日。歸謂所親曰:“秦少游氣貌大不類平時,殆不久於世矣。”未幾卒。獨醒雜誌

少遊有詞雲:“醉臥古藤陰下,了不知南北。”其後遷謫,卒於藤州光華亭上。獨醒雜誌 冷齋夜話雲:“醉起以玉盂汲泉,笑飲而化。”

潭守宴客合江亭,張才叔在坐。有一妓獨唱二句雲:“微波渾不動,冷浸一天星。”才叔索其全篇,妓曰:“夜坐商人船上,鄰舟一男子倚檣而歌,不能盡記。”有趙瓊曰:“此秦七聲度也。”使人訪之,果少遊靈舟。五嶽志

秦觀子湛,大鼻類蕃人,而柔媚舌短,世目爲“嬌波斯”。雞肋編

靖康間,有女子爲金虜所俘,自稱秦學士女,道上題詩云:“眼前雖有還鄉路,馬上曾無放我情。”讀者悽然。曾季狸作秦女行。梅磵詩話

張文潛生而有文在其手曰耒。老學庵筆記

文潛人物魁偉,故無已有詩云:“張侯便然腹如鼓,雷爲飢聲汗爲雨。”山谷有詩云:“六月火雲蒸肉山。”皆戲語也。直方詩話

昔四明有僧,身矮而腹皤,嘗負一布袋,人目爲布袋和尚。臨終作偈曰:“彌勒真彌勒,分身百千億。時時識世人,時人總不識。”今世遂塑其像爲彌勒菩薩。張文潛學士貌與僧肖。魯直詩云:“形模彌勒一布袋,文字江河萬古流。”雞肋編

張文潛崇寧元年知潁州。表雲:“我來自東,每兢兢而就列;炊未及熟,又挈挈而告行。”臣僚上言:“豈有君父之前,輒自稱我?雖數更赦宥,不可追咎,然不可不禁,今後如有犯者,仰御史臺即時彈劾。”能改齋漫錄

張文潛言嘗問張安道雲:“司馬君實直言王介甫不曉事,何如?”安道雲:“賢只消去看字說。”文潛曰:“字說也只二三分不合人意處。”安道雲:“若然,則足下亦有七八分不解事矣!”文潛大笑。道山清話

張文潛初官通許,喜營妓劉淑女,詞苑叢談作漱奴爲作詩曰:“可是相逢意便深,爲郎巧笑不須金。門前一尺春風髻,窗外三更夜雨衾。別燕從教燈見淚,夜船惟有月知心。東西芳草渾相似,慾望高樓何處尋?”又云:“未說蝤蠐如素領,固應新月學蛾眉。引成密約因言笑,認得真情是別離。尊酒且傾濃琥珀,淚痕更著舊胭脂。北城月落烏啼夜,便是孤舟腸斷時。”侯鯖錄

張文潛、晁無咎一日閱朝報,見蘇子由自中書舍人除戶部侍郎。無咎意以爲平緩,曰:“子由此除不離核。”謂如果之黏核者。文潛遽曰:“豈不勝汝枝頭乾乎!”東北有果如李,每熟不即摘輒槁,土人謂之枝頭乾。石林燕語

張耒知潁州,聞坡卒,出己俸於薦福禪寺修供,以致師尊之哀。乃遭論列,責授房州別駕,黃州安置。清波雜誌

張文潛好食蟹。晚年苦風痹,然嗜蟹如故,至剔其肉,滿貯巨杯而食之。梁溪漫志

張文潛三子,秬、秸、和,皆中進士第。秬、秸在陳死於兵,和爲陝西教官,歸葬二兄,復遇盜見殺。文潛遂無後。老學庵筆記

陳無已嘗以熙寧、元豐間事爲編年。書既成,藏之龐莊敏家。無已之母龐氏也。紹聖間,龐氏子懼爲己累,竊其書焚之。世無別本,無已終身以爲恨。卻掃篇

陳無已詩曰:“向來一瓣香,敬爲曾南豐。”則陳無已承嗣鞏和尚爲何疑。竹坡詩話

世言陳無已每登覽得句,即急歸臥一榻,以被蒙首,惡聞人聲,謂之“吟榻”。家人知,即貓犬皆逐去,嬰兒稚子抱寄鄰家。徐待詩成,乃敢復常。文獻通考

餘問山谷:“今之詩人誰爲冠?”曰:“無出陳無已。”“其佳句可得聞乎?”曰:“吾見其作溫公輓詩一聯,便知其才無敵。曰:‘政雖隨日化,身已要人扶。’”冷齋夜話

雙井黃叔達,字知命。初自江南來,與彭城陳履常俱謁法雲禪師於城南,夜歸過龍眠李伯時。知命衣白衫騎驢,緣道搖頭而歌;履常負杖挾囊於後。一市大驚,以爲異人。伯時因畫爲圖,而邢敦夫作長歌。直方詩話

晁無咎謫玉山,過徐州時,陳無已廢居里中。無咎置酒,出小姬娉娉舞梁州。無已作減字木蘭花雲:“娉娉嫋嫋,芍藥梢頭紅樣小。舞袖低徊,心到郎邊客已知。金尊玉酒,勸我花間千萬壽。莫莫休休,白髮簪花我自羞。”無咎嘆曰:“人疑宋開府梅花賦清豔不類其爲人。無已此詞,過於梅花賦遠矣。”墨莊漫錄

建中靖國元年,陳無已以正字入館,未幾得疾。樓異世可時爲登封令,夜夢無已見別,行李匆匆。樓問:“是行何之?”曰:“暫往杏園,東坡、少遊諸人皆在彼已久。”樓起視事,得參寥子報雲:“無已逝矣。”春渚紀聞

無已子豐,詩亦可喜,晁以道集有謝陳十二郎詩卷是也。建炎間,以無已故,特命官。李鄴守會稽,來從鄴作攝局。鄴降虜,豐亦被繫累而去,不知存亡。無已之後,遂無在江左者。老學庵筆記

王詵爲侍禁三班院差,監修主第。語同事曰:“吾輩受寒暑,修成,不知誰家廝居此。”既而詵尚主,不逾年,身居之。說儲

王晉卿得罪謫外。後房善歌者名囀春鶯,乃東坡所見也,爲客縣馬氏所得。後晉卿還朝尋訪,微知之,作詩云:“佳人已屬沙吒利,義士今無古押衙。”僕在密縣,與馬縉輔遊,知之最詳。縉輔在其兄處見之,國色也。彥周詩話

洪駒父恃才而傲,每讀時輩篇什,大叫雲:“使人齒頰皆甘。”其人喜而問之曰:“似何物?”駒父曰:“不減樹頭霜柿。”人每赬面而去。比汴京失守,粘沒喝勾括金銀,駒父以奉命行事,日惟觴酌,幸醉中不見此時情狀。竟爲綱紀自利,峻於搜索。坐貶沙門,亦大冤也。楓窗小牘 洪芻之母,黃山谷之妹,生而重瞳。見能改齋漫錄卷十四。婦人重瞳,絕無僅有。洪芻、餘大鈞誘宮媛爲妾,見續名臣言行錄李綱事下。

洪炎玉父嘗戲汪革信民曰:“某是範淳夫知舉時過省,可以無愧。信民乃林希知舉時作省魁,不得不慚於某也。”師友雜誌

文同 錢勰 唐庚 賈收 朱臨子服 蘇庠 郭祥正

東坡雲:“與可畫竹,初不自貴重。四方之人,持縑素而請者,足相躡於門。與可厭之,投諸地而罵曰:‘吾將以爲襪材。’士大夫傳爲口實。及與可自洋州還,而餘爲徐州。與可以書遺餘曰:‘近語士大夫,吾墨竹一派,近在彭城,可往求之,襪材當萃於子矣。’”苕溪漁隱叢話

文湖州畫竹爲女奩具,其後兩家以此涉訟。柳亭詩話

文與可每爲人寫竹竟,輒屬曰:“無令着語,俟蘇翰林來。”東山談苑

元豐末,章子厚爲門下侍郎,以本官知汝州。時錢穆父爲中書舍人,行告詞雲:“鞅鞅非少主之臣,悻悻無大臣之操。”子厚固怨之矣。按高齋漫錄作林希事,曲洧舊聞、貴耳集俱作錢穆父,互見章惇條下。元祐間,穆父在翰苑,詔書內有“不容羣枉,規欲動搖”。以指子厚,尤以切齒。紹聖初,子厚入相,例遭斥逐。穆父既出國門,蔡元度餞別,因誦其前聯,雲:“公知子厚不可撩撥,何故詆之如是?”穆父愀然曰:“鬼劈口矣。”元度曰:“後來代言之際,何故又及之?”穆父笑曰:“那鬼又來劈一劈了去。”揮麈餘錄

錢穆父爲如皋令,會歲旱蝗發。而泰興令獨紿郡將雲:“縣界無蝗。”已而蝗大起,郡將詰之。令辭窮,乃言縣本無蝗,蓋自如皋飛來。仍檄如皋,請嚴捕蝗,無使侵鄰境。穆父得檄,輒書其紙尾雲:“蝗蟲本是天災,即非縣令不才。既自敝邑飛去,卻請貴縣押來。”避暑錄話 春渚紀聞作米元章知雍丘縣事,其紙尾之詩曰:“蝗蟲本是空飛物,天遣來爲百姓災。本縣若還驅得去,貴司卻請打回來。”

錢穆父尹京,爲近時第一。餘嘗見其剖決甚閒暇,雜以談笑諢語。而每一顧問,胥吏皆股慄不能對。一日因決一大滯獄,內外稱之。會朝,蘇長公譽之曰:“所謂霹靂手也。”錢曰:“安能霹靂手,僅免葫蘆蹄也。”葫音鶻 明道雜誌

唐子西文采風流,人謂爲小東坡。文獻通考引雁湖李氏語

張商英拜相,子西作內前行,坐貶惠州。文獻通考引直齋陳氏語

唐庚謫惠州時,自釀酒二種,其醇者名“養生主”,其稍洌者名“齊物論”。墨莊漫錄

唐子西爲關子東言,羅浮山道士觀,忽有老虎來廊廡間,子西矍然。道士曰:“此郭文先生守丹竈虎也。年深爪牙落盡,亦復無聲,可狎而玩。然其視眈眈,光彩射人,若不馴擾也。”子東因賦啞虎詩。研北雜誌

今日舟內霜寒,有人致酒,遂獨飲一杯,醺然逕醉。念賈處士貧甚,無以慰其意,乃作古木怪石一紙。每遇飢時,輒開看,還能飽人否?若是吳興有好事者,能爲君月致米三石,酒三鬥,終君之世,便以贈之。不爾,令雙蓮葉收掌,須添丁長以付之。志林按雙蓮葉,耘老妾,添丁,其子名也。

吳興東林沈偕君與,即東老之子也。家饒於財。少遊京師,入上庠,好狎遊。時蔡奴聲價甲于都下,沈欲訪之。乃呼一賣珠人於門首茶肆內,議價再三,不售,撒其珠於屋上。賣珠者窘甚。君與笑曰:“第隨我來,依汝所索還值。”蔡於簾內窺見,大驚,唯恐其不來。後數日乃詣之,其家喜相報曰:“前日撒珠郎至矣!”接之甚至,自是常往來。一日攜上樊樓。樓乃京師酒肆之甲,飲徒常千餘人。沈遍語在坐,皆令極量盡歡,至夜盡爲還所值而去,於是豪侈之聲滿三輔。既而擢第,盡買國子監書以歸。時賈收耘老隱居苕城南橫塘上,沈嘗以詩遺之蟹曰:“黃粳稻熟墜西風,肥入江南十月雄。橫跪蹣跚鉗齒白,圓臍吸脅鬥膏紅。虀須園老香研柚,羹藉庖丁細擘蔥。分寄橫塘溪上客,持螯莫放酒杯空。”耘老得之不樂,曰:“吾未之識,後進輕我。”且聞其不羈,因和韻詆之雲:“彭越孫多伏下風,蝤蛑奴視敢稱雄!江湖縱養膏腴紫,鼎钁終烹爪眼紅。嘲稱吳兒牙似鍍,劈慚湖女手如蔥。獨憐盤內秋臍實,不比溪邊夏殼空。”君與怒曰:“吾聞賈多與郡將往還預政,言人短長,曾爲人所訟。吾以長上推之,乃鄙我若此!”複用韻報之雲:“蟲腹無端苦動風,團雌還卻勝尖雄。水寒且弄雙鉗利,湯老難逃一背紅。液入幾家煩海滷,醢成何處污園蔥。好收心躁潛蛇穴,毋使雷驚族類空。”賈晚娶真氏,人謂賈秀才娶真縣君,以爲笑。沈所指團雌爲此。賈尋悔之,而戲語已傳播矣。齊東野語

朱曉容,不知何許人。嘗爲浮屠,以善相遊公卿間,號容大師。朱臨、姚闢久同場屋。馮太尉京榜,二人俱赴廷對。殿唱日,禁門未開,曈曨未明。或雲曉容立茶肆,朱、姚聞之,走覓容,果與一白袍偶坐。姚連揖懇求一觀氣色,容指偶坐者曰:“狀元已在此,何勞他問?”偶坐者馮京也。姚力浼之,容不得已,爲就鄰邸燈火下視之曰:“姚第幾甲,朱第幾甲。”入聽臚傳,皆如所言。朱致仕居吳興。忽一日,曉容自京師來謁,公欣然接之。是時二子行中、久中秋試不利,皆在侍下。公使冠帶而出,容一見驚起賀曰:“後舉狀元也!”後三年,二朱至京師,舍開寶塔寺,容寓智海,禪剎相次,行中預薦。明年,省闈優等,殿試病作。是時王氏之學,士人未多得。時行中獨記其詩義最詳,因信筆寫以答所問,極不如意。捲上,日方午,遂經御覽,神宗良愛之。行中日與同舍圍棋,每拈子欲下,必罵賊禿,蓋恨容許之誤也。未唱名前數日,有士人通謁,延之坐。揖行中起,附耳語曰:“乃梁御藥門客,特令報足下卷子,上已置在魁等。”行中唯唯而入,再執棋子,手輒顫,緣寵辱交戰,不自持。獨往智海。容聞其來,迎問握手曰:“非晚唱名,何爲來見老僧?必是得甚消息來。”行中曰:“久不相見,來問訊耳。”容曰:“胡不實告我?馮當世未唱名時,氣象亦如此。”行中因道梁氏之事。容喜甚,爲開樽設具,且曰:“吾奉許固有素,只有一人未見爾,當爲邀來同飲。”仍戒曰:“此人藍縷,不可倨見,亦不得發問,問則彼行矣。”至寺廊,引一丐者入。見行中不甚爲禮,便據上坐。相與飲酒鬥餘,不交一談。容徐曰:“此子當唱名,先生能一留目否?”丐者曰:“爾曰何?”容曰:“已定他冠多士。”丐者擺頭曰:“第二人。”躡行中足使起,密徵其意。但曰:“偶數多。”更無他語,遂罷去。明日飯罷,率行中寺庭閒步,出門遙見餘行老亦入寺。容不覺拊髀,驚謂行中曰:“始吾見子,以爲天下之美盡此矣,不知乃有此人。”行中曰:“此常州小余也。某識之,何遽及是?”容曰:“子正怕此人。昨日聞偶多之說,今又睹此人,茲事可知矣。”行中發解過省,皆在二數。及聽臚,行老果第一,行中次之。行中解褐,往謝容,容勞之曰:“子誠福人,今日日辰,以法推之,魁天下者官不顯。子至侍從。”其後餘止館職,知湖州卒。行中至中書舍人。朱行中自右史帶假龍出典數郡。是時年尚少,風采才藻皆秀整。守東陽日,嘗作春詞雲:“小雨纖纖風細細,萬家楊柳春煙裏。戀樹溼花飛不起。愁無比,和春付與東流水。九十光陰能有幾?金龜解盡留無計。寄語東流沽酒市。拚一醉,而今樂事他年淚。”予以門下士,每獲從容,公往往乘醉大言:“你曾見我‘而今樂事他年淚’否?”蓋公自以爲得意句,故誇之也。予嘗心惡之,而不敢言。行中後歷中書舍人,帥番禺,遂得罪,安置興國軍以死。流落之兆,已見於此。泊宅編

先公在元祐背馳,與蘇轍尤不相好。公知廬州,轍門人吳儔爲州學教授,劾公延鄉人方素於學舍講三經義,轍爲內應。公坐降知壽州。後在廣守,與東坡邂逅,出詩文相示。既得罪,範致虛行責詞雲:“諂交軾、轍,密與唱和。媚附安、李,陰求進遷。”或以轍事語範,範曰:“吾固知之,但不欲偏枯卻屬對。”範學於先公,或疑其背師,蓋國事也,範操行非希旨下石者。萍洲可談

先公崇寧元年帥廣。正日遊蒲澗,見遊人簪鳳尾花,作口號一聯雲:“孤臣正泣龍鬚草,遊子空簪鳳尾花。”蓋以被遇先皇,自傷淪落。後監司乃指此句爲罪,其誣注云:“契勘正月十二日,哲宗皇帝已大祥,豈是孤臣正泣之時?”讒口可畏如此。萍洲可談 按可談朱彧著,行中子也。

信安孟王仁仲酷嗜法書名畫,帥建康日,知先人素從後湖蘇養直徵君遊,託移書求仇池故硯。蘇答雲:“抄掠之餘,所存百骸九竅耳。平生長物,豈復一毫,況仇池之尤物乎!公殆索我於昔之隱几者也。”孟見之笑曰:“只是不肯見畀爾”。清波雜誌 按仇池故硯,似是東坡故物。養直爲東坡同族。養直父堅與東坡稔,或知故物在其家,從而求之耶。

蘇養直居句金日,有小鬟,常雲“內子不容”。僕戲雲:“既雲閤中不容,何以有此?”養直曰:“初未嘗使令,況手腳如落湯螃蟹,又何足取!”滿座大笑。遂目其小鬟爲“落湯螃蟹”。可書

蘇養直隱居京口,紹興間,與徐師川同召。養直不起,師川造朝,時便道過養直,留飲甚歡。二公平時對弈,徐高於蘇,是日養直拈一子笑視師川曰:“今日還須讓老夫下此一着。”師川有愧色。鶴林玉露

蘇庠隱居後湖,紹興間,屢詔不赴。僮僕見使者沓至,輒相謂曰:“官來勾我秀才,須要正身出頭。”張氏可書

蘇後湖之子扶,攜古畫羅漢十六人出以相示,且雲:“家世珍藏殆百餘年,大父昔在廬山下,聞山谷先生在山,亟攜畫求題尊者名號,時死心禪住歸宗,一見笑曰:‘夜來夢十六僧來掛搭。’命灑掃新室陳焉。死心偈之,山谷書之。”扶又言家有瑪瑙盂,用以日飯一尊者,假失具飯,太夫人必夢求齋。清波雜誌

蘇庠以病目號眚翁。後居丹陽之後湖,稱後河病民。書畫譜

蘇養直家孫女曰蘇<⿱浦女>,其嚴毅不可當,三五十年朝報奏疏,琅琅口誦,不脫一字。貴耳集

郭祥正,母夢李白而生。聖俞嘗曰:“天才如此,真太白後身也。”苕溪漁隱叢話

王荊公當國,郭祥正知邰州武岡縣。實封附進奏書,乞以天下之計專聽王安石處畫,凡議論有異於安石者,雖大吏亦當屏默。表辭亦甚辨暢,上覽而異之。一日問荊公曰:“卿識郭祥正否?其才似可用。”荊公曰:“臣頃在江東,嘗識其人,才近縱橫,言近捭闔,而薄於行。不知何人引薦而聖聰聞之也?”上出其章以示。荊公恥爲小人所薦,極口陳其不可用而止。東軒筆錄

太白集有姑熟十詠,東坡自黃州還,過當塗,讀之,撫手大笑曰:“贗物敗矣!豈有李白作此語者?”郭功父爭以爲不然。東坡又笑曰:“但恐是太白後身所作耳!”功父甚慍。蓋功父少時詩句俊逸,前輩或許之以爲太白後身,故東坡以此戲之。入蜀記

梅聖俞贈郭功父採石月一首,謂功父爲李白後身,生爲郭氏子,以報子儀納官貰罪之德。林泉隨筆

功父曾題人山居一聯雲:“謝家莊上無多景,只有黃鸝三兩聲。”荊公命工繪爲圖,自題其上雲:“此是功父題山居詩處。”即遣人以金酒鍾並圖遺之。遁齋閒覽

黃魯直愛與郭功甫戲謔,雖不當盡信,至如曰:“公作詩費許多氣力做甚?”此語切當,學者不可不知也。許彥周詩話

賀方回嘗作青玉案詞,有“梅子黃時雨”之句,人謂之賀梅子。郭功父有示耿天騭一詩,王荊公爲書其尾曰:“廊前古木藏訓狐,豪氣英風亦何有。”方回晚倅姑熟,與功父遊甚歡。方回寡發,功父指其髻曰:“此真賀梅子也。”方回乃捋其須曰:“君可謂郭訓狐。”功父髯而胡,故有此語。竹坡詩話

李端叔之儀,以才學聞於世。範忠宣公疾篤,口授其旨,令作遺表。上讀之,稱賞不已,欲召用之,而蔡元長入相,時事大變,且興獄,治遺表內語,端叔坐除名編管太平州。會赦復官,因卜居當塗。適郭功父祥正亦寓郡下,文人相輕,遂成仇敵。郡倡楊姝者,色藝見稱於黃山谷詩詞。端叔喪偶無嗣,老益無憀,因遂蓄楊於家,已而生子。遇郊禋,受延賞。會蔡元長再相,功父知元長之惡端叔也,乃訹豪民吉生者訟於朝,謂冒以其子受蔭。置鞫受誣,又坐削籍,楊姝者亦被決。功父作俚語快之雲:“七十餘歲老朝郎,曾向元祐說文章。如今白首歸田後,卻與楊姝洗棒瘡。”初端叔爲郡人羅朝議作墓誌,首雲:“姑熟之溪,其流有二:一清而一濁,清者謂羅公,濁者爲功父。”功父怨深刺骨焉。久之,其甥林彥振攄執政,門人吳可師道用事,於時相訟其冤,方獲昭雪,盡還其官與子。子名堯光,墜其家風,止於選調。家今猶在宛陵、姑熟村落間。揮麈後錄 按墨莊漫錄端叔有詩云:“欲借瓊林大盈庫,與君孤注賭妖嬈”。蓋與當塗楊珠者,珠當即是姝。

郭功父晚年,一日夢作遊採石詩,明日書以與人曰:“餘決非久於世者。”人問其故。曰:“餘近有詩曰:‘欲尋鐵索排橋處,只有楊花慘客愁。’豈特餘平日不能到,即古人亦未嘗有也,忽得之不祥。”不踰月果死。李端叔聞之曰:“不知杜少陵如何活得許多時。”竹坡詩話

文柔者,李端叔配,胡武平宿孫女也。爲東坡所知,呼爲法喜上人。東坡南遷,手製衣以贐曰:“我一女子,受此等人知,復何憾耶?”池北偶談

米芾 李公麟 楊補之 崔鷃 李廌 魏泰 張舜民

米元章母,或雲本產媼。出入禁內,以勞補其子爲殿侍,後登進士第。按此與宋史異。有好潔癖,任太常博士,奉祠太廟,乃洗去祭服藻火,坐是被黜。宗室華源鄭王家多聲妓,嘗欲驗之。大會賓客,獨設一榻待之,使數卒解衣袒臂,奉其酒饌。諸姬環於他客,杯盤狼藉。久之亦遷坐於衆賓之間,乃知潔癖非天性也。嘗作詩云:“飯白雲留子,茶甘露有兄。”人不省“露兄”故事,嘗叩,乃曰:“只是甘露哥哥耳!”雞肋編

元豐間,米元章自號鹿門居士。其印文火正後人,後並不用。志雅堂雜鈔

餘家蓄米帖,印章有曰火宋米芾者,劉宋水德,故謂之水宋;趙宋以火德王,故謂之火宋。敬齋古今黈

世傳米芾有潔癖。方擇壻,會建康段拂字去塵。芾曰:“既拂矣,又去塵,真吾壻也。”以女妻之。耆舊續聞 段拂、吳激皆米元章壻。拂南渡後仕至參知政事。激字彥高,入金爲翰林學士,樂府與蔡松年齊名。見池北偶談。

米元章盥手用銀方斛瀉水於手,已而兩手相拍,至乾都不用巾拭。詞林記事引呂居仁雲

潤州大火,唯留李衛公塔、米元章庵。米題雲:“神護衛公塔,天留米老庵。”有輕薄子於塔庵二字上添注“爺孃”二字,元章見之大罵。輕薄子又於塔庵二字下添“颯糟”二字。蓋元章母嘗乳哺宮內,故云。楊誠齋詩話 又國朝人所著稗販雲:“呂居仁戲呼米爲米老孃”。未詳何出。

米元章知無爲軍,喜神怪,每雨暘致禱,則設宴席於城隍祠,東向坐神像之側,舉酒若相獻酬,往往獲應。每得時新茶果之屬,輒分以饋神,令典客聲喏傳言以致之。間有得緡錢於香案之側,若神以勞送者。嘗晨興,呼譙門鼓吏問夜來三更不聞鼓聲,吏惶恐言半夜有巨蛇纏其鼓,故不敢近。米頷之,叱吏去,不復問。故人皆疑其蟒精。暌車志

建中初,曾文肅秉軸,與蔡元長兄弟爲敵。有當時文士與文肅啓,略曰:“扁舟去國,頌聲惟在於曾門;策杖還朝,足跡不登於蔡氏。”明年,文肅南遷,元度當國,即更其語以獻曰:“幅巾還朝,輿頌鹹歸於蔡氏;扁舟去國,片言不及於曾門。”士大夫不足養如此。原注:老親雲米元章。揮麈後錄

米元章,崇寧初爲江淮制置發運司句當,直達綱運,置司真州。大漕張勵深道,見其滑稽玩世,不能俯仰順時,深不樂之,每加形跡,元章甚不能堪。會蔡元長拜相,元章知己也,走私僕愬於元長,乞於銜位內去所帶“制置發運司”五字,仍降旨請給序位人從,並同監司。元長悉從之,遣僕持人敕命以來。元章既得之,閉戶自書新刺。淩晨拜命畢,呵殿逕入謁,直抵張之廳事。張驚愕莫測,及展刺,即講鈞敵之禮,始知所以。既退,憤然語坐客曰:“米元章一生證候,今日乃使著矣。”後元章以能書得幸祐陵,擢列星曹。國朝以任子爲南宮舍人者,惟龐懋賢元英與元章二人。元章晚益豪放,不拘繩檢。故蔡天啓作其墓誌雲:“君與西蜀劉涇巨濟、長安薛紹彭道祖友善。三公風神蕭散,一流人也。”又云:“冠服用唐規制,所至人聚觀之。視其眉宇軒然,進趨襜如。音叱鴻暢,雖不識者,知其爲米元章也。”揮麈後錄

元祐間,米元章居京師。被服怪異,戴高檐帽,不欲置從者之手,恐爲所涴。既坐轎,爲頂蓋所礙,遂撤去,露帽而坐。一日出保康門,遇晁以道。以道大笑,下轎握手問曰:“晁四,你道似甚底?”晁雲:“我道你似鬼章。”二人撫掌絕倒。時西邊獲賊寨首領鬼章,檻車入京,故晁以爲戲。何氏語林

熙寧間,蜀人日者費孝先筮易,以丹青寓吉凶,謂之卦影。其後轉相祖述,畫人物不常,鳥或四足,獸或兩翼,人或儒冠而僧衣,故爲怪以見象。米芾好怪,常戴俗帽,衣深衣,而躡朝鞾紺緣。朋從目爲活卦影。拊掌錄

米元章知雍丘縣,子瞻自揚州召還,乃具飯。既至,則對設長案,各以精筆、佳墨、妙紙三百列其上,而置饌於旁。子瞻見之,大笑就坐。每酒一行,即申紙共作字。二小史磨墨,幾不能供。薄暮酒行既終,紙亦書盡,更相易攜去。東山談苑

蘇長公在維揚,一日召客十餘人,皆一時名士,米元章亦在座。酒半,元章忽起立自贊曰:“世人皆以芾爲顛,願質之子瞻。”長公笑答曰:“吾從衆。”侯鯖錄

海嶽以書學士召對,上問本朝以書名世數人,海嶽各以其人對曰:“蔡京不得筆,蔡卞得筆而少逸韻,蔡襄勒字,沈遼排字,黃庭堅描字,蘇軾畫字。”上覆問:“卿書何如?”對曰:“臣書刷字。”墨莊漫錄

米元章作吏部郎,徽宗召至便殿,令書屏風四扇。後數日,使人押賜銀十八笏。元章對中使言曰:“且告奏知‘知臣莫若君,臣自知甚明。’”如此者再四。中使歸奏,上大笑。蓋十八笏爲九百也。可書 按宋人以九百爲癡

徽皇聞米芾有字學,一日,於瑤林殿張絹圖方廣二丈許,設瑪瑙硯、李廷圭墨、牙管筆、金硯匣、玉鎮紙水滴,召米書之。上映簾觀賞,令梁守道相伴,賜酒果。米反系袍袖,跳躍便捷,落筆如雲,龍蛇飛動。聞上在簾下,回顧抗聲曰:“奇絕,陛下!”上大喜,即以御筵筆硯之屬賜之。尋除書學博士。一日崇政殿對事畢,手執劄子。上顧視,令留椅子上。米乃顧直殿雲:“皇帝叫內侍要唾盂。”合門彈奏,上曰:“俊人不可以禮法拘。”錢氏私志

芾爲書學博士。一日上與蔡京論書艮嶽,召芾至,令書一大屏,指御案研使用之。書成,捧研跪請曰:“此研經臣濡染,不可復以進御,取進止。”上大笑,因賜之。芾舞蹈以謝,即抱研趨出,餘墨沾漬袍袖,而喜見顏色。上顧京曰:“顛名不虛得也。”京奏曰:“芾人品誠高,所謂不可無一,不可有二。”春渚紀聞 清波雜誌略同

米一日回人書,親舊密於窗隙窺之。寫至“芾再拜”,即放筆於案,整襟端下兩拜。清波雜誌

元豐有九老之會:盧革八十二;黃挺八十二;程師孟、鄭方平七十二;閭丘孝才七十;□□□七十三;徐九思七十三;徐思閔七十二;崇大年七十二;張詵七十。米元章爲之序焉。齊東野語

米芾嘗爲書學博士,復遷禮部員外郎。數遭白簡逐出。一日,以書抵魯公,訴其流落。且言舉室百指,行至陳,獨得一舟如許大,遂畫一艇於行間。魯公笑焉。吾得此帖而藏之。時彈文謂其顛。米又歷告魯公暨諸執政,自謂久任中外,並被大臣知遇。舉主數十百,皆用吏能爲稱首,一無有以顛薦者。世遂傳米老“辨顛帖”。鐵圍山叢談

米元章守漣水,地接靈璧。蓄石甚富,一一品目,加以美字。入書室則終日不出。時楊次公爲察使,知米好石廢事,因往廉焉。至郡,正色言曰:“朝廷以千里付公,汲汲公務,猶懼有闕,那得終日弄石?”米徑前以手於左袖取一石,其狀嵌空玲瓏,峯巒洞壑皆具,色極清潤。米舉石宛轉示楊曰:“如此石安得不愛?”楊殊不顧,乃納之左袖。又出一石,疊嶂層巒,奇巧又甚。又納之左袖。最後出一石,盡天劃神鏤之巧。又顧楊曰:“如此石安得不愛?”楊忽曰:“非獨公愛,我亦愛也!”即就米手攫取之,徑登車去。宋稗類鈔

吾嘗疑米元章用筆妙一時,而所藏書真僞相半。元祐四年六月十二日,與章致平同過元章。致平謂吾曰:“公嘗見親發鎖,兩手提書,去人丈餘,近輒掣去者乎?”元章笑,遂出二王、長史、懷素輩十許帖子,然後知平時所出,皆苟以適衆目而已。志林

楊次翁守丹陽,元章過郡,留數日而去。元章好易他人書畫。次翁作羹以飯之曰:“今日爲君作河豚。”其實他魚,元章遂不食。次翁笑曰:“公可無疑,此贗本耳!”竹坡詩話

米老酷嗜書畫,嘗從人借古畫自臨,並以真贗本歸之,俾其自擇而莫辨也。在漣水時,客鬻戴嵩牛圖,元章借留數日,以摹本易之而不能辨。後客持圖乞還真本,元章怪而問之,曰:“爾何以別之?”客曰:“牛目有童子影,此則無也。”清波雜誌

米元章與蔡攸在舟上共觀王衍字,元章即卷軸入懷,起欲赴水。攸驚曰:“何爲?”元章曰:“生平所蓄,未嘗有此,故寧死耳!”攸不得已,遂以贈之。獨醒雜誌 石林燕語作觀右軍王略帖,清波雜誌較略。

關子東雲:叔父廬陵使君蔚宗,多蓄書畫。有褚河南所摹虞永興枕臥帖,落筆精微,僅如絲髮,既存骨氣,復有精神。米元章愛之重之。先兄長源解後元章於京口,是時叔父已捐館,從長源求此書,長源靳之曰:“惟得公陸探微師子乃可。”從之。長源復曰:“此畫不足當此帖,更得公案上盈尺硃砂乃可。”又從之。長源又曰:“細思二物,皆有愧於虞帖,非得公頭不可有此帖。”研北雜誌

曾祖殿撰與元章交契無間,凡有書畫,隨其好即與之。一日元章自言:“得一硯非世間物,殆天地祕藏,待我而識之。”答曰:“公雖名博識,所得之物真贗居半,特善誇耳!得見乎?”元章起取於笥,曾祖亦隨起索巾滌手者,若欲敬觀狀。元章顧而喜,硯出,曾祖稱賞不已,且雲:“誠爲尤物,未知發墨何如?”命取水,水未至,亟以唾點墨磨硯。元章變色而言曰:“公何先恭而後倨乎?硯污矣,不可用,爲公贈。”初但以其好潔,欲資戲笑。繼歸之,竟不納。曾祖時守京口,唾硯事,吳虎臣漫錄誤書爲東坡。清波雜誌

米元章華陀帖二十八字,靖康之變,流落民間,歷三四傳乃入越王府。王懼爲內府所收,祕之二十年無知者。太和末,都城閻貫道與文士輩請仙,元章降筆,貫道因問:“先生華陀帖神蹟超軼,輝映古今。汴京破,失所在。先生於平生得意書,定知爲何人所祕,願以見告。”即批雲:“當就越王府求之。”龐都運才卿,王妃之弟,貫道以爲言,果獲一見。續夷堅志

元章晚年學禪有得,卒於淮揚軍。先一月區處家事,作親友別書,盡焚其所好書畫奇物,預置一棺,坐臥飲食其間。前七日不茹葷,更衣沐浴,焚香清坐。及期,遍請郡僚,舉拂示衆曰:“衆香國中來,衆香國中去。”擲拂合掌而逝。語林

晉陵富人承氏子,家有奇石,舊刻米老書六字雲“第一山米芾識”。承氏子謂芾與“費”同音,爲不祥語。擊碎之。研北雜誌

婢之婢謂之重臺,羊欣書似婢學夫人。米芾學欣書,高宗謂米字爲重臺。雪舟脞語

元暉被遇光堯,既貴,甚自祕重。衆嘲之雲:“解作無根樹,能描懵懂雲。如今供御也,不肯與閒人。”畫繼

元祐間,黃、秦諸君子在館,暇日觀畫,山谷出李龍眠所作賢己圖,博者六七人,方據一局,骰迸盆內,五皆六,而一猶旋轉不已,一人俯盆疾呼,旁觀皆變色起立。纖濃態度,曲盡其妙。相與歎賞,以爲卓絕。適東坡從外來,睨之曰:“龍眠天下士,顧效閩語耶!”衆請其故。東坡曰:“四方語音,六皆合口,惟閩則張口。今盆內皆六,一猶未定,法當呼六,而呼者乃張口何耶?”龍眠聞之,亦笑而服。桯史

李伯時善畫馬,法秀師讓之曰:“伯時爲士大夫而以畫行,已可恥,又作馬,忍爲之耶?”伯時恚曰:“作馬能蕩人心墮惡道乎?”師曰:“公業已習此,則日夕思其情狀爲神駿,繫念不忘,一日眼花落地,必入馬胎無疑。”伯時大驚,不覺身去坐榻曰:“今當洗此過。”師曰:“但畫大士像。”伯時遂畫此像,妙絕天下。冷齋夜話 避暑錄話略同

晁以道言:“當東坡盛時,李公麟至爲畫家廟像。後東坡南遷,公麟在京師,遇蘇氏兩院子弟於途,以扇障面不一揖,其薄如此!”故以道鄙之,盡棄平日所有公麟之畫。邵氏聞見後錄

李伯時畫天廄滿川花,放筆而馬殂矣。蓋神駿精魄皆爲伯時筆端取去。浩然齋雅談

趙廣,合肥人,本李伯時家小史。伯時作畫,每使其侍左右,久之遂善畫,尤工作馬,幾能亂真。建炎陷賊,賊聞其善畫,使圖所虜婦人,廣毅然辭以實不能畫,脅以白刃,不從,遂斷右手拇指遣去,而廣畫實用左手。亂定惟畫觀音大士而已。今士大夫所藏伯時觀音,多廣筆也。老學庵筆記

韓幹畫馬,多分其鬃爲之,莫曉何意,唯白樂天春深學士家詩云:“鳳書裁五色,馬鬣剪三花。”唐學士例借飛龍廄馬,則應是時國馬皆如此。李伯時善學韓畫,每不知三鬃之意,難於下筆。有得白樂天詩者,先爲誦之,而不言所出。伯時請之力,乃使爲畫數馬,始以集示之。蔡寬夫詩話

楊補之所居蕭洲,有梅樹,大如數間屋,蒼皮斑蘚,繁花如簇。補之日臨畫之,間以進之道君。道君曰:“村梅耳。”因自署“奉敕村梅”。南渡後,宮人以其梅張壁間,時有蜂蝶集其上,始驚怪,求補之,而補之已物故矣。六硯齋二筆 虞道園集以村梅爲德壽語,未知孰是。丁野堂善畫梅,理宗召見,問曰:“卿所畫恐非宮梅。”丁曰:“臣所見者,江路野梅。”因號野堂。見圖繪寶鑑。

楊補之號逃禪老人,又號清夷長者。書史會要

許、洛兩都軒裳之盛,士大夫之淵藪也。黨論之興,指爲許、洛兩黨。崔鷃德符、陳恬叔易,皆戊戌生。田晝承君、李廌方叔,皆己亥生。並居許昌陽翟,時號“戊己四先生”,以爲許黨之魁。故諸公皆久坐廢。墨莊漫錄

崔德符監洛南稻田務。時內官容佐掌宮鑰於洛都,郡僚事之,唯恐不及,獨德符不肯見之。容銜之。德符一日送客於會節園,時梅花已殘,與客飲梅花下。既而容奏陳以會節園爲景華御苑,德符不知也。明年暮春,復騎馬逕入園梅下哦詩。次日,容見地有馬跡,問園吏,以崔對。遂劾奏鷃逕入御苑,以此罪廢。墨莊漫錄 懶真子、容齋隨筆事同文異

元祐間,東坡知貢舉,李方叔就試,將鎖院,坡緘封一簡令送方叔,值方叔出,其僕受簡置几上。有頃,章子厚二子曰持曰援者來,取簡竊觀,乃揚雄優於劉向論一篇。二章驚喜,攜之以去。方叔歸,求簡不得,知爲二章所竊,悵惋不敢言。已而果出此題,二章皆模仿坡作,方叔幾於擱筆。及拆號,坡意魁必方叔也,乃章援,第十名文意與魁相似,乃章持。坡失色。二十名間一卷頗奇,坡謂同列曰:“此必李方叔。”視之乃葛敏修。時山谷亦預校文,曰:“可賀內翰得人,此乃僕宰太和時,一學子相從者也。”而方叔竟下第。坡出院,聞其故,大嘆恨,作詩送其歸,所謂“平生漫說古戰場,過眼欲迷日五色”是也。其母嘆曰:“蘇學士知貢舉而汝不成名,復何望哉!”抑鬱而卒。鶴林玉露 養痾漫錄同

李方叔爲坡公客,坡公知貢舉而方叔下第。坡公有詩云:“平生謾說古戰場,過目還迷日五色。”山谷和之雲:“今年持橐佐春官,遂失此人難塞責。”蓋是時山谷亦在貢院也。詩話總龜

東坡素知李廌方叔。方叔赴省試,東坡知舉,得一卷子大喜,手批數十字,且語黃魯直曰:“是必李廌也。”及拆號,則章持致平,而廌乃見黜。初廌試罷,歸語人曰:“蘇公知舉,吾文必不在三名後。”及黜,廌有乳母年七十,大哭曰:“吾兒遇蘇內翰知舉不及第,他日尚奚望!”遂閉門睡。至夕不出,發壁視之,自縊矣。廌果終身不第。老學庵筆記 石林詩話雲:“廌自是學亦不進。家貧不甚自愛。嘗以書責子瞻不薦己,子瞻後稍薄之。不第而死。”

李方叔之孫大方字元蹈。晚得一鶡冠,今爲雜買場。寄予詩一篇,多警句。詩人玉屑引楊誠齋語

田衍、魏泰居襄陽郡,人畏其吻。謠曰:“襄陽二害,田衍、魏泰。”未幾,李豸方叔亦來居,襄人憎之曰:“近日多磨,又添一豸。”墨莊漫錄

方叔初名豸,從東坡遊。東坡曰:“五經內無公名,獨左氏曰‘庶有豸乎’,乃音直氏切。後人以爲蟲豸之豸,今宜易名曰廌。”方叔用之。秦少游見而嘲之曰:“昔爲有腳之狐,今作無頭之箭。豸以況狐,廌以況箭。”方叔倉卒無以答,終身以爲恨。懶真子

魏泰數舉進士不第,荊公戲雲:“眼下有臥蠶者貴,文潞公有之而爲相。公亦有而未遇,豈非白僵者乎?”可書

魏泰道輔,自號臨漢隱居,著東軒雜錄、續錄、訂誤等書。又有一書譏評鉅公偉人闕失,目曰碧雲騢,取明肅垂簾時,西域貢馬,頭有旋毛,文如碧雲,以是不得入御閒之意。嫁其名曰都官員外梅堯臣撰,實非聖俞作也。墨莊漫錄

道輔試院內,上請主文,恃才豪縱,毆主文幾死。坐是不許取應。桐江詩話

張芸叟赴春試時,馮當世主文柄,以公生明爲賦題。芸叟誤疊押明字,自分黜矣,榜出乃居第四。至元祐間,芸叟以祕書監使契丹,當世留守北門,始修門生之敬,置酒甚歡。酒半,當世雲:“京頃作知舉時,祕監賦內重疊用韻,以論策甚佳,因爲改去,擢置優等。尚記憶否?”芸叟方飲,不覺杯覆於懷,再三愧謝而去。揮麈後錄

張芸叟從高遵裕西征途中詩云:“靈州城下千株柳,總被官軍斫作薪。他日玉關歸去路,將“何攀折贈行人。”“青銅峽裏韋州路,十去從軍九不回。白首似沙沙似雪,將軍休上望鄉臺。”爲轉運判官李察所奏,得罪貶。舜民言官軍圍靈武不下,糧盡而還。西人從城上問官軍:“漢人兀攃否?”仰而答曰:“兀攃”。城上皆大笑。蓋西人謂斬爲兀攃也。志林 東原錄又載一詩云:“靈州城外千株柳,總被官軍斫作薪。他日玉關歸去路,將何攀折贈行人。”

浮休居士張芸叟久經遷責,既還,怏怏不平。嘗內集分題賦詩,其女得蠟燭,有云:“莫訝淚頻滴,都緣心未灰。”浮休有慚色,自是無復躁進意。司馬樸之室,浮休女也。有詩在鄜延路上一寺內,一聯雲:“滿目煙含芳草綠,倚欄露泫海棠紅。”或曰即詠燭者。墨莊漫錄

張芸叟謫郴州稅,郴多碧蓮,根大如盌。張嘗以墨印於詩藳上,以詫北人也。孫公談圃

章惇

章申公父銀青公俞年七十,集親賓爲壽。有餉柑者,味甘而實極大,令收核種之後圃。坐客竊笑。後公食柑十年而終。春渚紀聞

章俞者郇公之族子,早歲不自拘檢,妻之母楊氏,年少而寡,俞與之通。已而有娠,生子。初產之時,楊氏欲不舉,楊氏母勉令留之,以一合貯水,緘置其內,遣人持以還俞。俞得之雲:“此兒五行甚佳,將大吾門。”僱乳者謹視之。既長登第。始與東坡先生締交,後送其出守湖州詩,首雲:“方丈仙人出渺茫,高情猶愛水雲鄉。”以爲譏己,由是怨之。其子入政府,俞尚無恙。嘗犯法,以年八十勿論。事見神宗實錄。紹聖相天下,坡渡海,蓋修報也。所謂燕國夫人墓,獨處而無祔者,即楊氏也。揮麈後錄

章申公九事自署曰大滌翁。墨莊漫錄

章子厚惇,初來京師,年少美丰姿。嘗日晚獨步御街,見雕輿數乘,從衛甚都。最後一輿有一麗人,揭簾以目挑章。章因信步隨之,不覺夕,婦人以手招與同輿。載至一甲第,甚雄壯。婦人者蔽章雜衆入,入一院甚深邃,若無人居者。少選,前婦人始至,備酒饌甚珍。章因問其姓,婦人笑不答。自是婦人引儕輩迭相往來甚衆,俱亦姝麗。詢之,皆不顧而言他。每去則以巨鎖扃之,如是累日夕。章體爲之疲,意甚傍徨。一姬年差長,忽發問曰:“此豈郎所遊之地,何爲至此耶?我主翁行跡多不循道理,寵婢多而無嗣息,每勾致少年之徒,與羣婢合,久則斃之,此地數人矣。”章惶駭曰:“果爾,爲之奈何?”姬曰:“觀子之容,差非碌碌者,似必能脫。主人翌日入朝甚早,今夕解我之衣以衣子。我且不復鎖門。候至五鼓,吾來呼子,亟隨我登廳事,我當以廝役之服被子,隨前騶而出,可以無患矣。爾後慎勿以語人,亦勿復遊此街。不然,吾與若皆禍不旋踵矣。”詰旦果來叩戶。章用其術,遂免於難。既貴,始以語所厚善者,雲後得其主翁之姓名,但不欲曉於人耳。虛谷閒鈔

章惇者,郇公之疎族。舉進士在京師,館於郇公之第。私族父之妾,爲人所掩,踰垣而出,誤踐街上一嫗,爲嫗所訟。時包公知開封府,不復深究,贖銅而已。惇後及第在五六人間,大不如意,誚讓考試官。人或求觀其敕,擲地以示之,士論忿其不恭。熙寧初,試館職,御史言其無行,罷之。及介甫用事,張郇、李承之薦惇可用。介甫曰:“聞惇大無行。”承之曰:“某所薦,才也。顧惇纔可用於今日耳,素行何累焉。公試與語,自當愛之。”介甫召見之。惇素辯,又善迎合。介甫大喜,恨得之晚。擢用數年,至兩制三司使。邵氏聞見錄

有商州太守趙郎中者,康節與之有舊,常往從之。章子厚作令商州,趙厚遇之。一日,趙請康節與章同會。章以豪俊自許,不知尊康節也。語次因及洛中牡丹之盛,趙守謂章曰:“先生洛陽人也,知花爲甚詳。”康節因言:“洛人以見根而知花高下者,知花之上也;見枝葉而知者,知花之次;見蓓蕾而知者,知花之下也。如公所說,乃知花之下。”章默然慚服。趙守因謂章曰:“先生學問,世之師表。公不惜從之學,則日有進益矣。”章因從先生遊,求傳數學。先生謂章:“十年不仕宦乃可學。”蓋不許之也。苕溪漁隱

章子厚在丞相府,顧坐客曰:“延安帥章質夫因版築發地得大竹根,半已變石。西邊自昔無竹,亦一異也。”客皆無語,先人獨曰:“天地回南作北有幾矣,公以爲今日之延安,爲自天地以來西邊乎?”子厚太息曰:“先生觀物之學也。”蓋子厚蚤出康節門下也。邵氏聞見後錄

蘇子瞻任鳳翔府節度判官,章子厚爲商州令,相得歡甚。同遊南山諸寺,寺有山魈爲祟,各不敢宿。子厚宿,山魈不敢出。抵仙遊潭,下臨絕壁萬仞,岸甚狹,橫木架橋。子厚推子瞻過潭書壁,子瞻不敢過。子厚平步以過,用索系樹,躡之上下,神色不動,以漆墨濡筆大書石壁曰:“章惇、蘇軾來遊。”子瞻拊其背曰:“子厚必能殺人。”子厚曰:“何也?”子瞻曰:“能自拚命者,能殺人也。”子厚大笑。高齋漫錄

子厚爲商州推官,子瞻爲鳳翔幕僉,小飲山寺。聞報有虎,二人酒狂,勒馬同往觀之。去虎數十步,馬驚不敢前。子瞻曰:“馬猶如此,著甚來由。”乃轉去。子厚獨鞭馬向前去曰:“我自有道理。”既近,取銅沙羅於石上攧響,虎即驚竄。歸謂子瞻曰:“子定不如我。”耆舊續聞

章子厚與蘇子瞻小時相善。一日章坦腹而臥,適子瞻自外來,章摩其腹以問子瞻曰:“公道此間何所有?”子瞻曰:“都是謀反底家事。”子厚大笑。道山清話

東坡詩:“日日出東門,尋步東城遊。城門抱關卒,問我此何求?我亦無所求,駕言寫我憂。”章子厚評曰:“前步而後駕,何其上下紛紛耶!”東坡聞之曰:“吾以尻爲輪,以神爲馬,何爲上下乎?”柳亭詩話

雍秀才畫草蟲,以鬼蜨爲章惇。蘇詩總案

客有謂東坡曰:“章子厚日臨蘭亭一本。”坡笑雲:“工摹臨者非自得,章七終不高耳。”予嘗見子厚在三司北軒所寫蘭亭兩本,誠如坡公之言。獨醒雜誌 侯鯖錄略同

章樞密惇,少喜養生,性尤真率。嘗雲:“若遇飢,則雖不相識處,亦須索飯;若食飽時,見父亦不拜。”語不可解,或有誤字。在門下省及樞密,益喜丹竈,餌茯苓以卻粒,骨氣清粹,真神仙中人。蘇子瞻贈之詩曰:“鼎中龍虎黃金賤,松下龜蛇綠骨輕。”東軒筆錄

汴梁第五鋪有異僧,衆名三聖和尚。時語人禍福,扣之則不道也。章申公所在喜訪異人,至鋪遇僧,過門即延入座,視申公曰:“承天一柱,判斷山河。”春渚紀聞

翰林故事,學士白事於中書,皆公服靸鞋坐玉堂,使院吏入白,丞相出迎。然此禮不行久矣。章惇爲制誥,直學士院,力欲行之。會一日,兩制俱白事,學士皆鞟足秉笏,而惇獨散手系鞋。翰林故事,十廢七八,忽行此禮,大喧物議。中丞鄧綰,尤肆詆譭,既而罷惇直院。系鞋之禮,後無行之者。東軒筆錄

章子厚爲侍從,遇其生朝會客。門人林特以詩爲壽。子厚出詩示客,指其頌德雲:“只是海行言語,道人須道著乃爲工。”特頗不平,忽曰:“昔有人令畫工傳神,以其不似,命別爲之。既又以爲不似,凡三四易。畫工怒曰:‘若畫得似處,是甚模樣!’”滿座鬨然。道山清話

神宗時以陝西用兵失利,內批出令斬一漕官。明日,宰相蔡確奏事,上曰:“昨日批出斬某人,今已行否?”確曰:“方欲奏知。”上曰:“此人何疑?”確曰:“祖宗以來,未嘗殺士人,臣等不欲自陛下始。”上沉吟久之曰:“可與刺面配遠惡處。”門下侍郎章惇曰:“如此即不若殺之。”上曰:“何故?”曰:“士可殺不可辱。”上聲色俱厲曰:“快意事更做不得一件!”惇曰:“如此快意,不做得也好。”蓼花洲閒錄

章惇罷相,俄落職。林公希爲舍人,當制詞雲:“悻悻無大臣之節,怏怏非少主之臣。”章相寄聲曰:“此一聯無乃太甚!”林答曰:“長官發惡,雜職棒毒,無足怪也。”高齋漫錄 曲洧舊聞“悻悻”作“硜硜”。貴耳集、揮麈錄亦作錢穆父,互見錢穆父條下。紹聖初,召拜,首召曾布草麻,有“赤舄几几南山岩巖”之語,在廷士大夫相語曰:“今則几几巖巖,奈何硜硜怏怏乎!”曲洧舊聞

荊公日錄,盡出蔡卞誣罔。章子厚爲女擇配,久而未諧。蔡因曰:“相公擇壻如此其艱,豈不男女失時乎?”子厚曰:“待尋一個似蔡郎者。”蔡甚慚。清波雜誌

章子厚在相位,一日國子長貳堂白三經義已鏤版頒行,王荊公字說亦合頒行,合取相公鈞旨。子厚曰:“某所不曉,此事請白右丞。”右丞,蔡元度也。清波雜誌

曾子宣、林子中,在密院爲哲廟言,章子厚以隱士帽紫直裰系絛見從官,從官皆朝服,其強肆如此。上曰:“彼見蔡京亦敢爾乎?”時京爲翰林學士,不知何以人主待之如是。老學庵筆記

章丞相性豪邁,頗傲物,在相位數以道服接賓客,自八座而下,多不平。獨見魯公則否。魯公時爲承旨,一日詣丞相府。故事,宰執出政事堂歸第,有賓吏白侍從官在客次,大臣既舍轡即不還家,徑從斷事所而下以延客。及是章丞相返,不揖客,入舍易道服而後出,魯公亟索去。於是章丞相慚語公曰:“是必以衣服故得罪,然願少留!”以手掠公,會薦湯而從者以騎至,故公得拂袖具章白其事,有旨:“章惇贖銅七斤。”鐵圍山叢談

元符間,宗室有以妾爲妻者,因罷開府儀同三司及大宗職事。蔡元長行詞雲:“既上大宗之印,復捐開府之儀。”章申公謂曾子宣雲:“此語與手持金骨之朵,身坐銀交之椅何異?”曾曰:“頃記得有行侍御史詞雲:‘爰遷侍御之史。’不記得是誰?”申公顧許衝元曰:“此是侍郎向日亂道。”春渚紀聞

林自爲太學博士,上章丞相啓曰:“伏維門下相公有猷有爲,無相無作。”子厚在漏舍,因與客語及,大罵雲:“這漢敢亂道如此!”蔡元度曰:“‘無相無作’雖出佛書,然荊公字說嘗引之,恐亦可用。”子厚復大罵曰:“荊公亦不曾奉敕許亂道,況林自乎!”坐皆默然。老學庵筆記

王觀與章子厚友善,俱以疎散稱,時號觀三、惇七,各言其第也。子厚執政,觀蹭蹬不達,至堂見子厚,邀至閣內話舊。欲去,子厚令引馬就登,觀上馬對衆,顧謂子厚曰:“相公莫要忘了觀三。”子厚有慚色。過庭錄

章子厚在政府,有惇賊邦曲之號。一日,邦直欲復唐巾裹,子厚曰:“未消爭競,只煩公令嗣戴來略看。”子由語張文潛曰:“廟堂之上,謔語肆行,在下者安得不風靡!”貴耳集

紹聖間,安惇爲從官,章惇爲相,每見之但稱“享”而已。齊東野語

童謠曰:“大惇小惇,入地無門。大蔡小蔡,還他命債。”宣和遺事

故事,山陵使事訖,合行求去。元符間,章子厚爲永泰山陵使,有作詞戲之曰:“草草山陵職事,厭厭罷相情懷。”齊東野語 揮麈後錄略同

章子厚謫雷州,過小貴州南山寺,倚檻看層雲。有僧奉忠曰:“曾記夏雲詩最奇曰:‘如風如火復如綿,飛過微陰落檻前。大地生靈乾欲死,不成霖雨謾遮天。’”詩話總龜

蘇子由謫雷州,不許佔官舍,遂僦民屋。章子厚又以爲強奪民居,下本州追民究治,以僦券甚明,事已。不一二年,子厚謫雷州,亦問舍於民,民曰:“前蘇公來,爲章丞相幾破我家,今不可也。”邵氏聞見後錄 章、蘇固姻婭,章惇甥黃師是以二女妻子由子適、遜。見香祖筆記。

鄱陽胡詠之好道,元符初,嘗於信州弋陽見一道人,青巾葛袍,神氣特異,因揖而延之對飲。道人索紙書曰:“濟世應須不世才,調羹重見用鹽梅。種成白璧人何處?熟了黃粱夢未回。相府舊開延士閣,武夷新築望仙台。青雞唱徹函關曉,好卷遊幃歸去來。”授詠曰:“爲我以此寄章相公。”且曰:“好個章相公,又錯了路逕也。”詠至京,見王詵,具告以此,欲持詩謁子厚。詵曰:“不可。”他日子厚北歸,聞有此詩,就詠求之,嘆曰:“使吾早得此詩,去位已久矣,豈復有今日之事乎?”墨莊漫錄

章申公在睦州,暮年有妾曰茜英,有殊色,公寵嬖之。一日,其子援至所居烏龍寺,僧房有玉界尺在案上,乃公所愛。因究其所從,羣婢共言與僧通已久。公怒,令爲爨婢,布衣執爨而已,未嘗棰也,而罪羣婢不能防閒,縛而盡棰之。茜英既執爨,請令十二縣君供過,句疑有誤字乃援妻也。縛其僧,棰而送郡。供出事目如牛腰,即械送獄。郡守方通親鞫而亟斷之,杖其背,廳事震動,而僧不動如山。茜英執爨四十日,衣敝。申公思之,令援曰:“十二縣君不須出,令茜英依舊伏侍,茜英卻著舊衣。”茜英堅不肯著,呼至前,曰:“相公送至州縣則送之,茜英不著好衣,不伏侍相公,茜英寧死爾。”言訖,吞氣立死。默記

章子厚自嶺表還,語餘雲:“神仙升舉,形滯難脫,臨行須假名香百餘斤焚之。”近歲廬山有崔道人,積香數斛,一日盡發,命弟子置五老峯下徐焚之,默坐其旁,煙盛不相辨,忽躍起已在峯頂。避暑錄話

章申公在睦州,有大猿數十,章使人擒而縛之。忽於烏龍山後竄出數千大青猿,解縛,奪而去之。人皆莫敢近。避暑錄話

有婦人號虞仙姑,年八十餘,有少女色。能行大洞法。徽宗一日詔虞詣蔡京,京飯之。虞見一大貓,拊其背語京曰:“識此否?乃章惇也。”京即詆其怪而無理。翌日京對,上曰:“已見虞姑耶?貓兒事極可駭。”避暑錄話

紹聖丁丑,章持魁南省,時有詩:“何處難忘酒?南宮放榜時。有才如杜牧,無勢似章持。不取通經士,先收執政兒。此時無一盞,何以慰愁眉。”清波雜誌 按雲麓漫鈔,東坡還至京口時,章子厚有海康之行,其子援尚遊京口,以書抵先生,書凡七百餘字。略見雲麓漫鈔,東坡答書見本集。

秀州張生用醫著,吳人章縣丞祖母,子厚妾也,七十疽發。召治之。張潰其瘡而以盞貯膿血,視之,其凝處紅如丹砂,出謂丞曰:“此丹毒也。”丞怒曰:“老人平生不服一暖藥,況丹乎?”祖母在房聞之,亟呼曰:“是也,我少在汝家時,每相公餌大丹,必使我輩伴服一粒。”張謝去,祖母旋以此終。夷堅志

曾鞏 曾布

曾密公任信州玉山令,除名徙英州,行次南都而卒。時公子南豐先生子固,已名重於世。公再娶朱夫人,年未三十,領諸孤歸裏南豐。昆弟六人,久益漻落。與長弟曄應舉,每不利於春官。里人有不相悅者,爲詩以嘲之曰:“三年一度舉場開,落殺曾家兩秀才。有似檐間雙燕子,一雙飛去一雙來。”南豐不以介意,力教諸弟不怠。嘉祐初,與長弟及次弟牟文肅公、妹壻王補之無咎、王彥深,幾一門六人,俱列鄉薦。將入都赴省試,子壻拜別朱夫人於堂下,夫人嘆曰:“是中得一人登名,吾無憾矣。”榜出唱第皆在上列,無有遺者。楚俗遇元夕第三夜,多以更闌時微行聽人語,以卜一歲之通塞。子固兄弟被薦時,有鄉士黃姓亦預同升,黃面有瘢,里人呼爲黃痘子。諸曾俱往赴試,朱夫人亦以收燈夕往閭巷聽之,聞婦人酬酢造醬法雲:“都得都得,黃豆子也得。”已而捷音至,果然。揮麈後錄

曾子固作中書舍人,還朝,自恃前輩,輕蔑士大夫。徐德佔爲中丞,越次揖子固甚恭謹。子固問:“賢是誰?”德佔曰:“禧姓徐。”子固答曰:“賢便是徐禧。”禧大怒曰:“朝廷用某作御史中丞,公豈有不知之禮?”其後子固除翰林學士,德佔密疏罷之,又攻罷修五朝史。默記 曲洧舊聞略同。

曾子固性多傲忽。元豐間爲舍人,嘗白事都堂。時章子厚爲門下侍郎,謂之曰:“向見舍人賀明堂禮成表,真天下奇作。”子固一無辭讓,但復問曰:“比班固典引何如?”章不答,語同列曰:“我道休撩撥。”蓋自悔失言也。曲洧舊聞

曾鞏知襄州日,朝廷遣使按水利,振流民,各闢兩三選人,句當公事。鞏一日宴諸使者,座客有言:“昨夕三鼓,大星墜於西南,有聲甚厲,次又有一小星隨之。”鞏曰:“小星必天狗,下句當公事也。”類苑引倦遊雜錄

藝祖從世宗徵淮南,有徐氏世以酒坊爲業,上每訪其家,必進美酒,無大小,奉事甚謹。徐氏知人望已歸,即從容屬異日計。上曰:“汝輩來,吾何以驗之?”徐氏曰:“某全家人手指節不全,不過存中節,世謂徐雞爪。”迨上登極,諸徐來皆願得酒坊,許之。今西樞曾布,其母朱氏即徐氏外生,亦無中指節,故西樞亦然。世以其異故貴,不知其氣所傳,自外氏諸徐也。孫公談圃 按此謂曾布母朱,與揮麈後錄同。曾子宣丞相家男女手指皆少指端一節,外甥亦或然。或雲襄陽魏道輔家世指少一節,道輔之姊嫁子宣,故子孫肖其外氏。老學庵筆記

章子厚以乙亥年生,與曾子宣同年。曾以丁亥月辛亥日己亥時生,章子厚以“四亥公”呼之。能改齋漫錄

呂惠卿丁父憂去,王荊公未知心腹所託。曾布時以著作佐郎編敕,巧黠善迎合荊公意,公喜之,數日間,相繼除中允、館職、判司農寺。告謝之日,抱敕告五六通。布爲都檢正故事,白荊公即行。時馮當世、王禹玉並參政,或曰:“當更白二公。”布曰:“丞相已定,何問彼爲?候敕出令押字耳。”故唐坰彈荊公文:“呂惠卿、曾布,安石心腹;王圭、元絳,安石之僕隸。”又曰:“圭奴事安石,猶懼不了雲。”邵氏聞見錄

曾文肅帥定,一日晨起,忽語諸子曰:“吾必爲宰相,然須南遷。”啓其所以。公曰:“吾昨夕夢衣十郎綠袍,北向謝恩。豈非他日貶司戶之徵乎!”後十年,果登庸。既爲蔡元長所擠,徙居潮陽。已而就降廉州司戶參軍,敕到取幼子絣朝服以拜命,果符前夢。十郎即絣排行也。揮麈前錄

曾子宣、呂吉甫同爲內相,與客啜茶,注湯者頗數。客雲:“爾爲翰林司,何故不解點茶?”吉甫雲:“翰林司若盡會點茶,則翰林學士須盡工文章也。”意譏子宣,緣此遂相失。珍席放談

曾子宣丞相嘗排蔡京於欽聖太后簾前,太后不以爲然。曾公論不已,太后曰:“且耐辛苦。”蓋禁中語,欲遣之使退,則曰“耐辛苦”也。京已出太原,復留。老學庵筆記

元符末,曾文肅自知樞拜相公,弟文昭爲翰林,鎖宿禁內,面對喻旨草麻,文昭力辭。上雲:“弟草兄麻,太平美事。禁中已檢見韓絳故事矣,不須辭。”文昭始拜命。蓋熙寧初韓康公入相,實持國當制,國朝以來,兩家而已。金坡遺事載錢希白爲文僖草麻,雖雲儀同鈞衡,實未嘗秉政也。是時母氏年九歲,偶至東府門外,歸告文肅曰:“翁明日相矣。適見快行家宣叔翁入內甚急,以是逆料。”已而果然。揮麈前錄 曾肇草制事,南遊記舊所載略同,又云元豐間,官制行,曲阜公除天官,南豐先生爲西掖行詞。曲阜公即曾肇也。

曾文肅,元符末,以定策功爰立作相,首逐二蔡。而元長已交結中禁,膠固久矣,雖去國,而眷柬方濃。屢欲召用,文肅輒厄之。一日,徽宗忽顧首相韓文定雲:“北方帥藩有闕人處否?”文定對以大名府未除人。少刻批出蔡京除端明殿學士知大名府,仍過闕朝見。文肅在朝堂愕然,忽字文定呼曰:“師樸可謂鬼劈口矣。”翌日白上以爲不可,上乾笑曰:“朕嘗夢見蔡京作宰相,卿焉能遏耶?”元長入國門,除尚書右丞。踰月之後,文肅擬陳祐甫守南都,元長以爲祐甫文肅姻家,訐於上前,因遂忿爭。次日入都堂,方下馬,則一頂帽之卒,喏於庭曰:“錢殿院有狀申啓。”視之,乃殿中侍御史錢遹論文肅章疏副本。文肅即上馬,徑出城外觀音院。蓋承平時執政丐外待罪之地也。是晚鎖院,宣翰林學士郭知章草免文肅相制,上雲:“當用美詞以全體貌。”詰旦告廷,以觀文殿大學士知潤州。陛辭之際,慰藉甚渥,雲:“秋晚相見。”抵潤未久,而詔獄興矣。揮麈後錄

曾文肅初與蔡元長兄弟皆臨川王氏親黨,後來位勢既隆,遂爲仇敵。崇寧初,文肅爲元長攘其相位,以觀文守南徐。時元度帥維揚,赴鎮過郡。元度開燕,自爲口號雲:“並居二府,同事三朝。悵契闊於當年,喜逢迎於此地。”又云:“對掌紫樞參大政,同扶赤日上中天。”謬爲恭敬如此,而實不然也。已而興獄,文肅遂遷衡陽。揮麈餘話

曾子宣以大觀元年八月二日卒,其弟子開以三日卒,先後才一日。老學庵筆記

曾文肅,熙寧初,爲海州懷仁令。有監酒使臣張者,小女六七歲,甚慧黠。文肅之室魏夫人憐之,教以誦詩書,頗通解。其後南北暌隔。紹聖初,文肅柄樞時,張女已入禁庭。雖無名位,以善筆札,掌命令之出入。忽與夫人相聞,夫人以夫貴封瀛國,稱壽禁庭,始相見敘舊,自後歲時遣問。夫人歿,張作詩哭之雲:“香散簾幃寂,塵生翰墨閒。空傳三壺譽,無復內朝班。”從此絕跡矣。後四十年,靖康之變,張從昭慈南渡至錢塘。朱忠靖筆錄所記,昭慈遣其傳導反正之議張夫人者,即其人也。年八十餘終。揮麈後錄

紹聖間,章子厚在相位,曾文肅居西府。文肅忽苦腹疾,子厚來視病。坐間,文肅忽思幐沙粥,時外祖空青先生曾公袞在侍側,咄嗟而辦。文肅食之甚美。子厚猶未去也,詢其速致之術。空青雲:“適令於市上貨幐沙餡擔內買來,取其穰入粥故耳。”子厚歎賞,雲:“他日轉運使才也。”其後空青仕宦果數歷輸挽。揮麈後錄

徽宗靖康初,南幸次京口,駐蹕郡治。外祖曾空青以江南轉運使攝府事,忽宣至行在。上引至深邃之所,問勞勤渥,命喬貴妃出,上回顧語喬曰:“汝在京師,每問曾三,此即是也。特令汝一識耳。”蓋空青少日喜作長短句,流入禁內,故爾。取七寶杯令喬手擎滿酌,並以杯賜之。外祖拜貺而出。揮麈後錄

明清投轄錄所紀劉快活事所未盡者,今列於編。外祖曾空青,文肅公第三子也。快活每以三運使呼之。後果爲漕輓。文肅當國,先祖爲曹郎。一日快活忽見過曰:“我見曾三女兒,他日當爲公子婦。”時先妣方五六歲。又謂先人曰:“曾三女兒,汝之夫人也。”歸見文肅,呼先祖字曰:“王樂道之子,三運使之壻。他日此兒名滿天下,然位壽俱嗇奈何!”已而文肅罷相遷衡陽。北歸後,先祖守九江,遣先人訪文肅於京口,一見奇之,遂以先妣歸焉。所言一一皆合,異哉!玉照新志

王陶 安燾 許將 李清臣 胡宗愈 李孝壽

王陶樂道,哲廟時東宮師傅也。美姿而長,時謂之沒興真武。與文正長子監簿爲友壻。範處長,後其室死而監簿亦亡,復續長姨。忠宣因此疎之。過庭錄

王樂道與姜愚子發交善。樂道苦貧。一日大雪,子發念樂道與其母寒餓,自荷一鍁,剗雪以行,至樂道所居,叩門久之方應。樂道同母凍坐,日高未飯。子發惻然,亟出買酒肉薪炭,往復同樂道母子附火飲食。樂道覺子發衣單,問之,以綿衣質錢買飯食也。樂道登第,調睦州判官。妻卒,子發又爲求範文正夫人侄汶陽李氏以繼。按此時與文正長子爲友壻矣。熙寧初,樂道以翰林學士爲西京留守。子發老益貧,駕小車來見,樂道遺酒三十壺而已。邵氏聞見錄

王陶二子,實字仲弓,寧字幼安。仲弓淳厚博學君子也,先子嘗見之。一日劇暑。迫暮會歸。皆已大醉,偶遺衣復往取,見仲弓披衣執策,就視之,禮記疏也。幼安晚以上疏關元祐得幸,致身臺輔。李彥西城事興,幼安以竹園爲獻。後彥過許下,幼安郊迎至府治,讓上坐,彥曰:“某何人,樞密過禮如此。”幼安拱手應曰:“某西城竹園戶。”爾時曾存之在許,以聲妓自奉。仲弓嘗曰:“若存之之富,舍弟之貴,實實不愛。”蓋仲弓口吃也。過庭錄

胡翼之嘗稱譽安燾厚卿曰:“安秀才骨相,他日必貴。”衆請其由。先生曰:“此亦易察耳,安君金玉色也,金玉必須富貴者所用,置之糞壤可乎?”安後三作執政,初預政,父母俱存。默記

胡先生瑗判國子監。安厚卿樞密苦癇疾,凡聚立廡下,升堂聽講,人衆輒疾作。先生使人掖之,調護甚至。厚卿登科,疾良愈。或以與王文康苦淋疾,爲樞密使自平正同。蓋人之疾病,隨血氣之通塞,氣血既快,疾自愈也。邵氏聞見錄

元祐間,呂微仲當軸。其兄大忠自陝漕入朝,微仲虛正寢以待之。大忠辭以相第未便,微仲雲:“界以中霤,即私家也。”卒從微仲之請。安厚卿亦在政府,父日華尚康寧,且具慶焉,厚卿夫婦偃然居東序。時人以此別二公之賢否。揮麈錄

安厚卿樞密,逾二紀無功緦之戚,乃近盛事也。老學庵筆記

許將坐太學獄,下御史臺禁勘。一日臺吏告曰:“內翰今晚出矣。”許曰:“審如是,當爲白中丞,俾告本家取馬也。”至晚欲放,中丞蔡確曰:“案內尚有一節未完,須再供答。”及對畢開門,已及二更過後,而從人謂許未出,人馬卻還矣。許坐於臺門,不能進退。適有邏卒過前,遂呼告之曰:“我臺內放出官員也,病不能行,可煩爲於市橋賃一馬。”邏卒憐之,與呼一馬至,遂跨而行。是時許初罷判開封府,稅居甜水巷。馭者懼逼夜禁,急鞭馬躍,許墮地,腰膝盡傷。馭者扶之於鞍,又疾馳而去,至則宅門已閉。許下馬坐於砌上,俾馭者扣門,久之無應者。馭者曰:“願得主名以呼之。”許曰:“但云內翰已歸可也。”馭者方知其爲判官許內翰,且懼獲墜馬之罪,遽策而走。許以墜傷,氣息不屬,不能起以扣門,又無力叫呼。是時十月,京師已寒,地坐至曉,迨宅門開始得入。東軒筆錄

許將衝元,以前執政知大名府時,同官曹蒙銜命察訪,蔑視郡縣,至大名當廳下轎。衝元出,見其倨甚,復入呼法司曰:“不知前執政作守,監司得當廳下轎否?”令白曹請就賓次,以全國體。曹失措而退。衝元御僚屬甚嚴,一日賓佐過廳,一都監曳皮鞋而前,許問曰:“公何處得此鞋?”都監以爲美意,曰:“某衙一卒能造,樞密或須之否?”許作色曰:“某非無此,但不敢對同官着耳!”都監惶恐失色。坐間數十客莫不各視其足。過庭錄

許衝元將知西京,有一屬稟事雲:“某預錢若干,已有指揮許將來春充預買錢。”衝元厲聲曰:“許將如何作得預買錢?”其人始悟觸諱,踧踖而退。閒燕常談

李清臣薄遊定州,時韓魏公知定州,攜刺請謁,吏報方寢。清臣爲詩一絕書於刺曰:“公子乘閒臥絳廚,白衣老吏慢寒儒。不知夢見周公否?曾說當年吐哺無。”公見詩曰:“吾知此人久矣!”竟有東牀之選。青瑣詩話

李資政邦直,有與韓魏公書曰:“前書戲問玉梳、金篦,侍白髮翁,幾欲淡死矣。然常山頗多老伶人,吹彈甚熟。日使教此五六人,近者稍便串。異時當令侍飲,期一釂觴也。”玉梳、金篦,蓋邦直侍姬。人或問命名之意。邦直笑曰:“此俗所謂沙門置梳篦耳!”又有與魏公書曰:“舊日梳、篦固無恙,亦嘗增添兩三人,更似和尚撮頭帶子耳!”墨莊漫錄

尚書右丞胡宗愈夫人丁氏,司封員外郎宗臣之女,自幼穎慧,無所不能。其善相蓋出天性,在西府時,常於窗隙遙見蔡丞相確,謂右丞曰:“蔡相全似盧多遜。”或以盧、蔡肥瘠不同詰之,丁氏曰:“吾雖不及見盧,但常觀其畫像,與今丞相神彩相似耳。”後蔡果南竄。戶部尚書李常除老龍,尹成都,途間貽右丞書,丁氏一見其書曰:“此人身筆已倒,不久數盡,須病咽喉而死。”李公行至鳳翔,中毒卒。初司封有楊妃數美人真掛後堂,丁氏年未笄,每晨興省問尊親了,必戲道諸妃萬福。一日潘妃忽答曰:“夫人萬福!”家人輩大怪之,欲毀其真,其叔寶臣令勿毀,曰:“此女他日未可量也。”泊宅編

常州諸胡,餘外家,自宗愈執政,宗回、宗師、宗炎、奕修皆兩制。宗質四子同時作監司,家貲又富,東南號富貴胡家。相傳祖塋三女山尤美,甚利子壻。餘母乃尊行,如渭陽諸壻錢昂、黃輔國、李詩、蔣廷俊、張巨、陳舉、蔣存誠,皆爲顯官。萍洲可談

政和初,徐幹臣伸嘗自制轉調二郎神詞。會開封尹李孝壽來牧吳門,道出郡下,幹臣大合樂燕之,諭羣倡令謳此詞。李詢之,徐蹙額對曰:“某頃有一侍婢,色藝冠絕。前歲以亡室不容逐去,今聞在蘇州一兵官處,屢欲復來,而主公靳之,感慨賦此詞,所敘多其書內語。今公擁麾於彼,不審能爲我道地否?”李曰:“此甚不難,可無慮也。”既次楓橋,距城十里,官吏望風股慄。李一閱刺字,忽大怒曰:“都監在法不許出城,今亦至此郡內,萬一有大盜之虞,豈不殆哉!”斥送獄。其家震懼求援,李笑曰:“且還徐典樂之妾了來理會。”兵官承命,然後舍之。揮麈餘話

李孝壽知開封。有舉子爲僕所陵,忿甚,具牒欲送府,爲同舍勸解,自取狀戲學孝壽押字,判不用勘案,決臀二十。僕翼日持詣府,告其主仿尹書判私決人。孝壽謂僕曰:“此秀才所判,正與我同。”命如數決之。宋稗類抄

林希 蔣之奇 舒亶 李定 吳居厚

林仲平概,仁宗朝耆儒也。二子希旦、邵顏,早擅克家之業。仲平沒,有二幼子尚在襁褓未名。既長,兩兄乃析其名,示不忘父訓,曰希、曰旦、曰邵、曰顏,後皆爲聞人,衣冠指爲名族。揮麈後錄

林高,閩人,擢第,終屯田郎中。子概亦擢爲集賢校理,入儒學傳。終於京師。妻黃氏,攜其孤,扶護將歸葬閩,道出姑蘇。時蔣公侍郎堂知姑蘇。林子長希次旦方年十二三歲,贄文上謁。蔣大奇之,留姑蘇,給以戴城橋官屋,後號儒學坊,爲葬二櫬於寶華山。蔣遣其子與二林讀書。蔣子即之奇。雲麓漫鈔

林文節作啓謝蘇子由,有一聯雲:“父子以文章冠世,邁淵、雲、司馬之才;兄弟以方正決科,冠晁、董、公孫之對。”及紹聖間,行子由謫詞雲:“父子兄弟挾機權變詐,驚愚惑衆。”子由捧之泣曰:“某兄弟固無足言,先人何罪耶?”於子瞻詞有云:“若譏朕過,亦何所不容。乃代予言,詆誣聖考,乖父子之恩,害君臣之義。至於行路猶不戴天,顧視士民復何面目?雖汝軾文足以惑衆,辨足以飾非,然而自絕君親,又將誰懟?”蘇見之曰:“林大亦能作文章耶!”野老紀聞

林子中有野史一編,世多傳之。其間議論與平日所爲極以背馳,殊不可曉。豈非知公論不可揜,欲蓋其跡於天下後世耶!揮麈餘話

臺官蔣之奇以浮語彈奏歐陽公,英宗不聽,之奇因伏地不起。上顧左右問:“何故久不起?”之奇仰曰:“此所謂伏蒲矣。”上明日以語大臣,京師傳以爲笑。龍川別志

劉逵公達奉使三韓,道過餘杭。時蔣穎叔爲太守,以其新進,頗厚其禮,供張百色,比故例特異。又取金色鰍一條,與龜獻於逵,以致今秋歸之意。曲洧舊聞

蔣穎叔爲發運使,至泰州謁徐神翁,坐定一無所說,將起,忽自語曰:“天上人間都不定疊。”蔣叩之,曰:“天上已遣五百魔君來世間作官,安得定疊?”蔣復叩以一身之休咎。徐謂之曰:“發運使亦是一赤天魔王也。”宋稗類抄 海陵三仙傳語同文異。穎叔問曰:“我何如人也?”對曰:“宜省刑。”穎叔艴然而怒,徐自捫其背曰:“瘤痛不能語。”穎叔再拜曰:“經雲神公受命,普埽不祥,其公之謂矣。”因呼神公。穎叔背有瘤,盛怒則裂內,楚至不能言,他人不知也。海陵三仙傳

蔣穎叔之奇既貴,頂上大贅,每忌人視之。爲六路大漕,至金山寺,僧了元與蔣善。一見蔣,即手捫其贅,蔣心惡之。了元徐曰:“衝卿在前,穎叔在後。”蔣大喜。萍洲可談

舒信道宅在明州,子弟羣處。有一舒於燈下忽見女子,自稱丘氏,舉手代拍,歌燭影搖紅雲:“綠淨湖光,淺寒先到芙蓉島。謝他幽夢屬才郎,幾度生春草。塵世多情易老,更那堪秋風嫋嫋!曉來羞對香芷汀洲,枯荷池沼。恨鎖橫波,遠山淺黛無人掃。湘江人去嘆無依,此意從誰表?喜趁涼宵月姣,況難逢人間兩好。莫辭沉醉,醉入屏山,只愁天曉。”遂相從月餘。家驗其妖怪,請法師治之,乃池內大白鱉也。詞苑叢談

元豐間命待詔崔白圖蔡奴像入禁內。後村詩話

潘子賤題蔡奴傳神雲:“嘉祐間,風塵間人亦如此。嗚呼,盛哉!”然蔡實元豐間人也。仇氏初在民間,生子爲浮屠名了元,所謂佛印禪師也。已而爲廣陵人國子博士李問妾生定,出嫁郜氏生蔡奴。故京師人謂蔡奴爲郜六。老學庵筆記 又花草粹編,郜懿第六,蔡奴之母也。李定之父與郜遊生定,郜六死,定不知也。言官攻定不持母服,以此。按宋史傳,定爲御史彈聞所生母仇氏死不爲服,定自辨實不知爲仇所生,故疑不敢服云云,與此合。 又據此條,仇氏名郜六,所生女亦名郜六,不可解。

朱壽昌者,少不知母所在,棄官走天下求之。刺血書佛經,志甚苦。熙寧初,見於同州,迎以歸。朝士多以詩美之。蘇子瞻詩云:“感君離合我酸心,此事今無古或聞。”王荊公薦李定爲臺官。定嘗不持母服,臺諫、給舍俱論其不孝,不可用。子瞻因壽昌作詩貶定,故曰“此事今無古或聞”也。後定爲御史中丞,言內翰作詩貶上,自湖州赴詔獄。邵氏聞見錄 東軒筆錄略同

李承之奉世知南京,嘗謂餘曰:“昨在侍從班時,李定資深鞫蘇子瞻獄,同列不敢啓問。一日資深於崇政殿門外,忽謂諸人曰:‘蘇軾奇才也。’俱不敢對。已而曰:‘軾前二三十年所作詩文,引援經史,隨問即答,無一字之差,真天下奇才也!’嘆息久之。”甲申雜記 邵氏聞見後錄略同

王安石薦李定,陳襄彈之未得,擢太子中允。宋次道敏求封還詞頭,翌日辭職。又下,次直李大臨、蘇子容相繼封還。更奏復下,至於七八。子容、大臨俱落職,名譽赫然。此乃祖宗德澤,百餘年養成風俗。公論之不可屈如是。與齊太史書崔杼弒君,殺三人而執筆如初何異。其後攝官修起居注,章衡行之。賢不肖於此可見。元城語錄

杜大監少子灼爲李定所捃。定曰:“莫定要剝了綠衫。”灼從容對曰:“綠衫未剝,恐先剝了紫衫。”定大怒,枷送司理院。求其贓罪不得,以他事坐之。定未幾果以不持所生母仇氏服,貶官而死。孫公談圃 按宋史本傳定至元祐間以言者追前過貶死。

李定字仲求,洪州人。晏元獻之甥。文亦奇。欲預賽神會,而蘇子美以其任子拒之,致興大獄。梅聖俞詩所謂“一客不得食,覆鼎傷衆賓”者也。其孫即商老彭,以詩名列江西派。按俞氏茶香室叢鈔引此文,此下有“此是害東坡之李定”一語。今考揮麈前錄原文並無此句,害東坡之李定字資深,各書無異辭。俞氏殊失檢也。又李定字資深,揚州人。元豐御史中丞。其孫方叔、正民兄弟按此別一李方叔,非豸也皆顯名一時。又李定嘉祐、治平以來,以風采聞,嚐遍歷天下諸路計度轉運使。乃敦老如岡之祖,濟南人也。揮麈前錄

吳門下居厚,喜論杜詩,每對客未嘗不言。紹聖間,爲戶部尚書,葉濤致遠爲舍人。待漏院每從官晨集,多未厭於睡,往往即坐倚壁假寐,不得交談。惟吳至則強與論杜詩不已,人以爲苦,致遠輒遷坐於門外檐次。一日忽大雨飄灑,同列呼之不至,問其故,曰“怕老杜詩”。避暑錄話

蔡京 蔡卞京諸子

京師舊有平準務,自漢以來有之。蔡魯公以其父名準,改名平貨務。石林燕語

晁之道言蔡侍郎準少年時,出入常見有二人見於馬前,或肩輿之前,若先驅,或前或卻。問之從者,皆無所睹。準甚懼,謂有冤魂,百方禳禬,皆不能遣。既久,亦不以爲事。慶曆四年生京,而一人不見。又二年生卞,乃俱滅。元豐末,都城童謠有“家中兩個蘿蔔精”之語,語多不能悉記,其末章雲:“撞著潭州海藏神。”至崇寧間,賣餕餡者又有“一包菜”之語。其事皆驗。而京于靖康初,貶死於長沙,豈潭州海藏亦應於此耶。曲洧舊聞

蔡元度父死,委術者王壽昌於餘杭尋葬地,數日不至。蔡夢至一官府,有紫衣人據案坐,望蔡入,遙謂曰:“汝尋葬地,已得之否?野駝飲水形是也。”覺而異之。壽昌至雲:“有一地在臨平,山勢聳遠,佳城也。”元度雲:“姑言山形。”王雲:“一大山下臨浙江,野駝飲水形也。”元度雲:“神先告我矣。”春渚紀聞

蔡太師父準葬臨平山。山爲駝形,術家謂駝負重則行,故作塔於駝峯。其墓以錢塘江爲水,越之秦望山爲案,可謂雄矣。然富貴既極,一旦喪敗,幾於覆族,至今不振。老學庵筆記

宣和間,蔡京嘗葬其父於臨平。及京敗,或謂此爲駱駝飲海勢,遂行下本路,遣匠者鑿破之。有金雞自石間飛出,竟渡浙江。其地至今有開鑿之徑,知地理者謂猶出帶血天子,而後濟王實生其地。癸辛雜識 又獨醒雜誌雲:方臘入錢塘,盡掘蔡氏祖父之墳。

先魯公生慶曆之丁亥,其月當壬寅,日當壬辰,時爲辛亥。幼時言命者多不取之。及逢時遇主,位極人臣。而後操術者爭談格局之高,推富貴之由,徒足發賢者之一笑耳。大觀改元,歲復丁亥,東都順城門內有鄭氏者,貨粉於市,家頗贍給,俗號“鄭粉家”。偶以正月五日亥時生一子,歲月日時適與魯公合,其家大喜,極意撫愛,謂其必貴。時人亦爲之傾聳。長則恣其所欲爲,鬥雞走狗,一切不禁也。始年十有八,春末攜妓從浮浪人躍大馬遊金明,自苑內歸,上下悉大醉,馬忽躍入波,水浸而死。鐵圍山叢談

熙寧、元豐間,有僧化成者,以命術聞於京師。蔡元長兄弟始赴省試,同往訪焉。時問命者盈門,彌日方得前。既語以年月,率爾語元長曰:“此武官大使臣命也,他時衣食不闕而已,餘不可望也。”語元度曰:“此命甚佳,今歲便登第,十餘年間可爲侍從,又十年爲執政,然決不爲真相,晚年當以使相終。”既退,元長大病其言。元度曰:“觀其推步鹵莽如此,何足信哉!”更俟旬日再往訪之,僧已不復記憶。再以年月語之,率爾而言,悉如前說,兄弟相顧大驚。然是年遂同登第,自是相繼貴顯。於元長則大謬如此,而元度終身無一語之差。以是知世所謂命術者,類不可信;其有合者,皆偶然也。卻掃編

蔡元長初登第,爲錢塘尉,巡捕至陽村,有道人狀貌甚偉,求見。蔡喜接方士,延與語,飲之酒而去。明日,宿他處,復見之。又明日,詣近村,道人復至,飲酒數鬥,懇曰:“夜不能歸,願託宿可乎?”不得已許之,且同榻。至三更,聞舍外人聲,俄傾漸衆,遂排戶入曰:“車四元在此!”欲就牀擒之。或曰:“恐並損牀外人,帝必怒,吾屬且獲罪。”蔡大恐起坐,呼從吏,無一應者,道人安寢自如。外人云:“又被渠嚲了六十年!”諮嗟良久。聞室內如揭竹紙數萬番之聲,雞鳴乃寂。道人矍然興,謝曰:“某乃車四也,賴公脫此大厄,又可活一甲子。已度世三次矣,自此無所患。公當貴窮人爵,吾是以得免。念無以報,吾有藥能化紙爲鐵,鐵爲銅,銅爲銀,銀又爲金。他日有急當用之。”天明別去,蔡惟以其說傳仲子翛。蔡死,翛竄廣西,賴是以濟。夷堅志

姑蘇官奴蘇瓊,行第九。蔡元長道過蘇州,太守召飲。元長聞瓊之能詞,因命及席爲之。乞韻,以九字,詞雲:“韓愈文章蓋世,謝安情性風流。良辰美景在西樓,敢勸一杯芳酒。記得南宮高選,弟兄爭佔鰲頭。金爐玉殿瑞煙浮,高佔甲科第九。”蓋元長奏名第九也。能改齋漫錄 花草粹編謂是成都妓尹溫儀事

南豐先生病時,介甫日造臥內。因邸報蔡京召試,介甫曰:“他如何做得知制誥,一屠沽耳。”南遊紀舊

蔡元長帥成都,嘗令費孝先畫卦影,歷歷悉見,後來無毫釐之失。末後畫小池,龍躍其間,又畫兩日西月,一屋有鴟吻,一人掩面而哭,不曉其理。後元長南竄,死於潭州昌明寺,始悟焉。揮麈餘話 “西月”系誤字,無法校正。

蔡元長自成都召還,過洛。陳和叔爲留守。文潞公以太師就第,餞之白馬寺。酒酣,文謂蔡曰:“觀子風骨必大貴,如老夫官職必作,子孫爵祿過之。但不如老夫安閒之適,願異日深思慎處也。”五總志

維揚芍藥甲天下,其間一花若紫袍而有黃緣者,名“金腰帶”。維揚傳一開則爲世瑞,且簪是花者位必至宰相。昔韓魏公以樞副出維揚。一日,“金腰帶”忽出,乃燕平生所期望者四人,鹹簪“金腰帶”。其後四人果皆輔相。詳見韓魏公條下。魯公守維揚,“金腰帶”一枝又出,則魯公簪之。未幾,叔父文正公亦守維揚,一旦“金腰帶”又出。揚人大喜賀文正,亟折以獻。然花未開全,文正爲之悵然,亦簪而賞之。久之,文正獨爲樞密,加使相、檢校少保,視宰相恩數。鐵圍山叢談

魯公自小官時,搢紳間一辭,謂之有手段。元祐時守維揚,一日,召客爲涼餅會者八人。俄報客繼至者,公必留,偶紛紛來不已。坐間私語蔡四素號有手段,今卒迫留客,若是他食,咄嗟尚可爲,如涼餅者奈何便辦耶!及食時,計留客已四十人,而冷淘皆至,仍精腆。時以爲談柄。鐵圍山叢談

熙寧間,東平有名士王景亮者,喜名貌人,後爲人號作“豬觜關”。世謂鄆有“豬觜關”,由此始。呂升卿者,形貌短劣,談論好舉臂指畫,奉使過東平,遂被目爲“說法馬留”。厥後相去將三十年,王大粹靚以給事出守東平,乃被目爲“香棖圓”。蓋謂不能害人,且不治病也。魯公元祐時亦帥鄆,到郡,大會賓客,把酒當廣坐謂之曰:“聞公號‘豬觜關’,凡人物皆有雌黃,某下車來未幾,敢問其目?”其人曰:“已得之矣。”公喜且笑而逼之,則曰“相公璞”也。鐵圍山叢談 按桐江詩話以升卿爲惠卿。又曰,邵篪以上殿洩氣出爲東平,邵高鼻卷髯,目爲“湊氛獅子”,仍對曰:“‘說法馬留’爲察訪,‘湊氛獅子’作知州。”

紹聖間,蔡京館遼使李儼,留館頗久。一日儼方飲,忽指盤內杏曰:“來未花開,如今多幸!”京即舉梨謂曰:“去雖葉落,未可輕離。”老學庵筆記

魯公在從班時,以趙安定王甲第傍近宮闕,便謁見,因僦止焉。其地號多凶怪。既入居之,是夕有異人劉快活者,謂魯公未宜寢也,乃命酒與痛飲,三鼓,中堂黑暗處輒格格有聲甚厲,忽睹一猴,猴類人長大,緩緩出於外,因不見。劉顧曰:“汝勝他不過。”公亦大笑,謂劉曰:“此豈非所謂山魈者耶!”遂偕就枕矣。鐵圍山叢談

元符初,上巳錫輔臣侍從宴,侍臣以次登舟。魯公適前,而龍舟忽遠開去,魯公遂墜金明池,萬衆諠駭。召善泅者,未及用,而魯公自出水,既得濟岸,入次舍,一身淋漓。蔣公穎叔唁公曰:“元長倖免瀟湘之役。”魯公顏色不變,猶拍手大笑曰:“幾同洛浦之遊。”一時服公之偉度也。鐵圍山叢談

李元膺早負才名,蔡太師深知之。蔡在翰苑,因賜宴西池,失腳落水。元膺聞之曰:“蔡元長都溼子肚裏文章也。”蔡聞之大怒,卒不得召用。高齋漫錄

泰陵時蔡元長爲學士。故事,供帖子,皇太后、皇帝、皇后合各有詞,諸妃合同用四首而已。時昭懷劉太后充貴妃,元長特撰四首,有“三十六宮人第一,玉樓深處夢熊羆”句。墨莊漫錄

魯公爲北門承旨。時當元符末,命召入內東門草哲廟遺制,既未發喪,事在祕密,獨學士與宰執而已。於是知樞密使曾布捧硯,左丞叔父文正公磨墨,宰臣章惇手自拱筆而授公焉。魯公後每曰:“始覺儒臣之榮也。”鐵圍山叢談

紹聖間,天下號能書無出魯公之右。公在北門,有執役親事官二人,事公甚恪,各置白團扇爲公扇涼。公心喜之,皆爲書少陵詩一聯。不數日忽衣戴新楚,喜氣充宅,以親王持二萬錢取之矣。親王乃太上皇也。後宣和初,曲宴在保和殿,上語及是,顧謂公:“昔二扇今尚藏諸御府也。”鐵圍山叢談

元符末,魯公自翰苑謫祠,因東下,擬卜儀真居焉,徘徊久之,因艤舟亭下。米元章、賀方回來見,俄一惡客亦至,且曰:“承旨書大字,舉世無兩。然某私意不過賴燈光燭影以成其大,不然,安得運筆如椽哉!”公哂曰:“當對子作之也。”二君亦喜,俱曰:“願與觀。”公因命磨墨。時適有張兩幅素者,左右傳呼取公大筆來。即睹一笥有筆六七枝,大如椽臂,三人已愕然相視。公乃徐徐調筆而操之,顧謂客欲何字耶。惡客即拱而答:“某願作‘龜山’字爾。”公一揮而成,莫不太息。墨甫乾,方回忽長揖卷之而急趨出矣。於是元章大怒,坐此二人相告絕者數歲始解。乃刻石於龜山寺,米老自書其側,曰“山陰賀鑄刻石”也。鐵圍山叢談

蔡魯公自翰林謫祠,因艤舟亭下。米元章、賀方回來見,俄一惡客亦至,且曰:“承旨書大字,舉世無兩。然某私意不過賴燈影以成其大,不然,安得運筆如椽哉!”公哂曰:“當對子作之。”左右傳呼舟中取大筆來,即睹一笥出筆,大如椽臂。三人愕然。公乃徐徐調筆,顧謂客:“子欲何字?”客拱而答:“某願作‘龜山’字耳。”公乃大笑,一揮而成。米志林

崇寧錢文,徽宗嘗令蔡京書之。筆畫從省,“崇”字以一筆上下相貫,“寧”字內不從心。當時識者謂京“有意破宗,無心寧國”。後乃更之。獨醒雜誌

自唐至本朝,中書門下出敕,“敕”字皆平正渾厚。元豐後敕出尚書亦然。崇寧間,蔡京臨平寺額作險勁體,來長而力短,省吏效之相誇尚,謂之“司空敕”,亦曰“蔡家敕”,蓋妖言也。京敗,言者數其朝京退送及公主改帝姬之類,偶不及“蔡家敕”。故至今“敕”字蔡體猶在。老學庵筆記 “朝京退送”四字疑有誤。

蔡京書神霄玉清萬壽宮及玉皇殿之類,“玉”字旁邊一點,筆勢險急。有道士觀之曰:“此點乃金筆而鋒芒侵王,豈吾教之福哉!”老學庵筆記

大觀末,魯公責宮祠,歸浙右。吾侍公舟行,一日過新開湖,睹魚艇往還上下。魯公命吾呼得一艇來,戲售魚可二十鬣,小大又勿齊,問其值,曰:“三十錢也。”吾使左右如數以錢畀之焉。去未幾,忽遙見槳艇甚急,飛趁大舟,吾與公鹹謂此必得大魚,將喜而復來耶。頃已及,則曰:“始貨其魚,約三十錢也,今多其一,用是來歸。”魯公笑而卻之,再三不可,竟還一錢而去。吾時年十四,白魯公曰:“此豈非隱者耶!”公曰:“江湖間人不近市廛者,類如此。”鐵圍山叢談

祐陵時,有僧妙應者,江南人,往來京、洛間,能知人休咎。蔡元長褫職居錢塘,一日忽造其堂,書詩一絕雲:“相得端明似虎形,搖頭擺腦得人憎。看取明年作宰相,張牙劈口吃衆生。”又書其下雲:“衆生受苦,兩紀都休。”已而悉如其言。揮麈後錄

餘杭沈野與道士楊醇叟相遇,同邸居。沈善談人倫,不知醇叟妙於此術也。時蔡元長自翰長黜居西湖,日邀致醇叟。一日晚歸,沈語楊曰:“餘觀翰林風骨氣宇皆足以貴,而定不入相。”楊曰:“子目力未至,此人如美玉琢成,百體完就,無一不佳者。是當作二十年太平宰相,但其終未可盡談也。”春渚紀聞

政和間,蔡太師在錢塘,一日內使賜茶藥,於合內得大玉環,徑七寸,色如截肪。京拜賜,即治行。後二日詔至。老學庵筆記

蔡元長閒居錢塘無憀,時往霅川遊慈感寺。寺僧新建一堂。元長題超覽堂。適有一客在座,自雲能相字,起賀雲:“以字佔之,走召入見,而臣字旁觀如月,四字居下,當在初夏。”已而果然。揮麈餘話

承平時,宰相入省,必先以秤秤印匣而後開。蔡元長秉政,一日秤匣頗輕,疑之,搖撼無聲。吏以白元長,元長曰:“不須啓封,今日不用印。”復攜以歸私第。翌日入省,秤之如常。或以詢元長,元長曰:“是必省吏有私用者,偶倉猝不及入。倘失措急索,則不可得,徒張皇耳。”揮麈後錄

蔡元長嘗論薦毛友龍,召對,上問曰:“龍者君象,卿安得而友之?”友龍不能對,遂不稱旨。退語元長,元長曰:“是不難對,何不曰:‘堯舜在上,臣願與夔龍爲友。’”他日再薦之,復召對,上問大晟樂,友龍曰訛。上不諭其何謂也。已而元長入見,上以問答語之。對曰:“江南人喚‘和’爲訛,友龍謂大晟樂主和爾。”上頷之。友龍乃得美除。獨醒雜誌

崇寧間,蔡太師行當十錢,章綖坐私鑄黥面編置,人多言其枉。政和間,上皇命改右列。或勸用藥去面字,綖曰:“止欲注其下曰‘太師錯’。”或調之曰:“若注,且須問官,慎勿私注也。”高齋漫錄

徽宗幸端門觀燈,御西樓,下視蔡京幕次,以金橘戲彈,至數百丸。張氏可書

蔡京崇寧間罷相,出觀音院待罪。客有過之者。京泣曰:“京若負國,即教三子都沒前程。”好事者戲之曰:“兩行珠淚下,三個鳳毛災。”高齋漫錄

蔡京爲左僕射官守司空,以彗星竟天去位。太學生用坡公滿庭芳詞嘲之,有云:“光芒長萬丈,司空見慣,應謂尋常。”末句雲:“傳語儋崖父老,祇候蔡元長。”蔡命字正取元者善之長也。長上聲,而其解易以爲長短之長,故因以爲戲。及再柄國,訪首唱者斥逐之。夷堅志

吳倜,崇寧五年魁禮部,出爲寧海推官。時蔡京罷相居城內,意其生計從容,委買霅上土物無虛月。倜意不平,念吾以文學起身而不以儒者見遇,報以實直。京怒,宣和二年召爲編修官。時京以太師賜第京師。一日上問京識吳倜乎,曰:“識之,其人傲狠無上。”上驚曰:“何以知之?”曰:“吳知陛下御諱而不肯改,乃以一圈圈之。”蓋言“倜”字也。上默然不懌。未幾,爲言者承風旨論罷。及京敗,知鄆州。孫櫜言巴人有草祭之謠,上其事,甚者論其即倉爲宅,拆倉字爲人君二字,謂京有不臣之心。亦平日好以字畫傷善類之報也。齊東野語 吳倜魁禮部,捷音至家,先以名次高下商價,自榜尾以至首選,自百千漸至千緡,乃出其榜。

政和末,老蔡以太師魯國公總治三省,年已過七十,與少宰王黼爭權相傾。朱藏一在館閣,詩云:“老火未甘退,稚金方力征。炎涼分勝負,頃刻變陰晴。”兩人門下士互興譖言,以爲嘲謗。士論指三館爲鬧藍。容齋四筆

餘頃見史院神宗國史稿富韓公傳,稱少時范仲淹一見以王佐期之。蔡太師大書其旁曰:“仲淹之言何足道!”卻掃編

政和間,蔡京以太師領三省事,得治事於家。弟卞以開府在經筵,嘗挾所親將仕郎吳說往見,坐於便室,設一桌,陳筆硯,置玉板紙闊三寸者若干片。卞言常州教授某人之淹滯。京問:“何以處之?”卞曰:“須與一提學。”京取一紙,書其姓名及提舉學事字而缺其路分,顧曰:“要何地?”卞曰:“其家極貧,非得俸入優厚處不可。”於是書“河北西路”字,付老兵持出。俄別有一兵持一雙緘及紫匣來,乃福建轉運判官鄭可簡,以新茶獻,即就上書“祕撰運副”授之。卞方語及吳說,曰:“是安中司諫之子,頗能自立。且王逢源外孫,與舒王夫人姻眷,其母老,欲求一見闕省局。”京問:“吳曾踏逐得未?打套局適闕。”又書一紙付出。少頃,卞目吳先退。吳之從姊嫁門下侍郎薛昂,因館其家,才退舍,具以告昂,昂曰:“此三者已節次書黃矣。”容齋三筆

蔡京生日,天下郡國皆有貢獻,號“生辰綱”。歸田詩話 按瞿宗吉明初人,所言似非出演義。

吳伯舉守姑蘇,蔡京自杭被召,一見大喜之。入相首薦其才,三遷爲舍人。時新除四郎官,皆知縣資序。伯舉援舊例言不應格。京怒,落其職,知揚州。未幾,京客有稱伯舉之才者,且言此人相公素所喜,不當久棄外。京曰:“既作好官,又要作好人,兩者豈可得兼耶!”曲洧舊聞

蔡元長享用侈靡,喜食鶉,每預蓄養之,烹殺過當。一夕夢鶉數千訴於前,其一鶉居前致辭曰:“食君廩間粟,作君羹內肉。一羹數百命,下箸猶未足。羹肉何足論,生死猶轉轂。勸君宜勿食,禍福相倚伏。”庚溪詩話 虛谷閒鈔同

蔡元長爲相日,置講議司官吏數百人,俸給優異,費用不貲。一日集僚屬會議,因留飲,命作蟹黃饅頭。飲罷,吏略計其費,饅頭一味爲錢一千三百餘緡。又嘗有客集其家,酒酣,京顧謂庫吏曰:“取江西官員所送鹹豉來!”吏以十餅進,客分食之,乃黃雀肫也。元長問:“尚有幾何?”吏對:“猶餘八十有奇。”獨醒雜誌

蔡京對客檢點蜂兒現在數目,得三十秤。齊東野語

有一士大夫於京師買妾,自言是蔡太師府廚人。一日命作包子,辭以不能。詰之曰:“既是廚人,何爲不能作包子?”對曰:“妾乃包子廚內縷蔥絲者。”曾無疑乃周益公門下士,有委之作志銘者,無疑援此事以解曰:“某於益公之門,乃包子廚縷蔥絲者,豈能作包子哉!”鶴林玉露

宰相堂食,必一吏味味呼其名,聽索而後供,此禮舊矣。獨菜羹以其音明類魯公姓諱,故迴避而曰“羹菜”,至今爲故事。此條漏出處

蔡京賜第宏敞過甚,老疾畏寒,幕帟不能御,遂至無設牀處。惟撲水稍低,間架亦狹,乃即撲水下作臥室。老學庵筆記

蔡京罷政,賜鄰地以爲西園,毀民屋數百間。一日,京在園,顧焦德曰:“西園與東園景緻何如?”德曰:“太師公相東園嘉木繁陰,望之如雲。西園人民起離,淚下如雨。可謂東園如雲,西園如雨也。”語聞,抵罪。清波雜誌

崇寧二年,蔡元長建議爲折十錢,民間不便。優人因爲賣漿者,或投一大錢,飲一杯,而索償其餘,賣漿者以出市未有錢,可更飲漿,乃連飲五六,其人鼓腹曰:“使相公改作折百錢奈何!”上爲之動,法由是改。又大農告乏之時,有獻廩俸減半之議。優人乃爲衣冠之士,自冠帶衣裾被身之物輒除其半,問之,曰:“減半。”已而兩足共穿半褲,輕□足而來前。復問之,則又曰:“減半。”問者嘆曰:“但知減半,豈料難行。”語聞禁內,亦爲罷議。獨醒雜誌

譚振言蔡京當國,一日感寒,振與數親客問疾,見之後堂東閣中。京顧小鬟令焚香,移時鬟不至,振頗疑其忘之。久之鬟至雲:“香已滿。”京雲:“放。”鬟即去。聞近北若有人捲簾聲,蓬火□孛滿室如霧,京謂客曰:“香須如此燒,乃無煙氣。”既歸,衣冠芬馥。悅生隨鈔 雞肋編略同

蔡相當國日,有二人求堂除。適有美闕,二人競欲得之,且皆有薦拔。蔡莫適所從,即謂曰:“能誦盧仝月蝕詩乎?”內一耆年者應聲朗念,如注瓶水,音吐鴻暢,一坐盡傾。蔡喜,遂與美除。捫蝨新話

京師士人出遊,迫暮過人家,缺牆似可越,被酒試踰以入,則一大園,花木繁茂,徑路交互,不覺深入。天漸暝,望紅紗燈籠燭而來,驚惶尋歸路,迷不能識,亟入道左小亭,氈下有一穴,試窺之,先有壯士伏其中,見人驚奔而去。士人就隱焉。已而燭漸近,乃婦人十餘,靚妝麗服,俄趨亭上,競舉氈,見生驚曰:“又不是那一個。”又一婦熟視曰:“也得也得。”執其手以行,引入洞房曲室,羣飲交戲,五鼓乃散。士人憊不能行,婦貯以巨篋,舁而縋之牆外。天將曉,懼爲人見,強起扶持而歸。他日跡其所過,乃蔡太師花園也。龐元英談藪

元祐名卿朱紱,坐黨錮。崇寧間亦有朱紱,初登第,欲希晉用,上疏自陳與奸人同姓名,恐天下後世以爲疑,遂易名諤,字曰聖予。蔡元長大喜,不次峻擢,位至右丞,未及正謝而卒。揮麈前錄

強淵明帥長安,辭蔡京,蔡戲曰:“公今喫冷茶去也。”強不曉而不敢問。親戚間有知長安風物,以此語之,乃笑曰:“長安妓女步武極小,行皆遲緩,故有喫冷茶之戲。”清波雜誌

蔡元長晚年語其猶子耕道曰:“吾欲得一好士人,以教諸孫,汝爲我訪之。”耕道曰:“有新進士張觷,可備其選。”元長頷之,涓辰延致入館。數日之後,忽語蔡諸孫曰:“可且學走,其他不必。”諸生請其故,雲:“君家父祖奸憍以敗天下,指日喪亂,惟有奔竄,或可脫死。他何必解耶!”諸孫泣以愬元長。元長愀然不樂,命置酒以謝之,且詢以救弊之策。觷曰:“事勢到此,無可言者。目下姑且收拾人才,改往修來,以補萬一,然無及矣。”元長爲之垂涕。所以敘劉元城之官,召張才叔、楊中立用之,蓋繇此也。揮麈後錄

蔡京諸孫,生長膏粱,不知稼穡。一日京戲問之曰:“汝曹日啖飯,試爲吾言米從何處出?”其一人遽對曰:“從臼子裏出。”京大笑。其一從旁應曰:“不是,我見在席子裏出。”蓋京師運米,以席囊盛之故云。獨醒雜誌

蔡京自少好方士之說,爲徽宗言:“道士徐神翁,能知未來事,曾雲:‘蘇軾當墮地獄,禍及七祖。’彼方外士而能嫉元祐黨人,所宜褒顯。”其可笑如此。堅瓠集

徐神翁自海陵到京師,蔡謂徐曰:“且喜天下太平。”是時河北盜賊方定,徐雲:“天上方遣許多魔君,下生人間,作壞世界。”蔡曰:“如何得識其人?”徐笑雲:“太師亦是。”錢氏私志

劉跛子至宣和猶在,蔡元長正炎盛時,聞其入都,令其子絛屏騎往訪之。跛子以手揮之勿令前,且取一瓦礫,用土書一“退”字,更無他語。絛歸以告元長,元長悟其言而不能用,遂至於敗。揮麈餘話

魯公帥長安,因旱禱雨於紫閣,與僚屬共愒大樹下。樹旁有殿,上有土偶人,旁積楮錢,若有物動搖者,疑其爲虎,公命二指使往瞰,則竊笑而出,報曰:“乃一倮婦人,坐楮錢內,以楮錢自蔽其身爾。”公拉賓從往觀,才見公,則長揖曰:“奉候於此三日矣。”公曰:“某何人,辱仙姑惠也。”復曰:“本欲蜀地相見,休止於此。”因舉手撫摸土偶人曰:“此亦有佛性。”公曰:“此乃泥土瓦礫合成,安得有佛性耶?”則亦嘻笑曰:“不然,一則非一,二則非二。”遂起揖引去,公展兩手橫障之曰:“願以仙姑下山,使萬人共瞻仰,豈不美哉!”因顧公曰:“好事不如無。”倮其體略不畏恥,委蛇而去,望之行甚緩,倏已在廟背山之上焉。公疑其爲觀音大士,然世多謂之“毛女”。魯公自紫閣還,果帥成都。鐵圍山叢談

蔡魯公帥成都,一日於藥市遇一婦人多發,如畫者毛女,語蔡雲:“三十年後相見。”言訖不知所在。蔡後以太師魯國公致仕居京師,一日在相國寺資聖閣下納涼,一村人自外入,直至蔡前雲:“毛女有書。”蔡接書,其人忽不見。啓封大書“東明”二字,蔡不曉其意。後貶長沙,死於東明寺。錢氏私志 又清波雜誌,徐神翁好寫字與人,多驗。蔡京得“東明”二字,皆謂“東明”乃向日之方,富貴未艾。後京死潭州城南東明寺。

蔡京懷奸固位,既與王黼終兇,上亦浸厭之。黼百計欲其去,乃取旨遣童貫偕其子攸往取表,京以攸被詔同至,乃置酒留貫,攸亦預焉。京以事出不意,一時失措,酒行自陳曰:“京衰老宜去,而不忍遽乞身者,以上恩未報,此二公所知也。”時左右聞京並呼其子爲公,莫不竊笑。清波別志

蔡京、蔡攸父子俱貴,權勢日相軋。輕薄者互煽搖以立門戶,由是父子遂仇敵。攸別賜第,嘗詣京,京方與客語。使避之,而呼攸入。甫就席,遂起握父手,爲切脈狀,曰:“大人脈勢舒緩,體中得無有疾乎?”京曰:“無之。”攸曰:“禁內適有公事,不得留。”遂去。客竊窺得其事以問京,京曰:“君不解此,此輩欲以疾罷我也。”居數日,京果致仕。又以季弟絛鍾愛於京,數白徽宗請殺之。徽宗曰:“太師老矣。”不許,但削絛官而已。賓退錄

宣和末,蔡京病篤,人皆謂必死矣。獨晁叔用衝之謂先君曰:“未死也。此老敗壞至此,若使晏然死牖下,備極哀榮,豈復有天道哉!”家世舊聞

宣和末,黃安時曰:“亂作不過一二年矣,天使蔡京八十不死,病亟復甦,是將使之身受禍也。天下其能久無事乎!”老學庵筆記

靖康間,蔡元長父子既敗,言者攻之,發其奸惡,不遺餘力。蓋其門下士如楊中立、孫仲益之類是也。李泰發是時爲侍御史,獨不露章,且勸勿爲太甚,坐謫汀州。謝表雲:“當垂涕止彎弓之射,人以爲狂;然臨危多下石之徒,臣則不敢。”士大夫多稱之。揮麈餘話

蔡元長少年鼎貴,建第錢塘,極爲雄麗。宣和末,盡以平日所積,用鉅艦泛汴而下,置其宅內。靖康初,下籍沒之詔。適毛達可友守杭,元長門下士也,緩其施行,密喻其家,藏隱逾半,所以蔡氏之後皆不貧。又嘗以金銀寶貨四十擔,寄其族人家海鹽者,已而父子兄弟誅竄,不暇往索,盡掩爲己有。至今海鹽蔡氏富冠浙右。揮麈餘話

江湖間小龍靈異。崇寧間發運使上計,小龍出。大漕祝之:“願與王偕上計,入覲天子,可乎?”龍叩作喜悅狀,舉身入香奩內。至都以示魯公,得奏聞。大觀末,魯公責東南,舟抵汴口,小龍出迓。政和壬辰,魯公在錢塘,居鳳山下私第,以正月七日小龍忽出佛堂,於是家人大小鹹異。明日而魯公召命至。靖康初,家破。魯公貶嶺外

。吾從行至渚宮之沙頭一倉官廨,則小龍復出,魯公爲之涕下。吾戲曰:“固知小龍之必來。”公愕詢其故。吾曰:“始亦出公之門也。苟每加意於無世情者,則今日必來。使此龍一出,世間有世情當不來矣。”公乃收涕而笑。鐵圍山叢談

呂辨者,蔡京之門人。京敗,珠履盡散,獨呂送至長沙。呂乘間問京曰:“公高明遠識,洞鑑古今,知國家事必至於此乎?”京曰:“非不知,將謂老夫可以倖免。”錢氏私志

蔡元長既南遷,路間有旨取所寵姬慕容、邢、武者三人,以金人指名來索也。元長作詩以別曰:“爲愛桃花三樹紅,年年歲歲惹春風。如今去逐他人手,誰復尊前念老翁。”初元長之竄也,道上市食飲之類,聞知蔡氏,皆不肯售,至於詬罵無所不道。州縣吏爲驅逐之,稍息。元長轎內獨嘆曰:“京失人心,一至於此!”至潭州作詞曰:“八十一年住世,四千裏外無家。如今流落向天涯,夢到瑤池闕下。玉殿五回命相,彤庭幾度宣麻。止因貪戀此榮華,便有如今事也。”後數日卒。門人呂川卞老醵錢葬之,爲作墓誌,乃曰:“開元之末,姚、宋何罪。”揮麈後錄

蔡京當軸,建居養安濟漏澤,貧有養,病有醫,死有葬。京之卒,適潭守乃其仇,數日不得殮。隨行使臣爲藁葬於漏澤園,人謂得其報。此說見靖康禍胎記。宣和間,京師染色有名“太師青”者,迨京之殮,無棺木,乃以青布條裹屍,此其驗也。清波雜誌

蔡京祖某、父準及京,皆以七月二十一卒,三世同忌日。老學庵筆記

蔡京賜第在都城之東,周圍數十里。籍沒後,賜种師中,未及遷入,一夕煨燼無遺。時有上官悟作城東甲第曲,末四句雲:“皇天去人不盈尺,怙勢驕淫神所厄。君不見喬木參天獨樂園,至今人道溫公宅。”清波別志

蔡京死後四十二年遷葬,皮肉消化已盡,獨心胸上隱起一卍字,高二分許,如鐫刻所就。容齋三筆

蔡元長南遷,道出長沙,卒於城南五里東明寺,遂草殯於觀音殿。後有蜀僧過之,題詩於壁雲:“三十年前鎮益州,紫泥丹詔鳳池遊。大鈞播物心難一,六印懸腰老未休。佐主不能如傅說,知幾那得似留侯。功名富貴今何在?寂寂招提土一丘。”梁溪漫志

元祐初,楊康功使高麗,別禁從諸公,問以所委,皆不答。獨蔡元度曰:“高麗磬甚佳,歸日煩爲置一口。”不久康功還,遂以磬及外國奇巧之物遺元度甚豐,他人不及也。或有問之者,康功笑曰:“當僕之渡海也,諸公悉以謂沒於巨浸,不復以見屬,獨元度之心猶冀我之生還,吾聊以報其意耳。”揮麈後錄

蔡卞與章子厚更唱迭和,相倚爲重,中傷士人,皆出其意。主行雖在於章,卞實啓之,時人目爲“笑面夜叉”。能改齋漫錄

元豐末,叔父文正知貢舉。時以開寶寺爲試場,方考,一夕寺火大發。魯公以待制爲天府尹,夜率有司趨拯焉。寺屋皆雄壯,人力有不能施,穴寺廡大牆而後文正始得出,試官與執事多焚而死。於是都人上下唱言燒得狀元焦。及再試,殿魁果焦蹈也。鐵圍山叢談

蔡元度爲樞密,與其兄內相搏力祈解政,遷出於郊外觀音院,去留未定也。平時門下士悉集焉,是時所厚客已有叛元度去。元度心不能平,飯已,與諸君步廊廡,觀壁間所畫熾盛光佛降九曜變相,方羣神逞威之際,而其下有稽首默敬者。元度笑以指示羣公曰:“此小鬼最叵耐,上面勝負未分,他底下早已合掌矣。”客有慚者。揮麈後錄

蔡元長語元度曰:“弟骨相固佳,但背差薄,腰差細耳。”元度笑曰:“太師豈有兩人。”能改齋漫錄

蔡卞妻七夫人,商本“七”作“王”荊公女,頗知書,能詩詞。蔡每有國事,先謀之牀笫,然後宣之廟堂。時執政相語曰:“吾輩每日奉行者,皆其咳唾之餘也。”蔡拜右相,家宴張樂,伶人揚言曰:“右丞今日大拜,都是夫人裙帶。”中外傳以爲笑。清波雜誌

毛澤民受知曾文肅,擢置館閣。文肅南遷,坐黨與得罪,流落久之。蔡元度鎮潤州,與澤民俱臨川王氏壻。澤民傾心事之惟謹。一日家集,觀池上鴛鴦。元度席上賦詩,末句雲:“莫學飢鷹飽便飛。”澤民即席和以呈元度雲:“貪戀恩波未肯飛”。元度夫人笑曰:“豈非適從曾相公池上飛過者耶!”澤民慚不能舉首。揮麈錄

蔡魯公喜賓客,終日酬酢不倦。家居稍閒,亦必至子弟學舍,與塾師從容燕笑。元度稟氣弱,畏延接,不得已一再見,則疲惙不支,如啜茶多,退必嘔吐,嘗雲:“家兄一日無客則病;某一日對客則病。”石林燕語

蔡元度焚黃餘杭,舟次泗州,病亟。僧伽塔吐光射其舟,萬人瞻仰,棺有呈露。士大夫知元度不起矣。至高郵而沒。元度生於高郵,而歿於此,亦異矣。世言元度蓋僧伽侍者木叉之後身。冷齋夜話 閒窗括異志略同

蔡攸幼慧,其叔父卞,荊公壻也。攜攸見荊公,一見公與客論及字說,攸立其膝下,回首問曰:“不知相公所解之字,是解蒼頡字,是解李斯字?”荊公不能答,拊其項曰:“你無良!你無良!”誠齋詩話

蔡攸初以淮東節領相印,徽宗賜曲宴,因語之曰:“相公公相子。”蓋是時京號公相,攸即對曰:“人主主人翁。”老學庵筆記 萍洲可談

蔡居安提舉祕書省,夏日會館職於道山食瓜。居安令座上徵瓜事,各疏所憶,每一條食一片。坐客不敢盡言,居安所徵爲優。欲畢,校書郎董彥遠連徵數事,皆所未聞,鹹歎服之。識者謂彥遠必不能安,數日果補外。揮麈錄

蔡攸嘗侍徽宗曲宴,上命連沃數巨觥,每至顛仆,賜之未已。攸再拜以懇曰:“臣鼠量已窮,逮將委頓,願陛下憐之。”上笑曰:“使卿若死,又灌殺一司馬光矣。”始知溫公雖遭貶斥於一時,而九重敬服如此。揮麈錄 鶴林玉露略同

觀文、資政殿皆有大學士,觀文稱大觀,資政稱大資。宣和間,蔡居安除宣和殿大學士,從資政例稱大宣。其時方重道術,騶鳴聲於路,聽者訛爲大仙,人以爲笑。避暑錄話

蔡攸副童貫出師北伐。徽宗與其父京曰:“攸辭日奏,功成後要問朕覓念四、五都,知其英氣如此。”京但謝以小子無狀。二人乃上寵嬪,念四者閻婕妤也。清波雜誌

燕山招納之舉,多出於蔡攸。攸父子晚年爭權相忌,至以茶湯相見,不交他語。王師敗於白溝,元長嘗以詩寄攸曰:“老懶身心不自由,封書寄與淚橫流。百年信誓當深念,三伏征途曷少休。目送旌旗如昨夢,心存關塞起新愁。緇衣堂下清風滿,早早歸來醉一甌。”詩傳入禁內,徽宗曰:“‘三伏征途’,不若改作‘六月王師。’”獨醒雜誌

蔡元長始以紹述兩字劫持上下,久之知公論之不可久鬱也,宣和間,使其子招致元祐學者,又使其門下客著西清詩話,載蘇、黃語,亦欲爲他日張本耳。能改齋漫錄

宣和五年,臣寮言蔡絛私撰文一編曰西清詩話,專以蘇軾、黃庭堅爲本。奉聖旨蔡絛特落職勒停。能改齋漫錄 獨醒雜誌同

國朝之制,待制、舍人以上,皆坐狨。雜學士以上,遇禁菸至清明日,則賜新火。吾家盛時,出則聯騎,列十三狨座,遇清明得新火九枝。政和初,至尊踵唐德宗呼陸九故事,目伯氏曰蔡六,至於嬪嬙宦寺亦從天子稱之。目仲兄則曰十哥,季兄則曰十一,吾亦荷上聖呼之曰十三。而內人又皆見謂“蔡家讀書底”。鐵圍山叢談

上晚在宮內,笑謂左右曰:“蔡六詎應爲宰相耶!”三朝北盟會編

蔡元度娶荊公之女,封福國夫人,止一子,子因仍是也。談天者多言其壽命不永,元度夫婦憂之。一日盡呼術者之有名如林開之徒集於家,相與決其疑,雲:“當止三十五歲。”元度顧其室曰:“吾夫婦老矣,可以放心,豈復見此逆境也。”其後子因至乾道間壽八十而終。然其初以恩幸爲徽猷閣學士。靖康初削奪,恰年三十五,蓋其祿盡之歲。揮麈餘話

●宋人軼事彙編卷十四

薛昂 趙挺之 林攄 張商英 何執中 餘深 王安中

王荊公居金陵半山,又建書堂於蔣山道上。客至必留宿,寒士則假以衾裯,其去也舉以遺之。臨安薛昂秀才來謁,公與之夜坐,遣取被於家。吳夫人厭其不時之需,應曰:“被盡矣。”公不懌,俄而曰:“吾自有計。”先有狨坐掛此梁間,自持叉取之以授薛。明日又留飯,與弈棋,約負者作梅花詩一章。公先輸一絕句,已而薛敗不能如約,公口占代之雲:“野水荒山寂寞濱,芳條弄色最關春。欲將明豔淩霜雪,未怕青腰玉女嗔。”薛後登第貴顯,爲門下侍郎,祀公於家,言話動作,承以爲法,每作和御製詩亦用字說。其子入太學,誇語同舍曰:“家君對御作詩固不偶然,往在學時,夢金甲神人降而呼曰:‘君可學吟詩,他日與聖人唱和去。’今而果驗。”客李驥者素滑稽,應聲蹙頞連曰:“果不偶然!果不偶然!”薛子再三詰之,驥曰:“天使是時已爲尊公煩惱了。”蓋以薛不能詩,故戲之也。韓子蒼爲著作郎,人或譖之於薛雲:“韓改王智興詩譏侮公,其詞曰:‘三十年前一乞兒,荊公曾與替梅詩。如今輸了無人替,莫向金陵更下棋。’”薛泣訴於榻前,韓坐罷。其實非韓作。夷堅志 能改齋漫錄較略,惟詩句不同,詩曰:“好笑當年薛乞兒,荊公座上賭梅詩,而今又向江東去,奉勸先生莫下棋。”薛書名似“丐”字,人呼“薛乞兒”。

薛肇明謹事蔡元長,至戒家人避其名。宣和末,有朝士新買一婢,頗熟事,因會客,命出侑尊。一客語及“京”字,婢遽請罰酒,問其故,曰:“犯太師諱。”一座駭愕。婢具述先在薛太尉家,每見與賓客會飲,有犯“京”字必舉罰,家人輩誤犯必遭叱詈;太尉或自犯,則自批頰以示戒。閒燕常談

舊制監司官雖甚卑,遇前執政宰藩亦肩輿升廳事。宣和初,薛肇明自兩地出守淮南,有轉運判官,年少新進,輕脫之甚,肇明每不堪之。到官未幾,肇明還舊廳,因與首臺蔡元長語及之,且雲:“乘轎直抵腳踏子始下,呵輿之聲驚耳,至今爲之重聽,其他可知也。”元長大不平,翊日降旨:“諸路監司遇前宰執帥守處,即入客位通謁。”自是爲例。揮麈錄 與許將一條參觀

楊畏字子安。元豐、元祐、紹聖更張,獨能以巧免,世號“楊三變”。薛昂在政府,和駕幸蔡京第詩,有“拜賜應須更萬回”。太學呼爲“薛萬回”。昂守洛日,楊閒居洛下。一日府宴,別無客,惟子安一人。或問一幕官曰:“今日府會,他客不與耶?”幕官曰:“客甚易得,但恐難得如此好屬對耳。”曲洧舊聞

薛八丈黃門昂,始位左轄,其小君因出遊還,適過宣德端門,時郊禋近,有司日按象自外旌鼓迎至闕下而馴習之。夫人見而大駭,歸告其夫曰:“異哉左丞,我儂今日過大內前,安得有如此大鼻驢耶!”人傳以爲笑。鐵圍山叢談

挺之爲中丞,任伯雨言挺之始因章惇進,既諂事蔡京、蔡卞,及卞黜責,又諂事曾布,出入門下。故士論號爲“移鄉福建子”。名臣言行錄 按章、蔡皆福建人,而曾布則江西人,故云移鄉。

趙清憲侍父官北京時病利,踰月而死。將就木,忽有京師遞角至,發之無文書,但得侯家利藥一帖,以爲神助,即抉口灌之,少頃復甦。遣人入京扣奏邸吏。蓋其家一子苦泄利,買藥欲服,誤以入郵筒也。又嘗病黃疸,勢已殆。有嫗負小盝至門,家人問:“所貨何物?”曰:“善烙黃。”呼使視之,發盝取鐵匕燒熱,上下熨烙數處,黃色應手退。後爲徐州通判,罷官將行,又以利疾委頓。素與梁道人善,其日忽至,問所苦,曰:“無傷也。”命取水一杯置案上,端坐咒之,須臾水躍起如沸湯,持以飲趙,即時痛止。公心念無以報,但有高麗銀盂,欲贈之,未及言,道人笑曰:“高麗銀與銅何異?不須得。”長揖而出,追之不及。夷堅志

趙相挺之使金,方盛寒,在殿上,金主忽顧挺之耳,愕然,急命小胡指示之,蓋閹也。俄持一小玉合子至,合內有藥,色正黃,塗挺之兩耳周匝而去,其熱如火。既出殿門,主客揖賀曰:“大使耳無患矣,若用藥遲,且坼裂缺落,甚則全耳皆墜而無血。”叩其玉合藥爲何物,乃不肯言,但云:“此藥市上亦有之,價甚貴,方匕直錢數千,某輩早朝遇極寒即塗少許。吏卒輩則別有藥,以狐溺調塗之亦效。”老學庵筆記

趙正夫丞相薨,車駕臨幸。夫人郭氏哭拜,請恩澤者三事,其一乃乞於諡內帶一正字。餘二事皆即許可,惟賜諡事獨曰:“待理會。”平時徽廟凡言“待理會”者,皆不許之詞也。正夫遂諡清憲。同上

後山與山谷書雲:“正夫一幼子明誠,好文義,每遇蘇、黃文,雖半簡數字,必錄藏。以此失好於父,幾如小邢矣。”後山集

易安居士李清照,濟南人。父格非,母王拱辰孫女。居歷城西南之柳絮泉上。易安向有才藻。元符二年,年十八,適太學生諸城趙明誠。明誠父挺之。明誠幼夢誦一書:“言與司合,安上已脫,芝芙草拔。”挺之曰:“此離合字,詞女之夫也。”明誠嘗以己作五十餘闋示友人陸德夫。德夫既誦再三曰:“有三句絕佳,曰:‘莫道不銷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政易安改作也。李、趙宦族,然素貧儉。每朔望,明誠太學謁告歸,出質衣取半千錢,步入相國寺,市碑文果實,夫婦相對展玩咀嚼,自謂葛天之民也。崇寧時,有人持徐熙牡丹圖求錢二十萬,留信宿,計無所出,卷還之,夫婦相對惋悵數日。挺之在徽宗時,易安進詩曰:“炙手可熱心可寒。”挺之排元祐黨人,格非以黨籍罷。易安上詩挺之曰:“何況人間父子情。”易安性強記,每飯罷,與明誠坐歸來堂烹茶,指堆積書史,言某事在某書第幾卷幾葉幾行,以中否決勝負,爲飲茶先後,往往舉杯大笑,茶覆懷而不得飲。靖康二年,金人陷青州,火其書十餘屋。建炎二年,明誠知江寧府,易安南渡以後,常懷京洛舊事。在江寧日,每值天大雪,即頂笠披蓑,循城遠覽,得句必邀賡和,明誠每苦之。三年,明誠卒。初明誠在行在,學士張飛卿以玉壺相示,久之仍攜壺去。擾攘之際,或疑其饋璧北朝。言者列以上聞,或言張、趙皆當置獄。易安方大病,聞玉壺事大懼,盡以家所有赴行在投進,而高宗已奔明州。時舍人綦崇禮左右之,事解。清照以與綦舊親情,作啓謝之。其時無學者,不堪易安譏誚,改張飛卿爲張汝舟,改玉壺爲玉臺。謂官文書使易安改嫁汝舟,後結訟,又詔離之。原注詳雲麓漫鈔、苕溪漁隱叢話、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南渡倉皇,海山奔竄,乃爲一駔儈之婦,再降玉音,宋之不君,未應若此。癸巳類稿 按末數語辨之至有理。

絳雲樓書目:李文叔洛陽名園記,陳章雲注云:“張琰序稱文叔女易安上書宰相救父,宰相即挺之。”茶香室叢抄

閨秀韓玉父,秦人,居於杭,李易安教以詩。四朝詩集

林中書彥振攄,氣宇軒昂。罷政寓揚州,喪其偶。久之忽於几筵坐上,時時見形,飲食言語如平生,仍決責奴婢甚苦。彥振徐察非是,乃微伺其蹤,則掘地得大穴,破之,羅捕六七老狐,內一狐尤耄而白,且解人語言,向彥振求哀曰:“幸無見殺,必厚報。”彥振勿顧,悉命殺之。亦無他。鐵圍山叢談

遼人聘問,往來使至,則合門吏必詣都亭驛,俾使習其儀,翌日乃引見。我使至彼,則合門吏但說禮而已,不必習而見。攄奉使至北,北主已驕縱,則必欲令我亦習其禮,攄不從。因力強不可,於是大怒,絕不與飲食。我汲,北以不潔污其井,一旦又出兵刃擁攄出,從者泣,攄不爲動。既出即郊野,乃視攄以虎圈,命觀虎且謂何如。攄瞋目視之曰:“此特吾南朝之狗爾,何足畏!”北素諱狗,聞之氣沮。攄竟不屈還。鐵圍山叢談

陶谷使吳越,錢王舉酒令曰:“白玉石,碧波亭上迎仙客。”陶對曰:“口耳王,聖明天子客錢塘。”宣政間,林攄奉使契丹,其國初爲碧室,雲如中國之明堂。伴使舉令曰:“白玉石,天子建碧室。”林對曰:“口耳王,聖人坐明堂。”伴使雲:“奉使不識字,只有口耳壬,卻無口耳王。”林詞屈罵之,幾辱命。彼之大臣雲:“所爭非國事,豈可以細故成隙。”遂備牒奏上,朝廷一時爲之罷黜。後以其罵虜,進用至中書侍郎。雲麓漫抄

張無盡年十九,應舉入京。道過向氏,向氏先一夕夢神告曰:“接相公。”公至,向遂以女妻之。公嘗欲著無佛論,向氏曰:“既是無佛,何論之有?”後見維摩經,借歸閱次,向氏曰:“可熟讀此,然後著無佛論。”指月錄

張無盡丞相爲河東大漕日,於上黨訪得李長者古墳,爲加修治,且發土以驗之,掘地數尺,得一大盤石,石面鐫“天覺”二字,故人傳無盡爲長者後身。春渚紀聞

元祐間,東坡在禁林,張無盡以書自言曰:“覺老近來見解與往時不同,若得一把茅蓋頭,必能爲公呵佛罵祖。”蓋欲坡薦爲臺諫也。溫公頗有意用之,嘗以問坡,坡雲:“犢子雖俊可喜,終敗人事。不如求負重有力而馴良服轅者,使安行於八達之衢爲不誤人也。”溫公乃止。曲洧舊聞

熙寧間,周師厚爲湖北提舉常平,張商英監荊南稅。師厚移官,有供給酒數十瓶,陰俾張賣之。張言於察訪蒲宗孟,宗孟劾其事,師厚坐是降官。按東軒筆錄別一條雲:周師厚爲湖北路提舉常平,人或呼爲“夢見公”,以其姓也。蒲宗孟爲湖北察訪,奏師厚昏不曉事,吏民呼“夢公”。後數年,張爲館職,屬舉子判監於舒亶,亶繳奏其簡,商英坐奪官。按清波雜誌,舒亶言商英與臣手簡,並以其壻王潙之所業示臣,商英官居宰屬,臣職在言路,事涉幹請,不敢隱默。始亶爲縣尉,斬王箭手節級,廢斥累年。商英力薦之,遂復進用,至是反攻商英,亦世所謂報應也。東軒筆錄 後一事清波雜誌略同

許下士大夫雲:章子厚當軸喜罵人,嘗對衆雲:“今時士人如人家婢子,纔出外求食,個個要作行首。”張天覺在傍雲:“如商英者,莫做得一個角妓否?”章笑,久之遂遷職。子厚之孫大方雲:“天覺好詼諧。先祖丞相曰:‘豈有禁從作是俳語,好撻。’天覺應聲曰:‘某權某職且二年,切告相公撻下權字。’丞相笑。未幾乃落權字。”耆舊續聞

張丞相雖好草聖而不工,流輩皆笑之。一日得句,索筆疾書,滿紙龍蛇飛動。使其侄錄之,當波險處,侄惘然執所書問曰:“此何字?”丞相熟視久之,亦不自辨,詬曰:“何不早問?致吾忘之。”冷齋夜話 按此條第稱丞相,不明著何人。此書稱張丞相者尚有他條,證其事,蓋商英也。

周重實爲察官,以民間多壞錢爲器物,乞禁止,且請毀近日所鑄銅器。張天覺極論其不可,恐因官司臨迫,壞及前代古器。重實言既不行,憤懣不平,謂同列曰:“天覺只怕壞了鈸兒磬兒。”道山清話

張天覺,紹聖初,章子厚薦登言路。攻擊元祐諸賢,不遺餘力,至欲發溫公、呂正獻公之墓。晚免相詩,有“回看同列進,不覺寸心忙”之句。商英雄辯詭譎,自謂得兜率悅之傳,天下號“相公禪”。桐江集

張天覺喜談禪,至撫州,見兜率從悅,與其意合,遂授法。悅乃黃龍老南之子,初非其高弟,而江西老宿爲南所深許者數十人。天覺皆歷詆之。其後天覺浸顯,諸老宿略盡。後來庸流傳南學者,乃復奔走推天覺,稱“相公禪”。天覺亦當之不辭。近歲有爲長老開堂承嗣天覺者。勢利之移人,雖此曹亦然也。初與南同得道於慈明者,有文悅,住雲峯。其行解堅高,略與南等。從悅既因天覺重,故其徒謂雲峯悅爲文悅以別之。避暑錄話

無盡居士與兜率悅禪師夜談,公曰:“比看傳燈錄,一千七百尊宿機緣,唯疑德山託鉢話。”悅曰:“若疑託鉢話,其餘則是心思意解,何曾至大安樂境界。”公憤然就寢,屢寢屢起,夜將五鼓,不覺趯翻溺器。忽大省發,喜甚,即扣悅丈門曰:“已捉得賊了。”悅曰:“贓物在甚麼處?”公擬議,悅曰:“都運且寢。”羅湖野錄

何清源第五微時,從人筮窮達,其人云:“公不第五耶?”曰:“然。”其人拊掌大笑,連稱奇絕,因曰:“公凡遇五即有喜慶。”何以熙寧五年鄉薦餘中榜第五人及第,五十五歲隨龍,崇寧五年拜相。每遇遷官或生子,非五年即五月或五日。其驗如此。梁溪漫志

政和末,李彥章爲御史,言士大夫作詩有害經術,詔送敕局立法。何丞相執中爲提舉官,遂定命官傳習詩賦杖一百。是歲吳儔榜,上不賜詩而賜箴。未幾,知樞密院吳居厚喜雪御筵進詩稱口號,自是聖作屢出,士大夫亦不復守禁。或問何立法之意,何無以對,乃曰:“非爲今詩,乃舊科場詩耳。”石林燕語 避暑錄話同

餘深罷相居福州,第內有荔支初實,大而美,曰“亮功紅”。亮功者,深家御書閣名也。靖康間,謫建昌軍,既行,荔支不復實。明年,深歸,荔支如故。乃知世間富貴人皆有陰相之者。老學庵筆記

王安中履道,無極人也。元符間,晁以道爲無極令,履道已登第,修邑子禮見,自言:“平生有意學古,以新學竊一第,固爲親榮,而非其志也,願先生明以教我。”以道曰:“子之志美矣,爲學之道,當慎其初。”履道乃築室榜之曰“初寮”,又自號初寮居士。以道弟之道尤稱譽之。負才不得志,乃遊京師,密結梁師成,遂年餘兩遷。自是與晁氏兄弟絕。平日交遊,以此莫有稱初寮者,但目爲有初居士而已。曲洧舊聞

王履道,初自大名府監倉任滿至京師,茫然無所向。會梁師成賜第初成,極天下之華麗,許士庶入觀。履道髽兩角,以小籃貯筆墨徑入,就其新堂大書歌行以美之,末雲“初寮道人”,擲筆而出。主隸輩見其人物偉勝,詞翰妙絕,衆目叵測。時方崇道教,直以爲神仙降臨,不敢呵止,亟以報師成。師成讀之大喜,即令物色延見,索其他文,益以擊節。薦之於上,不數年,登禁林,入政府。揮麈餘話

國朝故事,翰林學士草宰相制,或次補執政,謂之帶入。大觀三年六月八日,何清源執中登庸,四年六月八日,張無盡商英登庸,皆張臺卿草麻,竟無遷寵。時蔡京責太子少保,張當制,詆之甚切,爲搢紳傳誦。京銜之,會復相,即出張知杭州。明年六月八日,宴客中和堂,忽思前兩年宿直命相,正與是日同,乃作長短句記其事,曰:“長天霞散,遠浦潮平,危欄注目江皋。長記年年榮遇,同是今朝。金鑾兩回命相,對清光頻許揮毫。雍容久,正茶杯初賜,香袖時飄。歸去玉堂除夜,泥封罷金蓮一寸才燒。帝語丁寧,曾被華袞親褒。如今漫勞夢想,嘆塵蹤杳隔仙鰲。無聊意,強當歌對酒怎消!”觀者美其詞,訝其卒章失意。未幾,以故物召還,遽卒於官。夷堅志

王安中驟遷中書舍人,往謝鄭丞相居中,謂曰:“君作紫薇舍人,首草者何人詞耶?”答:“適一番官誥命。”鄭曰:“若爾,君必入政府。聞前輩言,入紫薇首草番官誥詞者,號利市,必預政柄。某當時亦是,君其入二府乎!”後果然。鐵圍山叢談

王安中交結蔡攸,引入禁內,太上賜宴。是時鄭後有寵,上出示鄭後簪玉花,上有雙飛玉燕。安中即作詩進曰:“玉燕雙雙撲鬢雲,碧紗衫子鬱金裙。神仙宮裏驂鸞女,來侍長生大帝君。”太上大悅。三朝北盟會編

孝宗欲用王秬爲舍人。秬,初寮孫也。辭以臣無科第,上曰:“眼前得科第者,皆不如卿。”庶齋老學叢談

王黼 朱<⿰面力> 童貫 梁師成 高俅

王黼美風姿,極便辟,面如傅粉。然鬚髮與目睛色盡金黃,張口能自納其拳。鐵圍山叢談

黼初爲何執中所喜,蔡京薦之驟遷,遂背何,疏其惡二十事與京,而何猶稱黼不已。一日又及黼,京曰:“少師何譽王黼如是!”何方談其美,京出一卷書,乃黼擊何疏也。何大愕變色曰:“畜生乃爾!”三朝北盟會編

李漢老邴少日作漢宮春詠梅,膾炙人口,所謂“問玉堂何似茅舍疎籬”是也。政和間,以憂歸。服終造朝,舉國無與談者。方悵悵無計,時王黼爲首相,忽遣人招至東閣,出其家姬十數人,酒半唱是詞侑觴。數日遂有館閣之命。玉照新志 苕溪漁隱爲之辨,謂是晁衝之作,以獻蔡攸者。

徽宗嘗問近臣:“七夕何以無假?”王黼對曰:“七夕古今無假。”徽宗喜甚,還語近侍,以黼奏對有格致。蓋柳永七夕詞雲:“須知此景古今無價。”俗謂事之得體爲有格致。雞肋編

王黼雖爲相,然事徽考極褻,宮內使內人爲市,黼爲市令,若東昏之戲。一日,上故責市令,撻之取樂,黼窘呼曰:“告堯、舜免一次。”上笑曰:“吾非唐、虞,汝非稷、契也。”一日,又與踰垣微行,黼以肩承帝趾,牆峻微有不相接處,上曰:“聳上來!司馬光。”黼應曰:“伸下來!神宗皇帝。”君臣相謔乃爾。朝野遺記

王將明當國時,公然受賂賣官,有定價。當時語曰:“三千索,直祕閣。五百貫,擢通判。”曲洧舊聞

王黼一日在相國行香,見蔡京以太師、魯國公揭榜序,立其下,深有羨慕之色,曰:“不謂元長有許大官職!”或因言太宰若能承當一大事,元長官職不難至。黼識其意,乃身任伐燕之責。後致位太傅、楚國公,寵遇埒於京。及事敗,開封尹聶山有宿怨,遣武吏追攝,戕於雍丘輔固村民家,取其首獻,以遇盜聞。清波雜誌 揮麈後錄雲:“徽宗有意徵遼,有諜者雲:‘天祚貌有亡國像。’班列間或言陳堯臣者,善丹青,精人倫鑑。黼聞甚喜,薦其人於上,令銜命以視之,堯臣即挾畫學生二員俱行,繪天祚像以歸。入對即雲:‘虜主望之不似人君,謹寫其容以進。若以相法言之,亡在旦夕。幸速進兵,兼弱攻昧,此其時也。’”三朝北盟會編雲:“民間以負固村爲負國村。”

李處邁知相州,聶賁遠山爲郡博士,王將明甫爲決曹掾。王、聶同年生也,始甚歡。而聶於樂籍有所屬意,王亦暱之。每戒不令前,聶恨之,遂成仇怨。後甫改名黼,爲相。聶改名昌,蔡元長薦擢侍臣。黼大用事,貶聶散官,益銜黼矣。靖康時事大變,召登政府,黼之誅死,聶有力焉。揮麈餘話 上條之聶山,與此條聶昌,似有一誤字。

王黼居相位,窮極富貴,於寢室置一榻,用金玉爲屏,翠綺爲帳,圍以小榻數十,擇美姬處之,名曰“擁帳”。後事變,行至輔固村,於道旁店少憩,食油餅次,有一舊親近使臣自京城來參,因說時事,語未竟,開封府吏踵至,出御筆,即戕之。清波別志

王黼盛時,庫內黃雀鮓自地積至棟,凡三楹。齊東野語

王將明作賀復燕雲表,用“昆夷維其喙矣”,對“燕民悅則取之”。鄭達夫特亦用上句,對“周公方且膺之”。語王曰:“相公屬對甚的。”因舉己對曰:“此是當家者。”閒燕常談

王黼宅與一寺爲鄰,有一僧每日於黼宅旁溝內漉取流出雪色飯,洗淨曬乾,數年積成一囤。靖康城破,黼宅骨肉絕食,此僧即用所積乾飯,複用水浸蒸熟,送入黼宅,老幼賴之無飢。貴耳集養痾漫筆同

王黼在翰苑,嘗病疫危甚,國醫束手。二妾曰豔娥、素娥,侍疾坐於足,素娥泣曰:“若內翰不諱,我輩豈忍獨生,惟當俱死耳。”豔娥亦泣,徐曰:“人生死有命,固無可奈何,姊宜自寬。”黼雖昏臥,實具聞之。既愈,素娥寵專房,封至淑人,豔娥遂辭去。及黼誅,素娥驚悸,不三日亦死。老學庵筆記

王將明後房田令人者,顏貌殊倫,真國色也。靖康改元正月,將明死。田自都攜一婢竄至亳州,居逆旅。郡知之,爲拘管,數日其家遣迎歸。蔡元長後房曰武恭人,亦妙麗不凡。元長謫嶺表,武在京師爲一使臣姓孫人所蓄,乃攜孫竄至南京,亦爲郡所拘。七月,開封差人擒送入京師。時予適在二郡,皆見之。墨莊漫錄

王將明作相,其子閎孚作待制,造朝才十四歲。都人目爲“胡孫待制”。老學庵筆記

朱<⿰面力>之父朱衝,吳之常賣人。方言,以微細物博易於鄉市自唱,曰常賣。一日至虎丘,主僧聽其聲甚驚,出視之,延之設茶,語以他日必貴。自是主僧頗周給之。雲麓漫抄

朱<⿰面力>所衣錦袍,雲徽宗嘗以手撫之,遂繡御手於肩上。雲麓漫抄又<⿰面力>嘗與內宴,徽宗親握其臂,<⿰面力>遂以黃帛纏之,與人揖,此臂竟不動。宋稗類抄

方臘破錢唐時,朔日,太守客次有服金帶者數十人,皆朱<⿰面力>家奴也。時諺曰:“金腰帶,銀腰帶,趙家世界朱家壞。”老學庵筆記

毗陵一士人姓常,爲蟹詩云:“水清詎免雙螯黑,秋老難逃一臂紅。”蓋譏朱<⿰面力>父子。墨莊漫錄按此二句與沈偕贈賈收詩略同

童貫彪形燕頷,亦略有髭,瞻視炯炯,不類宦人。項下一片皮骨如鐵。鐵圍山叢談 童貫認王圭爲父,見王圭條下。

童貫進用,搢紳無恥者多出其門,至以蔡京爲比。當時謠曰:“打破筒,潑了菜,便是人間好世界。”能改齋漫錄

何執中居相位時,京師童謠曰:“殺了穜蒿割了菜,喫了羔兒荷葉在。”說者謂指童貫、蔡京、高俅、何執中也。獨醒雜誌

宣和之初,宦人有至太保少保節度使承宣觀察者,朝廷貴臣又皆由其門,更相指曰:“此立裏客也”,“此木腳客也”。反以爲榮而爭趨之,能自飭勵者無幾矣。鐵圍山叢談

錢昂治郡有聲,以材能稱於崇觀間。短小精悍,老而矍鑠。嘗帥秦州,時童貫初得幸,爲熙河措置邊事,恃寵驕倨,將迎不暇,獨昂未嘗加禮。一日赴天寧開啓,待貫之來,久久方至。昂問之曰:“太尉來何暮耶?”貫曰:“偶以所乘驢小而難騎,動輒跳躍,適方欲據鞍,忽盤庭內甚久,以此遲遲。”昂曰:“太尉之驢雄也?”對曰:“雄也。”昂曰:“既爾難奈何,不若閹之。”貫一時愧怒而莫能報。其後貫大用事,卒致遷謫。揮麈錄

童汪錡能執干戈以衛社稷,本謂幼而能赴國難耳,非姓童也。翟公巽作童貫告詞,雲“爾祖汪錡”,誤也。或雲故以戲之。老學庵筆記

童貫緣開邊功,建武康節鉞。其三年將行復洮州賞,自檢校司空進司徒。葉石林少蘊在北門,黽勉奉詔。鄭華原素不樂少蘊,語貫曰:“葉內翰欺公,至託王言以寓微風。”貫問其故。華原曰:“首詞雲:‘眷言將命之功,宜懋旌勞之典。’凡由侍省差一小中官降香,則曰將命。修一寺觀造幾件服用,則曰旌勞。公以兩府故事爲宣威,麻辭乃爾,是以小黃門待公也。又其末雲:‘若古有訓,位事惟能。德因敵以威懷,於以制四夷之命;賞眂功而輕重,是將明八柄之權。’尚書周官分明上面有‘建官惟賢’一句不使,卻使下句,謂公非賢耳!‘眂功輕重’之語,亦謂公之功止如此,不值醲賞也。”貫聞之,赬面歸,質諸館賓,俾字字解釋而己聽之,其言頗符。則大怒,泣訴於祐陵,納告榻上竟不受。其年五月,以龍學出少蘊汝。桯史

蔡元長當國時,士大夫問執萆,往往畫一人戴草而祭,輒指之曰:“此蔡字也,必由其門而進。”及童貫用事,又有畫地上奏樂者,曰:“土上有音,童字也。”其言亦往往有驗。老學庵筆記

內臣童貫,人號爲“著腳赦書”,言所至有恩及物也。宣和畫譜

童貫以燕山功,封同安郡王。有改晉公平淮西詩曰:“長樂坡頭十萬戈,碧油幢下一婆婆。今朝始覺爲奴貴,夜聽元戎報五更也羅。”可書

宣和歲壬寅,北伐事興,夏五月出師,是日白虹貫日,童貫行而牙旗折。五月,伯氏繼之,兵行去才次夕,所謂宣撫使招旗二,爲執旗者懷而逃去,皆不獲。又二帥既在雄州,地大震已,天關地軸出見於廳事上。龜大如錢,蛇猶朱漆,相逐而行。二帥再拜納諸大銀奩,置城北樓真武祠內。翌日視之,天關地軸俱亡矣。識者鹹知其不祥。鐵圍山叢談

宣和童貫用兵敗竄。一日內宴,教坊進伎爲三四婢,首飾皆不同,其一當額爲髻,曰蔡太師家人也;其二髻偏墜,曰鄭太宰家人也;又一人滿頭爲髻如小兒,曰童大王家人也。問其故?蔡氏者曰:“太師覲清光,此名朝天髻。”鄭氏者曰:“吾太宰奉祠就第,此名懶梳髻。”至童氏者則曰:“大王方用兵,此‘三十六髻’也。”齊東野語

童貫既有詔誅之,命御史張達明持詔行,將至南雄州,貫在焉。達明恐其聞而引決,不及明正典刑,乃先遣親事官一人馳往見貫,至則通謁拜賀於庭曰:“有詔遣中使賜茶藥,宣召大王赴闕,且聞已有河北宣撫之命。”貫問:“果否?”對曰:“今將帥皆晚進,不可委任,主上與大臣熟計,以有威望習邊事無如大王者。”貫乃大喜,顧謂左右曰:“又卻是少我不得。”明日達明乃至。貫既伏誅,其死所忽有物在地如水銀鏡,徑三四尺,俄而斂縮不見。達明覆命,函貫首自隨,以生油水銀浸之,而以生牛皮固函。或言勝捷兵有死士欲奪貫首,達明恐亡之,乃置首於竹轎內,坐其上。然所傳蓋妄也。老學庵筆記 揮麈後錄雲:“欽宗諭宰執雲:‘貫素奸狡,須得熟識其面目者銜命,庶免差誤。’唐欽叟時首相,雲:‘朝臣有張澂字達明者,與貫往還,宜令其往。’達明有一小女十餘歲,玉雪可憐,素所愛。時天寒卯飲,忽聞此役,駭愕戰掉,袖拂湯酒椀,沃其女立死。達明號慟行,遂怨欽叟刺骨。欽叟免相留京,虜人立張邦昌,驅廷臣列狀,欽叟僉名畢,仰藥殂。建炎間,達明爲中司,欽叟家陳乞卹典,達明言:‘欽叟不能抗虜廷之命,雖死不足褒贈。’”

宣和初,有鄧其姓者留守西京,以牛酥百斤遺梁師成。江子我端友作牛酥行雲:“有客有客來長安,牛酥百斤親自煎。倍道奔馳少師府,望塵且欲迎歸軒。守閽呼語不必出,已有人居第一焉。其多乃復倍於此,臺顏顧視殊怡然。昨朝所獻雖第二,桶以純漆麗且堅。今君來遲數又少,青紙題封難勝前。持歸空慚遼東豕,努力明年趁頭市。”能改齋漫錄

師成嘗自目爲蘇軾之出子,與軾諸子敘拜爲兄弟行。數丐上曰:“先臣何罪?”三朝北盟會編余見蘇叔黨條下

梁師成自稱東坡外子,夤緣潁濱子元老,請見通款,元老拒之。師成怒,擠之不使在朝。六硯齋筆記 按元老字在庭,東坡從孫,非潁濱子。此說見東都事略。

高俅者,東坡先生小史,筆札頗工。東坡自翰苑出守中山,留以與曾文肅布。文肅以使令已多辭之,以屬王晉卿。元符末,晉卿爲樞密都承旨。時裕陵在潛邸,與晉卿善,在殿庭侍班,邂逅,王雲:“今日偶忘帶篦刀子來,欲假以掠鬢可乎?”晉卿從腰間取之。王雲:“此樣甚新可愛。”晉卿言:“近創造二副,一猶未用,少刻當以馳納。”至晚遣俅齎往。值王在園內蹴踘,俅候報之際,睥睨不言。王呼令對蹴,深愜王意,大喜,呼隸輩雲:“可傳語都尉,既謝篦刀之貺,並所送人皆輟留矣。”由是日見親信。踰月王登寶位,眷渥甚厚,不次遷拜。其儕類援以祈恩,上曰:“汝曹爭如彼好腳跡耶!”數年間建節,尋至使相,恩幸無比。然不忘蘇氏,其子弟入都,則給養問恤甚勤。靖康初,俅隨駕至臨淮,以疾辭歸京師。當時侍行如童貫、梁師成皆坐誅,俅獨死牖下。揮麈錄

賀鑄 周邦彥李師師事附

賀方回狀貌奇醜,色青黑而有英氣,俗謂之“賀鬼頭”。喜校書,朱黃未嘗去手。詩文皆高,不獨工長短句也。有二子曰房、曰廩。於文,房從方,廩從回,蓋寓父字於二子名也。老學庵筆記

盧鴻草堂圖,餘有慶曆間摹本精絕。宣和庚子在楚州,爲賀方回取去不歸。避暑錄話

方回詞雲:“當年曾到王陵鋪,鼓角悲風。千歲遼東,回首人間萬事空。”後卒於北門,門外有王陵鋪,人以爲詞讖。獨醒雜誌

道君幸李師師家,偶周邦彥先在焉,知道君至,遂匿牀下。道君自攜新棖一顆,雲:“江南初進來。”遂與師師謔語,邦彥悉聞之,檃括成少年遊雲:“並刀如剪,吳鹽勝雪,纖手破新棖。錦帳初溫,獸煙不斷,相對坐調笙。低聲問向誰家宿?嚴城上已三更。馬滑霜濃,不如休去,直是少人行。”他日師師因歌此詞,道君問誰作,師師奏雲:“周邦彥詞。”道君大怒,坐朝宣諭蔡京雲:“開封府有監稅周邦彥者,聞課稅不登,如何京尹不按發來。”蔡京罔知所以,奏雲:“容臣退朝,呼京尹即問復奏。”京尹至,蔡以聖旨諭知。京尹雲:“惟周邦彥課額增羨。”蔡雲:“上意如此,只得遷就將上。”得旨周邦彥職事廢弛,可日下押出國門。隔一二日,道君復幸師師家,不見師師,問其家,知送周監稅。道君方以邦彥出國門爲喜,既至不遇。坐久至更初始歸,愁眉淚睫,憔悴可掬。道君大怒曰:“你去那裏去?”師師奏雲:“妾萬死,知周邦彥得罪押出國門,略致一杯相別,不知得官家來。”道君問曾有詞否。李奏雲:“有蘭陵王詞,今柳陰直者是也。”道君雲:“唱一遍看!”李奏曰:“容臣妾奉一杯歌此詞爲官家壽。”曲終,道君大喜。復召爲大晟樂正。當時師師家有二邦彥,一週美成、一李士美,皆爲道君狎客。士美因而爲宰相。貴耳集 按周密浩然齋雅談,謂道君聞前詞,因爲解褐,與此異。耆舊續聞:“美成至汴,主角妓李師師家,爲賦洛陽春雲:‘眉共春山爭秀,可憐長皺。莫將清淚溼花枝,恐花也如人瘦。清潤玉簫閒久,知音稀有。欲知日日倚闌愁,但問取亭前柳。’師師欲委身而未能也。”青泥蓮花記:“東京角妓李師師,住金線巷,色藝冠絕。徽宗自政和後,多微行,乘小轎子,數內臣導從往來師師家。靖康之亂,師師南徙,有人遇之湖湘間,衰老憔悴,無復向時風態。”劉屏山詩云:“輦轂繁華事可傷,師師垂老過湖湘。縷金檀板今無色,一曲當年動帝王。”師師舊壻武功郎賈奕南鄉子詞雲:“閒步小樓前,見個佳人貌類仙。暗想聖情渾似夢,追歡,執手蘭房恣意憐。一夜說盟言,滿掬沉檀噴瑞煙。報道早朝歸去晚,迴鑾,留下鮫綃當宿錢。”奕由是貶瓊州。宣和六年,冊師師爲李明妃,改金線巷爲小御街。樊樓乃豐樂樓之異名,上有御座,徽宗時與師師宴飲於此。金兵至,李明妃廢爲庶人,流落湖湘爲商人所得。暌車志:“宣和間,林靈素希世寵幸,數召入禁內,賜座便殿。一日靈素倏起趨階下曰:‘九華安妃且至,玉清上真也。’有頃果中宮至,靈素再拜殿下,繼又曰:‘神霄某夫人來。’已而果有貴嬪繼至者。靈素曰:‘在仙班與臣等列,禮不當拜。’具揖而坐。俄忽愕視唶曰:‘是間何乃有妖魅氣也。’時露臺妓李師師出入宮禁。言訖而師師至。靈素怒目攘袂,即取御爐火箸逐而擊之,內侍救護得免。靈素曰:‘若殺此人,其屍無狐尾者,臣甘罔上之誅。’帝笑而不從。”浩然齋雅談雲:“師師入宮封瀛國夫人。朱希真有詩云:‘解唱陽關別調聲,前朝惟有李夫人。’謂此人也。”貴耳集雲:“道君在五國城,凡有小小吉凶喪祭,北虜必有賜賚,一賜必要一謝表,北虜集成一帙,刊在榷場中博易,士大夫皆有之。餘昔見一本,更有李師師小傳同行於時。”汴都平康記雲:“李師師慷慨飛揚,有丈夫氣,以俠名傾一時,號飛將軍。每客退,焚香啜茗,蕭然自如,人靡得而窺之也。秦少游淮海詞贈汴城李師師詞雲:‘遠山眉黛長,細柳腰肢嫋。妝罷立春風,一笑千金少。歸去鳳城時,說與青樓道。看遍潁川花,不似師師好。’”按詞律載少遊一叢花詞,亦贈師師之作。墨莊漫錄:“政和間,汴都平康之盛,而李師師、崔念月二妓名著一時。時晁衝之叔用每會飲多召侑席。其後十餘年再來京師,二人尚在,而聲名溢於中國。李生者門第尤峻。叔用追往昔成二詩以示江子之雲:‘少年使酒入京華,縱步曾遊小小家。看舞霓裳羽衣曲,能歌玉樹後庭花。門侵楊柳垂珠箔,窗對櫻桃卷碧紗。坐客半驚隨逝水,吾人星散落天涯。’‘春風踏月過章華,青鳥雙邀阿母家。繫馬柳低當戶葉,迎人桃出隔牆花。鬢深釵暖雲侵臉,臂薄衫寒玉照紗。莫作一生惆悵事,鄰州不在海西涯。’靖康間,李生與同輩趙元奴及築球吹笛袁綯武震輩,例籍其家。李生流落來浙,士大夫猶邀之以聽歌。然憔悴無復向來之態矣。”甕天脞語云:山東巨寇宋江,將圖歸順,潛入東京訪李師師。酒後書念奴嬌詞雲:“天南地北,問乾坤何處可容狂客?借得山中煙水寨,來買鳳城春色。翠袖圍香,絳綃籠雪,一笑千金值。神仙體態,薄倖如何消得。想蘆葉灘頭,蓼花汀畔,皓月空凝碧。六六雁行連八九,只等金雞消息。義膽包天,忠肝蓋地,四海無人識。離愁萬種,醉鄉一夜頭白。”三朝北盟會編雲:“靖康元年,尚書省直取金銀。奉聖旨:趙元奴、李師師曾經祇應倡優之家,逐人籍沒,如違並行軍法。”

劉學箕賀新郎詞自注雲:“白牡丹,京師妓李師師也。畫者曲盡其妙。”方是閒居士小稿

美成以待制提舉南京鴻慶宮,自杭徙居睦州。夢作瑞鶴仙闋雲:“悄郊原帶郭。行路永,客去車塵漠漠。斜陽映山落,斂餘紅猶戀孤城闌角。淩波步弱,過短亭何用素約?有流鶯勸我,重解雕鞍,緩引春酌。不記歸時早暮,上馬誰扶,醒眠朱閣。驚飆動幙。扶殘醉,繞紅藥。嘆西園已是花深無地,東風何事又惡。任流光過卻,猶喜洞天自樂。”既覺猶能全記,了不詳其所謂也。未幾,遇方臘之亂,欲還杭州舊居,而道路兵戈已滿,僅得脫免。入錢塘門,見杭人倉皇奔避,如蜂屯蟻沸,視落日在鼓角樓檐間。即詞內所謂“斜陽映山落,斂餘紅,猶戀孤城闌角”者應矣。舊居既不可住,是日無處得食,忽稠人內有呼待制何往者,乃鄉人之侍兒,素所識也。且曰:“日昃必未食,能捨車過酒家乎?”美成從之。驚遽間,連引數杯,腹枵頓解。則詞內所謂“淩波步弱,過短亭何用素約?有流鶯勸我,重解繡鞍,緩引春酌”者應矣。飲罷覺微醉,耳目惶惑,不敢少留。乃徑出城北,江漲橋斷,諸寺士女已盈滿,不能駐足。獨一小寺,經閣偶無人,遂宿其上。即詞所謂“不記歸時早暮,上馬誰扶,醒眠朱閣”者應矣。已聞兩浙盡爲賊據,因自計方領南京鴻慶宮,有齋廳可居,乃挈家往焉。則詞所謂“念西園已是花深無地,東風何事又惡。任年光過了,歸來洞天自樂”之句,又應矣。美成平生好作樂府,夢中得句,字字皆應。豈偶然者。玉照新志

美成初在姑蘇,與營妓嶽七楚雲者善。後歸自京師,首訪之,已從人數年矣。明日飲於太守蔡巒子高席上,見其妹作,點絳脣寄之雲:“遼鶴西歸,故鄉多少傷心事。短書不寄,魚浪空千里。憑仗桃根,說與相思意。愁何際,舊時衣袂,猶有東風淚。”碧雞漫志

嘉定更化,收召故老。一名公拜參政,雖好士而力不能援,謂客曰:“贄而來見者,吾皆倒屣,未嘗敢失一士。外議如何?”客素滑稽,曰:“自公大用,外間盛唱燭影搖紅詞。”參政問:“何故?”客舉卒章曰:“幾回相見,見了還休,爭如不見。”賓主相視一笑。後村詩話 按此美成詞也

李綱 宗澤

淵聖初即位,召綱對延和殿,迎謂曰:“卿論水章疏,朕在東宮見之,至今猶能誦憶。嘗爲賦詩,有‘秋來一鳳向南飛’之句。”公敘謝。續名臣言行錄

太學生陳東,率諸生上書伏闕,乞復李綱、种師道職。既至,軍民會者數十萬人,詣登聞鼓院,推鼓滾之於前,數萬人挾東等撾鼓擊破之。上亟遣宣李綱、种師道還舊職。百姓見綱呼曰:“右丞且與百姓爲主!”綱曰:“綱已在此,即登城矣,百姓不足憂。”促歸照管老小,移時方定。三朝北盟會編

靖康元年,虜人初犯京師,种師道爲宣撫使,李伯紀以右丞爲親征行營使。伯紀命大將姚平仲謀劫賊營,虜先爲備。初出師,以爲功在頃刻,令屬官方允迪爲露布,忽報失利,上震驚,於是免伯紀。玉照新志 新志有露布全文

耿南仲與徐處仁、唐恪嫉李綱,同力排擠,奏上雲:“李綱要舉兵,只遣李綱去。”上曰:“种師道可遣,恐李綱不知兵。”唐恪奏曰:“火到上身自撥,但責以成功,綱須自忙,陛下切不可聽其避免。”同上

虜既退,上遣兵十萬援太原,以綱爲宣撫使,固辭不行,至以告身納上前。上怒甚,事叵測。籤書樞密院許翰,蔡京黨也,翰執政,綱頗有力,密書“杜郵”二字以寄,綱即日承命。上錄裴度傳以賜。同上

陳少暘所上封事,主李伯紀丞相,力詆汪、黃。少陽初不識李丞相。李念“伯仁因我而死”,祀之家廟。清波雜誌

楊龜山見李伯紀責降時造宅,謂人曰:“李三好閒不得。”野老紀聞

紹興初,都下盛傳蘇武令一詞,聲韻悽楚。言是李綱作。詞譜

許志仁龍舒之秀士,能詩善謔。早爲李伯紀之門賓。伯紀捐館,諸子延緇徒爲佛事,羣僧請懺悔之詞於許,許迺取汪彥章昔所行謫詞數語以授之。僧徒高唱曰:“朋邪罔上罪消滅,欺世盜名罪消滅。”如此者不一。諸子憤怒,詢其所繇,知出於許,乃詬而逐之。揮麈三錄

李伯紀,蔡京子攸黨也。張浚爲黃潛善所引用,力攻綱,至貶海南軍。富平之敗,浚居福州,綱亦寓是州。浚至,綱謂是奇貨可居,傾心結納。浚亦自言深悔前日之言,相與歡甚。宰相趙鼎曾失身於僞楚,浚獨薦於言事官,鼎德之,乘急變召浚,復秉樞機。召命下,綱贐行百餘奩,皆珍異之物。浚即起綱帥豫章。七年,鼎、浚爭權,攻鼎出之。呂祉之變,綱意浚必敗,奏浚措置失宜,又貽書痛詆之。浚既貶永州,綱亦坐貶。鼎復相,窮治浚事,至今未已。勢利之交,其三相之謂歟。秀水閒居錄

建盜範汝爲,竄回源洞自殺。韓世忠遣將擊之。初,世忠疑城內人皆附賊,欲盡殺之。至福州,見李忠定公,迎請曰:“建城百姓無辜。”世忠受教,民得全活。及師還,父老送之,世忠曰:“活爾曹者,李相公也。”續名臣言行錄

李綱私藏,過於國帑,侍妾歌童,衣服飲食,極於美麗。每宴客設饌必至百品,遇出則廚傳數十擔。其居福州也,張浚被召,贐行一百二十盒,盒以朱漆銀鏤,妝飾樣致如一,皆其宅庫所有也。樵書

宗澤婺州農家子,登進士科,任館陶尉。凡獲逃軍即殺之,邑境爲之無盜。時呂大資惠卿帥大名,聞而召與語,仍薦之,且戒雲:“此雖警盜賊之一法,恨子未閱佛書,人命難得,安可輕殺,況國有常刑耶!”泊宅編

宗汝霖,政和初,知萊州掖縣,時戶部下提舉司科買牛黃,供在京惠民和濟局合藥用。督責急於星火,百姓競屠牛以取黃。既不登所科之數,則斂錢以賂上下胥吏丐免。汝霖獨以狀申提舉司,言牛遇歲疫則病瘠而生黃,今太平已久,和氣充塞,境內牛皆肥腯,無黃可取。使者不能詰,一縣獲免。閒燕常談

康王到磁州,顧謂耿延禧曰:“陛辭日,皇帝雲:‘宗澤在磁州,以萬五千人披城下寨,已進修撰。’”至磁州六七里,宗澤及羣僚迎謁道左,王問澤下寨並道上語,澤雲:“請假歸浣濯,虜騎至則點集。”王顧左右笑,知澤妄言矣。三朝北盟會編

高宗初至磁州時,磁人不欲其北行,諫不從。宗忠簡欲假神道以止之,曰:“此有崔府君廟甚靈,可以卜珓。”仍言其廟有馬更顯應,遂入燒香。其馬銜車輦等物塞了去路,遂止不往。後感其事,就玉津園路口造崔府君廟,令曹泳作記。一日北使來,秦檜出接,少憩廟廡,不知何神。上告以故,檜曰:“金以爲功,今卻歸功於神,恐不便。”即日毀之。宋稗類抄

宗汝霖尹開封,物價騰貴,至有十倍於前者。公密使人問米麪之值,且市之,呼庖人令作市肆籠餅,又令監庫如市酤醞酒,吝估其值,而籠餅枚六錢,酒每觚七十足。出勘市價,則餅二十、酒二百也。公呼作坊餅師至訊之曰:“自我爲舉子來京師,今三十年矣。籠餅每七錢而今二十何也?”餅師曰:“自都城經亂以來,米麥起落,初無定價,因襲至此。某不能違衆獨減使賤市也。”公即出兵廚所作餅示之,且曰:“此餅會計面工之費,枚止六錢。若市八錢則有二錢之息,今將出令止作八錢,敢增價者斬。今借汝頭以行吾令也。”即斬以狥。明日餅價如舊,亦無敢閉肆者。次日呼官酤任修武至訊之。任恐悚以對曰:“都城自遭寇以來,宗室權貴,私釀至多。”公曰:“我爲汝盡禁私酒,汝減值百錢,且寄汝頭在頸上。”於是傾糟破觚者不計其數。數日間,酒與餅既復舊,其他物價並減。春渚紀聞 原文太繁,節之。

張愨除尚書右丞,不附會汪、黃。汪、黃屢笑宗澤顛狂,愨曰:“如宗澤之顛狂,多得數人,則天下定矣。”二人語塞。三朝北盟會編

宗忠簡留守汴京,當金人蹂躪之餘,百端拮据。一日於艮嶽遺址得定武褉帖石刻,即遣力輦至行在,在途爲斡離不邀截去。後金章宗以爲祕玩。堅瓠集

陳東 馬伸 喻汝礪 呂好問 姚平仲 吳蘋

陳東,靖康間嘗飲於京師酒樓,有倡打坐而歌者,東不顧,乃去倚欄獨立,歌望江南詞,音調清越,東不覺傾聽。視其衣服皆故弊,時以手揭衣爬搔,肌膚綽約如雪。乃復呼使前再歌之,其詞曰:“闌干曲,紅揚繡簾旌。花嫩不禁纖手捻,被風吹去意還驚。眉黛蹙山青。鏗鐵板,閒引步虛聲。塵世無人知此曲,卻騎黃鶴上瑤京。風冷月華清。”東問何人制,曰:“上清蔡真人詞也。”歌罷得數錢,亟遣僕追之,已失矣。夷堅志

登聞院初供職吏,具須知單狀,稱:“本院元管鼓一面,在東京宣德門外,被太學生陳東等擊破,不曾將取前來。”齊東野語

丹陽立陳少陽先生祠,鐵鑄汪伯彥、黃潛善二像長跪階前。嘉靖間,南安鄭晉入祠瞻禮,題一聯於壁雲:“一片忠肝,千古綱常可託。兩人屈膝,平生富貴何爲?”題畢,二像應筆而倒。堅瓠集

嘗得陳東將臨刑家書手跡,時猶在神霄宮,墨行整整,區處家事,皆有條理。自知頃即受戮,無慘慼戰慄之意,蓋東漢人物也。四朝聞見錄

靖康初,秦檜爲中丞,馬伸爲殿中侍御史。一日有人持文字至臺雲:“虜軍前令推立異姓來。”馬遽雲:“此天位也,逆虜安得而易?舍立趙氏其誰立!”秦入議狀,連名書之。已而二帝北狩,秦亦陷虜。獨馬公主臺事,排日以狀申張邦昌,狀雲:“伏睹大金以太宰相公權主國事,未審何日復辟?謹具申太宰相公,伏乞指揮施行。”至康王即位日乃止。有弟子何先生少師事馬公。其後秦檜南歸,擅立趙氏之功,盡掠其美名。何公常太息其師事之湮沒,欲辨明其忠,每引紙將書輒爲其子所諫,以秦方勢焰震主,豈可蹈危掇禍。紹興甲戌,以左朝奉郎任辰州通判。將滿,一夕夢馬公相見,與語如平生。既寤,即手書一狀聞於朝,但云“自太師公相陷虜以後,獨殿中侍御史馬公,排日以復辟事申邦昌”云云。秦得之怒,凡一路鋪兵,悉遭痛治,仍下廷尉追捕。何公既對吏,以上書不實,降一官。思陵重違檜意,聖語曰:“所擬太輕,特追兩官,覊管英州。”後一年乙亥檜死,復元官。玉照新志

喻汝礪,靖康初爲祠部員外。僞楚之僭,集議祕省,簪弁恇懾,喻獨捫其膝曰:“此豈易屈者哉!”即日掛冠去。於是以捫膝自號。桯史

“金虜焉知鼎重輕,指蹤原是漢公卿。襄陽只有龐居士,受禪碑中無姓名。”人云此呂本中居仁詩也。而其父好問,在圍城預立張邦昌,遂爲僞楚門下侍郎。有無名子大書此詩於常山驛,雲呂本中罵厥頑之作雲。雞肋編

皇城司集議,已定立張邦昌。呂好問密求大元帥所在,凡謀事並在夜間,不聞人聲,方敢說話及寫文字上請者。或於尚書省謂上爲廢帝。公怒形於色曰:“聖人全德,天下歸往,何嘗廢乎?”其人曰:“盍稱乾龍皇帝乎?”公曰:“亦非也,君父位號豈可擅改?”一坐聳服。有請改年號者,公力爭之。有移文必去年號,公不能止,但自行文字,必稱靖康二年。三朝北盟會編

姚太尉,靖康初,在圍城,夜將死士攻敵營,不克。騎駿騾逸去,竟不出。後有人見之於青城山丈人觀,年近九十,紫髯長委地,喜作草書。東南紀聞

姚平仲,靖康初,以戰敗亡命。建炎間,下詔求之不可得。後五十年,乃從呂洞賓、劉高尚往來名山,有見之者。放翁感其事,作詩題青城山上清宮,有云:“天方覆中原,殆非一木支。脫身五十年,世人識公誰?但驚山澤間,有此熊豹姿。”庶齋老學叢談

陝西統制官吳蘋,自車駕出城,飲食坐臥,未嘗少忘。有泛埽者,止之曰:“主上蒙塵而臣子欲潔其居耶!”聞張邦昌立,蘋欲誅範瓊等,約日突出。範瓊追輦至朱雀門,詐呼與之謀曰:“吳統制,你側身偃黃河,此事得自家們共議。”蘋聞以爲助己,乃下欲與之語,瓊乃執蘋,並其子斬之。三朝北盟會編

李邦彥 吳敏 何■ 李鄴 王孝迪 範瓊 吳幵 莫儔

李邦彥父浦爲銀匠,惟喜與進士遊。河東舉人入京城者,至懷州必投其父,量資津送。時人謂之結秀才緣。三朝北盟會編

邦彥性俊爽,喜閭閻鄙猥事,自號爲李浪子。嘗自言賞盡天下花,踢盡天下球,作盡天下官。都人亦呼之爲“浪子宰相”。靖康初,拜太宰。金人聞之笑曰:“宋果無人。”同上

徽宗建樓於巨竹間。既成,未有名,夢金紫人言曰:“艮嶽新樓宜名爲倚翠,取杜甫詩意。”夢中問:“汝何人?”對曰:“臣乃太平宰相。”寤而異之。明旦翰林學士李邦彥入對,奏事畢,偶問曰:“苑中小樓,下有修竹,當以何爲名?”邦彥了不經思,即以倚翠對。上驚喜,數日遂爲次相。夷堅志

李丞相士美,嘗言將命聘遼,赴其花燕。時戎主坐御牀上,後有烏熊皮蒙一物,頗高大。久而似疲,則以身倚之,意其如古設扆狀耳。俄而烏皮間時露一二人手足,罔測其故。及日晏,乃見數番小兒在其中。此蓋鮮卑舊俗也。昔高歡立孝武帝,以黑氈蒙七人,歡居其一,而帝於氈上西向拜天,殆亦類是。鐵圍山叢談

李端行字聖達,聲名藉甚。大觀丁亥,與諸路貢生羣試,李士美作魁,聖達第二。嘗曰:“天下清氣原無南北之異,但吳會清氣,十分鐘於人;河朔清氣,爲鵝梨佔了八分。”以士美河內人也。士美銜之。其後士美作相,聖達坐小罪罷。閒燕常談

邦彥罷相,爲都人所憤,纔出門,爭呼毆擊。馬逸偶脫,獨得其履。因乘婦人小輿,垂黃裙轎簾上,密匿於啓聖院。三朝北盟會編 又張氏可書:道君出幸,梁師成以扁舟出淮。李邦彥爲相,都人慾擊之,馳入西府失一履。時人語曰:“太傅扁舟東下,丞相只履西歸。”

吳敏,妙齡秀髮。政和初,上庠試書義有聲。蔡京愛其丰韻粹美,欲妻以女,辭焉。釋褐除館職,擢記注西掖。時年二十七,玉立鴛鷺行,一時歆豔。敏有侍兒曰遠山,美姿容,通文理。敏每爲文,使供筆硯之役。一日有訪敏者,敏方據案運筆,遠山方磨墨拂紙。時服其風流如此。同上

吳元中丞相在辟雍試經義五篇,盡用字說,援據精博。蔡京爲進呈,特免過省,以爲學字說之勸。及作相,上章乞復春秋科,反攻王氏。徐擇之時爲左相,語人曰:“吳相此舉雖湯武不能過。”客不解。擇之曰:“逆取順守。”元中甚不能平。老學庵筆記

太宰徐處仁與吳敏不協。吳敏於政府見處仁,處仁方秉筆據案,敏既坐,有所諮啓,語漸相侵,處仁忿然以筆擲之,敏面額脣鼻皆黑。明日敏奏其事,不逾日罷。敏年少不習事,吏胥將文牒至,但云依舊例。是時軍期緊迫,急如星火。敏方具劄乞令學者兼治春秋,又謂安石不當繼十哲。時人有“十不管”之語云:“不管太原卻管太學,不管防秋卻管春秋,不管炮石卻管安石,不管肅王卻管舒王,不管燕山卻管聶山,不管東京卻管蔡京,不管河北地界卻管舉人免解,不管河東卻管陳東,不管二太子卻管立太子。”三朝北盟會編

吳丞相宣和間著□橋見聞錄,記當時事。不敢斥言,多爲廋語。其稱“安者”謂蔡攸,攸字居安。“實”者謂童貫,“木”者謂林靈素或朱<⿰面力>也。梁溪漫志

政和丙申殿試,何■爲狀元,潘良貴次之,皆年少有風貌,而第三郭孝友頗古怪。唱名日,呵出御街。觀者皆曰:“狀元真何郎,榜眼真潘郎,第三真郭郎也。”上庠錄

何丞相■初入館閣,飲於宗戚一貴人家。侍兒惠柔者,頗麗黠。慕何丰標,密解手帕爲贈,且約牡丹開時再集。何歸賦虞美人一闋,隱其小名貽之,雲:“分香帕子揉藍膩,欲去殷勤惠。重來約在牡丹時,只恐花枝相妒故開遲。別來看盡閒桃李,日日闌干倚。催花無計問東風,夢作一雙胡蝶繞芳叢。”詞苑叢談

■好誇大,不諳機會。日于都堂飲酒,談笑自若,時復一謳柳詞。聞虜要浩瀚,■方半酣,搖首曰:“便饒你漫天索價,待我略地酬伊。”聞者大驚。三朝北盟會編

上遣何■出使,■遲迴不決。李若水謾罵雲:“致國家如此,皆爾輩誤事!今社稷傾危,爾輩萬死何足塞責!”■不得已乃上馬,而足戰不能跨。左右扶出朱雀門,所執馬鞭三墜地。同上

■自謂有折衝之術,對虜使歌曰:“細雨共斜風,日日作輕寒。”左右及虜使皆笑之。同上

郭京領六甲正兵七千七百七十七人,何■募奇兵五千,並屬於京。王宗濋信其術,於殿前驗之,其法用一貓一鼠,畫地作圈,開兩角爲生死道。先入鼠於死道,入貓生道,鼠即爲貓殺。又將鼠入生道,貓入死道,貓即不見鼠。賊兵圍急,京但笑而已,雲:“擇日出師,便可致太平,直抵陰山而上。”嘗請檻車數十,欲出城檻致粘罕。其誕如此。小人以邱浚感事詩有“郭京楊適劉無忌,盡在東南臥白雲”之句,附會之以爲讖。識者知其必誤國也。同上

何■當京城已陷,入視帑藏倉庾。時有胡思者爲司農卿,具諸倉米麥數白■,■送至廳事,遽曰:“大卿切勿令亂量。”思應曰:“諾。”至客次,方悟其戲,蓋語有“胡思亂量”也。時謂作宰相如此,何以服百僚。閒燕常談

■在虜營題詩云:“念念通前劫,依依返舊魂。人生會有死,遺恨滿乾坤。”■北遷,終不屈於虜。三朝北盟會編

李鄴歸自賊壘,盛談賊強我弱,謂:“賊人如虎馬如龍,上山如猿,入水如獺。其勢如泰山,中國如累卵。”時人號爲“六如給事”。王孝迪領簇合犒設金國金銀所,出榜文,籍士庶所有之物。謂如此則免,不然則男子殺盡,婦人虜盡,宮室焚盡,金銀取盡。人謂之“四盡中書”,以比“六如給事”。三朝北盟會編

上皇以下出郊,人情憂懼。京城四壁都彈壓範瓊大呼曰:“自家懣只是少個主人,東也是喫飯,西也是喫飯。譬如營里長行健兒,姓張的來管著是張司空,姓李的來管著是李司空。”軍民聞之,罵不絕聲。同上

靖康之末,二聖北狩,四海震動。士大夫救死不暇,往來賊中洋洋自得者,吳幵、莫儔二人,路人所知也。事定皆竄逐嶺外。秦會之爲小官時,幵在禁林,嘗封章薦之,疏見其文集。秦爲相,遂放二人逐便。幵,滁人,不敢還鄉里,卜居贛上。秦以其壻曾慥知虔州。揮麈餘話

金人慾立張邦昌,令吳幵、莫儔傳道意旨,往返數四,京師人謂之“捷疾鬼”。邦昌僭位,諸公皆欲真作兩府,莫儔唱道者凡數百人。及事體一變,自知不可僥倖,乃入劄子乞免正官帶舊職。於是撤傘去鞍,呵從稍減,人多笑之。三朝北盟會編

李若水 王履 張邵 朱弁 陳過庭

李忠愍公若水爲大名府元城縣尉日,有村民持書一封。公得書讀竟即火之,詰其人何所從來,對曰:“夜夢金甲將軍告某曰:‘汝來日往縣西逢着鐵冠道士,索取關大王書,下與李縣尉。’既而如夢所見,故不敢隱。”公以事涉詭怪,縱其人弗治,因作絕句記之曰:“金甲將軍傳好夢,鐵冠道士寄新書。我與雲長隔異代,翻疑此事太空虛。”公初以書付火時,母妻子弟驚訝求觀弗獲,獨見其末雲“靖康禍有端,公卒踐之”之語。獨醒雜誌

朝廷初欲遣使於金,有舉太常博士李若冰,上召見,惡其名曰:“若猶弱也,冰猶兵也,兵不可弱。”遂賜名若水。三朝北盟會編

李若水、王履見粘罕於榆次。國相即粘罕曰:“使副們何處人?在鄉里時以何爲生?”若水曰:“某乃洺州人。”履曰:“某乃汴都人。”若水曰:“某等在鄉井時以讀書爲業。”國相舉詩一聯曰:“近來漸覺家風好,兒讀書聲女織聲。”若水曰:“敢問國相元帥仙裏,臺眷安在?”國相顰眉曰:“祖鄉在瀋州,契丹徵遼東時,骨肉皆被害。近方得一小女子。”履曰:“以此見兵革豈是好事。”又曰:“陶淵明詩所謂‘弱女雖非男,慰情良勝無。’”國相目屬履久之。同上

副使王履事蹟雲:閏十一月三日到京城外,粘罕召公與若水飲曰:“且得到使副們鄉中了。”遂舉觴以勸:“公等奉使有勞,宜勸以酒。”若水嘆曰:“某等議和,不能爲國家定大事,罪固宜死,酒不敢飲。”粘罕曰:“前言戲之耳!”公曰:“軍國事大,何可爲戲!”遂以酒杯擲地。粘罕大怒曰:“一齊推去囚了!”二十一日,隨行兵士鄭福見觀察共侍郎高聲罵詈出來。觀察回首向鄭福:‘你若得歸去,傳語娘娘,我已爲天償債也,休苦煩惱!’公在郊臺邊被害時,神色不動,仰天長嘆,念歌一首,臨後兩句雲:“矯首向天兮天卒無言,忠臣效死兮亦何愆!”公與李若水被害時,斡離不嘆曰:“南朝若人人得如此二子,豈有今日之事。”按據此則正史所謂祇李侍郎一人者不實。同上。

張邵使金至濰州,接伴天使至。有妓樂出迎,公曰:“二聖見在北方,某爲臣子所不忍聽。”乃止樂。宴罷,遣妓四人來侍,公明燭竟夕危坐。會寧去中都二千餘里。時虜方新立國,嚮慕文學,人知公儒學士,多從之授書。生徒斷木書於其上,捧誦既過,則削去復書。中圓如瓠,而首尾銳,目之曰木橄欖。蓋其俗兒童誦習率以此。同上

建炎初,朱弁孝章以兩宮通問使爲金人所拘,作徽廟哀辭,其序曰:“臣等茂林豐草,被雨露於當年;異域殊鄉,犯風霜於將老。節上之旄盡落,口中之舌徒存。嘆馬角之未生,魂消雪窖;攀龍髯而莫逮,淚灑冰天。”王倫自金還,得其辭,帝讀之爲灑涕,官其子三人。宋稗類抄

陳過庭按亦使臣也病且死,其卒自割脅取肝爲羹以獻,冀愈過庭之疾。既死以北俗焚之,其卒又自割肢肉投之火曰:“此肉與公同焚。”三朝北盟會編

範致虛 呂頤浩 範宗尹 朱勝非 翟汝文 張燾

篤耨香初行於都下,每兩值錢二十萬。蔡京一日宴客,以盒盛二三兩,令侍姬捧爐巡執政座,取焚之。至右丞範致虛,取盒盡傾入懷,姬取玉斗注酒飲致虛,致虛辭之。姬以手開衣領,傾酒於懷,其香俱敗。高齋漫錄

範致虛帥北京,值靖康之變,飛檄邊帥勤王。時謠曰:“草青青,水淥淥,屈曲蛇兒破敵國。”謂“範”字也。張氏可書

呂元直頤浩作相,遇堂吏絕嚴。一日有忤意,輒批其頰。吏官品已高,慚於同列,乃叩頭曰:“故事,堂吏有罪,當送大理寺,準法行遣。今乃受辱如蒼頭,某輩賤役不足言,望相公稍存朝廷體面。”呂大怒曰:“今天子巡行海甸,大臣著草履行沮洳間,此何等時,汝輩要存體面!俟大駕還舊京,還汝體面未遲。”羣吏相顧稱善而退。老學庵筆記

高宗南幸,舟方在道,每泊近岸,執政登舟朝謁,行於沮洳,則攝芒鞵。呂元直時爲宰相,同列戲曰:“草履便將爲赤舄。”謁時傍舟水深,乃積稻稈以進,參政範覺民曰:“稻秸聊以當沙堤。”雞肋編

呂頤浩、範宗尹、王綯從車駕往海道,常鬱鬱不樂,遊宴金鰲峯以消憂感。三朝北盟會編

呂丞相頤浩怒一堂吏,命去其巾幘。吏對:“祖宗以來,宰相無去堂吏巾幘法。”公曰:“去堂吏巾幘當自我始。”獨醒雜誌

建炎三年春,車駕駐蹕於杭。有侍臣召對,所陳劄子首曰:“恭維陛下歲二月東巡狩至於錢塘。”呂相頤浩見之笑曰:“秀才家識甚好惡!”老學庵筆記

鄧璋,永州人。忠宣謫永,館門下。後過長沙,與故人蔣擴遇,蔣贈詩有云:“莫畏洞庭風浪險,主翁元是濟川舟。”後零陵簿李良輔欲媚蔡京,以蔣詩上。蔣、鄧皆譴詘,良輔階此進。靖康間呂元直執政,良輔至堂幹祿,呂偶記昔事,雲:“爾非陷範忠宣者耶!”命左右毀其朝服。搢紳莫不快之。過庭錄

馬子約純負材自任。建炎間呂元直作相,子約求郡,元直拒之,徐雲:“有英州見缺,公可往否?”子約曰:“領鈞旨,待先去爲相公蓋一宅子。”揮麈餘話

呂頤浩喜酒色,侍妾十數,夜必縱飲。前戶部侍郎韓梠,家畜三妾,俱有殊色,名聞一時。梠死,諸大將以厚賂娶之。呂用數千緡得一人,號三孺人,大寵嬖之,中外因以媒進。時呂已六十七矣。樵書

紹興十六七年,李莊簡公在藤州,以書寄先君曰:“某人汲汲求少艾,求而得之,自謂得計。今成一聚枯骨,世尊出來也救不得。”某人者,前執政留守金陵,暴得疾卒。老學庵筆記 按此當即指呂頤浩。

呂元直爲相,引席益爲參政,故席感恩,悉力爲助。已而徐師川爲西樞,與呂不協。席陰與徐結,時號爲“二形人”,謂陽與呂合,陰與徐交。雞肋編

公爲政喜用材吏,以其多出京、黼之門,乃白上,下詔戒朋黨,蔡京、王黼門人有才者聽用。續名臣言行錄

呂忠穆薨於天台,陳國佐侍郎爲營棺具,得一富家木,有朱漆三字曰“呂安浩”,題於蓋上。蓋其主人名與公僅差一字。夷堅志

本朝宰相,文潞公丙午生,元祐元年平章事,未有踵其後者。範丞相乙卯生,建炎四年平章事,未有處其後者。清波雜誌

範覺民作相,方三十二歲,肥白如冠玉,旦起裹頭帶巾,必皆攬鏡。時謂“三照相公”。雞肋編 續名臣言行錄雲:“年三十三,自漢唐及本朝未有如此年少者。”

秦會之、範覺民同在廟堂,二公不相鹹。虜騎初退,欲定江西二守臣之罪。康倬知臨江軍,棄城而走;撫州守王仲山以城降。仲山,會之婦翁也。覺民欲寬之。會之雲:“不可,既已投拜,委質於賊,甚麼話不曾說,豈可貸耶!”蓋詆覺民嘗仕僞楚。揮麈餘話

範僕射宗尹爲參政時年三十一,拜相時三十二,卒時三十九。然有五子皆娶婦,兼有孫數人。論者謂其年雖不永,而人間事略備。豈物理亦有乘除耶!卻掃編

範覺民爲相,事皆委之都司。而郎中王<⿱宀禹>、萬格刻薄苛細,士夫多被其害。時謂語曰:“逢<⿱宀禹>多齟齬,遇格必阻隔。”雞肋編

紹興初,範覺民爲相,悉革崇寧以來創立濫賞官職。自後應補送官,每事各爲一項,建議討論,並取朝廷指揮。雖公論當然,而失職者謗議蜂起。有改東坡行香子詞雲:“清要無因,舉選艱辛,系書錢須足十分。浮名浮利,虛苦勞神。嘆旅中愁,心中悶,部中身。雖抱文章,苦苦推尋,更休說誰假誰真。不如歸去,作個齊民。免一回來,一回討,一回論。”大書粘於內前牆上。時劉豫方據河南,朝論慮搖人心,亟罷討論之舉。覺民爲臺諫所攻,竟去相位。容齋隨筆

謝石,徽宗時補承信郎。後範覺民作相,討論追奪。邵溥尚書第三子謂石曰:“我亦能拆字。爾姓謝,身在討論之間,名石,則終身右選不能出頭。”聞者皆笑。二老堂詩話

朱勝非鄧夫人之堂妹歸張邦昌,公弗與交,未嘗造門。三朝北盟會編

靖康元年,予守宋城,虜騎破拱州,遂抵郡城。前一夕,餘夢有執盜於庭下者,左目插矢,流血被體。未曉報虜至,予於要地伏弩候之,射酋目墮馬死,正如所夢。雷萬春廟有赤蛇盤於香爐,累月不動。予作文遣吏祭之,責其賊犯城時不爲陰助,更爲異物以怖人,何也?即日蛇去。秀水閒居錄

苗、劉乞賜鐵券,餘曰:“故事有之,不講久矣。”取筆面判待奏給賜,令所屬詳檢故事,如法鑄造,不得遲滯。郎官傅宿來漏舍白事曰:“昨夕得省劄給賜二將鐵券。此禮本以待有功,今可給乎?”餘展劄子,請執政同看。問宿曰:“詳檢故事檢得否?”曰:“無可檢。”又問:“如法制造,其法如何?”宿曰:“不知也。”又問:“如此可給乎?”執政皆笑。宿曰:“已悟矣。”秀水閒居錄

翟公巽參政,靖康初,召爲翰林學士。過泗州謁僧伽像,見須忽湧長寸許,問他人皆不見,怪之,一僧在傍曰:“公雖召還,不久復出。”公叩之,曰:“須出者須出也。”果驗。老學庵筆記

翟公巽自奉甚薄,嘗曰:“德大於天子,可以食牛。德大於諸侯,可以食羊。”墨憨齋笑纂

翟資政公巽喜嘲謔。初爲祕書郎,同列多見侮誚。時俞尚書■亦同在省,嘗會飲。明旦,翟自外至抗聲問曰:“俞■安在?”衆愕然,俞亦自失。翟徐曰:“吾問昨夕餘瀝,欲復飲耳。”卻掃編

翟參政對人詞語華暢。政和間爲給事。時蔡安世請陳應賢邦光同在門下,安世位公巽上。而應賢坐其下,每相與談論,二人必交闢之。一日辭屈,於是嘆曰:“嗟乎!遂厄於陳、蔡之間。”鐵圍山叢談

秦丞相與翟參政汝文同在政府。一日于都堂議事不合,秦據案叱曰:“狂生!”翟亦應聲罵曰:“濁氣!”二公大不相能。獨醒雜誌 宋元通鑑雲:“翟汝文嘗詬秦檜爲金人奸細。”

張燾往朝陵寢,民夾道歡呼,遂入柏城,披荊履櫱,隨宜葺之而去。及還奏言:“諸陵下澗水自兵興以來久涸,二使到日,水即大至。父老驚異,以爲中興之祥。”上問:“諸陵寢何如?”公不對,但言萬世不可忘此賊。上黯然。續名臣言行錄 按乾隆間命考五世同堂之人,於宋得張燾,燾卒年七十五。

張浚子栻 附蘇雲卿

張賢良君悅鹹,家綿竹。紹聖初再試製科,章惇覽其策不以元祐爲非,大怒。雖得籤書劍州判官而去,而科目自此廢矣。仕既不達,益篤意植美貽慶,以遺後人。一日晝寢,夢神人自天墜,告之曰:“天命爾子名德,作宰相。”驚而寤。未幾,魏公生。時魏公兄已名滉,君悅不欲更所從,乃字德遠。桯史

張賢良鹹,漢陽人。應制舉。初出蜀過夔州,郡將知名士也,一見遇之厚,因問曰:“四科優劣之差,見於何書?”張無以對。守曰:“載孟子注。”因檢示之,且曰:“不可不牢攏之也。”張道上漫思索,著論成篇。至都閣試六論,以此爲首題,張更不注思而就。主文錢穆父覽之大喜,過閣第一。張即魏公迺翁也。揮麈錄

張魏公宣和間爲成都士曹。母冀夫人奉道。嘗有一客至曰:“夫人當有貴子,今安在?”曰:“見爲曹官。”既相見,熟視不語。公呼小吏有所言,乃揖公起行數十步。即呼爲相公曰:“公之貴相在語聲與行步。從此不十年,海內大亂,公當出將入相,爲國家立功。願自愛!”公竦然謝不敢當,不暇叩其何處人何姓字也。所言既驗,求之不可得。後謫居和州,爲秦相所忌,欲置死地,公絕憂之。此客忽排闥入曰:“知公以時相憂,故來奉告。彼乃死人,了無足慮矣。時公當復舊物,福未艾也。”公長子欽夫栻出揖,客熟視曰:“兩眼視物慾裂,好處正在阿堵,他日爲西南帥臣,名滿天下。”次子定夫杓方數歲,在寢未起,公曰:“尚有稚兒,欲丐題品。”客秉燭視之笑曰:“大有福,勝如哥哥,未易量也。”夷堅志

苗、劉之變,同籤書樞密事鄭珏使奉議郎謝向爲客旅徒步如平江見張浚,具言城內事,令嚴兵備,大張聲勢。撰杜鵑詩四句雲:“杜鵑飛飛無定棲,寄巢生子百鳥依。園林花老晝夜啼,安得百鳥挾以歸。”親寫令攜去執呈,以爲信驗。建炎復辟記

苗、劉作亂時,矯隆祐太后詔,貶竄張魏公浚。高宗在昇暘宮方啜羹,左右來告,驚懼,羹覆於手,手爲之傷。暨復辟,見魏公泣數行下,舉手示公,痕跡猶存。宋稗類抄

苗、劉之亂,張魏公在秀州,議舉勤王之師。一夕獨坐,忽一人持刃立燭下。公知爲刺客,徐問曰:“豈非苗傅、劉正彥遣汝殺我乎?”曰:“然。”公曰:“若是,則取我首去。”曰:“我亦知書,寧肯爲賊用,況公忠義如此,豈忍害公!恐公防閒不至,有繼至者,故來相告爾。”公問:“欲金帛乎?”笑曰:“殺公何患無金帛。”“然則留侍我乎?”曰:“我有老母在河北,未可留也。”問姓名不答,攝衣登屋,屋瓦無聲。鶴林玉露

靖康間,孫覿論太學生陳東誘衆伏闕爲亂。建炎間,黃潛善輩置東極刑。張魏公亦奏胡珵筆削東書,欲使布衣挾進退大臣之權,將珵追勒編置。或謂魏公潛善客,珵李綱客也。鼠璞

張魏公之出督也,陛辭日,與高宗約曰:“臣當先驅清道,望陛下六龍夙駕。”約至汴京作上元。岳飛聞之曰:“相公得非睡語乎!”於是魏公憾之終身。齊東野語

張浚、趙鼎同志輔治,相得甚歡,行且並相。史館校勘喻樗曰:“二人宜且同在樞府,他日趙退則張繼之。立事任人,未甚相遠,則氣脈長。若同處相位,萬一不合而去,則必更張。是賢者自相悖戾矣。”宋稗類抄

張魏公開建業幕府,有一術者來謁,取闢客命推算,術者言皆非貴人。公不樂曰:“要作國家大事,幕下如何無三五人宰執侍從。此亦智將不如福將也。”魏公之客虞雍公,雍公之客王謙仲,範宗尹之客賀宗禮,皆宰執也。開禧畢再遇帥維揚,麾下有都統殿帥四人,則知魏公推命之說不誣也。貴耳集 此條文義不甚銜接

張浚駐秦州,與幕官劉子羽等爲攻戰之謀。常會諸幕客,有言兵馬一集,則一埽金人淨盡者,浚大喜之。幹辦公事郭奕曰:“不知是怎麼一埽,用條帚埽,抑用埽帚埽?”一坐皆驚愕,浚亦默然。浚見軍馬俱集,謂當自此便直入幽燕。問曲端如何,端曰:“必敗。”浚曰:“若不敗如何?”端曰:“若宣撫之兵不敗,端伏劍而死。”浚曰:“可責狀否?””端即索紙筆責令狀曰:“如不敗,甘伏軍法。”浚曰:“浚若不勝,當以頭與將軍。”遂大不協。金人屯於大封縣,婁宿孛堇方在綏德軍,衆請擊之,浚不可曰:“夫戰者必投戰書,約日會戰。乃遣使投書”,金人不報。浚大書於榜曰:“有能生致婁宿孛堇者,白身亦授節度使,賞銀絹皆萬計。”婁宿孛堇自綏德軍來,與官軍對壘,榜其軍曰:“有能生致張浚者,賞驢一頭,布一疋。”婁宿孛堇登高望浚軍曰:“千瘡萬孔,極易破耳!”浚猶遣使約戰,金人許之。至期輒不出,浚以爲怯。幕客有請以婦人巾幗之服貽之者。金人既勝,不復追,所獲珍寶錢帛山積。郭奕爲詩曰:“婁宿大王傳語張老,謝得送到糧草。<⿰豆鬥>秤不留一件,怎生見得多少?”或有以諸葛武侯比浚者,幕客以爲譏而怒之。彼曰:“非敢譏也,孔明應變將略,非其所長,是以似之。”三朝北盟會編

張浚爲川陝宣撫處置使,每曰:“虜人猖獗,當一掃之。”有坐客叩曰:“不知用苕帚複用掃帚?”浚默然。可書

張浚置司閬州,五路陷沒。金人自熙河東還,殘階、成去,入散關,過漫天坡。郭奕爲詩曰:“大漫天是小漫天,小漫天是大漫天。只因大小漫天后,遂使生靈入四川。”又曰:“秦山未盡蜀山來,日照關門兩扇開。刺史莫嫌迎候遠,相公新送陝州回。”奕罷官賣蒸餅爲生,晏如也。三朝北盟會編

張浚以王德爲都統制,酈瓊副之,瓊輩懼不敢喘。及德視事,教場諸將執檛用軍禮謁拜。瓊登而言曰:“尋常伏侍太尉不周,今日乞做一牀錦被遮蓋。”德素獷勇,竟不發一言撫慰。瓊愈懼,連上章乞迴避之。浚召德還,以張俊爲宣撫使,楊沂公爲制置使,劉錡副之,並駐廬州。會參謀兵部尚書呂祉密奏罷瓊兵柄,書吏漏言,瓊反謀始決。及金字牌飛報,呂方坐廳事,聞有大聲如<⿰骨孝>箭,闢歷自戟門隨牌而入,啓視則三使除書也。呂拍案嘆曰:“龐涓死此樹下。”即日亂作。齊東野語

德壽謂壽皇曰:“毋信張浚虛名,將來必誤國家大計。他專把國家名器財物做人情耳。”齊東野語 光堯每以張浚誤大計爲辭,謂浚有一冊子,才遇士大夫來見,必問其爵裏書之,若心許其他日薦用者。又鎔金盌飲兵將,即以賜之。不知官職是誰底?金盌是誰底?四朝聞見錄

張魏公素輕銳好名,士之稍有虛名,無不牢籠,揮金如土,視官爵如等閒。士之好功名富貴者,無不趨其門。其子南軒以道學倡,名父子爲當時宗主。在朝顯官,多其門人,悉自詭爲君子,稍有指其非者,則目爲小人。紹興元年,合關、陝五路兵三十餘萬,一旦盡覆,朝廷無一人敢言。淮西酈瓊之叛,公論沸騰,言路不得已始疏其罪。及符離之敗,國家平日所積兵財,掃地無餘,反以殺傷相當,行賞轉官無虛日。使魏公未死,其禍將有不可勝言者。齊東野語

高宗嘗問張魏公:“卿兒想漸長成。”魏公對曰:“臣子栻,年十四,脫然可語聖人之道。”及隆興初,魏公督師,南軒以內機入奏,引見德壽宮,首問魏公起居飲食狀,又問:“卿幾歲?”對曰:“臣年三十一。”又問:“卿母安否?”對曰:“久失所恃。”上愀然久之曰:“朕記得卿父再娶時,以無繼嗣,曾來商量。朕與卿父義則君臣,情同骨肉。”或謂高宗晚年追悼明受,不滿魏公,至有“寧失天下不用張浚”之言,殆不然也。鶴林玉露

公念檜欺君誤國,欲力論時事,又念太夫人計氏年高,言之必被禍。太夫人覺公形瘠,問故,公具言所以。太夫人誦先雍公按公父名鹹 紹聖初舉制科策曰:“臣寧言而死於斧鉞,不忍不言而負陛下。”公意遂決。乃上言,檜怒,特進提舉興福宮,連州居住。續名臣言行錄

忠獻居永,微聞當路意,昕夕不自安。且念爲太夫人憂,不敢明言。忽外間報中都有人至,亟出視,一男子喘臥檐下,不能言。方吉凶叵測,衆環視縮頸。忠獻素堅定,於是亦色動。有頃,掖之坐,稍灌湯餌而蘇,猶未出語,但數指腰間,索之得片紙。蓋故吏聞檜訃,走介星馳,至近郊益奔程欲速,是以顛蹶。頃刻之間,堂序歡聲如雷。桯史

張紫巖謫居,適權奸新斃,時宰恃鄰好而不固圉。紫巖制丸墨、竹杖二銘,其杖銘曰:“用則行,舍則藏,惟我與爾。危不持,顛不扶,則焉用彼。”或錄以示當路,以爲諷己,將奏之。會病卒不果。他日陳正獻俊卿爲孝皇誦之,書於御杖焉。桯史 貴耳集不詳

南軒自桂帥入朝,以平日所著書並奏議講解百餘冊裝潢以進,方鋪陳殿陛間,有小黃門忽問左司:“甚文字許多?”南軒白之曰:“教官家治國平天下。”小黃門答曰:“孔夫子道:‘一言可以興邦。’”孝宗聞此言亦笑。貴耳集

張南軒待小人甚嚴,爲都司日,肩輿出遇曾覿,覿舉手欲揖,南軒急掩其窗欞,覿慚,手不能下。東山談苑

張宣公按栻諡宣 帥江陵,道經澧。士子十數輩,執文書郊迎。公喜見鬚眉,就馬上長揖,索其文觀之,乃舉郡守政績。公擲其文於地曰:“諸公之來,某意謂相與講切義理之是非,啓告閭閻之利病。今乃不然,是特被十隻冷饅頭使耳。”躍馬逕去。鶴林玉露

南軒赴靜江,至羊樓橋市方食,吏執名紙立於庭,食畢呼吏見客,曰:“客留名刺去矣。”曰:“速請來!”市僅數家,一呼皆至。衣冠鄙陋,舉止周章。先生歷問其讀何書,各勉以學而退。宇文正甫曰:“此輩不見何害。”先生曰:“荒涼小市,有此兩三人已難得。彼以儒名,於市見一官不得,將揶揄於市人矣。誘而進之,亦勸之之道。”庶齋老學叢談

張南軒晚得奇疾,虛陽不祕,踰年卒。就殮,通身透明,臟腑可數,瑩澈如水晶。自昔醫書,不載此疾。養痾漫筆

蘇翁不知何許人,紹興末,來豫章東湖南岸結廬獨居。待鄰右有恩禮,人愛敬之,稱曰蘇翁。身長九尺,美鬚髯,寡言笑,布褐草履,終歲不易。未嘗疾病,筋力數倍於人,食啖亦與人倍。闢廢地爲圃,藝植耘芟,皆有法度,雖隆暑極寒,圃內根荄芽甲滋鬱暢茂,以故蔬不絕圃。味視他圃爲勝,市鬻者利倍而售速。每先期輸值,不二價而人無異辭。宵織履,履堅韌,織未脫手,人爭貿之以饋遠,號“蘇公履”。薪米不匱,且有餘羨。喜周急,人有貸假,隨力所及應之。閉門高臥,或危坐終日,人莫能測。時張浚爲相,馳書函金幣,移書豫章漕及帥曰:“餘鄉人蘇雲卿,管、樂流亞,遁跡湖海有年矣。近聞灌園東湖,其高風偉節,非折簡所能屈。幸親造其廬,爲我必致之。”漕帥密諭物色,人曰:“此間有灌園蘇翁,無雲卿。”漕帥即相與變服爲遊客入其圃,翁運鋤不顧。二客前揖與語,翁良久問客何從來,乃延入室,土銼竹几,輝光溢然,地無纖塵。案上留漢書一冊。二客神融意消,恍若自失,默計曰:“此爲蘇雲卿也必矣。”既而汲泉煮茗,意稍款接。客遂扣曰:“仙裏何地?”曰:“廣漢。”客曰:“張德遠亦廣漢人,翁當識之”。曰:“識之。”客又問:“德遠何如人?”曰:“賢者也。第長於知君子,短於知小人。德有餘而纔不足。”因問德遠今何官。二客曰:“朝廷起張公欲了此事。”翁曰:“此恐怕他未便了得。”蓋初不虞張使訪己也。二客遂笑謂翁曰:“某等備乏漕帥,實非遊客。張公秉相權,令某等造廬,以禮致公,共濟大業。”出書函金幣於案上。翁色變,遽喉內隱隱有聲,似怒張公之暴己者,至是始知翁廣漢人即雲卿也。繼旌旗填委,堅請翁同載以歸。再三謝不可,許詰朝上謁。越夕遣使迎伺,則扃戶寂然。從他徑排闥入,惟書幣留案上,儼然如昨,而人不可得見矣。遊宦記聞 林下便談文異事同

任盡言事母盡孝,母老多病,未離左右。每自言其母得疾之由,或以飲食,或以燥溼,或以語話稍多,或以憂喜微過,皆朝夕候之,無毫髮不盡。五臟六腑中事,皆洞見曲折,不待切脈而後知,故投藥必效,雖名醫不逮也。張魏公作都督,欲闢之入幕,乃力辭曰:“盡言方養親,使得一神丹可以長年,必持以遺老母,不以獻公,況能捨溫凊而與公軍事耶!”魏公嘆息而許之。宋稗類抄

趙鼎

趙鼎起於白屋,有樸野之狀。一日拜相,驟爲驕侈,以臨安相府爲不足居,別起大堂,奇花嘉木,環植周圍。堂之四隅,各設大罏,爲異香數種。每坐堂上,則四罏焚香,煙氣氤氳,合於座上,謂之香雲。秀水閒居錄

金明縣道士自稱白雲片鶴,遊汴,見趙鼎,大呼曰:“中興名相!”他日又遇鼎曰:“吉陽相逢。”後鼎紹興五年爲相,晚竄吉陽,忽見白雲,曰:“憶昔日之言乎?”山堂肆考

趙鼎爲左相,一日入朝,見自外移竹栽入內,奏事畢,亟往視之,方興工於隙地。元鎮詢誰主其事。曰:“內侍黃彥節也。”元鎮即呼黃責之曰:“頃歲艮嶽花石之擾,皆出汝曹。今將復蹈前轍耶!”令勒軍令狀,日下罷役。彥節以聞於上。翌日元鎮奏事上前,上曰:“偶見禁內有空地,因令植竹數十竿,非欲爲苑圃。卿能防微杜漸如此,可謂盡忠。爾後儻有此等事,勿憚以警朕之不逮也。”揮麈餘話

南渡初,中原士大夫之落南者,高宗有許佔寺院之命,趙忠簡居越之能仁寺。癸辛雜識

趙忠簡秉政日,使臣關永堅匄官淮上,貧不辦行,欲貨息女。公憐之,隨給所須。永堅乞納女,公卻之,力請不已,姑留之。永堅解秩還,公一見語之曰:“爾女無恙。”且助資屬求良配。女雖累年侍丞相巾櫛,及嫁,尚處子也。清波雜誌

趙鼎都督川、陝,申請隨軍錢物七百萬緡。餘奏曰:“張浚赴蜀,朝廷給一百五十萬。今鼎所需三倍,所費不貲。”上曰:“奈何?”餘曰:“欲支三百萬,半由朝廷,已如浚數,半令所部漕司應付。”上可之。既退,鼎怒語曰:“令我作乞兒入蜀耶!”秀水閒居錄

會稽士人有錢唐休者,有名於時。趙丞相當國,人薦之。方議除擢,會邊報警,視奏目內,適見其姓名,趙不悅曰:“錢唐遂休乎?”因置不用。趙引折彥質爲樞密,其院內奏牘,書名相次,人有譖之者,謂“趙鼎折”爲不祥,乃與錢事相類。雞肋編

建炎間,術者周生善相字。車駕至杭,金騎驚擾之餘,人心危疑。執政呼周至,書杭字示之,周曰:“懼有警報。”乃拆其字,以右邊一點配木上,即爲兀朮。不旬日果傳兀朮南侵。當趙、秦廟謨不協,各欲引退,二公各書退字示之,周曰:“趙必去,秦必留。日者君象,趙書退字,人去日遠。秦書人字密附日下,日字左筆下連,而人字左筆斜貫之,蹤跡固矣,欲退得乎?”既而皆驗。暌車志  謝誠甫祖信任南牀日,論趙忠簡不遺餘力。謝爲趙之上客。清波雜誌

趙鼎不主和議,罷相出知紹興,首途之日,檜奏請備禮餞鼎之行。乃就津亭排列別筵,秦執政俟於津亭。鼎相揖罷,即登舟。檜曰:“已得旨餞送,相公何不少留?”鼎曰:“議論已不協,何留之有?”遂登舟,叱篙師離岸。檜亦叱從人收筵而歸,且顧鼎曰:“檜是好意。”舟既開矣。三朝北盟會編

趙吉陽元鎮一日於行在所,因過三館,語坐上:“頃一夕夢貶海上,將無是乎?”諸館職學士爭道其德而談休美,其間一二門下士毅然曰:“藉使如夢,則某等誓乘桴而從。”一時以爲美談。未幾,吉陽果徙海上。是時獨有一王海康趯者,頗爲流人調護,海上所無薪藥百物,海康輒津致之。後有人告訐,免所居官,海康勿怨也。歸時過吾,吾亟訪海康:“曩聞三館之語甚美,今日有踐言者乎?”海康笑謂吾曰:“寧有踐言者耶!雖吉陽親舊,曾弗睹一字之往來。”吾得此爲之短氣。鐵圍山叢談

趙鼎在潮五年,杜門謝客,時事不掛口。及移吉陽軍,有謝上表曰:“白首何歸,悵餘生之無幾;丹心未泯,誓九死以不移。”秦檜見之曰:“此老倔強猶昔。”宋稗類抄

趙忠簡既以忤相檜謫吉陽軍,門人故吏皆不通問,廣帥張宗元時遣使渡海以醪米遺之。忠簡謂子汾曰:“檜必欲殺我。我不死,一家當誅。我死,爾曹無恙。”乃不食死。汾護喪歸葬於衢州。守臣章傑,原注:惇諸孫,怨趙當國時治惇罪。知士大夫平時與公有簡牘往來,至是又攜酒會葬,意可爲奇貨,乃遣官兵下縣,同縣尉翁蒙之以搜私釀爲名,馳往掩取。蒙之書片紙,走僕自後垣出密告汾,趨令盡焚篋內書,比至無所得。宋稗類抄

秦檜末年大誅殺以脅善類,逮忠簡之子汾下獄。汾就逮,自分必死,因屬其家曰:“此行無全理,脫幸有恩言,當於饋食內置笑靨一以爲信,毋忘!”既入獄月餘,無所問,獄卒日施慘酷,奄奄待盡。忽外致食滿橐皆笑靨,汾泣曰:“吾約以一而今乃多如是,是紿我。”既而獄吏皆來賀,始知檜已死。獄事得解,汾即日脫械出。桯史

忠簡還葬衢州。常山郡將章傑,惇諸孫,雅怨趙公當國時治惇罪,又希檜旨,陽以善意檄常山尉翁蒙之護其喪,一日下書翁曰:“趙氏爲私酒以飲役夫,亟捕寘之法。”又使搜取趙公平日知舊往來書疏,欲以敗趙氏,快私憤,且媚檜取美官。翁不可,則<⿰口舀>以利,脅以威。翁度傑意壯,不但己,或更屬他吏,則事有不可爲者,即密告趙氏,夜取諸文書悉燒之,無片紙在。翌旦乃往搜捕,以無所得告。傑怒,又廉知翁女弟適故胡寅,實當時草詔罪狀惇者,益怒,乃誣翁他罪劾之。會胡公弟寧爲尚書郎,即具以白檜,檜乃悟爲傑所賣,下安撫使問狀,而傑遂廢不用。續名臣言行錄

●宋人軼事彙編卷十五

韓世忠

韓蘄王微時,貧困無聊,疥癩滿體,臭腐不可近,其妻孥亦惡之。夏日浴於溪澗,忽一巨蟒直前將齧之,韓窘急,以兩手握其首頷間,蟒以尾繞其身。韓不得已,握持還家,欲呼妻孥刺殺之,皆駭遁不敢近前。韓愈窘,入廚見切菜刀偶仰置几上,遂持蟒首就上極力按之,來去如引鋸,卒斷其首。既免,不勝忿,置之鑊,煮而啖之。明日所病疥癩即脫去,肌體瑩白如玉。東南紀聞

韓世忠家貧無生產,嗜酒豪縱,不治繩檢,人呼“潑韓五”。有席三者,算世忠當作三公,世忠以爲侮己,痛毆之。後到江南依世忠,贈錢三萬緡。名臣言行錄

世忠既貴,與將吏騎馬出郊,喜坐於淺草間。世忠語急而聲厲,每言則吐舌,或謂是蛇精。車駕至維揚,王以所部從。有賊張遇者號“一窩蜂”來降,抵城下,不解甲,人心危懼,王獨入其壘曉之,悉聽命。名臣言行錄

韓蘄王與兀朮相持黃天蕩四十八日。兀朮窘甚,求打話,王酬答如響,時於所佩金鳳瓶傳酒縱飲示之。虜見王整暇,色益沮。三朝北盟會編

建炎中興,張、韓、劉、嶽爲將,當時有張家軍、韓家軍之語。四帥,韓、嶽兵力最精,又別置親隨軍,謂之背峞,勇健無比。凡有堅敵,遣背峞軍,無有不破者。範參政致能說:“燕北人呼酒瓶爲峞,大將酒瓶必令親信人負之。”範嘗使燕,見有人負罍者,則指雲:“此峞也。”故韓、嶽用以名軍。雲麓漫抄

韓世忠欲趨淮陽,軍城下,令呼延通攔前,世忠獨馳一騎,使一把雪執“信”字旗隨之。一把雪者,其兵之曹號,蓋趫捷善走之人也。三朝北盟會編

韓忠武在鎮江,一日抵晚,令帳前提轄王權至金山,仍戒不得用船渡,遂泅以渡。登岸,寺僧叵測,疑爲鬼神。詰得其詳,以手加額,因指適所歷處皆黿鼉穴,曰:“官既不死,他日必貴。”權後果建節。清波雜誌

紹興四年,韓世忠自鎮江來朝,所領兵以銅爲面具,軍中戲曰:“韓太尉銅臉,張太尉鐵臉也。”世謂不畏人爲鐵臉。雞肋編

蘄王每召軍佐飲,巨觥無算,不設果餚。王權一日竊懷一蘿蔔,蘄王見之大怒曰:“小子如此口饞!”俾趨前以手按額,痛不可忍,隨成腫痕。既乃復與之飲。同上

高宗御書郭子儀傳賜韓世忠,又書裴度傳賜張浚。山堂考索

韓世忠輕薄儒士,常目之爲“子曰”。主上聞之,因登對,問曰:“聞卿呼文士爲‘子曰’,是否?”世忠應曰:“臣今已改。”上喜,以爲其能崇儒,乃曰:“今呼爲‘萌兒’矣。”上爲一笑。後鎮江帥沉晦因虜退錫宴,爲致語曰:“飲罷三軍應擊楫,渡江金鼓響如雷。”韓聞之,即悟其旨,雲:“給事,世忠非不敢過淮。”已而自起,以大觥勸之,既而使諸將盡獻。沈不勝杯杓,屢致嘔吐。後至參佐僚屬,斟既不滿,又容其傾寫。韓怒曰:“萌兒輩終是相護。”又戲沈曰:“向道教給事休引惹邊事。”蓋指其詞爲引惹也。雞肋編

韓世忠嘗議買新淦官田,高宗聞之,特賜御札雲:“卿遇敵必克,克且無擾。聞卿買新淦田爲子孫計,今以賜卿,聊以旌卿之忠。”故其莊亦名旌忠。當時諸將各以姓號,如張家軍、岳家軍,朝廷頗疑,聞其買田,以爲喜,故特賜之。鶴林玉露

唐牛奇章玄怪錄載:“蕭至忠欲出獵,羣獸求哀于山神,神雲:‘當令巽二起風,滕六致雨。’翌日風雨,蕭不復出。”建炎間,金寇駐楚,張、韓擁兵於高郵。虜衆大入,二將深以爲憂,將欲交鋒之際,風雨大作,虜衆辟易散走,遂奏凱。範師厚直方爲參軍事,笑曰:“焉知張七、韓五乃得巽二、滕六力耶!”揮麈餘話

徽祖時,和詵上制勝強遠弓式,能破堅於三百步外,即邊人所謂“鳳凰弓”。韓蘄王因之稍加損益,曰“克敵弓”。洪文敏謂祖熙陵神臂之規,實不然也。桯史

世忠除樞密使,飛除樞密副使。世忠既拜,乃制一字巾,入都堂則裹之,出行以親自衛,檜頗不喜。飛披襟作雍容之狀,檜亦忌之。惟俊任其自然,故檜不自疑。三朝北盟會編

世忠每出軍,必戒以秋毫無犯,軍之所過,耕夫皆荷鋤以觀。名臣言行錄

皇太后迴鑾,以北方聞韓世忠名,召至簾前曰:“此爲韓相公耶!”慰問久之。名臣言行錄

王嘗中毒矢洞骨,以強弩拔之,十指僅存其四,不能動,身被金瘡如刻畫。晚奉朝請,絕口不言功名。偏裨節鉞相望,歲時造門,類皆謝遣。時舉朝皆附秦檜,王於班列一揖之外,未嘗與親。名臣言行錄

韓郡王既解兵柄,逍遙家居,常頂一字巾,跨駁騾,按世傳韓蘄王騎驢,此與齊東野語俱作騾。周遊湖山之間。時李晦叔自楚北幕官來改秩,而失舉牘,憂撓無計。當春日,同邸諸人相率往天竺,強挽之行。過九里松,值暴雨,李奔至冷泉亭,遇韓王亦來,相顧揖,矜其憔悴可憐之狀,作秦音問曰:“官人有何事縈心而唈唈若此?”李雖不識韓,見其姿貌魁異,頗起敬,乃以實告。韓曰:“所失文字,不是職司否?”答曰:“常員也。”韓曰:“卻得一紙,明日當相贈。”命小吏詳問其姓名階位,仍詢居止處。李遜謝感泣。明日一吏持舉牘授之曰:“郡王送來。”仍助以錢三百千。李遂升京職,修箋詣韓府,欲展門生之禮,不復見。夷堅志

韓蘄王以元勳就第,絕口不言兵,自號清涼居士。時乘小騾,放浪西湖泉石間。一日至香林園,蘇仲虎尚書方宴客,王逕造之,賓主歡甚,盡醉而歸。明日王餉以羊羔,且手書二詞遺之,臨江仙雲:“終日青山瀟灑,春來山暖花濃。少年衰老與花同。世間名利客,富貴與貧窮。榮華不是長生藥,清閒是不死門風。勸君識取主人翁,丹方只一味,盡在不言中。”南鄉子云:“人有幾何般,富貴榮華總是閒。自古英雄多是夢,爲官,寶玉妻兒宿業纏。年事已衰殘,鬢髮蒼蒼骨髓乾。不道山林多好處,貪歡,只恐癡迷誤了賢。”王生長兵間,初不知書,晚歲忽若有悟,能作字及小詩詞,皆有見趣。信乎非常之才也。宋稗類鈔

蘄王自號清涼居士。清涼,山名,在延安。蓋傷故里之淪於異域也。近人雪橋詩話

蘇公緘藏此詞,題其上曰:“二闋三紙勿亂動。”蘇公子壽父攜示蘄王長子莊敏公,莊敏曰:“先人生長兵間,不解書,晚年乃稍稍爲之。”梁溪漫志 前段似出齊東野語

韓世忠晚年好遊宴,常赴諸統制之請,莫不以妻女勸酒,世忠必酣醉而歸,唯呼延通有忿忿之色。一日世忠與水軍統領郭宗儀會於通家,世忠略寢,通以手捉世忠佩刀,宗儀適見之,搦通之手而呼曰:“統制不可!”世忠覺而大驚,馳歸。世忠以十二月二十三日誕辰,諸軍獻壽,世忠臨廳事坐而受之。最後通獻壽,世忠見通即走入府第不出。通伏於地,滴淚成泓,奔還淮陰,投河死。世忠後深自悔恨。三朝北盟會編

韓世忠疾,戒家人曰:“吾名世忠,汝曹毋諱忠字,諱而不言,是忘忠也。”南宋雜事詩注

紹興二十五年,韓蘄王病篤,詔王繼先往診視,至則已亡。迨暮復甦,言:“爲四卒追去,中途忽思有三事未了,不料死期遽至,銜恨無窮。行抵大官府,聞贊引之聲,如世間呵殿,指揮捲簾。主者盛服據案,威貌肅然,揖吾升廳相見,敘寒溫。坐定,始認爲晏景初尚書,晏雲:‘適在道有所思何也?’吾起拱白曰:‘正謂三事未了而之死地,是以不能忘。一者,世忠久叨將帥,殺人至多,雖王事當然,顧安得無枉濫,擬欲建黃籙大醮拔濟之,且解釋冤結。二者,侍妾頗多,未辦分付,欲令有父母者,歸之;無者,嫁之。三者,外間舉債負錢,慮子孫追索,不無擾人,欲悉焚券。今不可爲矣。’晏公雲:‘若郡王不起此念,冥中亦不以客禮相待。當令郡王且還,不知幾日可了?’吾曰:‘一月足矣。’晏雲:‘容爲奏請,如期卻來。’乃得活。”亟命營所欲,一月皆畢,遂斃矣。夷堅志

夢闌瑣筆:王娶白氏秦國夫人、梁氏楊國夫人、茅氏秦國夫人、周氏蘄國夫人。周亦妓女,即揮麈三錄所載。又胡舜申己酉避難錄雲:杭妓呂小小,以事繫獄,其家欲脫之,投世忠。世忠偶赴待制飲,因勸酒啓曰:“某有小事告待制,若從所請,當飲巨觥。”待制請言之,即以此妓爲懇,待制爲破戒。世忠欣躍,連飲數觥。會散,攜妓歸。後妓易姓茅,茅夫人即呂小小也。所謂待制者,舜申之兄舜陟也。茶香室續抄 按蘄王有妾徐氏,後嫁爲喻鈐轄妻。見夷堅志。

趙叔近,宗室子,守秀州。或有言其貪者,遣朱芾往代。芾頗肆殘酷,軍民怨憤,囚芾,復迎叔近。朝廷詔遣大軍往討之。先是王淵爲小官時,狎露臺妓周,亂後爲叔近所得,淵每對人言切齒。是時淵適爲御營都統制,張、韓俱淵部曲,命張往。張素以父事淵,拜辭於庭,淵雲:“趙叔近在彼。”張默解其意。將次秀境,叔近郊迎,張叱令供析,方下筆而羣刀悉前,斷其右臂。翌日破關,誅爲首者,於亂兵中得周娼以獻於淵,淵勞之曰:“處置甚當,但此婦人,吾豈宜納,君當自取之。”張雲:“父既不取,某焉敢耶!”時韓在旁,淵顧曰:“汝留之無嫌也。”韓再拜受之。既歸韓,甚寵,爲韓生子。韓既貴,受國封之榮。揮麈三錄

韓蘄王之夫人,京口娼也。嘗五更入府伺候賀朔,忽於廟柱下見虎蹲臥,鼻息齁齁然,驚駭急走出不敢言。已而人至者衆,復往視之,乃一卒也。因蹴之起,問姓名,爲韓世忠,心異之。密告母,謂此卒定非凡人,乃邀至家,具酒食,卜夜盡歡,深相結納,資以金帛,約爲夫婦。蘄王后立殊功,遂封兩國夫人。王嘗邀兀朮於黃天蕩,幾成擒矣,一夕遁去。夫人抗疏言世忠失機縱敵,乞加罪責,舉朝爲之動色。其明智英偉如此。鶴林玉露

苗、劉之亂,楊國夫人及王子質苗傅軍,防守甚嚴。會隆祐太后宣見楊國,楊國詣傅紿曰:“太尉作如許事!公來矣,於太尉何如?”傅乃屈膝曰:“願奉兄嫂,謹具鞍馬,煩夫人好爲言。”是日入見,隆祐宣問周悉,執楊國手垂涕曰:“國家艱危至此,太尉首來救駕,可令速清巖陛。”楊國奉詔馳出都城,遇傅弟翊於途,告之故。翊色動,手自捽其耳。楊國覺翊意非善,愈疾馳。一日夜會王於嘉禾,王見之驚曰:“汝輩在耶!”蘄王墓碑

韓彥古爲戶曹尚書,孝宗問曰:“十石米有多少?”對曰:“萬合千升百鬥廿斛。”遂稱旨。葦航紀談

韓彥古詭譎任數,尹京日,範仲西叔爲諫議大夫,阜陵眷之,大用有日矣。範素惡韓,將奏黜之,語頗泄,韓窘甚,思所以中之。範門清峻,無間可入,乃以白玉爲小合,滿貯大北珠,緘封於大合內。厚賂鈴下老兵,使因間通之。範大怒,叱使持去。時有所愛妾在旁,怪其奩大而輕,試啓觀之,則見玉合,益怪之,方復取視,玉滑而珠圓,分迸四出,失手墮地。合既碎,益不可收拾。範見而益怒,自起捽妾之冠,氣中仆地竟不起。其無狀至此。李仁甫燾亦惡其爲人,弗與交,請謁嘗啖其亡。一日知其出,往見之,則實未嘗出也。既見,韓延入書室而請曰:“平日欲一攀屈而不能,今幸見臨,姑解衣盤礴可也。”仁甫辭再三不獲,遂爲強留。室有二書廚,牙籤黃袱,扃護甚嚴。仁甫問:“此何書?”答曰:“先人在軍日,得此於北方。蓋本朝野史,編年成書者。”是時仁甫方修此書既成,有詔臨安給筆札,就其家繕錄以進,而卷帙浩博,未見端緒,彥古嘗欲略觀不可得。至是仁甫聞其言,亟欲得見之。則曰:“家所密藏,將即進呈,不可他示也。”李益窘,再四致禱。乃曰:“且爲某飲酒,續當以呈。”李於是爲儘量,每杯行輒請。至酒罷,笑謂仁甫曰:“前言戲之耳,此即公所著長編也。已用佳紙作副本裝治,就以奉納,便可進御矣。”李視之,信然。蓋陰戒書吏傳錄,每一板酬錢千,吏畏其威而利其償,輒先錄送韓所,故李未成帙而韓已得全書矣。仁甫雖憤愧不平,而亦幸蒙其成,竟用以進。其怙富玩世,狡猾每若此。癸辛雜誌

岳飛

嶽太尉本是韓魏公家佃客,每見韓家子弟必拜。宋稗類鈔

嶽公微時,嘗於長安道上遇一相者曰舒翁,熟視之曰:“子異日當貴顯,總重兵,然死非其命。”公曰:“何謂也?”翁曰:“第識之,子猿精也,猿碩大必被害,子貴顯則睥睨者衆矣。”獨醒雜誌

鼎澧羣盜據險不可破,每自吒曰:“除是飛過洞庭湖。”其後爲岳飛所破。老學庵筆記

傅慶屢立功,岳飛惜之,以爲前軍統制。慶恃其才,視飛爲平交,嘗曰:“岳丈所主張此一軍者,皆我出戰之力。”每有需索,則曰:“岳丈,傅慶沒錢使,可覓金若干,錢若干。”飛亦屢與之,無忤色。三朝北盟會編

岳飛在徽州,有百姓訴其舅姚某,飛白其母責之。他日飛與舅同行,舅出馬前飛馳約數十步,引弓回射飛,中其鞍橋。飛馳馬逐舅,擒下馬,自取佩刀破其心,然後碎割之。歸白其母,母曰:“何遽若此!”飛曰:“若一箭或上或下,飛死矣。今日不殺舅,他日必爲舅殺。”三朝北盟會編

飛駐鎮江府,知泗州劉綱詣行府稟議。綱曰:“泗在淮河之北,城郭不固,無兵無食,如有緩急,守乎?棄乎?”飛徐曰:“此是潤州,更有何名?”綱曰:“京口。”飛再問之,曰:“丹徒。”飛三問之,曰:“南徐。”飛曰:“只此是矣。”綱退,大嘆服曰:“嶽鵬舉果有過人。”三朝北盟會編

上遣鄭莊齋賜先臣金蕉酒器,如韓世忠禮。金陀粹編

上詔公入覲,參謀官薛弼亦移書促公行。至是飛偕弼入奏事,公以手疏言儲貳事,衝風吹紙動搖,飛聲戰讀不能句。公退弼進,上視之色動。弼曰:“臣在道常怪飛習寫細字,乃作此奏,雖子弟無知者。”名臣言行錄

嶽武穆嘗入見,帝從容問曰:“卿得良馬否?”武穆答曰:“臣有二馬,日啖芻豆數鬥,飲泉一斛。然非精潔即不受。介而馳,初不甚疾,比行百里始奮迅。自午至酉,猶可二百里,褫鞍甲而不息不汗,此其受大而不苟取;力裕而不求逞,致遠之材也。不幸相繼以死,今所乘者,秣不擇粟,飲不擇泉;攬轡未安,踊躍疾驅;甫百里力竭汗喘,殆欲斃然。此其寡取易盈,好逞易窮,駑鈍之材也。”帝稱善曰:“卿議論極進。”宋稗類鈔

岳飛徵羣盜,過廬陵,託宿市廛。質明爲主人泛掃門宇,洗滌盆盎而去。郡守供帳餞別於郊,師行將畢,謁不得通,問大將軍何在,則已雜偏裨去矣。其嚴肅如此,可謂中興第一。齊東野語

岳飛在郾城,衆請回軍。飛亦以爲不可留,乃傳令回軍,而軍士應時皆南向,旗靡轍亂。飛望之,口呿而不能合,良久曰:“豈非天乎!”三朝北盟會編 按此即朱仙鎮班師事,與他書異。

紹興初,和議成,金人以河南歸我。判宗正事士<⿰亻褭>銜命道荊襄宛洛,祇謁鞏原。道過南鄧,岳飛止之曰:“金虜無信,君宜少駐。”<⿰亻褭>以上命有程辭去,不數舍,煙塵四起,軍聲囂然,於是失道南奔,遇大軍,望之嶽幟也。遂馳就之,飛笑曰:“吾固謂君勿行,正慮此耳。已遣董御帶牛觀察至前與之交鋒矣。兵勝敗無常,君王人且近屬,吾當以兵衛送君。”行數里,兩將捷音至。蓋<⿰亻褭>未行前一日出師也。其後飛下獄,<⿰亻褭>極辨其無辜,非惟感恩,蓋親見其用兵神速耳。齊東野語

嶽武穆班師過金山寺,禪師道月勸之勿赴闕,武穆不聽。道月遺以詩曰:“風波亭下水滔滔,千萬堅心把柁牢。祇恐同行人意歹,將身推落在深濤。”武穆至臨安,系大理獄,有亭扁曰風波,始悟詩意,悔不從其言。檜聞其事,遣卒何立捕道月。道月方集衆說法,何立伺之,道月忽說偈曰:“吾年四十九,是非日日有。不爲自家身,只爲多開口。何立從南來,我往西方走。不是佛力大,幾乎落人手。”言訖,端坐而化。堅瓠集

嶽鄂王初入獄,垂手於庭,立亦欹斜,爲隸人呵之曰:“岳飛叉手正立!”嶽竦然聽命。野獲編

秦檜奏乞將張憲、岳雲與飛同證,是時侯尚不知。檜密遣左右宣請相公略到朝廷,別聽聖旨。侯即時前去,卻引到大理寺,侯駭然曰:“吾何到此?”才入門到廳下轎,不見一人,止見四面垂簾。才坐少時,忽見官吏數人向前雲:“這裏不是相公坐處,後面有中丞請相公略來照對數次。”侯點頭曰:“吾與國家宣力,今日到此何也?”道罷,隨獄吏前行至一處,見張憲、岳雲各人杻械,渾身是血,痛苦呻吟。又見羅振等將王俊、王貴告侯反狀文前來雲:“國家有何負汝三人,都要反?”侯向万俟卨、羅振曰:“對天監誓,吾無負於國家。汝等既掌正法,且不可損陷忠臣,吾到冥府與汝等面對不休。”羅、萬等曰:“相公既不反,記得遊天竺日,壁上留題曰‘寒門何載富貴’乎?”衆曰:“既如此題,豈不是要反!”侯知皆檜門下,不容理訴,長吁一聲曰:“吾方知落秦檜國賊之手,使吾爲國忠心,一旦告休。”道罷,閤眼任其拷掠。三朝北盟會編

先是張憲之獄未成,万俟卨時爲御史中丞,何鑄以除執政,乃改命卨推勘,而飛與子云皆繫獄矣。初公在湖北,辛次膺舟行過鄂,公燕待之。既而延入小閣,執次膺手曰:“前夕夢爲棘寺逮對,獄吏曰:‘辛中丞被旨推勘。’飛方懼不敢告人,而公適至。公自諫官補外,他日必爲獨坐。飛或不幸下獄,願公救之。”次膺悚然,不知所對。至是公悟昔夢乃新中丞也。名臣言行錄

飛在大理寺,未招狀。先是飛在郾陵回軍時,在一村寺,與王貴、張憲、董先、王俊夜坐,移時不語,忽作聲曰:“天下事竟如何?”衆皆不敢應,惟憲徐言曰:“在相公處置耳。”既退,俊握先及貴手曰:“太尉,太尉!聞適來相公之言及張太尉之對否?”先與貴曰:“然。”及俊告飛,因言鄢陵路上之語,追先赴行在。時子云與憲已服誅。秦檜語先曰:“止是有一句言語,要爾證明,證了今日便可出。”先下大理,對吏叩伏。吏問飛,飛猶不伏。有獄子事飛甚謹,至是獄子倚門斜立,無恭謹狀。飛異之,獄子曰:“我平生以岳飛爲忠義,故伏侍甚謹。今乃逆臣耳!”飛請其故,曰:“君臣不可疑,疑則爲亂。君疑臣則誅,臣疑君則反。君今疑臣矣,少保若不死,出獄則復疑於君,安得不反?反既明甚,此所以爲逆臣也。”飛感動,仰天移時,索筆署押。獄卒伏伺恭謹如初。三朝北盟會編

嶽武穆獄案,今在莆陽陳魯公家,本無獄辭,但大書“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八字罪案乃是細書,與前筆跡不同,不知後來如何粘成卷也。同話錄

紹興十年春,樂平人馬元益赴大理寺監門,與婢意奴偕行至上饒,道中同謁一神祠。是歲六月,婢夢與馬同至祠下,有親事官傳呼曰:“大卿請!”又指高樓雲:“大卿在彼宰豬爲慶會,召僚屬。”明日,馬以語寺卿週三畏。明年冬,寺中作制院鞫岳飛。遇夜園間行,見古木下一物似豕而角,周卻步,此物徐行至獄旁小祠而隱。經數夕復往,月甚明,又見前怪,首有片紙書“發”字。周謂獄成當有恩渥,既而聞嶽之門僧惠清言嶽微時居相臺爲市遊徼,有舒翁者善相人,見嶽必烹茶設饌,嘗密謂之曰:“君乃豬精也。精靈在人間,必有異事,他日當爲朝廷握十萬之師,建功立業,位至三公。然豬之爲物,未有善終,得志宜早退步。”嶽不以爲然,至是方驗。夷堅志 樵書:大理寺卿週三畏,不肯勘問嶽武穆,掛冠而去,不知所終。明萬曆間,延安葭州山間有剪頭仙人,日飲淨水三甌,與人論及宋事,至咸陽冤死,輒大哭。問其姓,曰:“姓周。”後忽不知其何從去,空中墮名帖二紙,書“週三畏拜謝”。

有知浹者,好直言,嶽王待以賓禮。飛死,上書訟冤,秦檜怒,送獄殺之。西湖志

嶽鄂王獄具,秦檜言:“岳雲與張憲書,其事必須有。”蘄王爭曰:“‘必須有’三字,何以使人甘心!”案此三字與中興紀事本末同,今皆作“莫須有”,恐不若紀事之得其實也。南宋雜事詩注

孝宗追復岳飛官爵,收召其子孫,令給還原資。主者具當時沒入之數,止九千緡耳。其斃於浴也,實請具浴,拉脅而殂。獄卒隗順負其屍出葬於北山之滣,身故有一玉環,亦以殉,樹雙橘於上識焉。將死,屬其子曰:“異時朝廷求而不獲,必懸官賞購之,汝始以告。棺上一鉛桷有棘寺勒字,吾埋殯之符也。”後果訪其瘞不得,以一班職爲賞,其子乃上告官。悉如所言,而屍色如生,尚可更殮禮服也。朝野遺記

詔臨安府訪求嶽將軍屍,其墳在錢唐門外,當時私號“賈宜人墳”。南宋雜事詩注

嶽少保既死獄,籍其家,僅金玉犀帶數條,及鎖鎧兜鍪南蠻銅弩鑌刀弓劍鞍轡,布絹三千餘匹,粟麥五千餘斛,錢十餘萬,書數千卷而已。視同時諸將如某某等,莫不寶玩充堂寢,田園佔幾縣,享樂壽考,妻兒滿前,福禍頓懸,天道亦自有不可知者。宋稗類鈔

紹興庚申,明清居山陰,有張堯叟來,適聞嶽侯父子被禍,張雲:“去歲正睹嶽侯葬母,一僧爲僕言:‘葬地雖佳,但與王樞密之先塋坐向既同,龍虎無異,掩壙之後,子孫須有非命者。然經數十年再當昌盛,子其識之。’今果然。”王樞密乃襄敏。揮麈三錄

紹興間,金人遣其祕書監劉陶來聘,因問:“岳飛以何罪死?”館伴者無以對,但曰:“意欲謀叛,爲部將所告以抵誅。”陶曰:“江南忠臣善用兵者止有岳飛,所至紀律嚴,秋毫無犯。所謂項羽有一范增而不能用,所以爲我擒。如飛者其亦江南之范增乎!”館伴者默不能對。秦檜聞之,約束勿奏,俄以不職貶其人。宋稗類鈔

秦檜既殺岳氏父子,其子孫皆徙重湖閩、嶺,日賑錢米以活其命。紹興間,有知漳州者建言:“叛逆之後不應留,乞絕其急需,使盡殘年。”秦得其牘,使札付岳氏。士大夫用心至是,可謂狗彘不食其餘。玉照新志

秦檜於武穆死後,改嶽州爲純州,岳陽軍爲華陽軍。樵書

姚嶽,京兆人,避地入蜀。紹興初,令陝右流寓進士皆作合格,嶽爲榜首。岳飛爲宣撫使,以身姓岳,母姓姚,一見大喜,闢爲屬官。及飛被罪,自謂非飛之客,且乞改嶽州之名,士論鄙之。三朝北盟會編

嶽震,父被禍,變姓名匿大河民間,子孫遂家焉。至今遺有故宋敕命及武穆征討鳴金一面,每值方隅有警,則此金不敲自鳴。嶽霆,飛第五子,知兄震在黃梅可依,潛奔聚焉。孝宗登極,恤錄與恩者,祇雲,雷兩裔,而此派不及。至追贈忠武鄂王,霖、震、霆子孫在梅地者,悉宗鄂姓。至今析爲十三戶鄂家雲。史闕 此條不知見何書,前雲大河,後雲黃梅,亦不詳爲何地,姑備一說可已。

武穆家謝昭雪表雲:“青編塵乙夜之觀,白簡悟壬人之譖。”鶴林玉露

紹興十三年作太學,以岳飛宅爲之,在前洋街。南宋雜事詩注

有請仙者,乩書一詩云:“百戰間關鐵馬雄,尚餘壯氣懍秋風。有時醉倚箕山望,腸斷中原一夢中。”大書一“鄂”字。又金陵人召仙得詩云:“強金擾擾我提兵,血戰中原恨未平。大廈已斜支一木,豈期長腳誤蒼生。”南宋雜事詩注

嶽侯死後,臨安兩溪寨軍將子弟因請紫姑神而嶽侯降,大書其名,衆皆驚愕,請其花押,宛然平日也。復書一詩曰:“經略中原二十秋,功多過少未全酬。丹心似石憑誰訴,空有遊魂遍九州。”秦相聞而惡之,擒治其徒。暌車志

皋亭山,伯顏取宋屯兵處。方伯顏兵至,是夕大電雷,伯顏望見四山旌旗閃爍,皆作“精忠岳家”字,伯顏宰牲爲文告祭。祭訖,風雷乃止。湧幢小品

辛元龍尉京邑時,万俟卨之孫與嶽武穆家爭田,歲久不決。府委元龍斷,積案如山,元龍並不省視,即判雲:“嶽武穆一代忠臣,万俟卨助檜逆賊,雖籍其家,不足以謝天下,尚敢與岳氏爭田乎!田歸於嶽,券畀於火。”合邑稱快。堅瓠集

銀瓶小姊,嶽武穆季女也。武穆被難,女欲叩闕上書,邏卒攔止之,遂抱銀瓶投井死。南宋雜事詩注

嶽王女小字銀瓶,以王夫人夢抱銀瓶而生,故字之。后王死難,女投井殉。楊雪湖瑣談

帝悟王冤,就第立廟。範銀瓶像於廡右,廟在按察使廳事之左,凡廉憲蒞任必祀之。明時有宋觀察祀嶽,謂武穆精忠固當拜,銀瓶女流非所宜,障之以屏。後升公座,睹一玉貌錦衣神女持弓矢當檐立,矢發中背,成疽而死。後之祀嶽者,舉無敢忽銀瓶。銀瓶徵

餘未成童時,從臧湖隱先生讀書,屋與岳墳相對。時墳漸圮,有江州岳氏諱士迪者,於王爲六世孫,與宜興唐門岳氏通譜,合力起廢,墳與寺復完。久之,王孫有爲僧者,居墳西,大壞廟與寺。召僧可觀者訴之上官,柯敬仲以書白其事,寺田典於人者復歸。江西李全慨然以興廢爲己任,捐資興建,寺廟復完。遂昌雜錄

嘉泰初,華元龍爲湘陰簿,有万俟卨子孫與岳氏爭田,久而不決。元龍擬雲:“嶽武穆一代忠臣,万俟卨助檜逆賊,雖籍其家,不足以謝天下,安敢與岳氏爭田!田歸岳氏。”樵書

嶽王墓在西陵橋之右,墓上松柏枝皆南向,墓前有分屍檜,自根以上劈分爲兩,中格以木,以示支解奸檜也。正統間,郡倅馬偉爲之。正德八年,指揮李隆柳南隨筆謂像爲常熟周近仁木參浙藩時所作。周木成化乙未進士。冶銅爲檜及妻王氏、万俟卨三形,皆赤身反接跪墓前。久爲遊人撻碎。萬曆二十二年,按察副使範淶重鑄,又益鑄張俊像,共四焉。遊人拜墓後必以瓦石敲擲之,或溺其頭,而撫摩王氏兩乳,至精光可鑑。堅瓠集

撫臣王汝訓沉張俊、王氏兩像於湖,移秦、萬二像跪祠前。湧幢小品 西湖便覽

王氏、張俊二像,乃巡撫王汝訓沈之於湖者,然今墓前又仍有四像,不知何時更鑄。陔餘叢考按王汝訓任浙撫,在萬曆二十一年至二十三年,似範淶鑄後未久,汝訓即沈張俊、王氏二像。西湖便覽又云:“三十年範公復司藩於浙,捐俸重葺,此四像所由覆在也。”

西湖嶽墓鐵鑄五俘,按以上祇有四像。此雲五俘,當是增羅汝楫,不知何時始。向在他處,嘉興項伯堅德禎僱壯丁徙置墓前。順治乙未蕭學使蒞杭,夢張俊鳴冤,懇求除去。蕭謀於二司,因禱於王,以卜可否,王不許。玉幾山房聽雨錄

康熙丙子春,浙撫王嵋谷維珍到西湖岳墳禮拜畢,顧瞻墓前鐵鑄秦檜、王氏等跪於前,遊人必笞撲之,默唸此事已遠,欲撤而去之,然未出於口也。忽覺背上若有人鞭之者,悚然而退,塗中即病,進署惛然,百方祈禱,不愈而殂。葭鷗雜識

村民棍擊王氏,鐵頭斷折。雍正時李衛督浙,奏請重鑄,言凡鐵不應爲所污,請用收貯叛逆盜兵穢鐵,鑄四奸像。從之。醒心集

乾隆間又毀,熊學鵬爲浙撫,縣官稟請重鑄,熊未批准,竊念嶽王靈爽在天,逆檜沉淪已久,頑鐵無知,何煩重鑄。夜夢四像來謝,醒而異之,仍命再鑄。履園叢話

王文祿述略:羅汝楫附秦檜劾岳飛下獄,汝楫之子願知鄂州,入武穆廟,遽卒像前。崇禎間,金陵秦某,檜之後裔,偶入岳廟,雙睛墮出,遂以瞽廢。又嘉靖初,錢甯死後,魂至崔駙馬家作聲曰:“我問凌遲七次,今三世矣。因秦檜欲殺岳飛,不合助言,故冥司擬此罪,天律重主使也。”問:“汝是宋何人,豈万俟卨耶?”鬼不言而去。堅瓠集

徐鵬舉者,中山王七世孫也。父奎璧夢宋嶽鄂王語之曰:“吾一生艱苦,爲權奸所陷。今世且投汝家,享幾十年安閒富貴。”比生,遂以“嶽”之字名之。野獲編

安陸州故有嶽武穆祠,世宗龍飛,升爲承天府。營造宮殿,祠遂湮廢。萬曆間,守備杜正茂闢土得一石碑,遠望之有人影甚多,其一奇偉豐腴,簇擁而過,如此經日,衆歡呼以爲武穆露形也。入夜,役卒守之,見一偉丈夫躍白馬冉冉乘雲而上,從者數百,遙見天門開,一人袞冕迓之而入。守者驚伏,不敢大聲。比明,碑上題一詩云:“北伐隨明主,南征拜上公。黃龍已盡醉,長侍大明宮。”一秀士錄之。餘官南雍,其人入監,出以示餘。味其詩則武穆轉世爲英國矣。英國卒於土木,終以兵解。或言英國面白而肥,與魏公徐鵬舉相類。徐之生,夢武穆到家,雲:“當受汝家供養。”則武穆在我朝已再轉世矣。湧幢小品 按英國公張輔也

張俊孫鎡

車駕渡江,韓、劉諸軍,皆征戍在外,獨張俊一軍常從行在。擇卒之少壯長大者,自臂而下,文刺至足,號“花腿軍”,人皆怨之。加之營造第宅廊房,作酒肆名太平樓。衆軍謠曰:“張家寨裏沒來由,使他花腿擡石頭。二聖猶自救不得,行在蓋起太平樓。”紹興四年夏,韓世忠自鎮江來朝,所領兵皆以銅爲面具,軍中戲曰:“韓太尉銅臉,張太尉鐵臉。”世謂無廉恥不畏人者爲鐵臉也。雞肋編

張俊軍號“張鐵山”。三朝北盟會編

張俊、楊沂中、韓世忠自廬州退軍,軍皆乏食。遣辛承宗往建康催糧,至宣化不渡,坐於民舍,呼兵士命採藤花曰:“我偏愛食此藤。”兵士爲採藤花已移時,行人皆罵之。三朝北盟會編

俊有妾張穠,錢唐妓也,知書。俊文字,穠皆與之。柘皋之役,俊發家書,屬穠管家事。穠有書報俊,引霍去病、趙雲不問家事,以堅俊之意。俊得書釋然而喜,遂以其書繳奏,上大喜,親書獎譽以賜穠,仍封雍國夫人。三朝北盟會編

張俊以妾榮國夫人張氏爲繼室,嫌其同姓,遂改爲章。同上

嘗得一誥詞雲:“朕眷禮勳臣,既極異姓王之貴,疏恩私室,並侈如夫人之榮。以爾修態橫生,芳性和適,會膺無恤之貴,終隆絡秀之家。爰錫命書,靡拘常典。用肇封於大郡,俾正位於小君。往服寵光,益循柔履。”紹興間,權外製某人行,“如夫人”及“修態橫生”語,或於王言有疑。時勳臣嫡尚在,正位小君之語亦有疑。清波雜誌 按此條未明言何人,厲樊榭南宋雜事詩注張穠引用之,姑屬於此。或所謂勳臣即俊也。

左譽與言,天台名士也。錢唐幕府樂籍有名姝張芸名穠,色藝妙天下,君頗顧之。如“帷雲剪水,滴粉搓酥”等詞,皆爲穠作。當時都人有諺雲:“曉風殘月柳三變,滴粉搓酥左與言。”俶擾之後,穠委身立勳大將家,易姓章,疏封大國。紹興間,覓官行闕,訪西湖兩山間,忽逢車輿甚盛,內睹一麗人,搴帷顧君而顰曰:“如今若把菱花照,猶恐相逢是夢中。”君醒然悟入,即拂衣東渡,一意空門。玉照新志 詞綜

張循王罷兵就第,一日秦丞相召見,言:“有事少煩郡王,建康、鎮江軍皆闕帥,請薦其人。”張唯唯而退,越日又言之,張辭以居閒已久,部曲悉離散,無可薦者。秦曰:“教郡王薦翰林學士則難,薦軍帥,職也,復何辭?”張不得已乃以劉寶、王權名上。二人實嘗隸韓蘄王,其遠嫌杜患如此。車駕幸王第,過午尚欲從容,循王再三趨巨璫白上乞早歸內,皆莫測其所以。他日有叩之者,答曰:“臣下豈不欲天子款留私第爲榮,但幸秦太師府,時未晡也,即登輦。”聞者歎服其識慮之高遠焉。清波雜誌

張循王之兄保,嘗怨循王不相援引,循王曰:“今以錢十萬緡卒五千付兄,要使錢與人流轉不息,兄能之乎?”保默然久之曰:“不能。”循王曰:“宜弟之不敢輕相引也。”王嘗春日遊後圃,見一老卒臥日中,王蹴之曰:“何慵眠如是!”卒起聲喏曰:“無事可做,只得慵眠。”王曰:“汝會做甚事?”對曰:“諸事薄曉,如回易之類,亦粗能之。”王曰:“汝能回易,吾以萬緡相付何如?”對曰:“不足爲也。”王曰:“付汝五萬。”對曰:“亦不足。”王曰:“汝需幾何?”對曰:“不能百萬,亦五十萬乃可耳。”王壯之,予五十萬,恣其所爲。其人乃造鉅艦,市美女能歌舞者百餘人,廣收綾錦奇玩,珍饈佳果,及黃白之器。募紫衣吏,軒秀都雅若書司客將數十輩,騶從百人,樂飲逾月,忽飄然浮海去。逾歲而歸,珠犀香藥之外,且多得駿馬,獲利數十倍。時諸將皆缺馬,惟循王得此,軍容獨壯。王大喜,問其何以致此,對曰:“到海外諸國,稱大宋回易使,謁戎王,饋以綾錦奇玩,並招其貴人用事者,珍饈畢陳,女樂迭奏,皆其國所未嘗睹。其君臣大悅,遂以名馬易美女,且爲治舟載馬,以犀珠香藥易綾錦等物,饋遺過當,是以獲利如此。”王諮嗟褒賞,賜予優厚,問:“能再往乎?”曰:“此戲也,更往則敗矣。願仍爲卒,退老園內。”鶴林玉露

南渡諸將俱封王,尊榮安富,而張循王尤善治生,其罷兵而歸,歲收租米六十萬斛。紹興間內宴,有優人作善天文者雲:“世間貴人必應星象,我悉能窺之。當用渾天儀設玉衡對其人窺之,見星而不見人。玉衡不能猝辦,用錢一文亦可。”令窺光堯,曰:“帝星也。”秦師垣,曰:“相星也。”韓蘄王,曰:“將星也。”張循王,曰:“不見其星。”衆皆駭,復令窺之,曰:“不見星,只見張郡王在錢眼內坐。”殿上大笑。堅瓠集

張循王家多銀,每千兩鑄一球,名“沒奈何”。堅瓠集

無錫青山,循王葬所,下爲石屋九。研北雜誌

張鎡預史議誅韓,史以韓爲大臣且近戚,未有以處。張謂史曰:“殺之足矣。”史謂錢象祖衛涇曰:“鎡真將種也。”心固忌之。鎡齎伐自言,史昌言於朝:“臣子當爲之事,何爲言功?”遂貶鎡於霅。後放還,又欲謀史,故貶象臺。四朝聞見錄

張功甫號約齋,循王諸孫,能詩,一時名士大夫莫不與遊,園池聲妓服玩之麗甲天下。嘗於南湖園作駕霄亭於四古松間,以巨鐵絙懸之空半,當風月清夜,與客梯登之,飄搖雲表。王簡卿侍郎嘗赴其牡丹會,雲:“衆賓既集,一堂寂無所有。俄問左右香發未?答雲‘已發’,命捲簾則異香自內出,鬱然滿座。羣妓以酒餚絲竹次第而至,別有名姬十輩皆衣白,襟領皆繡牡丹,首帶照殿紅。一妓執板奏歌侑觴,歌罷樂作乃退,復垂簾談論自如。良久香起,捲簾如前。別十姬易服與花而出,大抵簪白花則衣紫,紫花則衣鵝黃,黃花則衣紅。如是十杯,衣與花凡十易。所謳者皆前輩牡丹名詞,酒畢,姬侍無慮百數十人,列行送客。燭光香霧,歌吹雜作,客皆恍然如遊仙也。”功甫誅韓有功,賞不滿意,又欲以故智去史,事泄,謫象臺而殂。齊東野語

梅花爲天下神奇,餘得曹氏荒圃於南湖之濱,有古梅數十,增取西湖北山紅梅三百餘本,築堂數間以臨之。花時止宿其間,瑩潔輝映,夜如珂月,因名曰“玉照”。頃少保周益公秉鈞日,餘嘗造東閣,坐定,顧餘曰:“一棹經穿花十里,滿城無此好風光。”蓋餘舊詩尾句,衆客相與歆豔。齊東野語述約齋語

劉光世 劉錡 張淵

京城初陷,劉延慶並男光國奪路萬勝門而出,延慶陷金明池。光國攜玉黼妾張氏以逃,行十餘里,虜騎追及之,殺妾自縊。至延慶子光世貴,贈太師。三朝北盟會編

劉光世父延慶,靖康間在京受圍,城陷斬關出,死於亂兵。光世不知父存亡,多以金寶遣人詣僞境尋訪。有人得其父之體首,以骨置甘草把內,故僞官不能察,光世具禮葬之。三朝北盟會編

劉武僖自柯山赴召,記歲月於仰高亭上,末雲:“侍兒意真代書。”後有人題曰:“一入侯門海樣深,漫留名字惱行人。夜來彷彿高唐夢,猶恐行人意未真。”清波雜誌

嚴州烏石寺在高山之上,有嶽武穆飛、張循王俊、劉太尉光世題名。劉不能書,令侍兒代書。姜堯章題詩曰:“諸老凋零極可哀,尚留名姓壓崔嵬。劉郎可是疎文墨,幾點燕支涴綠苔。”鶴林玉露

劉平叔在京口,幕客有獻趙昌牡丹圖者,平叔怒曰:“速持去!我平生不愛牡丹,況是單葉。”可書

光世之裔,世居青田。有名濠者,誠意伯之四世祖也。樵書

紹興辛巳冬,北人南侵,朝廷遣大軍屯淮東。有何兼資者,領五十人至六合縣西,望見一隊軍馬自西北來,旗幟不類北人,又不類官軍。兼資隱身蘆荻間,須臾一人傳令曰:“荻林間有人否?”一人應曰:“彼乃生人,與吾無關。”兼資聞之,知其爲鬼兵也,乃出見守寨門官曰:“某劉太尉下踏白軍也。不知神兵自何道來,其所征討爲何事?”門者傳報,召兼資入。見一人廣坐冠服如天神,一人西向,形貌英毅,髯須皆指天,一人面貌亦俊爽,餘二三人分坐左右。西向者曰:“吾奉天府來助汝太尉,管取必勝。”兼資再拜,因問廣坐神號,廣坐者瞋視不語。西向者曰:“此天蓬神也,不與凡間通言語。”兼資又就西向者問曰:“大王何神也?”答曰:“某唐張巡也。”指對坐者:“此唐許遠也。”又遍指坐下者曰:“此雷萬春也,此南霽雲也。”兼資曰:“史言大王城守凡食三萬人,然否?”巡曰:“有之,然所食者皆已死之人。”兼資又問:“殺妾殺奴然否?”巡曰:“非殺也,妾見城危自刎。許大王奴亦以憂悸死,遂烹以饗士。”兼資見雷萬春面上一疤,因又問:“史言將軍面著六箭,而一疤何也?”萬春曰:“當時六箭五著兜鍪,人人相傳,謂吾面著六箭不動,吾亦當之,庶揚聲以威之也。”巡謂兼資曰:“汝歸語汝主將,吾奉天符助兵,此虜此二字略易,文義方明悖逆,吾當斬其首以報上帝。”語訖,令人引出。不半月有皁角林之捷。未幾,虜主有龜山之禍。摭青雜說

兀朮至順昌,下令曰:“順昌城壁如此,可以靴尖踢倒。”既而戰敗。金賊謂自過南朝來,十五年間,無如此戰,必是外國起鬼兵來,我輩莫敢當也。三朝北盟會編

有虜使館都亭驛,與其副飲酒,其副不肯飲,訶之曰:“酒中安得有劉四廂,何不飲?”有使虜者,見其廄卒怒詈馬之不食草者亦云爾,蓋其威名素著於南北雲。名臣言行錄 按錡曾官神龍衛四廂都指揮使

劉錡以制置使往揚州,建大將軍旗鼓而行,軍容整肅,觀者悚然,鎮江城內香菸如雲霧。錡方病不能乘馬,遂用皮穿竹爲輿,人肩之,謂諸將佐曰:“此行令汝輩建節,取重陽日到京師犒設。”州官送之江皋,錡舉袖揖之曰:“不暇茶湯,且欲速行。諸公有墳墓在西北者,宜備行計,具拜埽之禮。”小人傳其語爲實然。遂軍揚州。三朝北盟會編

逆亮入寇時,劉信叔在揚州,盡焚城外居屋,用白石灰於城上多書“完顏亮死於此”。亮多忌,見而惡之,遂居龜山,致變死。宋稗類鈔

皋亭山下有劉墳,宋鄜王劉錡之墳也。先是其地爲顯寧寺,王以其地爲佳,移寺於塢外,而築墳於其地。越五百年有僧具德,履王墳,亦以爲佳,發墳棄於塢外,而復建寺。且託言非韓、劉之劉,而苗、劉之劉。湖堧雜誌

劉汜,錡之侄,不曉兵事,惟習膏粱氣味,如癡騃小兒。每洗面,開滲頭面藥玉女粉之類,不下六七品,奉其身者皆稱是。錡狃於順昌之役,欲傚謝安之舉幼度,使功名萃於一門,此所以望敵而退也。三朝北盟會編

觀察使張淵,紹興間以高價往都城買美妾二十人,而御之甚嚴,小過必撻。嘗延客,環侍歌舞,淵起更衣,坐客葉晦叔之側一姝最麗,乘間語之曰:“恭人在太尉左右,想大有樂處。”姝慘容不語,指筵上燭曰:“絳蠟分明會得。”夷堅志

楊沂中

楊存中號爲髯閹,以其多髯而善逢迎。癸辛雜識

紹興初,楊存中在建康,諸軍之旗,有雙勝交環,謂之二勝環,取兩宮北還之意,因得美玉琢成帽環進高廟。偶有一伶在傍,高宗指環示之:“此環楊太尉進來,名‘二勝環’。”伶人接奏雲:“可惜二勝環放在腦後。”高宗爲之改色。貴耳集 養痾漫筆同

楊和王居殿巖日,建第清湖洪福橋,規制甚廣,自居其中,旁列子舍四,皆極宏麗。落成之日,縱外人遊觀。一僧善相宅,雲:“此龜形也,得水則吉。”時和王方被殊眷,從容間奏欲引湖水以環其居。思陵首肯曰:“朕無不可,第恐外庭有語,宜密速爲之。”退即督兵數百,夜以繼晝。入自五房院,出自惠利井,蜿蜒縈繞,凡數百丈,三晝夜即竣事。未幾,臺臣果有疏言擅灌湖水入私第以擬宮禁者,上曉之曰:“朕南渡之初,金人退而羣盜起,遂用議者羈縻之策,刻印盡封之,所有者止淮、浙數郡耳。會諸將盡平羣盜,朕因自誓除土地外,凡府庫金帛俱置勿問,故諸將有餘力以給泉池園囿之費。若論平盜之功,雖盡以西湖賜之不爲過,況此役已成,惟卿容之。”言者遂止。繼而復建傑閣,藏思陵御筆,且揭上賜“風雲慶會”四大字於上。蓋取大龜昂首下視西湖之象,以成僧說。自此百餘年間,無復火災,人皆神之。至辛巳,其家以閣舍開元佑聖觀,說者謂龜失首,疑爲不祥。次年五月,竟毀延燎,潭潭數百楹,不數刻而盡。齊東野語

紹興末,陸務觀謁陳魯公康伯,而楊郡王來白事,魯公留陸便坐見之。時存中不爲朝論所與,陸年少,意亦輕之。趨幕後聽其言。會語及邊事,存中曰:“士大夫多謂當列兵守淮北,因圖進取中原,萬一不能支,即守大江未晚,此說非也。士唯氣全乃能堅守,若竣其敗北,則士氣已喪,非特不可守淮,兼亦不能守江矣。今據大江之險,以老彼師,自有可勝之理,若我師克捷,士氣已倍,彼奔潰不暇,然後徐進而北,圖復中原,其間曲折尚多,兵豈易言哉。”陸不覺太息曰:“老將要是所常。”因退以語朝士,多不解也。宋稗類抄

楊和王閒居,郊行遇一相押字者,楊以所執杖書地上作一畫。相者再拜曰:“閣下何爲微行至此,宜自愛重。”王愕然,詰其所以相。者曰:“土上一畫乃王字也。”王笑,批緡錢五伯萬,仍用常所押字,命相者翼日訪司帑。司帑持券熟視曰:“汝何人乃敢作王僞押來賺物,吾當執汝詣有司問罪。”相者具言本末,至聲屈冀動王聽。王之司謁與司帑打合五千緡與之。相者大慟,痛罵司帑而去。異日乘間白王,王怪問其故,對曰:“他今日說是王者,來日又胡說增添,則王之謗厚矣。且王已開王社,何所複用相!”王起撫其背曰:“爾說得是。”即以與相者旌之。四朝聞見錄

殿帥楊存中有所親愛吏,平居賜予無所吝,一旦無故怒而逐之,吏莫知得罪之由,泣拜辭去。存中曰:“無事莫來見我。”吏悟其意,歸以厚貲俾其子入臺中爲吏。居無何,御史欲論存中乾沒軍中糞錢十餘萬,其子聞知告其父,其父奔告存中。即具劄奏言:“軍中有糞錢若干,樁管某處,惟朝廷所用。”不數日,御史果以爲言,高宗出劄示之,御史坐妄言被黜,而存中之眷日隆。宋稗類鈔

紹興間,有代北人衛校尉者,從襄漢來。時楊和王爲殿帥,曩在行伍與結爲兄弟,首往投謁。楊一見歡如平生,仍事以兄禮,且令夫人出拜。兩日忽浸疎之,來則見於外室,至是大失望,棲泊過半年,乃告辭。又不得通,或教使伺其入朝回,遮道陳狀。楊亦略不與語,判狀尾雲:“就常州本府某莊支錢百貫。”衛念何由訪楊莊所在,正彷徨旅邸,遇一客自雲是程副將,謂之曰:“吾將往常潤,當陪君往爲取之。”既得錢,相從累日,情好無間,遂密語之曰:“吾實欲遊中原,君能偕往否?”衛欣然許之,迤<⿺辶裏>抵長安,入河東,以至代郡。倩衛買田:“我欲作一窟於此。”衛使牙儈爲尋置,無何得膏腴千畝。久之,程乃曰:“吾本無意於斯,此行盡出楊相公處,當今兵革不用,非展奮功名之時,故遣我相隨,爲辦生計,所買良田已悉作衛氏名,敬以相付。”於是悉取契券付之,黯然而別。宋稗類鈔

天台士人左某頗有才,紹興二十八年,楊和王之子偰,除工部侍郎,張循王之子子顏、子正,皆帶集英修撰,且進待制矣。會葉審言自侍御史、楊元老自給事中,徙爲吏、兵侍郎,蓋以繳諭之故。左用爲詩曰:“木易已爲工部侍,弓長肯作集英修。如今臺省無楊葉,豚犬超升卒未休。”左居西湖,好事請謁,人畏其口,後終於布衣。容齋三筆

和王第六女,適向子豐,居於霅,未有所育,王甚念之。一日,向妾得男,楊氏使祕之,以爲己出,且亟報王。王喜甚,即請告命,輕舟往視之。向氏聞王來,窘甚,無策以泥其行。時王以保寧昭慶兩鎮領殿帥,於湖爲本鎮。乃使人諷郡將往迓之,並屬櫜鞬伺於界首。王初以人不知其來,及聞官吏郊迎,深恐勞煩生事,遂半道返,因厚以金繒花果遺其女,且撥吳門良田千畝以爲粥米,故向氏有崑山粥米莊。齊東野語

楊府有掠屋錢人沈堯,每至楊和王忌辰,必設位書“恩主楊和王”,供事惟謹。人問其故,曰:“某家數世皆衣食和王家,今其位雖淩替,然不敢忘。”今之爲士大夫者,隨時上下,自以爲得計,視此真可愧矣!癸辛雜識

劉位 李成 薛慶 楊進 劉文舜 王維忠 張用 戚方

劉位,泗州招信人。擾攘之際,聚鄉民保守橫山。是時西北衣冠百姓奔赴東南者,絡繹於道,艱苦之狀萬端,及入泗境,則聞招信劉家聚兵甚衆,故流移之人,渡淮入招信爲樂國。而士大夫往往具刺敬謁,賓客既多,位見客亦有時,每頤指其館穀之所,於是狼狽而來者得暫安,而劉家之名達於遠邇。三朝北盟會編

李成在滁州,軍容甚整肅。官員秀才訴陳利害者,雖一句可採者必誦之而不忘。或問:“天下何時定?”成吟哦曰:“憑君莫問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聞者心服。成受招安,嘗令泗州進士許道作謝表曰:“恨非李廣之無雙,願效顏回之不貳。”有旨,爲文人婉順,先發付行在。李成部將馬進陷臨江軍,見軍資庫有捻金小盤龍紅袍,乃四川進御物,以路不通寄庫內。進以爲李成受命之祥,遣人送成。成視之長嘆曰:“馬防禦不察成心耶!”遂焚之。三朝北盟會編

薛慶據高郵,張浚往撫,見浚之貌曰:“豈有如此之樞密乎!”執之,逼令出將士官告三千道。後慶除楚州鎮撫使,與金人戰沒,馬循舊路歸高郵。軍中望之曰:“馬空還矣,薛太尉其死乎!”世稱其忠勇,能以功掩過。同上

楊進嘗隸王淵軍於應天府。上即位,淵爲御營使都總制,淵忌進才,欲殺之,故進復反。有衆數萬,號“沒角牛”。三朝北盟會編

劉文舜,濟南府僧也。先是靖康間,京城受圍,濟南有劉和尚聚兵勤王,有衆數千。及上即位,劉和尚歸濟南,依舊爲僧。未幾,其衆皆圍濟南府,乞劉和尚依舊爲首,劉和尚曰:“我非馭衆之材,今城內有劉和尚名文舜,可爲汝頭領。”衆曰:“諾!”遂招劉文舜,令還俗以統其軍。同上

王維忠每經行於市,人皆不語以候其過,故號爲“靜街三郎”。同上

張用據西京,以其衆多,號“張莽蕩”。閭勍奉神御離西京,遇張用,勍說用歸朝廷,以馬皋之妻一丈青嫁用爲妻。有二旂在馬首,題曰:“關西貞烈女,護國馬伕人。”同上

戚方到行在日,與中貴人蒱博不勝,取黑漆如馬蹄者,用炭火去漆,則黃金也,以償博負。於是方已受正使矣。時人語曰:“要高官,受招安;欲得富,鬚鬍做。”同上 此篇皆當時羣盜

馬擴 楊邦乂 姚興 李寶 李顯忠 畢再遇 魏勝

斡離不謂馬擴曰:“爾非南朝宰相,又非大將。我久知爾忠義,我國家除兩府外,爾自擇好官爲之。”馬曰:“某世受國恩,寧死不受好官。”經數日,復來說馬,馬曰:“必不得已,求田數百畝,耕而食之,以終老母之壽。”斡離不許之。久之,馬擴白耕田不即得食,請設酒肆自活,因此親結往來之人。三朝北盟會編

馬擴以招安曹成,與宣撫司吳敏議不合,以詩獻敏曰:“未敢此時同趙括,已愁他日類田豐。”遂拂袖歸臥仙溪,敏遣騎追之不及。同上

楊忠襄公少處郡庠,足不涉茶坊酒肆。同舍欲壞其守,乃拉之出飲,託言朋友家,實娼館也。公初不疑,酒數行,娼豔妝出,公愕然,疾驅而歸,取其衣焚之,流涕自責。鶴林玉露

粘罕初圍太原,有石竧起寨於西山,保聚村民。金人攻之,往往爲竧敗。粘罕遣大軍擒之,命釘之車,將支解之。竧殊不屈,粘罕曰:“爾若降我,當命若以官。”竧嫚罵曰:“爺是漢人,寧死不降番狗,你識爺麼!爺姓石,石上釘橛,更無移改。”竟爲賊害。三朝北盟會編

姚興馬名“青獅”,每親飼之,若通其語言。時取斗酒投大盆內,與馬同飲曰:“吾與汝同力報國。”後竟與馬同死。宋詩紀事

李寶少無賴,號“潑李”,三朝北盟會編上書“忠勇李寶”四字於金纏幹上,賜之。鶴林玉露

李顯忠之生,其母數日不能娩。有僧過門曰:“所孕乃奇男子,當以劍矢置旁。”已而果生。顯忠立於蓐,人以爲異。悅生隨鈔 已見宋史本傳

畢再遇建旗曰“畢將軍”。敵騎望其旗,已相顧愕視。先是敵境有畢將軍廟甚靈異,其後浸不靈。其形又絕肖,且登其號於旗,敵以爲本國之神。嘗延客高會,取賊肝胃烹而薦酒,又擒其魁,用火尺烙背,爲棋笛琴絲之屬。四朝聞見錄

畢再遇以老病致仕,始居於霅。有戰馬號“黑大蟲”,獨主翁能馭之。再遇既死,其家以鐵絙覊之闌中。適遇嶽祠迎神,聞金鼓聲,意爲赴敵,於是長嘶奮起,斷絙而出。其家慮傷人,健卒十餘挽之歸,戒之雲:“將軍已死,汝莫生事,累我家。”馬聳耳以聽,汪然出涕,嗚咽長鳴,數聲而斃。齊東野語

魏勝在海州,屢挫虜鋒。虜以重賞募獲勝者,以一兩金易勝一兩肉。續名臣言行錄

秦檜

宋艮嶽神運之旁有兩檜,徽宗以玉牌金字書自制五言詩曰:“拔翠琪樹林,雙檜植靈囿。上梢蟠木枝,下拂龍髯茂。撐拏天半分,連蜷虹南負。爲棟復爲梁,夾輔我皇構。”後高宗名構,秦檜作相,分天下之半。而時論謂檜倡和誤國,負南朝之眷,字字應前詩。野獲編

秦檜父嘗爲靜江府古縣令,其後守胡舜陟欲爲檜父立祠,縣令高登堅不奉命。舜陟大怒,文致其罪送獄,備極慘毒,登不能堪。未數日,舜陟忽殂,登獲免。賢弈編

秦檜嘗夢至一洞,羣僧環坐。後經雁山羅漢洞,詭雲:“我前夢抵此石室,羣僧環坐曰:‘尚憶此否?’吾瞿然悟身爲諾巨羅,僧謂吾世緣未了姑去。今睹此始知所夢。”因築了堂,爲詩以記,有“欲了世緣那得了”句。王梅溪以詩譏之曰:“願借龍湫水,一洗了堂碑。”東甌金石志 按諾巨羅爲雁蕩開山之祖

黃州棲霞觀,規制甚工。問其人,雲:“故相秦申王生於臨皋舟內,黃人作慶瑞堂於其處。近年撤而作棲霞雲。”吳船錄

檜性陰險,乘轎馬或默坐,常嚼齒動腮,謂之馬啖。相者謂得此相者可以殺人。三朝北盟會編

秦檜眼有夜光。偃曝餘談

秦檜初爲太學生,號“秦長腳”。一日睡於窗下,有異人來詣檜,語其同舍郎曰:“他日此人誤國害民,天下同受其禍,諸君亦有死其手者。”山堂肆考

秦檜微時,善作鄙事,同舍號爲“秦長腳”。及爲相,範同雲:“這長腳漢也會做兩府。”曾爲童子師,仰束脩自給,有“若得水田三百畝,這番不做猢猻王”之句。後爲相,封申王。申猴屬也,牟隆山以爲詩讖。堅瓠集

政和末,秦會之自金陵往參成均,行次當塗境上,值大雨,水衝橋斷不能前。墟內居民開短窗,延一士子教其子弟。士子於窗內見秦徒步執蓋,風雨淋漓,甚憐之,呼令入,推食挽留而共榻。翌日晴霽,送之登程。詢士子姓名,曹筠廷堅也。秦登第官顯,絕不相聞。曹後爲黃岩主簿,無憀之甚。秦專權久矣,曹一夕偶省悟,因作詩以致祈懇,末句“浩浩秦淮千萬頃,好將餘浪到灘頭”。秦一覽慨然,以刪定官召之。尋改官入臺。未幾,即擢次對,制閫全蜀,遂致孝忠之變,秦竟庇之,奉祠而歸。揮麈三錄

靖康初,秦會之自御史乞祠歸建康,僦舍以居。適當炎暑,上元宰張師言易訪之,會之言:“此屋粗可居,但爲西日所苦,奈何得一涼棚。”明日未曉,但聞斧斤之聲,會之起視,松棚已就。問之匠者,雲:“縣宇方創一棚,昨日聞侍御言,即輟以成此。”會之大喜。會之拜相時,師言年逾七十,會之就官簿減去十年,擢知楚州。揮麈餘話

靖康間,秦會之爲御史中丞,金人陷都城,議立張邦昌以主中國。監察御史馬先覺伸抗言於衆曰:“吾曹職爲諫臣,豈可坐視緘默,不吐一詞,當共入議狀,乞存趙氏。”會之不答。少焉屬藳遂就,呼臺吏連名書之。會之既爲臺長,則當列名於首。會之猶豫,先覺率同僚合請,會之不得已,始書名。先覺遣人疾馳以達金酋。所以秦氏所藏本猶雲“檜等”也。先覺中興初爲汪、黃所擠,責濮州酒稅。高宗後思之,以九列召,示將大用,而先覺死。會之自金還,揚言己功,盡掠其美。先覺子孫漂泊閩中,有甥何珫,得其原藳,屢欲上之,而馬氏子止之,紹興乙亥春,珫忽夢先覺衣冠如平生,雲秦氏將,敗趣使往陳之,珫即以其藳叩閽。會之大怒,誣以他罪,下珫大理,竄嶺外。抵流所未幾而會之果殂。其家訟冤,詔復珫故官,而先覺忠績始著雲。揮麈錄 又云,姚宏越人也。有僧妙應語宏雲:“君不得令終,候端午日伍子胥廟見榴花開則奇禍作矣。”後知衢州江山縣,來謁帥憲,既歸,出城數里,值大雨,亟憩路旁小廟,見榴花盛開,詢諸祝史,雲:“此伍子胥廟。”其日乃端午,宏慘然登車。未幾,追赴大理死獄。先是宏嘗語人,世所傳秦丞相上書粘罕乞存趙氏,其書與齎來者大不同,更易其語以掠美名。秦聞之大怒,遂有此禍。

天會八年,諸臣慮宋君臣復讐,思有以止之。魯王曰:“惟遣彼臣先歸,使其順我。”忠烈王曰:“惟張孝純可。”忠獻王曰:“此事在我心裏三年矣,只有一秦檜可用。我喜其人,置之軍前,試之以事,外雖拒而中常委曲順從。檜始終言南自南,北自北。因說許某着手時,只依這規模分別。今若縱之歸國,彼必得志。”金國南遷錄

金諸大臣會於柳林,議遣秦檜歸國,言彼得志,我事可濟。至計果得行,廢殺諸將,而南北之勢定。金亦德之,誓書有“不輕易相”語。檜亦發宇文虛中事以報之。腳氣集

御史中丞秦檜,初以不願立張邦昌遭拘北去,並其妻王氏同行。隨行小奴硯童、小婢興兒、御史衛司翁順。至金,虜主賜其弟撻懶爲任用。撻懶提兵而南也,命檜偕行。檜密與妻王氏計,至燕山府留王氏,而己獨行。王氏故爲喧爭曰:“我家翁父使我嫁汝,時有貲財二十萬貫,欲使我與汝共甘苦。今大金國以汝爲任用,而乃棄我於途耶!”喧爭不息。撻懶妻一車婆聞之,請王氏問其故,具以告。一車婆白之撻懶,遂令王氏同行。由是硯童、興兒、翁順亦偕行。楚城陷,金人紛紛爭趨入楚州。檜以梢工孫靜可與語,遂密約以催淮陽海州錢糧爲名,同妻王氏、興兒、硯童、翁順及親信高益恭等數人登舟,令靜掛席而去。至漣水界,爲丁禩水寨邏者所得,將執而殺之。檜乃告之曰:“我御史中丞秦檜也。此間有秀才否?當知我姓名。”或謂有賣酒王秀才名安道字伯路,素不識檜,乃佯爲識檜者,一見長揖曰:“中丞勞苦不易!”衆皆以王秀才既識之,即不可殺,遂以禮待之,一行皆得生全,發遣還行在,令王安道、馮由義伴行。既至,士論疑之。範宗尹、李回奏其忠,上甚喜,即除禮部尚書。檜請以本身合得恩澤,授安道、由義官,皆補迪功郎。舟人孫靜亦授承信郎。檜陷虜時,妻兄王<⿰日奐>,取王氏子冒姓秦以爲檜嗣,立名曰熺,俾承恩授官。至是見檜,檜甚喜,以己子視之。三朝北盟會編

紹興元年,禮部尚書秦檜參知政事。龍圖閣待制孫覿賀檜有曰:“盡室航海,還復中州。四方傳聞,感涕交下。漢蘇武節旄盡落,止得屬國;唐杜甫麻鞋入見,乃拜拾遺。”檜以爲譏己,大怒。鹹淳臨安志

張浚一日盛暑坐東閣,參政張守突入,執其手曰:“守向言秦舊德有養,今與同列,徐考其人,似與昔異,晚節不竟,有患失之心,是將爲天下深憂。”浚以爲然。續名臣言行錄

紹興二年,秦會之罷右僕射制雲:“自詭得權而舉事,當聳動於四方;逮蓀居位以陳謨,首建明於二策。罔燭厥理,殊乖素期。”又云:“予奪在我,豈去朋黨之難;終始待卿,斯無負君臣之義。”此綦叔厚之文。褫職告詞雲:“聳動四方之聽,朕志爲移;建明二策之謀,爾材可見。”謝任伯之文。綦、謝,姻家也。檜大憾之。先是高宗有親批雲:“秦檜不知治體,信任非人。人心大搖,怨讟載路。”丁卯歲啓上詔毀宰執拜罷錄,謂有訓詞也。至乙亥,秦知御札在任伯子伋景思處,乞旨下臺州從伋追取。又令其黨曹泳擇酷吏劉景守臺,遣捕吏追逮。景思自分必死。將抵郡城,舟內望見景備郊迎之禮,一見執禮甚恭。至館舍,則美其幃帳,厚其飲食。景思叵測,是晚置酒延佇,坐間笑語極歡而罷,始聞早得會之訃矣。揮麈後錄

檜嘗言:“中國之人,惟當着衣啖飯,共圖中興。”又言:“使檜爲相數月,必能驚動天下。”續名臣言行錄

渡江初,呂元直爲相,堂廚每廳日食四十;至秦會之當國,每食折四十餘千。疑有誤字。執政有差,於是始不會食。胡明仲侍郎曰:“雖欲伴食,不可得矣。”鶴林玉露

秦檜在相位,久擅威福。士大夫一言合意,立取顯美,至以選階一二年爲執政,人懷速化之望,故仕於朝者,多不肯求外遷。時有王仲荀者,以滑稽遊公卿間。一日坐於秦府賓次,朝彥雲集。仲荀在隅席,輒前白曰:“今日公相未出堂,衆官久伺,某有一小語,願資醒困何如?”衆知其善謔,爭聳聽之。乃抗聲曰:“昔一朝士出謁未還,有客投刺於門,閽者告以某官不在。客勃然發怒,叱閽曰:‘汝何敢爾!凡雲人之死者,乃稱不在。我與某官厚,故來相見,而敢以此詛之耶!’閽惶恐謝曰:‘小人誠不曉忌諱,但今謁者例告之如此,不審更作何語以謝客?’客曰:‘第言某官出外可也。’閽愀蹙額曰:‘我官人寧死,卻是諱二字。’”滿座大噱。桯史

紹興己未,金人歸我侵疆,敕文曰:“上穹開悔禍之期,大金報許和之約,割河南之境土歸我輿圖,戢宇內之干戈用全民命。”大酋兀朮讀之,以爲不歸德其國,明年,遂指爲釁以起兵,復陷而有其地。後二年,和議成,秦檜懼當制者不能悅虜也,乃以孽子熺及其黨程克俊爲之,其文曰:“上穹悔禍,副生靈願治之心,大國行仁,遂子道事親之孝。可謂非常之盛事,敢忘莫報之深恩。”四方遺黎,讀之有泣者。桯史

鄭德象滋晚守京口,怠於爲政,湯致遠鵬舉爲兩浙漕,宣言候至郡按治之。時秦會之當國,德象求援於秦。宣和初,秦赴試南宮,鄭爲參議官,其所取也。至是湯別秦以行,秦曰:“鄭德象久不通問,有少書信,煩爲攜達。”因面授湯,視其緘題曰:“稟目申呈判府顯學侍郎先生門下,具位秦檜謹封。”湯得之,幡然改奏其治狀。揮麈餘話

秦檜以紹興十五年四月丙子朔,賜第望仙橋,並銀絹萬兩匹,彩千縑。有詔就第賜宴,假以教坊優伶。宰執鹹與席。有參軍前褒檜功德,一伶以荷葉交椅從之,詼語雜至,參軍方就椅,忽墮其幞頭,乃總髮爲髻,如行伍之巾,後有大環爲雙疊勝。伶指而問曰:“此何環?”曰:“二勝環。”伶遽以樸擊其首曰:“爾但坐太師椅,請取錢絹例物,此環掉腦後何也!”一坐失色,檜怒,明日下伶於獄,有死者。桯史 此與楊沂中事同,當即一事。

秦丞相晚歲權尤重,嘗有數卒皁衣持梃立府門外,行路過者稍顧視謦欬,皆呵止之。嘗病告一二日,他執政獨對,既不敢他語,唯盛稱秦公勳業而已。明日入堂,忽問曰:“聞昨奏事甚久?”執政惶恐曰:“某唯頌太師勳德,曠世所無,語終而退,實無他言。”秦嘻笑曰:“甚荷!”蓋已嗾言者上章,執政甫歸合子,彈章副本已至矣。宋稗類鈔

紹興間,禁內呼秦太師爲“太平翁翁”,見放翁詩注。賓退錄

秦會之問宋樸參政曰:“某可比古何人?”遽對曰:“過郭子儀,不及張子房。”秦頗駭曰:“何故?”曰:“郭子儀爲宦官發其先墓,無如之何,今太師能使此輩屏息畏憚,過之遠矣!然終不及子房者,子房是去得底勳業,太師是去不得底勳業。”秦拊髀太息曰:“好!”遂驟薦用。秦之叵測如此。老學庵筆記

秦檜當國,有假其書謁揚州守,守覺其僞,繳原書管押其回。檜見之即假其官資。或問其故,曰:“有膽敢假檜書,此必非常人,若不以一官束之,則北走胡,南走越矣。”宋稗類鈔清夜錄

陸士規布衣工詩,秦檜喜之。嘗挾秦書幹臨川守,饋遺不滿意,升堂謾罵。守懼,以書白秦自解。秦怒甚,陸請見不出,猶令其子小相見之,問其近作,陸誦其黃陵廟一絕雲:“東風吹綠草離離,路入黃陵古廟西。帝子不知春又去,亂山無主鷓鴣啼。”小相入誦之,秦吟賞再四,即命相見,待之如初。鶴林玉露

秦檜能篆書,金陵文廟井闌有“玉兔泉”三字,甚可觀。書史會要

秦檜嘗作伯夷頌。見乾隆時江陰繆烜詩

秦會之當軸,士人姚敦昭能篆書,秦喜之,令作二十家篆孝經,上表以進,許授一文資。未降旨,會之招飲,姚喜甚,忘其敬,不覺振股,以此惡之,尋令充樞密院效士辨驗篆而已。又有蜀士投啓雲:“乾坤二百州,未得託身之所;水陸八千里,來歸造命之司。”秦尤稱道,遂得升擢。遊宦記聞

京下忽闕見錢,市間頗皇皇。一日秦會之呼鑷工櫛發,以五千當二錢犒之,諭雲:“此錢數日間有旨不使,早用了。”鑷工親得鈞旨,遂與外人言之,不三日京下現錢頓出。貴耳集

民間以乏現鏹告,貨擁莫售,京尹曹泳以白檜,檜笑曰:“易耳!”即席命召文思院官來,亟諭之曰:“適得旨,欲變錢法。煩公依舊夾錫樣鑄一緡,將以進入,盡廢現鏹不用。”約以翼午畢事。院官唯而退,夜呼工韝液。富家聞之大窘,盡輦宿藏,爭取粟,物價大昂,泉溢於市。既而樣上,寂無所聞矣。桯史

都堂左揆閣前有榴,每着實,檜點數焉。忽亡其二,不之問。一日忽顧左右,取斧伐樹,有親吏在旁倉猝對曰:“實甚佳,伐之可惜!”檜反顧曰:“汝盜吾榴。”吏叩頭服。桯史

秦太師裹頭巾,當面偶作一摺,謂之太師錯摺樣。第內窗上下二眼作方,餘作疎欞,謂之太師窗。老學庵筆記

檜在相位,建一德格天之閣,有朝士賀以啓曰:“我聞在昔,惟伊尹格於皇天;民到於今,微管仲吾其左衽。”檜大喜,超擢之。又有選人投詩云:“多少儒生新及第,高燒銀燭照蛾眉。格天閣上三更雨,猶誦車攻復古詩。”檜亦與改秩。鶴林玉露 三柳軒雜識:沈丞相說爲樓貯書,時禮佛其上,人謂之“五體投地之樓”,以對一德格天之閣。又曰“一海嚇天之閣”,對“三公亂道之邦”。按末語不可解。

詩僧上秦師垣壽曰:“不祝公兮椿與松,松椿老大空無用。不祝公兮龜與鶴,龜鶴汩沒徒泥中。祝公願作天上月,歲歲年年常皎潔。錦城初動五更鐘,引領衆星朝北闕。”秦大喜。

檜秉軸,屏塞人言。凡一時獻言者,非誦檜功德,則訐人苛細,稍涉忌諱,率噤而不發,僅論禁銷金鋪翠鹿胎冠之類。張扶請檜乘金根車,及檜封益國公,又有乞置益國官屬及議九錫者,檜聞之坦然。靜江有秦城驛,知府呂願中賦秦城王氣詩以媚檜,得召京秩。沉長卿芮華賦牡丹詩,有“寧令漢社稷,變作莽乾坤”,爲人所告,編置化州。趙令衿觀檜家廟,口誦“君子之澤,五世而斬”,爲汪召錫所告,下獄死。其子熺,無日不煆酒器。宋稗類鈔

蜀人任子淵好謔,鄭宣撫剛中自蜀召歸,其實秦檜欲害之。鄭有惠政,衆皆太息。或曰:“鄭不來矣。”子淵曰:“秦少恩哉!”人稱其敢言。老學庵筆記

永福吳元美作夏二子傳,略雲:“天命商以伐夏,是以伊尹相湯伐桀而聲其刻剝之罪。當是時,清商飆起,義氣播揚,勁風四埽,宇宙清廓。夏告終於鳴條,二子之族,無大小老少,皆望風殞滅,殆無遺類。天下之民,始得安食酣飲而鼓舞於清世矣。”夏二子謂蠅蚊也。其鄉人鄭瑋得之,往訴秦檜,謂其譏毀大臣。其家立潛光亭、商隱堂,怨家亦摘以告,雲亭號潛光,實有心於黨李;堂名商隱,本無意於事秦。李,謂泰發也。檜怒,編管容州,尋謫死於南雄。宋稗類鈔 鶴林玉露略同,惟不載夏二子傳文。篁墩文集:宋季有永嘉處士胡褒憤秦檜之奸,題其堂曰六檜,六謂戮也。

毛德昭名文喜,大罵劇談,對客議時事,率不遜語。人莫敢與酬對,而德昭愈自若。晚來臨安。時秦會之當國,數以言罪人。有唐錫永夫者,遇德昭於朝天門茶肆,素惡其狂,乃與坐附耳語曰:“君素號敢言,不知秦太師如何?”德昭大駭,亟起掩耳曰:“放氣放氣!”遂疾走而去,追之不及。老學庵筆記

震澤王蘋少師龜山,高宗夙聞其名,以布衣賜進士出身。猶子誼,時年十四,於書塾拈紙作御批曰:“可斬秦檜以謝天下。”爲僕所持,索千金。王之父不能從,遂持告有司。有司懼檜耳目,不敢隱,聞於朝。詔赴廷尉,獄具,伏罪當誅。檜知其年十四,翌日言之上,赦其幼,編置象臺。檜死得歸。四朝聞見錄

鄭昌齡字夢錫,寧德人,弱冠舉進士,有才名。秦檜欲羅致門下,令客喻意,啖以美官。昌齡謝以詩云:“先生傲睨辭官傍,不免蹉跎入醉鄉。來書恐是夢中語,使我大笑譏荒唐。”檜雖恚而不能害也。長溪瑣語

王樞密庶本出張魏公門,忤秦檜貶死,其子又以誹謗時政編管在貶所。有方士能以藥和水作字,白與紙等,人不知有字也,投之水乃見。庶之子因戲書“秦檜可斬”四字,投諸方士。持紙竟去,欲白之官,厚賄之乃已。每至家升堂叱呵如嚴父,少拂其意,即欲白發其事。庶子飲恨,事之惟謹。獨一僕不平,一日與方士遊屋後廢圃,有眢井,僕謂方士曰:“井有巨蟒。”方士俯視,僕推之入井下石。已而爲人所告,秦遂起大獄,加以叛逆。其家夢庶語曰:“吾今往辨明茲事矣。”未幾,秦死獄解。其子之奇,淳熙間入兩府。東南紀聞

秦會之當國,有殿前司軍人施全者,伺其入朝,持斬馬刀邀於望仙橋下,斫之,斷橋一柱,而不能傷。斬全於市,觀者甚衆,有一人朗言曰:“此不了事漢,不斬何爲!”老學庵筆記 朱子雲:“舉世無忠義氣,忽自施全身上發出來。”見琅琊代醉篇。

秦相自遭施全見刺之後,常獨處一合,雖奴僕非命不敢入。季年違豫,三衙楊存中、成閔、趙密往問疾,款語久之,言及近日表勳酒頗佳。表勳,賜酒名也。各贈兩器,皆降階謝,復坐。顧無僕從,自攜出室。亦見駕馭之術。野老紀聞

秦兩據相位,一時忠臣良將,誅鋤略盡。其頑鈍無恥者,率爲檜用事,以誣陷善類爲功。凡論人章疏,皆檜自草以授言者,識之者曰:“此老秦筆也。”南宋書

秦檜妻王氏,素陰險,出其夫上。方岳飛獄具,一日檜獨居書室,食柑玩皮,以爪劃之,若有思者。王氏窺見笑曰:“老漢何一無決耶!捉虎易,放虎難也。”檜犁然當心,致片紙付入獄。是日嶽王薨於棘寺。朝野遺記

檜妻自號衝正先生。南宋雜事詩注

秦檜夫人嘗入禁內,顯仁太后言:“近日子魚大者絕少。”夫人對曰:“妾家有之,當以百尾進。”歸告檜,檜咎其失言,與其館客謀,進青魚百尾。顯仁撫掌笑曰:“我道這婆子村,果然。”蓋青魚似子魚而非,特差大耳。鶴林玉露 四朝聞見錄語意全同,惟以顯仁爲憲聖,以子魚爲青魚,以青魚爲糟鯶。

秦丞相、董參政同執政,二府之夫人俱入見。參政戒其夫人無妄奏,惟丞相夫人是從。退歸,丞相果問參政夫人有何言,夫人曰:“無所言。”丞相喜,於是待參政益厚。獨醒雜誌

秦太師娶王禹玉孫女,故諸王皆用事。有王子溶者,爲浙東倉司官屬,郡宴必與提舉者同席。陵忽玩戲,無所不至,提舉者事之反若屬官。已而知吳縣,尤放肆。郡守宴客,方就席,子溶遣縣吏呼妓樂伶人,即皆馳往,無敢留者。上元吳縣放燈,召太守爲客,郡治乃寂無一人。又嘗夜半遣廳吏叩府門,言知縣傳語,必面見。守醉時狼狽攬衣秉燭出問之,乃曰:“知縣酒渴,聞有鹹虀,欲覓一甌。”守亟取遺之,不敢較也。老學庵筆記

鄭相居中族叔紳者,開酒肆,女入端王府。徽宗立,鄭氏爲妃,紳驟貴,居中亦進拜首相。二子修年、億年,宰執子弟例作從官。億年思所以自別,假手於門館孫謙亨,獲與薦名。既赴大比,居中在相位,試官多其親知。引試日,億年、謙亨併案而坐,以便傳接。既考校,莫儔等搜訪億年程文得之,即送知舉,拆號,名在第九。建炎間,虜騎渡江,億年被執北去。逆豫僭立,即臣事之,除執政。紹興九年,金以河南來歸,億年召還。時宰相秦檜,王仲山婿,億年母即仲山親姊,熺又娶修年女,至是頗右之。初至除雜學士,繼爲資政殿學士。三朝北盟會編

紹興十三年,潘良能季誠、遊操存誠、沈介得和伯、兄景伯,皆爲祕書省正字,同日供職。秦伯陽言一旦四同舍姓皆從水,熺有一句,願諸君對之,即雲:“潘遊洪沈泛瀛洲。”坐客不能對。因記得筆談所載,元厚之絳少時,夢人告異日當爲翰林學士,須兄弟數人同在禁林。及除學士,同時入院者,韓維持國、陳繹和叔、鄧紱文約、楊繪元素,名皆從糸,始悟兄弟之說。欲用“絳繹繪維紱綸綍”爲對,未知歲月可同否也。容齋四筆

秦熺本王<⿰日奐>孽子,<⿰日奐>妻妒,逐其所生,以熺爲檜之乞子。會之北去,夫婦偕行,獨留熺於會之夫人伯父王仲薿豐父家。豐父子時每淩侮之,其後會之用事,其親黨遍躋要途,獨時每以參議官處之。揮麈餘話

秦熺本王氏子,檜素不悅。檜妾嘗孕,其妻逐之,生子爲仙遊林氏子曰一飛,以檜故,仕至侍郎。曹泳嘗勸檜還一飛,未果而檜死。齊東野語 樵書雲:檜卒後,王氏自陳林非檜子,遂貶。

壬戌,秦檜子熺致昌、時、齡按此數字未詳,似是三人。皆奏名,公議藉藉。至乙丑春,優者即戲場設爲士子赴南宮,相與推論知舉官爲誰。或指某某優長,曰:“非也,今年必差彭越。”問者曰:“朝廷不聞有此官?”曰:“漢梁王也。”曰:“彼是古人,如何來得?”曰:“前舉是楚王韓信,所以知今爲彭越。”問者嗤其妄,且叩厥旨。曰:“若不是韓信,如何收得三秦?”四座不敢領略,一鬨而去。夷堅志

秦熺狀元及第,按熺並非狀元,或是南宮舉首。汪彥章以啓賀之,有云:“三年而奉詔策,固南宮進士之所同;一舉而首儒科,蓋東閣郎君之未有。”本欲屬對之工,而熺父子怒以爲輕己。彥章自此得罪,羈置湖湘。寓簡

秦檜權傾天下,然頗謹小嫌。小相熺嘗衣黃葛衫,檜目之曰:“換了來!”熺未喻,復易黃葛,檜瞪目視之曰:“可換白葛!”熺因請以爲黃葛貴賤適用。檜曰:“我與汝卻不可用。”蓋以色之逼也。四朝聞見錄

紹興二十五年春,秦丞相在位,其子熺謁告來建康焚黃,同遊茅山華陽觀題詩云:“家山福地古云魁,一日三峯秀氣回。會散寶珠何處去?碧碞南洞白雲堆。”時宋□爲建康守,即日鐫諸板,揭於梁間。到晚秦往觀之,見牌側有字,舉梯視之,則和章也,曰:“富貴而驕是罪魁,朱顏綠鬢幾時回?榮華富貴三春夢,顏色馨香土一堆。”讀之大不懌,宋與道流皆懼。是歲冬亡。夷堅志

程敦厚子山,東坡表兄士元之孫也。秦檜善之。爲舍人時,一日呼至府第,請入內閣坐。候之終日,一室蕭然,獨案上有紫綾襦一冊,書聖人以日星爲紀賦,末後有“學生類貢進士秦壎呈”,文采豔麗。子山兀坐靜觀,反覆幾成誦。雖酒餚問勞沓至,及晚竟不出,乃退,子山叵測也。後數日,差知貢舉,宣押入院,始大悟,即以是命題。此賦果精彩,考官皆稱善。洎揭曉,乃孫果首選。朝野遺記 秦檜題後山集雲:“病起聞雞唱不寢,書此付壎堪。”見鴻慶居士集。

秦檜之孫女封崇國夫人者,謂之童夫人,蓋小名也。豢一獅貓,忽亡之,立限臨安府訪求。兵官皇恐,步行求貓。凡獅貓悉捕致而皆非也。乃賂入宅老卒,詢其狀,圖百本於茶肆張之,府尹因嬖人祈懇乃已。其子熺十九年間,無一日不煅酒器。老學庵筆記

秦會之以孫女嫁郭知運,自答聘書曰:“某人東第華宗,南都妙選,乃肯不卑於作贅,何辭可拒於監言。”其夫人慾去“贅”字,曰:“大惡模樣!”秦曰:“必如此乃束縛得定。”聞者嘆之。老學庵筆記

上幸秦檜第問疾。檜朝服拖紳,無一語,惟流涕淋浪。上亦爲之墮淚,就手解紅帕賜檜拭淚。既退,其子熺奏請代居宰相爲誰,上曰:“此事卿不當與。”三朝北盟會編

秦檜擅權久,大誅殺以脅善類。末年因趙忠簡之子汾以起獄,謀盡覆張浚、胡安國諸族。奏牘上矣,檜時已病,坐格天閣下,吏以牘進,欲落筆,手顫竟不能字。其妻王氏在屏後搖手曰:“勿勞太師!”檜猶自力,竟僕於幾,數日而卒。桯史

檜晚年,一夕秉燭獨入小閣,治文書至夜分,蓋欲盡殺張德遠、胡邦衡諸君子,凡十一人。區處既定,四更忽得疾,數日而卒。賢弈編

秦會之初得疾,遣前宣州通判李季設醮於天台桐柏觀。季以善奏章名,行至天姥嶺下,憩小店,邂逅一士人,頗有俊氣,問季曰:“公爲太師奏章乎?”曰:“然。”士人搖首曰:“徒勞耳!數年間,張德遠當自樞府再相,劉信叔當總大兵捍邊。若太師不死,安有是事耶!”季不敢復語,即上車去。醮之明日,而秦卒。老學庵筆記

檜挈家遊西湖,忽得暴疾,見一人瞑目厲聲曰:“汝誤國害民,我已訴於天,當受鐵杖於太祖皇帝殿下。”檜自此怏怏以死。未幾,子熺亦亡。方士伏章,見熺荷鐵枷,因問:“太師何在?”熺泣曰:“在酆都。”方士如言以往,果見檜與万俟卨俱荷鐵枷,囚鐵籠內,備受諸苦。檜屬方士曰:“煩傳語夫人,東窗事犯矣。”江湖雜記載:“檜既殺武穆,向靈隱祈禱,有一行者亂言譏檜。檜問其居止,僧賦詩有‘相公問我歸何處?家在東南第一山’之句。檜令隸何立物色,立至一宮殿,見僧坐決事。立問侍者,答曰:‘地藏王決秦檜殺岳飛事。’須臾,數卒引檜至,身荷鐵枷,囚首垢面,見立呼告曰:‘傳語夫人,東窗事發矣。’立覆命後,即棄官學道,蛻骨今蘇州玄妙觀,蓑衣仙是也。”堅瓠集 按蓑衣仙神異事,岳珂桯史載之,略不及秦檜事。雲邁淡墨謂押衙何立見夫人帶枷,謂立曰:“告相公,東窗事犯矣。”押衙覆命,檜憂駭數日亦死。昨非庵日纂:錢一爲皁隸,因秦檜酷刑責人嘗至死,後少悔,只以流血爲度,隸乃污豬血在板,如是九年。忽一日,立班內,見足離地而起,檜呵其爲妖,隸以前情白曰:“某今日應上昇。”遂乘雲而去。

秦太師死,高宗告楊郡王曰:“朕免得膝褲帶匕首。”南宋雜事詩注

秦檜專國,軌革多三人共持一禾曰“秦”字也。及秦氏廢,後亦無人佔得此卦。老學庵筆記

檜妻王氏,陳乞舊所得恩數未領者,自稱衝正先生。王佐爲祕書省校書郎,駁之曰:“妾婦安得有此稱?曏者誤恩,今得追正。”兩浙名賢錄

秦會之十客:曹冠以教其孫爲門客,王會以婦弟爲親客,郭知運以離婚爲逐客,吳益以愛壻爲嬌客,施全以刺刃爲刺客,李季以設醮爲羽客,龔金以治產爲莊客,丁禩以出入其家爲狎客,曹泳以獻計取林一飛還作子爲說客。初止有九客,秦既死,葬於建康,有蜀人史叔夜者,懷雞絮號慟墓前,其家人大喜,因厚遺之,遂爲弔客,足十客之數。避暑漫抄 秦太師十客:施全刺客、郭知運逐客、吳益嬌客、朱希真上客、曾該食客、曹冠閒客、唐伯可狎客、○○莊客、○○詞客、湯鵬舉惡客。施殿前司軍校,以斬馬刀鬻於市,俟秦過害之,賴直傘兵執住。郭臨安人,登科,以少俊選爲孫壻。秦每夕必留三杯,郭多出常至夜,或他宿留門以俟。秦嘗以佩刀分遺子壻。一日宴集,皆佩之,而郭已遺人,秦大怒,適會其夜出,令門者毋納,遂罷親。吳益常之宜興人,爲人純謹,遂令繼郭。朱希真洛人,既致仕,復出,多記中原事,秦喜之。曾該與其子熺爲姻家,頗有才用事。曹婺之東陽人。唐伯可捷於詩歌,秦每讌集,必使爲樂語詞曲。湯金壇人,本出秦門,秦薨,攻之不遺餘力。雲麓漫抄。

七月五日,泊秦淮亭,六日,見秦伯和侍郎。伯和名壎,故相益公檜孫,延坐畫堂,棟宇宏麗,前臨大池,池外即御書閣。秦氏衰落可念,至屢典質,生產亦薄,歲入米十萬斛耳。入蜀記

金陵牧牛亭,秦氏之丘隴在焉。有移忠、旌忠二寺,相去五里,金碧相照。二剎爲其家子孫所撓,主僧相繼逃去,官刻大碑於門,不許其家預寺事,始稍復振。檜墓前碑宸奎在焉,有額無辭,臥一石草間,曰當時將以求文而莫之肯爲,今已矣。桯史 山堂肆考略同

秦檜卒後,值開浚運河,人夫取泥,堆積其第牆陰,有人題詩曰:“格天閣在人何在,偃月堂深恨已深。不向洛陽圖白髮,卻於郿塢貯黃金。笑談便欲興羅織,咫尺那知有照臨。寂寞九原今已矣,空餘泥濘貯牆陰。”堅瓠集

金陵牧牛亭,秦檜丘壟在焉。楊誠齋過之,題詩曰:“函關只有一穰侯,瀛館寧無再帝丘。天極八重心未死,臺星三點拆方休。只看壁後新亭築,恐作栘中屬國羞。今日牛羊上丘壟,不知丞相尚嗔不?”自注其下曰:“秦暮年起大獄,必殺張德遠、胡邦衡,不知殺盡諸公,將欲何爲?奏垂上而卒,故有新亭句。”堅瓠集

秦檜墓在建康,歲久榛蕪。成化乙巳秋,被盜發,獲金銀器具鉅萬。盜被執赴部鞫,末減其罪,惡檜也。堅瓠集

徐鵬舉治圃於白門郊外,見一丘隆起,立命夷爲平地。左右以形家言止之,不聽。比發之,乃大冢。或諫弗啓,又大怒。剗之,則宋相秦忠獻墓也。閱之大喜,剖其棺,棄骸水內,人謂真武穆報冤。然成化乙巳,盜發秦墓於江寧鎮,已有人記之矣。野獲編 徐爲嶽後身,見嶽武穆事下。

秀水張恭錫先生晉徵自述爲諸生時,夢入岳廟,王待以客禮。既而辭出,聞廟後樹林內哀號聲,往視之,見一囚反接於樹,一力士執鐵鞭鞭之。張問:“何人?”囚曰:“吾秦檜也,嶽王法,令每日受鐵鞭一百,公幸與王善,能爲我丐免今日百鞭乎?”張諾之。復入謁王,而王已預知其意,不復爲禮,叱曰:“汝向與吾同事,吾被檜賊害,汝亦幾不免,今何得昧前因,反欲爲賊乞哀。可速退,姑貸汝。”張惶遽趨出,再過林下,則見執鞭者又增一人,謂張曰:“王怒公爲囚祈請,令今日加鞭一百。”張大驚悸而寤。明日,猶面熱背汗,急往廟拜謝,幸無恙。堅瓠集

海鹽著姓常氏,自忠毅公與秦檜不合,退居海上,遂家焉。其後有號蒲溪者,言有厥祖遺像一幅,出以示餘。其像瘦惡而髯,帶貂蟬冠,上有贊曰:“佑時生甫,同德暨湯。治格一隆,力成再造。”云云。其後題曰:“紹興壬申門下士武原魯<⿸璁-心木>拜贊。”餘甚疑贊似宰相,而兩常公皆未柄國。後檢宋範茂明集,有代賀秦太師畫像啓,此贊即摘啓內數語,蓋檜像也。魯<⿸璁-心木>中紹興甲午榜,檜方柄國,故稱門下士。年代既久,淪落民間,爲常氏所得,復以魯<⿸璁-心木>本州人,益信而不疑。餘備錄以示常氏,不以爲然,愈益珍重,是忘乃祖之仇而拜其仇也。子孫誠不可不學如此。樂郊私語

萬曆丙子,京口鄔汝璧遊於杭,見屠豬者去毛盡,豬腹有五字曰:“秦檜十世身。”又萬曆戊辰,鳳陽城三十里外朱家村,雷震死一白牛,火燎毛盡,背有“秦檜”二字,深入皮裏。又康熙間,震澤某同友遊武陵,適屠宰一豬,蹄上有“秦檜”字,並肺管上亦有名。衆競往觀,無敢買者。某毅然買之,同行者皆竊笑。彼乃令僕煮蹄及肺熟,攜至嶽王廟,率衆羅拜,對神禱祝,祝畢恣啖,聞者大快。堅瓠集

萬曆間武林一士夢冥王判秦檜爲龜,雲:“刳剔以償夙孽,鑽灼以罄餘智。”後江上漁翁網得大龜,腹有“秦檜”字。同上

秦檜曾孫鉅,通判蘄州。金人犯境,與郡守李誠之竭力捍戰,城破,鉅率兵巷戰,復歸署自焚死。子浚、瀈皆死。奸臣之後,一門死忠孝,豈復系其世類乎!然檜無子,以妻兄王<⿰日奐>子爲子,則秦氏世絕於檜久矣。南宋雜事詩注

明初國學旁有玉兔泉,秦檜所鑿也。張孟兼爲學錄,作玉兔泉銘,爲泉洗辱。明詩紀事

嘉靖初,秦檜裔孫某宰湯陰,有政聲。每欲謁嶽忠武廟,逡巡弗果。將及瓜,謂同僚曰:“嶽少保雖與先世有惡,豈在後世耶!且吾守官無愧神明,往謁何傷!”遂爲文祭之,拜不能起,嘔血數升,扶出廟門即死。堅瓠集

李敏達公總制浙江,偶至西湖謁嶽忠武祠,見廟前鐵人秦檜夫婦猶反手並跪,慨然曰:“此老罪已足矣,我爲釋之。”是夜夢秦來謝。翌日爲左右曰:“我以此老死久矣,乃身死而魂猶靈耶!”仍令立之。雨村詩話

●宋人軼事彙編卷十六

曹泳 方滋 楊願 魏道弼 康與之 陸升之 王繼先

紹興乙亥十月二十二日,秦檜亡。翼日曹泳勒停安置新州。先是二十一日車駕幸檜第視疾,時已不能言,懷內出一劄子,乞以熺代輔政。上視之無語,既出,呼幹辦府事,問何人爲此,則答以曹泳,故有是命。泳初竄名軍中,並緣功賞,得列班行。嘗監黃岩酒稅,秩滿到部,注某閱鈔,上省,檜押敕顧見泳姓名,問何處人,省吏對此吏部擬注,不知也。命物色召見之,熟視曰:“公,檜恩家也。”泳不知所答。則又曰:“公忘之耶!”泳曰:“昏忘實不省何處遭遇太師。”檜入室少頃,取一小冊示泳,首尾不記他事,但有字一行曰:“某年月日某人錢五千,曹泳秀才絹二疋。”蓋微時嘗遊富人家得錢五千,求益不可。泳時爲館客,探囊得二縑曰:“此吾束脩之餘也,今舉以遺子。”既別不相聞。檜貴震天下,不謂其即秦秀才也。泳曰:“不意太師乃記憶微賤如此。”檜曰:“公真長者!”命其子孫出拜之。俾易文資,驟用之,至戶部侍郎,知臨安府。檜暮年頗有異志,泳實預其謀。熺本檜妻王氏子,蠢騃。嘗讌親賓,優者進伎,於座上大笑絕倒。檜殊不懌。檜素畏內,妾嘗孕,逐之,生子爲仙遊林氏子,曰一飛,以檜故仕至侍郎兼給事。其兄一鳴,弟一鶚,皆位朝列。泳嘗勸檜還一飛,未果而檜死。齊東野語

曹武惠下江南,副帥欲屠城,曹力止之曰:“此已降,不可殺。”曹後夢一神人告之曰:“汝能全江南一城百姓,帝命賜汝泳問:“汪王若爲對?”有唐永夫者在坐,遽曰:“可對曹漕。”泳以爲工,絕賞之。宋稗類抄

曹泳侍郎妻碩人厲氏,餘姚大族女。始嫁四明曹秀才,與夫不相得,仳離而歸。再適泳,時尚武弁,不數年,以秦會之姻黨,易文階,驟擢至徽猷閣,守鄞。元夕張燈州治,大合樂宴飲。曹秀才攜家往觀,見碩人服用精麗,左右供侍,倍極尊嚴,謂其母曰:“渠乃合在此享富貴,吾家豈能留?”嘆息久之。泳日益顯,爲戶部侍郎,尹京。會之歿,泳調新州而亡。碩人挈二子取喪歸葬。子復不肖,家貧蕩析,至不能給朝餔。趙德老觀文亦厲氏婿,碩人從父媦也。憐其貧老無倚,招至四明裏第,養之終身。碩人間出訪親舊,過故夫曹秀才廬,門庭整潔,花竹蓊茂,顧使婢曰:“我當時能自安於此,豈有今日?”因泣下數行。二十年間,夫妻更相悔羨,世態反覆不可料如此。方泳盛時,鄉里奔走承迎唯恐後,獨碩人之兄厲德斯不然。泳銜怒,帥越時,德斯爲里正,泳風邑官脅治百端,冀其祈己,竟不屈。會之甫殂,乃遣一介致書於泳,啓封,乃樹倒猢猻散賦一篇;洎新州之貶,又以詩贈行雲:“斷尾雄雞不畏犧,憑依掇禍更何疑。八千里路新州瘴,歸骨中原是幾時?”泳得詩憤極,而無如之何。談藪

曹泳、湯思退,皆檜晚年所信用者。曹兇狡尤甚,檜妻兒親黨皆爲所離間,檜信愛之如子。凡事皆在其籠絡中。檜死,其妻兒銜之,泣訴於上,遂編置海外而死。其妻更狡,要一軍將取泳喪,恐其不從,先教一婢子云:“待我使其軍不從時,汝便仆地作侍郎語云:‘平日受我多少恩!今若不行,即有禍及汝。’”及使其人,果不肯行,婢遂倒地如其教,其人遂行。宋稗類抄

方務德,受知於張全真參政,後每經毗陵,必至報恩院張之祠堂祭奠,修門生之敬,祝文具在。清波雜誌 又云:洪慶善嘗入梁企道閣學幕府,後守鄱陽,企道夫人尚在,歲時以大狀稱門生以展賀。

秦會之當國,四方饋遺日至。方務德帥廣東,爲蠟炬以衆香實其中,選駛卒馳詣相府,厚遺主藏吏,期必達。吏使候命,一日宴客,吏白燭盡,適廣東方經略送燭一□□奄,未敢啓,命取用之。俄而異香滿座,察之則自燭內出,亟命藏其餘。枚數之,適得四十九。呼來卒問故,曰:“經略造此專供獻,僅五十條,既成,恐不佳,試爇其一,不敢以他燭充數。”秦大喜,以爲奉己之專,待之益厚。鄭仲爲蜀宣撫,格天閣畢工,鄭書適至,遺錦地衣一鋪,秦命鋪閣上,廣狹無尺寸差,秦默然不樂。鄭竟失志。齊東野語

秦氏當國時,先忠宣公、鄭亨仲資政、胡明仲侍郎、朱新仲舍人,皆在謫籍,分置廣東。方務德爲經略帥,待之盡禮。秦一日對客曰:“方滋在广部,凡得罪於朝廷者必加意護結,得非欲爲異日地乎?”客曰:“方滋之爲人,天性長者。凡於人唯以周旋爲志,非獨於遷客然也。”秦悟曰:“方務德卻是個周旋底人。”其疑遂釋。容齋四筆

方少師在二廣八年,自趙忠簡公鼎、張忠獻公浚、洪忠宣公皓、李莊簡公光,皆爲秦氏所擯斥,少師一一以時存省,饋遺濟其乏絕。不幸沒於煙瘴,又爲津致北歸。攻愧集

胡澹庵謫嶺南,士夫多淩蔑之,否則畏避之。方滋本亦檜黨,待之獨有加禮,澹庵深德之。檜死,其黨皆逐。滋入京謀一差遣不可得,澹庵偶與王梅溪語及其事,梅溪曰:“此君子也。”率館閣諸公訪之,且揄揚其美,由此遂晉用。賢弈編

張彥實、楊原仲並居西掖,代言多彥實與之潤色,初亦無他,彥實偶戲爲二毫筆絕句雲:“包羞曾借虎皮蒙,筆陣仍推兔作鋒。未用吹毛強分別,即今同受管城封。”原仲以爲誚己,愬於會之,訹言路彈之。揮麈餘話

楊願善佞,動作悉效檜。檜嘗因噴嚏失笑,願於倉卒間,亦佯噴飯而笑,左右皆哂。秦察其奉己,愈喜。既亦厭之,諷御史排擊而預告,願涕淚交頤曰:“太師恩過父母,一旦別去,何時復望車塵馬足耶?”容齋五筆

楊原仲願,秦檜之腹心,以此致位二府,出守宣城。王公明與爲中表,原仲爲之經營,得知蘄水縣,往謝原仲,醉時戲語曰:“昔於呂丞相處得公書,其間頗及秦之短,尚記憶否?”原仲聞之,色如死灰,即索之,雲已焚去。自是疑公明,出入起居,跬步不蹔舍,如此數歲,深以爲苦。原仲移帥建業,在途亦如是。既抵金陵,諸司大合樂開宴,守卒往觀優戲。公明忽睹客船繫於隔岸,亟與其僕登之遁去。會散,原仲呼之,則已遠矣。遣人四散訪之,不可得,原仲憂撓得疾而斃。揮麈後錄

魏道弼良臣與秦檜有鄉曲共學之舊,引登禁路。道弼恃其久要,一日啓於秦曰:“某昨夕不寐,思得一事,旦晚郊祀,如遷客之在遐方者,可因赦內徙。”秦曰:“足下今作何官?”道弼曰:“備員吏部侍郎。”秦曰:“且管銓曹職事,不須胡思亂量。”翌日降旨,魏良臣與郡,出守池州。揮麈後錄

康倬字爲章,元祐名將識之子。少日不拘細行,遊京師,生計蕩析,遂偶一娼。始來即詭其姓名曰李宣德,情意既洽,爲章誑以偕老之計。娼槖內所蓄甚富,分其半以給姥,指天誓日,不相背棄。買舟出都門,沿汴才數里,相與登岸,小酌旗亭。伺娼之醉,爲章解纜亟發,娼拗怒戟手於河滸,爲章弗顧也。娼既爲其所紿,倉皇還家。複數年,爲章再到都門,過其居。娼母子即呼街卒錄之,爲章略無憚色。時李孝壽尹開封,威令懍然。既至府,爲章自言:“平時未嘗至都下,無由識此曹,恐有貌相肖者,願試詢之。”尹以問娼,娼曰:“宣德郎李某也。”爲章遽雲:“己即右班殿直康倬也。”尹曰:“倬也,取文書來!”爲章探懷取吏部告示文字以呈之。尹撫案大怒,杖娼之母子,令衆通衢,慰勞爲章而遣之。爲章自此折節讀書,易文資,有名於世。後來事浸露,孝壽聞之,嘗以語人曰:“僕爲京兆而康爲章能作此奇事,可爲大膽矣!”與之,其子也。揮麈餘話

康與之在高廟時,以詩章應制,與左璫狎。適睿思殿有徽廟御畫扇,繪事特爲卓絕,上時持玩流涕,以起羹牆之悲。璫偶下直,竊攜至家,而康適來,留之燕飲,漫出以示。康紿璫入取餚核,輒泚筆幾間,書一絕於上曰:“玉輦宸遊事已空,尚餘奎藻繪春風。年年花鳥無窮恨,盡在蒼梧夕照中。”璫有頃出,見之大恐,康已醉,無可奈何。明日伺間叩頭請死,上大怒,急取視之,天威頓霽,但一慟而已。桯史 貴耳集謂詩爲曾覿作

建炎間,駕駐淮揚,康伯可與之上中興十策,名振一時。後秦檜當國,伯可乃傅會求進,擢爲臺郎。嘗與檜對局格天閣下,檜戲曰:“此卒渡河,是爾將軍之疥癩。”伯可徐應曰:“今皇御極,視公宰相如腹心。”檜大喜,撤棋酣飲,終日而罷。檜死,伯可亦貶五羊。宋稗類抄

秦妙觀,宣和名娼也,色冠都邑,畫工多圖其貌,售於外方。陸升之仲高,山陰勝流,詞翰俱妙。晚坐秦黨廢於家。嘗曰:“頃客臨安,雨中見一老婦人,蓬頭垢面丐於市,藉檐溜濯足,泣訴於升之曰:‘官人曾聞秦妙觀否?妾即是也。’雖掩抑困悴,而聲音舉措固自若也。”升之言已,淚落盈襟蓋,自愴其晚年流落不偶時相似耳。玉照新志

餘樨年過閩,聞有黑虎王醫師,富甲一郡,問之則繼先之別名也。其先世以黑虎丹自名,因號黑虎王家。繼先幸於高宗。初秦檜權未張,頗賂上左右以固寵。繼先實表裏之,憑依城社者三十年。紹興蜀人杜莘老爲南牀,擬擊之而未發。會邊釁啓,劉武忠帥京口,請先發制之,繼先言於上曰:“邊部本無事,蓋新進者好作弗靖,欲邀功耳。如斬一二人,和可復。”上不答,徐謂侍貂者:“是欲我斬劉錡耶!”上在劉婕妤閣,婕妤頗與繼先之言符,上益怒,詔婕妤歸別第。莘老遂列其十罪,詔繼先居於福,都城田宅入官。桯史

王繼先蓄臨安名妓劉榮奴,其子悅道則蓄金盼盼,父子聚麀,傷風敗俗。聞淵聖升遐,仍復宴飲,令妓女舞而不歌,謂之啞樂。三朝北盟會編

王繼先以醫術際遇高宗,當高宗欲謁郊宮,先期二日,有瘤隱於頂,將不勝其冠冕,上憂甚,詔草澤。繼先應詔至,既視上,則笑曰:“無貽聖慮,來日愈矣。”既用藥,瘤移於肩,隨即消。上嘗以瀉疾召繼先,繼先至則奏曰:“臣渴甚,乞先賜瓜而後靜心診御。”上召賜瓜,繼先食之既,上覺食瓜甘美,問繼先:“朕可食此乎?”繼先曰:“臣死罪,臣索瓜固將啓陛下食此也。”上食之甚適,瀉遂止。左右驚,上問:“此何方也?”繼先曰:“上所患暑,故瀉,瓜能消暑耳。”四朝聞見錄

臺臣有論列秦檜、王繼先者,上曰:“檜國之司命,繼先朕之司命。”自此言者遂沮。四朝聞見錄

王繼先佔豐樂橋官地,屋宇宏麗,都人謂之“快樂仙宮”。三朝北盟會編

王倫 宇文虛中 褚承亮 蔡靖 吳激 張孝純 張中孚 中彥

敵入中原,朝廷議割四鎮,敵騎奄至。欽宗亟引從臣入內問計,王倫竄名綴從臣入,直前乞上早戒嚴,上驚問曰:“爾爲誰?”倫對:“臣乃鹹平宰相王旦孫。”上寘不問。四朝聞見錄

王倫初使金歸,一行官吏,恩數甚厚。暨再使,爭願隨往。倫至金,留不得還,欲發一官屬歸報,紛然請歸。倫於是皆不遣。方再使時,請雲:“到金有表歸,書倫名引筆出鉤外則可歸,不出則不歸矣。”惟秦丞相知之,其家人皆不知也。倫死於金,朝廷祕其事,所以禮遇其家者如初。其子弟因遊觀作樂,秦相適聞之,使謂之曰:“樞密死矣,本欲遷延以厚恩數,今已不可,須即日發哀雲。”獨醒雜誌

王淵死苗、劉之難,骸骨不存,詔令招魂以葬,官給其費。而子弟懦弱,久未得集。王倫留守東京,死於金,在其後十二年,屍柩不歸,亦令招魂葬。其子居宜興,至紹興三十年,始克作墓。將以詰旦掩壙,姻戚畢會,天未明,乃已有置棺於穴者,驚問之,則淵家所據矣。兩家爭鬥,事聞於州縣,皆知曲在淵家,而其言曰:“彼此皆是敕葬,資於國力,用之何妨!”官司莫能決。淵故部將多顯貴,爲之道地,遂雲淵已就窆,豈宜復徙?但命倫子別卜地,而轉運司爲之主辦而已。夷堅志

宇文虛中以舍人爲童貫參謀,盧溝之敗,虛中走焉。及燕山奏功,歸爲翰林學士。宣和八年,復從貫行。金人犯順,虛中奔還,道君以爲資政殿大學士。虜逼都城,虛中走宿、亳間,虜和乃歸。上以爲樞密。故京城爲之語曰:“一走而爲內翰,再走而爲大資,三走而爲樞密。”三朝北盟會編

宇文虛中嘗謂今上在兄弟間,英偉絕倫。虜久留於金寨,建議親往奉迎,遂爲今日社稷大功。又慮兵久不退生變,說金酋退師,促至二月十日,二太子曰:“樞密不梢空,我亦不梢空,請公初十日早親來,看我退師。”李綱之門人曰:“前日保京城之功,只說隴西公,今日卻歸宇文,須與埽了。”“埽了”之說,當時忌功語也。三朝北盟會編

宇文虛中爲太上祈請使,遂留金。寄張孝純詩曰:“有人若問南冠客,爲道西山採蕨薇。”又詩云:“定鼎未應周命改,登牀合許宋人平。”又曰:“南冠終日囚軍府,北鴈何時到上林。”久之金人重其才藝,官以翰林學士,掌詞命。雖仕金,乃心不忘王室,以蠟丸密奏不一事。南宋書

北窗炙輠雲:“宇文詩有‘人生一死渾閒事,裂眥穿胸不汝忘’。紹興十五年,謀挾淵聖南歸,爲人告變。虛中急發兵直至金主帳下,金主幾不能脫,事不成而誅。”兩史皆不載其事。淳熙間,贈開府,諡節愍,又賜姓趙。則北窗炙輠之言,必非虛妄。隨園隨筆

金天會間,皇子郎君破真定,拘境內進士立試場。褚承亮字茂先,宣和間已擢第,至此匿不出。軍間知其才,押赴安國寺對策,大抵以徽宗無道,欽宗失位爲問。舉人承風旨,極行詆譭。茂先詣主文劉侍郎雲:“君父之過,豈臣子所忍言?”即揖而出,劉爲變色。後數日召茂先問願附榜乎?茂先堅不從。是時所取七十二人,號“七十二賢榜”。狀元許必,一日墮馬碎首死,餘無一顯者。茂先年七十餘,諡爲玄真先生。癸辛雜識

先是斡離不南寇,留蔡靖在燕,後自南歸,謂蔡曰:“太學有事可以說及。”蔡公曰:“念靖南歸好。”斡離不大怒,頭面發赤,曰:“特與他商量些好事,卻只要歸,好與蒙霜特姑。”原注:棍子敲殺也。又兩日謂蔡曰:“太學,忠臣也。但安心,將來和議了,便可隨肅王過去。”因酌酒三盞與蔡公飲之,名曰“過琖”,厚禮也。三朝北盟會編

王繪通和錄雲:接伴官李少監名聿興問曰:“沈元用今在耶,不在?”元用,沉晦字。答雲:“現任待制。”聿興曰:“是同年。聿興曾在宋朝沉晦第三甲及第,後來都,再與本朝取應。”又密語云:“侍郎、團練即回也,如聿興等何時離得塗炭。”又云:“本朝制度,並依唐書。衣服官制,皆是宇文相公共蔡太學與本朝十數人評議。蔡太學現任乾文閣待制,他兒子蔡松年在三太子處。近來本朝又爲在燕山府用一萬貫買所宅子,蔡太學雲:‘尤勝於他汴京宅子。’”又云:“丞相得宇文相公直是歡喜,嘗說道得汴京時歡喜,猶不如得宇文相公時歡喜,如今直是通家往來,時復支賜,宅庫裏都滿。”三朝北盟會編

宇文叔通主文盟時,吳深州彥高視宇文爲後進,宇文止呼小吳。因會飲酒間,有一婦人宗室子,流落,諸公感嘆,皆作樂章一闋。宇文作念奴嬌,有“宗室家姬,陳王幼女,曾嫁欽若族。干戈浩蕩,事隨天地翻覆”之語。次及吳彥高,作人月圓雲:“南朝千古傷心事,猶唱後庭花。舊時王謝堂前燕子,飛向誰家?偶然相見,仙肌勝雪,雲鬢堆鴉。江州司馬,青衫淚溼,同是天涯。”宇文覽之大驚,自是人乞詞,輒曰當詣彥高也。歸潛志 按宇文詞,買愁集謂爲張孝純作。又容齋隨筆謂吳詞爲宣和殿小宮姬作,則非宗室女也。

張孝純守太原,力竭被擒,囚歸雲中,粘罕謂孝純曰:“公於此無治生事,當還公於鄉里。”又謂雲中守曰:“如有人欠孝純錢物,可速還之,旦晚孝純歸矣。”蓋粘罕與劉豫密議定而人莫知也。至是遣人送孝純南歸,止雲歸鄉而已。故宇文虛中送孝純詩云“閈裏共驚新素髮,兒童重整舊斑衣”之句。孝純既至河朔,欲由濟南歸徐州,主者曰:“當與公共至東節制司,某得檄,公方可歸。”既行,則孝純之兄侄遠迓,方喜慰之際,無何至汶上,而劉豫僭立,遽有拜相之命。三朝北盟會編 按後和議成,詔孝純赴行在,孝純慚懼,歸徐州卒。

己未歲,虜入河南,大將張中孚、中彥兄弟自陝右來朝行在,道出洛陽建昌宮故基之側,與二三將士張燭夜飲於郵亭,忽有婦人衣服奇古而姿色絕妙,執役來歌於樽前曰:“曉星明滅,白露點秋風落葉。故址頹垣,荒煙衰草,溪前宮闕。長安道上行客,念依舊名深利切。改變容顏,銷磨今古,隴頭殘月。”中孚兄弟大驚異,詰其所自,不應而去。投轄錄

張中孚、中彥來朝,郭奕爲之詩曰:“張中孚,張中彥,江南塞北都行遍,教我如何做列傳。”三朝北盟會編

滕茂實 曹勳 朱弁 周麟之

滕茂實字彥穎,吳人,登政和第。靖康初,以太學正與路允迪、宋彥通奉使金國,金人囚之。自分必死,遂屬友人董詵以奉使黃旛裹屍而葬,且大書九篆字雲:“宋使者東陽滕茂實墓。”後竟以憂憤成疾殂。北人哀其忠,爲之起墓雁門山,歲時致祭。齊東野語

曹勳功顯使金,好事者戲作小詞,其後闋雲:“單于若問君家世,說與教知,便是紅窗迥底兒。”謂功顯之父元寵以此曲著名也。後大璫張去非之子安世以合門宣贊爲副使,或改其語曰:“說與教知,便是中朝一漢兒。”蓋京師謂內侍養子不閹者謂漢兒也。後知合門事孟思恭亦使北,或又改曰:“便是鹽商孟客兒。”謂思恭父爲販鹽巨賈也。夷堅志 按紅窗迥詞即所傳元寵自慰其足之作。他書誤以此詞屬之曹東畝豳。豳,南宋以後人,非勳父也。

曹元寵題村學圖雲:“此老方捫蝨,衆雛爭附火。想當訓誨間,都都平丈我。”杭諺言社師讀論語,“鬱郁乎文哉”,訛爲“都都平丈我”。委巷之童,習而不悟,一日宿儒到社爲正之,學童皆駭散。時人爲之語曰:“都都平丈我,學生滿堂坐。鬱郁乎文哉,學生都不來。”西湖志餘

建炎初,朱弁孝章以兩宮通問使爲金人所拘,所作徽廟哀辭雲:“臣等茂林豐草,被雨露於當年;異域殊鄉,犯風霜於將老。節上之旄盡落,口中之舌徒存。嘆馬角之未生,魂消雪窖;攀龍髯而莫逮,淚灑冰天。”王倫自金還,得其辭,帝讀之爲灑涕,官其子三人。宋稗類抄此條重出

李任道編雲館二星集,以朱弁與宇文虛中同載。虛中仕金,而朱以死自守,見之不樂,題詩曰:“絕域山川飽所經,客篷歲晚任飄零。詞源未得窺三峽,使節何容有二星。蘿蔦施松慚弱質,蒹葭倚玉怪殊形。齊名李杜吾安敢,千載公言有汗青。”湧幢小品

詔撰張俊碑,文成奏御,天筆批其後十八字:“志銘敘事詳盡,造語簡要,披覽再四,惟有嘉嘆。”士林傳觀以爲寵。公姿儀灑落,進止凝重,班冠玉筍,望之者意神仙中人。續名臣言行錄

周樞密麟之充金哀謝使,金主愛之,享以所釣牛魚,非舊例也。樞密糟其首歸獻於朝,同館王龜齡呼爲“魚頭公”。聞金人甚貴此品,一尾之值與牛同。二老堂雜誌

葉夢得 孫覿 汪藻 莊綽 甄龍友 方翥 畢良史 林外

石林每夜必召諸子女諸婦列坐說春秋,聽者不悅曰:“翁翁又說春秋耶!”野老紀聞

石林每作文必有格,昭慈上仙,石林作慰表。門人有見之者,方坐,復有謁者至,石林出迎。案上有一編書,題雲文格。啓之乃唐人慰表十三篇,皆當時相類者。又

蔡京以童貫爲宣撫使,取青唐。夢得謂京曰:“成功何以處之乎?”既得青唐,又見京,問何以賞。京沉思未有以答。夢得曰:“節度使上惟有開府儀同三司,不識朝廷遂與之否?”京曰:“恐未至是。”夢得曰:“甚幸!外人以爲必進此官矣。某憂不能寐,前爲節使,某不當制,無可言。今若進使相,萬一某當制,決不敢辭命,然亦不敢逃謫,勢必過嶺。倘相公念之,得一善地足矣。”京笑曰:“公慮事每過好相戾,此人亦何可犯,何不自畏禍。”公曰:“今日言與他日言,其受禍一也。”續名臣言行錄

葉少蘊左丞初登第,調丹徒尉,郡守器重之,俾檢察徵稅之出入,務亭在西津上。葉嘗以休日往與監官並欄杆立,望江中有采舫傃亭而南,滿載皆婦女,謂爲貴富家人。方趨避之,舫已泊岸。十許輩炫服而登,徑詣亭上,問小史曰:“葉學士安在?幸爲入白。”葉不得已出見之,皆再拜致辭曰:“學士雋聲滿江表,妾輩乃真州妓也。嘗願一侍樽俎,愜平生心,而身隸樂籍,儀真過客如雲,無時不開宴。今日太守私忌,郡官皆不會集,均相約絕江,此來殆天與其幸也。”葉慰謝命之坐,同官謀取酒與飲,則又起言:“不度鄙賤,輒草具殽醞自隨,敢以一杯爲公壽!願得公妙語,持歸誇示淮人。”顧從奴挈榼而上,饌品皆精潔,迭起歌舞。酒數行,其魁捧花箋以請葉命,成賀新郎詞曰:“睡起聞鶯語。點蒼苔、簾櫳晝掩,亂紅無數。吹盡殘花無人見,唯有垂楊自舞。漸暖藹,初回輕暑。寶扇重尋明月影,暗塵驚,尚有離鸞女。驚舊恨,鎮如許。江南夢斷橫江渚。浪黏天蒲陶漲綠,半空煙雨。無限樓前滄波意,誰採蘋花寄取。但悵望,蘭舟容與。萬里雲帆何時到?送孤鴻,目斷千山阻。重爲我,唱金縷。”卒章蓋紀實也。此詞膾炙人口,以配坡公“乳燕華屋”之作。而葉公自以爲非其絕唱,人亦罕知其事者。夷堅志

快雪堂集跋尚書孫覿尺牘雲:“聞之毗陵人,尚書實大蘇公遺體,孫老得公棄婢而生,畏時禁不能自明,而詳其顛末於家乘。”南宋雜事詩注

孫仲益,童子之年,對東坡之句,得之仲益子長文,雲其家世居毗陵之洛社。蓋仲益先人教村童於市,東坡元祐四年自禁林出牧杭州時也。案仲益生辛酉,是年八歲。玉照新志 按即所謂“衡門童子璠璵器,翰苑仙人錦繡腸”之句。

孫覿辭免待制狀曰:去年閏月二十五日,京師失守。夜三更,上親降札宣召,臣等聞命馳赴,而門禁已不通。乃自城南西岡循蔡河直北,由宜秋門以入。通夕大雪,四面縱火,煙焰燭天如晝。衣冠士族毀容易服,累累然趨萬勝門,而間關亂兵間。至東華門,騎吏皆不得從,獨持一笏入。有頃,上召見。上已微服坐祥曦殿,學士莫儔以館伴虜使劉晏被殺,不知所在。吳幵得疾,僵仆坐間。故臣獨掌書詔,百司悉已奔散。繕寫緘題,都出臣手。臣等二日不火食,五日夜不解衣。上憐臣寒甚,賜大袍一,尋爲鄭建雄所竊。○靖康二年正月十四日,夜傳旨召臣,何■侍傍,命臣坐賜酒,上曰:“卿作即事詩,須三百字。”臣言:“車駕未有還期,臣等憂懣無聊,而三百字非立談可辦,容臣退思。”■曰:“聖情不悅,羣臣當有以娛侍,賦詩不足辭。”上以“歸”字爲韻,臣不獲已,賦絕句一首進御。又令賦“回”字篇。上大悅,復賜臣酒。三朝北盟會編引孫覿狀

前此上在青城齋宮無聊,何■奏宜賦詩遣興,乃以孫覿、汪藻應制。上命用“時”字韻,覿詩曰:“噬臍有愧平燕日,嘗膽無忘在莒時。”藻詩曰:“虜帳夢迴驚日處,都城心切望雲時。”有以此達虜酋者,見“在莒”之語,又斥爲“虜帳”,因摭此爲名,遂遲留車駕。三朝北盟會編

欽宗在虜寨,與二酋尚未相見。遣使索降表,上命孫覿草表,使人示粘罕,粘罕以爲未是,而要四六。覿與吳幵互相推遜不下筆。上曰:“事已如此,當卑詞盡禮。”促使爲之,於是覿、幵與何■共成之。上覽訖,謂覿曰:“對屬甚切,非卿平昔嫺習,安得及此!”三朝北盟會編

秦檜拜參知,孫覿賀檜,有曰:“盡室航海,還復中州。四方傳聞,感涕交下。漢蘇武節旄盡落,止得屬國;唐杜甫麻鞋入見,乃拜拾遺。”檜以爲諷己,大怒。鹹淳臨安志 此條重出

孫仲益每爲人作墓碑,得潤筆甚富,家益豐。有爲晉陵主簿者,父死,欲仲益作志銘,先遣人達意於孫,雲:“文成,縑帛良粟各當以千濡毫也。”仲益欣然落筆,且溢美之。既刻就,遂寒前盟,以紙筆龍涎建茗代其數,仲益極不堪。揮麈後錄

孫仲益鴻慶集大半諛墓之作,不足吒,獨有武功大夫李公碑,乃儼然一璫耳,亟稱其高風絕識,自以不獲見爲大恨。桯史

汪彥章與王甫即王黼太學同舍。甫貌美內空,彥章戲之爲“花木瓜”。及彥章罷符璽郎,甫正當國,以宣倅處之,宣州產花木瓜故也。十駕齋養新錄引周必大遊山錄

藻在江西,徐俯師川、洪炎、洪芻有能詩聲,自負無所屈。一日俯見藻詩於僧壁,唶曰:“此我輩人也。”率二洪詣舍上謁。既去,藻曰:“騷人墨客,捻鬚琢句,以自鳴其不平耳,烏足尚也!”至是數年,卒以大手筆稱天下。續名臣言行錄

大璠梁師成用事,小人朋附,目爲隱相。武人吳可者,師成許以能詩,至出入臥內。公罷符寶,可過公,致師成意曰:“聞名久矣,幸不鄙過我,禁從可得也。”公謝不往,客曰:“吾曹望隱相之門,如在天上,召而不往何故?”公曰:“若使我與可輩爲伍耶!”汪彥章墓誌

龍溪汪藻與薌林向子諲交遊,情分甚厚。汪爲湖州,納妾名娼周氏,而其妻不能容,汪置諸郡圃,時與之會。其妻瞷其往,即徑造其所而詬之。汪預戒十數卒佈於道,俟其妻來,即連聲大唱喏,其聲如雷,汪聞喏聲,即由他道去。向平居以功名自期,後知涇州,失守而歸。汪舉笏戲之曰:“君喜功名,今中興第一功也。”向答曰:“公喜佛,今十大弟子位也。”東南紀聞

汪彥章投李伯紀啓雲:“孤忠貫日,正二儀傾側之中;凜氣橫秋,揮萬騎笑談之頃。”又云:“士訟公冤,鹹舉旛而集闕下;帝從民望,令免冑以見國人。”其讚美至矣。及居翰苑,草伯紀謫詞,乃雲:“朋奸罔上,有虞必去歡兜;欺世盜名,孔子先誅正卯。”又云:“專殺尚威,傷列聖好生之德;信讒喜佞,爲一時羣小之宗。”當時有以此問彥章者,彥章雲:“我前啓自直一翰林學士,而彼不我用,安得不醜詆之?”鶴林玉露

汪彥章在翰林,屢致言者。嘗作點絳脣雲:“永夜厭厭,畫檐低月山銜鬥。起來搔首,梅影橫窗瘦。好個霜天,閒卻傳杯手。君知否?曉鴉啼後,歸夢濃於酒。”或問曰:“歸夢濃於酒,何以在曉鴉啼後?”汪曰:“無奈這一隊畜生聒噪何!”能改齋漫錄

汪彥章在京師,嘗作小闋云云。首二句作“新月娟娟,夜寒江靜山涵鬥”,“曉鴉”作“飛鴉”,“歸夢”作“歸興”,餘同上。紹興間知徽州,令席間歌之。坐客有挾怨者,亟告檜相,指爲新制。檜怒,諷言者遷之於永。玉照新志

汪內相勸主上聽政表雲:“漢家之厄十世,惟光武之中興;獻公之子九人,惟重耳之獨在。”蓋佳語也。或曰:“如移上句爲下句,則善不可加矣。”隱窟雜誌

綦崇禮草追贈鄒浩制詞,同省舍人李正民見之曰:“此吏房詞頭,尋常除目,不足騁辭。今君爲鄒草制,可喜也。”及錄黃具,綦告假,李獨直,以己名行下,綦戲曰:“君固欲掛名道鄉公制,但恐潤色非工,反爲累耳。”續名臣言行錄

陳了翁之父尚書與潘良貴義榮之父情好甚密。一日潘謂陳曰:“吾二人官職年歲種種相似,獨有一事不如公,甚以爲恨。”陳問之,曰:“公有三子,我乃無之。”陳曰:“吾有一婢,已生子矣,當以奉借,他日生子即見還。”既而遣至,即了翁之母也。未幾生良貴,後其母即往來兩家焉。齊東野語

向子諲陛對,日昃未退。良貴越班厲聲曰:“向子諲以無益之言,久勞聖聽!”叱之退者再,上驚而怒,欲抵良貴於法。張九成因侍講金華,論其事曰:“臣嘗就問之。良貴曰:‘時暑甚,子諲久對,朝膳未進,而流汗津津,良貴恐勞聖躬,情迫於中,不覺聲之厲也。’”上雲:“二人莫平日不相能否?”九成曰:“臣舊不聞子諲名,嘗問良貴,良貴曰:‘好士人。’子諲又嘗過臣,雲:‘且得子賤在朝。’以此知二人初無不相得者。”上意稍解,二人仍罷。續名臣言行錄

莊綽年未甚老而體極癯瘠,洪析仲本呼爲“細腰宮院子”。宋詩紀事

甄龍友字雲卿,永嘉人,滑稽辯給。樓宣獻自西掖出守,以首春觴客,甄預坐,謂公曰:“今年春氣一何太甚!”公問其故。甄曰:“以果奩甘蔗知之,根在公前而末已至此。”公爲罰長吏,衆訾其猥率。嘗遊天竺寺,集詩句贊大士,大書於壁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孝宗臨幸,一見賞之,詔侍臣物色其人。或以甄姓名聞,曰:“是溫州狂生,用之恐敗風俗。”上曰:“惟此一人,朕舉之。”甄時爲邑宰,趨召登殿,上迎問曰:“卿何故名龍友?”甄惘然不知所對。既退,乃得之曰:“君爲堯舜之君,故臣與夔龍爲友。”由是不稱旨。談藪 按獨醒雜誌:龍友之問,爲蔡京客毛友龍事。齊東野語二以爲甄龍友事,豈兩人皆有此事歟?

甄龍友少有俊聲,而性浮薄,於鄉人無不狎侮。木待問蘊之生朝,甄以詞賀之雲:“問道海壇沙漲也,明年。”蓋諺雲:“海壇沙漲,溫州出相。”明年者,俗言且待也。齊東野語

莆田方翥,試南宮,第三場欲出納卷,有物礙其足,視之則一卷子,止有前二篇,其文亦通暢,不解何以不終卷而棄於地也。翥筆端俊甚,以其緒餘足成之,並攜出中門投之,一時不暇記其姓名。翥既中第,亦不復省問。他年翥爲館職,偶及試闈異事,間及之。有同年在坐;默不一語,翼日具冠裳造方,自敘本末,言:“試日疾不能支,吾抉曳而出,試卷莫記所在,已絕望矣。一旦榜出,乃在選中,恍然疑姓名之偶同,幸未嘗與人言。亟入京物色之,良是。借真卷觀之,儼然有續成者,竟莫測所以。今日乃知出君之筆,君吾恩人也。”方笑謝而已。宋稗類抄

畢良史字少董,蔡州人。略知書傳,喜字學,粗得晉人筆法。少遊京師,以買賣古器書畫之屬,出入貴人之門。當時謂之“畢償賣”。兵火赴行在,遂以古器書畫之說動諸內侍,內侍皆喜之。上方搜訪古器書畫之屬,恨未有辨真僞者,得良史大悅。月給俸五十千,仍令內侍延爲門客。又得束脩百餘千,良史月得幾二百千,而食客滿門,隨有輒盡。當時號爲“窮孟嘗”。有姓畢人合得文資恩澤,無宗族承受。良史邂逅得之,補文學。朝廷既得三京地,即擬官就祿於新復之地,留守司俾權知東明。良史到縣,乃搜求京城亂後遺棄古器書畫一應古今骨董,買而藏之。會金人敗盟,良史無所用心,乃教學,解春秋。及復得還,遂盡載所有骨董而到行在,上大喜。於是以解春秋改京秩,自此人號“畢骨董”。三朝北盟會編 按紹興庚申金人歸東京,命孟庾爲留守,闢畢同行。見王明清熙豐日曆敘。熙豐日曆即畢自東京相國寺攜歸者。

良史留北三年,有宋城、李師微願師之,宋執一卷背立,且讀且止;李執一卷,若有所問者。良史坐榻上,後有二女奴,髽者曰孫壽,冠者曰馬惠。吳中舊事

畢少董命所居之室曰死軒。凡所服用,皆上古壙內之物。研北雜誌

洪州娉婷市,五代時鐘傳侍兒所居。畢少董謂可對溫柔鄉。又

林外字豈塵,泉南人。詞翰瀟灑,談譎不羈,飲酒無算。在上庠,暇日獨遊西湖,幽寂處得一小旗亭,飲焉。外美風姿,角巾羽氅,飄飄然神仙中人。預市虎皮錢篋數枚藏腰間,每出其一,命酒家保傾倒,使視其數償酒值,即藏去。酒且盡,復出一篋,傾倒如初。逮暮所飲幾鬥餘,不醉,而篋內錢若循環無窮者,肆人皆驚異。將去,索筆題壁間曰:“藥爐丹竈舊生涯,白雲深處是吾家。江城戀酒不歸去,吹落碧桃無限花。”明日都下盛傳某家酒肆有神仙至雲。又嘗爲垂虹亭詞,所謂“飛樑遏水”者,倒題橋下。人傳爲呂翁作。高廟識之曰:“此必閩人,不然何以鎖字協顏字。”已而知其果外也。齊東野語

胡銓 王庭圭胡夢昱附 沈樞 胡致堂 洪天錫 鄭伯熊

羅欽若、李東尹與胡邦衡同在學舍,甚相得。他日同就試,欽若見邦衡試卷,問曰:“此欲何爲?”邦衡曰:“覓官也。”欽若因於邦衡卷內指示一諱字謂曰:“與汝一官。”邦衡改之。是榜遂入選。胡公爲侍從,東尹亦仕至中大夫,欽若止正郎。嘗曰:“頃在太學,偶乏僕供庖,同舍自執烹飪。邦衡能操刀,東尹能和麪,某無能,但然火而已。今之官職大小,已定於此。”獨醒雜誌

胡邦衡多髯,初除吏部郎官,或以髯吏部爲戲。二老堂詩話

胡澹庵上書乞斬秦檜,金人聞之,以千金求其書,得之,君臣失色曰:“南朝有人!”蓋足以破其陰遣檜歸之謀也。乾道初,金使來,猶問胡銓今安在。張魏公曰:“秦太師專柄十九年,只成就得一胡邦衡。”鶴林玉露

殺嶽武穆,範同謀也。胡銓上封事,檜怒甚,問範如何處置。範曰:“只莫睬,半年便冷了,若重行譴謫,必成豎子之名。”宋稗類抄

公上書請斬秦檜,擬昭州編管。時公妾臨孕,遂寓湖上僧舍,欲少遲行,而臨安已遣人械送貶所。範如圭、方疇同見晏敦復爲公求援,敦復即往見守臣張澄曰:“銓論宰相,天下共知。祖宗朝言事官被謫,開封府必不如是。”澄愧謝曰:“即追回矣。”名臣言行錄

胡澹庵於福州僉廳分扇,得一扇,畫古木間一人騎驢向西南行。及有新興之命,方知爲先兆。話腴

胡忠簡請誅檜以謝天下,胡之州里,競傳公以誅死,獨一卜者謂公命當階政府,必不死。又揭榜通衢,以驗他日,人皆目爲狂生。公封事未達金廷,間者募以千金得其副本,爲之動色。四朝聞見錄

邦衡在新州,偶有“萬古嗟無盡,千生笑有窮”之句,新州守評其詩曰:“‘無盡’指宰相。”蓋張天覺自號無盡居士。“有窮”則古所謂有窮后羿也。於是遷儋耳。獨醒雜誌

公徙吉陽軍。先是檜於一德格天閣下書趙鼎、李光、胡銓三人姓名,公時猶在新州。廣帥王鈇問知新州張棣曰:“胡銓何故未過海?”銓賦詞曰:“欲駕巾車歸去,有豺狼當轍。”棣即奏公怨望朝廷,於是送海南編管。命下,棣選使臣遊崇部送,封小項筒,過海至雷州。守臣王趯廉得崇以私茗自隨,械送獄,且厚餉公。是時諸道望風捃摭流人,以爲奇貨,惟趯與流人調護,海上無薪粲百物,趯輒津致之,後卒以此得罪。名臣言行錄

邦衡竄新州,再徙吉陽,吉陽即朱崖也。軍守張生亦一右列,遇之無狀,每旬必令囚首詣廷下。邦衡盡禮事之,至作五十韻詩,爲其生日壽。性命之憂,朝不謀夕。是時,黎酋聞邦衡名,遣子就學。嘗邀致入山,見軍守者,荷枷絣西廡下,酋指而語曰:“此人貪虐已甚,吾將殺之,先生以爲何如?”邦衡曰:“此人固無狀,要爲一州主,欲訴其過,合以告海南安撫使,不應擅殺也。”酋遂釋之。明日,張詣門悔謝,感再生之恩,自此待爲上客。邦衡隆興初在侍從,錄所作生日詩示仲兄文安公,且言昔日事。容齋三筆

澹庵在謫所,因讀離騷,浩然有江湖之思,作瀟湘夜雨圖以寄興,自題雲:“一片瀟湘在筆端,騷人千古帶愁看。不堪秋著楓林港,雨闊煙深夜釣寒。”時紹興丁卯七夕。後一百三十五年辛巳,此畫歸之趙子昂。梅磵詩話

胡澹庵十年海外,北歸之日,飲於湘潭胡氏園,題詩云:“君恩許歸此一醉,傍有梨頰生微渦。”謂侍奴黎倩也。厥後朱文公見之,題詩曰:“十年浮海一身輕,歸對梨渦卻有情。世事無如人慾險,幾人到此誤平生。”鶴林玉露

胡忠簡作字端凝勁挺,孝宗嘗謂之曰:“卿寫字宛如卿爲人。”對曰:“臣幼法顏真卿,今自成一家耳。”上又曰:“朕前日侍太上皇,於德壽宮閣上治疊書畫,得卿戊午所上封事,太上與朕詳玩久之。喜卿詞意精切,筆法老成,英風義氣,凜然飛動。太上自藏之曰:‘留爲後代式。’但其後爲秦檜批抹污漬者多,朕啓太上,令工逐行裁去,裝褙之矣。”宋稗類抄

隆興元年五月三日晚,銓侍上於內殿之祕閣,蒙賜金鳳箋、玉管筆、龍腦墨、鳳咮硯。喚內侍司廚滿頭花備酒。上御玉荷杯,銓用金鴨杯。令潘妃唱賀新郎,蘭香執玉荷杯,上自注酒賜銓曰:“賀新郎者,朕自賀得卿也。酌以玉荷杯者,示朕飲食與卿同器也。”銓再拜謝。賀新郎詞內有“相見了又重午”句,上曰:“今重午不數日矣。”詞內又有“湘江舊俗”句,上曰:“卿流落海島二十餘年,不爲屈原之葬魚腹者,皆天地祖宗之靈,留卿以輔朕也。”銓流涕,上亦黯然。俄而遷座,進八寶羹,洗盞更酌。上命潘妃執玉荷杯,唱萬年歡,此詞乃仁廟所制。上飲訖,親唱一曲,名喜遷鶯,上謂銓曰:“朕每在宮,不妄作歌,祗侍太上宴時,有旨令唱始作之。今夕與卿相會,朕意甚歡,故作此樂。”銓奏曰:“太上退閒,陛下御宇,正當勉力恢復,然此樂亦當有時。”上曰:“卿真忠臣也,漢之汲黯、唐之魏徵,亦不過是。”上又問銓在海南時所作詩文,銓一一奏對,時漏已四下。上又憑闌四望,頃之天竺鐘聲已動,御苑已鴉噪矣。玉音問答

周益公贈胡邦衡詩,題曰:“邦衡置酒出小鬟,予以官柳名之,聞邦衡近買婢名野梅以爲對。”益公省齋稿

胡忠簡既以乞斬秦檜掇新州之禍,一時士大夫畏罪箝口,莫敢與之立談。獨王盧溪庭圭作詩送之曰:“囊封初上九重關,是日清都虎豹閒。百辟動容觀奏牘,幾人回首愧朝班。名高北斗星辰上,身墮南州瘴海間。豈待他年公論出,漢庭行召賈生還。”“大廈原非一木支,欲將獨力拄傾危。痴兒不了公家事,男子要爲天下奇。當日奸諛皆膽落,平生忠義祗心知。端能飽喫新州飯,在處江山足護持。”檜大怒,坐以謗訕,流夜郎。時年七十。既而檜死,因讀韓文公猛虎行,復作詩曰:“夜讀文公猛虎詩,如何虎死忽悲啼。人生未省向來事,虎死方羞向所爲。昨日猶能食熊豹,今朝無計奈狐狸。我曾道汝不了事,喚作痴兒果是癡。”尋許自便。桯史

詩獄起,郡守收公,掾突入公家,公談笑自若。家徒壁立,唯所著易解鐍篋內,疑其貨也,挈以去。公嘆曰:“天厄吾書!”或謂今藏掾家。續名臣言行錄

秦檜卒,盧溪在夜郎。郡守夙待以囚隸,適郵筒至,張燕公堂以召之。盧溪怪前此未有,不敢赴。邀者係踵,不得已趨詣。罷燕之明日,始聞其事,守蓋先得之矣。盧溪既得自便之命,題詩壁間曰:“辰州更在武陵西,每望長安信息希。二十年興搢紳禍,一朝終失相公威。外人初說哥奴病,遠道俄聞逐客歸。當日弄權誰敢指,如今憶得姓依稀。”桯史

寶慶間,胡夢昱、李晦應詔上書,訐直無忌,遂竄相州。胡炎有詩送之曰:“朝中競送長沙傅,嶺表爭迎小澹翁。”齊東野語

壽皇議遣湯鵬舉使虜,沈詹事樞在同列,間發一語,操吳音曰:“官家好呆!”此語遂達於上,即日謫筠州。湯使虜,壽皇專差中貴候回程,先取國書,星夜以聞。壽皇啓匣,元封不開,國書復回。湯以專對失職得謫,沈以先言有驗得歸。貴耳集

沈持正謫筠州,攜一鬟去,數年歸嫁,猶處子。潘方壽贈詩云:“昔年單騎赴筠州,覓得歌姬共遠遊。去日正宜供夜直,歸時渾未識春愁。禪人尚有香囊愧,道士猶懷炭婦羞。鐵石心腸延壽藥,不風流處卻風流。”談藪

胡致堂寅,文定公安國之庶子也。將生欲不舉,文定夫人夢大魚躍盆水,急往救之,則已溺將死矣,遂抱爲己子。少桀黠難制,父閉之空閣。其上有雜木,過數旬,則盡刻爲人形。安國曰:“當思所以移其心。”遂置書數千卷於其上,年餘悉成誦,遂爲名儒。及貴顯,不爲本生母持服,爲右正言章夏所劾,秦丞相亦惡之,遂謫新州。齊東野語

嘗遊嶽麓寺,大書壁間雲:“是何南海之鱷魚,來作長沙之鵩鳥。”時帥臣劉正方捃摭張浚諸人之罪。劉旦知潭州,潮陽人也,訟公於檜,遂落職。續名臣言行錄

讀史管見乃貶嶺表時所作,當時無一冊文字隨行,只是記憶,所以間有牴牾之處。有好誦佛書者,致堂乃集史傳虜人姓名揭之一處,其人果收去唸誦。此真戲也。續名臣言行錄

洪天錫君疇在閩日,嘗書桃符曰:“平生要識瓊崖面,到此當堅鐵石心。”蓋其剛勁之氣,未嘗一日稍沮也。齊東野語

鄭伯熊爲黃岩尉,時人呼爲“石蓮縣尉”,以其年少而堅不可磷也。宋詩紀事

王慶曾 葉宗諤 韓璜 向宗厚 趙善湘 杜起莘

王慶曾言早日覊窮,嘗從一頭陀占卦象,其詞雲:“須逢庚午方亨快,半是春來半是秋。”久之無驗。晚用秦相君薦至參政,相君庚午生,半春半秋,“秦”字也。邵氏後錄

曾國老弼與王慶曾偕行次漢陽,欲絕江之鄂渚,國老約慶曾晨炊相與同渡,慶曾辭以茹素,自於客館飯畢而後追路。國老怏怏,亟登舟。慶曾食未既,忽聞國老中流不濟,船內無一人免者。慶曾後四十年爲參政。揮麈後錄

建炎初,高宗駐蹕維揚,虜騎忽至,六飛即日南渡,百僚竄身揚子江津。舟人乘時射利,每渡一人,須金一兩。是時葉宗諤爲將作監,逃至江滸,不攜一錢,彷徨無措,忽睹一婦人於其側,美而豔,語葉曰:“事有適可者,妾亦欲渡江。有金釵一隻,宜濟二人。而涉水非女子所習,公幸負我以趨。”葉從之。甫扣船舷,失手,婦人墜水而沒。葉悵然登南岸。後以龍圖帥建康,於其家影堂設位雲:“揚子江頭無姓名婦人。”揮麈後錄

韓璜叔夏爲司諫,奉使江外,回赴堂白事。徐康國爲兩浙漕,亦以職事入謁,自謂踐揚之久,率多傲忽。一綠衣少年先在,康國不知爲叔夏也,貌慢之,偃然坐胡牀,展兩足於火踏子上,目視雲霄,久之問曰:“足下前任何官?”綠衣者曰:“乍脫州縣。”康國曰:“朝廷多事之際,隨材授官。乍脫州縣,未易遽幹要除。”有堂吏過,康國趨揖之,且詫於綠衣曰:“此某中章也,某在此,倘非諸公調護,亦焉能久安耶?”語未終,丞相下馬,遣直省吏致意康國曰:“適以韓司諫奉使回,得旨有所問,未及接見。”即引綠衣以登,回首揖康國而趍。康國始知爲諫官,驚悵恐怖,腳蹙踏子翻空,灰火滿地,皇灼而退。是時有流言劉剛據金陵叛。剛知之,束身星馳詣闕自明,適康國翌日再造,有黮袍後生武士在焉,康國反前日之轍,先揖問之曰:“適從何來?”武士曰:“來自建康。”康國遽問曰:“聞劉剛已反,公來時何如?”武士作色曰:“吾即劉剛,吾豈反者!想公欲反耳。”康國又慚而去。越數日,爲叔夏彈其“交結堂吏,臣所目睹”而罷。揮麈後錄 夷堅志亦載此而較略,末雲:徐後數年起知婺州。 時劉立道大中爲禮部尚書,旦夕且秉政。其父不樂在臨安,來攝法曹於婺,因白事遲緩,徐責之曰:“老耄如此,胡不歸?”劉曰:“兒子不見容,所以在此。”徐瞠曰:“賢郎爲誰?”曰:“大中也。”遽易瞋爲喜曰:“君精采逼人,雖老而健,法掾非所處,教官虛席,勉爲諸生一臨之。”即以權州學教授。

紹興間,王鈇帥番禺,有狼藉聲。朝廷除司諫韓璜爲廣東提刑,令往廉察。憲治在韶陽,韓才建臺,即行部指番禺。王憂甚,寢食俱廢。有妾故錢塘倡也,問:“主公何憂?”王告之故,妾曰:“不足憂也。璜即韓九字叔夏,舊遊妾家最歡,須強邀之飲,妾當有以敗其守。”已而韓至,王郊迎不見,入城乃見。堂上不交一談,次日報謁。王宿治具於別館,茶罷邀遊郡圃,不許,固請乃可。至別館,水陸具陳,伎樂大作。韓踧踖不安,王麾去妓樂,陰令諸倡淡妝,詐作姬侍,迎入後堂。劇飲酒半,妾於簾內歌韓昔所贈詞,韓聞之心動,狂不自制曰:“汝乃在此耶!”即欲見之。妾隔簾故邀其滿引,至於再三,終不肯出。韓益心急,妾乃曰:“司諫曩在妾家最善舞,今日能爲妾舞一曲,即當出也。”韓醉甚不知所以,即索舞衫,塗抹粉墨,踉蹌而起,忽僕於地。王急命索輿,諸倡扶掖而登,歸船昏然酣寢,五更酒醒,覺衣衫拘絆,索燭照鏡,羞愧無以自容。即解舟還臺,不敢復有問。此聲流播,旋遭彈劾。王迄善罷。鶴林玉露

向宗厚履方,建炎末爲樞密院計議官。履方美髯而若有滑稽之狀,裹華陽巾,纏足極彎,長於鉤距。同舍王侑公爲嘗戲之曰:“君唐明皇時四人合而爲一何耶!”向曰:“願聞之。”公爲曰:“君狀類黃繙綽,頭巾類葉法善,腳類楊貴妃,心腸似安祿山。”後程政道行其祠部員外郎誥詞雲:“汝佩服高古,操履甚恭。”亦以戲之。揮麈餘話

趙清臣善湘,父名不陋,使客吏整一漏處,呼而問之,曰:“今次修了不漏。”遂黥客吏。貴耳集

杜起莘,自蜀入朝,不以家行。高廟聞其清修獨處,甚愛之。一日,因對衆褒諭曰:“聞卿出局,即蒲團紙帳,如一行腳僧,真難及也。”未幾擢爲諫官,張真父戲之曰:“吾蜀人如劉韶美、馬圜仲及僕皆無妻妾,塊然獨處,與君等耳,君乃獨以此見知得拔擢,何也?當撾登聞鼓訴之。”因相與大笑。老學庵筆記

吳玠 曲端 安子文

吳武安功績記:撒離喝自商於出漢陰,搗梁洋,侯亟率麾下騎兵,倍道疾馳,晝夜數百里。先以黃柑數百犒賊師曰:“大軍遠來,聊奉止渴。今日決戰,各忠所事。”撒離喝以杖擊地大驚曰:“吳侯,爾來何速耶!”三朝北盟會編

曲端字平甫,知書善屬文,作字奇偉,長於兵略,屢戰有聲。張浚宣撫川、陝,以端有威聲,承製拜端威武大將軍、都統制,軍士歡聲如雷。是時端與吳玠皆有重名,陝西人爲之語曰:“有文有武是曲大,有謀有勇是吳大。”婁室寇邠州日,端屢戰皆捷。至白店原,撒離喝乘高望師,懼而號泣,金人目之爲“啼哭郎君”。其爲敵所畏如此。既而浚欲大舉,先使張彬往覘之,端曰:“萬一輕舉,後憂方大。”彬覆命,浚不悅。端既與浚異趣,時王庶爲宣撫司參謀,與端有隙,譖於浚曰:“端有反心久矣。”竟罷其兵柄。是年浚大舉,將戰,仍僞立前軍都統制曲端旗以懼之。婁室曰:“聞曲將軍已得罪,必紿我也。”遂擁軍驟至,軍遂大潰。浚心愧其言,欲複用端,玠懼端復起,乃曰:“端再起必不利於張公。”王庶又從而譖之,以端嘗作詩云:“不向關中圖事業,卻來江上泛扁舟。”舉此以爲指斥。浚入其說,於是徙端恭州置獄,命武臣康隨爲提刑鞫治。端既赴逮,知必死,仰天長吁,指其所乘馬“鐵象”曰:“天不欲復中原乎!惜哉!”泣數行下,左右皆泣。至獄,獄官雲:“將軍功臣,朝廷所知,必無他慮。若欲早出,第手書一病狀,獄司即以申上,便可憑藉出矣。”端欣然引筆書之,獄官遽卷懷而去。是晚即進械坐之鐵籠,熾火逼之,殊極慘惡。端渴甚求飲,與之酒,九竅流血死。年四十一。時建炎四年八月三日丁卯申時也。陝西軍士皆流涕悵恨,多叛去者。浚尋得罪,詔復端職,制曰:“頃失意於權臣,卒下獄而譴死。恩莫追於三宥,人將贖以百身。”其後金歸河南之日,又詔諡壯愍,制曰:“屬委任之非人,致刑誅之橫被。興言及此,流涕何追!”端爲涇原都統日,有叔爲偏將,戰敗誅之,既乃發喪。祭之以文曰:“嗚呼!斬副將者涇原都統制也,祭叔者侄曲端也。尚饗!”一軍畏服。魏公嘗按視其軍,端執檛以軍禮見,傍無一人。公異之,謂欲點視。端以所部五軍籍進,公命點其一,則於庭內開籠縱一鴿以往,所點之軍隨至。張爲愕然。既而欲盡觀,於是悉縱五鴿,則五軍頃刻而至,戈甲煥燦,旗幟精明。魏公雖面獎而心實忌之。在蜀日又有詩云:“破碎江山不足論,何時重到渭南村。一聲長嘯東風裏,多少未歸人斷魂。”亦可見其志也。齊東野語

淳熙間,高廟配享,洪景廬舉此爲魏公罪,迄不得侑食。鶴林玉露

張浚既失全陝,退保蜀,欲複用曲端。王庶曰:“富平之戰,宣撫與曲端有勝負之約,今日宣撫以何面目見端。”吳玠亦懼端之嚴明,乃書“曲端謀反”四字於手心。浚雖有殺端之意,而未有罪。庶等曰:“曲端詩有指斥乘輿意,曰:‘不向關中興事業,卻來江上泛漁舟。’此其罪也。”浚乃送端萬州羈管。康隨先在鳳翔,遭端決背一百,浚以康隨爲提點刑獄。端聞之,曰:“吾其死也!”呼天者數聲。端有馬名“鐵象”,日馳四百里,惜之過於子息,連呼“鐵象可惜”。既死不旬日,“鐵象”亦斃。三朝北盟會編

曲端、吳玠,建炎間有重名。陝西西人爲之語曰:“有文有武是曲大,有謀有勇是吳大。”端能書,今閬中錦屏山壁間有其書,奇偉可愛。

安子文與楊巨源、李好義合謀誅逆曦,旋殺巨源而專其功。久之朝廷疑其跋扈,俾帥長沙。子文盡室出蜀,嘗自贊雲:“面目鄒搜,行步□若苴。人言托住半周天,我道一場真戲。要今日到湖南,又成一話靶。”在長沙廳事前豢豕成羣,糞穢狼藉,肥腯則烹而買之。罷鎮歸蜀。厥後楊九鼎在蜀,以刻剝致諸軍之怨,軍士莫簡倡亂,殺九鼎,剖其腹,實以金銀曰:“使其貪腹飽飫!”子文生擒莫簡,剖心以祭。錢唐遺事

吳益子琚

憲聖父宣靖王,即今所謂京師珠子吳員外是也。以蠙珠爲業,累貲數百萬。王長者也,閒行閭巷,用知貧乏者,每實金與鈔於橐。夜出雖家人莫知。王常有興造,有神立百步外,王遙問曰:“爾何神也?”曰:“吾太歲也,君興造犯我,故避於百步外,以君有陰德也。”四朝聞見錄

吳莊簡益以元舅之尊,德壽特親愛之,入宮每用家人禮。憲聖常持盈滿之戒,每告之曰:“凡有宴召,非奉吾旨不可擅入。”一日王竹冠練衣,芒鞵筇杖,縱行三竺、靈隱,濯足冷泉磐石之上,遊人望之如仙,遂爲邏者聞奏。次日德壽以小詩召之曰:“趁此一軒風月好,橘香酒熟待君來。”王遂亟往,光堯迎見笑曰:“夜來冷泉之遊樂乎?朕宮內亦有此景,卿欲見之否?”蓋疊石疏泉,像飛來香林之勝,架堂其間,曰“冷泉”。獨揭一畫,乃圖莊簡野服濯足其上,且御製一讚雲:“富貴不驕,戚畹稱賢。埽除膏粱,放曠林泉。滄浪濯足,風度蕭然。國之元舅,人中神仙。”於是盡歡而罷,因以賜之。齊東野語

吳郡王嘗以相士薦於上,上以王故召見,見上則曰:“陛下堯眉舜目,禹臂湯肩。”上即駕興曰:“到處臠將來。”王偶致棋客,關西人,與國手敵,俱出其右,因侍上弈言之。翌日宣喚,國手夜以大白浮之,出處子極妍靚,曰:“此吾女也,我今妻爾。但來日御前饒我第一局,我饒你第二局。我與爾永爲翁婿。”女蓋教坊伎也。翌日,詔關西與國手弈,上與王觀局。第一局關西陽遜國手,上拂衣起曰:“終是外道人,如何敵國手!”關西知爲所賣。四朝聞見錄

憲聖既御簾,戒吳琚曰:“垂簾非吾志也,不比大哥在時。原注謂孝宗。汝輩自此少出入。”孝宗稱琚兄弟曰哥,光宗曰舅。後苑安石榴開,光皇以團扇自題聖作二句曰:“細疊輕綃色倍濃,晚霞猶在綠陰中。”命琚足之,即書曰:“春歸百卉今無幾,獨立清微殿閣風。”上稱歎久之。憲聖於二王中獨導孝宗以光皇爲儲位,故公有獨立之詠,寄意深矣。團扇猶藏其家。四朝聞見錄

憲聖既御簾,趙公汝愚爲相,欲公出入通宮禁廟堂之意。公求慈福宮使,又求提舉中祕書。趙公俱難之。旋物色韓侂冑,蓋憲聖之表孫也。奉趙命惟謹,趙喜其奔走小忠,不知墮其計。趙赴貶,悔不用吳。同上

侂胄忌琚,以憲聖故,不敢行忠定德謙事。賞花命酒,每極歡劇。間語琚曰:“肯爲成都行否?”吳曰:“再萬里遠亦不辭。”韓笑曰:“只恐大母不肯放兄遠去。”然猶偏帥判荊襄鄂,再判金陵,終於外。同上

韓侂冑疑吳琚陰援道學,語其兄曰:“二哥原注吳與韓爲中表 只管引許多秀才上門。”同上

四明高疏寮似孫,道出金陵。投留守吳公琚詩云:“四朝渥遇鬢成絲,多少恩榮世少知。長樂花深春侍宴,重華香暖夕論詩。黃金籯滿無心愛,古錦囊歸有字奇。一笑難陪珠履客,看臨古帖對梅枝。”吳爲憲聖猶子。憲聖殿洛花開,必召諸子侄入侍。孝宗萬幾之暇,即召公論詩,尤愛古梅。日臨鐘王帖,非所心交,跡不至此。高氏知其詳也。同上

吳府後翠堂七楹,全以石青爲飾,故名,專爲諸侄教習聲伎之所。一時伶官樂師,皆梨園名工。每遇節序生辰,則於旬日外依月律按試,名曰小排當。只笙一部已二十餘人,自十月旦至二月終,日給焙笙炭五十斤,用錦薰籠藉笙於上,復以四和香薰之。齊東野語

洪皓子適 遵 邁

洪士良徙居金山鄉,扦一穴爲風吹羅帶,嘗畫圖於家,以硃筆在左臂巽上畫一條,記曰:“他日吾子孫遠征不回,當於此掘斷,取田水到穴前,則歸。”後曾孫皓使金,羈留十八年,家人依畫圖掘斷,取水灌入。次年奉國母還朝。昨非庵日纂

先君假禮部尚書使金賜告,一日歸別,先君持太碩人,拜且泣。時長子適甫十三歲,逖以下皆襁褓呱呱,行路不能仰視,先君弗予也。三朝北盟會編引洪邁先君述

冷山距虜都二百餘里,皆悟室聚落,悟室使誨其子。悟室銳欲吞中國,先君力陳古事梗之。悟室或應或不應,既大怒曰:“汝作和事官,卻口硬,謂我不能殺汝也。”先君曰:“分自當死,願大國毋受殺行人名,此去蓮花濼三十里,使之乘舟,一人蕩諸水,以墜淵爲言可也。”悟室義而止。同上

皓留金時,以教授自給。無紙則取樺葉寫論語、大學、中庸、孟子傳之,時謂樺葉四書。一統志

紹興丁巳,所在歌江梅引詞,不知何人作,北庭亦傳之。公在燕赴張總侍御家宴,侍妾歌此,感其“念此情家萬里”之句,愴然曰:“此詞殆爲我作。”既歸遂賦四闋,北人謂之四笑江梅引,爭傳寫焉。容齋隨筆

先公在燕山,赴北人張總侍御家集。出侍兒佐酒,有一人意態摧抑可憐,叩其故,乃宣和殿小宮姬也。坐客翰林直學士吳激賦長短句記之,聞者揮涕。其詞曰:“南朝千古傷心地,還唱後庭花。舊時王謝堂前燕子,飛向誰家?恍然相遇,仙姿勝雪,宮髻堆鴉。江州司馬,青衫溼淚,同是天涯。”容齋隨筆 中州集雲:“先是宇文叔通亦有此作,及見激詞,茫然自失,是後有人求作樂府者,即批雲:‘吳郎樂府名天下,可往求之。’”

適、遵濫登博學鴻詞科,上顧姓名,問曰:“是洪某子耶?父在遠能自立,此忠義報也。可與升擢差遣。”洪邁先君述 按是年文敏公邁亦應試,未入選。見年譜。

皇太后之歸也,過燕,先君冒禁朝焉。至是陛對乞見,明日即召入。慈寧殿已設簾,皇太后顧帟人:“吾故識尚書。”命撤之。問勞優渥,語必稱尚書。朝對外庭臣,惟先君一人。同上

秦檜留粘罕所,虜使之草檄諭降,有室捻者在軍知狀。先君與秦語及虜事曰:“憶室捻否?別時託寄聲。”秦色變。同上忠宣自虜歸,戲謂檜曰:“撻辣郎君致意!”檜大恨之。鶴林玉露

公責置英州。閩人倪察爲守,聞知新州張棣以巧中胡銓遷官取使節,欲效之,乃捕公家奴置獄,釀成其罪,未及發而察死。名臣言行錄

檜謂適曰:“尊公信忠節得上眷,但官職如讀書,速則易終而無味,要當如黃鐘大呂乃可。”洪邁先君述

高宗賜洪皓御銘盾樣琴,上曰:“朕制盾樣,以示不忘武備之意。”玉海

以上忠宣

洪公弼爲寧海主簿,有荷花桃實竹枝連理之瑞,已而生適。故適以貳車行縣題詩云:“久已馳魂夢,今登三瑞堂。故山有喬木,近事話甘棠。展驥慚充位,佔熊憶問祥。白雲留不住,極目是吾鄉。”宋詩紀事

洪景伯兄弟應博學鴻詞科,以“克敵弓銘”爲題,洪惘然不知所出。有巡鋪老卒睹於案間,問洪曰:“官人慾知之否?我本韓太尉之部曲,從軍日,親見有人以神臂弓舊樣,獻於太尉,太尉令如其制度,制以進御,賜名‘克敵’。”並以歲月告之。盡用其語,首雲紹興戊午五月大將云云。主文大驚喜,遂中科目。揮麈三錄

文惠公頃遊廣府,府帥方務德留攝幕屬,與方弟稚川同官。稚川名洪,胥吏倡優避其名,呼文惠爲“共通判”。夷堅志

頃者先公太師以使事爲北方所留。紹興癸亥,政地王次翁使至燕,先公隔垣與驛人語,爲覘者所得,賴副留守高吉祥之力,脫縲紲而歸。予之出疆也,高之子嗣先以先世之故,並轡殊從容,嘗諉其訪尋中原古刻。雲:“北人所不好,市無鬻碑者。”及道過真定,顧瞻名山,三嘆而已。隸釋跋

文惠夜夢至一蕭寺,羽人環坐,其一高吟雲:“六十方買妾,七十猶生兒。旁人掩口笑,老子知不知?”公生丁酉,是歲六十一矣。此客若有所諷,而公清居累歲,未嘗蓄姬妾,即應聲答曰:“桑榆景迫鬢毛蒼,已過耆年去路忙。不把精神陪綺席,從他歌舞競新妝。埽除萬事身如夢,斷送一生心弗狂。賴有清風與明月,肯來相伴一爐香。”衆皆大笑,而高吟者有慚色。夷堅志

洪文惠、文敏兄弟皆畏內,少年貴達,家有聲妓,往往不能快意。王宣子知饒州,景伯家居喪偶,宣子吊焉。主人受吊已,延客至內齋,甫舉杯,羣妾坌出,素妝靜態,謔浪笑語,酒行無算。景伯半酣曰:“不圖今日有此樂。”賓主相顧一笑。後二十年,宣子歸越。景盧來爲守,時已鰥居。暇日宣子造郡齋,景盧出家姬侑席,笑謂王曰:“家兄有言:‘不圖今日有此樂。’”王爲絕倒。談藪按年譜文惠六十三喪偶,前條年才六十一,故答詩云爾。

以上文惠公適

朱倬視師回至平江,時洪遵景嚴爲守。倬與陳康伯並相,遵以求入爲禱,倬唯唯。康伯曰:“進退近臣,當由上意,非某所敢知也。”及將內禪,康伯奏書詔方冗,翰苑獨負,洪遵在近,欲召之。倬惡其非出己,即曰:“不可,其弟洪新爲內史,今復召遵,此蘇軾、蘇轍所以變亂元祐也。”上卒召遵。齊東野語

乾道癸巳,建康留守洪樞密病,召醫,皆搏手相視。時漕程公叔達以同鄉強致之診視,曰:此由驚氣入心而得。”洪驚曰:“何其神也!”因言捄焚而得,服藥即瘳。年譜

夏巨源精於卜筮,居臨安中瓦。紹熙三年冬,禹之按禹之名楀,遵長子自贛倅受代造朝。既至,檢點敕告文書,遺其一,詣夏卜之,夏書紙上曰:“事在千里外。”繼書一“食”字一“堯”字,合之爲“饒”字也。問曰:“是乎?”答之曰:“然,文書見在,系一多口人收得,而鴛鴦爲看守。”其說茫然,因以爲妄。既而僕從饒州來,持所遺至。蓋打併行李時忘在外,小妾福安見之。房有十篋,用泥、融、飛、燕、子、沙、暖、睡、鴛、鴦十字爲標貼,遂置鴛篋內。既悟鴛鴦看守之語,而福字有口田,所謂多口人者,亦神矣哉。夷堅志

以上文安公遵

紹興十五年三月十五日,予在臨安試詞科,第三場畢,出院時尚早,同試者相與至抱劍街明倡孫小九家,置酒於小樓。夜月如晝,臨欄望月,兩燭結花,粲然若連珠。孫固慧黠解事,乃曰:“今夕桂魄皎潔,燭花呈祥,五君皆校藝蘭省,其爲登名高第可證,願各賦一詩,爲他日一段佳話。”予成臨江仙曰:“綺席留歡歡正洽,高樓佳氣重重。釵頭小篆燭花紅。直須將喜事,來報主人公。桂月十分春正半,廣寒宮殿蔥蔥。姮娥相併曲欄東。雲梯知不遠,平步躡東風。”孫滿酌一觥相勸曰:“學士必高中!此瑞殆爲君也。”已而予果奏名,餘四人皆不偶。夷堅志

紹興辛巳,亮既授首,葛王纂位,使來修好。洪景廬往報之,入境與其接伴約,用敵國禮,伴許諾,故沿路表章皆用東京舊式。未幾乃盡卻回,使依近例易之。景廬不可,於是扃驛門,絕供饋,使人不得食者一日。又令館伴使來言嘗從忠宣公學,陽吐情實,令勿固執,恐無好事,須通一線路乃佳。景廬等懼留,不得已易表章授之。景廬素有風疾,頭常微掉,時人爲之語曰:“一日之飢禁不得,蘇武當年十九秋。傳語天朝洪奉使,好掉頭時不掉頭。”鶴林玉露

太學生作南鄉子誚之曰:“洪邁被拘留,稽首垂哀告彼酋。一日忍飢猶不耐,堪羞!蘇武爭禁十九秋?厥父既無謀,厥子安能解國憂?萬里歸來誇舌辯,村牛。好擺頭時不擺頭。”詞苑叢談 宋稗類抄同

洪景廬在翰苑日,嘗入直,值制詔沓至,凡視二十餘草,事竟,小步庭間。一老人負暄花陰,問之是京師人,累世爲院吏,今已八十餘。幼時及識元祐諸學士,今子孫復爲吏,故養老於此。因言:“聞今日文書甚多,學士必大勞神。”洪喜其言,告以今日草二十餘封皆已畢。老人復頌曰:“學士才思敏速,真不多見!”洪矜之雲:“蘇學士想亦不過如此。”老人復首肯諮嗟曰:“蘇學士敏速亦不過此,但不曾檢閱書冊。”洪爲赧然,自恨失言。齊東野語

洪忠宣以蘇武節爲秦檜忌,孝宗憐之。其子邁以宏博入選,歷官清顯,孝宗有意大用,廉知其子弟不能遵父兄之教,恐居政府,則非所以示天下,故特遲之。洪公每請上早諭莊文,上爲首肯。間因左右物色洪公子,正飲娼樓,亟命快行宣諭洪公雲:“也請學士教子!”言訖無他。洪驚愕,退而研其子所如,方悟上旨。遂抗章謝罪求去,歸鄱陽,與兄丞相適唱酬林壑甚適。偶得史氏瓊花,種之別苑,名曰“瓊墅”,樓曰“瓊樓”,圃曰“瓊圃”。史氏欲祈公異姓恩澤,不許,遂訐公以瓊瑤者天子所居,非臣宜稱。公不爲動,則伏闕進詞,因爲言者所列。四朝聞見錄

淳熙十四年召對,孝宗忽雲:“近見甚齋隨筆?”公對曰:“是臣所著容齋隨筆,無足採者。”上曰:“<⿰日煞>有好議論。”公起謝。年譜

孝宗從容清燕,洪公邁侍,上語以宮內無事,則編唐人絕句自娛,今得六百餘首。公對曰:“以臣記憶,恐不止此。”上問:“有幾?”公以五千首對。上曰:“若是多也,煩卿爲編集。”洪歸搜閱逾年,僅得十之二三,至於稗官小說神怪女子之詩,皆括而湊之,迨以進御,上固知不迨所對之數,亦嘉其敏贍。四朝聞見錄

以上文敏公邁

張九成 汪應辰 王佐 趙逵 張孝祥 王十朋

張子韶、淩季文皆武林人,宣和末居清湖。時兩岸居民少,二人夜步河西,見一婦人在前,衣裝楚楚,因縱步覘之,常不及焉。至空迥處,忽見回頭顧人而笑,真絕色也。方欲詢之,乃緩步自水面而東。二公驚駭而退。玉照新志

天聖初,宋元憲公在場屋日,夢魁天下。故事,四方舉人集京師,當入見,而公姓名偶爲衆人之首。禮部奏舉人宋郊等,公大惡之,以爲夢徵止此矣。其後仍大魁。張子韶亦夢魁天下,比省試,類榜坐位圖出,其第一人則張九成也。公殊怏怏,及廷試唱名,亦冠多士。老學庵筆記

張子韶廷對時,寫至豎貂聞於齊而齊亂,伊戾聞於宋而宋危等語,諸璫在殿下來竊窺之。子韶掩卷正色謂曰:“方欲言諸君,幸勿觀也。”皆慚恚而退。獨醒雜誌

子韶對策至晡未畢,貂璫促之。子韶曰:“未也,方談及公等。”鶴林玉露

子韶對策曰:“澄江瀉練,夜桂飄香。陛下享此樂,必曰:‘西風悽動,兩宮得無憂乎?’”名臣言行錄 按李易安雲“桂子飄香張九成”,謂此也。

子韶論劉豫事雲:“黠雛經營,有同兒戲,何足慮哉!”間諜得之以示豫,令榜於汴京通衢,召刺客欲刺子韶。人或以告,子韶未嘗爲之動。其事上聞,褒嘉久之。獨醒雜誌

沈必先奏事殿上,高宗雲:“近有人自東京逃歸,雲:“張九成見爲劉豫用事,可怪!”必先奏雲:“張九成在鹽官縣,去闕無百里,兩日前方有文字來。”上雲:“如此則所傳妄矣。”蓋子韶試策流播,僞齊悉誦之,故訛傳雲。汝陰餘話

張九成,紹興壬子狀元及第。癸丑,再娶浦口馬氏爲繼妻。馬先嫁義烏吳察,生一子七歲,察卒,姑龔氏撫之,馬再適二年而死。九成往謁龔,相見參拜,龔歿爲作志,述馬氏再適事,不少諱。書影

張無垢謫橫浦,寓城西寶果寺。其寢室有短窗,每日昧爽,輒抱書立窗下就明而讀,如是者十四年。洎北歸,窗下石上雙趺之跡隱然。鶴林玉露

洪忠宣櫬至南安,張子韶往奠。時尚未聞秦丞相之死,祭文第雲:“年月日具位某,謹以清酌之奠,告於某官之靈,嗚呼哀哉!”格固新奇,情亦感愴。或謂無垢亦嘗佔辭,竄易數回,終以積畏,亦恐反爲洪氏累而不敢出。清波雜誌

張九成一日訪參喜禪師,師曰:“汝來何故?”張曰:“打死心頭火,特來參喜禪。”師以言探之曰:“緣何起得早,妻被別人眠。”九成怒曰:“無明真禿子,焉敢發此言!”師曰:“輕輕撲一扇,爐內便起煙。”九成慚愧不已,遂去發爲僧,號無垢子。堅瓠集

張公九成自爲士時,嘗遇至人,許以官爵,見玉帶則止。後張掄魁,又天下相望,人謂至人之說且驗。會公與客共觀王欽若以計取上方玉帶事,則撫掌大恚曰:“奸臣!奸臣!”聲漸微而公逝矣。四朝聞見錄

汪聖錫本名洋,集英臚唱賜第,御筆更名應辰。或謂取王拱辰十八歲大魁之義。獨醒雜誌

汪聖錫本玉山縣弓手兒,喻子材樗爲尉,嘗授諸子學。有兵言汪兵子可學。喻呼視之,狀貌奇偉,出對試之曰:“馬蹄踏破青青草。”汪應聲曰:“龍爪拏開白白雲。”喻大驚異曰:“他日必爲偉器!”遂留授學,且以女字之。紹興五年,年十八,魁天下,爲御書監。時一同舍就枕,或曰:“宰予晝寢,於予與何誅?”聖錫曰:“子貢方人,夫我則不暇。”合座稱善。堅瓠集

淳熙間,王季海爲相,奏起汪玉山爲大宗伯,知貢舉,且以書速其來。玉山將就道,有一布衣友,平生極相得,屢黜於禮部,心甚憐之。乃以書約其會於富陽一蕭寺,與之對榻,夜分密語之曰:“某此行或典貢舉,當相牢籠,省試程文,易義冒子可用三古字,以此爲驗。”其人感喜。玉山既知舉,搜易卷果有冒子內用三古字者,遂置之前列,及拔號,非其友也,竊怪之。數日友來見,玉山怒責之曰:“此必足下輕名重利,售之他人,何相負如此!”友指天自誓曰:“某以暴疾幾死,不能就試,何敢泄之他人!”玉山終不釋然。未幾,以古字得者來謁,玉山因問:“頭場冒子用三古字何也?”其人沉吟久之,對曰:“茲事頗異!先生既問,不敢不以實對。某之來就試也,假宿於富陽某寺,與寺僧閒步廡下,見室陬一棺,塵埃漫漶。僧曰:‘此一官員女也,殯於此十年矣,杳無親戚來問。’因相與默然。是夕夢一女子行廡下,謂某曰:‘官人赴試,頭場冒子可用三古字,必登高科,但幸勿忘,使妾朽骨早入土。’既覺甚怪之,遂用其言,果獲叨濫。近已往寺內葬此棺矣。”玉山驚歎。鶴林玉露

紹興間黃公度榜第三人陳修,福州人。解試四海想中興之美賦,第五韻隔對曰:“蔥嶺金堤,不日復廣輪之土;泰山玉牒,何時清封禪之塵。”時諸郡試卷,多經御覽。高宗親書此聯於幅紙,黏之殿壁。及唱名,玉音雲:“卿便是陳修?”吟誦此聯,悽然出涕,問:“卿年幾何?”對曰:“臣年七十三。”問:“卿有几子?”對曰:“臣尚未娶。乃詔出內人施氏嫁之,年三十,貲奩甚厚。時人戲爲之語曰:“新人若問郎年幾?五十年前二十三。”鶴林玉露

王佐宣子帥長沙日,茶賊陳豐嘯聚數千人。朝廷命宣子討之。馮太尉湛謫居在此,宣子權宜用之。諜知賊巢,日晡命卒三十人,持短兵以前。入山寨,陳豐方抱孫獨坐,其徒皆無在,於是成擒。宣子增秩。辛幼安以詞賀之,有曰:“三萬卷龍頭客,渾未得文章力。把詩書馬上,笑驅鋒鏑。金印明年如斗大,貂蟬原自兜鍪出。”宣子得之以爲譏己,意頗銜之。殊不知陳後山常用此語送蘇尚書知常州雲:“枉讀平生三萬卷,貂蟬當復作兜鍪。”幼安正用此語。齊東野語

張安國守臨川,王宣子解廬陵郡歸。安國置酒郡齋,招郡士陳漢卿參會。適散樂一妓言學作詩,漢卿語之曰:“太守呼爲五馬,今日兩州使君對席,遂成十馬。汝體此意做八句。”妓即高吟曰:“同是天邊侍從臣,江頭相遇轉情親。瑩如臨汝無瑕玉,暖作廬陵有腳春。五馬今朝成十馬,兩人前日壓千人。便看飛詔催歸去,共坐中書秉化鈞。”安國爲之嗟賞。宋稗類抄

豐有俊字宅之,登青樓,偶見小倡,疑故人女,累目之。酒罷,女曰:“豐官人識妾否?”詰之,果故人女。豐曰:“汝且退。”豐與臨安尹有契,明日以白尹,且曰:“某僅有百千,從公更貸二百千嫁之。”尹嘉其誼,即取入府,厚奩具,擇良士嫁焉。尹即王宣子佐也。行營雜錄

王公袞字吉老,宣子尚書之弟。先墓在會稽西山,爲掌墓人奚泗所發,公袞訴之,郡杖之而已。公袞憤甚,拔劍斬之,持其首詣郡。宣子時爲侍郎,奏乞以己官贖罪,詔赦之,猶鐫一級。當時公袞孝名天下。公袞性甚和平,居常若嬉笑,人謂之“笑面虎”。談藪

趙逵,紹興辛未,魁集英之唱。復三年爲校書郎。時秦檜老矣,一見光範,欲收拾之。問知其家尚在蜀,曰:“何不俱來?”對以貧未能致。檜顧吏囁嚅語有頃,奉黃金百星曰:“以此助舟楫費。”趙力辭之。吏從以出。同舍郎或勸其毋怫檜意,趙正色:“士有一介不取,君謂冰山足恃乎!”勸者縮頸反走。久之,語浸聞,檜大怒曰:“我殺趙逵,如獮狐兔耳。”風諭臨安府曹泳,羅致其隸輩,而先張本於上曰:“近三館士不檢,頗多與宮邸通,臣將廉之。”會得疾,十月而有絳巾之召。高宗更化,微聞其事,亟詔兼朱邸,繼復召對,擢著作郎,謂之曰:“秦檜日薦士,曾無一語及卿,真天子門生也。”桯史

張於湖知京口,王宣子代之。多景樓落成,於湖爲大書樓扁。公庫送銀二百兩爲潤筆,於湖卻之,但需紅羅百匹。於是大宴合樂,酒酣,於湖賦詞,命妓合唱甚歡,遂以紅羅百匹犒之。癸辛雜識

張孝祥精於翰墨,人稱紫府仙。四朝聞見錄

總得居士張祁晉彥爲小官時,嘗爲胡明仲寅所論薦,其後明仲斥久矣。紹興二十四年,總得子安國由鄉薦得對集英,考官置第七,秦壎爲冠。壎試浙漕南宮皆第一。先臚傳一夕進御,安國卷厚,筆墨復精妙,上覽之喜甚,擢爲首選,實以抑秦。秦不能堪,唶唶,胡寅雖遠竄,猶能使故人之子爲狀元也。已而廷唱,上又愛其詩。安國詣秦謝,秦問:“學何書?”曰:“顏。”又曰:“上愛狀元詩,常觀誰詩?”曰:“杜詩。”秦色莊笑曰:“好底盡爲君佔卻!”齊東野語

高宗酷嗜翰墨,於湖張氏孝祥廷對之頃,宿酲未解,濡毫答聖問,立就萬言,未嘗加點。上訝一卷紙高軸大,閱之大加稱獎,而又字畫遒勁,卓然顏魯公。親擢首選,臚唱賦詩尤雋永。張謁,秦檜語之曰:“上不惟喜狀元策,又喜狀元詩與字,可謂三絕。”又叩以詩何所本,字何所法,張正色以對曰:“本杜詩,法顏字。”檜笑曰:“天下好事,君家都占斷。”蓋嫉之也。四朝聞見錄

總得居士張晉彥兄才彥邵,奉使被拘,凡十五年始還。先是大母之歸也,淵聖偃臥車前泣曰:“幸語丞相歸我,處我一郡足矣。”才彥時聞斯語,至是遺相書,因大忤之,杜門絕交不出,懼禍佯狂。初,出使未還,妻李卒於家已累年,至是妄言:“吾妻非令終。”指總得爲詞。蓋實已病,言或出於狂易。語轉上聞,於是逮總得赴大理獄,鞫殺嫂事,囚繫甚苦。其年十月秦死,子安國叫閽,始得釋,自是總得亦病狂惑。安國更入部,疑有誤字有德愛,以當暑送虞雍公飲蕪湖舟中,中暑而卒,年才三十餘。士論惜之。齊東野語

張晉彥才氣過人,然急於進取。子孝祥在西掖時,晉彥未老,每見湯岐公自薦。岐公戲之曰:“太師、尚書令、中書令是公合作的官職,餘何足道!”所稱之官,蓋輔臣贈父官也,意謂安國且大用。晉彥終身以爲憾。老學庵筆記

張安國守撫州時,年未五十,其父總得老人在官。一日,老人在齋內索紅筆發書,來兩吏人聲喏拱立,總得問爲誰。對雲:“書表司,適聞運使發書來祗應。”總得遣去,卻呼安國來曰:“撫州書表司是伏事汝,我如何使,汝當伏事我發書。”安國侍立,候總得修書,封題遣發乃退。因話錄

舍人張孝祥,廷試第一,知潭州。因宴客,妓有歌陳濟翁驀山溪詞者,至“金盃酒,君王勸,頭上宮花顫”,張之首不覺自爲搖動者數四,坐客忍笑而張不知也。能改齋漫錄

張於湖,烏江人,寓居蕪湖。捐田爲池,種芙蕖楊柳,鷺鷗出沒,煙雨變態。扁堂曰“歸去來”。嘗舟過洞庭,月照龍堆,金沙蕩射,公得意命酒,唱自制詞,呼羣吏酌之曰:“此亦人子也。”嘗慕東坡,每作詩文,必問門人曰:“比東坡何如?”門人因以“過東坡”稱之。四朝聞見錄

南山慈雲嶺下有池,味甚甘美。上揭鳳凰泉三字,於湖張紫薇孝祥書。夏執中爲後兄,俗呼夏國舅,偶至寺,謂於湖書不工,遂自書三字易之。孝宗已嘗幸寺,識孝祥書,及駕再至,見執中書,詔左右斧劈爲薪。寺僧藏於湖書故在,詔仍用孝祥書。四朝聞見錄

宋女貞觀陳妙常,年二十餘,姿色出羣,詩文俊雅,工音律。張於湖授臨江令,宿女貞觀,見妙常,以詞調之,妙常亦以詞拒。詞載名媛璣囊。後與於湖故人潘德成私通情洽,潘密告于于湖,斷爲夫婦。即俗傳玉簪記是也。詞苑叢談

王阮,德安人,嘗從張紫微學詩。紫微罷荊州,偕之遊廬山。山南有萬杉寺,本仁皇所建,奎章在焉。紫微大書二詩,阮得詩憮然曰:“先生氣吞虹蜺,今獨少卑之何也?”紫微不復言,送之江津。別去才兩旬,而得湖陰之訃。桯史

梅溪嘗讀書溫州江心寺,住持真歇了禪師知其爲龍種。時前埂子山門屢築不就,將成,即有龍潰之。一日梅溪大醉,禪師進曰:“公能捨山門前一塊乎?必中狀元無疑矣。”就之乞書券,梅溪戲書與之。其後禪師坐山門乘涼,有一老人拄杖而來,攜一童子索地,出券示之,泣而去。至今寺內寶藏其券。柳南隨筆 又瑣語錄以此事屬之木待問。

梅溪少時,有鄉僧每見必曰:“此即嚴伯威後身也。”王不曉所謂。既而訪諸叔父寶印大師,叔父曰:“嚴闍黎字伯威,汝祖母之兄,吾之舅氏,且法門之師也。博學工詩文,戒行修飭,有聲江浙間,爲士俗所推重。汝父母以無子爲憂,禱求甚力,至政和壬辰正月師卒,汝祖一夕夢師至,手集衆花,結成一大球,字汝祖而遺之曰:‘孝祖,君家求此久矣,吾是以來。’是月汝母有娠,至十月而汝生。師眉濃黑而垂,目深而神藏,兒時能誦千言,喜作詩。人以汝眉目及趣好類之,且符所夢,又謂師死之月,汝即受胎,故云。”王嘗寫字作文贈寶印叔父,叔父曰:“人言汝吾師也,文僅似之,字乃不同何耶?”嚴闍黎尤工筆札,王頗拙於書,故云。因自嘲雲:“嚴闍黎汝前生食蔬何多智,予今生食肉何許迂!”湧幢小品

又作天台石樑詩曰:“石橋未到已先知,入眼端如入夢時。僧喚我爲嚴首座,前身應寫石橋碑。”堅瓠集

紹興二十七年,御筵進士四百二十六人,溫州王十朋爲之首,其鄉人吳己正綴末。福州李之英,例賜出身,附名正奏之後。己正有詩云:“舉頭不忍看王十,回面猶欣見李三。”一作“伸腳猶能踏李三” 二老堂詩話 夷堅志多一段雲:舊傳鄭獬榜進士周師厚居五甲末,才壓一人曰陳傳。師厚戲爲語曰:“舉首不堪看鄭獬,回頭猶喜見陳傳。”

王龜齡年四十七魁天下,以書報其弟夢齡、昌齡雲:“今日唱名,蒙恩賜進士及第,惜二親不及見,痛不可言。嫂及聞詩、聞禮可以此示之。”詩、禮其二子也。鶴林玉露

王十朋守泉日,會七邑宰,作一絕勸酒雲:“九重天子愛民深,令尹宜懷惻隱心。今日黃堂一杯酒,使君端爲庶民斟。”鶴林玉露

宰相陳倬最惡王十朋,十朋不自安,求郡。倬曰:“顛人如何作郡!”齊東野語

王梅溪雲:“黃岩趙十朋,賢士也。有詩云:‘四枚豚犬教知書,二頃良田盡有餘。魯酒三杯棋一局,客來渾不問親疎。’予亦有東皋二頃,兩子聞詩、聞禮,皆學讀書。客至則弈棋飲酒,遂用趙詩意成一絕雲:‘薄有田園種斗升,兩兒傳授讀書燈。客來一局三杯酒,王十朋如趙十朋。’”堅瓠集

王嘉叟與王龜齡別,嘗曰:“吾輩會合不可常,但令常留面目,異時可復相見。”龜齡再三擊節,後一見必誦此言。貴耳集 剡溪野語略同

錢玉蓮,宋名妓,從孫汝權。某寺上樑,題信士孫汝權同妻錢玉蓮喜舍。堅瓠集引南窗閒筆 孫汝權,宋朝名進士,與梅溪爲友,敦尚風誼。玉蓮則梅溪之女。梅溪劾史浩八罪,乃汝權嗾之。史氏子侄怨兩人刺骨,遂作荊釵記,以玉蓮爲十朋妻,而汝權有奪配事,不根之談也。堅瓠集合天祿識餘。梅溪與妓錢玉蓮善,約富貴納之。登第後三年不還,玉蓮爲人逼嫁,自沈桑門江口,蜀人破堂和尚爲錢先生湘靈述之。今其事備載湘靈集。破堂久住江心寺者。柳南隨筆 以上說各不同,姑並存之

朱敦儒 姜夔 尹煥 史達祖 張炎

朱希真居嘉禾,嘗有朋儕詣之。聞笛聲自煙波間起,問之,曰:“此先生吹笛聲也。”頃之掉小舟至,則與俱歸。室內懸琴、築、阮咸之類,平日所留意者,檐間蓄珍禽,皆目所未睹,籃缶置果實脯醢,客至挑取奉客。其詩云:“青羅包髻白行纏,不是凡人不是仙。家在洛陽城裏住,臥吹鐵笛過伊川。”可想見其風致也。堅瓠集

朱希真致仕居嘉禾,秦丞相欲令教伯陽作詩,遂除鴻臚少卿。或作詩云:“少室山人久掛冠,不知何事到長安。如今縱插梅花醉,未必王侯著眼看。”蓋希真有詞雲:“詩萬首,酒千觴,幾曾著眼看侯王。玉樓金闕慵歸去,且插梅花醉幾場。”二老堂詩話

慶元間士人姜夔,上書乞正雅樂,京仲遠主此議,送斯人赴太常,同寺官校正。斯人詣寺,與寺官列坐,召樂師出諸樂器,見寶瑟,姜君問曰:“此是何樂?”衆官已有謾笑,又令樂師曰:“語曰鼓瑟希,願聞彈之。”衆官鹹笑而去,其議遂寢。白獺髓

堯章嘗寓吳興張仲遠家。其室人知書,性頗妒,賓客通問,必先窺來札。堯章戲作百宜嬌詞以遺之,爲所見,仲遠莫能辯,則受其指爪損面,不能出外。耆舊續聞

姜堯章學詩於蕭千嚴。時黃岩老亦號白石,亦學詩於蕭,時人號“雙白石”。鶴林玉露

姜堯章從奉常議樂,以彈瑟之語不合,歸番陽。過吳見陸務觀,談其事,務觀曰:“何不憶‘二十五絃彈夜月’之詩乎?”堯章聞之,不覺自失。研北雜誌

趙子固目姜堯章爲書家申韓。同上

小紅,順陽公青衣也,有色藝。順陽公請老,姜堯章詣之。一日授簡徵新聲,堯章制暗香、疏影二曲。公尋以小紅贈之,其夕大雪,過垂虹,賦詩云:“自作新詞韻最嬌,小紅低唱我吹簫。曲終過盡松陵路,回首煙波十四橋。”堯章沒,蘇石挽之雲:“所幸小紅方嫁了,不然啼損馬塍花。”宋時花葯皆出東西馬塍。白石葬此。硯北雜誌

梅津無子,螟蛉羅、石二姓各一,越人爲之語:“梅津一生辛苦,只辦得食籮一擔。”癸辛雜識

梅津尹煥惟曉未第時,薄遊苕溪,籍內有所盼。後十年來霅,艤舟碧瀾間,訊舊遊,則久爲一宗子所據,已育子而猶掛籍內,於是假之郡將。久而始來,顏色瘁赧,不施膏沐,相對若不勝情。梅津爲賦唐多令雲:“蘋末轉清商,溪聲供夕涼。緩傳杯催喚紅妝。斜綰烏雲新浴罷,裙拂地,水沉香。歌短舊情長,重來驚<⿱髟丐>霜,悵綠陰青子成雙。說著前歡佯不睬,揚蓮子,打鴛鴦。”齊東野語 此類詩詞,宋人極多,概未及採,以此詞絕佳,特收之。

史達祖邦卿,南渡後詞家冠冕,然其人乃韓侂冑堂吏。御史中丞雷孝友彈侂胄疏雲:“蘇師旦既逐之後,堂吏史達祖、耿樗、董如璧三名,隨即用事,言無不從,公受賄賂,共爲奸利。”葉紹翁記蘇師旦、周均等本末雲:師旦既逐,韓專倚省吏史邦卿,奉行文字,擬帖撰旨,俱出其手。權炙搢紳,侍從柬札,俱用申呈。有李姓者嘗與史游,於史几上大書曰:“危哉邦卿!侍從申呈。”未幾致黥焉。居易錄

張叔夏孤雁詞,有“寫不成書,空寄得相思一點”。人皆稱之曰張孤雁。至正遺編

韓淲 謝伋 孫希孟 葛天民 李獻可 尹穡 謝嶽甫 馬遠

韓淲字仲止,南澗尚書子,以蔭補官,清苦自持。史相當國,羅致之,不爲少屈。南澗晚年有宅一區,伏臘粗具,至仲止貧益甚,客至不能具胡牀,只木杌子而已。長沙吳某得廣東憲,還至京師,擁迓吏甚盛,道候仲止,立馬久之,廳事闃寂無人。未幾,一老嫗啓戶出,吏以刺授,抵於地逕入,吳慚退。訪樟邱文卿,亦故舊也,色尚未和,樟邱曰:“得非見拒於仲止乎?”曰:“然。”曰:“是非君所知,且與共食。”食畢偕往,行至廳事,樟邱以杖叩屏者再,內問爲誰,樟邱曰:“文卿。”復徐言:“吳某也在此。”仲止乃出,吳謝曰:“適候謁移時。”仲止笑曰:“松風吹耳,不聞唱道也。”於是席地飲,極歡而去。次日吳專人送酒錢若干,仲止出問曰:“你官人交割也。”吏錯愕曰:“本官方自此上任去。”仲止作色曰:“便是近來官員不曾到任,先打動公使庫物,韓某一生不會受此錢。”使吏齎去。東南紀聞

紹興末,謝景思守括蒼,司馬季思佐之,皆名伋。劉季高以書與章思曰:“公作守,司馬九作倅,想郡事皆如律令也。”老學庵筆記

謝希孟在臨安狎娼,陸象山責之曰:“士君子乃朝夕與賤娼居,獨不愧於名教乎?”希孟敬謝,請後不敢。他日復爲娼造鴛鴦樓,象山聞之又以書責,希孟復謝曰:“非特建樓,且有記。”象山喜其文,不覺曰:“樓記云何?”即口占首句雲:“自遜抗機雲之死,而天地英靈之氣,不鍾於世之男子,而鍾於婦人。”象山默然。希孟在娼家忽起歸意,不告而行。娼追送江滸,涕泣戀戀,希孟毅然取領巾,書一詞與之雲:“雙槳浪花平,隔岸青山鎖。你自歸家我自回,說着如何過?我斷不思量,你莫思量我。將你從前愛我心,付與傍人可。”希孟與鄉友陳伯益好相調戲,伯益面黑而狹,多髯。希孟見其寫真掛壁上,題雲:“伯益之面,大無兩指。髭髯不仁,侵擾乎其旁而不已。於是乎伯益之面,所餘無幾。”此語喧傳,伯益病之而莫能報。希孟後避寧宗諱改名直,字古民。伯益於是以兩句詠其名曰:“炊餅擔頭挑取去,典衣鋪上唱將來。”聞者絕倒。伯益又嘗寫真,衣皁道服,躡僧鞋,希孟贊之曰:“禪鞵髭鬚鬢髮,道衣行藏梗直。烏肌狹小麪皮,秋水長天一色。”龐元英談藪

同甫之至台州,士子奔湊求見。黃岩謝希孟與同甫有故,先一日與樓大防諸公飲巾山上以待之,賦詩有云:“須臾細語夾簾言,說盡尊拳與毒拳。”語已可怪。既而同甫至,希孟借郡內妓樂,宴之東湖。同甫在座與官妓語,酒至不即飲,希孟怒,詰責之,遂相詈擊,妓樂皆驚散。明日有輕薄子爲謔詞雲:“何時一樽酒,重與細論文?”一州傳以爲笑。林下偶談

葛天民字無懷,初爲僧,名義銛,號樸翁。後返初服,居西湖上,交遊皆名勝士。有二侍姬,一名如夢,一名如幻。一日天大寒,方擁爐煎茶,忽有皁衣闖戶,將大璫張知省之命,即水張太尉也,招之至總宜園,清坐高談竟日,雪甚寒劇,且餒甚。張初不言相招,不設杯酌,延論至晚,一揖而別。天民大恚,抵家見庭戶間,羅列筐篚布囊、楮帛薪炭、米酒殽品以至香藥適用之物,充牣於前。蓋璫欲饋是物,故先戲之,使怒而復喜也。癸辛雜識

李獻可六歲能詩。孝宗召入宮,時宮人正午睡,帝命爲詩,獻可即賦雲:“御手指嬋娟,青春白晝眠。粉勻香汗溼,髻壓鬢雲偏。柳妒眉間綠,桃嫌額上鮮。夢魂何處是?知繞帝王邊。”帝拊其背曰:“何不作我家兒?”命宮人繡御掌於背賜歸。吉安府志

尹穡字少稷。博學工文,不汲汲於仕進。諸公薦之,與陸務觀同賜出身。後附湯思退,力排張魏公,以是除諫議,公論始薄之。後貶嶺南歷年,蒙恩北歸。周益公素與之善,便道來訪,謂益公曰:“某三十年閉戶讀書,養得少名,思之不審,所得於彼者幾何?而破壞埽地,雖悔何及!”悵然久之。益公每舉以爲士大夫末路之戒。鶴林玉露

布衣謝嶽甫,閩士也。當光宗久缺問安,羣臣苦諫,嶽甫伏闕奏書,謂:“太上春秋已高,太上之愛陛下,亦如陛下之愛嘉王。萬一太上萬歲之後,陛下何以見天下!”上爲動,降旨過宮。當是時,嶽甫名震京師。先是嶽甫嘗上書孝宗,請恢復,不報。謝娶孫氏。孫死,謝發其線篋,乃謝上書副本也。謝嘗以副本納要路,不知孫氏何以致之,謝益感愴。閩士林觀過詩:“漢皇未下復讎詔,奈此匹夫匹婦何?”四朝聞見錄

世評馬遠畫多殘山剩水,不過南渡偏安風景耳。又稱爲“馬一角”。珊瑚網

明長陵愛溫州永嘉郭文通畫,有言夏圭、馬遠者,輒斥之曰:“是殘山剩水,宋南渡偏安之物也。”水東日記

●宋人軼事彙編卷十七

湯思退 陳康伯 陳俊卿 趙雄 趙叔問

湯舉,處州縉雲人,與先人太學同舍。登第之後,累任州縣,積官至承議郎。居鄉以疾不起。時適當遷員郎,而綸軸未頒。縉雲令王令洙告其家曰:“未鬚髮喪,少俟命下。”且爲遣價疾馳入都,促取告身。越旬日始到,然後發喪。令洙爲保任申郡,遺澤遂沾其子,即進之思退也。後以詞科盡歷華要,位登元臺。玉照新志

紹興初,日者韓操、曹谷皆奇術也。湯丞相進之、史丞相二公微時,嘗往叩之。韓偶修屋,無延坐處,其家紿雲:“出去。”韓瞽者,聞其聲而詫之,亟呼曰:“二相公來,豈可不留坐。”曹谷與韓齊名,晚年術多差。有士人初薦,問省試得失,曹不許,曰:“須至免舉年方登第。”果下省。至免舉復叩之,曹又不許。士人曰:“公向許我免舉登第,何相反耶?”曹曰:“若果是曹谷相許,但以往日之言爲斷。”是時命運通利,所言無不中;今時運不如昔,故亦有時而差。後果第。耆舊續聞

高宗一日坐寢殿,湯思退侍立。上曰:“卿家處州有何異跡?”思退曰:“臣鄉有石僧題詠雲:‘雲作袈裟石作身,巖前獨立幾經春?有人若問西來意,默默無言總是真。’”遂大稱旨。本無此詩,徹夜遣人歸,刻石僧之旁。湖海新聞

高宗紹興二十六年,秦檜病篤,召參政董德元、樞密湯思退至臥室,屬以後事,各贈黃金千兩。德元慮檜以爲自外,不敢辭。思退以爲期其死,不敢受。帝聞思退不受,以爲非檜黨,遂信任之,至左僕射。故時人古樂府雲:“相門沉沉夜不扃,百年恩重千金輕。二人辭受本同情,君王但賞辭金名。嗚呼一檜死,一檜生,君王孤立臣爲朋,誰人更問胡邦衡?”堅瓠集

湯岐公思退相高宗,紹興三十一年以煩言罷。洪文安遵在翰林當直,例作平語,諫官隨而擊之,以祠去。孝宗朝再相,隆興二年復罷。文安之兄文惠適適視草,又作平語,侍御史晁公武亦擊之。蓋其相兩朝,再罷相,而累洪氏兄弟,若出一轍。岐公中詞科時,與文敏邁實同年雲。桯史

陳福公長卿,重厚粹美,有天人之相,然議者以其少英偉之氣。餘爲編修官時,一日與沈持要、尹少稷見公于都堂合子,忽盛怒曰:“張德遠以元樞輒受三省樞密院訴牒,雖是勳德重望,亦豈當如此!”言時精神赫然,目光射人。退以告朝士,皆雲平生未嘗見此公怒也。古人有貴在怒者,此其是耶?老學庵筆記

隆興初,判信州,用韓琦領鄉郡故事寵之。公入謝,上慰勞曰:“丞相之歸,所謂歇馬,他日宣召切勿辭。”詔宰執餞別,百官郊餞,恩禮殊絕。虜兵再犯,上即家召公,命子安節、婿文好謙扶入見。都人見公,夾道歡呼,皆以手加額。續名臣言行錄

祖宗時,故相或居輦下,時召入問事,遇朝會則立舊班之下。阜陵慶上皇八十,召故相陳福國、史越王陪位。陳力以疾辭,史應命。既竣事,史以舊學曲爲勉留,時相疑其逼己,風言者去之。陳聞史入,謂客曰:“史直翁只好莫去!”陳之多智,此其一也。史聞太息曰:“吾與陳福公並相,朝廷施行,稍合公論,人皆曰:‘此陳丞相所爲。’稍咈公論,則曰:‘此史某所爲。’吾命招謗,昔爲布衣術者云爾。”四朝聞見錄

陳正獻俊卿爲阜陵名相。築第既成,或訝其門大卑。正獻曰:“異時使竈婢乳媼可開乃佳耳!”堅瓠集

乾道間,楊嗣清申有聲西州。有部使者,頗以繡衣自驕,怒其不降意,誣劾以罪。趙衛公方爲左史,亟往廟堂曰:“譬之人家市貓,將以咋鼠也。鼠暴未及問,而首抉雕籠以噬鸚鵡,其可恕乎!”當國者問其故,相與大笑。至今罵人之排善類爲貓噬鸚鵡。桯史

趙溫叔以薦舉待命逆旅且半年矣,沽斗酒以椀飲,就盤內手攫豬頭肉捲餅而食,勢如風雨。術士見其飲啖異常,奏之,孝宗召見,奇其狀貌,且壯其言,遂自小官驟用爲左史。時有太守姓息,朝辭合門,吏曰:“官人可謂詫姓。”守曰:“春秋有息嬀,漢有息夫躬,非詫也。”溫叔聞其語。守對罷,溫叔奏事,孝宗曰:“適有息姓,可謂詫也。”溫以適所聞者對,上喜曰:“卿該博如此。”西湖志餘

有蜀守當朝辭,素不能文,其家素事梓潼神,夜夢神謂之曰:“兩邊山木合,終日子規啼。”會朝對,上問:“卿從三峽來,其風景何如?”守即以前兩語對,上首肯再三。明日謂宰相趙雄曰:“昨有蜀人對朕問三峽風景,彼舉杜詩以對,三峽之景宛然在目,可謂善言詩也。可與寺丞寺簿。”雄退朝召問之曰:“君何能爾?”守不敢隱,雄曰:“君若留京,再問敗矣。不若歸蜀。”他日,上覆問其人,雄曰:“臣以聖意語之,彼不願留。”上嘆曰:“恬退乃爾!尤可嘉,可與憲節使。”其後神恃功爲暴,家遂索。西湖志餘

趙溫叔丞相形體魁梧,進趨甚偉。阜陵素喜之,且聞其飲啖數倍常人。會史忠惠進玉海,可容酒三升。一日召對便殿,從容問之曰:“聞卿健啖,朕欲作小點心相請何如?”趙悚然起謝,遂命進玉海,賜酒至六七皆飲釂,繼以金柈捧籠炊百枚,遂食其半。上笑曰:“卿可盡之。”於是復盡其餘,上爲之一笑。其後均役荊南,暇日欲求一客伴食不可得,偶有以本州兵馬監押某人爲薦,遂召之燕飲,自朝達暮,賓主各飲酒三鬥、豬羊肉各五斤、蒸糊五十事,公已醉飽摩腹,而監押屹不爲動。公笑曰:“君尚能飲否?”對曰:“領鈞旨。”於是再飲數杓,復問之,其對如初。凡又飲鬥餘乃罷。臨行忽聞其人腰腹間砉然有聲,公驚曰:“是必過飽,腸裂無疑。吾本善意,乃以飲食殺人。”終夕不自安,黎明亟遣鈴下老兵往問,而典客已持謁白:“某監押見留客次謝筵。”公愕然延之,扣以夜來所聞。局蹐起對曰:“某不幸抱飢疾,小官俸薄,終歲未嘗一飽,未免以革帶束之。昨蒙賜宴,不覺果然,革條爲之迸絕,故有聲耳。”癸辛雜識

趙雄微時最貧,母在無以卒歲,夫婦對泣。次日埽除,檢銀一錠,重二十五兩,由此稍活。後入相,例賜白銀百錠。既受而缺其一,將以詰守藏吏,夢左藏庫神告曰:“某年月日已先借用一錠。”覺而憶正埽除得銀之日也。夢佔類考

孝宗時大旱,有詔迎天竺觀音,就昭慶請禱。或作詩曰:“走殺東頭供奉班,傳宣聖旨到人間。太平宰相堂中坐,天竺觀音卻下山。”趙溫叔由是免相。宋稗類鈔

趙叔問爲天官侍郎,肥而喜睡,又厭賓客,常掛歇息牌於門首,時呼爲“三覺侍郎”,謂朝回飯後歸第也。雞肋集

錢諗以郎官作張浚隨軍轉運,自請乞超借服色。既得之,遂誇於衆曰:“方患簡佩未有,高樞以笏相贈,範相亦惠以金魚。”趙叔問在座,戲之曰:“可以一聯爲慶,所謂‘手持樞府之圭,臀打相公之袋。’”雞肋編

周必大

紹興丙子六月臨安火。先是周必大任和劑局門官,有乳媼姚病甚,佔之,其繇曰:“藥不蠲痾,財傷官磨。困於六月,盍析安和。”未幾乳媼果卒。必大深以六月爲憂,迨晦日以爲無恙矣,同僚舉酒相慶。宴畢而火作,所居在漾沙坑,與運屬王氏者連棟,王夜醉登圊,其婢插燈於壁,首焚必大之居,僅以身免。時臨安帥韓仲通,知火自王氏,而王之妻弟馬舜韶方爲御史,畏不敢問,執必大及鄰比五十餘人皆下獄,奏行三省勘會。必大問獄吏曰:“失火延燒,在律云何?”吏曰:“當徒。”必大曰:“我以一身承之,以貸比鄰,罪居何等?”吏曰:“法止除籍爲民耳。”必大嘆曰:“人果可救,吾何吝一官,且財傷官磨,佔繇定矣。”遂自誣服。竟落職,依其婦翁王彥光於廣德。彥光前夕夢裏人埽雪,雲:“迎丞相。”明日必大至,彥光嘆曰:“失職子寧應夢耶!”頃之彥光強必大赴宏詞科,必大以未嘗經意辭,彥光激曰:“君懷安耳。”必大不得已,怏怏入行都。值秦檜死,高宗更化,湯鵬舉知貢舉,試法甚嚴,而必大首捷,馴登臺輔,人謂救人陰德所致雲。西湖志餘

周益公長身瘦面,狀若野鶴。在翰苑多年。壽皇一日燕居,嘆曰:“好一個宰相!但恐福薄。”一老璫在旁奏曰:“官家所嘆,豈非周必大乎?臣見司馬光像,亦如必大清癯。”上爲之一笑,遂登庸。爲太平宰相,與聞揖遜之盛,出鎮長沙,退休享清閒之福,十有餘年。鶴林玉露

周益公、洪容齋嘗侍壽皇宴,因談餚核,上問容齋鄉里所產,對曰:“沙地馬蹄鱉,雪天牛尾狸。”又問益公,對曰:“金柑玉版筍,銀杏水晶蔥。”上吟賞。又問一侍從,浙人也,對曰:“螺頭新婦臂,龜腳老<⿱浦女>牙。”四者皆海鮮也。上爲一笑。同上

周益公久在禁苑,及除右揆,李巘當制詞,有“三毋”之戒,公力辭不拜。壽皇宣諭改之。耆舊續聞

周平園當出使,過池陽,太守趙嵩文招飲,出家姬小瓊,舞以侑酒,公賦一闋。範石湖嘗雲朝士家姝麗有三傑,謂韓無咎、晁伯如家姬及小瓊也。禁內亦聞之。異時有以此中傷公者,阜陵亦爲一笑。齊東野語

崔大雅在翰苑,夜值玉堂,忽有內降撰文字,乃撰祭牀婆子文,恍然不知格式,又無案可據。忽思周丞相爲翰長,來早有朝見,使人邀之請問,雲:“亦有故事,但如常式:‘皇帝遣人某致祭於牀婆子之神曰,汝典司壯簀,云云。’”同話錄

孝宗聖性簡儉,周必大直宿禁林,夜召入謂曰:“多時不與卿說話。”賜必大坐,上耳語黃門,黃門出,則奉金缶貯酒,瀉入金屈卮,玉小碟貯棗,用金綠青窰器,承以玳瑁托子,中浸羊弦,線清可鑑。酒僅一再行,上曰:“未及款曲。”必大歸,明日遂拜政地。四朝聞見錄

周益公參大政,朱文公與劉子澄書雲:“如今是大承氣湯證,渠卻下四君子湯。雖不爲害,恐無益於病耳!”以乾淳之盛,文公猶恨當國者不用大承氣湯,況下於乾淳者乎!益公初在後省,龍大淵、曾覿除合門,格其制不下,奉祠去,十年不用,天下高之。後入直翰林,覿以使事還,除節鉞,人謂公必不草制,而公竟草之。其詞曰:“八統馭民,敬故在尊賢之上。”宜其不敢用大承氣湯也。鶴林玉露

周益公致仕後,道經巷陌間,見一賣屨者,甚憐之。使問其命,則年月日時與公不差一字。於是取衣一襲賜之,俾食於家。其人更衣受食,一日暴死。有知命者曰:“其年五星聚於江湖,益公生舟內,故得鍾美,而業屨者不與焉。”東南紀聞

攻愧嘗問真文忠:“近看誰四六?”以益公對。攻愧曰:“渠只會說大話,如奄有萬方,君臨兆姓。”蓋王言只當作多方庶姓,與臣下表語不同。四朝聞見錄

周益公夫人妒,有媵妾,公盼之,夫人縻之庭。公過之,當暑,媵以渴告,公以熟水酌之。夫人窺於屏曰:“好個相公,爲婢取水。”公笑曰:“獨不見建義井者乎!”韋居聽聞

周子充之侍妾曰芸香,姓孫氏。南宋相眼

周益公有鶴飛盞,注酒則鶴飛,乾則滅。說略

虞允文 葉義問 葉衡 王淮 鹿何 單夔 沈公詵

虞允文持所注新唐書幹秦檜,爲同舟者竊之以獻,歸途謁夔守沈該,問公以同舟之爲人,公盛稱之。沈曰:“是人極口毀君。”公曰:“其所長甚多,但差好罵。”沈嗟嘆再三。尋入參大政,白召公,遂致大用。有欲爲公買綠野堂者,公曰:“如晉公誠可尊敬,一旦取其物而有之,如何得安。”吹劍錄

逆亮渡江,行至中流,爲採石戰艦迎敵。時俊令軍士以寸札射虜人,赴水者甚多,盡退走。亮知有備,遂全軍過揚州。軍士奏凱,未及登岸,虞丞相允文以參贊軍事適至採石,遂與王琪報捷於朝。揮麈三錄 按此言允文無戰功。采石之役,虞允文坐蛾眉臺上,戰灼不能止。三朝北盟會編

采石之戰,允文具捷報朝廷,諸將環坐,見允文旁側樞府吏趨走甚恭。方憚懼間,起問吏:“舍人甚官職?”對:“此虞中書,朝廷侍從也。”諸將趨下拜曰:“曩言舍人是合門宣贊,豈有文臣騎馬往來行陣乎。”採石斃亮記

虞雍公既卻逆亮於採石,亮懲前衄,將改圖瓜洲。葉樞密義問留鑰金陵。時張忠定燾,及幕屬馮校書方,洪檢詳邁在座,相與問勞畢,天風欲雪,因留卯飲。酒方行,警報沓至,坐上皆恐。葉四顧久之,酌卮醪以前曰:“馮、洪二君,雖參帷幄,實未履行陣,舍人威名方新,士卒想望,勉爲國家竟此勳業。”雍公受卮起立曰:“某卻去不妨,然記得一小話,敢爲都督誦之。昔有人得一鱉,欲烹而食之,不忍當殺生之名,乃熾火使釜百沸,橫篠爲橋,與鱉約曰:‘能渡此則活汝。’鱉知主人以計取之,勉力爬沙,僅能一渡。主人曰:‘汝能渡橋甚善,更爲渡一遭,我欲觀之。’僕之此行,無乃類是乎!”席上皆笑。已而雍公竟如鎮江,亮不渡而弒。桯史

是時諸路以報捷旗趨行在者,絡繹於道路,市人爲之語曰:“雖日聞報捷可喜,但一報近於一報,亦可憂。”葉義問見報捷有金人又添生兵語,顧侍吏曰:“生兵是何物?”義問以樞密來江上視軍,乘大坐船,以使臣二人,執器械立馬左右,見者無不笑。義問以儒將自許,有侄直卿常語人:“方今儒將,家叔知院一人而已。”至鎮江聞金人與官軍相持,已惶懼,役民夫掘沙爲溝,栽木爲鹿角,曰:“金人若渡,以此攔之。”民夫且執役且笑曰:“樞密喫羊肉,其識見何故不及我喫糟糠村人?”一夜潮生,沙溝悉平,木皆浮去。三朝北盟會編

虞雍公自渠州守召至行在,憩北郭外接待院,即站行院。因道中冒暑得疾連日,重九日夢至一處,如仙官延坐,視壁間有藥方:“暑毒在脾,溼氣連腳,不泄則痢,不痢則瘧。獨煉雄黃,蒸餅如藥,甘草作湯,服之安樂,別法治之,醫家大錯。”如方服之遂愈。玉幾山房聽雨錄

參政辛次膺眷遇隆厚,呼其官不名。太上曰:“朕知卿如在家僧,名利聲色,人所好者,卿皆不好。”續名臣言行錄

葉丞相衡罷相歸金華,不復問時事,但召布衣交,日飲亡何。一日覺不怡,問諸客曰:“某且死,所恨未知死後佳否?”一士人在下座曰:“佳甚!”丞相驚問:“何以知之?”曰:“使死不佳,死者皆逃歸矣,一往不返,是以知其佳也。”滿座皆笑。桯史

孝皇朝不許宰相進擬鄉人,王丞相在位八年,林子中亦鄉人,八年不得除命。貴耳集

孝宗朝尚書鹿何,年四十餘,上章乞致仕。上問其由,何對曰:“臣無他,顧德不稱位,故稍矯世之不知分者。”上遂其請。何歸築堂,扁曰“見一”,蓋取“人人盡道休官好,林下何曾見一人”之句而反之也。貴耳集 桯史同

乾道間一媵隨嫁單氏,生尚書夔,又往耿氏,生侍郎延年。及死,尚書、侍郎爭葬其母,事達朝廷,壽皇曰:“二子無爭,朕爲葬之。”衣冠至今爲美談。貴耳集

戶部尚書沈公詵,致政歸苕溪,每值歲歉,公即發己家租米出糶,止依元價,自當鬥斛,每倍量與人。或以錢密置其間,鄉人不識公者,但云:“著青布衫道人,量得米好。”葦航紀談

辛棄疾 劉過

党懷英、辛棄疾少同舍,屬金國初亂,辛率數千騎南渡,顯於宋。黨在北,擢第入翰林。歸潛志

辛幼安少與党懷英友善。肅慎氏既有中憂,誓不爲金臣。一日,與懷英登一大丘,置酒曰:“吾友安此,餘將從此逝矣。”既而歸宋,宋士大夫非科舉不進,公笑曰:“此何有?只消青銅三百,易一部時文足矣。”已而果擢第。孝宗曰:“此以三百青銅博吾爵者。”及議邊事,主和議者衆,公曰:“齊襄公復九世之仇,況我與金不共戴天耶?”時韓丞相當國,與公議合。自是敗盟開邊,用兵於江淮間數年,公力爲多。今集內壽南澗翁,蓋侂胄也。公在北方嘗遊泰山,題名曰“六十一上人”。碎“辛”字也。至元二十年,予按部來遊,石刻宛在。玉堂嘉話

辛稼軒初自北方還朝,官建康,忽得<⿸疒頹>疝之疾。有道人教以取葉珠,即薏苡仁也。用東方壁土炒黃色,研成膏,以酒調下二錢即消。沙隨先生晚年亦同此疾,辛授此方,服之亦消。遊宦紀聞

辛稼軒以詞名,守南徐日,每燕必命其侍妓歌所作,尤得意賀新郎一詞,自誦其警句雲:“我見青山多嫵媚,青山見我應如是。”又曰:“不恨古人吾不見,恨古人不見吾狂耳。”每至此輒拊髀自笑,顧問坐客何如,皆嘆譽如出一口。既而又作永遇樂,首章曰:“千古江山,英雄無覓孫仲謀處。”又曰:“尋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其寄感慨者,則曰:“不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鴉社鼓。憑誰問:廉頗老矣,尚能飯否?”特置酒召數客,使妓送歌,益自擊節,遍問客,必使摘其疵,遜謝不可。客或指一二辭不契其意,又弗答,然揮羽四視不止。餘時年少,勇於言,率然對曰:“待制詞句,脫去古今軫轍,童子何知而敢有議。必欲如範文正以千金求嚴陵祠記一字之易,則晚進尚竊有疑也。”稼軒喜,促膝亟使畢其說,餘曰:“前篇豪視一世,獨首尾二腔警語差相似,新作微覺用事多耳。”於是大喜酌酒,謂座上曰:“夫君實中餘痼。”乃改其語,日數十易,屢月猶未竟。其刻意如此。桯史

辛幼安晚春詞:“閒愁最苦,休去倚危欄,斜陽正在煙柳斷腸處。”詞意殊怨。聞壽皇見此詞,頗不悅,終不加以罪,可謂盛德也矣。鶴林玉露

崇安彭應期,自號漫者,所爲刻鵠集,多清麗典則。常謁辛稼軒,值晝寢不見。乃題一絕雲:“棋子聲殘案接塵,午窗詩夢暖於春。清風不動階前竹,誰道今朝有故人?”稼軒覺,使追之,已去遠矣。續同書引詩話

王丞相欲進擬辛幼安除一帥,周益公堅不肯,王問益公曰:“幼安帥才,何不用之?”益公曰:“凡幼安所殺人命,在吾輩執筆者當之。”王遂不復言。貴耳集

稼軒在上饒,其室病,呼醫對脈,吹笛婢名整整者侍側,乃指以謂醫曰:“老妻病安,以此人爲贈。”不數日果勿藥,乃踐前約。整整去,因口占好事近雲:“醫者索酬勞,那得許多錢帛?只有一個整整,也合盤盛得。下官歌舞轉淒涼,賸得幾枝笛。覷著者般火色,告媽媽將息。”清波別志

呂<⿱浦女>即呂正己之妻,淳熙間姓名達天聽。舊京畿有二漕,一呂搢,一呂正己。搢家諸姬甚盛,約正己通宵飲。呂<⿱浦女>怒,踰牆相詈,搢之子以一彈碎其冠。事徹孝皇,兩漕即日罷。呂<⿱浦女>有女事辛幼安,因微事逐之。今稼軒集桃葉渡詞因此作貴耳集 按呂<⿱浦女>亦命婦,其女何以事幼安,殊不可解。

辛稼軒帥浙東,時晦唐、南軒任倉憲,劉改之慾見,辛不納。二公爲之地:“某日公讌,君可來,門者不納,但喧爭必可入。”既而改之如教,門外果喧譁,辛問故,門者以告辛,辛怒甚。二公因言:“改之豪傑也,善賦詩,可試納之。”改之至,長揖。辛問:“能詩乎?”曰:“能。”時方進羊腰腎羹,辛命賦之。改之對:“寒甚,願乞卮酒。”酒罷乞韻。時飲酒手顫,餘瀝流於懷,因以“流”字爲韻,即吟雲:“拔毫已付管城子,爛胃曾封關內侯。死後不知身外物,也隨撙俎伴風流。”辛大喜,命嘗此羹,終席而去。席散,南軒邀至公廨語之曰:“先魏公一生公忠爲國,厄於命,來挽者竟無一篇得此意,願君有作,以發幽潛。”改之即賦一絕雲:“背水未成韓信陣,明星已隕武侯軍。平生一點不平氣,化作祝融峯上雲。”南軒爲墮淚。或曰稼軒守京口時大雪,寮佐宴多景樓,改之敝衣曳履而往,辛令賦雪,以“難”字爲韻,即吟雲:“功名有分平吳易,貧賤無交訪戴難。”自此莫逆。山房隨筆

嘉泰癸亥歲,改之在中都,辛稼軒帥越,聞其名,遣介招之,適以事不及行,作書歸輅者,因傚辛體沁園春一詞並緘往,其詞曰:“斗酒彘肩,醉渡浙江,豈不快哉!被香山居士,約林和靖,與蘇公等駕勒吾回。坡謂西湖正如西子,濃抹淡妝臨照臺。諸人者,都掉頭不顧,只管傳杯。白雲天竺去來圖畫裏,崢嶸樓觀開。看縱橫一澗,東西水繞。兩山南北,高下雲堆。逋曰不然,暗香疏影,只可孤山先探梅。蓬萊閣,訪稼軒未晚,且此徘徊。”辛得之大喜,竟邀之去,館燕彌月,贈千緡。改之蕩於酒,不問也。餘時與之飲西園,改之掀髯有得色。餘曰:“句固佳,但恨無刀圭藥,療君白日見鬼症耳!”桯史

劉改之性疎豪好施,辛稼軒客之。稼軒帥淮,改之母病告歸,囊橐蕭然。是夕稼軒與改之微服登倡樓,適一都吏命樂飲酒,不知爲稼軒也,命左右逐之。二公大笑而歸,即以爲有機密文字,喚某都吏,其夜不至。稼軒欲籍其產而流之,言者數十不能解,遂以五千緡爲改之母壽,請言於稼軒,稼軒曰:“未也。”令倍之。都吏如數,稼軒爲買舟,舉萬緡於舟曰:“可即行,無如往日輕用也。”江湖記聞

劉改之嘗遊富沙,與友人吳平仲飲於吳所歡盼兒家,賦詞贈之,所謂“雲一窩,玉一梳,淡淡衫兒薄薄羅,輕顰雙黛蛾”。盼遂屬意改之。吳憤甚,挾刃刺之,誤傷其妓,遂悉繫有司。吳居父爲帥,改之以啓上居父,遂釋之。改之有“春風重到憑欄處,腸斷妝樓不敢登”,蓋爲此也。浩然齋雅談

劉過客京師時,因爭競到府。趙尹師<⿱睪廾>素不喜士,將杖之。其儕輩扣橐使王方巖居間,王不得已,折簡於趙曰:“劉過生平違越事不止此,要當使俗子治之,勿出吾曹手。”趙即釋之。東南紀聞

劉改之得一妾,愛甚,赴試在道,賦天仙子,每夜飲,輒使小童歌之。到建昌,遊麻姑山,屢歌至於墮淚。二更後,有美人執拍扳來,願唱一曲勸酒,即賡前韻雲:“別酒未斟心已醉,忽聽陽關辭故里。揚鞭勒馬到皇都,三題盡,當際會,穩跳龍門三汲水。天意命吾先送喜,不審君侯知得未?蔡邕博識爨桐聲,君抱負,卻如是,酒滿金盃來勸你。”劉喜,與之偕東,果擢第,調荊門教授。遇臨江道士熊若水,謂之曰:“竊疑隨車娘子,非人也。”劉具以告,曰:“是矣,今夕與並枕時,吾於門外作法,教授緊緊抱之,勿令竄逸。”劉如所戒,乃擁一琴耳,頓悟昔日蔡邕之語,攜至麻姑山訪之,知是趙知車所瘞壞琴也,焚之。詞苑叢談

壽皇銳意親征,大閱禁旅,軍容肅整。郭杲爲殿帥從駕,都人喜見一時之盛。改之賦一詞與郭雲:“玉帶猩袍,遙望翠華,馬去似龍。擁千官鱗集,貂蟬爭出,貔貅不斷,萬騎雲從。細柳營開,團花袍窄,人指汾陽郭令公。山西將,算韜鈐有種,五世元戎。旌旗蔽滿寒空。魚陣整,從容虎帳中。想刀明似雪,縱橫按矟,箭飛如雨,霹靂鳴弓。威撼邊城,氣吞漠北,慘淡塵沙吹落日。中興事,看君王神武,駕馭英雄。”郭餉劉數十萬錢。桯史

韓侂冑欲遣使議和。廬陵布衣劉過,任俠能辨,時尚留崑山妻舍。韓頗聞其名,諭錢參政象祖,風崑山令,以禮羈縻劉,勿使去。令輕於奉行,遂親持圓狀見劉,目之以奉使,別設供張精舍以奉之。劉素號揮喝,喜不勝,竭奩貲以結譽。後朝廷既用方、王,昆令小官不敢復叩,餞劉,賓客盡落,鬱郁以終。四朝聞見錄

陳亮 葉適

陳同甫名亮,號龍川。始聞辛稼軒名,訪之。過小橋,三躍而馬三卻,同甫怒,拔劍斬馬首,推馬仆地,徒步而進。稼軒適倚樓望見之,大驚,遣人詢之,則已及門,遂訂交。稼軒帥淮時,同甫訪於治所,相與談天下事。酒酣,稼軒言南北之利害,南之可並北者如此,北之可並南者如此,且言錢唐非帝王居,斷牛頭之山,天下無援兵,決西湖之水,滿城皆魚鱉。飲罷,宿同甫於齋,同甫夜思稼軒沉重寡言,醒必思其誤,將殺我以滅口,遂盜其駿馬而逃。月餘,致書稼軒,假十萬緡以紓困,稼軒如數與之。養痾漫筆 啽囈集同

龍川陳同甫,天下士也。嘗視錢唐,喟然而嘆曰:“城可灌爾。”奏書孝宗,請移都建康,且建行宮於武昌,以用荊襄,以制中原。上韙其議,使宰相王淮召至都省問下手處。陳與考亭遊,王素不喜考亭,並陳而嫉之。翌日,上問陳所言,對曰:“秀才說話耳!”遂不復召見。四朝聞見錄

呂東萊居婺,以講學倡諸儒,四方翕然歸之。陳同父負才頡頏其間,以兄事之。嘗於丈席間,時發警論,東萊不謂然。既而東萊卒,同父以文祭之,朱晦翁見之,大不契意,遺婺人書曰:“諸君子聚頭磕額,理會何事,乃至有此等怪論!”同父聞之不樂。他日上孝宗書曰:“今世之仁士,自謂得誠意正心之學者,風痹不知痛癢之人也。舉一世安於君父之大仇,而方且揚眉拱手以談性命,不知何者謂之性命乎?”蓋微以諷晦翁而使之聞之,晦翁亦不訝也。桯史

龍川陳亮,居里落拓,與邑之狂生甲,命妓飲於蕭氏,目妓爲妃。旁有客乙,欲陷陳罪,則謂甲曰:“既冊妃矣,孰爲相?”甲曰:“陳亮爲相。”乙曰:“何以處我?”曰:“爾爲右相。吾用二相,大事濟矣。”乙遂請甲位於僧之高座,二相奏事訖,降階拜,甲穆然端委而已。妃遂捧觴歌降黃龍爲壽,妃與二相俱以次呼萬歲。蓋戲也。先是亮試南宮,何澹校其文而黜之,亮不能平,遍語朝之故舊曰:“亮老矣,反爲小子所辱。”澹聞而銜之,未有間,時爲吏部侍郎,乙探知其事,亟走刑部上首狀,澹即繳狀,事下廷尉,笞亮無全膚,誣服爲不軌。案具,孝宗聞之,固知爲亮,陰遣左右往永嘉,廉知其實。大臣奏入取旨,上曰:“秀才醉了,胡說亂道,何罪之有?”以御筆畫其牘於地,亮與甲俱掉臂出獄。未幾,亮又以家僮殺人,讎家置亮父於州圄,又屬中執法,論亮情重下廷尉。時王丞相淮知上意欲活亮,稼軒辛公援之甚至,亮遂得不死。時考亭先生、水心先生、止齋陳氏,俱與亮交,莫有救亮跡。亮與辛書,有“君舉吾兄,正則吾弟,竟成空言”雲。四朝聞見錄

陳龍川自大理獄出,赴省試。試出,過陳止齋,舉第一場書義破,止齋曰:“又休了。”舉第二場勉強行道大有功論破雲:“天下豈有道外之功哉?”止齋笑曰:“出門便見‘哉’,然此句卻有理。”又第三場策起雲:“天下大勢之所趨,天地鬼神不能易,而易之者人也。”止齋曰:“此番得了!”既而果中選。林下偶談

時諸賢以光皇久闕問安,更進迭諫。亮獨於末篇有“豈在一月四朝爲禮”之說,光皇以爲善處父子之間,親擢第一。四朝聞見錄

水心少與龍川遊,龍川才高而學未粹,氣豪而心未平。水心不以爲然也,作抱膝軒詩,鐫誚規宜。是時水心初起,龍川已有盛名。龍川雖不樂,亦不怒,垂死猶託銘於水心曰:“銘或不信,吾當虛空間與子辨。”林下偶談

胡紘道出衢州,從太守覓舟,客次偶與水心先生遇,時猶未第。紘氣勢淩忽,若宿與不合者,厲聲問高姓仙裏。先生應之曰:“永嘉葉適。”紘又曰:“足下何事至此?”對曰:“親病求醫。”紘笑以手自搖其紫窄帶嘆曰:“此所謂親病在牀,入山採藥。”先生憮然莫知其所以見訝者。四朝聞見錄

水心本爲第一人,阜陵覽其策,有“聖君行弊政庸君行善政”之說,上微笑曰:“即是聖君行弊政耶,即是庸君行善政也。”有司遂以爲亞。四朝聞見錄

光廟不過重華宮,諫者盈廷,中外洶洶。壽皇將大漸,諸公計無所出。水心時爲司業,御史黃公度使其婿王棐仲溫密問水心曰:“今若更不成服,當如何?”水心曰:“如此卻是獨夫也。”仲溫以告黃公,公大悟,而內禪之議以起。林下偶談

開禧間,廟堂欲以水心直北門,水心辭不能,且曰:“某作一詔書,用十日半月,恐不及事。”蓋是時國論已非,水心故設辭耳。同上

水心問篔窗按陳耆卿號:“某文如何?”時案上置牡丹數瓶,篔窗曰:“譬如此牡丹花,他人祗一種,先生能數十種。”蓋極文章之變者。同上

水心於歐公四六,闇誦如流,而所作亦甚似之。水心與篔窗論四六,篔窗曰:“歐做得五六分,蘇四五分,王三分。”水心雲:“歐更與饒一兩分可也。”同上

水心作汪參政勃墓誌,有云:“佐右執政,共持國論。”執政蓋與秦檜同時者也。汪之孫不樂,請改,水心曰:“凡秦檜時執政,某未有言其善者,以先正厚德,故勉爲此語。自謂已極稱揚,不知盛意猶未足也。”未幾水心死,趙蹈中方刊其文集,門下有受汪囑者,竟除去四字。同上

葉水心並陳同甫、王道甫共作一墓誌,二人同稱並列,古今都無此例。無用閒談

韓侂冑當國,嘗招致水心,已在座,忽門外有以刺求見,題曰“水心葉適候見”。侂胄乃匿水心於別室,延見之,歷問水心進卷內語,其人曰:“此皆某少作也。”遂延入書院,出楊妃卷,令跋之,即揮筆曰:“開元、天寶間,丹青不及麒麟、凌煙而及此,世道判矣。”又出米南宮帖,即跋雲:“米南宮帖,盡歸天上,猶有此本,散落人間,欲野無遺賢難矣!”如此數卷,言簡意盡。韓駭然問曰:“自有水心在此,天下豈有兩子張也。”其人笑曰:“文人才子如水心者,車載斗量。今日不假水心之名,未必蒙與進至此。”侂胄笑而收屬門下。其人姓陳名讜,建寧人,後舉進士。西湖志餘

范成大 楊萬里 尤袤

範文穆世居吳郡,而與文正不同族。周益公南歸錄雲:“右通直郎範公武,文正公後,今歲有子登科,自忠宣公皇祐登科,今方有人。”云云。若文穆與兄成象,紹興間,先後登第。如果同族,不當爲此語矣。今範氏譜以文穆爲文正後,不可信。十駕齋養新錄

石湖立朝多奇節,其爲西掖時,上用知合門事樞密都承旨張說爲僉書,滿朝譁然起爭,上皆不聽。範既當制,朝士或問:“當視草否?”笑不應,獨微聲曰:“是不可以空言較。”問者不愜,且謂範黨近習。範詞未下,忽請對,乃出詞頭納御榻前,玉色遽厲。範徐奏曰:“臣有引喻,合門官日日引班,乃今郡典謁吏耳,謂有一州郡,一旦驟拔客將爲通判職曹,顧謂何耶?”上霽威沉吟曰:“朕將思之。”明日說罷。後月餘,範乞去,以集撰帥靜江。明年,說遂申命。桯史

范成大不草張說詞,說語人曰:“範致能亦胡爲見攻?”指所坐亭曰:“是材植皆致能所惠。”弘簡錄

范成大帥廣西時,令諸猺圍長納狀雲:“某等已充山職,今當鈐束家丁,男行侍捧,女行把麻,任從出入。上有太陽,下有地宿,翻背者生兒成驢,生女成豬,舉家絕滅。不得對好翻非,不得偷寒送暖。上山同路,下水同船,男兒帶刀,一點一齊,同殺盜賊。不用此款者,並依山例。”山例者殺戮也。自是帥事二年,諸猺無及省界者。西園聞見錄

范成大覆水月洞銘並序雲:“水月洞剜漓山之麓,梁空踞江。春水時至,湍流貫之。石門正圓,如滿月樣,光景穿映,望之皎然,名賓其實,舊矣。近歲或以一時燕私,更其號爲‘朝陽’,邦人弗從。且隱山東洞既曰朝陽矣,不應相重。乾道九年秋七月初吉,吳人范成大、莆田林光朝,考古揆宜,俾復其舊。成大又爲之銘,百世之後,尚無改也。銘曰:有嵌孱顏,中淙漲湍,水清石寒,圓魄在上,終古弗爽,如月斯望。漓山之陰,灕江之靈,復其嘉名。範子作頌。勒於巃嵸,水月之洞。”桂勝。石湖文集不傳,故錄存之。

紹興要盟,禮文之際,多可議者,而受書之儀特甚,上常悔之。時範石湖爲右史侍講,天意攸屬。明年亟欲遂前事,且將以陵寢爲詞,而使使者自及受書。範遷起居郎,假資政殿大學士,爲祈請使。上臨遣之曰:“朕以卿氣宇不羣,親加選擇。聞外議洶洶,官屬皆憚行,有諸?”範曰:“無故遣泛使,近於求釁,不執則戮。臣已立後,仍區處家事,爲不還計,心甚安之。”玉色愀然曰:“朕不敗盟發兵,何至害卿?齧雪餐氈或有之。”範奏乞國書內並載受書一節,不許,遂行。至燕,乃夜蔽帷,秉燭草奏,具言他日北使至,欲令親王受書,遂懷以入。搢笏出而執之,雍酋大駭顧誶。其宣徽大使韓鋼曰:“有請當語館伴,此豈獻書處耶!自來使臣未嘗敢爾。”範不爲動,再奏曰:“奏不達,歸必死,寧死於此!”雍酋怒,厲聲曰:“教拜了去!”鋼以笏抑範使拜,範跪如初,曰:“此奏得達,當下殿百拜。”乃宣詔令納館伴處,範怒下殿。是日鋼押宴,謂範曰:“公早來殿上甚忠勤,皇上嘉嘆,謂可以激勵兩朝臣子。”十月,範還。虜之報章有曰:“抑聞附請之辭,欲變受書之禮,出於率易,要以必從。”上於是知其忠勤,有大用意。後八年遂參大政。桯史

孝宗欲相範致能,以其不知稼穡之艱,遂止。範因作田園雜興詩十六首。柳亭詩話引湯廷尉公餘日錄

範文穆晚年卜築於吳江盤門外十里,壽皇御書“石湖”二大字賜之。有北山堂、千巖觀、天鏡閣、壽樂堂。乾道壬辰三月,周益公以春官去國,過吳,範公招飲夜分,題名壁間。齊東野語

範石湖小峨嵋,靈璧石也;煙江疊嶂,太湖石也;天柱峯,英石也。皆歸休時閒玩。太平清話

範致能喜啖梅,人嘗致一斛奩,致能食之,須臾而盡。語林

範致能有“萬里春酒”,又有“雲霞酒”。南宋雜事詩注

範文穆好談虎,構一軒曰“說虎”。同上

石湖範參政初官,其同參者聞爲吳郡人,即雲“呆子”。又醵會,曰“請呆子”。白獺髓

舊京自城破後,創痍不復。煬王亮徙燕山,始以爲南都。獨崇偉宮闕,比舊加壯。民間荒殘自若,新城內大抵皆墟,有犁爲田者,舊城內肆市苟完而已。大相國寺傾檐缺壁,非復舊觀。民亦久習虜俗,態度嗜好與之俱化,最甚者□裝之制盡爲虜矣。自淮以北皆然,而京師尤甚。惟婦人之服不甚改,而戴冠者甚少,多綰髻,貴人家即用珠瓏璁冒之。過相州,市有秦樓、翠樓、康樂樓、月白風清樓,皆旗亭也。秦樓有虜婦,金縷鵝黃大袖袍,金縷紫勒帛。搴簾雲是宗室女,郡守妻也。遺黎往往垂涕嗟憤,指使人曰:“此中華佛國人也。”老嫗跪拜者尤多。晝錦堂尚存,虜嘗更修飾之。攬轡錄

推車老人自言吾州韓魏公鄉里,□內丘鵝梨,天下第一,園戶雲:“吾家園者猶聖宋太平時所接。”石湖集

楊誠齋爲零陵丞,以弟子禮謁張魏公。時以遷謫謝客,南軒爲之介紹,數日乃得見,因跪請教。公曰:“元符貴人腰金紆紫者何限,惟鄒志完、陳瑩中姓名與日月爭光。”誠齋得此語,終身厲清直之操。孝宗嘗曰:“楊萬里有性氣。”高宗嘗曰:“楊萬里直不中律。”故其自贊曰:“禹曰‘也有性氣’,舜曰‘直不中律’。自有二聖玉音,不煩千秋史筆。”鶴林玉露

虞雍公初除樞密使,偶至陳丞相應求閣子內,見楊誠齋千慮策,讀一遍,嘆曰:“東南乃有此人物!某初除合薦二人,當以此人爲首。”應求導誠齋先,雍公一見,握手如舊。誠齋曰:“相公且子細,秀才子口頭言語豈可深信!”雍公大笑,卒援之登朝。鶴林玉露

德壽八十上尊號,周益公當國,差官撰冊讀冊,冊擬楊誠齋、尤延之各撰一本,預先進呈。益公與誠齋鄉人,欲除誠齋侍從,壽皇披閱,謂:“楊之文太聱牙,不如用尤之文溫潤。”益公又請以楊讀冊官,壽皇雲:“楊江西人,聲言不清,不若移作奉冊。”壽皇過內奏冊寶禮節及行禮官至楊,德壽作色曰:“楊某尚在這裏,如何不去!”壽皇奏曰:“不曉聖意。”德壽雲:“楊某殿策比朕爲晉元帝,甚道理!”楊即日除江東漕。貴耳集

誠齋先生考校湖南漕試,同僚有取易義爲魁者,先生見捲上書盡字作尺□□□,必欲擯斥。考官力爭,先生曰:“明日揭榜,有喧傳取得‘尺二秀才’,吾輩將何顏?”竟黜之。示兒編

楊誠齋在館與人談晉於寶,一吏進曰:“乃幹寶非於寶。”問:“何以知之?”吏取韻書幹字下注雲:“晉有幹寶。”誠齋大喜曰:“汝乃吾一字師!”鶴林玉露

楊誠齋答周益公惠鳩兔橘酒小簡雲:“錦羽在桑,翩翩二七。褐衣缺口,趯趯一雙。挾歡伯以俱來,與木奴而偕至。恭維某官文章羹酒,儒學鳳麟。遊梁王之兔園,夙推善賦;賜漢廷之鳩杖,晚冠耆英。橘頌續騷,酒箴飽德。慎然四美,萃此一翁。”觀此具見善於體物。宋稗類鈔

楊誠齋立朝,計料自京還家之費,貯以一篋,鑰而置之臥所,戒家人不許市一物,恐累歸擔,日日若促裝者。鶴林玉露

昔傳江西一士求見楊誠齋,頗以賅洽自負。越數日,誠齋簡之雲:“聞公自江西來,配鹽幽菽,欲求少許。”士人茫然,亟往謝曰:“實不知爲何物。”誠齋檢禮部韻略“豉”字示之,注云配鹽幽菽也。齊東野語

楊誠齋爲監司時,巡歷一郡,二守宴之。官妓歌賀新郎詞以送酒,其間有“萬里雲帆何日到”之句,誠齋遽曰:“萬里昨日到。”守大慚,監繫此妓。行都紀事

楊誠齋退休,名酒之和者曰“金盤露”,勁者曰“椒花雨”,曰:“吾愛‘椒花雨’,甚於‘金盤露’。”鶴林玉露

韓侂冑當國,欲網羅四方知名士。嘗築南園,屬楊誠齋爲之記,許以掖垣。誠齋曰:“官可棄,記不可作!”韓恚,改命他人。楊臥家十五年,皆韓柄國日也。餘冬序錄

侂胄權日盛,遂憂憤成疾,家人不敢進邸報,適族子自外至,言侂胄近狀,誠齋痛哭,呼紙書曰:“奸臣專權,謀危社稷。吾頭顱如許,報國無路,惟有孤憤,別妻子。”筆落而逝。南宋雜事詩注

楊誠齋夫人羅氏,年七十餘,每寒月黎明即起詣廚,作粥一釜遍奴婢,然後使之服役。其子東山啓曰:“天寒何自苦如是。”夫人曰:“奴婢亦人子也。清晨寒冷,使其腹略有火氣,乃堪服役耳。”東山曰:“夫人老,且賤事,何倒行而逆施乎?”夫人怒曰:“我自樂此,不知寒也。汝爲此言,必不能如吾矣。”東山守吳,夫人嘗於郡圃種苧以爲衣,時年八十餘矣。鶴林玉露

東山先生楊長孺,字伯子,誠齋先生之適子也。守霅川時,秀邸橫一州。一日,秀王柚招府公張樂開宴,水陸畢陳,帷幕數重,列燭如晝。酒半少休,已而復坐,乃知逾兩夕矣。歸即自劾雲:“赴秀王華宴,荒酒凡兩日,願罰俸三月,以懲不恪。”自是秀邸不敢復招。一日,府促解爬松釵人,公判雲:“松毛本是山中草,小人得之以爲寶。嗣王促得太喫倒,楊秀才放得卻又好。”□□□

待制公尤叔保嘗遊勝禪寺,午睡一竹榻。既覺,有長眉老僧坐其傍,告公曰:“先生左鼻氣如松,右鼻氣如雲。此身後清貴,永永留名,子孫貴盛,罕有其比,但不及親見之耳。”祠匾松雲,蓋自定也。文獻公尤輝官知樞密院事,宋史無其人。有鈔寫義子平真年十九,公爲娶妻。明年八月十五子時,產一女,從左脅下,其脅開縫,三月餘始平,尚有丹線一條。女名佛奴,慧悟異常,面貌端麗。方五歲,舉動如成人。至秋漸不食,形體日小,一日,八月十五子時,其母丹線忽開,女便躍入母,母即痛死。公命以僧禮焚之,建一小塔。平真兩月亦死。萬柳溪邊舊話

梁溪尤延之,博洽工文,與楊誠齋爲金石交。淳熙間,誠齋爲祕書監,延之爲太常卿。又同爲晉宮寮寀,無日不相從。二公皆喜謔,延之嘗曰:“有一經句,請祕監對,曰:‘楊氏爲我。’”誠齋應曰:“尤物移人。”衆皆嘆其敏確。誠齋呼延之爲蝤蛑,延之呼誠齋爲羊。一日,食羊白腸,延之曰:“祕監錦繡腸亦爲人食乎!”誠齋笑吟曰:“有腸可食何須恨?猶勝無腸可食人。”蓋蝤蛑無腸,一坐大笑。厥後閒居,書問往來,延之則曰:“羔兒無恙!”誠齋則曰:“彭越安在?”誠齋寄語云:“文戈卻日玉無價,寶氣蟠胸金欲流。”亦以蝤蛑戲之也。延之先卒,誠齋祭文雲:“齊歌楚些,萬象爲挫。瓌瑋譎詭,我唱公和。放浪諧謔,尚及方朔。巧發捷出,公嘲我酢。”鶴林玉露

陸游

太傅諱軫性質直,昔爲館職時,嘗因奏事極言治亂,舉笏指御榻曰:“天下奸雄,睥睨此座者多矣,陛下須好作,乃可長保。”明日,仁祖以其語告大臣曰:“陸軫淳直如此!”家世舊聞

陸太傅軫晚年專意爐鼎,丹將成,偶一日,夫人因事怒,擊破其丹,化爲雙鶴飛去。耆舊續聞

楚公諱佃使虜,虜人負載隨行物,不用兵夫,但遇道上行者即驅役之。一日將就馬,一擔夫訴曰:“某是燕京進士,不能負擔。”公笑而遣之。家世舊聞

陸務觀母夢秦少游而生,因以其字爲名,其名爲字。史相力薦放翁賜第,其去國自是。臺評王景文乃雲:“直翁未了平生事,不了山陰陸務觀。”放翁見詩笑曰:“我字務觀,去聲,如何作平聲押?”梅磵詩話

陸務觀,紹興間已爲浙漕鎖廳第一,有司竟首秦壎,寘公於末。及南宮一人,又爲秦檜黜,蓋疾其喜論恢復。紹興末始賜第。按宋史雲孝宗初。公早求退,韓侂冑固欲其出,韓喜陸附己,至出所愛四夫人,擘阮琴起舞,公爲詞有“飛上錦裀紅縐”之語。慈福賜韓南園,韓求記於公,公記雲:“天下知公之功而不知公之志,知上之倚公而不知公之自處。”公之自處,與上之倚公,本自不侔,蓋微詞也。又有鄭棫者,自作南園記,礱石以獻,韓重陸記,僕鄭石瘞之。韓敗,鄭得免。莆陽陳讜,文人也。輸靈璧石以壽韓,並刻金字於石,稱之曰“我王”。韓敗,有爲陳瘞石於地者,會搜地窖,鏗然作聲,則陳石也。四朝聞見錄

放翁在朝日,曾與館閣諸人,會飲於張功甫南湖。酒酣,主人出小姬新桃,歌自制曲以侑觴,手團扇求詩,翁書一絕雲:“寒食清明數日了,西園春事又匆匆。梅花自避新桃李,不爲高樓一笛風。”蓋戲寓姬名於句內。當路有恚之者,遽指爲有所譏,竟以此去。浩然齋雅談

陸務觀以史帥恆薦賜第。孝宗一日內宴,史與曾覿皆預。酒酣,一內人以帕子從曾乞詞。時德壽宮有內人與掌果子者交涉,方付有司治之。覿因謝不敢曰:“獨不聞德壽宮有公事乎?”遂已。他日史爲務觀道之,務觀以告張燾子宮,張時在政府。翼日,奏:“陛下初嗣服,豈宜與臣下燕狎如此。”上愧問曰:“卿得之誰?”曰:“臣得之陸游,遊得之史浩。”上由是惡遊。未幾去國。齊東野語

陸務觀作書巢以自處,飲食起居,疾痾呻吟,未嘗不與書俱。每至欲起,書圍繞左右,如積槁枝,至不得行。時引客觀之,客不能入;既入不能出。相與大笑,遂名曰書巢。史餘萃覽 此近代書,不引出處。

孝宗一日御華文閣,問周益公曰:“今代詩人亦有如唐李白者乎?”益公以放翁對。由是人競呼爲小李白。劍南集題跋

韓平原南園成,遂以記屬之陸務觀,辭不獲,遂以其歸耕、退休二亭名,以警其滿溢勇退之意。記載四朝聞見錄。韓不能用其語,遂敗。務觀亦以此得罪,落次對致仕。章文莊兼外製,行詞雲:“山林之興方適,已遂掛冠;子孫之累未忘,胡爲改節?雖文人不顧於細行,而賢者責備於春秋。某官早著英猷,寖躋膴仕。功名已老,蕭然鑑曲之酒船;文采未衰,藉甚長安之紙價。豈謂宜休之晚節,蔽於不義之浮雲。深刻大書,固可追於前輩;高風勁節,得無愧於古人。時以是而深譏,朕亦爲之慨嘆。二疏既遠,汝其深知足之思;大老來歸,朕豈忘善養之道。”浩然齋雅談按放翁謫降必在韓死後,韓死開禧丁卯,先生已八十三矣。

放翁娶唐氏,於其母夫人爲姑侄。伉儷相得,而弗獲於姑。既出而未忍絕之,則爲之別館,時時往焉。其姑知而掩之。雖先知挈去,然事不得隱,竟絕之。唐後改適宗子士程,嘗以春日出遊,相遇於禹跡寺南之沈氏園。唐以語趙,遣致酒餚。陸悵然久之,爲賦釵頭鳳一詞題壁間雲:“紅酥手,黃藤酒,滿城春色宮牆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閒池閣。山盟猶在,錦書難託。莫,莫,莫!”實紹興乙亥歲也。按是年放翁年三十一。未久唐氏死。紹熙壬子。按是年放翁年六十八。有詩序雲:“禹跡寺南有沈氏小園,四十年前,按壬子上距乙亥三十八年。嘗題小詞壁間,偶復一到,園已三易主,讀之悵然!”詩云:“楓葉初丹槲葉黃,河陽愁鬢怯新霜。林亭舊感空回首,泉路憑誰說斷腸。壞壁醉題塵漠漠,斷雲幽夢事茫茫。年來妄念消除盡,迴向蒲龕一炷香。”翁居鑑湖之三山。晚歲每入城,必登寺眺望,不能勝情,又賦二絕雲:“夢斷香消四十年,按下文謂此詩己未作,距乙亥四十五年,此雲四十,玩語氣當是從唐氏卒後計之。沈園柳老不飛綿。此身行化稽山土,猶吊遺蹤一泫然。”“城上斜陽畫角哀,至沈園無復舊池臺。傷心橋下春波綠,曾見驚鴻照影來。”蓋慶元己未也。按是年放翁七十五。開禧乙丑,是年八十一。歲暮,夜夢遊沈氏園,又作二絕雲:“路近城南已怕行,沈家園裏更傷情。香穿客袖梅花在,綠醮寺前春水生。”“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見梅花不見人。玉骨久成泉下土,墨痕猶鎖壁間塵。”齊東野語 按原文以年考之,有倒置處,茲據紀年更定。

放翁出妻姓唐名琬,和放翁釵頭鳳詞,見御選歷代詩餘及林下詞選,詞雲:“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曉風乾,淚痕殘,欲箋心事,獨語斜闌。難,難,難!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鞦韆索。角聲寒,夜闌珊,怕人尋問,咽淚妝歡。瞞,瞞,瞞?”香東漫筆

陸放翁宿驛間,見題壁詩云:“玉階蟋蟀鬧清夜,金井梧桐辭故枝。一枕淒涼眠不得,呼燈起作感秋詩。”詢之,驛卒女也,遂納爲妾。方餘半載,夫人逐之。妾賦卜算子云:“只知眉上愁,不識愁來路。窗外有芭蕉,陣陣黃昏雨。曉起理殘妝,整頓教愁去。不合畫春山,依舊留愁住。”隨隱漫錄

蜀倡類能文,蓋薛濤遺風也。放翁有客自蜀挾一妓歸,蓄之別室,率數日一往。偶以病少疏,妓頗疑之。客作詞自解,妓即韻答之雲:“說盟說誓,說情說意,動便春愁滿紙。多應念得脫空經,是那個先生教底?不茶不飯,不言不語,一味供他憔悴。相思已是不曾閒,又那得功夫咒你?”或謗放翁嘗挾蜀尼以歸,即此妓也。齊東野語

嘉泰壬戌九月,陸放翁夢一故人相語曰:“我爲蓮花博士,鏡湖新置官也。我去矣,君能暫爲之乎?月得酒千壺,亦不惡。”遂以詩記之雲:“白首歸修汗簡書,每因囊粟嘆侏儒。不如月給千壺酒,得似蓮花博士無?”宋詩紀事

陸放翁一絕雲:“老去元知世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林景曦題放翁卷後雲:“青山一髮愁濛濛,干戈況滿天南東。來孫卻見九州同,家祭如何告乃翁?”東山談苑

溧陽宰陸子遹,放翁子也。以福賢鄉田六千餘畝獻史衛王,王以十千一畝酬之。子遹追田主索田契,約以一千二畝,民家相率投訴。子遹會合巡尉,持兵追捕,焚其室廬,遂各就擒,寘囹圄,灌以尿糞,逼寫獻契,而一金不酬。劉漫塘以詩貽之曰:“寄語金淵陸大夫,歸田相府意何如?加兵殺僇非仁者,縱火焚燒豈義夫。萬口銜冤皆怨汝,千金酬價信欺予。放翁自有閒田地,何不歸家理故書?”吹劍錄

留正 京鏜 謝深甫 李壁 樓鑰

留正等連疏請立太子,御批雲:“甚好。”又御批雲:“歷年歲久,念欲退閒。”留正見之懼,以爲初止請立太子,今乃有退閒語,何也?會次日朝臨,僕於殿庭傷足,正疑爲不祥。先是正嘗從善軌革者問命,有兔伏草雞自焚之象,及此謂所知曰:“上卯生,吾酉生,前語驗矣。”遂力請罷。

京仲遠丞相崛起寒微,祖父皆火化無墳墓,每寒食,野祭而已。鶴林玉露

光堯之喪,金使來弔祭。京仲遠爲報謝使,康元弼館伴,錫燕汴亭。仲遠請免燕,請撤樂,不許。至期,促入席,傳呼不絕。仲遠曰:“若不撤樂,有死而已,不敢即席。”元弼等知不可奪,乃傳言曰:“請先拜酒果之賜,徐議撤樂。”仲遠方率其屬拜受,北典籤連呼曰:“北朝燕南使,敢不即席!”聲甚厲,仲遠趨退復位。甲士露刃合扉,仲遠令左右叱曰:“南使執禮,何物卒徒,乃敢阻遏!”排闥而出。元弼等以聞其主,仲遠留館待命,賦詩云:“鼎湖龍馭去無蹤,三遣行人意則同。凶禮強更爲吉禮,裔風終未變華風。設令耳預笙鏞末,只願身糜鼎鑊中。已辦滯留期得請,不辭築館汴江東。”越七日始獲免樂之命。既還,孝宗勞之曰:“卿能守禮如此,爲朕增氣,何以賞卿?”對曰:“北朝畏陛下威德,非畏臣也。使臣死於北,亦其分耳,敢覬賞乎!”上喜謂宰相曰:“京鏜今之毛遂也。”除權侍郎,以至大用。鶴林玉露

歐陽公諡文忠,京丞相鏜以善事平原,亦諡文忠。後以公論不宜以諡歐陽者諡鏜,改文穆。無名子作詩云:“一在廬陵一豫章,文忠文穆兩相望。大家飛上梧桐樹,自有旁人說短長。”四朝聞見錄

謝深甫家本寒微,父母賃舂以食。某招深甫教子,一夕賓主對飲,夜半酒渴,無從得水。庭前有梨方熟,遂登樹啖梨,羣犬環吠,深甫不敢下。主人夢黑龍蟠樹上,爲犬所吠而覺,開戶視之,見樹上有黑影,訶問之,深甫曰:“我也。”主人逐犬,深甫乃下。主人奇之,遂妻以女。後領鄉薦,草屨赴省。至曹娥渡,與渡子錢少,不渡,反詈之,深甫乃從他渡。至嵊縣宿古廟,廟祝遇之厚,又飲以酒,深甫訝之。祝曰:“夜夢神告我,明日有宰相來宿,今日惟官人至。”深甫焚香祝曰:“若成名,當使廟貌一新。”是年果登第,遂修廟宇。後爲浙漕,至曹娥渡,渡子伏地請罪。深甫笑而遣之曰:“我不汝罪,今後台州秀才往來,勿取渡錢也。”堅瓠集

李壁季章,埴季永,同登庚戌科,己酉同赴省試。二公賦非所長,鄉人侯某能賦,因資之潤色。既書卷,不以詩示,侯疑之。至納卷所,扣吏以二李卷,以小金牌與之,吏取示,則詩之景聯,皆曰:“日射紅鸞扇,風清白獸尊。”侯即於己卷改用之。既而皆中選。二李謁主司,主司問:“二句惟授子昆仲,何爲又與人?”二李不知所以,他日微聞之,終身與侯不洽。齊東野語

李季章壁,巽巖尚書子。開禧初,韓欲興兵,既遣張嗣古覘敵,使還,大拂韓旨。因復遣壁,使金,時詩曰:“天連海岱壓中州,暖翠浮嵐夜不收。如此山河落人手,西風殘照懶回頭。”四朝聞見錄

李季章奉使北庭,虜伴雲:“東坡作文,愛用佛書語。”李答雲:“曾記赤壁詞雲:‘談笑間,狂虜灰飛煙滅。’所謂‘灰飛煙滅’四字,乃圓覺經語,雲:‘火出木燼,灰飛煙滅。’”北使默無語。貴耳集 東皋雜錄

攻愧樓公,天性豁達,與物無忤。嘗與韓侂冑善,獨因草制,以天下公論不予韓,故寧罷去,韓心敬之。攻愧久廢,韓迫於公論,欲起用之,風公之親戚,諭公之子弟,但求寒暄一紙書即召矣。親戚具道韓意於公之子弟,從容以白。公欣然命具筆札,引紙大書顏氏家訓子弟累父兄事,子弟自後不敢復言矣。四朝聞見錄

金人慾求侂胄函首,林大中、樓鑰、倪思等皆以爲和議重事,待此而決,姦凶已斃之首,何足惜,竟函首以往。時識者殊不謂然,至有題詩於侍從宅者:“平生只說樓攻愧,此愧終身不可攻。”齊東野語

樓攻愧北行日記雲:“金法,士大夫無免捶撻者,太守至撻同知。又聞宰相亦不免,惟以紫褥藉地,少異庶僚耳。”又云:“入東京,西南角有小樓,都人聚觀,戴白三老多嘆息掩泣。或指副使曰:‘此必宣和中官員也。’相國寺如故,每月亦以三八日開寺,承應人有及見承平者,多能言故事。後生者亦云見父母說,有言其父屬之曰:‘我已矣,汝輩當見快活時。’豈知擔閣三四十年,猶未得見。”又言:“舊日衣冠之家,陷於此者,皆毀抹舊告,爲戎酋驅役,號‘閒糧官’,不復有俸,仰其子弟就末作以自給。有舊親事官,自言月得粟二斗,錢二貫,日供重役,不堪其勞。語及舊事,泫然不能已。承應人或與少香茶紅果子,或跪或喏。跪者胡禮,喏者猶是中原禮數。語音亦有微帶燕音者,尤使人傷感。”又言籤軍遇王師,皆不甚盡力,往往一戰而散,迫於嚴誅耳。若一一與之盡力,非南人所能敵。符離之戰,東京無備,先聲已自動搖,指日望南兵之來,何爲遽去?宿真定府,道傍老嫗三四輩指曰:“此我大宋人也。我輩只見得這一次,死也甘心。”相與泣下。三朝北盟會編

樓叔韶鏞,初入太學,與同窗友厚善。休日,友謂叔韶:“寂寂不自聊,吾欲至一處求半日適,飲醇膳美,又有聲色之玩。但君性輕脫,或以利口敗吾事,能息聲則可偕往。”樓敬諾,要約數四,乃相率出城。買小舟,沿葦行,將十里,舍舟陟小坡行,道微高下,又二里得精舍。門徑絕卑小,而松竹花草楚楚然。友款於門,即有小童應客,主人繼出,乃少年僧,姿狀秀美,進趨安詳,殊有富貴家氣象。揖客曰:“久別甚思款接,都不見過,何也?”揖樓爲誰,友曰:“吾親也。”遂偕坐。款語十刻許,僧忽回顧日影下庭西,笑曰:“日旰,二君餒乎?”便起推西邊小戶入,華屋三間,窗幾如拭,玩具皆珍奇。喚侍僮進點心,素膳三品,甘芳精好。撤器命推窗,平湖當前數十百頃,其外連山橫陳,樓觀森列,夕陽返照,丹碧紫翠,互相映發。漁歌菱唱,隱隱在耳。騁望久之,僧以麈尾敲闌干數聲,俄有小畫舫傍湖而來,二美人徑出登岸,靚妝麗質,王公家不過也。僧命具酌,指顧間觴豆羅陳,窮極水陸,左右執事童,皆姣好。杯行,美人更起歌舞,僧與友謔浪調笑,歡意無間。樓神思惝恍,正容危坐,噤不敢吐一語。伺僧蹔起,挈臂扣所以。友慍曰:“子但飲食縱觀,何用知如許?”而觴十餘巡,夜已艾。僧復引客至小閣中,臥具皆備,曰:“姑息此。”遂去。壁外即僧榻,試穴隙窺,則徑擁二姬就寢。友醉甚大鼾,樓獨彷徨不寐。起如廁,一童執燭,密詢之:“此爲何地?”童笑曰:“官人是親戚,何須問?”樓反室,展轉通宵。時側耳聽聲,但聞鼻息齁齁而已。將曉,僧已至客寢,問:“安否?”盥櫛畢,引入一院,製作尤巧邃,簾幙蔽滿,庭下奇花盛開,香氣滃勃,小山叢竹,位置愜當。回思夜來境界,已迷不能憶。迨具食,則器用張陳一新,獨二姬竟不復出。食罷告去,僧送之門,鄭重而別,由他徑絕湖而歸。樓惘惘累日,疑所到非人間,數問友,但笑不答。亦許尋舊遊,而樓用他故亟歸鄉。其後出處參商,竟不克再諧。

朱熹

堯山堂外紀:朱韋齋,晦庵父也。酷信地理,嘗招山人擇地,問富貴何如,山人久之答曰:“富也只如此,貴也只如此,生個小孩兒,便是孔夫子。”後生晦庵,果爲大儒。文公爲同安主簿日,民以有力強得人善地者,索筆題曰:“此地不靈,是無地理;此地若靈,是無天理。”後得地之家不昌。堅瓠集

鄧肅號栟櫚,與朱韋齋先生交好。一日,韋齋觴客,栟櫚以冠帶寓之,醉起,韋齋曰:“留以質紙筆。”明日如約,韋受筆還冠,而以紙少留帶,曰:“儻無千幅竟不還。”栟櫚寄一詩曰:“歸帽納毫真得策,要箋留帶計還疎。公如買菜苦求益,我已忘腰何用渠。閉戶羽衣聊自適,推窗柿葉對人書。帝都聲價君知否?寄付新傳折檻朱。”溪山餘話

朱晦庵生,其父松於晬日作詩云:“行年已合識頭顱,舊學屠龍意轉疎。有子添丁助征戍,肯令辛苦更冠儒。”疑耀

朱子字元晦,一字仲晦。曾結草堂於建陽廬峯之雲谷,扁以晦庵,又號雲谷老人。既又創竹林精舍,更號滄州病叟。晚因筮遇遁之同人,更名遁翁。小名沈郎,小字季延。茶餘客話

宋本朱子易學啓蒙序後題雲“雲臺真逸”。鈕樹玉日記

先生本字元晦,後以元爲四德之首,易爲仲晦。然天下稱元晦已久,至今未有稱仲晦者。四朝聞見錄

晦翁省試經題“剛中而應”。連案者雲:“此句凡七出。”先生嘿然數止五出,乃據所記對義。及出檢視,果止五出,乃悟同經者相忌。是年先生登科。吹劍錄外集

蔣粹翁,宋季隱滿月山。嘗言先世家九峯山,畜一牝馬生駒,龍首馬身,狀如負河圖者,有父老曰:“昔仲尼筆削六經而麒麟出,今朱晦翁表章四書而龍馬生,聖人之瑞也。”晦翁聞之,遜不自居,謹視芻秣。後牧于山,竟失所在。湧幢小品

胡紘謁考亭先生於武夷,先生待學子惟脫粟飯,至茄熟,則用姜醯浸三四枚共食。胡至,先生遇禮不殊。胡不悅,退語人曰:“此非人情,只雞尊酒,山中未爲乏也。”四朝聞見錄

晦翁帥潭,一日得趙丞相密報:“已立嘉王爲今上,當首以經筵召公”。晦翁藏袖內,竟入獄取大囚十八人立斬之。才畢,而登極赦至。林下偶談

晦庵彈唐仲友,王丞相與唐姻故,使察院陳賈彈晦翁,目爲僞學,遂以祠去。太學詩曰:“周公大聖猶遭謗,元晦真賢亦被譏。堪嘆古今兩陳賈,如何專把聖賢非?”吹劍錄

考亭以行部劾臺守唐氏。王淮與唐爲姻,乃以唐自辨之疏,與考亭章俱取旨。王但微笑。上問之,乃以朱程學、唐蘇學爲對。時上方崇蘇氏,故探上旨以爲解。故終王之世,屢召不拜。考亭之子在,趣媚時好,遂階法從,視其父忤淮者異矣。予嘗與閩士同舟,相與嘆在之弗紹,且謂在盡根盡骨賣了武夷山。閩士謂予曰:“子之鄉蠹,只是賣了武夷山;我之鄉蠹,卻賣了三座山。”蓋指三山鄉,蠹謂梁成大也。四朝聞見錄

考亭先生嘗勸忠定,既已用韓,當厚禮陳謝之,意欲忠定處以節鉞。忠定猶豫未決而禍作。先生語門人曰:“韓吾鄉乳母也,宜早陳謝之。”建俗,用乳母乳子,兒棄乳即以首飾羔幣厚遣之,謂之陳謝。韓後聞其說,心肯之,故禍公差輕。嘉定初更化,先生子在,乃謂公嘗草數千言攻韓之惡,疏未上,門人蔡元定持蓍以入,卜得遁卦,力止先生勿上。同時楊誠齋子長孺亦謂其父因韓用兵,憂憤殊甚,遺書數千言,至以稿上。楊公既致仕歸,雖不言事可也,誠有所論,何爲中輟?非二公意也。元定蓋先生友,亦非門人。四朝聞見錄

有譙公令憲者,偶閱朱文公論語,以韓侂冑召會,介者促迫之登車。偶不省論語在袖,至韓所,一揖而論語墮地,韓爲一笑。四朝聞見錄

劉德秀仲洪爲桂陽教官,遇湖南撫幹曾撙節夫。曾爲晦翁上足,劉與之素厚,同宿逆旅。劉謂曾曰:“倉司下半年文字聞君已覓得,信否?”曰:“撙平生不就人求薦。”劉再三叩之,曾甚言所守端確,未嘗屈節於人。劉曰:“然則吾欲得之可乎?”曰:“君自取之,何與吾事?”劉至衡陽,以告倉屬。倉屬曰:“長官已許曾節夫矣,曾書可覆也。”取以示之,則詞極卑敬,無非乞憐語。劉太息而去曰:“此所以爲道學也。”及爲大理司直,令治山陵於紹興,朝議欲他徙。丞相留公正會朝士議於其第,劉亦往,早至相府,則太常少卿詹體仁元善、國子司業葉適正則先至矣。詹、葉亦晦翁之徒而劉之同年也。二人方並席交談,攘臂笑語,劉至,顏色頓異。劉揖之,揖罷,二人離席默坐,凜然不可犯。須臾,留相出,詹、葉相顧厲聲而前曰:“紹興非其地,有蔡元定者,深於郭氏學,可決。”劉獨立階隅,不發一語。留相忽顧之曰:“君意如何?”劉曰:“某少歷宦途,奔走東南,湖、湘、閩、廣之間,山水之秀,無如越地,宅梓宮甚宜。且遽易山陵,大事也,國步多艱,經費何出?”公慨然曰:“君言是也。”諸公復向趙汝愚第議之,至客次,二人忽視劉曰:“年丈何必爾邪!”劉曰:“愚見如是,非敢異也。”既而劉辯之如初。未幾,劉遷御史,於是悉劾朱氏之學者。僞學之名由是起。四朝聞見錄

文公自長沙行至衢州,以書招門人蔡元定,元定不至。復書無他語,惟勸其早歸。慶元三年省劄:按時已去官歸。臣竊見祕閣修撰提舉鴻慶宮朱熹,資本回邪,加以忮忍。剽張載、程頤之餘論,寓以喫菜事魔之妖術。建寧米白甲閩中,而熹不以供母,乃日糴倉米以食,其母不堪,嘗赴鄉鄰之約,歸謂熹曰:“彼亦人家也,有此好飯。”聞者憐之。汝愚既死,朝野交慶,熹和儲用詩,有“除是人間別有天”之句,其意何止怨望而已。熹信妖人蔡元定之說,謂建陽縣學風水有侯王之地,欲得之。儲用逢迎其意,於是以護國寺爲縣學,移夫子於釋迦之殿。用大木巨纜縛聖像,搖撼通衢囂市之間,而手足墮壞,觀者驚歎。又誘尼姑二人爲寵妾,每之官則與偕行。冢婦不夫而自孕,諸子盜牛而宰殺,謂其能齊家可乎?發掘崇安弓手父母之墓以葬其母,謂之恕以及人可乎?男女婚嫁,必擇富民以利其奩聘之多。開門授徒,必引富室子弟以責其束脩之厚。原文甚長,節錄之。當文公之向用也,其門人附之者衆。及黨議之興,士之清修者,深入山林以避禍,而貪榮畏罪者,至易衣巾攜妓女於湖山都市之間以自別。雖文公之門人故交,嘗過其門,懍不敢入。四朝聞見錄

沈繼祖請殺朱子。朱子得朝報,不語,散行庭中雲:“我這頭且暫戴在這裏。”移時又曰:“自古聖人不曾被人殺死。”茶餘客話

白鹿洞書院有孔明木刻小像,先生嘗作臥龍庵,祀孔明於此。意以高宗偏安江左,委靡頹廢,不能復仇,故於孔明三致意焉。堅瓠集

慶元間,朱熹以僞學之禁,避地至長溪。相其山川回合,臨危不危,臨險不險,遂主於武曲朱氏,託宗人之分,爲題“文章華國,詩禮傳家”一聯於門。又爲一農家書“水雲長日神仙府,禾黍豐年富貴家”。皆有石刻。後爲一州守取去。當宋、元之季,及嘉靖末倭亂,他縣殘破,州獨完,朱之言驗矣。長溪瑣語

廖德明,朱文公高弟也。少時夢謁大乾,謁者出索刺,出諸袖,視題字雲“宣教郎”。後登第改秩,以宣教郎宰閩。思前夢,恐官止此,不欲行。質之文公,文公曰:“人與器物不同,如筆止能爲筆,不能爲硯,劍止能爲劍,不能爲琴,故其成毀久速有一定不易之數。人則不然,虛靈知覺,萬理兼賅,吉凶禍福,隨之而變,難以一定言。子赴官但當充廣德性,力行好事,前夢不足芥蒂。”德明拜受教。後把麾持節,官至正郎。鶴林玉露

徐逸號抱獨子,少與朱文公爲友。公嘗託作謝恩表書雲:“可放筆力稍低,使人見之,無假手之議也。”朱仇遠稗史

紫陽嘗作一絕雲:“川原紅綠一時新,暮雨朝晴更可人。書冊埋頭何日了?不如拋卻去尋春。”陸象山聞之,喜曰:“元晦至此覺矣。”柳亭詩話

朱文公與慶國卓夫人書雲:“聞尊意欲爲五哥經營幹官差遣,某竊以爲不可。且爲營一稍以下職事,喫人打罵差遣,乃所以成就之。”卓夫人乃少傅劉公子羽之配,五哥即平甫。朱、劉蓋姻婭。初,文公之父韋齋疾亟,以家事屬少傅。韋齋歿,文公年十四,少傅爲築室於其裏,俾奉母居焉。少傅手書與白水劉致中雲:“於緋溪得屋五間,器用完備。有地可樹,有圃可蔬,有池可魚,朱家人口不多可以居。”文公視卓夫人猶母雲。鶴林玉露

朱文公有足疾,嘗有道人爲施針術,旋覺輕安,公大喜,厚謝之,且贈以詩云:“幾載相扶藉瘦筇,一針還覺有奇功。出門放杖兒童笑,不是從前勃窣翁。”道人得詩竟去。未幾足疾大作,甚於未針時,亟令尋逐道人,已莫知所往。公嘆息曰:“某無意罪之。但欲追索其詩,恐復持此誤他人耳。”是夜夢神雲:“一念動天矣。”足疾旋瘳。□□□

朱晦庵訪婿蔡沈不遇,其女出蔥湯麥飯留之,意謂簡褻不安,晦庵題詩曰:“蔥湯麥飯兩相宜,蔥補丹田麥療飢。莫謂此中滋味薄,前村還有未炊時。”堅瓠集

晦翁嘗中烏喙毒,頭涔涔,漸煩憊,遍體皆黑。深山又無醫藥,因思漢質帝得水可活之言,汲新水連飲之,大嘔而解。湧幢小品

陳季陸嘗與劉韜仲同訪晦翁,張體仁在焉。朱、張交談風水曰:“如是爲笏山,如是爲鞾山。”季陸辨之曰:“古者未有百官,已有許多山了,不知何者爲笏?何者爲鞾?”坐客皆笑。螢雪叢說

朱晦庵之葬,用懸棺法。術家雲:“斯文不墜。”丁卯臘月三日,過湖州守孔應得,說文公初至劉夫人家,因爲壽藏,叩之術家,有龍後唐之兆繇。一日,至麻龍歸,睹十木牌自山溪販至,問其所從來,以從唐沙鎮對,遂令導往,果得奇境。韋居聽輿 癸辛雜識較略

宋鹹淳間,蜀人彭澹軒,罷官從江東歸,遊武夷山。獨行林藪,入草菴,見二人峨冠博帶對食,招彭坐。俎內豬首一、羊肘一、雞一,所言皆先天圖易傳性理之學,玄妙深奧。問其姓字,右坐者曰姓魏,不言字,問左坐者不答。日暮辭出。明日,彭攜僕挈榼再往,無境可尋。下山憩一富人家,言其所以,富家曰:“異哉!吾昨至朱文公祠致祭,俎內之餚,正此三物。”澹軒方悟左坐者爲朱晦庵,而右座者爲魏鶴山也。事載異聞總錄,可補武夷山志之缺。堅瓠集

陸居仁讀論孟,刻朱晦庵像,見注有紕繆,即擊像一下。宅之即代對曰:“朱熹誤矣。”堅瓠集陸嘗語人曰:“一日讀詩傳有疑,夢尼父拱立於前而呼吾字曰:‘宅之!朱熹誤矣,爾說是也。’”客曰:“足下得非稟受素弱乎?吾見足下眼目眊眩,夢寐顛倒,故知其然也。”輟耕錄

賈似道秉國時,浙漕朱浚每稟事必稱:“浚萬拜。”時人謂之朱萬拜。浚乃晦翁曾孫。後元兵入建寧,浚被執不降曰:“豈有晦翁孫而失節者乎?”遂自殺。堅瓠集

陸九淵 蔡元定 呂祖謙 陳傅良

陸象山年少時,常坐臨安市肆觀棋,如是者累日。棋工曰:“官人日日來看,必是高手,願求教一局。”象山曰:“未也,三日後卻來。”乃買棋局一副,歸而懸之,臥而仰視兩日,忽悟曰:“此河圖數也。”遂往與棋工對,棋工連負三局,乃起謝:“某是臨安第一手,凡來者皆饒一先。今官人之棋,反饒得某一先,天下無敵手也。”鶴林玉露

陸象山家於撫州,累世義居。每晨興,家長率子弟聚揖於廳,擊鼓三疊,子弟一人唱雲:“聽,聽,聽!勞我以生天理定。若還懶惰必飢寒,莫到飢寒方怨命。虛空自有神明聽。”又唱曰:“聽,聽,聽!衣食生身天付定。酒肉貪多折人壽,經營太甚違天命。定,定,定。”鶴林玉露

蔡元定博學強記,通術數。遊晦翁門,極喜之。晦翁以道學不容於時,胡紘章疏並及蔡,謂之妖人,謫道州以死。蔡善地理學,每爲鄉人卜葬改定,其間吉凶不能皆驗。及貶,有人贈詩曰:“掘盡人家好丘壟,冤魂欲訴更無由。先生若有堯夫術,何不先言去道州。”談藪

朱晦庵書蔡西山墓碣雲:“嗚呼!有宋蔡季通父之墓。”效夫子之書延陵碑也。柳溪詩話

西山蔡先生訓子書曰:“識些道理,若不做好人,天地鬼神亦深惡之。蓋不識好惡,如童稚、如醉人,雖有罪可赦,若知而故犯,王法不可免也。”隨隱漫錄

紹興辛巳,蔡元定在顯慶堂,推演後世子孫休咎,賦詩云:“顯慶堂將後世推,子孫紹復承吾書。四傳學業家還在,五世因貪人產除。纘俗流風六七代,繼興遺蹟八九渠。數終輪奐猶有代,御史尹仁爲吹噓。”厥後子沈集書經傳注盛行於世,孫模、杭輩相繼表揚,曾孫希仁因貪酷籍沒。成化丙申,巡按御史尹仁入閩,夢一老人囑求棲身之地,叩其姓名,蔡某也。及至建陽,訪蔡氏子孫,得其家譜閱之,見西山推演詩,預有姓名,不覺悚然,即捐俸爲建傳心堂。湧幢小品

東萊與唐悅齋同應宏詞試,問唐:“路鼓在寢門裏,寢門外?”曰:“在門裏。”及試出檢視,始知爲唐所紿。既而悅齋入選,東萊語之曰:“只緣一個路鼓,被君掇在門裏。”吹劍錄外集

紹興末,有韓慥者,賣卜於臨安之三橋。庚辰春,曾侍郎仲躬、呂太史伯恭至其肆,則一人先在。問其姓,宗子也。次第談命,首言趙可至郡守,多貴子,不達亦卿郎。次及曾,則曰:“命甚佳,有家世,有文學,有政事,亦有官職,只欠一事,終身無科第。”次至呂,問:“何事至此?”呂曰:“赴試。”曰:“去年不合發解,今安得省試?”曰:“赴詞科。”曰:“卻是詞科人,但不在今年,後三年兩試皆得之,且不失甲科。”叩其所至,曰:“名滿天下,可惜無福。”已而其言皆驗。齊東野語

蔡行之既以春秋爲補魁,東萊爲省試官,得一卷甚工,東萊曰:“此必小蔡也。且令讀書養望三年。”以其草冊,投之帳頂。未幾,東萊以病先出院,衆試官入其室,見帳頂上有一草卷甚工,謂必東萊所甚喜,而欲置前列者,遂定首選。林下偶談

東萊修文鑑成,獨進一本於上前,滿朝皆未得見,惟大璫甘昺有之。公論頗不與,得旨除直祕閣,爲中書陳騤所繳,載陳之行狀。貴耳集

呂成公編文鑑,得潘某詩數篇,已入選。後有人謂潘佳處甚多,恐不止如所選,公遂並去之。四朝聞見錄

淳熙間,永嘉英俊如陳君舉、陳蕃叟、蔡行之、陳益之六七輩並起,皆赴太學補試。芮國器爲祭酒,呂東萊爲學官,告芮曰:“永嘉新俊,不可不收拾。”君舉訪東萊,東萊語以一春秋題,且言破義,就試果出此題。君舉竟用之,且以語陳蕃叟,皆得第。林下偶談

止齋倅福州,有富人訴僕盜,僕辭連主之女,止齋必欲逮女以問。諸寓公營救不獲,於是有傳艮之謗。林下偶談 傳艮不可解,當是以傅良之名爲謗也。

趙汝愚

隆興三年,趙汝愚廷試第一。外舅爲刑部侍郎,臚傳既歸,明清啓曰:“適曾稱賀否?宗室魁天下,今日創見,可謂盛事,禮宜爲慶。”外舅擊節曰:“班行內無能舉此,今無及矣。”玉照新志按隆興無三年,說見下條。

汝愚唱名時,洪文惠適爲右相,侍上側,奏言:“近歲宗子甚好學,前舉伯攄擢甲科,儒林以爲創見。今汝愚遂魁天下,可謂瞻前無鄰。本朝故事,科舉先寒畯,有官人退居第二。乞只依臚傳次序,勿令後來居上,以見麟趾之盛。”天顏有喜,良久曰:“姑循故事。”雲谷雜記 按宋史不言汝愚登第。三年,以洪适爲右相計之,當爲乾道二年丙戌。是年狀元爲蕭國樑,所謂仍循故事退居第二也。

趙忠定初登第,謁趙彥端德莊。德莊故與忠定父兄遊,語之曰:“謹毋以一魁置胸。”又曰:“士大夫多被富貴誘壞。”又曰:“今日放上前得一二獎諭,明日於宰相處得一二語褒拂,往往喪其所守者多矣。”忠定拱手曰:“謹受教。”宋稗類抄

紹熙三年,趙彥逾爲山陵使,因別趙汝愚曰:“近事危急如此,知院乃同姓之卿,豈容坐視?”汝愚默然久之曰:“今有何策?事急時持刀去朝天門,叫幾聲自割殺耳!”汝愚嘗雲:“夢孝宗授以湯鼎,揹負白龍昇天。”又沈有開在汝愚座曰:“外間傳嘉王出判福州,許公國判明州,三軍士庶已推戴相公矣。”又徐誼語人曰:“但得趙家一塊肉足矣。”蓋指魏王之子徐國公柄也。太學上書乞尊汝愚爲伯父,何澹謂寧宗曰:“非光宗子。”其說不一端,於是李沐首劾汝愚。齊東野語

寧宗既受禪,韓平原所望不過節鉞,知閣劉弼謂趙忠定曰:“此事侂胄不能無功,亦須分些官職與他。”忠定不答,由是漸有邪謀。餘友趙從道有詩云:“慶元宰相事紛紛,說着令人暗斷魂。好聽當時劉弼語,分些官職乞平原。”餘亦有詩云:“齋壇齋字疑誤一鉞底須慳,坐見諸賢散似煙。不使慶元爲慶曆,也由人事也由天。”鶴林玉露 一本謂劉弼語侂胄,侂胄未信,往見忠定,忠定岸然不交一語。韓退而嘆曰:“劉知閣不吾欺也。”由是漸有邪謀。

趙忠定去國之日,天爲雨血。京城人以盆盎貯之,殷殷然。四朝聞見錄

貶忠定詞,乃傅伯壽所草,韓先啖之以美官。其詞曰:“屈氂與廣利妄議,武帝戮之於事聞之初;林甫輔明皇不忠,肅宗誅之於論定之後。是皆宗室之爲相,卒蹈譴訶而置刑。”趙聽制,手持象簡,不知輕重。四朝聞見錄

趙汝愚題福州鼓山寺詩云:“幾年奔走厭塵埃,此日登臨亦快哉!江月不隨流水去,天風常送海濤來。”朱晦翁摘“天風海濤”四字刻於石。堅瓠集

忠定去國,藥局趙師劭上書請斬忠定,蓋媚韓也。忠定之事既白,後溪劉左史光祖帥荊襄,闢公之子崇模爲機幕。劉公未知師劭前事,先闢其弟某。崇模與危公稹爲同年,屬危草箋以謝劉公雲:“今聞其弟之當來,欲使爲寮而並處。念交遊之仇不同國,而況天倫;無羞惡之心則非人,是乖風教。故勝母之裏不可入,迫人之驛不可居。豈容同堂合席之至歡,乃有操戈入室之遺類。縱罪不相及,然水中之蟹且將避之;倘機或未忘,則海上之鷗不當下矣。且昔辱甄收,本見齒忠臣之後;若今惟苟合,是玷名惡子之中。得士如斯,在公焉用!”劉得崇模箋,愕寘几上,即草檄勒回師劭弟。四朝聞見錄

忠定季子崇實,因與餘商榷駢儷,以爲此最不可忽。昔先公居政地,以此觀人。或謂先公曰:“或出他人手,則難於知人矣。”先公曰:“彼能倩人做好文字,其人亦不碌碌矣。”四朝聞見錄

韓侂冑

王宣子有一婢,孕而不容於內,出之女僧之家。韓平原之父與之同鄉同朝,聞王氏有孕婢在外,遂明告而納之。未幾得男,即平原也。癸辛雜識

紹熙間有醫邢氏藝絕精。韓平原知合門事,將出使,俾之診脈,曰:“脈和平無可言,所可憂者夫人耳。知合回軺,恐不必相見也。”韓妻本無疾,怪其妄談,然私憂之。出疆甫數月,而妻果殂。齊東野語

嘉泰間,平原公恃有扶日之功,凡事自作威福,政事皆不由內出。會內宴,伶人王公瑾曰:“今日政如客人賣傘,不油裏面。”白獺髓

韓平原傾趙子直,有無名子作詩大書於朝天門下曰:“兩手旋乾復轉坤,羣邪何事肆流言?狼胡跋□□田□□□□傷周旦,魚腹銜冤葬屈原。一死固知公所欠,孤忠賴有史常存。九原若見韓忠獻,休說渠家末代孫。”錢唐遺事

傅伯壽爲浙西憲,韓侂冑用事,伯壽首以啓賀之:“人無恥矣,鹹依右相之山;我則異於,獨仰韓公之鬥。”由是擢用。齊東野語

侂胄知上信用王德謙,陽與之爲義兄弟,相與歡甚。一日謂曰:“哥哥有大勳勞,宜建節鉞。”王曰:“我閹官也,有此例乎?弟弟毋誤我。”侂胄曰:“已奏之上,行且宣麻矣。”王唯唯。何澹時爲中丞,侂胄密諭之曰:“德謙苦要節鉞,上重違之,中丞亟宜卷班以出。”何如所教,即合臺疏德謙罪,乞行竄殛。德謙持侂胄袖以泣曰:“弟弟誤我!”侂胄徐謂曰:“哥哥放心,略出北關數里,便有詔追回,只俟罷了何中丞耳!”德謙猶信其說,拜而屬之,竟死貶所。自此內批皆侂胄爲之矣。四朝聞見錄

韓平原在慶元初,其弟仰胄爲知合門事,頗與密議,時人謂之大小韓,求捷徑者爭趨之。一日內宴,優人有爲衣冠到選者,自敘履歷材藝,應得美官,而留滯銓曹,自春徂冬,未有所擬。方徘徊浩嘆,適一日者敝帽持扇過其旁,遂邀使談庚甲,日者厲聲曰:“君命甚高,但五星局內財帛宮微有所礙,目下若欲亨達,先見小寒,更望成事,必見大寒。”侍燕者皆縮頸匿笑。徽之祁門客邸壁間一詩,乃天族之試南宮者,其詩云:“蹇衛衝風怯曉寒,也隨舉子到長安。路人莫作親王看,姓趙如今不似韓。”旁有細書“霍氏之禍萌於驂乘”八字,墨漬尚新。桯史

寧宗恭淑後上仙,曹氏爲婕妤。平原特以爲親屬,偶值正理富國進馴象至,平原語王公瑾曰:“不聞有正理富國?”公瑾曰:“如今有假楊國忠。”平原雖憾之而無罪加焉。白獺髓

婕妤曹氏姊妹,通籍禁內,皆爲女冠。賜號“虛無自然先生”者、“左右街都道錄”者,皆厚於韓。或謂亦與之暱。朝野遺記

慶元間,有宿儒以文名入鰲禁爲承旨,朝議謂且大用。韓平原有出妾方娠,鬻當湖魯氏,得男葎。既貴無子,遂乞歸。始至而平原適有恩制當降麻,偶於綸內用魯公拜後語,意蓋謂忠獻耳。平原見其姓之偶符,大怒,不踰月乃去國。桯史

韓侂冑生日,高似孫獻詩九章,每章一“錫”字,以寓九錫。談薈

韓平原自寫琅玕大葉,號“太師竹”。圖繪寶鑑

韓魏公閱古堂在定州。侂胄建於臨安者,仍祖名也。南園有亭曰晚節香,植菊數百種,亦取其祖詩意。南宋雜事詩注

閱古堂圖書皆向若水鑑定。研北雜誌

姑蘇有地名韓墩,產韓梨爲天下冠,都下謂之“韓墩梨”。後因先皇諱改爲韓村。侂胄專國,饋者不敢謂韓村,直曰韓梨。蓋都下以外人爲村,故諱之。南宋雜事詩注

侂胄有愛姬小故被譴,錢塘令程松壽亟以八百千市之,舍之中堂。旦夕夫妻上食,事之甚謹。姬惶恐莫知所由。居數日,侂胄復召之,知爲松壽所市,大怒。松壽聞之,亟上謁獻之曰:“頃有郡守辭闕者,將挾之去外郡,某忝赤縣,故爲王匿之舍內耳。”侂胄意猶未平,姬既入,具言松壽謹待以禮。侂胄大喜,即日躐除太府寺丞,踰年進諫議大夫。猶怏怏不滿意,乃更市一美人獻之,名曰松壽。侂胄曰:“奈何與大諫同名?”答曰:“欲使賤名常達鈞聽耳。”侂胄憐之,即除同知樞密院事。慶元黨禁

韓侂冑作南園於吳山,竹籬茅舍,宛然田家。侂胄遊其間甚喜,曰:“狀得極似,但欠雞鳴犬吠耳。”既出,聞莊內雞犬聲,令人視之,則府尹趙師<⿱睪廾>也。時有詩云:“堪笑明廷鵷鷺,甘作村莊犬雞。一旦冰山失勢,湯燖鑊煮刀刲。”古杭雜記侂胄敗,或又贈之曰:“侍郎自號東牆,曾學犬吠村莊。今日不須搖尾,且尋土窟深藏。”堅瓠集

侂胄生辰,羣公上壽。既畢集,許及之爲吏尚,適後至,閽人掩關拒之,許大窘。會門閘未及閉,遂俯僂而入。當時有由竇尚書之號。慶元黨禁

韓用事久,人不能平。又所引率多非類。市井有以片紙摹印烏賊出沒於潮,一錢一本,以售兒童,且誦言曰:“滿潮都是賊。”京尹廉而杖之。又有賣漿者,敲其盞以喚人曰:“冷底喫一盞!”“冷”謂韓,“盞”爲斬也。四朝聞見錄

侂胄過南園山莊,趙師<⿱睪廾>偕行。見林薄間一牧童歌曰:“朝出耕田暮飯牛,林泉風月共悠悠。九重雖竊阿衡貴,爭得功名到白頭。”師<⿱睪廾>呵曰:“平章在此!”牧童笑曰:“但識山中宰相,安知朝內平章?”侂胄曰:“宰相何人?奈未識荊。”童曰:“公如欲見,枉駕草廬。”至則竹籬茅舍,石磴藤牀,屏間有二詩云:“病國妨賢主勢孤,生民無計樂樵蘇。僞名枉玷朱元晦,謀逆空污趙汝愚。羊質虎皮千載恥,民膏血脈一時枯。若知不可同安樂,早買扁舟去五湖。”“定策微勞總是空,一時狐假虎威風。不知積下滔天罪,尚欲謀成蓋世功。披露奸心愚幼主,彰聞惡德辱先公。玉津園內行天討,怨血空流杜宇紅。”侂胄變色。童曰:“主人至矣。”見一叟龐眉鶴髮,深衣幅巾,扶筇而來,年可七八旬,態度閒雅,自稱袁處士,揖侂胄曰:“貴人光賁,有失祗迎,乞恕不恭。”揖遜而坐。侂胄曰:“屏間之詩,何人所作?”處士答曰:“老朽寫懷,不意見讓於貴人也。”侂胄曰:“軍國重事,誰敢私議?”處士曰:“太師挾震主之威,操不賞之權。羣小盈朝,國事日非,土崩瓦解,可立而待。雖欲建恢復之功,誠恐北方未可圖,而南方已騷動矣。愚意勢倒冰山,危如朝露,誠孔子所謂不在顓臾,而在蕭牆之內也。太師其審圖之。”侂胄面色如土,左右欲兵之。侂胄嘆曰:“真諒士也!”扶而去之。堅瓠集

韓以春日宴族人於西湖,用土爲偶,名曰黃胖,以線系其首,累至數十人。遊人以爲土宜,韓售之以悅諸婢,令族黨仙胄賦之。雲:“一朝線斷兒童手,骨肉皆爲陌上塵。”侂胄大不悅。仙胄家會稽,有官不仕。韓敗,竟保其族。四朝聞見錄

韓侂冑暮年攜家遊西湖,族子判院與焉。席間有獻牽絲傀壘爲土偶負小兒者,名迎春黃胖。韓顧族子詠之,即作一絕雲:“腳踏虛空手弄春,一人頭上要安身。忽然線斷兒童手,骨肉都爲陌上塵。”韓大不樂。未幾禍作。談藪

鄧友龍出爲淮西漕,日夕謀復入。時金人方困於北兵,且其國荐饑,沿邊不逞之徒,所謂跳河子者,時時剽獵事狀,陳說利害。友龍得之爲奇貨,以獻於韓。韓得之大喜。齊東野語

開禧用兵,淮、漢師敗,薛叔似以怯懦爲韓所惡。項安世因貽韓書曰:“偶送客至江上,飲竹光酒半醉,書不成字。”韓大喜曰:“項平甫乃爾閒暇!”即除湖廣總督。函史

韓用兵既敗,須鬢俱白,莫知所爲。伶人因上宴,設樊遲、樊噲,旁一人曰樊惱,又設一人揖樊遲問:“誰與取名?”對以夫子所取。又揖問樊噲,對曰:“漢高所取。”又揖樊惱曰:“誰名汝?”對以樊惱自取。四朝聞見錄

楊後與史彌遠謀殺韓侂冑,著作王居安、右丞張鎡皆與議。已定,始以告參政李壁。時外間已藉藉。一日侂胄在都堂,忽謂李參政曰:“聞有人慾變局,相公知否?”李疑事洩,面發赤,徐答曰:“恐無是事。”而王居安在館與同舍大言曰:“數日之後,耳目當一新矣。”其不密如此。彌遠聞之大懼,然亦未決意殺之,更訪於張鎡。鎡曰:“勢不兩立,不如殺之無後患。”彌遠撫幾曰:“君真將種也!吾計決矣。”時開禧三年十一月二日也。侂胄愛姬號滿頭花者生辰,張鎡素與之通家,至是移庖侂胄府,酣飲至五鼓。其夕周筠以覆帖告變。時侂胄已被酒,視之曰:“這漢又來胡說!”於燭上焚之。明日早朝,筠復白其事,侂胄叱之曰:“誰敢,誰敢!”升車而去。甫至六部橋,夏震時以中軍統制權殿司公事,選兵三百俟於此,忽聲喏道旁曰:“有旨,太師罷平章事,日下出國門。”侂胄曰:“有旨,吾何爲不知?”語未竟,夏挺、王斌等令健卒百餘人擁其轎以出,至玉津園夾牆內,撾殺之。齊東野語

慈明贊寧皇誅侂胄,出御批三,一授錢象祖衛涇史彌遠,一授張鎡,一授李孝純。二批俱未發,獨象祖亟授殿巖夏震。震初聞欲誅韓,有難色,及視御批,則曰:“君命也,震當效死。”翌日,震遣其帳下鄭發、王斌邀韓車於六部橋,經出玉津園夾牆,用鐵鞭中韓陰乃死。韓裹軟纏,故難中。地名磨刀坑。初御筆侂胄所爲,及是慈明自書。發、斌押韓車,語以有御筆。韓倉忙曰:“御筆我所爲。”行至玉津,許鄭發以節度使,鄭不從。又曰:“我當出北關門,韓第在湖州。如何出候潮門?”又曰:“我何罪?”又語發曰:“何得無禮大臣!”鄭叱以國賊而鞭之。先是有告御批之謀於韓者,韓與陳自強謀,欲上殿一網盡埽象祖以下出國門。幸韓不得入,若韓用小車經自和寧門入,斌、發不及覺,則謀韓者虀粉矣。四朝聞見錄

南園乃慈福所賜。掌園者金其姓,皆武爵之近上者。聽其滿口稱師王。師謂太師,王謂郡王。四朝聞見錄

侂胄既誅,都下爲之語曰:“釋迦佛中間坐,胡漢神立兩旁。文殊普賢自鬥,象祖打殺師王。”同話錄

象祖嘗獻珠搭當於韓,後致仕時,詞臣草制,進封珍國公。四朝聞見錄

侂胄用事十四年,威行宮省,權震宇內。嘗鑿山爲園,下瞰宗廟,出入宮闈無度。孝宗疇昔思政之所,偃然居之,老宮人見之,往往垂涕。顏棫草制,謂其“得聖之清”;易祓撰答詔,以“元聖”褒之。四方投書獻頌者,謂伊、霍、旦、奭不足擬其勳,有稱爲“我王”者。餘喜請加九錫,趙師<⿱睪廾>乞置平原郡王府官屬,侂胄皆偃然受之。籍沒之晨,放逐羣婢願認父母者,聽以身首服飾去。至有金釵滿頭,衣服着數襲。市人利其物,詐稱某妾父母。有引羣妾之裾,必欲其同歸者,亦足笑也。四朝聞見錄 參宋稗類鈔

韓平原被誅之夕,乃其寵姬四夫人誕辰,張功甫移庖大讌,至五更方散,大醉幾不能起。幹辦府事周筠以片紙入投雲:“聞外間有警,不佳,乞關合門免朝。”韓怒曰:“誰敢如此!”至再三,皆不從。乃盥櫛取瑞香番羅衣一襲,登車而往。旋即殿司已圍繞府第矣。所用御前樂部伶官皆閉置於內,飢餓三日始放去。趙元父祖母蘄國太夫人徐氏,在府目擊其事。其後斥賣所有之物,各分爲一小包。先妣以數券買一包,則皆婦人敝鞵,以爲無用,欲棄之,疑其頗重,則內藏大北珠二十粒。蓋諸婢藏匿爲逃走計,倉皇遺之耳。癸辛雜識

侂胄妾,同甘苦者爲三夫人,號滿頭花。新進者爲四夫人,至通宮籍。慈明召入,貌賜坐以示優寵。四夫人即與慈明偶席,慈明心銜之。迨韓誅,諸婢皆遣還父母,慈明特旨,令京尹杖四夫人而遣之。四朝聞見錄

葉時等上言侂胄專政無君,僭上不道,乞梟其首領,置之淮甸,積屍叢冢之間,以謝天下。詔臨安府遣東南第三副將尹明斵棺取其首,送江淮置制大使。慶元黨禁

丙寅冬,遊韓寺,登其母魏國夫人冢,旁有蘆束,淺土半露,則韓屍。其首已送金也。四朝聞見錄

開禧議和,王都廂楠爲行人,有一伴使顏元者,問韓侂冑是甚麼人,答雲:“魏公之孫,吳太后之肺腑,有擁佑之功。”又問雲:“宮裏如何信任他?不知去得他否?”王答雲:“大臣去留,出自聖斷。”伴使就懷內取出本朝省劄:韓侂冑,軍怒已擊死。王爲驚駭。貴耳集

侂胄既死,朝命王楠送其首。當時太學有詩云:“歲幣頓增三百萬,和戎又送一於期。無人說與王楠道,莫遣當年寇準知。”堅瓠集

百官詣朝堂集議韓首事,樞密章良能建議,以爲姦凶已斃之首,又何足惜。時王忠簡介抗議,以韓首不足惜,而國體可惜。章以語侵公,公奮起曰:“今日敵要韓首不足惜,明日敵要吾輩首亦不足惜耶!”會倪文節公思亦謂:“一侂胄臭頭顱,何必諸公爭!”王議遂不勝。章竟呼省吏伸黃紙揭於象魏曰:“今據禮部侍郎倪思議到,姦凶已斃之首,又何足惜!”遂竟函首送金。諜者謂金得韓首,諡曰忠繆侯。四朝聞見錄

韓侂冑函首才至虜界,虜之臺諫交章言侂胄忠於其國,繆於其身,封爲忠繆侯。將函首附葬於魏公墓下,仍劄報南朝。貴耳集

侂胄函首送虜,當時太學諸生有詩曰:“自古和戎有大權,未聞函首可安邊。生靈肝腦空塗地,祖父冤仇共戴天。晁錯已誅終叛漢,於期未遣尚存燕。廟堂自謂萬全策,卻恐防邊未必然!”明年合門舍人周登出聘,金主令引南使觀忠繆侯墓。齊東野語

劉淮見之,建陽人。賦詩雖爲韓發,其實嘉定間用事者良劑也。“寶蓮山下韓王府,鬱鬱沉沉深幾許?主人飛頭去和戎,綠戶空牆嘆風雨。九世卿家一朝覆,太師宜誅魏公辱。後來不悟有前車,突兀眼中觀此屋。”四朝聞見錄

事有一時傳訛而人競信之者,閱古之敗,衆惡皆歸,如犬吠村莊等事是也。姑以四朝聞見錄所載一事言之,謂蜀帥獻沉香山,高五丈,立之南園淩風閣下。今慶樂園即南園,所謂沉香山,猶在閣前,乃枯枿耳,初非沉香也。餘嘗賦詩云:“舊事淒涼尚可尋,斷碑閒臥草深深。淩風閣下槎丫樹,當日人疑是水沈。”齊東野語

平原身僇之後,衆惡歸焉。雜記所載,趙師<⿱睪廾>犬吠,乃鄭鬥所造,以報撻武學生之憤。至如許及之屈膝,費士寅狗竇,亦皆不得志抱私仇者撰造醜詆。李心傳,蜀人,去天萬里,輕信記載,疎舛固宜。齊東野語

韓侂冑嘗會衆官於南園,京尹趙師<⿱睪廾>預焉。師<⿱睪廾>因撻右庠士,三學諸生遂撰爲師<⿱睪廾>嘗學犬吠於南園之村莊。又舞齋郎以悅侂胄之四夫人。師<⿱睪廾>固附韓者也,亦豈至是。李秀岩心傳不諳東南之事,乃載其事於朝野雜記,或謂有穿狗竇而入見韓者,亦非。四朝聞見錄

陳自強 蘇師旦 趙師<⿱睪廾> 郭倪

陳自強,丙辰夏以選人入都,欲求諸州學官闕,見執政皆不遂。其所居逆旅主人善拂茶,自強一日見其出,問所以,曰:“某爲儀同擊茶,月給十千,日三往府,每往擊茶一甌而已,餘無與也。”自強太息曰:“某嘗權儀同先生。”按言曾爲儀同師也。主人曰:“官人求闕不遂,盍見儀同乎?”自強曰:“吾貧旅費垂盡,聞見儀同所費不貲,安能辦之?”主人曰:“俟語次試爲拈出。”一日自強方悶坐,有直省官來召,約明日午後至府相見。自強莫知所謂。比至,則侍從官以次畢集。謁入,傳令先召知丞,侂胄命設褥於堂上,鄉之再拜,次召衆官同坐,從官踧踖,莫敢居上者。侂胄徐曰:“先生老儒殊可念。”坐客唯唯。明日,連章薦其才,遂除太學錄。未逾年,遷博士;數月,轉國子;又數月,爲祕書郎;入館半歲,除右正言、右諫議大夫、御史中丞;入臺半月,遂秉政。由選人至樞府,首尾四年。自強尤貪鄙,書題無“並”字者輒不開。慶元黨禁

自強本太學諸生,嘗居韓氏館,實訓侂胄。侂胄母襄聖女弟 見其舉止凝重,交遊不妄,嘗器重之,謂侂胄曰:“他日得志必用之。”陳登科爲光澤丞,年已六十。主簿張彥清登科最早,而其年方盛,嘗玩侮之。楊開國圭,彥清之友也,每敬自強不敢狎,私語陳曰:“子姑自重,以相法論,不十年爲宰相矣。”及自強去官調闕,知韓得柄,漫往候之,刺入,韓約以明日從官來見,當延接。自強不測其意,明日又往,侂胄於從官前設褥拜自強曰:“許多時先生在何處?”翌日,從官即交章特薦入臺,不期年拜相矣。彥清亦往候,自強欲薦之韓,其子語之曰:“爺不記光澤之事乎?”四朝聞見錄

行在太學,造工之初,鳴鼓集館。有劉瞽善聽聲,過之曰:“聞鼓聲官氣甚旺,但不出宰相。”中興以來七十年未有爰立者。嘉泰間,高文虎欲奉陳自強,遂謂鼓壞宜更鞔。未幾,自強正拜,名其地曰鞔鼓橋。西湖志餘

自強爲右揆,嘉泰之火,及其府,主帑吏請鑰於自強。自強聞變,口呿不能言。鑰在其衣帶間,吏不敢解。由是囊橐無孑遺焉。自強移居都亭驛,百僚往省之,自強大言曰:“郭殿前號令不肅!”衆謂救火無策,未敢對。自強徐言:“昨從渠假五十兵搬擔仗,遂失去一金注碗。”衆愕而退。事定,侂胄謂羣公曰:“丞相生事一委於火,可憐,須少助之。”於是侂胄首助萬緡,已而饋者踵至。不數月得六十萬,遂倍所失之數。慶元黨禁

有選人,其父與自強有舊,入都求爲掌故。自強對衆厲聲曰:“外間豈不知近旨!見闕方除,此何可得?”衆爲踧踖。後旬日竟除掌故。或問之曰:“丞相之語甚峻,何以回造化耶?”其人取一書示之,乃自強答書也。略曰:“珍貺鼎至,光耀老目。”或問珍貺之名。曰:“適從市間見金粟臺盞十具,以四千緡得而獻之。”聞者太息而去。慶元黨禁  陳自強本太學服膺齋生,既當國,雷孝友爲學官,乃立魁輔碑以頌之。自強敗,孝友欲磨去之,而諸生不從。一日諸生赴試,孝友亟遣人捶落焉。木筆雜鈔

自強罷相出國門,每朝必朝服焚香,自雲:“從天乞一日之命。”行至浦城,其族人陳政和爲宰,迎勞於郊。自強太息曰:“賢侄,賢侄!大丈夫切不可受人恩。”雪涕而去。四朝聞見錄

蘇師旦本平江書吏,韓氏爲戎副,籍之於廳。韓用事,蘇猶在韓側侍立。迨冒節鉞,韓乃與之均席。蘇林者,子由之孫也,師旦以微賤附之爲族,林遂以兄事之。師旦竄海上,嘉定初,下所編郡取師旦首。郡守召至客次,師旦以韓念己,必復召用。已而赴市,則曰:“太師亦如是忍耶!”蓋不知韓已誅矣。籍其家,得金箔金若干,馬蹄金若干,瓜子金若干,金羅漢五百尊。德壽宮門路梐枑有輿薪者闌入,司枑者呵之,曰:“周總管柴。”呵者默聽之。周筠亦師旦之亞。四朝聞見錄

陳自強在禁林,事師旦尤甚,有愛妾曰蠟梅,以秀慧聞於東南,師旦至則三人蔘坐縱飲。蘇師旦自名蘇氏出子,陳韡總蜀計,爲建京蘇樓於眉州市以悅之。慶元黨禁

蘇師旦將建節,學士莫肯當制。易祓爲樞密院檢詳文字,與之暱,欣然願任責,遂以國子司業兼兩制,竟爲草麻,極其諛佞。既宣佈,物論譁然,亟擢祓左司諫。諸生爲之語曰:“陽城毀裴延齡之麻,由諫官而下遷司業。易祓草蘇師旦之制,由司業而上擢諫官。”既而韓誅,蘇得罪,祓遂遠貶。齊東野語

侂胄生辰,宰執侍從四方牧守皆上禮爲壽,直寶文閣四川茶馬獻紅錦壁衣、承塵地衣,修廣高下皆與堂等。吏部尚書獻紅牙果桌十位,工部尚書獻珠搭當十副,光彩奪目。蓋大長公主奩內故物,衆已駭之。知臨安府最後至,出小合,曰:“寒生無以爲獻,有少果核,姑侑一觴。”啓之,乃粟金蒲萄小架,上有大北珠百枚,衆皆慚沮。慶元黨禁

侂胄有四妾,皆郡夫人,其次又十人。有獻北珠冠四枚者,侂胄以遺四夫人,十人皆慍曰:“等人耳,我輩不堪戴耶!”侂胄患之。時趙師<⿱睪廾>以列卿守臨安,聞之,亟出十萬緡,市北珠冠十枚,瞰侂胄入朝獻之。十婢大喜,分持以去。侂胄歸,十婢鹹來謝。翼日都市行燈,十婢頂珠冠而出,觀者如堵,歸語侂胄:“我輩得趙大卿光價十倍,王何吝一官耶!”遂進師<⿱睪廾>工部侍郎。慶元黨禁

趙師<⿱睪廾>尹臨安,時有黠賊,每盜人家,必粉書其壁曰:“我來也!”嚴捕久不獲。一日所司捕一賊至,雲即是“我來也”,勘之不承,久淹獄底,謂獄卒曰:“我固嘗爲盜,卻非‘我來也’,今亦自知無脫理,但乞稍疏刑具,有白金數千藏保俶塔上,可往取之。”試往,果得金,大喜。入獄,以酒肉犒賊。越數日,又曰:“有酒一甕,藏侍郎橋下。”卒又試往,所得愈多。一日賊謂卒曰:“欲暫出,四更當復來。”卒難之,賊曰:“我固不負汝,設不來,則我所遺,足以爲爾失囚配罪之費有餘矣。苟不從,恐悔無及。”卒懼而從之。坐以俟,憂念間,聞檐瓦聲,賊已躍下。甫旦,循王府告雲:“夜被盜,府門上書‘我來也’三字。”趙尹大驚曰:“幾誤此獄。”遂以犯夜杖出之。獄卒歸,其妻曰:“昨夜半聞叩門,開視之,一人以衣囊擲戶內而去。”卒驚視之,皆黃白物也。乃悟其夜賊盜張府之物,而趙終莫知其奸也。西湖志餘

黃子由尚書夫人胡氏與可,元功尚書之女也。俊敏強記,經史諸書略能成誦,善筆札,時作詩文亦可觀,於琴弈寫竹等藝尤精。自號惠齋居士,時人比之李易安雲。時趙師<⿱睪廾>從善知臨安府,立放生池於湖上。高文虎炳如爲之作記,誤書“鳥獸魚鱉鹹若,商曆以興”。既已鋟石,分送朝士。胡夫人一誦即知其誤。會炳如以藏頭策題得罪多士,而從善又以學舍張蓋毆人等嘗斷其僕,諸士既聞其事,遂作小詞譏詆之,作爲“憂王道不是商王,這鳥獸魚鱉是你”者。乃胡氏首指其誤也。他日胡氏死,其婢竊物以逃,捕得之,送臨安府。從善銜之,遂鞠其婢,指言主母平日與弈者鄭日新通,鄭越人,世號越童。所失物乃主母與之耳。因逮鄭繫獄黥之。未幾,子由以帷薄不修去國。事之有無不可知,而從善之用心亦薄矣。後十餘年從善死,其子希蒼亦死。婦錢氏煢處,獨任一僕主家事。有老僕知其私,頗持之。錢氏與僕欲滅其口,遂以他事系斃官獄,且擅焚之。未幾,老僕家聲冤於憲臺,時林介持憲節,方振風采,遂逮錢氏於庭。經營巨援,僅爾獲免,而僕從黥籍。信人之存心不可不近厚,而報復之理,昭昭不可揜也。齊東野語

趙從善尚書子希倉倅紹興日,令庖人造燥子茄,欲書食單,問廳吏“茄”字,吏曰:“草頭下著加。”即援筆書“蒙”字,郡人目爲“燥子蒙”。會稽郡治有賢牧堂,設範文正、趙清獻、翟忠惠、朱忠靖、趙忠簡、史越王、張毗陵諸像,從善嘗帥浙東,乃使門吏諭耆宿陳乞增從善像。既成,有郡士朱萬年題詩於堂曰:“師<⿱睪廾>使衆作祠堂,要學朱張與鄭王。疑有誤字大家飛上梧桐樹,自有旁人說短長。”白獺髓

嘉泰、開禧間,郭倪位殿巖,賓客日盛,相與慫恿,直以爲臥龍復出。酒後輒詠“三顧頻煩、兩朝開濟”之句,屏風四面一一皆書此二句,遂逢當軸意,興六月之師。陳章俊爲隨軍漕,先行讌之,酌酒曰:“木牛流馬,則以煩公。”衆鹹笑之。倬既潰於符離,僎又敗於儀真,自度不能復振,對客泣數行下。時彭法傳師適在座,謂人曰:“此帶汁諸葛也。”桯史

郭倪、郭杲敗,值賜宴,優以生菱進於桌上,命二人移桌,忽生菱墮地盡碎。一人曰:“苦壞了多少生菱,只因移果桌。”四朝聞見錄 按郭倪、郭杲、郭倬皆當時敗將,移謂倪、果謂杲、桌謂倬也。

●宋人軼事彙編卷十八

木待問 蕭國樑 鄭僑 黃定 徐履 黃由 衛涇 邵澤 陳文龍 方逢辰 周震炎 王龍澤 蘇大璋附楊汝南吳勝之

永嘉木尚書待問,少從學於鄭敷文。敷文,大儒也,名伯熊,字景望。其弟名伯英,當作仲英。字景元。登甲科,以母老不仕。敷文死,後木尚書造宅侵鄭氏地,景元不平,往與木詈詬而手擊之。景元亦大爲木氏子弟所棰。明日,木訴之郡,逮景元,景元挾其母以出,木慚悚退縮而止。木素無聞望,徒以大魁爲從官爾,因此永嘉人薄之。林下偶談

永福有讖語云:“龍爪花紅,狀元西東。”乾道間,永邑東鄉石壁溪巖松上產龍爪花,其年蕭國樑魁天下。次舉黃定復第一。花生處東西各三十五里。又次舉鄭僑復魁多士。邑宰作詩云:“翀峯龜嶺與龍嶼,三處家山亦壯哉!相去未逾一百里,七年三度狀元來。”蓋蕭公翀峯、鄭公龜嶺、黃公龍嶼也。遊宦紀聞 按宋狀元考:蕭乾道二年,鄭乾道五年,黃乾道八年。

淳熙間,省元徐履,因功名之念太重,遂有心疾。殿試用卷子寫竹一竿,題曰:“畫竹一竿,送上試官。”朝廷亦優容之。以省元身後一官與其子。貴耳集 按徐履爲紹興十八年五甲末一名。 橋西雜記雲:秦檜欲妻以女,履因佯狂,廷對不答一字。時人爲之語曰:“殿榜若還顛倒掛,徐履依然作狀元。”貴耳集謂淳熙省元,已誤,謂其有心疾,更誤矣。是科即朱子登科之年。

光堯既與子孝愛日隆,每問安北宮,間及治道。孝宗銳志大功,新進逢迎,務爲可喜。淳熙間,上益明習國事,老成向用矣。一日朝德壽,從容宴,玉音曰:“天下事不必乘快,要在堅忍,終於有成而已。”上再拜書紳。辛丑歲廷策多士,有一卷首曰:“天下未嘗無難成之事,人主不可無堅忍之心。”遂爲第一。桯史 按是科狀元黃由。

嘗聞鄉老言,潮至夷亭出狀元。己亥庚子連歲大旱,鹹水果至崑山夷亭。是時黃由魁天下,次舉又藉藉言潮水至,甲辰衛涇又魁天下。蘇州開國以來,未有佔大魁者。野客叢書

衛涇字清叔,廷唱第一。間會親友玩牡丹,謂第一花人尚貴之,吾亦宜自貴重也。先是廷唱第一人,任籤幕滿,必通書宰相爲謝,然後遇次榜廷唱攽召命,以某日降旨入修門。公以通書宰相非是,惟任其遲速。時王淮當國,殊以不通書爲訝,雖已降召命,而不與降入國門。公翱翔六和塔下,幾三月不得見。適鄭公僑以吏部侍郎召,與公遇於塔下曰:“清叔何爲在此?”公語之故。鄭即面詰丞相,丞相曰:“某幾忘了。”翌日降旨趨公見。公既與史誅韓,又欲用故智去史。史爲景獻太子舊學。太子知其謀,以告中丞章良能,彈公,秩以大閫,不復召矣。錢臺文象祖以史故,於廣坐及公曰:“初謂衛清叔一世人望,顧售韓侂冑螺鈿漆器。”然則公之罪亦微矣。四朝聞見錄

衛涇取範文正之言,以“後樂”名堂,號後樂居士。姑蘇志

邵澤廷對,有內侍見邵澤所磨京墨甚佳,擬求之,澤無吝色。內侍曰:“主上御苑新建一亭,命名曰定一。上曰:‘若有人用此立說,當取爲狀元。’”邵得其說,揮毫如飛。內侍見其文學,回奏,上大喜,於是搜求此卷,欲置首選。時已取周坦爲狀元,邵爲榜眼。羣臣賀曰:“喜陛下今得周、邵。”宋季三朝政要

陳文龍志忠,度宗朝狀元也。德祐末,歸守本州。北兵入閩,不屈,生縛之至杭,病卒於杭之苗兒橋。初文龍入太學,累試不入格。太學守土之神,嶽侯也。一夕,夢神請交代,意必老死於太學。既而廷對第一,仕宦日顯,前夢不復記矣。及守鄉州,又夢神通書,前面交代,後書至元年月。未幾,國亡城陷,俘至杭州,幽於太學之側。三柳軒雜識

度宗龍飛榜,興化陳文龍爲狀元,胡躍龍爲省元。時范文虎爲殿帥,孫虎臣爲步帥。有人對雲:“龍飛策士,狀元龍、省元龍。虎帳得人,殿帥虎、步帥虎。”堅瓠集

陳文龍,鹹淳初爲太學生。學內引放公試,適奔馳弗及,聞已扃鑰,公亟陳於當國,賈師憲特筆送試。同舍生忌公才名,白於監試,竟不啓鑰。公以一啓謝廟堂,當時傳誦。賈以瓊花露百瓶饋之,蓋揚州酒也。未幾,擢進士第一,揚歷清要,景炎死節。隱居通議

淳祐十年,狀元嚴州方夢魁,賜名逢辰。右足跛,左目瞽。與同榜方登、方吉,皆唐詩人缺脣處士方幹之後。吹劍錄外集 又云是榜第四川人楊潮,省元泉州陳應雷,皆瞽一目。

周震炎及第時,公主方選尚。丁大全欲用新進士爲駙馬,私置震炎第一,倡太平狀元之說。震炎年幾三十矣。恭謝日,公主於內窺之,不悅,事遂寢。三朝政要

度宗崩,諒陰進士榜第一名王龍澤,第二路萬里,第三胡幼黃。京師語曰:“龍在澤,飛不得;路萬里,行不得;幼而黃,醫不得。”錢塘遺事

三山蘇大璋顒之治易有聲。戊午鄉舉,夢爲十一人,數爲人言之。既試將揭曉,同經人訴於郡,謂其自許之確,必與試官有成約。及拆號,第十一名果易也。帥攜此狀入院,遍示考官,謂設如所言,諸公將何以自解,不若以待補首卷易之,衆皆以爲然。既拆號,則自待補爲正解者,蘇大璋也,由正解而易爲待補者,具訴人也。齊東野語

清漳楊汝南,少年時以鄉貢試臨安,待捷旅邸。夜夢有人以油沃其首,驚而悟。榜既出,輒不利,如是者三,竊怪之。紹興乙丑,復與計偕,懼其復夢也,揭曉之夕,招同邸市酒殽,明燭張博具,劇飲以達旦。夜向闌,四壁鹹寂,有僕臥西牖下,呻吟如魘,亟振而呼之醒。乃具言初以執炙之勩,視博方酣,竊就枕,忽夢有二人者,扛油鼎自樓而登,蒼皇若有所索,顧見主之在坐也,執而注之。我怒而爭,是以魘。汝南聞之大慟,曰:“二千里遠役,今復已矣。”同邸亦相與嘆詫,爲之罷博。及明漫強之觀榜,而其名儼然中焉,第覺榜署間,黯然有跡,振衣拂之,油漬其上。蓋御史蒞書淡墨,時夜中倉卒覆燈盌,吏不敢以告耳。桯史

宛陵吳勝之柔勝,淳熙辛丑得雋於南宮,將赴廷對。去家數十里,有地名朱唐,舟行之所必經。裏之士夜夢有語之者,曰:“吳勝之入都,至朱唐而反矣。”起而告諸人。時吳有親在垂白,意其或厄於行也,私憂之。既而無他。集英賜第,乃在第三甲。上曰朱端常,聯之者曰唐廙。始悟所夢。裏士怒曰:“吳勝之登科,何與我事!鬼乃侮我耶。”桯史

章穎 唐仲友 高文虎子似孫 倪思

文莊章公,自少好雅潔。性滑稽,居一室必泛埽巧飾,陳列琴書。親朋或譏其齷齪無遠志。一日大書素屏曰:“陳蕃不事一室而欲埽除天下,吾知其無能爲矣。”嘗置酒,揭饌單,品目多異。有大鵬卵者,大如瓜片,衆皆駭愕,不知何物。其法乃以鳧彈數十,黃白各聚一器,先以黃入羊脬蒸熟,次復入大豬脬,以白入之,再蒸而成。齊東野語

章文莊參政與兄宗卿,雖世家五馬而清貧自若。少依鄉校,與沈丞相該之家學相連,章日過其門。沈氏少年與客坐於廳事,時方嚴寒,二章衣不掩脛,沈哂之曰:“此人會著及時衣。”客儆之曰:“二章才學,鄉曲所推,不可忽也。”章微聞之。既而兄弟聯登第,駸駸通顯。沈氏之屋適出售,宗卿首買之以居。癸辛雜識

嘉泰間,章文莊公穎直禁林。時宇文紹節挺臣爲司諫,指公爲謝深甫子肅丞相之黨,出知溫陵。既而公入爲言官,遍歷三院,爲中執法。時挺臣以京湖宣撫使知江陵府入覲,徑隮宥府,而挺臣懷前日之疑,次且不敢拜。文莊識其意,乃抗疏言:公論出一時之見,豈敢以報私憾。乞趣紹節受職。未幾,公亦登政地,相得甚歡。一日宴聚,公出所藏玉杯侑酒,色如截肪,真于闐產也。坐客皆誇賞之,挺臣忽旁睨笑曰:“異哉!先肅愍公使金日,嘗於燕山獲玉盤,徑七寸餘,瑩潔無纖瑕,或以爲宣和殿故物。平日未嘗示人,今觀此色澤殊似。”於是座客鹹欲快睹,趣使取之。既至,則玉色製作,無毫髮異。衆驚詫,以爲幹鋣之合,不足多也。公因舉杯以贈挺臣,而挺臣復欲以盤奉公,相與遜讓者久之不決。時李壁季章在座曰:“以盤足杯,於事爲順,僉書不得辭也。”公遂謝而藏之,徐以他物爲報。齊東野語

宗卿滑稽善謔,與同舍聚話。吳棣調之曰:“鳥覆翼之。”翼之,宗卿字也。章若不聞,良久忽語衆曰:“頃與衆人會語正洽,俄聞惡臭,罔知所自。時舍弟達之亦在座,久之乃覺其自達之也。退而誚之曰:‘吾弟,吾弟!衆人在此說話,吾弟卻在此放屁耶!’”癸辛雜識

唐仲友之父侍御堯封,孝廟時有直聲。嘗論錢尚書禮,左遷去國時,同朝送之,館學爲空。孝宗知之,嘆曰:“遂爲唐氏百年口實。”初入言路,錢迎問第一人,答曰:“方思之。”歸語仲友,仲友曰:“大人失言,當雲:‘此行正爲公來。’”癸辛雜識

金華唐仲友字與正,博學工文,熟於度數。居與陳同甫爲鄰,同甫雖工文,而以強辯使氣自負,度數非其所長。唐意輕之,而忌其名盛。一日,唐爲太學公試,故出禮記度數題以困之。同甫技窮,見黜。既揭榜,唐取陳卷示諸考官,鹹笑其空疏。同甫深恨。唐知台州頗有聲,而私於官妓。同甫訪唐於台州,知其事,具以告晦翁。時高炳如爲臺倅,纔不如唐。唐亦頗輕之。晦翁時爲浙東提舉,按行至臺,炳如於前途迓而訴之。晦翁至,即先索州印,逮吏旁午,或至夜半未已,州人頗駭。唐與時相王季海爲鄉人,先密申於朝。季海爲改唐爲江西憲。晦翁力請去職。林下偶談 仲友號悅齋。見雪舟脞語。

朱晦庵按唐仲友事,或雲呂伯恭與仲友有隙,朱主呂,故抑唐,是不然也。唐仲友恃才而輕朱晦庵,陳同甫爲朱所近,與唐不相下。同甫遊臺,嘗狎一妓,屬唐爲脫籍,許之。偶郡集,唐謂妓雲:“汝果欲從陳官人耶?”妓謝。唐曰:“汝須能忍餓受凍乃可。”妓聞大恚。自是陳至妓家,無復從前之款接矣。陳知爲唐所賣,亟往見朱,朱問:“近見小唐云何?”答曰:“唐謂公尚不識字,如何作監司!”朱銜之,遂以部內有冤獄,乞再巡按。既之臺,適唐出迎稍稽,朱益以陳言爲信,立索郡符付其倅,乃摭唐罪具奏,唐亦作奏馳上。時唐鄉相王淮當國,上問王,王奏:“此秀才爭閒氣耳!”遂兩平其事。齊東野語

天台營妓嚴蕊幼芳,善琴弈、歌舞、絲竹、書畫,色藝冠一時。間作詩詞,有新語,頗通古今。四方承其名,有不遠千里而登門者。唐與正守臺日,酒邊嘗命賦紅白桃花,即成如夢令雲:“道是梨花不是,道是杏花不是。白白與紅紅,別是東風情味。曾記,曾記,人在武陵微醉。”與正賞之雙縑。七夕郡齋開宴,坐有謝元卿者,豪士也。夙聞其名,即席命綴詞,以己姓爲韻,酒方行而已成鵲橋仙雲:“碧梧初墜,桂香才吐,池上水花微謝。穿針人在合歡樓,正月露玉盤高瀉。蛛忙鵲懶,耕慵織倦,空做古今佳話。人間剛道隔年期,天上方纔隔夜。”元卿爲之心醉。留其家半載,盡客囊贈之而歸。朱晦庵以庾節行部至臺,欲摭與正之罪,遂指其曾與蕊爲濫,繫獄月餘,蕊雖備受棰楚,而一語不及唐,然猶不免受杖。移籍紹興,且復就越置獄鞫之,久不得其情。獄吏以好言誘之曰:“汝何不早認?罪不過杖,況前已經斷,法無重科,何爲枉受此慘毒耶?”蕊答雲:“身爲賤妓,縱令與太守有濫,科亦不至死。然是非真僞,豈可妄言以污士大夫!雖死不可誣也。”其辭既堅,於是復痛杖之,仍繫於籍。兩月之間,一再受罰,委頓幾死,然蕊聲價愈騰,至徹阜陵之聽。未幾,朱公改除,而嶽霖商卿爲憲,因賀朔之際,憐其病悴,命之作詞自陳,蕊略不構思,即口占卜算子云:“不是愛風塵,似被前緣誤。花落花開自有時,總賴東君主。去也終須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滿頭,莫問奴歸處。”即日判令從良。既而宗室近屬,納爲小婦以終身焉。齊東野語 夷堅志較略

朱晦庵爲倉使,時某郡太守遭捃摭,憂惶百端。未幾,朱易節他路,有召太守飲者,出寵姬歌大聖樂,其末句雲:“休眉鎖,問朱顏去了,還更來麼?”太守爲之起舞。行都紀事

慶元初,京尹趙師<⿱睪廾>請盡以西湖爲放生池,作亭池上,求國子司業高炳如文虎爲記。高故博涉,疾時文浮誕,痛抑之,以故失志。會記內有“鳥獸魚鱉鹹若,商曆以興”。既已鋟石,流傳殆不可掩,改商爲夏,痕刻猶存。輕薄子作詞以謔之雲:“高文虎,稱伶俐,萬苦千辛,作個放生亭記。從頭無一句說著官家,盡把太師歸美。這老子忒無廉恥,不知潤筆能幾?夏王卻作商王,只怕伏生是你。”四朝聞見錄

高文虎作西湖放生池記,以“鳥獸魚鱉鹹若”爲商王事,太學諸生爲謔詞哂其誤。陳晦行史集賢制,用“昆命元龜”字,閫帥倪侍郎駁之,陳累疏援引唐人及本朝命相皆用此語。史擢陳臺端,劾倪罷去。時人爲一聯雲:“舍人舊錯夏商鱉,御史新爭舜禹龜。”後村詩話

高炳如親書與其妾銀花一紙雲:“慶元庚申正月,餘尚在翰苑。初五日成得何氏女,爲奉侍湯藥。又善小唱,凡唱得五百餘曲;又善雙韻,彈得五六十套。初九日,來餘家。時元宵將近,點燈會客,又連日大雪,因名之曰銀花。餘喪偶二十七年,至此始有銀花。餘既老,不喜聲色,家務盡付之於子,身旁不蓄一文,雖三五文亦就宅庫支。銀花專心供應湯藥,收拾緘護,檢視早晚點心,二膳亦多自烹飪,妙於調胹。縫補漿洗烘焙,替換衣服,時其寒暖之節,夜亦如之。餘衰老多小小痰嗽,或不得睡,即徑起在地扇風爐,趣湯瓶煎點湯藥以進。亦頗識字,助餘著書檢閱,能對書札。時餘六十七歲矣。同往新安,供事三年。登城寄覽溪山,日日陪侍,餘甚適也。既同歸越,入新宅,親族以元宵壽餘七十。時銀花年限已滿,其母在前,告之曰:‘我且一意奉事內翰,亦不願加身錢。’舊約逐月與米一斛,亦不願時時來請。餘甚嘉其廉謹。且方盛年,肯在七十多病老翁身傍,其淑靜之美,士大夫家賢女所不及也。丙寅春,餘告以:‘你服侍我又三年矣,備極勤勞。我以面前洗潄等銀器,約百來兩,欲悉與你。’對以不願得也。時其母來,餘遂約以每年與錢百千,以代加年之值,亦不肯逐年清也。積至今年,凡八百千,餘身旁無分文,用取於宅庫,常有推託,牽掣不應。餘謂服事七十七歲老人,凡十一年。餘亦忝從官,又是知府之父,按即其子似孫也。家計盡是筆耕所得,知府未嘗置也。況十一年間,看承謹細,不曾有病伏枕。姑以千緡爲奩具,亦未爲過!目前未即辦,日後議親交給。”銀花素有盼盼燕子樓之志,而勢不容留。今因其歸,先書此爲照。銀花自到宅,即不曾與宅庫有分文交涉,及妄有支用。遇寒暑本房買些少衣著,及染物,並餘判單付庫支取,銀花無分毫干預。他日或有忌嫉之輩,妄有興詞,仰將此示之。若遇明正官司,必鑑其事情,察餘衷素,且憐餘叨叨於垂盡之時,豈得已哉!嘉定庚午八月丙申押。”癸辛雜識 視原文略節

高似孫上韓侂冑生日詩九首,皆暗用“錫”字,爲清議所不齒。晚知處州,尤貪酷。其讀書以隱僻爲博,其作文以怪澀爲奇。文獻通考

高疏寮守括日,有籍妓洪渠,慧黠過人。一日歌真珠簾詞,至“病酒情懷猶困懶”,其聲若病酒而困懶者。疎寮極賞之。適有客雲:“卿自用卿法。”高視洪雲:“吾亦愛吾渠。”遂與落籍而去。癸辛雜識

嘉定初元,史忠獻彌遠拜右丞相,相麻,翰林權直陳晦筆也。有“昆命元龜,使宅百揆”語。時倪文節思知福州,即具申朝省,謂:“‘昆命玄龜’,乃舜、禹揖遜授受之語,見於大禹謨,非僻書也。漢書董賢冊文雲:‘允執其中。’蕭彧謂:‘此乃堯禪舜之文,非三公故事。’今‘昆命玄龜’與‘允執其中’之詞何異?受此麻者,安得不自明乎!曩見詞臣以‘聖之清聖之和’譽韓侂冑,以‘有文事有武備’譽蘇師旦,然未敢用人臣不當用之語。”史相得之甚駭,遂拜表繳奏。時陳晦已除侍御史,遂具奏雲:“國初趙普拜相制曰:‘詢於玄龜,歷選羣后。’唐裴度拜相制曰:‘昆命玄龜,爰立作法。’皆可考也。今思乃以董賢冊文爲比,以聖上同之漢哀云云。”後文節更專作一書曰昆命元龜說,備載始末。齊東野語 四朝聞見錄:陳晦與真文忠厚,辨明故典,頗資於文忠。

劉克莊 敖陶孫 洪諮夔 吳說 施宿 潘牥 王邁 仇萬頃

寶慶間,李知孝爲言官,與曾極景建有隙,適極有詩云:“九十日春晴景少,百千年事亂時多。”刊之江湖集內,因復改劉子翬汴京紀事詩一聯爲曾極詩云:“秋雨梧桐皇子宅,春風楊柳相公橋。”初劉詩云:“夜月池臺王傅宅,春風楊柳太師橋。”今所改句爲指巴陵及史相。又及劉潛夫詩云:“未必朱三能跋扈,都緣鄭五欠經綸。”指爲謗訕押歸。同時被累者如敖陶孫、周文璞、趙師秀及刊書之陳起,皆不免。由是江湖以詩爲諱者兩年。其後史衛王子宅之、壻趙汝梅,喜談詩,進明堂禮成詩二十韻,由是詩道復昌。齊東野語

劉克莊賦梅花百首,其間有云:“春風謬掌花權柄,卻忌孤高不主張。”當國者以爲譏己,遂以去國。其後又作訪梅詩云:“夢得因桃卻左遷,長源爲柳忤當權。幸然不識桃並柳,卻被梅花誤十年。”浩然齋雅談

寶慶初,史彌遠廢立之際,錢唐書肆陳起宗之能詩,凡江湖詩人皆與之善。宗之刻江湖集以售,劉潛夫南嶽稿與焉。宗之詩有云:“秋雨梧桐王子府,春風楊柳相公橋。”哀濟邸而誚彌遠,本改劉屏山句也。或嫁爲敖臞庵器之作。言者並潛夫梅詩論列,劈江湖集板。二人皆坐罪,而宗之流配。於是詔禁士夫作詩。如孫花翁季蕃之徒改業爲長短句。彌遠死,詩禁始開。潛夫爲病後訪梅詩云:“夢得因桃卻左遷,長源爲柳忤當權。幸然不識桃並柳,也被梅花累十年。”此可備梅花大公案也。瀛奎律髓

寶紹間,江湖集出,劉潛夫詩云:“不是朱三能跋扈,卻緣鄭五欠經綸。”又云:“東風謬掌花權柄,卻忌孤高不主張。”敖器之詩云:“梧桐秋雨何王府,楊柳春風彼相橋。”曾景建詩云:“九十日春晴景少,一千年事亂時多。”當國者見而惡之,並行貶斥。鶴林玉露 以上諸條,潛夫詩所記悉同。惟“秋雨梧桐”一聯,姓名詞句各異。

劉後村爲吳恕齋作文集序雲:“近世貴理學而賤詩賦,間有篇詠,率是語錄、講義之押韻者耳!”癸辛雜識

楊平舟棟以樞掾出守蒲陽,劉克莊潛夫弟希仁俱以是官里居,集郡寓公,王臞軒邁戲之曰:“大編修、小編修,同赴編修之會。”後村雲:“欲對不可見怒。”乃雲:“前通判、後通判,但聞通判之名。”蓋王凡五得倅而不上雲。王又戲後村雲:“十兄二十年前何其壯,二十年後何其不壯。”劉應之曰:“三畫二十年前何其遇,二十年後何其不遇。”齊東野語

後村居鄉,不爲鄉人所與。父老傳其舍側有井,汲以醫病者輒愈,後村塞之。他事刻薄多類此。居易錄

慶元初,韓侂冑既逐趙忠定,太學諸生敖陶孫賦詩於三元樓雲:“左手旋乾右轉坤,如何羣小恣流言。狼胡無地居姬旦,魚腹終天吊屈原。一死固知公所欠,孤忠賴有史常存。九原若遇韓忠獻,休說渠家末代孫。”陶孫方書於樓之木壁,酒一再行,壁已不復存。陶孫知爲韓所廉,則捕者必至,急更行酒者衣,持暖酒具下樓,捕者與交臂,問以敖上舍在否,敖對以:“若問太學秀才耶?飲方酣。”陶孫即亡命歸閩,捕者入閩,逮之入都。以書祈哀於韓,謂詩非己作。韓笑而命有司復其貫,旋登乙丑第。四朝聞見錄

洪平齋新第後,上史衛王書,自宰相至州縣無不捃摭其短,大概雲昔之宰相,端委廟堂,進退百官。今之宰相,招權納賄,倚勢作威而已。凡及一職,必如上式。末俱用“而已”二字。時相怒,十年不調。洪有桃符雲:“未得之乎一字力,只因而已十年閒。”船窗夜話

席大光葬母,碑銘皆數千言,屬吳傅朋書之。大光立於碑側,不數字必請吳憩息。傅朋病之,至夜分潛起,秉燭而書。大光聞之起立,以文房玩好之物盡歸之,預儲六千緡,將以潤毫。或曰:“傅朋之貧脫矣。”未幾而大光死,傅朋嘆曰:“吾之貧,分也;大光之死,由我也。”貴耳集

施宿爲淮東倉曹。時有故舊在言路,嘗遺以番葡萄。歸院相會,出以薦酒。有問知所自來者,憾其不己致也。宿嘗以父元之所注坡詩刻之。倉司有所識傅穉,字漢儒,湖州人。窮乏相投,善歐書,遂俾書之,鋟板以賙其歸。因摭此事,坐以贓私。癸辛雜識

富沙人紫巖潘牥庭堅,以豪俠聞。初名公筠,後夢神持方牛首與之,遂易名爲牥。殿試第三人,跌宕不羈,傲侮一世。嘗約同社友劇飲於南雪亭梅花下,衣皆白。既而盡去衣,脫帽呼嘯,酒酣客散,則衣間各濃墨大書一詩矣。無何,同社復置酒瀑泉,酒行,或曰有能以瀑泉灌頂而吟不絕口者,衆拜之。庭堅被酒豪甚,竟脫巾髽髻,立流泉之衝,且高唱濯纓之章。衆因謬爲驚歎羅拜,以爲不可及,且舉詩禪問答以困之。潘氣略不懾,應對如流。然寒氣已深入經絡,歸即臥病而殂。齊東野語潘牥有鶴字紫卿。佩楚軒客談

庚子辛丑歲,方壺山大琮爲閩漕,臞軒王邁實之與方爲年家,壺山資給良厚。籍有吳宜者,王所狎也。一日,三司宴集大合樂,吳方舞罷,實之被酒,直造舞筵,攜之逕去,旁若無人,一座愕然。壺山起謝曰:“此吾狂友王實之也。”實之爲正字日,因輪對,及故相擅權,理宗曰:“姑置衛王事。”邁即抗聲曰:“陛下一則曰衛王,再則曰衛王,何容保之至!”上怒不答,逕轉御屏曰:“此狂生也。”邁歸裏自稱“敕賜狂生”。嘗作沁園春詞曰:“狂如此,更狂狂不已,押赴瓊崖。”齊東野語

劉後村贈王邁詞雲:“天壤王郎,數人物方今第一。談笑裏風霆驚坐,雲煙生筆。落落元龍湖海氣,琅琅董相天人策。”詞苑叢談

仇萬頃未達時,挈牌賣詩,每首三十文,停筆磨墨,罰錢十五。漁隱叢話

史浩子彌遠

史丞相登科時,年四十矣。未策名以前,清貧特甚。歲除之夕,夢入大殿,王者正坐,兩傍各一案,金銀器皿陳其上。殿上人傳呼賜史某金器若干,銀器若干。凡四百七十件。寤以語其夫人,夫人笑曰:“昨夜大年節,我家無杯酒臠肉,虛度歲華,安得有金銀如是之富?殆鬼相戲侮耳。”已而擢第,爲建王直講,遇龍飛恩,遂躋相位,窮富極貴三十餘年。前後錫賚,正與夢中四百七十件之數同。

史浩爲尉時,至普陀見大士雲:“文潞公後身,他時宰相。官家要用兵,須力諫。”浩後兩授節鉞,遍歷三公,壽八十九。嘗曰:“吾口不言兵,後必有爲宰相者。”彌遠,浩次子也。雨航雜錄

史越王草表自序,“逡巡歲月七十有三”,未得對。有客以餘大參父能爲四六薦者,使屬對,餘曰:“此甚易。”以“補報乾坤萬分無一”爲對,越王大賞之。四朝聞見錄

紹興十八年,史越王浩爲餘姚尉,至補陀山詣善財巖潮音洞,忽見金色身,眉目瞭然,齒如玉雪。將暮,有一長身僧來訪雲:“公將自某官曆清要爲太師。”又云:“公是一個好結果的文潞公。他時作宰相,官家要用兵,切須力諫。二十年當與公相會於越。”乾道戊子,以故相鎮越。一夕,有道人稱養素先生,舊與丞相接熟。亟命延之,索紙大書雲:“黑頭潞相,重添萬里之風光;碧眼胡僧,曾共一宵之清話。”擲筆不揖而行。公大駭,追憶普陀之事,始知長身僧及此道人,皆觀音見身也。湧幢小品

劉蘊古,燕人也。逆亮將南侵,使之僞降。往來壽春,頗言兩國事,見淮賈,輒流涕曰:“予何時見天日耶?”邊臣密以聞,詔許引接至江都,授迪功郎。隆興初元,濠梁奏北方遊手萬人應募,欲以營田。蘊古聞而有請,願得自將與虜角。左揆陳文正、參預張忠定、同知辛簡穆鹹是之。次相史文惠獨不可,曰:“是必奸人,來爲虜間,欲姑以此萬人藉手返國耳。”諸公雜然謂逆料。文惠顧吏召之曰:“俟其來當可見也。”相與坐堂上,俟其至。文惠迎謂曰:“昔樊噲欲以十萬橫行匈奴,議者猶以爲可斬。子得萬烏合,何能爲?”蘊古卒聞此語,大駭失色,遽曰:“某無他意,此萬人家口皆不來,必不爲吾用。不如乘其未定,挾去爲一拍,事幸成,猶不可知耳。”文惠顧諸公曰:“已得知通判之言是矣,獨不知通判盛眷今在何所?”時蘊古家在幽燕,自知失言,內愒不得對。比茶甌至,戰灼不能執,幾墮地。後數載有告者,搜所遣家訊,則皆刺朝廷機事也。乃伏誅。初,吳山有伍員祠,瞰闤闠,都人敬事之。有商民捐貲爲扁額,金碧甚侈。蘊古始至,妄謂有心諾,輟俸易牌而刻其官位姓名於旁。市人曰:“易之而不如其舊,其意安在?”有右武大夫魏仲昌曰:“是不難曉。他人之歸正者,僥倖官爵財帛而已,蘊古則真細作也。夫諜之入境,不止一人,榜其名,所以示踵至者欲其知己行止耳。”桯史

嘉定間,宇文紹節臥病,王醫師涇投藥而斃。史直翁帥宰執往祭之,命南宮舍人李師普爲文,末句雲:“誰之過歟?醫師之罪。”相府吏張日新寫至此,白衛王曰:“既是誤投藥劑,豈可謂之醫師?只當改作庸醫。”衛王首肯。又嘉定初,玉堂草休兵之詔,有曰:“國勢漸尊,兵威以振。”日新白衛王曰:“國勢漸尊之語,恐貽笑於夷狄。”衛王是其說。改曰:“國勢尊隆,兵威振勵。”癸辛雜識 按史浩封越王,史彌遠封衛王,本傳甚明,此條上曰直翁,是史浩也,下稱衛王誤。

史丞相浩與覺長老道契,握手入堂奧,問之曰:“和尚好,我好?”覺見堂奧簾幕綺羅,粉白黛綠,環列左右,乃答曰:“大丞相富貴好,老僧何好之有?”既而曰:“此念頭一差,積年蒲團功夫都廢,未免墮落。”一日,浩坐廳上,儼然見覺長揖突入堂內,使人往寺請相見。人回報雲:“長老圓寂於法堂。”頃間浩堂里弄璋。浩以覺爲小名,長名彌遠。三朝野史

彌遠後相兩朝,二十六年,權震海內。當時皆謂彌遠是佛位中人。有人作詩規之曰:“前身元是覺闍黎,業障紛華總不迷。到此更須睜隻眼,好將慧力運金鎞。”宋稗類抄

彌遠出入宮禁,外議譁然,有詩曰:“往來與月爲儔侶,舒捲和天也蔽蒙。”彌遠爲相十七年,如真德秀、魏了翁皆遭斥逐。濟王嫉之,一日,書於几上,曰:“彌遠當決配八千里。”左右以告彌遠,彌遠銜之。及寧宗疾革,廢濟王,立理宗。錢唐遺事

史彌遠專國,竑不能平。竑好琴,彌遠買美人善琴者納之,令伺皇子動靜。一日,竑指輿圖示美人曰:“此瓊、崖州也,異日必置史彌遠於此。”嘗呼彌遠爲“新恩”,以他日非新州即恩州也。美 人以告彌遠,彌遠大懼,陰謀廢立矣。西湖遊覽志餘

楊升庵寶慶詩,有“夜駕老蟾嬪月母”之句,刺史彌遠也。自注:彌遠表裏楊後,有三思之寵。又引宋人有作樂府詠雲者曰:“往來與月爲儔,舒捲和天也蔽。”則實有其事矣。徐樹丕識小錄 鮚埼亭集雲:四明豐氏詈朱子無所不至,謂史衛王通於楊後。朱子館其家,因爲大夫得見小君之禮以附會之。不知朱子卒於慶元六年,史之官未顯也。

紹定三年,上飲過度,史彌遠臥病。時人譏之雲:“陰陽眠燮理,天地醉經綸。”宋季三朝政要

紹定辛卯,臨安之火,比辛酉加五分之三,雖太廟亦不免,而史相府獨存。洪舜俞詩曰:“殿前將軍猛如虎,救得汾陽令公府。祖宗神靈飛上天,可憐九廟成焦土。”鶴林玉露 梅磵詩話同

薛會之極、胡仲芳榘,皆史所任也。民謠謂胡、薛爲“草頭古,天下苦”。四朝聞見錄

薛極、胡榘、聶子述、趙汝述,附史彌遠,最親用事,時人謂之“四木”。南宋雜事詩注

陳篔窗初入館,史相極傾慕。未幾,意向不合,語人曰:“陳壽老好一臺諫官,只太直耳!”後又遣所親諭意,欲以爲權直學士院。篔窗答曰:“某不能以文字與人改,不爲權直。”史聞之,不樂。蓋史當國,凡代言者必先進稿本。史或手自塗抹,或令館人刪改。如辛卯火災,陳立道卓草罪己詔有云:“朕爲人子孫而不能保守宗廟,爲人父母而不能安全井邑。”史惡其太直不用,至三具稿不付出。叩之,雲:“令敷文竄改矣。”敷文,其子宅之也。陳但飲氣而已。林下偶談

或言湖州以潘丙之故,改爲安吉州。乃寄潘丙二字,史相之狡獪也。癸辛雜識

寶慶間,有孫守榮善風角,登史衛王之門。一日,聞鵲噪,史令佔之,雲:“來日晡有寶物至,然非丞相所可用者。”翌日,果李全以玉柱斧爲貢,質之於府而後納。史又得李全書,置之袖間未啓也。因叩雲:“吾袖內書,所言何事?”對曰:“假破二十萬耳。”剝書果然。史深忌之,以他故黥置遠郡死焉。齊東野語

史彌遠權勢煊赫,引布憸壬李知孝、梁成大等,爲之鷹犬,搏擊善類。士流無恥者多以鑽刺進秩。宮宴時,有伶人執拳石,以大鑽鑽之,久而不入,嘆曰:“鑽之彌堅。”一伶遽撲其首曰:“汝不去鑽彌遠,欲來鑽彌堅,可知道鑽不入也。”舉座齊慄。翼日,彌遠杖伶人而出之境。西湖遊覽志餘

又蜀閫大宴,有優爲衣冠者數輩,皆稱爲孔子弟子,相與言:吾儕皆選人。遂各言其姓曰:吾爲常從事,吾爲於從政,吾爲吾將仕,吾爲路文學。別有二人出曰:“吾宰予也。夫子曰:‘於予與改。’可謂僥倖。”其一曰:“吾顏回也。夫子曰:‘回也不改。’吾爲四科之首,而不改。汝何爲獨改?”宰予曰:“吾鑽遂改,汝何不鑽。”回曰:“吾非不鑽,而鑽彌堅耳!”曰:“汝之不改宜也,何不鑽彌遠乎!”齊東野語 桯史小異

史同叔爲相日,府內開筵,用雜劇人,作一士人唸詩曰:“滿朝朱紫貴,盡是讀書人。”旁一人云:“非也!滿朝朱紫貴,盡是四明人。”自後相府有宴,二十年不用雜劇。貴耳集

史彌遠欲佔阿育王寺作墳,衆僧莫敢阻。一小僧曰:“我止之。”作偈教兒童遍歌之。偈曰:“寺前一塊地,常有天子氣。丞相要作墳,不知何主意。”史意乃息。醒心集

李全擾淮時,史彌遠在廟堂,束手無策。有訛傳全軍馬渡江,京師人民惶惶。彌遠夜半忽披衣起,有愛寵林夫人,見其起,可疑,亦推枕起,相隨於後。見彌遠欲投池,林夫人亟扶住泣告曰:“相公且少耐區處!”數日後,得趙葵捷書。三朝野史

米南宮五世孫巨秀,善醫。嘗診史相脈,史謂曰:“可服紅丸子否?”米對:“正欲用此。”即愈。史病手足不能舉,米謂必得天地丹而後可。丹頭偶失去,歷年莫可尋訪。史病甚,召米於常州,至北關登舟,偶見售拳石於市者,米玩之,即天地丹頭也。持歸調劑,以供史餌,而身輕。及史再疾,天地丹已盡,遂薨。四朝聞見錄

彌遠死已久,一夕其家聞叩門聲曰:“丞相歸!”舉家駭匿。比入門,燈轎紛紜,升堂即席,子婦皆出羅拜。訊問平生,歷歷屬家事,索紙筆題詩云:“冥路茫茫萬里雲,妻孥無復舊爲羣。早知泡影須臾事,悔把恩仇抵死分。”宋稗類抄

史忠獻當國日,待族黨加嚴。猶子嵩之子申,初官棗陽戶曹,得一見留飯,終席不敢發一語。忽問:“何不赴棗陽?”以當需次對。忠獻曰:“可亟行!已作書與退翁矣。”陳晐時爲京西閫。遂謝而退。少間,公元姬林夫人因扣之,曰:“勿輕此子,異日當據我榻也。”齊東野語

史嵩之入相,以二親年耄,慮有不測,預爲起復計。時馬光祖未卒哭,起爲淮東總領;許堪未終喪,起爲鎮江守臣。里巷爲十七字詩曰:“光祖做總領,許堪爲節制,丞相要起復,援例。”堅瓠集

史嵩之拜右揆,父彌忠殂於家,不即奔喪,公論沸騰。時有詩曰:“嵩之乃父病將殂,多少憸人盡獻諛。元晉甘心持溺器,鄭良臣無恥扇風爐。施起潛秉燭封行李,鄭一薦隨司出帝都。陳天下好人皆史黨,不知趙鼎有誰扶。”癸辛雜識

理宗朝,喬行簡拜平章事,史嵩之專政。時人語曰:“橋老無人度,松枝作棟樑。”古杭雜記

己亥歲,史嵩之爲京尹,其弟以參政督兵於淮。一日內宴,伶人衣金紫而幞頭忽脫,乃紅巾也。或驚問曰:“賊裹紅巾,何爲官亦如是?”傍一人答曰:“如今做官底都是如此。”褫其衣冠,則有萬回佛自懷墮地。其傍者曰:“他雖作賊,且看他哥哥面。”齊東野語

史嵩之用起復爲相。三學生揭榜太學齋廊,曰:“丞相朝入,諸生夕出。丞相夕入,諸生朝出。”東山談苑

史嵩之從弟宅之,彌遠子。與之素不鹹。入劄聲言其惡,且雲:“先臣彌遠晚年有愛妾顧氏,爲嵩之強取以去。乞令慶元府押顧氏還本宅,以禮遣嫁。仍乞置嵩之於晉朱挺之典。”癸辛雜識

史宅之以籤書樞密院事領財計,括浙西園田,置田事所,屬嗜利無恥者經營,一路騷動。是年科舉,平江府出人情聖王之田賦,有榜於簾前曰:“民怨已極,聖主弗知。括天下之田,咈人情而宅之。”又有詩曰:“朝廷結局收虛數,官吏歸裝載實鈔。傳語籤書史雲麓,閻王來括爾心苗。”其冬宅之死。吹劍錄

史子仁名守之,心非叔父彌遠所爲,著昇聞錄以寓規諫。避勢遠嫌,退處月湖,與慈湖諸公講肄爲樂。寧宗御書“碧沚”二字賜之。寧波志

真德秀 魏了翁

真文忠公德秀,建寧浦城人。起自白屋。先是有道人于山間結庵煉丹,將成,忽一日入定,語童子曰:“我去後,或十日五日即還。慎勿輕動我屋子。”數日忽有叩門者,童子語以師出未還,其人曰:“我知汝師死久矣。今已爲冥司所錄,不可歸。留之無益,徒臭腐耳。”童子騃甚,不悟其爲魔,遂舉而焚之。道者旋出定,歸已無及,繞庵呼號曰:“我在何處?”如此月餘不絕,鄉落爲之不安。適有老僧聞其言,厲聲答之曰:“你說尋我,你卻是誰?”於是遂絕。時真母方娠,忽見一道者入室,遂產西山。幼穎悟絕人,家貧無從得書,往往假之他人。及剽學裏儒爲舉子業。未幾登第,終爲世儒宗。齊東野語

真西山前身是草菴和尚。癸辛雜識

真德秀原姓慎,避孝宗諱改。五雜俎

真文忠,始字實夫,後鄉曲輕薄子云:“只恐秀而不實。”故易曰景元。樓宣獻嘗叩以字義,真答以慕元德秀之爲人。樓公取詩注“景行行止”處示之,則景之義訓明,真遂易爲希元。四朝聞見錄。

真文忠、留公元綱俱以宏博應選。時李大異校其卷,於文忠卷批雲:“宏而不博。”於留卷批雲:“博而不宏。”四朝聞見錄

寶慶初,當國者欲攻去真西山、魏鶴山,朝士莫有任者,梁成大欣然願當之。遂除察院,搏擊無遺力。當時太學諸生曰:“大字旁宜添一點,曰梁成犬。”鶴林玉露

史彌遠欲去魏了翁、真德秀,梁成大聞之,日坐茶肆,毀真公不值一錢。或以告彌遠,彌遠喜,遂擢用之。嘗貽書所親曰:“真德秀真小人,魏了翁僞君子。”中外籍籍,目之爲梁成犬。宋季三朝政要

紹定之末,史相薨,聖上親政,即日梁成大、李知孝出國門。西山在泉,聞之喜甚,曰:“二兇去矣,閩特犬豕,越乃蛇虺。”梁閩人,李越人也。林下偶談

真文忠公德秀,負一時重望。端平更化,人徯其來,若元祐之涑水翁也。是時楮輕物貴,民生頗艱,意真儒之用,必有建明,轉移之間,立可致治。於是民間爲之語曰:“若欲百物賤,直待真直院。”及入朝敷陳之際,首以尊崇道學,正心誠意爲第一義,而復以大學衍義進。愚民無知,乃以其言爲不切於時務,復以俚語足前句雲:“喫了西湖水,打了一鍋麪。”市井小兒,囂然誦之。繼參大政,未及有所建置而薨。癸辛雜識

史同叔之死,天下之人皆曰:“真直院入朝,天下太平可望。”及入,前譽小減。省試主文,爲輕薄子作賦曰:“誤南省之多士,真西山之餓夫。”貴耳集 輟耕錄:姚燧於玉堂設宴時,見一官妓操閩音,問之,曰:“妾建寧人,真西山後也。父官朔方,以侵公帑無償,遂賣妾入倡家,流落至此。”公爲落籍,擇小史黃王□□嫁之。此已有人辨誣,姑識之。

鶴山先生母夫人方坐蓐時,其先公夢有人朝服入其臥內,因問爲誰,答曰:“陳了翁。”覺而鶴山生,故用其號以命名。陳以前三名登第,後兩甲子,鶴山亦第三名,出處風節相似處極多。在東南時,有陳家子孫,必異遇之。貴耳集

鶴山督師,未及有所經略而罷。臨安優人裝一儒者,手持一鶴,別一人與之邂逅,問其姓名,曰:“姓鍾名庸。”問:“手持何物?”曰:“大鶴。”因傾蓋歡然,呼酒對飲。其人大嚼洪飲,酒肉靡有孑遺。忽顛仆於地,數人曳之不動。內一人批其頰大罵曰:“說甚中庸大學,喫了許多酒食,一動也動不得。”遂一笑而罷。鶴林玉露

趙方子範葵 孟珙

趙方,嘉定間爲淮閫,威望表聳。金人不敢犯邊,皆以趙爺爺呼之。貌古怪,兩眼高低,一眼觀天,一眼觀地。人皆望而畏之,不敢仰視。一日方浴,伏事者窺見一巨蛇蟠於桶內。一夕更鼓不鳴,詰朝申舉,當更軍人謂有巨蛇蟠鼓,故不敢動。鎮邊數年,一塵不驚。兩子六直閣、七直閣隨侍,淮人有六隻角、七隻角之呼,其威名已遠暢矣。後欲上武當燒香,上真降筆曰:“襄陽趙方,欲上武當。酆都小卒,不請燒香。”方初登第時,嘗訪辛稼軒,留三日劇談方略。辛喜之,謂其夫人曰:“近得一佳士,惜無可爲贈。”夫人曰:“我有絹十端。”稼軒遂將添作贐,且奉以數書曰:“諸監司覓文字。”按當是薦書。趙極感之。后辛死,趙作荊湖制置,辛子適在幕下,僉屬謂趙以乃父曩疇之故,賜以提挈。不料待之反嚴,程督幾不堪,至與其母對泣。三年官滿,辭趙告歸,趙曰:“且可留一日。”即開宴,請其母夫人同來。樽前與其母子曰:“某三年非待令嗣之薄,吾受先公厚恩,正恐其恃此不留心職務故爾。今已爲經營,到諸監司,舉紙七狀皆足。即當少奉費,請直去改官。”辛母子方感謝。錢唐遺事

趙忠肅公方,開閫荊襄日久,軍民知其威聲。端平甲午,朝廷以其子範武仲爲荊湖制置大使,鎮襄陽。郡廳相對有雅歌樓,雄麗特甚。一日,趙坐衙內,忽見樓上妓女人物雜遝宴飲。遣人視之,則樓門扃鑰如故。識者已疑其不祥。章叔恭時爲倅,一夕坐堂上閱牘,至夜分,忽有人自後呼之曰:“快去,快去!此地不久也。”越月而亂作。襄州自嶽武穆收復,凡一百三十年,生聚繁庶,不減昔日。城池高深,甲於西陲。一旦灰燼,禍至慘也。齊東野語

趙方延鄭清之爲葵、範師。後討李全,清之參知政事,力贊成功。此師弟難得,亦服此老具隻眼也。東山談苑

趙文昌名範,弟丞相葵。凡姓範者皆曰花,因此易姓者號花範。有屬官範葵者,稱花癸。吹劍錄

趙武仲在楚,一娼初至,問其何來,答曰:“因求一碗飯方到此。”趙怒其及己名又及父名,立斬之。貴耳集

趙南仲以誅李全之功,見忌於趙清臣。史揆每左右之。其後恢復事起,趙遂分委以邊圉。赴鎮之日,朝紳置酒以餞,適有呈緣竿技者,曹西士賦一詩云:“又被鑼聲送上竿,這番難似舊時難。勸君著腳須教穩,多少旁人冷眼看。”未幾,師果不競。齊東野語

趙葵除右相,時以宰相須用讀書人劾之。葵知之,乃徑出國門,疾馳而歸,題南鄉子壁間雲:“束髮領西藩,百萬雄兵掌握間。召到廟堂無一事,遭彈!昨日公卿今日閒,拂曉出長安。莫待西風割面寒。羞見錢塘江上柳,何顏。瘦僕牽驢過遠山。”歸領鄉郡,推心愛民。暇日過嶽麓精舍,舍長劉某年差長,將坐,揖曰:“相公主席!”公搖手曰:“這裏說甚麼相公?”竟就賓位,取酒盡歡而去。錢唐遺事

趙邦永,本姓李,李全將也。趙南仲愛其勇,納之。遂更姓趙。入洛之師,實爲統軍。嘗過靈璧縣,道傍奇石林立,山峯巍然,崷崪秀潤。南仲立馬盼賞久之。後數年家居,偶有持片石爲獻者,南仲因詫客以昔年符離所見。邦永適在傍,聞語即退。才食頃,數百兵舁一石來,植之庭間,儼然馬上所矚也。南仲喜駭,叩所從來,則雲:“昔年相公注目之際,意謂愛之。遂命部下五百人輦歸,而未敢以獻,適聞譽及,始得供玩耳。”南仲爲之一笑。齊東野語

趙葵避暑水亭作詩云:“水亭四面朱欄繞,簇簇游魚戲萍藻。六龍畏熱不敢行,海水煎徹蓬萊島。身眠七尺白蝦鬚,頭枕一枝紅瑪瑙。”詩未成,葵即睡去。侍婢續雲:“公子猶嫌扇力微,行人尚在紅塵道。”堅瓠集

趙葵同知樞密院。朝罷歸私第,而諸姬不見。葵往尋之,乃羣聚摘青梅。有一姬善賦詩,葵令作詩,雲:“柝聲默報早朝回,滿院春風繡戶開。怪得無人理絲竹,綠陰深處摘青梅。”堅瓠集

趙南仲丞相溧陽私第,常作圈,豢四虎。一日,藥庫焙藥火作,衆炮倏發,地震屋傾,四虎悉斃。癸辛雜識

孟珙開閫荊襄,嚐出巡,見漢江一漁者,狀貌奇偉,提巨魚避道左。問其姓、年庚,則年月日時皆與己同,異之。邀與俱歸,欲命以官。漁者不願曰:“富貴貧賤各有定分。某雖與公相年庚相同,然公相生於陸故貴。某生於水上,輕浮,故賤。某以漁爲活自足。若一日富貴,實不勝,必致暴亡。”再三強之,不可而去。孟悵然久之曰:“吾不如也。”湧幢小品

孟珙號無庵,兄弟行第四,故稱四孟。機略沉鷙,爲荊湖制帥,善御衆,得士心。性好佛,夜則趺坐。召偏裨以下五七十人,俱席地,自上而下各舉一話,或目前事,或市井笑謔事,無不可言。言有可笑,輒相與大噱。惟不得訐人陰私。於是上下之情無不通,外間詭詐,皆入其耳。兄璟稱三孟,知鄂州。弟十孟,知岳陽。理宗朝,稱邊帥者必曰“諸孟”。錢唐遺事

端平元年甲午,史嵩之子申開荊湖閫,遂與孟珙合韃兵夾攻蔡城,獲亡金完顏守緒殘骸以歸。乃作露布以誇耀一時,且繪八陵圖以獻。時鄭忠定丞相當國,於是有乘時撫定中原之意。趙南仲等七月二日抵東京。初五日,整兵入城。荊棘遺骸,交滿道路,止存民居千餘家,故宮及相國寺浮圖不動而已。齊東野語

姚叔祥見只編雲:餘嘗見吾鹽名手張紀臨元人宋太宗強幸小周後粉本,後戴花冠,兩足穿紅襪,襪僅至半脛耳。裸身憑五侍女,兩人承腋,兩人承股,一人擁臂後,身在空際。太宗以身當後,後閉目轉頭,以手拒太宗頰。有元人題雲:“江南剩得李花開,也被君王強折來。怪底金風衝地起,御園紅紫滿龍堆。”蓋以靖康爲報也。又有宋人嘗後圖,嘗字疑誤一婦人裸跣,爲數人擡舁。人皆甲冑帶刀,有齧脣與乳及臂與股者,至有以口銜其足者。惟一大將露形近之,更一人掣之不就。又有持足帛履襪衵衣相追逐者,計十有九人。上有題雲:“南北驚風,汴城吹動。吹出鮮花紅董董,潑蝶攢蜂不珍重。棄雪拚香,無處著這面孔,一綜兒是清風鎮的樣子,那將軍是報粘罕的孟珙。”此指宋、元滅金事也。但珙不至穢褻至此,不知據何野史而作也。又云有天興墨淚一書,乃託名亡金舊臣志宋、元破金之事。其記污辱宮闈事,不忍讀。蓋必宋人藉此吐氣耳。樵書

程覃 張說 馬光祖 丁大全 董宋臣

鄭昭先疏請輦下勿用青蓋,惟大臣用以引車。太學諸生以爲既不許用青蓋,則用皁絹爲短檐傘,如都下賣冰人擔上所用,人已嗤矣。邏者猶以爲首犯禁條,用繩系持蓋僕赴京兆。程覃尹京,遂杖僕。翌日,諸生羣起,伏光範,訴京兆。至爲覃作傳雲:“覃字會元。一字不識,湖徽人也。”湖徽者,覃本徽人,寓居於湖。俗諺中無所有而敢於強聒者,謂之胡揮。時相以前京兆趙師睪□廿以檟楚齋生罷,其可再乎,且撻僕與撻生徒孰輕孰重持其議,不以諸生章上白。諸生既屈,遂治任,盡出太學,寘綾卷於崇化堂,望闕遙拜而去。雲散霧裂,學爲之空。觀者驚惻,以爲百年未有。永陽郡王楊次山,因慈明啓於上,上即御批令諸生就齋,免覃官。四朝聞見錄

程覃,文簡子。按名大昌。尹京日,有治聲。唯不甚知字,嘗有部民投牒乞執狀造橋,覃大書“昭執”二字。有吏在旁見其誤,遂白之曰:“合是‘照執’。乃漏下四點耳。”覃遽取筆,於“執”字下加四點,遂爲“昭熱”。庠舍諸生,作詩譏之。白獺髓

淳熙間張說頗用事,爲都承旨。一日,奏欲招延衆侍從,上許之。且曰:“當治酒餚爲汝助。”說拜謝,退而約客,客至期畢集,獨兵部侍郎陳良祐不至,說殊不平。已而內使以珍膳至,說爲表謝,因附奏:“臣奉旨而後敢集客,陳良祐獨不至,是違聖意也。”既奏,上顧小黃門,言:“張說會散否?”對曰:“彼既取旨召客,當必卜夜。”乃命再賜。說大喜,復奏:“臣再三速良祐,迄不肯來。”夜漏將止,忽報內批除陳良祐諫議大夫。坐客聞之,憮然而罷。齊東野語

張說之爲承旨也,士之無恥者,皆趨之。時富川王質、吳興沈瀛,俱有聲學校。及同官樞臣,時譽藉甚。每相謂以詣說爲戒,衆皆聞而壯之。一日質潛往詣說,升堂,瀛已先在,相視愕然。明日縉紳相傳,清議鄙之。久皆不安而去。然則士何貴於文藻宦聲也。齊東野語

馬光祖尹臨安,不畏強禦。福王府訟民不輸賃房租,民曰屋漏。光祖判雲:“晴則雞卵鴨卵,雨則盆滿鉢滿。福王若要房錢,直待光祖任滿。”堅瓠集

馬裕齋光祖之再尹京也,風采益振。大書一榜,揭之客次,大意謂僚屬自當以職業見知,若挾貴挾勢及無益儷語以屬者,不許收受。違者,則先斷客將。於是客至者,掌客必先點檢銜袖,唯恐犯令。餘時在帥幕,一日以公事至,見有薛監酒在焉。餘因叩其何爲,薛笑而不答,覘袖間有物焉。餘指壁間曰:“奈何犯初條乎?”薛笑曰:“非惟犯初條,將並犯矣。”既而速客,薛出袖內書,馬公顰蹙不語,既而又出儷卷。典客面無人色,謂受杖必矣。及退,乃寂無所聞。又旬日,餘復至,則薛又在焉。餘扣其所投何如,曰:“已荷收錄矣,餘袖內乃謝啓也。”扣其所主,則南陽貴人也。癸辛雜識

寶祐乙卯,丁大全除司諫,胡大昌除侍御,陳大方除正言,天下目爲“三不吠犬”。古杭雜記

寶祐三年,巨璫董宋臣,逢迎上意,起梅堂、芙蓉閣,招權納賄,無所不爲。時人以“董閻羅”目之。閻妃怙寵,馬天驥、丁大全用事。無名子書八字於朝門曰:“檐馬丁當,國勢將亡。”宋季三朝政要

丁大全爲長溪主簿,因旱,令人以銀瓶乞水於百丈龍潭。既出,乃一瓦瓶,歸告大全。疑之,復自以銀瓶投入,復得瓦瓶。因祝之曰:“神龍有靈,幸示異相。”龍乃露爪水面,取水歸,果得大雨。大全後爲相,奏封龍王,建亭題詩,有“龍從百丈潭中起,雨向九重天上來”之語。長溪瑣語

寶祐四年,董槐罷相。時丁大全爲御史,奏槐章未下,先調臨安府隅兵百餘人,圍其第,以臺牒驅迫出之。時有詩云:“空使蜀人思董永,恨無漢劍斬丁公。”同上

丁大全作相,與董宋臣表裏,復以廟堂之力助之。一日內宴,雜劇一人專打鑼,一人撲之,曰:“今日排當不奏他樂,丁丁董董不已何也?”曰:“方今事皆丁董,吾安得不丁董!”西湖志餘

丁大全因董宋臣得相,人望不愜。江西繆萬年作釘詩譏之曰:“頑礦非銅鋼樣堅,寒坑才熱便趨炎。千來捶打方成器,一得人拈即逞尖。不怕斧敲惟要入,全憑鑽引任教嫌。休言深久難抽拔,自有羊蹄與鐵鉗。”大全見之大怒,配繆化州。後大全竄新州,爲監押者擠水死。堅瓠集

丁大全藍色鬼貌,小官時,爲戚里婢壻。錢唐遺事

丁大全衣冠舉動皆怪,天下目爲“丁風”。異號類編

鎮江有讖雲:“老虎逐鹿走,狀元出京口,丞相背後走。”寶祐戊午春,虎逐一鹿自甘露寺後入城,突入故將李顯忠家,諸孫皆勇悍,攢拒之,虎遁去。次年三邑舉人入京赴省,集飲豐樂樓下,其間傑者醉時自謂必應此讖。丞相丁大全聞而惡之,意謂狀元應讖,丞相當走矣。丁,鎮江人也。陰屬省闈官吏默識三邑試卷,皆不取。時丁之勢焰薰灼,邦人敢怒而不敢言。是年冬,丁罷相出判鄉郡,繼而遭劾。代之守鎮江者,乃焦炳炎。嘗爲武狀元,與丁有深憾,到郡未幾,適丁有謫居之命,焦遣勇將數十輩押發如捕強盜,丁狼狽就道。是知“狀元出,丞相走”,讖應乃如此。東南紀聞

癸丑元夕,上呼妓入禁內。有唐安安者,帝愛幸之。侍郎牟子才奏曰:“此皆董宋臣輩引誘,壞陛下三十年自脩之操。”又作高力士脫鞾圖。宋臣大怒曰:“口說尚可,乃畫此死模活樣乎!”持入謂上曰:“牟某罵官家。”上視其圖,笑曰:“此罵汝非罵我也。”宋臣曰:“彼謂陛下爲明皇,閻妃爲太真,臣爲力士,而以太白自居。”自此上不悅。西湖志餘

喬行簡 李宗勉 鄭清之 謝方叔 吳潛 馬廷鸞 包恢

喬文惠行簡,嘉熙末,自相位拜平章軍國重事,年八十矣。時皆以官貴長年羨之。公嘗作上梁文曰:“有園有沼,聊爲卒歲之謀;無子無孫,盡是他人之物。”齊東野語

先君子宰富春。時李文清方閒居於邑內,其家強僕數十,把持縣道。難從之請,蓋無虛月,先人惟理自循,不能一一盡奉命也。邑有官妓曰蔡潤,爲文清所盼,每欲與之脫籍。一日酒邊曰:“此妓某未塵忝時,已見其在籍。”意欲言其在籍之久也。先子顧蔡曰:“汝入籍幾何時,今幾歲矣?”蔡不悟,直述所以。考之則李公登科之歲,此妓方生十年。李不覺面赤,以爲有意相窘,於是銜之。及入臺,乃首章見劾。癸辛雜識

鄭安晚未貴時,賦冬瓜詩曰:“翦翦黃花秋後春,霜皮露葉護長生。生來籠統君休笑,腹內能容數百人。”梅磵詩話

鄭丞相清之在太學十五年,困滯無聊。丁丑,試別期青紫明主恩詩,押明字。短晷逼暮,思索良艱,韻內有頳字,遂用爲末句,雲:“他年蒙澤渥,方玉帶圍赬。”歸爲同舍道之,皆大笑曰:“綠衫尚未能著,乃思量玉帶乎!”已而中選,驟貴,官至極品,竟被此賜。齊東野語

趙忠肅開府京西日,鄭忠定清之初任夷陵教官。趙一見即異人待之,命諸子餞之前途,各出雲萍錄書之而去。齊東野語

安晚鄭公私居青田。府鹿食民稻,犬噬殺之,府屬守黥犬主。幕官擬曰:“鹿雖帶牌,犬不識字。殺某民之犬,償鄭府之鹿,足矣。”守從之。隨隱漫錄

清之再相,鄭震登門罵曰:“端平敗相,何堪再壞天下!”被執下獄。京尹趙與■縱之。鄭罷相乃免。清雋集傳

鄭清之號青山,又號安晚,爲穆陵舊學。端平初相,聲譽翕然。及淳祐再相,已耄及之,政事多出其侄孫太原之手,公論不與。清之之重來也,有作詩譏之曰:“一劄未離丹禁地,先生已自到江干。先生自號爲安晚,晚節如何不自安。”及其薨也,又有詩云:“光範門前雪尺圍,火雲燒盡晚風吹。堪嗟淳祐重來日,不及端平初相時。里巷誰同司馬哭,番夷肯爲孔明悲。青山化作黃金塢,可惜角巾歸去遲。”癸辛雜識

自鄭涇東行,東明山有宋宰相鄭廉夫清之墓。古松二株,狀如虯龍。又東疃裏山,五義女墓在焉。即廉夫孫女,曰貞,曰素,曰淑,曰雅,曰新。德祐乙亥,金人渡淮。自以美色,恐爲人污,豫築一大壙,丙子二月八日,五女並生藏之。茶香室叢抄

謝方叔惠國,自寶祐免相歸江西,從容午橋泉石凡一紀。鹹淳戊辰,爲子侄所誤,萃先帝宸翰爲巨帙,爲寶奎錄,侑以自制丹砂、古琴之類以進。當國者以爲有意媒進,嗾言官攻之。削其封爵,奪其恩數。壬申正月,公燕居,忽報雙鶴相繼斃,公曰:“鶴既仙化,餘亦從此逝矣。”於是區處家事,凡他人負欠文券,一切焚之。望闕遙拜,招親友敘別,遂大書偈曰:“罷相歸來十七年,燒香禮佛學神仙。今朝雙鶴催歸去,一念無慚對越天。”瞑目靜坐,須臾而逝。齊東野語

王臞軒清舉到省,道經建陽,謁夢蓋竹廟,夢至一王者居,有五百人列坐而虛其四。臞軒未至,有呼:“老官人至此。”王就坐,舉首見席端乃一僧,王負氣怒甚,左右曰:“憍如尊者。”遂寤。及庭唱,大魁乃吳潛也。癸辛雜識

姚橘洲尹臨安時,吳履庵拜相。姚語諸客作啓賀之,商量起句,彭晉叟雲:“轉鴻鈞,運紫極,萬化一新。自龍首,到黃扉,百年幾見。”山房隨筆

吳潛拜相,其兄淵多所攀附。有讒於理宗者曰:“外間童謠雲:大蜈蚣、小蜈蚣,盡是人間業毒蟲。夤緣攀附有百足,若使飛天能食龍。”宋季三朝政要古杭雜記同。宋稗類抄雲:賈似道使人爲此謠。第四句作“夤緣攀附百蟲叢”,餘略同。

履齋在循州,自銘其棺曰:“生於霅川,死於龍水。大布深衣,緇冠素履。藉以紙衾,覆以布被。一物不將。斂形而已。其人伊誰?履齋居士。”先是似道移司黃州,乃北軍往來之衝。似道聞命,以足頓地曰:“吳潛殺我!”疑移司出潛意,深憾之。錢唐遺事

似道遣劉宗申爲循州以毒潛。潛鑿井臥榻下,自作井銘,毒無從入。宋季三朝政要

一日宗申開宴,以私忌辭,又宴又辭。又次日移庖,不得辭,遂得疾卒。錢唐遺事

鹹淳甲戌之夏,丞相馬公廷鸞以翻胃疾乞去甚苦,凡十餘疏始得請,則疾已棘矣。以暑甚病危,不可即途,出寓六和塔。餘受公知,間日必出問之。時公偃臥小榻,素無姬侍,止一村僕煮藥其旁。嘗悽然謂餘曰:“吾家素貧,少年應南宮試,一日道間餒甚,就村店買螺螄羹,泡蒲囊冷飯食之,遂得此疾。朋友憐之,以二陳湯服之良愈。是歲竊冒省魁。後爲兩制日,疾復作,醫者以丁香草果飲亦愈。因念前疾所以不死者,蓋有後來之功名故也。今承乏廟堂,分量極矣。疾復作,諸藥不效,勢無生理。所恨時事日異,無以報國爲不滿耳!”因泣數行下。然賈師憲終疑其託疾,自出關訪之,實覘之也。見其骨立,乃始驚曰:“碧梧乃真病也。”次日奏聞,以大觀文知鄉郡,以榮其歸。特賜東園祕器,以爲沿途緩急之需。公即日輿疾以歸,及還鄱陽,疾乃安。未幾北軍渡江,國隨以亡。使公不疾,則奉璽狩北之責,公實居之。今乃以疾歸,安處山林,著書教子,凡十四年而後薨。此非天相吉德,曲爲之庇哉!癸辛雜識

樂平鵝塘在潭水濱,其地萬山壁立,五水環聚。遇晚,舟皆泊其前,如戈戟然。廖金精瑀有記雲:“龍尾掃天下,龍頭水底眠。有人能葬此,山河屬半邊。”宋度宗時,丞相馬廷鸞翔仲卜以葬母,請乩仙降筆雲:“我是鵝塘真土地,丞相請我來問地。識地之人未曾生,得地之人未了未。”翔仲猶欲留以自葬。神復書雲:“丞相好生多事,吾去矣。”翔仲遂不敢用。未了者,疑以“未”字上一畫加“了”字,則成李字也。未者,言識地得地者尚未生也。堅瓠集

包宏齋恢,年八十八,以樞密登拜郊臺,精神老健。賈似道問之,意必有攝養奇術。恢曰:“有一服丸子藥,乃不傳之祕方。”似道欣然叩之。恢徐曰:“恢喫了五十年獨睡丸。”滿座大笑。西湖志餘 按宋史謂包恢治郡,沉妖妓於水化爲狐。其事未詳。

賈似道 廖瑩中

秦齊國夫人胡氏,同邑人,相去才數里。賈涉濟川制置少日,舟過龜溪,見婦人浣衣,偶盼之,因至其家。問:“夫何在?”曰:“未歸。”語稍洽,調之曰:“肯相從乎?”欣然惟命。及夫還,叩之,無難色,遂攜以歸。既而生似道。未幾出嫁爲民妻。似道年長,始奉以歸。性極嚴毅,似道畏之。當景定、鹹淳間,屢入禁內。隆國夫人與同寢處,恩寵甚渥。年至八十有三。上方賜祕器,及冰腦各五百兩,賻銀絹四千兩匹。命內使護葬,帥曹供費。凡兩輟朝,賜諡柔正。又賜功德寺及田六千畝,可謂盛矣。齊東野語

賈似道母,兩國夫人胡氏,錢唐鳳口裏人。賈涉至鳳口,見而悅之,戲曰:“汝能從我乎?”婦曰:“有夫安得自由?待夫歸,君自爲言。”夫歸,欣然賣與。嘉定癸酉,涉爲萬安丞,似道在孕,不容於嫡。縣宰陳履常,新淦人也,涉與通家往來,以情告之,遂相與謀。陳宰令其妻過丞廳,諸妾環侍,談話間,因語丞妻,以乏使令,欲借知事一妾,丞妻雲:“惟所擇用。”陳妻遂指似道母。丞妻幸其去,欣然許之。隨軒以歸縣衙。及八月八日,似道生於縣治,賈丞檄往他郡。歸,謁宰,始知之。後改任,攜似道還鄉,而其母竟流落嫁爲石匠妻。及似道鎮維揚,訪得其母偕石匠來見,似道使石匠往江上興販,計沈之江。子母方得聚會,享富貴數十年。。鹹淳甲戌以壽終。似道歸越治喪,朝士貴戚設祭饌,以高爲競,有累及數丈者。送葬者值水深,貴官沒及腰膝,雖理宗、度宗山陵,無以過之。西湖志餘

徐謂禮嘗涉獵袁、李之書,與賈師憲爲姻聯。賈少時荒於飲博,其生母胡夫人苦之。此說與上條異。因扣徐雲:“兒子跌宕若此,以君相法言之何如?”徐曰:“夫人勿多憂,異日不失爲小郡太守。”母喜而誦其言於子。他日賈居相位。徐以親識故求進,久之不遂。賈母爲言之,賈不獲已,答曰:“徐親骨相寒薄,止可作小郡太守耳!”遂以上饒郡與之,以終其身。蓋深銜前言也。師憲少年日,嘗馳馬出遊湖山,小憩棲霞嶺下,忽有布裘道士瞪視曰:“官人可自愛重,將來不在韓魏公下。”賈意其見侮,不顧而去。既而醉博平康,至於敗面。他日復遇道者,頓足驚歎曰:“可惜,可惜!天堂已破,必不能令終矣。”齊東野語

馮道之相,酷似杜黃裳;賈似道之相,酷似韓魏公。湧幢小品

似道落拓遊博,其姊有寵於理宗。嘗憑高見西湖燈火,語左右曰:“此必似道也。”詢之果然。西湖遊覽志餘

賈似道,嘉熙戊戌以其姊貴妃之故,得赴廷對。是時貴妃在內。廷對之日,當事人供奉飲食。自入相之後,聯科必嚴過省及覆試之禁,或爲詩曰:“戊戌若還嚴覆試,如今安得有平章。”錢唐遺事

理宗初,賈似道入相。時有人作詩云:“收拾乾坤一擔擔,上肩容易下肩難。勸君高着擎天手,多少旁人冷眼看。”古杭雜記

賈似道之爲相也,學舍纖悉無不知。雷宜中長成均,直舍浴室久圮,遂一新之。或書其壁曰:“碌碌盆盎中,忽見古罍洗。”雷未之見也。一日見賈,語次忽曰:“碌碌盆盎中。”雷惘然不知所答,深用自疑。久之入浴室見之,始悟。癸辛雜識

賈相患舉人猥衆,御史請置士籍,複試之日,露索懷挾。辛未榜李鈁孫者,少時戲雕摩睺羅於股間,搜者見之駭曰:“此文身者。”事聞被黜。三朝政要

賈似道當國,御史陳伯大,奏立士籍。凡應舉及免舉人,州縣給歷一道,親書年貌、世系及所肄業於歷首,執以赴舉。過省參對筆跡異同,以防僞濫。時有詩譏之雲:“戎馬掀天動地來,襄陽城下哭聲哀。平章束手全無策,卻把科場惱秀才。”又有作沁園春雲:“國步多艱,民心靡定,誠吾隱憂。嘆浙民轉徙,怨寒嗟暑;荊襄死守,閱歲經秋。寇未易支,人將相食,識者深爲社稷羞!當今亟出陳大諫,箸借留侯。迂闊爲謀,天下士如何可籍收?況君能堯舜,臣皆稷契,世逢湯武,業比伊周。政不必新,貫宜仍舊,莫與秀才做盡休。勸吾元老,廣四門賢路,一柱中流。”又詞雲:“士籍令行,條件分明,逐一排連。問子孫何習,父兄何業?明經詞賦,又具如前。最是中間,娶妻某氏,試問於妻何與焉。鄉保舉,那當著押,開口論錢。祖宗立法於前,又何必更張萬萬千。算行關改會,限田放糴,生民凋瘁,膏血俱朘。只有士心僅存一脈,今又艱難最可憐!誰作俑,陳堅伯大,附勢專權。”西湖遊覽志餘

理宗朝,嘗欲舉行推回畝田之令,議而未決。至賈似道當國,卒行之。有人作詩曰:“三分天下二分亡,猶把山川寸寸量。縱使一丘添一畝,也應不似舊封疆。”又云:“量盡山田與水田,只留滄海與青天。如今那有閒洲渚,寄語沙鷗莫浪眠。”又有作沁園春詞雲:“道過江南,泥牆粉壁,右具在前。述何縣何鄉何裏?住何州、何人地、佃何人田?氣象蕭條,生靈憔悴,經界從來未必然!唯何甚爲官爲己,不把人憐。思量幾許山川,況土地分張又百年。西蜀巉巖,雲迷鳥道;兩淮清野,日警狼煙。宰相弄權,奸人罔上,誰念干戈未息肩。掌大地,何須經理,萬取千焉。”樞密使文及翁錢塘遺事作陳藏一亦嘗作百字令詠雪以譏之雲:“沒巴沒鼻,煞時間,做出漫天漫地。不問高低並上下,平白都教一例。鼓弄滕六,招邀巽二,只憑施威勢。識它不破,至今道是祥瑞。最苦是,鵝鴨池邊,三更半夜,誤了吳元濟。東郭先生都不管,捱上門兒穩睡。一夜東風,三竿紅日,萬事隨流水。東皇笑道,山河原是我的。”西湖遊覽志餘

似道令人販鹽百艘至臨安賣之。太學生有詩云:“昨夜江頭長碧波,滿船都載相公鹺。雖然要作調羹用,未必調羹用許多。”西湖遊覽志餘 東南紀聞謂爲史嵩之作

鹹淳末,禁都下婦人飾珠翠,悉以琉璃代之。民謠曰:“滿頭都是假,無處不琉璃。”時似道當國,假謂賈,琉璃謂流離也。佩韋齋輯聞

大石佛寺,考秦始皇東遊入海,纜舟於此石上。後賈平章住裏湖葛嶺,宋大內在鳳皇山,相去二十餘里。平章聞朝鐘響,即下湖船,不用篙楫,用大錦纜絞動盤車,舟去如駛。大佛頭其繫纜處也。西湖夢尋

元兵南侵至鄂,似道請和,兵解,遂上表以肅清聞。使門客廖瑩中、翁應龍等撰福華編,以紀鄂功。賜第葛嶺,大小朝政就決。當時爲之語曰:“朝中無宰相,湖上有平章。”日坐葛嶺,取舊宮人及娼尼,淫戲無晝夜。惟故博徒得闌入。嘗與羣妾踞地鬥蟋蟀,所狎客撫其背曰:“此平章軍國重事耶?”嘗作半閒亭以停雲水道人。每治事畢,則入亭打坐。有佞人上唐多令詞曰:“天上謫星班,羣真時往還。駕青牛,早度函關。幻出蓬萊新院宇,花外竹,竹邊山。軒冕倘來,人生閒最難。算真閒不到人寰。一半神仙先佔取,留一半,與公閒。”西湖遊覽志餘

景定三年正月,詔以魏國公賈似道有再造功,命有司建第宅家廟。賈固辭,遂以集芳園及緡錢百萬賜之。園故思陵舊物,古木壽藤,多南渡以前所植。積翠四抱,仰不見日。架廊疊磴,幽渺委迤,極其營度之巧。猶以爲未也,則隧地通道,杭以石樑,傍透湖濱,架百餘楹,飛樓層臺,涼亭燠館。花卉精妙,金翠陸離。前揖孤山,後據葛嶺。兩峯映帶,一水橫陳,各隨地勢以創構焉。堂榭之名,有曰蟠翠、古松雪香、古梅翠巖、奇石倚繡、雜花挹露、海棠玉蕊、瓊花荼蘼清勝,假山已上集芳舊物高宗御匾 西湖一曲奇勳理宗御書 秋壑遂初容堂、度宗御書初陽精舍。熙然夢砌台山之坳曰無邊風月、見天地心,水之濱曰琳琅步歸身旱船。通名之曰後樂園。四世家廟,則居第之左焉。廟有記,一時名士,擬作數十。獨取平舟楊公棟者,刊之石。又於第左數百步,瞰湖作別墅,曰光漾閣、春雨觀、養樂堂、嘉生堂、千頃木奴生意瀟然生物之府,通名之曰養樂園。其傍則廖羣玉之香月鄰在焉。別於西陵之外,樹竹千挺,架樓臨之,曰秋水觀,第一春梅塢、剡船亭,則通謂之水竹院落焉。後復葺南山水樂洞,賜園。有聲在堂、介堂、愛此留照、獨喜、玉淵漱石、宜晚,上下四方之宇,諸亭據勝專奇,殆無餘恨矣。齊東野語

賈師憲臥治湖山,作堂曰半閒,又治圃曰養樂。每歲八月八日生辰,四方善頌者,以數千計。悉俾翹館謄考以第甲乙,一時傳誦,爲之紙貴。陳惟善寶鼎詞雲:“神鰲誰斷?幾千年再乾坤初造。算當日枰棋如許,爭一著吾其衽左。談笑頃,又十年生聚,處處豳風葵棗。江如鏡,楚氛餘幾,猛聽甘泉捷報。天衣細意從頭補,爛山龍華蟲黼藻。宮漏永,千門魚鑰,截斷紅塵飛不到。六街九軌,看千貂避路,庭院五侯深鎖。好一部太平六典,一一週公手做。赤舄繡裳,消得道斑斕衣好。盡龐眉鶴髮,天上千秋難老。甲子平頭才一過,未說汾陽考。看金盤露滴,瑤池龍尾,放班回早。”廖瑩中木蘭花慢雲:“請諸君着眼,來看我福華編。記江上秋風,鯨漦漲雪,雁徼迷煙。一時幾多人物,只我公隻手護山川。爭睹階符瑞象,又扶紅日中天。因懷下走奉櫜<⿰革健>,磨盾夜無眠。知重開宇宙,活人萬萬,合壽千千。鳧鷖太平世也,要東還越上是何年?消得清時鐘鼓,不妨平地神仙。”陸景思甘州歌雲:“滿清平世界慶秋成,看看鬥米三錢。論從來活國,掄功第一,無過豐年。辦得閒民一飽,餘事笑談間。若問平戎策,微妙難傳。玉帝要留公住,把西湖一曲,分入林園。有茶爐丹竈,更有釣魚船。覺秋風未曾吹着,但砌蘭長倚北堂萱。千千歲,上天將相,平地神仙。”奚倬然齊天樂雲:“金飈吹盡人間暑,連朝弄涼新雨。萬寶功成,無人解得,秋入天機深處。閒中自數,幾心酌乾坤,手斟霜露。護了山河,共看光景在銀兔。而今神仙正好,向清空覓個,沖淡襟宇。帝念羣生,如何便肯,從我乘風歸去。彝猶洞府,把月杼雲機,教它兒女。水逸山明,此情天付與。”趙從櫜陂塘柳雲:“指庭前翠雲金雨,霏霏香滿仙宇。一清透澈渾無底,秋水也無流處。君試數。此樣襟懷,頓得乾坤住。閒情半許。聽萬物氤氳,從來形色,每向靜中覷。琪花落,相接西池壽母。年年弦月時序。荷衣菊佩尋常事,分付兩山容與。天證取,此老平生,可向青天語。瑤卮緩舉。要見我何心,西湖萬頃,來去自鷗鷺。”郭居安聲聲慢雲:“捷書連晝,甘雨灑通宵,新來喜沁堯眉。許大擔當,人間佛力須彌。年年八月八日,長記他三月三時。平生事,想祗和天語,不遣人知。一片閒心鶴外,被乾坤系定,虹玉腰圍。閶闔雲邊,西風萬籟吹。齊歸舟更歸何處?是天教家在蘇堤。千千歲,比周公多個綵衣。”且侑以儷語云:“綵衣宰輔,古無一品之曾參;袞服湖山,今有半閒之姬旦。”所謂三月三者,蓋頌其庚申坪草湖之捷。而“歸舟”乃舫齋名也。賈大喜,既而語客曰:“此詞固佳,但失之太俳,安得有著綵衣周公乎?”齊東野語

故老言賈丞相當國時,內後門火,飛報已至葛嶺。賈曰:“火近太廟,乃來報。”言竟,後至者曰:“火已近太廟。”賈乘兩人小肩輿,四力士以錘劍護轎。裏許即易轎人,倏忽至太廟。臨安府已爲具賞犒,募勇士,樹皁纛,列劊手,皆立具於呼吸間。賈下令肅然,不過曰:“火到太廟斬殿帥!”令甫下,火沿太廟八風。兩殿前卒肩一卒飛上,斬八風,板落,火即止。登驗姓名,轉十官,就賜金銀賞之。賈才術若此類,亦可喜。遂昌雜錄  馬都錄號靜齋,以道法際遇度宗。賈平章以海味進,謝後啖,洩瀉不止,馬進符水而愈,曰:“臣上告佛佛,繼今他人進飲食,不可造次供御。”言出口,賈相已知之。甫出禁門,即下臨安獄,面刺,雙旗押赴酆都寨。遂昌雜錄

穆陵晚年苦足弱,一日經筵宣諭賈師憲曰:“聞卿有長生酒甚好,朕可飲否?”賈遂具方並進,亦不過川烏、牛膝數品耳。內轄李忠輔適在旁曰:“藥性涼燥不可知,容臣先飲,然後進御。”聞於賈,深銜之,嗾人訟之於官,而遷謫之命下。齊東野語

省吏屠節嚐出知道州,省劄其本房,書吏以避似道名,遂書作“某人知舂陵州”。賈見之怒,批出雲:“二名不偏諱,臨文不諱,皆見禮經。今屠節擅改州名,大無忌憚。使不見察,豈不相陷?”決欲黜之。癸辛雜識

宋末有富春子善風角,賈秋壑招之。一日叩以飲食之事,密寫緘封。明日,賈飲客湖舟,至暮,賈立船頭,歌“月明星稀,烏鵲南飛”之句,客廖瑩中言日已晚,可拆書觀之,唯“月明星稀”八字。西湖志餘

賈相造關子,其制上黑印如品字,又紅印三相連如目字,下兩旁各小長黑印,宛然賈字。銀關之上,列爲寶蓋幢幡之狀,目之爲“金旛勝”,以“今代麒麟閣何人第一功”爲號。大兵下江南,如入無人之境。人以爲讖,信然。錢唐遺事

鹹淳癸酉,賈相乞出視師,且謂:“諸閫欲爲敗衄張本。每遣客遊談,不曰無財力,則曰無兵力。不知臣之科錢招軍,悉有實狀,可以按覆。”奏罷歸府,合目靜坐。忽夢有男子團面方口突入,賈叱之曰:“爾何人敢至此?”答曰:“我金主也。相公早間入奏太激,天下事不由相公,皆由我。相公好好做三年,我六年後亦不復顧人間事。”言訖,賈相怒醒。三年而賈罷,六年而錢禁行。乃知男子,錢神也。錢唐遺事

湘人陳詵,登第授岳陽教官。夜踰牆與妓江柳狎,頗爲人所知。時孟之經守嶽,聞其故。一日公燕,江柳不侍,呼至杖之,文其眉鬢間以“陳詵”二字,乃押隸辰州。妓之父母詣學官咎詵,雲自嶽去辰州八百里,且求資糧。陳且泣且悔,罄其所有,並質衣物,得千緡,以六百贈柳,餘付監押吏卒,令善視之。且以詞餞別雲:“鬢邊一點似飛鴉,休把翠鈿遮。二年三載,千攔百就,今日天涯。楊花又逐東風去,隨分入人家。要不思量,除非酒醒,休照菱花。”柳將行,會陸雲西以荊湖制司幹官沾檄至嶽,與陳有舊。將至,陳先出迎,以情告陸,陸即取空名制幹劄,填陳姓名,檄入制幕。既而孟迎陸入,即開宴,陸曰:“聞籍中有江柳者善謳,誰是也?”孟即呼至,柳花鈿隱眉間所文。飲間,陸戲語孟曰:“能以柳見予否?”孟曰:“唯命。”陸笑曰:“君尚不能容一陳教,似脫“官”字豈能予我?”孟因敘詵之過,陸嘆慨。既而席罷,陸呼柳問其事,柳出詵送別詞,陸大嗟賞,而再登席,舉詞示孟,且誚之曰:“君試目此作,可謂不知人矣。今制司檄詵入幕,,將若之何?”孟求解於陸,並召詵同宴。明日列薦詵,且除柳名。陸遂將詵如江陵,見之閫公秋壑,俾充幕僚。至今巴陵傳爲佳話。蔣子正山房隨筆 貴耳集以孟之經爲楊萬里,不言閫公秋壑。

一日壑相招碧梧馬廷鸞、西磵葉夢鼎行令,秋壑曰:“我有一局棋,付與棋師,棋師得之,予我一聯詩曰:‘自出洞來無敵手,得饒人處且饒人。’”碧梧曰:“我有一釣竿,付與漁翁,漁翁得之,予我一聯詩曰:‘夜靜水寒魚不餌,滿船空載月明歸。’”西磵曰:“我有一張犁,付與農夫,農夫得之,予我一聯詩曰:‘但存方寸地,留與子孫耕。’”似道不悅而罷。錢唐遺事

賈師憲嘗刻奇奇集,萃古人用兵,以少勝多,如赤壁、淝水之類。蓋自詫其援鄂之功也。又刻全唐詩話三帙,及自選本朝十三朝國史,如類說例,爲百卷,名悅生堂隨抄,其所援引書,多目所未見者。覆命婺州碑工王用和翻定武蘭亭,凡三年而後成,至賞之以勇爵,纖發無遺恨,幾與真本相亂。又縮爲小字,刻之靈璧石,號玉版蘭亭。癸辛雜識

賈似道當國時,一日遊西湖,有蜀僧徘徊其側,賈問:“汝何爲?”對曰:“詩僧。”賈見湖內漁翁,遂命詠之。僧請韻,賈以天字爲韻,僧應聲曰:“籃裏無魚少酒錢,酒家門外系漁船。幾回欲脫蓑衣臥,又恐明朝是雨天。”堅瓠集

賈秋壑得一碔砆石枕,光瑩可愛,欲刻蘭亭而患其小。有一鐫者,以燈影蹙其字,宛如定武本,缺損皆全。賈開宴賞之,世號玉枕蘭亭。今稱玉版者謬也。至正直記

吳興向氏,後族也。其家三世好古,多收法書名畫。有名公明者騃而誕。長城人劉瑄遊賈相門,聞向家多珍玩,因結交。首有重遺,向喜,設席以宴之。劉索觀書畫,則出畫目二大籍示之。劉錄其副,言之賈,因遣劉誘以利祿,遂按圖索駿,凡百餘品,皆六朝神品。酬以異姓將仕郎,公明捆載以爲謝焉。景定間,其祖若水墓爲賊劫,其棺上爲一槅,盡貯平日所愛法書名畫甚多。時董正翁楷得蘭亭一卷,真定武刻。然爲屍氣所侵,其臭不可近,雖用沈腦薰焙,亦不能盡去,遂以檀香匣貯之,庸工裝潢,頗爲裁損。所謂金龜八字也。癸辛雜識

賈師憲所藏書畫,皆有古玉一字印。相傳是封字。又謂屈角封乃長字也。又有“悅生”葫蘆印,悅生,賈堂名也。清河書畫舫

似道家藏名跡,多至千卷。其宣和、紹興祕府故物,往往乞請得之。又

大仁寺山頂,鹹淳三年,賈似道題名:“九月二十八日,賈似道領客束元嚞、史有之、廖瑩中、黃公紹、王庭來遊。子德生孫蕃世侍。”又顯慶寺小麥嶺:“鹹淳三年九月二十四日,賈似道因展先墓爲泉石一來,客束元嚞、廖瑩中、俞昕、黃公紹、王庭,子德生諸孫蕃世,僧法照、智印、祖印、文珦。”又龍井風篁嶺題名:“靜庵丘攽、賈似道,乙未臘月來遊。復亨泰侍。後三十一年夏閏,大丞相魏國公再登揆席,少駐湖曲賜第,因謁演福來此。客廖瑩中、陳詩川從。子德生侍。”又龍泓洞題名:“鹹淳丁卯七月十八日,賈似道以歲事禱上竺回憩於此。客束元嚞、俞昕、張濡、黃公紹、王庭從。子德生侍。期而不至者,廖瑩中。”又治平寺太傅平章賈魏公舊遊題名:“天台賈似道、竺澤陸睿、新安汪儀鳳、永嘉沉厚、潘方、揚嶽華、周之德、曹元發、黃德方、陳淳祖以嘉熙戊戌元日登治平寺,序拜煙雲閣上。期而不至者鄭泌安、劉翁孟寅、趙希聲、曹良朋、曹邍。”又下天竺題名:“賈似道比以歲事禱靈隱因過此山。吳子聰、束元嚞、丘復亨、俞昕、廖瑩中、張濡、黃公紹、王庭從焉。子德生諸孫蕃世侍。僧法照、德寧、時舉、妙寧俱。鹹淳丁卯十月望。”鹹淳臨安志 按此可考見似道之客及子孫之名。張濡後死節。見瀛國公紀、元史伯顏傳。

崔白五雀圖,悅生堂物。其間一印曰“賢者而後樂此”。雲煙過眼錄

賈相收銅器法寶,用譚玉辨驗。三朝野史

賈似道爲相日,令陳振、譚玉、趙與楠等廣收奇玩珍寶。餘玠有玉帶殉葬,發冢取之。劉震孫有玉鉤桶不獻,輒罷去。人有珍異,不能得,則以事罪之。建多寶閣,一月一登玩。秋壑所收古銅器、法書、名畫、金玉珍寶,俱付廖羣玉辨驗。宋稗類抄

張淑芳,錢塘西山樵家女。有才色。理宗時選入宮,賈相匿之爲妾。即德祐太學生百字令所指新塘楊柳也。有無名氏題壁曰:“山上樓臺湖上船,平章醉後懶朝天。羽書莫報樊城急,新得蛾眉正少年。”淑芳亦自知必敗,營別業以遁跡。木棉之後,自度爲尼,結庵九溪,栽花種竹以老。傳有更漏子詞。西湖志餘

賈相閫纔有餘,相纔不足。又以元老之尊,與賤娼潘稱心褻狎。三朝野史

賈相居西湖,嘗倚樓望湖,諸姬皆從。適二人道裝羽扇,乘小舟由湖登岸。一姬曰:“美哉二少年!”似道曰:“爾願事之,當令納聘。”姬笑而無言。逾時令持一合,喚諸姬至前曰:“適爲某姬納聘。”啓視之,則姬之頭也。諸姬皆戰慄。錢唐遺事

陳淳祖爲賈似道客,守正爲諸客所疾,內人亦惡之。一日諸姬爭寵,密竊一姬鞋,藏淳祖牀下,意欲並傷二人。賈入齋見之,心疑焉。夜驅此姬至齋門誘之,淳祖不答,繼以大怒。賈方知其無他。遂勘諸姬,得其情,由是極契淳祖,遂有知南安軍之命。金元院本演其事。警心錄

天台桐蕈,遠致色味必變,乃並桐木致之賈相供饌。又賈喜苕溪鯿魚,趙與可造大盤養魚千頭,作機使灌輸不停,魚游泳自得。數舟上下,遞運不絕。貴耳集

賈秋壑甲戌寒食嘗作一絕雲:“寒食家家插柳枝,留春春亦不多時。人生有酒須當醉,青冢兒孫幾個悲。”明年謫死。三朝野史

宋末有狂人於市賣小兒學書字本。賈似道專政,每遭面罵,亦無如何。閒居錄

似道嘗齋雲水千人。有一道士齋罷覆其鉢於案而去,衆舉鉢不動,似道自往舉之,乃有詩二句雲:“得好休時便好休,收花結子在綿州。”其曰綿州,蓋木綿之兆也。西湖志餘

賈似道出師敗走。有人爲詩曰:“丁家洲上一聲鑼,驚走當年賈八哥。寄語滿朝諛佞者,周公今變作周<⿱浦女>。”時媚賈爲周公雲。磯園稗史

賈秋壑,德祐乙亥八月生日,建醮青詞雲:“老臣無罪,何衆議之不容?上帝好生,奈死期之已迫。適值垂弧之旦,預陳易簀之辭。竊臣際遇三朝,始終一節。爲國任怨,但知存大體以杜私門;遭時多艱,安敢顧微軀而思末路。屬封豕長蛇之犯順,率驕兵悍將以徂徵。違命不前,致成酷禍。措躬無所,惟冀後圖。衆口皆詆其非,百喙難明此謗。四十年勞悴,悔不爲留侯之保身;三千里流離,猶恐置霍光於赤族。仰慚覆載,俯愧劬勞。伏願皇天后土之鑑臨,理考、度宗之昭格。三宮霽怒,收瘴骨於江邊;九廟闡靈,掃妖氛於境外。”此時已無廖、王諸客矣,蓋似道手筆也。三朝野史

似道貶循州,鄭虎臣請行。命舁轎伕唱杭州歌以謔之,辱之備至。至古寺,壁有吳潛南行所題字,呼似道曰:“賈團練,吳丞相何以至此?”賈慚不能對。南宋雜事詩注

賈師憲柄國日,嘗夢一金紫人相逢迎,傍有客謂之曰:“此人姓鄭,是能制公之死命。”時大璫鄭師望方用事,意疑其人,竟以他故,擯逐之。及魯港失律,遠謫南荒,就紹興差官押送,則攝山陰尉鄭虎臣也。鄭武弁,嘗爲賈所惡,適有是役,遂甘心焉。賈臨行,歷言前夢,且雲:“向在維揚日,襄鄧間有人善相,一日來,值某跣足臥,因嘆惜再三,私謂客曰:‘相公位極人臣,而足心內陷,是名猴形,異時不免有萬里行耳。’是知今日竄逐之事,雖滿盈招咎,蓋亦有數存焉。”及抵清漳之次日,泣謂押行官曰:“某夜來得夢,大不祥,離此地必死,幸保全之。”遂留連三日,逗遛不行,而官吏迫促之。離城方五里許,小泊木棉庵,竟以疾殂,虎臣有力焉。先是林僉樞存儒,久爲賈所擯,謫之南州,道死於漳。漳有富民,蓄油杉甚佳,林氏子弟欲求之,而價穹不可得,因撫其木曰:“收取,收取!留與賈丞相自用。”蓋一時憤悵之語耳。至是郡守與經營,竟得此木以殮。可謂異矣。齊東野語

秋壑在朝,有術者言平章不利姓鄭人,自是凡此姓居位者,多困抑之。武學生鄭虎臣登科,輒以罪配之。後遇赦得還。秋壑喪師,陳靜觀諸公,欲置之死,遂尋其平日極仇者監押,虎臣遂請行。乃假以武功大夫押其行,一路凌辱,至漳州木棉庵,病泄,踞虎子欲絕。虎臣知其服腦子求死,乃雲:“好教你只恁地死。”遂趯數下而殂。山房隨筆 宋詩紀事雲:鄭虎臣,字景召。宅石鶴舞橋。其家鉅富,號鄭半州。四時飲饌,各有品目。著集珍日用一卷,元夕閏燈實錄一卷。

景定庚申,履齋吳相循州安置,由賈似道憾之。未幾,除承節郎劉宗申知循州。劉江湖士,專以口舌嚇迫當路要人,貨賄官爵。士大夫畏其口,姑厚飽彌縫之,其得官亦由此。守循之際,似道欲其殺吳相。宗申至郡,所以捃摭履齋者,無不至。隨行吏僕以次並亡。或謂置毒所居井中,故飲水者皆患足軟而死,履齋亦不免。暨似道遭鄭虎臣之辱,時趙介如守漳,賈門下客也,宴虎臣於公舍,介如欲客似道,似道不可,口口稱天使唯謹,虎臣不答,似道遂坐於下。介如察其有殺賈意,私命館人以辭挑之。於時似道衣服飲食,皆爲鄭減抑,介如作綿衣等饋之。見其行李輜重,令截寄其處,伺得命放回日就取。館人語鄭雲:“天使今日押送至此,度必無生理。曷若令速殞,免受許多苦惱。”鄭即雲:“便是這物事,受得許多苦惱,欲死而不死。”未幾,遂殞。趙往哭,鄭不許。趙固爭,鄭怒曰:“汝欲檢我耶!”趙雲:“汝也直得一檢。”趙經紀棺殮,且致祭,其辭雲:“嗚呼!履齋死循,死於宗申。先生死閩,死於虎臣。天乎人乎,莫得而詢。嗚呼!”云云。山房隨筆

桐江集木棉怨序雲:“賈似道南竄,猶攜所謂王生、沉生者自隨。二生,天下絕色也。木棉庵既殂,二生再展入北。後南還,願鬻爲人妾。因寫之樂府,以爲世戒。”南宋雜事詩注

宋文憲雲:“似道之死,承天寺主僧彬木禪火焚遺體,授其仲子歸葬會稽之附子崗。”仁恩斷江禪師經似道墓詩云:“權握三朝位三事,祗應知己是僧彬。”樵書

似道當國,京師童謠雲:“滿頭青,都是假,這回來,不是耍。”蓋時京裝競尚假玉。似道貶時,有人題詩云:“去年秋,今年秋,湖上人家樂復愁,西湖依舊流。吳循州,賈循州,十五年間一轉頭,人生放下休。”東南紀聞

成化初,璚臺邢公宥爲郡守,以郡久荒,陂蕩起稅,民心頗怨。有以舊詩刺之曰:“量盡沙邊到水邊,只留滄海與青天。漁舟若過閒洲渚,爲報沙鷗莫浪眠。”邢以爲劉完庵作。後完庵死,邢不往吊,人多非之。此詩蓋宋人刺賈似道作也。康圃雜記

賈秋壑敗後,有人刺以詩曰:“深院無人草已荒,漆屏金字尚輝煌。祗知事去身宜去,豈料人亡國亦亡。理考發身端有似,鄭人應夢更何祥?臥龍不肯留渠住,空使晴光滿畫牆。”又云:“事到窮時計亦窮,此行難倚鄂州功。木棉庵上千年恨,秋壑堂中一夢空。石砌苔稠猿步月,松庭葉落鳥呼風。客來未用多惆悵,試向吳山望故宮。”傷西樓詩云:“檀板歌殘陌上花,過牆荊棘刺檐牙。指揮已失鐵如意,賜與甯存玉辟邪。破屋春歸無主燕,壞池雨產在官蛙。木棉庵外尤愁絕,月黑夜深聞鬼車。”復有和者雲:“榮華富貴等浮花,膂力難爲國爪牙。漢世祗知光擁立,唐朝誰識杞奸邪。綺羅化作春風蝶,弦管翻成夜雨蛙。縱有清漳人百死,碧天難挽紫雲車。”山房隨筆

秋壑賜第,正在蘇堤。時有遊騎過其門,每爲偵事者密報,必致羅織,有官者被黜,有財者被禍,逮世變而後已。近有題其養樂園雲:“老壑曾居葛嶺西,遊人誰敢問蘇堤。勢將覆餗不回首,事到出師方噬臍。廢圃久無人作主,敗垣惟有客留題。算來祗有孤山耐,依舊梅花片月低。”又過葛嶺二詩云:“當年誰敢此經過,相國門前衛士多。諸葛功名猶未滿,周公事業竟如何?雕樑雨蠹藏狐鼠,花礎雲蒸長薜蘿。萬死莫辭亡國恨,空留遺蹟在山阿。”“樓臺突兀妓成圍,正是襄樊失援時。王氣暗隨檀板歇,江山流入玉簫悲。姓名不在功臣傳,家廟徒存御賜碑。誤國誤民還自誤,滿庭秋草露垂垂。”山房隨筆

家志行爲演福寺作觀音殿碑,大罵賈相。碑成,打造遍送當路。其後官司打勘田土,則賈舍此寺萬三千畝,省官呼釋髡問之曰:“賈相既舍許多田與寺,不知寺內呼之爲何?”曰:“稱大檀越也。”曰:“寺內亦感激他否?”曰:“大衆仰食於此田,安得不感激。”曰:“既是如此,何刻碑毀罵。”髡無以應。癸辛雜識

吾松康庵一鼠,日出聽老僧誦經。一日以前一足枕首而逝。僧曰:“此鼠即賈秋壑後身。”景船齋雜記

賈師憲庚申歲自江上奏功而歸,凡其家從行諸客皆推恩賞。廖瑩中以籌幄之勞,轉官之外,復特賜黃金百兩。廖遂用之鑄匜盤以爲酒器,且俾楊尚書平舟棟,作古篆勒銘於器雲:“皇帝御極之三十七年,國有大功。一相禹胼,曰餘瑩中,與隨旆<⿸旃-丹冉>,餘□□□□□□□手扶,餘後手牽。曰公何之?敵脅是穿。奇勝草坪,受降馬前。公一何勇,敵一何恐!餘訖濟南,公飯餘共,推漢倒江,一洗羶種。彼徒彝矣,公歸餘從。內金惟精,上賞是重。文昌子孫,世寶是用。誰其銘之?史臣楊棟。”宋稗類鈔 廖瑩中字羣玉,號藥洲。邵武人。登科,爲賈平章似道之客。嘗除大府丞,知某州。皆以在翹館不赴。於鹹淳間,命善工翻刻淳化閣帖十卷、絳帖二十卷,皆逼真。仍用北紙佳墨模搨,與元本並行於時。嘗撰福華編以紀鄂功,雖誇張過實,然其文古雅,頗亦可喜。似道褫職之夕,與瑩中相對痛飲,悲歌雨泣,五鼓方罷。歸舍不復寢,命愛姬煎茶,服冰腦數握,姬覺之,急奪救,已無及矣。持其妾而泣曰:“勿哭,勿哭,我從丞相二十年,一日傾敗,得善死足矣。”言畢而死。瑩中嘗爲園湖濱,有世綵堂,在勤堂,芳菲徑,紅紫莊,桃花流水之曲,綠蔭芳草之間。亦見宋稗類鈔。

賈似道還越之後,居家待罪。翹館諸客悉散,獨廖羣玉瑩中館於賈府之別業,仍朝夕從不捨。乙亥七月一夕與賈痛飲終夕,悲歌雨泣,到五鼓方罷。廖歸舍不復寢,命愛姬煎茶以進,自於笈內取冰腦一握服之,既而藥力不應,又命姬曰:“更欲得一杯熱酒飲之。”姬復以金盃進酒,仍於笈內再取冰腦數握服之。姬覺其異,急前救之,則腦酒已入喉矣。姬於是垂泣相持,廖曰:“汝勿用哭,我從丞相,必有南行之命,我命亦不免。年老如此,豈能自若,今得善死矣。吾生平無負於主,天地亦鑑之。”言未既,九竅流血而斃。癸辛雜識

陳鬱 方岳 劉震孫 楊纘 張炎 王應麟 袁桷

庚申八月,太子請兩殿幸本宮賞芙蓉。韶部頭陳盼兒歌“尋尋覓覓”一句。上曰:“愁悶之辭,非所宜聽。”顧太子曰:“可令陳鬱撰一即景快活聲聲慢。”先臣再拜承命,二進酒而成,五進酒已數十人羣謳矣,天顏大悅。姑蘇守臣進蟹,應制程奎草批答雲:“新酒菊天,惟其時矣。”上曰:“茅店酒旗語,豈王言耶!”令陳鬱擬聞。先臣援筆立成,略曰:“內則黃中通理,外則戈甲森然。此卿入相出將,文在中而橫行匈奴之象也。”上乃悅。隨隱漫錄

賈師憲爲湖廣總領。時方岳巨山知南康軍,一日總所綱運經從星江,押綱卒驕悍繹騷,巨山不能堪,遂擒數輩斷治之。賈聞之,移文詰責,且追本軍都吏。巨山牒雲:“總領雖大,湖廣之尊,南康雖微,江東列郡。職奉天子命來牧是邦,初非總領之幕官,亦非湖廣之屬郡。軍無紀律,騷動吾民。國有常刑,合從斷遣。此守臣職也,于都吏何與焉?”賈得牒,不勝其憤,遂申朝廷,乞行按劾。於是俾嶽易郡邵武以避之。去郡日,有人作大旗書一詩曰:“秋崖秋壑兩般秋,湖廣江東事不侔。直到南康論體統,江西自隔兩三州。”齊東野語

方巨山名嶽,爲南仲丞相幕賓,趙父名方,乃改姓萬。既而又爲丘山甫端明屬,丘名嶽,復改名巨山。或指爲過焉。齊東野語

方秋崖工詞,生辰值小除,詞有云:“今朝念九,明朝初一,單欠個秋崖生日。客中情緒老天知,這月不消三十。”□□

魏鶴山之女,初適安子文家,既寡,謀再適人。鄉人以其兼兩氏之撰,爭欲得之,而卒歸朔齋。以故不得者疾之,是多嘖言。朔齋劉震孫字。朔齋在吳日,有小妓善舞撲蝴蝶,朔齋納之矣。鄭潤父霖來守蘇,蓋舊遊也。因燕集叩其人,知在劉處,亟命逮之。隸輩承風,徑入堂奧,竄取以去。劉大不堪。未幾鄭殂,劉復取之以歸。時淳祐己酉也。癸辛雜識

劉震孫長卿,號朔齋。知宛陵日,吳毅夫丞相方閒居。劉日陪午橋之遊,奉之亦甚至。常攜具開宴,自撰樂語一聯雲:“入則孔明,出則元亮,副平生自許之心。兄爲東坡,弟爲欒城,無晚歲相違之恨。”毅夫爲擊節。劉召還,吳餞之郊外。劉賦摸魚兒詞爲別,末雲:“怕綠野堂邊,劉郎去後,誰伴老節度?”毅夫爲之揮淚。繼遣一介追和此詞,以小奩侑之,送數十里外。啓之,精金百星也。前輩憐才賞音如此。齊東野語

往時餘遊紫霞翁之門,楊纘號紫霞翁,楊後兄次山之孫女,爲度宗妃。翁知音妙天下,而琴尤精詣,自制曲數百解,皆平淡清越,灝然太古之遺音也。翁往矣,回思著唐衣,坐紫霞樓,調手製素琴,新制玉樹、瓊林二曲,供客以玻璃瓶插花,飲客以玉缸春酒,笑語竟夕不休,猶前日事。齊東野語

紫霞翁精於琴律,有畫魚周大夫善歌,闇令寫譜參訂。雖一字之誤,必隨證其非。或叩之雲:“五凡工尺,有何義理,而能默誦如流?”翁笑曰:“君特未究此事耳,其間義理更有甚於文章。不然安能記之!”宋稗類鈔 蔡州道士楊大均,善醫,能默誦素問、本草、千金方,其間藥石分兩皆不遺一字。或問此有何文理,尚可以記乎?大均言:“苟通其意,其文理有甚於章句偶儷。一見何可忘也?”此條亦見宋稗類鈔。

袁伯長學士,博聞洽識,謂張伯雨曰:“宋東京典故,能以歲記之。渡江後事,能月記之。”研北雜誌

袁桷書世倫堂雅集詩後:吾鄉盛時,比屋皆故家大官。鹹淳間,賈相擅國,絕惡四明。由是衣冠皆不敢議時事,卒至國亡無賣降於外者。至元末年,諸老猶克無恙。時則有深寧王先生,師表模範。世倫雅集,猶有洛社之遺音。甫三十有四年,風塵變更,乘虯上徵,無有一人在者。覽羣公之遺墨,不勝悲慕。研北雜誌

陸子玄聲雋:宋鄞人王某,以販馬爲業。畜一獼猴,其妻夏日醉臥,適猴在側,據腹而合焉。妻以爲夫也,及醒乃大恚,捶殺之,埋於屋後。自有娠,生二子,即應麟、應龍也。厥狀肖焉。長而精敏好學,不獲登第。一夕,二子夢白衣老父謂曰:“爾父葬處甚佳,移上丈許,立至富貴。”二子以父尚在,不解其旨,以告其母。母夜半潛移其穴,如言葬之。未幾並登科通顯爲名臣。堅瓠集

莫侖子山暇日山行,過一寺,頗有泉石之勝。因誦唐人絕句雲:“終日昏昏醉夢間,忽聞春盡強登山。因過竹院逢僧話,又得浮生半日閒。”及叩其主僧,庸僧也。與語略不入,屢欲去,僧以爲檀施,苦留作午供。鬱郁久之,殆不堪,乃索筆書壁曰:“又得浮生半日閒,忽聞春盡強登山。因過竹院逢僧話,終日昏昏醉夢間。”湛囦靜語

●宋人軼事彙編卷十九

文天祥 陸秀夫 謝枋得 張世傑 汪立信

文天祥大父夢一兒乘紫雲而下,已而覆上行,生天祥,名雲孫,字天祥。後以字行,字履善。及廷試第一,理宗見其名曰:“天之祥,乃宋之瑞也。”字之曰宋瑞。南宋雜事詩注

寶祐登科錄,一甲一名文天祥,字宋瑞,小名雲孫,小字從龍。年二十,治賦。一舉本貫吉州廬陵縣。寶祐四年登科錄。是科一甲第一名文公天祥,二甲第一名謝公枋得,二甲第二十七人陸公秀夫,忠節萃於一榜,洵千古美談。筠廊偶筆

歐陽巽齋爲朱門正嫡,其弟子爲文山。徐徑畈爲陸氏世嫡,其弟子爲疊山。二公生平無語錄行世,故莫知爲朱、陸之私淑者。文山尤不覊,留情聲色,而孰知其遠有源流也。鮚埼亭集

文及翁時學昔爲祕書郎日,有金鉤相士遍閱諸館職雲:“末座一少年最不佳,官雖極穹,然當受極刑。”扣其何以知之,曰:“頂有拳發,此受刑之相,無得免者。”蓋文宋瑞時爲正字,居末座也。又宋瑞自雲:“平生凡十餘次夢見髑髏滿前後無數。”此何祥也。癸辛雜識

臨安將危日,文天祥語幕官曰:“事勢至此,爲之奈何?”客曰:“一團血!”文曰:“何故?”客曰:“公死,某等請皆死。”文笑曰:“君知昔日劉玉川乎?與一娼狎,情意稠密,相期偕老。娼絕賓客,一意於劉。劉及第授官,娼欲與赴任。劉患之,乃紿曰:‘朝例不許攜家,願與汝俱死,必不獨行也。’乃置毒酒,令娼先飲,以其半與劉,劉不復飲矣。娼遂死,劉乃獨去。今日諸君得無效劉玉川乎!”客皆大笑。宋稗類鈔

天祥過南安,遣人告墓,以弟璧之子升爲嗣。又寄弟詩云:“親喪君自盡,猶子是吾兒。”南宋雜事詩注

公平生嗜象弈,以其危險制勝奇絕者命名,自玉屍□普金鼎至單騎見敵爲四十局勢圖,悉識其出處始末。玉屍□普蓋公所居山名也。南宋雜事詩注

吉州泰和縣贛江濱黃土潭有神物棲其間。歲旱,民禱輒應。公生,潭沙清淺。公歿,潭近居民夢神歸,騶從甚盛,自是潭深黑如舊。公暑日喜溪浴,與弈者周子善,於水面以意爲枰行弈決勝負,愈久愈樂,忘日早暮。或取酒炙就飲啖。湧幢小品

文天祥至鎮江,與其客杜滸等十二人夜亡。天祥乃變姓名爲清江劉泆,東入海邊。南宋雜事詩注

文山自淮泛海入台州界,易姓名爲清江劉洙,爲黃岩縣張哲齋題綠漪堂詩。東山談苑 按此二條,一作劉泆,一作劉洙,疑作“泆”者偶泐一筆耳。空坑之敗,夫人與佛生、柳小娘、環小娘、顏孺人、黃孺人,皆爲俘。至元帥所,已失佛生,必有愛其俊秀,養爲己子者。南宋雜事詩注

丞相兵敗於吉之空坑,有石大如數間屋,自山頂落當路徑,元兵望而大驚,稍卻,公乃脫去。湧幢小品

宋文丞相被執至燕京,聞軍間之歌“阿剌來”者,驚問曰:“此何聲也?”衆曰:“起於朔方,乃我朝之歌也。”文山曰:“此黃鐘之音也,南人不復興矣。”至正直記

文信國被執北行,次信安,館人供帳甚盛。信國達旦不寐,題南樓令詞於壁曰:“雨過水明霞,潮回暗帶沙。葉聲寒飛透窗紗。懊恨西風吹世換,又吹我落天涯。寂寞古豪華,烏衣日又斜。說興亡燕入誰家?只有南來無數雁,和明月宿蘆花。”詞苑叢談

賈餘慶、劉岊相繼降元。一日留遠亭夜集,北人然火亭前,聚諸公列座行酒。餘慶有名風子,滿口罵座,毀宋人物無遺,以此獻佞,北人惟亹亹笑。岊數以淫褻奉北人,專以爲笑具。於舟內取一村婦至,使薦劉寢,據劉交坐。北人又嗾劉抱婦爲戲。文文山不勝悲憤,口占刺餘慶曰:“甘心賣國罪滔天,酒後猖狂詐作顛。把酒逢迎酋長笑,從頭罵坐數時賢。”刺岊雲:“落得稱呼浪子劉,樽前百媚佞旃裘。當年鮑老不如此,留遠亭前犬也羞。”堅瓠集

文山在獄時,北人有詩云:“當今不殺文丞相,君義臣忠兩得之。義以漢王封齒日,忠如蜀將斬顏時。乾坤日□□□見,岡嶺風雲草木知。未必忠臣書到此,老夫和淚寫新詩。”雪舟脞語

文信國既赴義,是日大風揚沙,天地晝晦,咫尺莫辨。自後連日陰晦,宮中皆秉燭,羣臣入朝亦列炬前導。世祖悔之,贈公太保、中書平章事、廬陵郡公,設壇致祭。丞相孛羅行初奠禮,忽狂飈旋地起,吹沙滾石,不能啓目。俄卷其神主於空際,隱隱雷鳴,如聞怒聲,天色愈暗。乃奏改前宋少保、右丞相、信國公,天覆開霽。堅瓠集

張毅夫別號千載,丞相文公友也。公貴顯時,屢闢不就。江南既內屬,公自廣過吉州,先生求見曰:“今日丞相赴北,某當偕行。”既至燕,寓於公囚所側近,日以美饌饋。凡三載始終如一,且潛制一櫝。公受刑日,即以藏其首。復訪求公之夫人歐陽氏於俘虜,俾出焚其屍,收拾骸骨,並先所櫝藏付公家葬之。後公之子忽夢公怒曰:“繩鋸發斷!”明日啓視,果有繩束髮,其英爽如此。宋遺民錄 按此條鮑廷博謂歐陽夫人先公自刎死,公有祭文,疑張毅父尋訪夫人之誤。細讀此文,蓋訪夫人遺骸。不然,何以曰焚其屍也。

江南十義士,舁公藁葬都城小南門外五里道旁。大德二年,繼子升至都順城門,見石橋織綾人婦,公舊婢綠荷也。爲升語,乃歸葬廬陵。帝京景物略

文山少時作新居上梁文,有“江上梅花都是好,莫分枝北與枝南”句。公殉節後,弟璧字文溪,降元。有譏之者,曰:“江南見說好溪山,兄也難時弟也難。可惜梅花如心事,南枝向暖北枝寒。”又輟耕錄載:至元間,文山有子出爲郡教授,行數驛而卒。宋稗類鈔雲:皇慶間,丞相子升仕爲集賢學士,奉使贛州道卒。閩人翁某挽以詩云:“地下修文同父子,人間讀史各君臣。”考文山次子佛生、環生,皆被執道死。惟長子道生奔循州,次年八月復亡,家屬皆盡。遺命以璧子升爲後。七修類藁亦載文山寄璧詩,有“親喪君所盡,猶子是吾兒”之句,爲教授者或其人歟。堅瓠集

趙孟僴,宋之宗室,文天祥闢爲幕府。天祥北去,居吳。後爲道士,名道淵,居松江道堂。又五年爲僧,名順昌。因號三教遺逸,改道堂爲一本庵。臨卒,書曰:“文山之客,千古忠貞。”湧幢小品

平江趙昇卿之侄雲:近有親朋過河間府,因憩道旁。燒餅肆主人延入其家,有低小閣,壁貼四詩,乃宋瑞筆也。漫雲:“此字寫得也好,以兩貫鈔換兩幅與我何如?”主人笑曰:“此吾家傳至寶也。雖一錠鈔一幅亦不可換。咱們祖上亦是宋民,流落在此。趙家三百年天下,只有這一個官人。文丞相前年過此,與我寫的。真是寶物,豈可輕易把與人耶!”斯人樸直可敬如此。癸辛雜識

文山有聞季方至一首雲:“去年我別旋出嶺,今年汝來亦至燕。弟兄一囚一乘馬,同父同母不同天。可憐骨肉相聚散,人生不滿五十年。三仁生死各有意,悠悠白日橫蒼煙。”又有詩云:“二郎已作門戶謀,江南葬母麥滿舟。不知何日歸兄骨?狐死猶應正首丘。”文山指南後錄

文山從者七人,或逃、或死、或逐,後僅存一人曰劉榮。又有孫禮,文山命其馳歸告祖禰,以詩別諸友,而孫禮竟不曾往。同上

文山有兄名天禎,寶祐間鄉舉,署廣濟學諭。宋亡,天禎不仕,寓廣濟五里橋東,家世業儒。宋史翼

嘉靖末,潮州郡守得陸秀夫遺譜於其裔孫大策處。又云墓在澳山青徑口。又云公四子有曰繇者,好漁獵被逐,家於海濱。及崖山之變,秀夫盡驅家口入海,而此支僅存。大策嘗訪其族人於海邊,耆老引入左畔青麻園,指其地曰:“此學士館遺址也。”其蓮花石磉約丈許。樵書

第二甲第一名謝枋得,字君宜,小名鍾,小字君和。年三十,治賦兼易。一舉本貫信州貴溪縣,居弋陽儒林裏。寶祐四年登科錄

疊山以東坡詩有“溪上青山三百疊”之句,故號疊山。景定間,校士發策問“權奸誤國,必亡趙氏”,忤賈似道,貶興國軍。三年遇赦還。德祐丙子,元師南下,入信州。枋得變姓名,入建寧山。至元間,程文海等交薦,累召不赴。行省參政魏天祐,被旨迫上道,臨行以詩別親知曰:“雲中松柏愈青青,扶植綱常在此行。天下豈無龔勝潔,人間何獨伯夷清。義高便覺生堪舍,禮重方知死甚輕。南八男兒終不辱,皇天上帝眼分明。”士官和詩盈幾,張叔仁詩云:“打硬修行三十年,如今證驗作儒仙。人皆屈膝甘爲下,公獨高聲罵向前。此去好憑三寸舌,再來不值半文錢。到頭畢竟全清潔,留取芳名萬古傳。”枋得會其意,甚稱之。至燕不食死。堅瓠集

疊山北行,劉洞齋華父送以寒衣,不受,答以詩曰:“平生愛讀龔勝傳,進退存亡斷得明。範叔綈袍雖見意,大顛衣服莫留行。此時要看英雄樣,好漢應無兒女情。只願諸賢扶世教,餓夫含笑死猶生。”堅瓠集

元兵南下時,疊山先生率衆勤王,潰散而遁。兵至上饒,拘謝母,必欲得其子。母曰:“老婦今日當死,不合教子讀書知禮義,識得三綱五常,是以有今日患難。若不知書不知禮義,又不識三綱五常,那得許多事!老婦願得早死。”語言雍容,無愁嘆之意。主者無如何,遂釋之。庶齋老學叢談

疊山妻李,以疊山故,與二子系金陵獄。一將官欲納之,李紿曰:“爾能脫我械繫,乃可議此。”將以爲然,禱上下,釋其獄。李即具湯沐,約翼日出。是夕伺二子熟寐,解衣帶自經死,稿葬城東壕。二子放還。後數年,子定之復往裹骨歸葬。郭天錫詩文雜記

許月卿,宋亡衰服三年不言。後雖言,嘗如病狂。謝疊山書其門曰:“請看今日謝枋得,便是當年許月卿。”宋史翼

張世傑之戰海上也,嘗與祥興之主約曰:“萬一事不可爲,則老臣必死於戰。有沉香一株,重千餘兩,是時當焚此香爲驗。或當煙及御舟,宜速爲之所,無墮其計。”及崖山之敗,張儼然立船頭,焚香拜天曰:“臣死罪無以報國,不能翊運輔主。惟天鑑之!”尚有將佐三十餘人,亦立其後。如此者一晝夜,從者亦聳立不動。既而北師擁至,篙師皆以小舟逃去,風起浪湧,舟遂沈。癸辛雜識

張郢州世傑擁德祐、景炎、祥興於海上,各擁兵南北岸。一夕大風雨,皆不利,張覆舟而薨。翼早獲屍,棺殮焚化。其膽如斗大,而焚不化,諸軍感慟。忽雲中見金甲神人,且雲:“今天亡我,關係不輕,後身當出恢復矣。”故陸樞密君實挽之,有云:“曾聞海上鐵斗膽,猶見雲中金甲神。”蓋紀實也。山房隨筆

鹹淳間,汪紫原立信,於衰危之際,以書抵賈相,陳三策。一謂內地何用多兵,宜盡抽之以過江,可得六十萬。二謂久拘使者何益,不如遣使偕行,啖緩師期。三謂若此兩說不行,唯有準備投拜。賈得書大怒曰:“瞎賊敢爾妄語!”諷臺諫罷紫原。不數月北兵渡江,九江以下皆失守,乃以端明起公。返淮時賈出督相遇,拊紫原背而哭曰:“端明,端明,不用公言,遂至於此!”紫原曰:“平章,平章,今日瞎賊更得說一句否?”賈問:“何說?”對曰:“今江南無一寸趙家土,某去尋一片趙家土,死也要死得分明!”後抵高郵,適巴延丞相駐紫原之家,有告以紫原曾獻三策者。丞相尊禮其家老小,欲發使迎取之。紫原大慟而絕。時人詩曰:“厚我藩垣長彼貪,不然銜璧小邦男。廟堂從諫真如轉,竟用先生策第三。”錢唐遺事

陳宜中 留夢炎 葉李 家鉉翁

陳宜中之先,負官錢在圄,屬其孫往貸於葛宣義。葛資累鉅萬,夜夢黑龍繞其廳柱。覺而異之,果有小兒來,年可十許歲。問爲陳某孫,又問來故,以實對。又問:“所需幾何?”曰:“百千。”如數與之。陳既出,詣葛謝。葛曰:“汝肯以長子相與否?”陳曰:“寒賤下吏,勢分遼絕,非所敢聞。”葛勉使就學,以長女許之。既而陳游上庠,賈相牢籠之,置之倫魁。葛以往江心寺設水陸,長女居守。是夕寇至,席捲以去,長女亦被獲。至是尋盟,乃以幼女歸之。陳後以文昌出守七閩。遇巧節,諸吏各有所獻。陳妻忽識一柈,似其家物。陳乃召吏問所從來,則雲:“海巡所遺。”因發兵圍其寨,盡俘諸盜,悉得其情,正葛寇也。葛女已有二子,初猶隱不言,其妹爲言委曲,始執手哭,乃並斃其二雛焉。癸辛雜識

陳宜中、曾唯、黃鏞、劉黻、陳宗、林則祖,皆以甲辰歲史嵩之起復上書,一時朝紳和之,時人號爲“六君子”。既貶旋還。時相好名,牢籠宜中爲倫魁,餘悉擢巍科,三數年皆致通顯。然夷考其人,平日踐履,殊有可議。既而北兵大入,如曾如黃相繼賣降。於是有爲之語曰:“開慶六君子,至元三搭頭。”癸辛雜識

留忠齋所生,粗獲也。其父暮坐於庭,其獲過前,兩目燦然如金,光采射人。後生忠齋,或謂乃蝦蟆精,身頗充肥,忠齋如之,其子叔之亦如之。庶齋老學叢談

三衢留中齋,與文山俱狀元。中齋作相,身享富貴三十年。仕元爲尚書。文山初登第,丁父憂,仕途亦坎坷,患難時倚之爲重。雖名爲相,黃扉之貴,萬鍾之奉,無有也。江西羅秋臺詩云:“齧雪蘇卿受苦辛,庾公甘作老朝臣。當年龍首黃扉客,同受皇恩一樣人。”中齋聞之,將物色羅織,亟歸而免。堅瓠集

文天祥有“黃冠故鄉”之言。王積翁欲合宋官等十人,請釋天祥爲道士。留夢炎不可,雲:“天祥出,復號召江南,置吾十人於何地!”事遂已。孔公天胤曰:“兩浙有夢炎,兩浙之羞也。”歷明朝數百年,凡留氏子孫赴考,責令書一結雲:“並非留夢炎子孫。”方許入試。樵書 按宋稗類鈔載劉須溪贊公像,有云:“同時之人,寧不顙泚。昔忌其生,今妒其死。”可證留夢炎欲殺公之事。

中齋後自北歸,過嚴陵,就養其子府判者。何潛齋遺之詩曰:“昆明火劫已塵淄,夢覺功名黍已炊。鍾子不將南操變,庾公空抱北臣悲。歸來眼底湖山在,老去心期浙水知。白髮門生憐未死,青山留得裹遺屍。”雪舟脞語

賈似道當國日,行公田、關子兩法,民間苦之。錢唐葉太白李上書力詆。似道怒,嗾林德夫告葉泥金飾齋扁不法,令獄吏鞫之,雲:“只要你做一個麻糊。”葉即口占一詩云:“如今便是一麻糊,也是人間大丈夫。筆裏無時那解有,命中有處未應無。百千萬世傳名節,二十三年非故吾。寄語長安朱紫客,盡心好上帝王書。”遂遭黥,流嶺南。及似道漳州之謫,李赦還,相值於途,李贈詞雲:“君來路,吾歸路。來來去去何時住?公田關子竟何如,國事當時誰與誤?雷司戶,崔司戶,人生會有相逢處。客中邂逅乏蒸羊,聊贈一篇長短句。”李後仕元。輟耕錄 參堅瓠集

元世祖平江南,即召見葉李官之。凡有軍國大事,必問曰:“曾與蠻子秀才商量否?”一日議事,葉病足,遂以所御五龍車召之。嘗見當時所畫應召圖,五龍車內坐一山野樸質之老。其遭遇如此。輟耕錄

葉亦愚名李,先爲葉山所攻,後爲李性學所窘,以此飲恨死,二人正寓其姓名雲。癸辛雜識

葉亦愚之爲右丞相也,李澌泉班通書題銜雲:“門生中奉大夫福建道宣慰使班。”蓋徑去其姓以避其名。澌泉在前朝爲省元、爲從官、爲督府參謀,其所守如此。癸辛雜識

家鉉翁於杭州求一容貌才藝兼全之妾,旬餘未愜。忽有奚奴者至,姿色固美,問其藝,則曰:“能溫酒。”左右皆失笑,公漫留試之。及執事,初甚熱,次略寒,三次微溫,公方飲。既而每日皆如初之第三次,公喜,遂納焉。終公之身,未嘗有過不及之時。歸元后,攜入燕京。公死,囊橐皆爲所有,人稱“奚娘子”。西湖志餘

夏貴 呂文煥 劉整 蹇材望 洪起畏 劉裒然 陸威中 范文虎 方回  夏左丞爲兩淮諮議。一日出至市橋,有老嫗攔馬陳詞,視之大駭。嫗有夫與公同姓名,不歸,人言公是也。俾之隨馬至家,公令子孫眷屬盛出,引嫗認之。即拜謝曰:“老婦誤聽,甘伏罪。”公憐而贈遣之。秋壑聞之,笑曰:“此嫗幸逢諮議,此厚德也。”庶齋老學叢談

有刺金吾夏貴詩曰:“節樓高聳與雲平,通國誰能有此榮。一語淮西聞養老,三更江上便抽兵。不因賣國謀先定,何事勤王詔不行。縱有虎符高一丈,到頭難免賊臣名。”人謂北兵既至,許貴淮西一道與之養老,故戢兵不戰。堅瓠集

至元丙子,淮南閫帥夏貴,歸附大元,授中書左丞。己卯歲死。有贈以詩云:“自古誰無死,惜公遲四年。問公今日死,何似四年前。”又有吊其墓曰:“享年八十三,而不七十九。嗚呼夏相公,萬代名不朽。”三朝野史

諸呂家於江州,仕宋累朝,窮極富貴。及北兵至,自文煥而下,相率納款。其後有題詩於琵琶亭者,詩曰:“老大蛾眉別所天,尚留餘韻入哀弦。江心正好看明月,卻抱琵琶過別船。”文煥見之揮淚。或雲燕五峯右丞偕龍麟洲謁呂文煥,酒酣,命賦琵琶亭詩,麟洲賦此譏之,呂納賄請改。既而好事者流傳。隱居通義 輟耕錄:“龍麟洲先生過福建,憲府設燕,命官妓小玉帶佐觴,酒半,憲使舉杯謂曰:‘今日之歡,皆玉帶爲之。願先生酬之以詩。’時先生負海內重名,雅畏清議,又不能違憲使之請,遂書一絕雲:‘萏菡池邊風滿衣,木樨亭下雨霏霏。老夫記得坡仙語,病體難禁玉帶圍。’於是舉席稱歎,盡歡而罷。”

鹹淳戊辰,北兵圍襄陽,劉整之計也。整,宋驍將,號“鐵猢猻”。賈似道殺吳潛、向士璧、曹世雄等,整遂叛。錢唐遺事

劉整降北,獻言曰:“南人所恃,惟一黑灰團耳。”呂文德號“黑灰團”。三朝政要 呂文德魁梧勇悍,常鬻薪於市,趙葵見其遺履長尺有咫,訝之。或曰安豐鬻薪人也。遣使訪其家,值呂文德出獵,負虎鹿各一歸。偕見,趙因留之帳下,立功遂致顯官。文德不肯禮先聖,曰:“不曾教我識字。”以上見南宋雜事詩注。文德卒於宋亡以前,非降元者,姑附於此。

蹇材望,蜀人,爲湖州倅。北兵將至,蹇毅然自誓必死,乃作大錫牌鐫其上曰:“大宋忠臣蹇材望。”且以銀二笏作竅,並書其上曰:“有人獲吾屍,望爲埋葬,仍見祀,題曰‘大宋忠臣蹇材望’。此銀所以爲埋瘞之費也。”日系牌與銀於腰間,且遍視鄉人,及所常往來者。人皆憐之。丙子正月旦日,北軍入城。蹇已莫知所之,人皆謂其溺死。既而北裝乘騎而歸,則知先一日已出城迎拜,遂得本州同知。癸辛雜識

洪起畏知京口日,乃北軍入境之初。嘗大書揭榜四境曰:“家在臨安,職守京口。北騎若來,有死不走。”其後舉郡以降。或爲改其末句曰:“不降則走。”同上

德祐之亡也,奉表撰文,無人肯任。閩人劉裒然毅然自認。其表雲:“至正月日,宋國主臣謹百拜奉表於大元尊兄皇帝陛下:昨臣嘗專遣侍郎柳嶽、正言洪雷震捧表馳詣闕庭,敬伸卑悃,伏計已徹聖聽。臣以眇焉幼衝,遭家多難。頃似道背盟誤國,臣不及知,至勤興師問罪,宗社阽危,生靈可念。臣與太皇日夕憂懼,非不欲遷避以求苟全,實以百萬生靈之命,寄臣一身。今天命有歸,臣將焉往?惟世傳之鎮寶,臣不敢愛,謹奉太皇命,戒痛自損,削去帝號,並以兩浙、福建、江東西、湖南北、二廣、兩淮、四川見存州郡,謹悉奉上於聖朝,爲宗社生靈祈哀請命。伏望聖明垂慈,念祖母太皇耄及,臥牀數載,臣煢煢在疚,情有足矜,不忍三百餘年宗社遽至墜絕。曲賜裁處,特與存全。實拜皇帝陛下再生之賜,則趙氏子孫,世世有賴,不敢弭忘。臣無任瞻天望聖激切屏營之至!”裒然既隨入北,死於燕京。繼此行省奉表稱賀,求能爲表文者,有士人陸威中亦閩人,欣然承命。其間一聯雲:“禹貢之別九州,冀爲中國。春秋之大一統,宋以稱臣。”自負得意,在舊祕書省前茶肆候報,假寐案間。既而呼之,則死矣。癸辛雜識

至元丙子,北兵入杭,廟朝爲墟。有金姓伶官,一日道遇左丞范文虎,謂金曰:“來日公宴,汝來獻伎。”如言而往,爲優戲雲:“某寺有鍾,人不敢擊,言鐘樓有神。主僧往視之,神即跪伏投拜。主僧曰:‘汝何神也?’答曰:‘鍾神。’主僧曰:‘既是鍾神,如何投拜?’”衆大笑。文虎不懌,其人亦不顧。西湖志餘

方回字萬里,號虛谷。其父南遊廣中,回,廣婢所生,故名字如此。以別頭登第。有二婢曰周勝雪、劉玉榴,方酷愛之,而二婢實不樂。既而方遊金陵,勝雪爲豪客奪去。方歸,悵恨而已。既而復得一婢曰半細,曲意奉之。每出至親友家,必以荷葉包飯食殽核,歸而遺之。一日遇客於途,正揖間,荷包墮地,視之乃半鴨耳,路人大笑。時年登稀歲。牟獻之與之同庚,牟子與乃翁爲慶,遍徵友朋之詩。仇近仁有詩云:“姓名不入六臣傳,容貌堪傳九老碑。”其作方詩云:“老尚留樊素,貧休比範丹。”方嘗有句雲:“今生窮似範丹。”於是方怒其褒牟而貶己,遂摭六臣之語,以此比今上於朱溫,必欲告官殺之。諸友皆爲謝過,不從。仇乃謀之北客侯正卿,正卿訪之,徐扣曰:“聞仇近仁得罪,應如何耶?”方曰:“此子無禮,遂比今上爲朱溫,即當告殺之。”侯笑曰:“仇亦止言六臣,未嘗比上於朱溫。今比上爲朱溫者執事也。告之官,則執事反得大罪矣。”方變色,侯遂索其詩之原本,手碎之乃已。先是回爲庶官時,嘗賦梅花百詠以諛賈相,及賈之貶,方時爲安吉倅,慮禍及己,遂反風上十可斬之疏,以掩其跡。時賈已死。識者薄其爲人。有士人和其韻雲:“百詩已被梅花笑,十斬空餘諫草存。”所謂十可斬者,蓋指賈相幸、詐、貪、淫、褊、驕、吝、專、謬、忍十事也。以此得知嚴州。未幾,北軍至,回倡死封疆之說甚壯。及北軍至,忽不知其所在,人皆以爲必踐言矣。遍訪不獲,乃迎降於三十里外,韃帽氈裘,跨馬而還,有自得之色。郡人無不唾之。遂得總管之命,括富室金銀數十萬兩,皆入私橐。有老吏見其無恥不才,極惡之。及來杭,復見其跪起於北妓之前,口稱小人,食偎妓殘杯餘炙。遂疏爲方回十一可斬之說,極可笑。大略雲:“回在嚴日,虐斂投拜之銀凡數十萬。有市井小人求詩序者酬以五金,必欲得鈔入懷,然後漫書數語。人見其語草草,不樂,遂以序還之,索鈔幾至揮拳,此貪也。寓杭之王橋旅舍,與婢宣淫,撼落壁土,爲鄰訟於官,此淫也。一人譽之,則自視天下無人,大言無當,以前輩自居,驕也。人毀之則呼號憤怒,略無涵養,褊也。在嚴日,事皆獨斷以招賂,不謀之同寅,專也。有鄉人以死亡告急,數日略不顧,吝也。凡與人言,率多誕妄,詐也。回有乞斬似道之疏以沽名,及北兵之來,則外爲迎拒之說,而遠出投拜,是徼倖也。昔受前朝高官美職,今乃動輒非罵,以亡宋稱之。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年已七旬,不歸田野,乃棄其妻子,留連杭邸,買少艾之妾,歌酒自娛。至於拜張、朱二宣慰以求保解,日出買菓殽以悅其婢,每遇偎妓,必跪以進酒,略不知人間羞恥事,此非老謬乎!使似道有知,將大笑於地下。”癸辛雜識

趙孟堅 孟俯

子固襟度瀟灑,有六朝諸賢風氣。庚申歲,客輦下。會菖蒲節,餘偕一時好事,邀子固各攜所藏,買舟湖上,相與評賞。飲酣,子固脫帽,以酒晞髮,箕踞歌離騷,旁若無人。薄暮入西泠,掠孤山,檥棹茂樹間,指林麓最幽處,瞪目絕叫曰:“此真洪穀子等北苑得意筆也!”鄰舟數十皆驚駭絕,嘆以爲真謫仙人。齊東野語

趙子固清放不覊,醉則以酒濡發,歌古樂府,自執紅牙以節曲。研北雜誌

蕭千巖之侄滾,得白石舊藏五字不損本禊序,後歸之俞壽翁,子固後從壽翁善價得之,喜甚,乘舟夜泛而歸。至霅之弁山,風作舟覆,幸值支港,行李渰溺無餘。子固方被溼衣立淺水間,手持禊帖向人曰:“蘭亭在此,餘不足介意也。”因題八言於卷首雲:“性命可輕,至寶是保。”此帖後歸之悅生堂,今復出人間矣。齊東野語 按子固元初猶無恙,何以蘭帖先歸悅生堂?是可疑也。

船訪公,公飛棹而去。梅曰:“昔人所謂名可聞,身不可見者,殆先生之謂乎!”公從弟子昂,自苕來訪公,閉門不納。夫人勸公,始令從後門入。坐定,第問:“弁山笠澤近來佳否?”子昂曰:“佳。”公曰:“弟奈山澤佳何!”子昂退,使人濯坐具。樂郊私語

相傳紹興間,有海鹽丞,簡傲不覊。嘗謁一鄉大夫,主人偶遲遲出,丞故好睡,比主人出,則丞已鼾聲如雷矣。主人以客睡不敢呼,亦復就睡。及丞覺,亦以主睡不敢呼,更復就睡如初。究之主客更相臥醒,至日沒,丞起而去,竟不交一言。趙子固愛其事,爲作圖,紀其說於上,置之座右,曰:“此二人大有華胥風氣,足以箴世之責望賓主者。”樂郊私語

端淳間,薦紳四絕,楊嗣翁琴,趙中父棋,張溫夫書,趙子固畫。嗣翁號守齋,溫夫字節之,子固號彝齋。佩楚軒客談

趙子固效湯叔雅作水仙一百一窠,其間一枝最大,號“百花朝王”,流落北方,子昂得之。佩文齋書畫譜

朱書真自謂:“加數年,吾當如鬼矣。”趙子固曰:“當是楊風子鬼。”研北雜誌

謝後北遷,其支裔在杭者謝退樂。有李信卿自北來,能相人。退樂設饌延致之。李至即上坐,省幕官皆下坐,不得其一言。時趙文敏謂之七司戶,退樂姻也,來同飯。時文敏風瘡滿面,李遙見即起迎,謂衆曰:“我過江僅見此人,瘡愈即面君。異時官一品,名滿四海。”遂昌雜錄 又云:襄陽未破時,世祖令李即軍前望氣,行踰二三舍即返,曰:“臣見卒伍內往往多公輔貴人。襄陽不破,江南不下,何處著許多貴人?”

子昂善書,有文名。元世祖聞而召見之。子昂丰姿如玉,照映左右。世祖心異之,以爲非人臣相,使脫冠,見頭尖,乃曰:“不過一俊書生耳!”遂命書殿前春聯。子昂題曰:“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又命書應門聯,題曰:“日月光天德,山河壯帝居。”因出宋藝祖像命題,以觀其志。子昂踧踖良久,題曰:“玉帶緋袍色色新,一回展卷一傷神。江南江北新疆土,曾屬當年舊主人。”世祖大喜。濯纓亭筆記

子昂入朝之初,上命作詩嘲留忠齋雲:“狀元曾受宋朝恩,目擊權奸不敢言。往事已非那可說,好將忠孝報皇元。”留以此終身憾之。癸辛雜識

有人題子昂畫蘭雲:“近日國香零落盡,王孫芳草遍天涯。”南宋雜事詩注

吳興之水晶宮,不載圖經。子昂有水晶宮道人印,周草窗以瑪瑙寺行者對之。趙遂不用。後見草窗同郡崔進之藥肆一牌曰養生主藥室,“乃以敢死軍醫人”爲對。進之亦不用此牌。子昂曰:“吾今日才爲水晶宮吐氣。”輟耕錄

嵇侍中廟在湯陰縣西門外二里餘。延祐元年十一月十九日,彰德朱長孺道邦人之意,乞趙子昂學士書“晉嵇侍中之廟”六字,趙運筆如飛,若有神助。是夜京口石民瞻夢一丈夫,晉人衣冠,蓬首玄衣,血流被面,謂民瞻曰:“我嵇侍中,今日趙子昂爲餘書廟額,故來謝之。”民瞻既覺,猶汗流。研北雜誌

錢唐老儒葉森景修,嘗登松雪翁之門。家住西湖,其家頗不潔,杭人常習也。所藏右軍籠鵝帖,誠爲妙品。張外史戲之曰:“家藏逸少籠鵝帖,門系龜蒙放鴨船。”世以鴨比喻五奴也。景修每舉松雪遺事助笑談雲:“松雪頗愛錢,寫字必得錢然後樂爲書。一日,有二白蓮道者造門求字,門子報曰:‘兩居士求見相公!’松雪怒曰:‘甚麼居士!香山居士、東坡居士耶?個樣喫素食的風頭巾,甚麼也稱居士。’管夫人聞之,自內出曰:‘相公不要恁地焦躁,有錢買得物事喫。’松雪猶不樂。少頃二道者入,袖出鈔十錠曰:‘送相公作潤筆,有庵記求書。”松雪大呼曰:‘將茶來!與居士喫。’即歡笑逾時而去。”松雪入本朝,田產頗廢,家事甚貧,所以往往有人饋送錢米,必作字答之。然亦未嘗以他事求錢耳。至正直記

趙子昂有琴曰松雪,但時出橫牀,未嘗撫弄。研北雜誌

趙子昂有古玉辟邪,世罕其匹。一牡者爲李叔因藏去,遂失其偶,趙夫婦不懌者累日。一尚在其子雍處。研北雜誌 孟俯受笞事,見元史本傳。

吾子行有印章曰“好嬉子”,松雪嘗以仲姬畫示之。吾倒鈐其印,仲姬見而訝之。松雪笑曰:“這瞎子謂婦人善畫,倒‘好嬉子’耳。”荻樓雜鈔 柳亭詩話略同。吾子行號竹房。

唐珏 林德暘 謝翱 鄧剡

吳興王筠庵先生國器示餘所藏唐義士傳,讀之令人泣下,謹錄之。傳曰:唐珏字玉潛,會稽山陰人。家貧,聚徒授經,營氵□修瀡以養母。歲戊寅,有總江南浮屠楊璉真伽,怙恩橫肆,勢焰爍人,窮驕極淫,不可具狀。十二月十二日,發趙宋諸陵,至斷殘支體,攫珠襦玉匣,焚其胔,棄骨草莽間。唐聞之,痛憤,亟貨傢俱,並執券行貸得百金。乃市酒醪烹羊豕,招裏中少年,狎坐轟飲。酒酣,少年起請曰:“君儒者,若是將何爲?”唐慘然具告以收瘞遺骸事,衆歡諾。中一人曰:“發丘中郎將,眈眈餓虎,事露奈何?”唐曰:“餘籌之熟矣,今四郊多暴骨,取竄以易,誰復知之?”乃斵文木爲匱,紉黃絹爲囊,各署曰某陵某陵,分委而散遣之,蕝地以藏,爲文以告。詰旦,事訖來集,出金酬之,戒勿泄。越七日,總浮屠下令,裒陵骨雜置牛馬枯骼中,造塔錢塘以納之,名曰鎮南。杭民悲憤,不忍仰視,了不知陵骨之猶存也。葬後,又於宋常朝殿掘冬青樹,植於所函土上。作冬青行曰:“馬棰問髐形,南面欲起語。野麕尚屯束,何物敢盜取?餘花總飄蕩,白日哀后土。六合忽怪事,蛻龍臥茅宇。老天鑑區區,千載護風雨。”又曰:“冬青花,不可折,南風吹涼積香雪。遙遙翠蓋萬年枝,上有鳳巢下龍穴。君不見犬之年,羊之月,霹靂一聲天地裂!”復有夢中詩四首,曰:“珠亡忽震蛟龍睡,軒弊寧忘犬馬情。親拾寒瓊出幽草,四山風雨鬼神驚。”“一抔自築珠丘土,雙匣親傳竺國經。只有東風知此意,年年杜宇泣冬青。”“昭陵玉匣走天涯,金粟堆寒起暮鴉。水到蘭亭轉嗚咽,不知真帖落誰家?”“珠鳧玉雁又成埃,斑竹臨江首重回。猶憶去年寒食節,天家一騎捧香來。”由是唐之義風,震動吳越。名雖高,困固自若。明年己卯,後上元兩日,唐出觀燈歸,忽坐□□員,息奄奄,若將絕者。良久始蘇曰:“吾見黃衣吏持文書來告曰:‘王召君。’導我往。觀闕巍峨,宮宇靚麗,殆非人間。有一冕旒坐殿上,數黃衣貴人,逡巡降揖曰:‘藉君掩骸,其有以報。’唐乃升謁造王前。王謂曰:‘汝受命窶且貧,兼無妻若子。今忠義動天帝,命錫汝伉儷,子三人,田三頃。’拜謝降出,遂覺,罔知其由也。”踰時,越有治中袁俊齋至,始下車,爲子求師。有以唐薦者,一見置賓館。一日問曰:“吾渡江,聞有唐氏瘞宋諸陵骨,子豈其宗耶?”左右指君曰:“此是已。”袁大駭,拱手曰:“君此舉豫讓不能抗也。”曳之坐,北面納拜焉,禮敬特加,情款益篤。叩知家徒四壁,惻然嗟矜,語左右曰:“唐先生家甚寒,吾當料理,使有室有田以給。”左右逢迎,爰諏爰度。不數月,二事俱愜。聘婦偶故國之公女,負郭食故國之公田。所費一一自袁出。人固奇唐之節,而又奇唐之遇,兩高之爾。後獲三丈夫子,鼎立頎頎。凡夢中神所許,稽其數,無一不合。右唐義士傳所載如此,乃云溪羅有開所撰也。及見遂昌鄭明德元祐所書林義士事蹟雲:宋太學生林德陽,字景曦,號霽山。當楊總統發掘諸陵寢時,林故爲杭丐者,背竹籮,手持竹夾,遇物即夾以投籮中。鑄銀作兩許小牌百十,繫腰間,賄西番僧,曰:“餘不敢望,收得高、孝兩帝骨,斯足矣。”果得兩朝骨,爲兩函貯之,歸葬於東嘉。其詩有夢中作十首,其一曰:“一抔未築珠宮土,雙匣親傳竺國經。只有東風知此意,年年杜宇哭冬青。”又曰:“空山急雨洗巖花,金粟堆寒起暮鴉。水到蘭亭更嗚哽,不知真帖落誰家?”又曰:“喬山弓劍未成灰,玉匣珠襦一夜開。猶記去年寒食日,天家一騎捧香來。”餘七首尤悽怨,則忘之。葬後,林於宋常朝殿掘冬青一株,置於所函土堆上。又有冬青花一首,曰:“冬青花,冬青花,花時一日腸九折。隔江風雨清影空,五月深山落微雪。石根雲氣龍所藏,尋常螻螘不敢穴。移來此冢非人間,曾識萬年觴底月。蜀魂飛繞百鳥臣,夜半一聲山竹裂。”又一首有曰:“君不記羊之年,馬之月,霹靂一聲山石裂。”一事也,胡以兩人相符若此。輟耕錄 按池北偶談雲林、唐相友善,同爲義舉,故傳聞不一,詩亦互見。

元世祖二十一年甲申,桑哥爲相,與江南浮屠總攝楊輦真珈相表裏。嗾僧嗣古妙高上言,欲毀宋諸陵。實利其狥寶也。明年乙酉正月,桑哥矯制可其奏。於是發諸陵,又裒諸帝遺骼,建白塔於杭故宮,曰鎮南,以厭勝之。截理宗頂以爲飲器。未幾,髡胡事敗,飲器亦籍入於官,以賜帝師。發陵時,義士唐珏玉潛雷門先生,與尚書省架閣林景熙竊痛之,陰相躬拾,不盡遺骨,葬別山中,植冬青爲識,遇寒食則密祭之。珏後獲黃袍引兒報德之夢,果生子珙,爲名儒。羅云溪爲傳其事。謝翱爲託廋詞,作冬青引,曰:“冬青樹,山南垂,九日靈禽居上枝。白衣種年星在尾,寅月也。根到九泉護龍髓。恆星晝殞夜不見,七度山南與鬼戰。願君此心慎勿移,此樹終有開花時。山南金粟光離離,白衣人拜地下起,靈禽啄粟枝上飛。”解者曰:“謂應在庚金竄甲木也。”元運絕於甲辰,已開先於貞白之詩。宋烏啄粟於甲木,又開先於晞髮之句。此豈偶然之作哉!輿鬼託枯骨之靈,靈禽託宋烏之子,果天意耶?人事也。陵寢備考

宋陵收骨事,山陰王修竹英孫所爲,而唐、林爲之先後。蓋修竹富而好客,玉潛、霽山皆在其門,所謂造六函,享諸少年,皆修竹事也。冬青引注

當日瘞骸事,實王監部名英號修竹者爲之。蓋王本國戚,又世家也。若挺身以前,慮敗泄罹禍。時唐珏玉潛、林景熙德暘、謝皋羽翱諸人,皆其館客。王特捐貲募里閈少年,挾二士經紀其間。王固自諱,人亦但知唐與林也。槜李詩系冬青引小序

閩人謝翱,號晞髮子。宋亡,文天祥被執,翱悲不能禁。嚴有子陵臺,孤絕千尺。時天涼風急,挾酒登之,設天祥主,跪酬號痛。取竹如意擊石,作楚歌招之,其辭曰:“魂來兮何極?魂去兮江水黑。化爲朱鳥兮,其噣焉食?”歌闋,竹石俱碎,失聲大哭,作西臺慟哭記。遺民錄

謝皋羽名會友之所曰汐社。期晚而信,集同好名氏作許劍錄。翱疾,屬其妻:“我死必歸骨方鳳,葬我許劍之地。”方鳳果聞訃至,復爲許劍亭於墓側。遺民錄合宋詩紀事 方鳳與翱遊金華洞天,地有東西鹿田寺,嘗聽雨寺內。見方鳳所作金華遊記。

鄧中齋剡字光薦,丞相信國公客也。宋亡,以義行著。其所賦鷓鴣詞,有曰:“行不得也哥哥,瘦妻弱子羸<⿰牜孛>馱。天長地久多網羅,南音漸少北語多。肉飛不起可奈何,行不得也哥哥。”其意可見矣。其所贊文丞相像有曰:“目煌煌兮疎星曉寒,氣英英兮晴雷殷山。頭碎柱兮璧完,血化碧兮心丹。嗚呼!孰謂斯人不在人間?”時虞伯生集挽丞相詩曰:“徒把金戈挽落暉,南冠無奈北風吹。子房本爲韓仇出,諸葛安知漢祚移?雲暗鼎湖龍去遠,月明華表鶴歸遲。何須更上新亭飲,大不如前灑淚時。”遂昌雜錄

王炎午以生祭文丞相得名。晚以書幹姚參政、貫學士,自比於爨下之焦尾。志父墓必當世之顯者。居易錄

鄭思肖 汪元量 呂徽之 龔開 陳諤

所南字憶翁,初名某,宋亡乃改名思肖,即思趙。“憶翁”與“所南”皆寓意也。坐臥不北向,扁其堂曰“本穴世界”,以本之十置下文則大宋也。又著大無工十空經一卷,空字去工而加十,宋也。寓爲大宋經。自題其後曰:“臣思肖嘔三年血方能書此。”畫蘭不畫土,人詢之,則曰:“地爲番人奪去,汝不知耶?”題鄭子書塾曰:“此世只除君父外,不曾輕受別人恩。”題畫菊雲:“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墮北風中。”有妹爲比邱,號普西。天目本中峯聞公名,偶會於梅應發家,本雲:“所南何不說法?”曰:“兩眼對兩眼,無法可說?”本曰:“博學老子。”公即曰:“世法和尚。”趙子昂數往候之,不得見。疾時屬其友唐東嶼曰:“思肖死矣,煩公書一位牌曰:‘大宋不忠不孝鄭思肖。’”語訖而絕。宋遺民錄

所南自宋亡,矢不與北人交接。於友朋座間,見語音異者,輒引起。人知其孤僻,亦不以爲異。隱居吳下,有田數十畝,寄之城南報國寺,以田歲入入寺爲祠其祖禰。遇諱必大慟寺下,而先生並館穀於寺。一室蕭然,坐必南向。歲時伏臘,望南野哭而再拜。喜佛老教,工畫蘭,疎花簡葉,不求甚工。畫成即毀之,不妄與人。遂昌雜錄

貴要者求其蘭,尤靳不與。庸人孺子頗契其意者,則反與之。邑宰求之不得,知其有田,因脅以賦役取。先生怒曰:“頭可斷,蘭不可畫!”宋遺民錄

所南當宋社既屋,無策自奮,著心史六萬餘言,鐵函重匱,外著“大宋鐵函經”五字,內題“大宋孤臣鄭思肖再拜書”十字,沈於吳門承天寺眢井。崇禎戊寅冬,寺僧達浚得之。宋稗類鈔

所南號三外野人。姑蘇志

汪元量字大有,錢唐人。當度宗時,以善琴出入宮掖。元兵入城,賦詩云:“錢唐江上雨初乾,風入端門陣陣酸。萬馬亂嘶臨警蹕,三宮灑淚溼鈴鑾。童兒賸遣追徐福,癘鬼終須滅賀蘭。若說和親能活國,嬋娟應是嫁呼韓。”又曰:“西塞山前日落處,北關門外雨連天。南人墮淚北人笑,臣甫低頭拜杜鵑。”“亂點傳籌殺六更,風吹庭燎滅還明。侍臣奏罷降元表,臣妾簽名謝道清。”頃之從三宮北去,留滯燕京。時有王清惠、張瓊英皆故宮人,善詩,相見輒涕泣。按王清惠有秋夜寄水月水雲二崑玉詩見宋詩紀事,是水雲有兄也。元量嘗和清惠詩云:“愁到濃時酒自斟,挑燈看劍淚痕深。黃金臺迥少知己,碧玉調高空好音。萬葉秋聲孤館夢,一窗寒月故鄉心。庭前昨夜梧桐雨,勁氣瀟瀟入短襟。”世皇聞其善琴,召入侍,鼓一再行,駸駸有漸離之志,而無便可乘也。遂哀懇乞爲黃冠,世皇許之。瀕行,與故宮十八人,釃酒城隅,鼓琴敘別。不數聲,哀音哽亂,淚下如雨。西湖志餘一時同人以“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分韻賦詩爲贈。作詩者爲王清惠、陳真淑、黃慧真、何鳳儀、周靜真、葉靜慧、孔清真、鄭惠真、方妙靜、翁懿淑、章妙懿、蔣懿順、林順德、袁正淑十四人。宋詩紀事

元量既還錢唐,往來彭蠡間,風蹤雲影,倏無定居。人莫測其去留之跡,遂傳以爲仙也。人多畫像祀之。西湖志餘

水雲以善琴供奉,國亡隨三宮入燕。久之,請爲黃冠南歸。藏有賜硯,背刻“天錫永寶”四分書,右刻水雲二篆字,左刻楷書絕句雲:“斧柯片石伴幽閒,堪與遺民共好頑。試憶當年承賜事,墨痕如淚盡成斑。”改蟲齋筆疏

文丞相被執在獄,汪水雲上謁,且勉丞相必以忠孝白天下。宋遺民錄

汪元量有贈蜀妓許鼕鼕詩。水雲集

呂徽之長於詩,宋亡,隱居萬竹山。一日大雪,攜楮幣易粟於富家,聞其分韻賦詩有得滕字者,苦吟不就。徽之笑曰:“何不舉滕王蛺蝶圖事?”衆迎入請成之,援筆而就。問姓氏不答。遣人尾其後,惟草屋一間,忽米桶有人,乃其妻也,因天寒故坐其間。輟耕錄

龔開,宋亡,潛居深隱。坐無幾席。一子名浚,每令俯伏,就其背按紙畫馬,風鬃霧鬣,豪骭蘭筋,備盡諸態。一持出,人輒以數十金易之。宋詩紀事

龔翠巖寓吳門,與僧權道衡者遊。偶市上有漢印,權已酬價,歸取鏹,先生適見,遂買之。語諸女,女曰:“大人乃奪人所好。”先生驚悟,持送權。權曰:“先生愛而收藏,奚以贈?”先生曰:“在彼猶在此也。”權曰:“在此猶在彼也。”相讓久之,竟沈之淵。輟耕錄

高疎仙,玉峯山四畔皆幽蘭,日採數十花,酌明水,箋離騷。自謂靈均有知,當領吾意。佩楚軒客談

陳諤字古直,號野水。嘗爲越學正,滿替,往婺之廉司取解由,歸途偶憩山家。有長髯野叟方搗桕子作油,見客至,遂少輟,相問勞曰:“君亦儒者耶?”持杯茶飲之,遂問:“今將何往?”陳對以學正滿替,欲倒解由,別注他缺。髯叟忽作色而起曰:“子自倒解由,我自搗桕油。”遂操杵臼,不復再交一談。陳異而詢之鄰右,曰:“此傅秀才,隱者也。惡君言進取事。”陳心愧之,因賦詩曰:“忽遇深山避世翁,居然沮溺丈人風。老來一出爲身計,不滿先生一笑中。”癸辛雜識

雜人上編次餘料,棄之可惜,錄爲上下二編,時代先後難免倒置,亦有不詳爲何時人者。

戴恩爲御龍弓箭直都虞候。一日西蜀進青龍城道觀長壽仙人圖,其本吳道子之跡。太宗閱之,酷肖戴恩,召數班軍校近侍內臣遍示之曰:“汝輩且道此圖似何人?”羣口合奏曰:“似戴。”上笑而異之,因是進用。後建節,舉朝止呼戴長壽。玉壺清話

太宗時同年數輩,取名似姓者爲句雲:“郭鄭鄭東東野絳,馬章章夏夏侯璘。”熙寧初,有崔度崔公度,王韶王子韶,又有章君陳、陳君章。王丞相雲:“馬子山騎山子馬。”久之人對曰:“錢衡水盜水衡錢。”錢某爲衡水令,人謝之曰:“正欲作對,非果有盜也。”貢父詩話

張端公伯玉,仁廟朝人也。名重當時,號張百杯,又曰張百篇,言一飲酒百杯,一埽詩百篇也。有士人頗強記自負,飲酒世少雙。乃求朝士書牘謁張,張得函啓緘,喜曰:“君果多聞耶!又能敵吾飲。吾老矣,久無對,不意君之肯辱吾也。”遂命酒共酌三十餘杯,士人雄辨風生。張略不爲動。俄辭以醉,張笑曰:“果可人!然量止此乎?老夫當獨引矣。”遂自數十舉,以手指其室內四櫃書曰:“吾衰病不如昔,今所能記憶者獨在此。君試探一卷,吾爲子誦焉。”士人即就櫃取,視之儀禮也。使士人自舉其首,張乃琅然朗誦,士人駭服。鐵圍山叢談

太原王仁裕家遠祖母,約二百餘歲。形質渺小,長約三四尺,兩眼白睛皆碧,飲啖至少,夜多不睡。每月餘忽不見,數日復至,亦不知其往來之跡也。牀頭有柳箱可尺餘,封鎖甚密。戒諸子孫曰:“我出,慎勿開此箱,開則我不歸也。”諸孫有無賴者,一日恃酒而歸,祖母不在,徑取柳箱開之。其間一小鐵篦子,餘無他物。自此祖母竟不歸。談淵

予幼時避亂東陽山間,有北僧年五十餘,戇樸無能。自雲沈相義倫裔孫,攜遺像及告身詔敕甚備。且雲義倫之後,惟己獨存,欲訴於朝,求官還俗。不知竟何往也。老學庵筆記

皇城使劉承規在太祖朝爲黃門小底,宮內呼爲劉七。每令與諸小底數真珠,內夫人潛覘之,未嘗竊一顆,餘皆竊置衣帶間。太宗時有一宮人逾垣出,捕獲。太宗遲疑似不欲殺,承規奏曰:“此人不可容,官家若放卻,宮人總走。臣乞去措置,須是活取心肝。”太宗甚然之。於是就太宗前領去,送尼庵,潛遠嫁之。卻取旋殺豬心肝一具,以合貯來。六宮皆圍合子而哭之。良久略揭視,後收去。由是宮掖肅然。丁晉公談錄

張茂直,兗人。家甚貧,嘗買瓜於圃,翁倚鋤睥睨之曰:“子非久當斷頭。下刃之際,稍速則死,稍緩則生。果免必享富貴。”無何,慕容彥超據兗,驅守陴,周師破敵,擁城者斬殆盡,至茂直,挾刃者語之曰:“汝發甚修鬒,惜爲頸血所污,可先斷之。”茂直將理髮,得釋免。後知制誥。玉壺清話

蔣侍郎堂爲江淮轉運使,屬縣致賀冬至書,皆投封即還。有一縣使人獨不肯去,須責回書,呵逐亦不去,曰:“寧得罪,不得書不敢回邑。”時蘇子美在座頗駭,曰:“皁隸如此野狠,其令可知。”蔣曰:“不然,此必健者,能使人不敢慢其令如此。”乃爲一簡答之,方去。子美歸吳,月餘得蔣書曰:“縣令果健者。”遂延譽,後爲名臣。或雲是天章閣待制杜杞。宋稗類鈔

杜杞字偉長,爲湖南轉運使。五溪蠻反,杞以金帛官爵誘出之,爲設宴,飲以曼陀羅酒,昏醉盡殺之,凡數千人。立大宋平蠻碑。涑水紀聞

元豐間,劉舜卿知雄州,蕃竊其關鎖去。吏密以聞,舜卿不問,但使易其門鍵大之。後數日,蕃諜送盜者並以鎖至。舜卿曰:“吾未嘗亡鎖。”命加於門,則大數寸。蕃大慚沮,盜者亦得罪。宋稗類鈔

應山二連,伯氏庶,字君錫,仲氏庠,字元禮;從學於二宋,相繼登科。君錫清修孤潔,人號“連底清”元禮加以肅,人號“連底凍”。麈史

王子高遇芙蓉仙人事,舉世皆知之。子高初名迥,後以其詞傳遍國內,乃改名蘧,字子開。與蘇、黃遊,東坡爲作芙蓉詩。雲決別之時,芙蓉授神丹一粒。告曰無慼慼,後當偕老於澄江之上。子開時方十八九,已而結婚向氏,十年而鰥。年四十,再娶江陰巨室之女,女方二十。合巹之夕,視其妻則清盼冶容,修短合度,與前所見,纖毫無異。詢以前語,則惘然莫曉。澄江,江陰之里名也。子開服其丹,年八十餘,康強無疾。玉照新志

劉皓商父,初仕趙州,謂諸吏曰:“我河北村秀才,深知民間利病。爾宜屏縮以俟來者。”過庭錄

樞密邵公嘗謂餘詩淺切有似白樂天。一日於相國寺得馮瀛王詩,歸以語公,公曰:“子詩格似白樂天,今又愛馮瀛王,將來捻取個豁達李老。”慶曆間,京師有人自號闊達李老,好吟詩而詞多鄙俚,故公以爲戲。青箱雜記

幸思順,金陵老儒也。皇祐間沽酒江州,人無賢愚皆喜之。時劫江賊方熾。一官人艤舟酒罏下,偶與幸往來,幸以酒十壺餉之。已而被劫,羣盜飲此酒驚曰:“此幸秀才酒也。”官人識其,即紿曰:“僕與幸秀才親舊。”賊相顧嘆曰:“吾儕何爲劫幸老所親哉!”斂所劫還之,且戒曰:“見幸慎勿言。”志林

徐積字仲居,一作“車”。古之獨行也。耳聵甚,畫地爲字始通語。終日面壁坐,不與人接,而四方事無不周知其詳,雖新且密,無不先知。志林每客至不暇見,則辭以作詩忙。避暑錄話

蘄州龐君安常善醫而聵,與人語,須書始曉。東坡曰:“吾與君皆異人也,吾以手爲口,君以目爲耳。”志林

李譯諫議知鳳翔,卒有蝴蝶之祥,自殯所以至府事,蔽映無下足處,揮拂不開,踐踏成泥,其大者如扇,喪行逾日方散。至今岐人能言之。畫墁錄 癸辛雜識同

新法督責監司尤切,兩浙路張靚、王庭老、潘良器等,因閱兵赴妓樂筵席侵夜,皆黜責。又因借司寮船家人而坐計傭者,有作絲鞵而坐剩利者,降斥紛紛。是時孔嗣宗爲河北提點刑獄,求分司而去。嗣宗性滑稽,作啓事敘其意,略曰:“弊室數椽,聊避風雨;先疇二頃,粗足衣糧。這回自在赴筵,到處不妨聽樂。倩得王郎伴舅,且免計傭;賣了黑黍新絲,不憂剩利。”蓋謂此也。東軒筆錄

楊緯字文叔,爲廣州推官,卒官。其侄夢之曰:“我今爲忠孝節義司判官,主人間忠臣孝子義夫節婦事也。其職甚高而閒逸。”墨莊漫錄

國子博士李餘慶,知常州。性精強,果於去惡,兇人黠吏畏之如神。末年得疾甚困,有州醫博士多過惡,嘗懼爲餘慶所發,因其困,進利藥以毒之。服之洞泄不已,勢已危,餘慶察其奸,使人扶舁坐廳事,召醫博士杖殺之。然後歸臥,未即席而死,葬於橫山。人至今畏之,過墓者皆下。有病瘧者,取墓土著牀蓆間輒差。宋稗類鈔

舊制沙門島黥卒溢額,則取一人投之海,殊失朝廷寬宥之意。馬默知登建白:“乞復溢額,選年深至配所不作過者,移本州牢城。”神宗深然之,遂著爲令。後馬夢有告之者:“爾本無子,且無壽,上帝以爾請貸罪人,賜一子,且益壽。”子純,字子約,紹興間爲江西漕。時梁企道、楊祖爲帥,每強配潮州,諭吏至郊外,即投於江。子約雲:“使其合死,則自正典刑。以其罪止於流,故赦其生。倘如此,與殺無罪何以異?”二公由此不鹹,後以他事愬於朝,交罷。宋稗類鈔

劉瑾元忠知真定,入寺見僧坐禪,以爲不敬,執赴有司。僧告吏曰:“願少憩供答。”吏可之,僧即跏趺坐化,衆甚異之。他日有僧至府,元忠亟呼杖之,且曰:“少緩又坐化矣。”續聞見近錄

慶曆三年,有李京爲小官,吳鼎臣在侍從,二人相與通家。一日,京薦其友與鼎臣,求聞達於朝廷。鼎臣即繳其書奏之,京坐貶官。未行,京妻謁鼎臣妻取別,鼎臣妻慚不出。京妻立廳事,召鼎臣僕語之曰:“我來既爲往還之久,欲求一別,亦爲乃公嘗有數帖與吾夫,屬私事,恐汝家終以爲疑。”索火焚之而去。行營雜錄

範德孺帥慶州日,忽夏人入寇,圍城甚急,郡人惶駭,未知爲計。麾下有老指揮獨曰:“顧勒軍令狀,保無他。”範信之。已而師果退去。德孺大喜,厚賜之,且詢其逆料之策。老卒曰:“實無他術,吾但大言以安衆耳。倘城破,各自逃竄,何暇尋一老兵行軍法耶!”揮麈後錄

蘇舜舉知臨安縣,獻役鈔規例於轉運副使王庭老。庭老不喜,命押出城。後遇蘇軾,雲:“數日前爲訓狐押出。”蘇問訓狐事,舜舉雲:“聞一小話,燕以日出爲旦,日入爲夕,蝙蝠以日入爲旦,日出爲夕。爭之不決,訴於鳳皇,途次逢一禽,語之曰:‘鳳皇在假,或作“鳳皇濁睡”。卻是訓狐權懾。’”意指庭老也。烏臺詩案

沉雲卿夢啖羹甚寒,仰見天有“無二”兩字,以告金迥秀。迥秀曰:“羹寒,無火也。天無二字,人也。君當有美人桑中之喜也。”是日果遇美人苗蘊,顏色絕代,才調無雙。沈有詩云:“十三學繡傍金窗,十六梳頭壓大邦。色比昭陽人第一,才同江夏士無雙。”沈謂金曰:“子之占夢,索紞、周宣不能過也。”玄散詩話

元祐間,馬涓、張庭堅等四人擅名太學,時號“四俊”。劉燾初補太學生,聞而慕之,以刺謁曰:“不識可當一俊否?”涓等詭詞以困之曰:“每試嘗預爲一字,限於程試內用之,善者乃預。”既而程試,燾請字,涓等曰:“限第一句用將字。”其時策問神宗實錄,燾對曰:“秉史筆猶將也,雖君命有所不受。”後果第一。聞者服之,因目爲“挨屍俊”。上庠錄

靖康末,有避亂於順昌山中者,深入得茅舍。主人出,風裁甚整,怪而問曰:“諸君何事挈妻孥而至此耶?”因語之故。主人曰:“亂何自起耶?”衆爭爲言,主人嗟惻久之曰:“吾父爲仁宗朝人,自嘉祐末卜居於此,因不復出。以我所聞,但知有熙寧年號,亦不知於今幾何年矣。”小隱書全帖引

趙子固、向伯升,太原人,攜家南渡,各有中原田契兩籠。其初日望恢復,憑契復業,至今七十餘年,竟成無用。經俎堂雜誌

姚宏字令聲,爲秦檜所忌,死於獄。初在上庠,有僧妙應者能知人休咎,語令聲曰:“端午日,伍子胥廟石榴花開則禍作。”令聲初監杭州稅,不敢登吳山。將赴江山,自諸暨出城數里,值大風雨,亟憩路旁一小廟。見庭下榴花盛開,詢祝史,雲:“此伍子胥廟。”其日乃五月五日,令聲慘然登車去。未幾罹禍。揮麈後錄

嘉定更化,一名公此年疑是樓鑰 拜參知,雖好士而不能援,謂客曰:“贄而來見者,吾皆倒屣,未嘗失士。外議云何?”客素滑稽,曰:“自公大用,外間盛唱燭影搖紅詞。”參政問何故,客曰:“幾回見了,見了還休,爭如不見!”賓主相視一笑。後村詩話

處州鄭陶孫與兄滁孫皆舉宋末進士。至元間,陶孫徵至闕下,授國史館編修,命修國史。至德祐末年事,陶孫曰:“臣實事宋,宋是年亡,義不忍書,書之非義。”終不書。世祖嘉之。樵書

太祖時,或詣司天監苗光裔卜,苗布策成卦曰:“當遷居。”問損人丁否,曰:“無害。”又一人佔如前,又一人佔如前,苗疑之,執其裾問爲何物。其人不得已,對曰:“我金明池龜也。前二人吾祖、吾父也。今朝廷廣池,將及吾穴,恐見殺,故來問耳。”苗頷之,即以表聞。已而掘地得龜數十萬,下令不得傷一龜,悉輦送他水。宋稗類鈔

至和二年,成都人費孝先始來眉山,雲近往都城山訪老人,壞其一竹牀,孝先欲償其直,老人笑曰:“子視其下。”雲:“此牀某年月日爲費孝先所壞。”孝先知其異,乃留師之。老人授以易軌革卦影之術,前此未有此學。後五六年,孝先以此致富。今死矣,然四方治其學者,皆託於孝先。志林

術士某,忘其名,傳管輅軌革法,畫卦影頗有驗。今丞相頃嘗問之,卦影畫水邊一月,內有古字。未幾,除知湖州。又盧龍圖秉使佔,卦影亦同,乃除知渭州。類苑

宣和初,蜀人王俊明在京師,謂人曰:“汴都王氣盡矣,吾夜以盆水直氐房下望之,皆無一星照臨汴分野者。更於宣德門外密掘土一二尺,試取一塊嗅之,枯燥索莫,不復有生氣。天星不照,地脈又絕,而爲萬乘所都,可乎?”即投匭上書,乞移洛陽。時中國無事,大臣交言其狂妄,逐出府界。夷堅志

靖康間,有龍伯康者,遊京師,人目爲狂生。一日被酒,從城外過大閱之所,挾弓矢射,一發中的,矢矢相屬,十發無一差。衆方驚訝,忽指其地曰:“三年後此間皆胡人,若等姑識之。火龍騎日,飛雪滿天,此京城破滅之兆也。”後如其言。夷堅志

開寶寺塔,在京師諸塔最高,都料匠喻皓所造也。塔初成,望之不正,而勢傾西北。人怪而問之。皓曰:“京師地平無山,而多西北風,吹之不百年,當正也。”其用心之精如此。宋稗類鈔

東都相國寺樓門,唐人所造。國初木工喻皓曰:“他皆可能,惟不解卷檐耳。”每至其下,仰而觀焉。立極則坐,坐極則臥,求其理而不得。門內兩井亭,近代木工亦不解也。寺有十絕,此其二也。後山談叢

謝石潤夫,成都人。宣和間至京師,以相字言人禍福。求相但隨意書一字,即就其字離拆而言,無不奇中。上皇因書一“朝”字,令中貴人持往試之。石見字,即端視中貴人曰:“此非觀察所書也。然謝石賤術,據字而言,今日遭遇,即因此字,黥配遠行亦此字。朝字離之爲十月十日,非此月此日所生之天人,當誰書也?”一座盡驚。中貴馳奏。翼日,召至後苑,令左右及宮嬪書字示之,論說俱有精理。錫賚甚厚。有朝士,其室懷妊過月,手書“也”字,令其夫持問。時座客甚多,石詳視,謂朝士曰:“此閤中所書否?”曰:“何以言之?”石曰:“謂語助者,焉哉乎也。因知是公內助所書。尊合盛年三十一否?”曰:“是也。”“以也字上爲三十,下爲一字也。是必十三個月。以也字中有十字,並兩傍二豎,下一畫,爲十三也。有一事似涉奇怪,也字著蟲爲蛇,今尊合所妊,殆蛇妖也。謝石有小術,可爲吾官以藥下之。”朝士請至家,以藥投之,下百數小蛇而體平。後復拆字,謂:“秦頭太重。壓日無光。”忤相檜,死於戍。春渚紀聞 鐵圍山叢談與此略有異同。夷堅志雲:徽宗書一問字命人持往,石批曰:“左爲君,右爲君,聖人萬歲。”遂補承信郎。

紹興初南渡,將都杭,有人書杭字問相字者,曰:“兀朮將至,當避其鋒。”續夷堅志

謝石既以相著名,嘗見一道姑行市中,執巨扇,大書“拆字如神”。石笑曰:“此術豈有勝我者?”呼之入室,書石字示之,姑曰:“爲名不成,得召卻退。逢皮則破,遇卒則碎。”石視之不樂。建炎中,石爲利路一尉,武將王進邀之,使拆其名。石曰:“家欲走,若圖事必敗。”時進以謀叛欲發,不以其語爲然。起亂之夕,爲乳媼告官下獄,始嘆息曰:“悔不用謝石之言。”郡守疑石同謀,亦逮治黥配蓬州。後詢王進鄉里乃南皮,且起於卒伍,悉如道姑言。至蓬州逢樵夫,石熟視之曰:“神清、骨清、氣清,得非神仙乎?”樵罵曰:“汝正緣多口,今尚敢妄說!”批其頰至再乃去,則黥文已滅矣。夷堅志

李唐初至杭,無知者,甚困。有內使識之曰:“待詔作也。”遂奏聞。唐之畫,杭人即貴之。唐有詩曰:“雪裏煙村雨裏灘,爲之如易作之難。早知不入時人眼,多買胭脂畫牡丹。”畫跋

蕭照,濩澤人。靖康間,入太行爲盜。一日掠李唐,檢其行囊,不過粉奩畫筆而已。叩知其姓字,照雅知唐名,即辭賊隨唐學畫。紹興間畫院待詔。西湖志餘

馬遠子麟,能世家學,然不逮父。遠愛其子,多於己畫上題麟字,蓋欲其章也。其時有蘇顯祖,師馬遠筆稍弱,人呼“沒興馬遠”。西湖志餘

李成爲珠玉大商,不易爲人落筆。惟性嗜香藥名酒,相國寺東宋藥家,最與相善。每往醉必三日,不獨楮素揮灑,盈滿箱篋,即鋪門兩壁,亦爲淋漓潑墨。楓窗小牘

王彥國獻臣,招信人,居縣之近郊。建炎初,虜將渡淮,獻臣坐於所居小樓上,望見一老士大夫,彷徨阡陌間,負一匣,埋於空迥之所。獻臣默識之,事定往掘,啓匣乃白樂天手書詩一首雲:“石榴枝上花千朵,荷葉杯中酒十分。滿院弟兄皆痛飲,就中大戶不如君。”獻臣南渡,寓居餘姚,嘗以出示餘,真奇物也。玉照新志

高衛、黎確爲吏部侍郎,孟庾爲戶部侍郎,髭發皆白,而趨朝立班,常相隨,時人呼“三清”。孟年未老而早白。給事洪擬戲之曰:“公乃借補老君也。”蓋是時文武官多借補者。高在待漏舍,忽語黎、孟曰:“吾三人趨朝當獨早於他官。”二公問故,曰:“三老五更,自有故事,尚何疑乎?”雞肋編

自紹興講和以來,虜使經由官私牌額悉以紙覆之,蓋常例也。隆興間,虜使往天竺山燒香,過太學門,臨安尹命吏持紙往幕太學二字,直學程宏圖襴襥立其下曰:“太學賢士之關,國家儲才之地,何歉於遠夷?”堅不令其登梯。吏以白尹,尹以上聞。阜陵嘉嘆久之,遂革此例。宏圖後登第,上記其姓名,擢大理司直。玉照新志

姚進道在太學日,每夜必市兩蒸餅,未嘗食,明日輒以飼僕。同舍怪而問之,進道曰:“某來時,老母戒某雲:‘學中夜飢,則無所食,宜以蒸餅爲備。’某雖未嘗飢,不敢違老母戒。”市之如初。北窗炙輠錄

宋守約爲殿帥,入夏,輪軍校十數輩捕蟬,不使得聞聲。有鳴於前者,重笞之,人頗不堪。神宗一日以問守約,對曰:“臣豈不知此非理,但軍以號令爲先。臣幸遭承平,總兵殿陛,無所信其號令,故寓之捕蟬耳。蟬鳴固難禁,而臣能使必去。若陛下誤令守一障,庶幾或可使人。”上以爲然。宋稗類鈔

定襄沙村,樊帥所居。說裏中任實洎其妻張氏七十三歲,同年月日時生,復同年月日時死。此古今所無。續夷堅志

雜人下

國初宋琪、沈義倫同在黃閣。久旱,既雨復不止,廣陌泥滓。沈厭之,謂義倫曰:“可謂燮成三日雨。”義倫對曰:“調得一城泥。”楊徽之聞之曰:“不意中書,再生沈宋。”西清詩話

河東僞相趙文度,歸向朝廷,便授華州節度使。時同州節度使宋相公移鎮邠州,按宋琪也。道由華下,趙張筵宴宋。宋以趙自河東來,以氣陵之,帶隨使樂官一百人入趙府署,立於東廂,趙之樂官立於西將舉盞,東廂先品數聲,趙曰:“於此調吹採蓮送盞!”皆吹不得。卻令西廡吹之。送盞畢,宋亦覺挫銳,自吹笙送趙一盞。趙索笛,復送一盞,聲調清越,衆驚歎。其笛之竅,宋之隨使樂工,手指按之不滿。洎席散,宋回驛,趙又于山亭張夜宴,宋於是宵遁。丁晉公談錄

太平興國四年,北人侵邊,車駕幸大名府。方渡河,有人持手板自言獻封事,太宗令取視之,乃臨河主簿宋棟,上甚喜,以爲將作監。談苑

楊叔賢,自強人也。爲荊州牧。時虎傷人,楊就虎穴磨崖刻戒虎文,如驅鱷之類。後改官鬱林,以書託知事趙守基打戒虎文數本,趙遣人打碑。次日,本耆申某月日磨崖碑下大蟲咬殺打碑匠二人。趙即以耆狀遞答。宋稗類鈔

楊叔賢言有眉州守,初視事,三日大排宴。樂人獻口號雲:“爲報吏民須慶賀,災星移去福星來!”新守頗喜,問誰作,對曰:“本州舊例,只用此一首。”同上

田宣簡通,守金陵日,李琵琶者,本建康伶人,國除時十餘歲,茲近八十。因宴席呼出,猶能飲巨觥。陳敘平昔,歷歷可聽。辭容不甚追愴,若無情人。珍席放談

駙馬都尉高懷以節制領睢陽,歲久,性奢靡而洞曉音律,聲妓之妙冠時。宋城南抵汴渠,有東西二橋,舟車交會,民居繁夥。倡優雜戶亦衆,率多鄙俚。高之伶人,每宴集必效其樸野之狀爲戲,謂之“河市樂”。王文正筆錄

田登作郡,自諱其名,觸者必怒,於是舉州皆謂燈爲火。上元放燈,吏人遂書榜揭於市曰:“本州依例放火三日。”老學庵筆記 鐵圍山叢談同

徐申幹臣,自諱其名。知常州,一邑宰白事,言已三狀申府,未施行。徐怒形於色,責之:“君爲縣宰,豈不知長官名,乃作意相侮。”宰亦好犯上者,即大聲曰:“今此事申府不報,便當申監司。否則申戶部、申臺、申省,直待申死即休!”語罷長揖而去。徐雖怒,然無以罪之。宋稗類鈔

故滄州節度使米信,纖嗇聚斂,爲時所鄙。其子任供奉官,以信之故不得自專,但於富室厚利以取錢自用,謂之老倒還錢,兼與契券爲約,其詞以“若父危鐘聲才絕本利齊到”之語。至信卒時,已用過十餘萬緡,乃約齊交還。恣縱費蕩,更踰於前,以至鬻田園,貨邸店。未週歲而日入之緡亦絕,索然無歸,寄跡旅舍,乃歷自來遊從之處求衣食。人既數回,亦皆厭矣,遂於京師代獄卒搖夜鈴,聊充餬口。京師貨藥者多假弄獅子猢猻爲戲,聚集旁人,供奉者形質麼麼,頤頰尖薄,克肖猢猻,復委質於戲場焉。韋繩貫頸,跳躑不已。旁觀爲之掩淚,而彼殊無愧色。友會談叢

孫傅師名覽。人有投詩者曰:“伏維笑覽。”傅師曰:“君無笑覽,覽合笑君。”邵氏聞見錄

常瓌子然,河朔人。本農家,一村數十百家皆常氏,多不通譜。瓌既爲御史,一村之人名皆從玉。瓌乃名子任、佚、美、向,謂周任、史佚、子美、叔向,意使人不可效也。老學庵筆記

王聖美子韶,元祐末,以大蓬送北客至瀛,賜宴罷,有振武都頭卒不堪須索,忽操白刃入,斫聖美腦及耳皆傷。明日,不能與虜使相見,告以冒風。虜使戲曰:“曾服花蕊石散否?”老學庵筆記

洗馬歐陽景,素有輕薄名。一旦金鑾長老來上謁,告以院門缺齋。今將索米於玉泉長老,敢乞一書爲先容。景笑曰諾,翌日授一緘。既至,玉泉啓封,乃詩一首雲:“金鑾來覓玉泉書,金玉相逢價倍殊。到了不關藤蔓事,葫蘆自去纏葫蘆。”二僧相視而笑。事實類苑

江南一節使,召相者,命內子立羣婢間,令辨之。相者雲:“夫人額上,自有黃氣。”羣婢皆竊視,然後告之。柁工火兒雜立,問:“何者是柁人?”雲:“面上有波紋。”亦用此術。鄰幾雜誌

宋資政蒲傳正,有大洗面、小洗面、大濯足、小濯足、大澡浴、小澡浴。小洗面,一易湯,用二人頮面。大洗面,三易湯,用五人,肩頸及焉。小濯足,一易湯,用二人,踵踝而已。大濯足,三易湯,用四人,膝股及焉。小澡浴,湯用三斛,人用五六。大澡浴,湯用五斛,人用八九。每日兩洗面、兩濯足,間日一小浴,又間日一大浴。文海披沙

郭進有材略,累立戰功。於城北造宅,既成,聚族人賓客落之,下至土木之工皆與。乃設諸工之席於東廡,羣子之席於西廡。人或曰:“諸子安得與工徒齒?”進指諸工曰:“此造宅者。”指諸子曰:“此賣宅者,固宜坐造宅者下。”夢溪筆談

哲宗時,謝悰試賢良方正,賜進士出身。悰辭免,雲:“敕命未敢祗受。”乃以抵爲祗,以授爲受。劉安世奏曰:“唐有伏獵侍郎,今有抵授賢良。”清夜錄

上坡任長安,眷一樂籍。爲內所制,則自求死,家人懼而從之。後爲陝漕,竟留於家。潔白而陋,曰“雪獸頭”。鄰幾雜誌

黃堅叟任饒幕。一日郡宴鄱江樓,黃作木蘭花詞上別乘,有“監郡風流歡洽”之語,貽怒,繳申於郡,牒問“風流歡洽”實跡,黃曆取古今風流歡洽出處,辨答甚苦。清波雜誌

吳下一士人,好附託顯位。時侍御史李制知常州,龐莊敏公知湖州。士人遊毗陵,挈其徒飲娼家,顧謂一騶卒曰:“汝往白李二,我在此飲酒,速遣有司持酒餚來!”李二謂御史也。俄而郡廚以飲食至,甚豐腆。有一蓐醫適見其事,至御史處語及之,李極怪,使人捕得騶卒。乃受士人教戒,就庖買飲食,以紿座客耳。乃使衛司白士人出城。郡僚有相善者,問:“倉卒何所詣?”士人曰:“且往湖州依龐九。”夢溪筆談

昔有爲河北三鴉鎮官者,宦況蕭條,僅有蓮藕可賣。乃作詩曰:“二年憔悴在三鴉,無米無錢怎養家?每日三餐都是藕,看看口裏長蓮花。”又有監吳中市徵者,因羊價絕高,作詩曰:“平江九百一斤羊,俸薄如何敢買嘗?只把魚蝦供兩膳,肚皮今作小池塘。”又見一詩云:“東甌倦客又西征,路入芝田已絕腥。每日三廚都是筍,看看滿腹萬竿青。”梅磵詩話

慶曆丙戌歲春榜,省試以“民功曰庸”爲賦題。其時路授、饒瑄各馳名場屋。路雲:“此賦須本賞。”饒雲:“此賦須本農。”當時嘲曰:“路授則家住關西,打賞罵賞。饒瑄則生居浙右,你儂我儂。”青箱雜記

元豐間,儒者郭景初善論命。謂富彥國甲辰正月二十巳時生,四十八歲自八座求出知亳州,神宗後召爲相,終不肯再入。未六十致政,避申酉祿絕之運,全神養氣,年八十餘,至甲戌運方死。王介甫辛酉十一月十三日辰時生,五十八歲自首廳求出知江寧府,繼乞致仕,以避午上祿敗之運,安閒養性,又僅延十年之壽而死。蘇子容庚申二月二十二日巳時生,七十四歲拜左相,數月求出知陳州,連乞致仕,以避丙戌火庫祿衰之運,七十九尚康寧。王正仲癸亥正月十一日申時生,六十六歲拜左丞,次年求出知汴州,連乞致仕,以避晚年勾絞殺亡神之災,竟以壽終。元祐之臣,惟蘇與王不罹謫者,以其求退速也。能改齋漫錄

元祐初,韓察院嘗言:“臣於元豐初,差對讀舉人試卷。其程文雲:‘古有董仲舒,不知何代人?’”曲洧舊聞

董敦選吉之,永豐縣村落人。哲廟時爲吏部侍郎。招鄉人之寓太學者,課其童稚,童稚業不進,董責之,自言:“幼入上庠,甘虀鹽者凡幾年,今汝若此,何以有成耶!”其鄉人答曰:“侍郎乃董十郎兒,賢郎乃董侍郎兒。以此校之,固相什伯矣。”能改齋漫錄

方李憲用事,士大夫或奴事之。彭孫本以劫盜招降,氣淩公卿。韓持國詣其第,出妓飲酒,酒酣慢持國,不敢較。然嘗爲李憲濯足,曰:“大尉足何香耶!”憲以足踏其頭曰:“奴諂我不太甚乎!”孫在許下招逃軍三百人造宅,予時乞許,覬至郡考其實,先斬之,會除潁州。東坡志林

均州奏本州編管前漳州判官練亨甫,逐次與兄練劼、弟練衝甫,往女弟子魯麗華家踰濫,後收養在寶林院郭和尚房下,令求食。因探見麗華與百姓王九在店飲酒,喚歸寺內,毆打魯麗華。營將已申舉司理院。熙豐日曆

王梅蓮勾骨立有風味,朋從目爲風流骸骨。崇寧癸未,朱彧在金陵,府集,見官妓有極瘦者,府尹朱世英謂彧曰:“亦識生色骷髏否?”彧欣然爲王勾得對。堅瓠集

宣和間,王將明、張子能、王履道、李士美、趙聖從在政府。張、王、李、趙之語,喧於朝野。曲洧舊聞

崇寧王安國同爲郎,成都詹某爲諫官,以安國常建言移寺省,上章擊之,略雲:“某官人材闒茸,臨事冬烘。”安國性隱而口吃,每戟手躍於衆曰:“吾不辭譴逐,但冬烘爲何等語?”於是人目之爲“冬烘公”。避暑錄話

王萬年副都統,因貽書岷峨山拗牛和尚,不答書,但與來人說:“傳語太尉早歸!”人回堅不肯說,萬年雲:“我已知了。”三日後盥洗間即逝。人問拗牛,雲:“王太尉是第六洞萬年鬼王,所以姓王名萬年。”貴耳集

吳虔裕性簡率,發言多輕肆。金吾上將軍王彥超告老休致,虔裕語人曰:“我縱僵仆殿階下,斷不學王彥超七十便致仕。”人傳爲笑。悅生隨鈔

元祐名卿朱紱,君子人也。紹聖初,不幸坐黨錮。崇寧間,亦有朱紱,平江人。初登第,欲希晉用,上疏自陳:“不幸與奸人同姓名,恐天下後世以爲疑,遂改名諤。”蔡京果大喜,不次擢用。揮麈閒談

建中靖國初,有前與紹聖共政者,欲反其類,首建議盡召元祐諸流人還朝,以爲身謀。未幾,元祐諸人並集,不肯爲之用,則復逐之。而更召所反者,既至亦惡其翻覆,排之尤力,其人卒不安其位而去。張芝叟時以元祐人先罷居長安。壁間有扇架題詩曰:“扇解招風,本爲熱時用;秋來掛壁,卻被風吹動。”時餘季父偶至長安見芝叟,道其事,指壁間詩爲笑。避暑錄話 按所指之人似是張商英

李鄴使虜歸,謂“虜如虎,使馬如龍,上山如猿,入水如獺。其勢如泰山,中國如累卵。”時號“六如給事”。宣和遺事

京兆醴泉主簿蔡繩,得飢疾,每飢,立須啖物;稍遲則頓僕悶絕。懷間常置餅餌,雖對貴官,遇飢亦須啖齕。繩有美行,博學有文,爲時聞人,終以此不幸,無人識其疾。夢溪筆談 墨客揮犀同

進士李居仁與鄭輝爲友。居仁須盡白,輝少年輕侮之,乃呼爲李公,居仁於是盡摘其須。輝一日見居仁,陽驚曰:“數日不見,風彩頓異何也?”居仁整容喜曰:“何如?”輝曰:“昔日皤然一公,今日公然一婆矣。”墨客揮犀

鄧知剛任待制,守軍器監。形貌魁偉,每以橫金炫衆,未嘗衣衫。京師諺曰:“不著涼衫,好個金棱快活三。”蓋一時以肥人爲快活三也。可書

慶曆間,衛士有變,震驚宮掖,尋捕殺之。時臺官宋禧上言:“蜀有羅江狗,赤而尾小,其儆如神。願養此狗於掖庭,以警倉猝。”時謂之“宋羅江”。又有御史席平,因鞫獄上殿,仁宗問其事,平曰:“己從車邊斤矣。”時謂“斤車御史”。治平間,英宗再起呂溱知杭州。張紀彈之曰:“昔知杭州,宴遊廢政。朝朝只在湖上,家家盡發淫風。”尤爲人所笑。東軒筆錄

衝晦處士李退夫,作事矯怪。攜一子游京師,居北郊別墅,帶經灌園。一日老圃請撒園荽,俗傳撒此物,須主人口誦穢語,播之則茂。退夫固矜純節,執菜子於手,撒之,但低聲密誦曰“夫婦之道,人倫之始”云云。不絕於口。夫何客至,不能訖事,戒其子使畢之。其子尤矯於父,執餘子咒之曰:“大人已曾上聞。”皇祐中館閣以爲雅戲,凡曰“澹話清談”,則曰:“宜撒園荽一巡。”湘山野錄

乾道間,林謙之爲司業,與正字彭仲舉遊天竺,小飲論詩,談到少陵妙處,仲舉微醉,忽大呼曰:“杜少陵可殺!”有俗子在鄰壁聞之,遍告人曰:“有一怪事,林司業與彭正字,在天竺謀殺人。”或問其所謀殺者爲誰,曰:“杜少陵也,不知是何處人。”聞者絕倒。鶴林玉露

嶺南監司,有但中庸者。一日有朝士同觀邸報,見嶺南郡守,以不法被劾,朝旨令但中庸根勘。有一人輒嘆曰:“此郡守必是權貴所主。”問:“何以知之?”曰:“若是孤寒,必須痛治。此乃令但中庸根勘,即是有力可知。”同坐者無不掩口。其人悻然作色曰:“崛直宜爲諸公所笑!”竟不悟而去。老學庵筆記

鍾弱翁所至,好貶駁榜額字畫,必除去之,出新意,自立名爲重書之。然書實不工,人皆苦之。嘗過廬陵一山寺,有高閣壯麗,弱翁與僚屬部曲擁立,望其榜曰“定惠之閣”,旁題姓名漫滅,弱翁放意稱謬。使僧梯取之,拂拭就視,乃魯國顏真卿書。弱翁顧謂客曰:“似此字畫,何不刻石?”即令刻石。傳者以爲笑。鍾傳字弱翁,章惇黨也。墨客揮犀

袁應中,博學有時名。以貌寢,諸公莫敢薦。紹聖間蔡元度引之,乃得對。袁鳶肩上短下陋,以廣顙尖額,面多黑子,望之如灑墨。聲嗄而吳音。哲宗一見,連稱太陋。袁錯愕,不得陳述而退。縉紳目爲“奉敕陋”。朝士王迥,美姿容有才思。少年不持重,爲狎邪輩播入樂府。今所歌“奇俊王家郎”,乃迥也。元豐間,蔡持正薦可任監司。神宗忽雲:“此乃奇俊王家郎乎?”持正叩頭謝。萍洲可談

紹興乙卯夏大旱,車駕在臨安,詔禁屠宰。諫議大夫趙霈上言:“自來斷屠,止禁豬羊而不及鵝鴨,請並禁止。”舍人胡寅曰:“一疏無二百字,而用鵝鴨字以十數。聞虜有龍虎大王,脫或入寇,宜以鵝鴨諫議拒之。”閒燕常談

張鼎爲太常博士,用雞肋爲雞肘,時稱“雞肘博士”。張氏可書

靖康間,有解習者,爲郎於朝,未嘗與人接談。虜騎南寇,擇西北守帥,時相以其謹厚不泄,謂沉鷙有謀,遂除知河中府。習別時相雲:“某實以訥於言,故尋常不敢妄措辭於朝列。今一旦委付如此,習之一死不足惜,竊恐朝廷以此擇人,廟謨誤矣。”解竟沒於難。世人饒舌掇禍者多矣,而習乃以箝口喪軀,昔所未聞也。揮麈後錄

世謂浙人孱懦,錢俶時有宰相姓沈者,倚爲謀臣,號“沈念二相公”。方朝廷加兵江湖,俶大恐,集羣臣問計。沈相出班奏事,皆傾耳以爲必有奇謀,乃雲:“臣是第一個不敢去底。”朝廷渡江時,人呼諸將,皆以第行加於官稱,劉三、張七、韓五、王三十,皆神武五軍大將。王三十者名<⿰王燮>,人以太尉呼之,所至輒負敗。時謂“沈念二相公”,二百年後始得“王三十太尉”爲對。雞肋編按劉爲光世,神武五大將爲劉、韓、張、楊及王<⿰王燮>也。

傅崧卿子駿,以都司奉使二浙回行在,時王唐翁、張全真爲參政。子駿既至,諸公問以部使者郡太守治狀。子駿曰:“浙東提點刑獄王翿殊不職。”次欲啓知明州張汝舟,始悟適犯唐翁諱矣,王名綯思所以避之。卒然曰:“明州張守尤無狀!”頃刻間,二執政姓名並犯之。張名守。揮麈後錄

建炎苗、劉之變,內侍遇害至多。有秦同老者,自揚州被命至荊楚,前一日還行在,尚未得對,亦死焉。又有蕭中道者,日侍左右,忽得罪黜爲外郡監,當前一日出城,遂免。老學庵筆記

程子山,紹興初爲史官,以狂躁得罪歸蜀。遷靖州,表謝曰:“爲其自作弗靖,故使謫居是邦。”人以爲善自狀也。寓簡

紹興間,張扶少持除祭酒。時祭酒虛位久,前騶接呼赴監供職。學前居民驚懼曰:“官來捕私酒。”清波雜誌

趙良嗣與王瓌使女真,隨軍攻遼上京。城破,有詩曰:“建國舊碑胡月暗,興王故地野風號。回頭笑問王公子,騎馬隨軍上五鑾。”上京,耶律氏之鹹鎬,良嗣仕其國,貴爲九卿。一旦決去,視家國顛覆,殊無禾黍之悲,反吟詠誌喜,其人可知。桯史

荊湖轉運判韓之純,輕薄不顧士行,平日以“浪子”自名,嬉遊娼家,刺淫戲於身膚,酒酣則以示人。又有贓敗官王訓,居鄂州草市賣私酒,妻女婢妾結識總漕,兩司屬官羣飲於訓家,污穢無所不至。兩司公事,訓獨佔斷,人呼王訓家爲淫窟,又呼“關節塌坊”。之純亦往來訓家。三朝北盟會編

餘嶸爲舍人,素不習此。有表侄應子和鏞文得典誥體,時爲安吉宰,安吉去行都三日可達,餘草制皆取之安吉。省吏促請,餘之左右必曉之曰:“安吉之人未回。”陳正甫貴誼直玉堂,凡常行詞,皆屬潘子高擬稿,陳索潘文,晷刻不差,且遣皁衣立門以俟。潘性至密,唯予知之。陳每饋潘酒,富甚,嘗與予共酌。四朝聞見錄

紹興間,張叔夜之子常先爲江西常平使者,有小官上啓,其自序處曰:“叔夜粗疏,次山漫浪。”常先大怒曰:“我爺何嘗粗疏?”誠齋詩話

李知幾名石,乾道間守眉州。姓石者改爲右,教官命題“予擊石拊石,百獸率舞”,知幾曰:“君欲棰石使畜輩笑耶!”吹劍錄

崔福,故羣盜也。從陳子華捕賊有功,積官刺史,後從陳留南昌。一日倅與郡僚宴滕王閣,崔怒其不見招,適至府治前,民有立牌訴冤者,崔攜其人直至飲所,責以郡官不理民事,嗾諸卒盡碎飲具,官吏皆奔逸竄去,莫敢挼其鋒。齊東野語

海寇鄭廣,陸梁莆福間,官軍莫能制,自號“滾海蛟”。有詔勿捕,命以官隸帥閫。廣旦望趨府,羣寮無與立談者,廣鬱郁弗言,一日羣僚或及詩句,廣曰:“鄭廣粗人,有拙詩白之諸官可乎?”衆屬耳,乃長吟曰:“鄭廣有詩上衆官,文武看來總一般。衆官做官卻做賊,鄭廣做賊卻做官。”滿座慚噱。桯史

徐霖,三衢人,爲南省第一。首伏闕詆史嵩之,於是虛名頓增。其居衢也,於所居畫諸葛武侯像,終日與之對坐。諸閹畏其吻,競致金帛,皆受之。回字雲:“承惠兼金束帛,具見尊賢崇道之意。”凡士子之來受教者,皆拜庭下,霖危坐受之,不發一語,瞑目坐移時,豁然而起。有黠者俟其瞑目,亦效之;俟其躍然而起,亦起從之。霖曰:“汝已得道矣。”隨行一童,廳吏或以果餌與之,霖適見,並廳吏解天府,謂某吏壞其太極。都城無不傳以爲笑。嘗目趙汝騰爲大宗師,己爲小宗師,遞相汲引。察官蕭泰來數其十二狂,於是聲名掃地矣。癸辛雜識

王叔知吳門日,名其酒曰“徹底清”。錫宴日,伶人持一樽誇於衆曰:“此酒名徹底清。”既而開樽,則濁醪也。傍誚之雲:“汝既爲徹底清,何以如此?”答雲:“本是徹底清,被錢打得渾了。”齊東野語

寶慶丙戌,袁樵尹京,於西湖三賢堂賣酒。有人題壁曰:“和靖東坡白樂天,三人秋菊薦寒泉。而今滿面生塵土,卻與袁樵課酒錢。”柳亭詩話

方巖王侍郎,江西破賊歸,小舟迫窄,自嘆曰:“今爲摺疊侍郎矣。”宋詩紀事

慶元、嘉定以來,乃有詩人爲謁客者,幹求一二要人之書,謂之闊匾,副以詩篇,動獲千萬緡。如壺山宋謙父一謁賈似道,獲楮幣二十萬,以造華居。錢唐湖山,此曹十百爲羣。阮梅峯秀實、林可山洪、孫花翁季蕃、高菊磵九萬,往往雌黃士大夫,口吻可畏。瀛奎律髓

淳熙十五年,監察御史陳賈,論道學欺世盜名,乞加擯斥。時太學生爲之語曰:“周公大聖猶遭謗,伊洛名賢亦被譏。堪笑古今兩陳賈,如何專把聖賢非。”道命錄

胡衛、盧祖舉在翰苑,草明堂赦文雲:“江淮盡掃於胡塵。”太學諸生嘲之曰:“胡塵已被江淮掃,卻道江淮盡掃於。傳語胡盧兩學士,不如依樣畫葫蘆。”鶴林玉露

元豐間,夏戎之母梁,引兵猝至保安軍,人心危懼。有娼姥李者,得梁陰事甚詳,乃掀衣登陴,抗聲罵之,盡發其私。虜人皆掩耳,併力射之不能中,李氏言愈醜,虜人度李終不可得,遂引去。夢溪筆談

契丹既有幽、冀及雁門以北,亦開選舉以收士人。幽州劉氏昆弟六人,其名曰一□此字不明、二玄、三嘏、四端、五常、六符,皆在被遇。三嘏四端,後尚僞主。慶曆年,三嘏攜嬖妾偕一子投廣信軍,情詞悲切。自言僞主兇狠,皆有所私,久已離異,今秋虜主逼令再合。僞主兇狠,必殺其妾與子,故歸。朝廷頗詢其國內機事,朝廷以三嘏虜壻,位顯,恐納之生釁,乃遣還。三嘏至幽州,其妻乃殺其妾與子,械三嘏送虜主帳前。以其兄弟方委任,遂貸其死,使人監錮之。儒林公議

冀州城南張耳墓,在送客亭邊。戎使林迓者,彼之翰林學士。指以問知州王仲平,仲平告之,固不知張耳何代人也。大使耶律防謝曰:“契丹家翰林學士,名目而已。”鄰幾雜誌

建炎航海之役,張俊既戰而棄鄞。兀朮入之,即日集賈舟,募瀕海之漁者爲鄉道,遂將犯蹕,而風濤稽天,盤薄不得進。兀朮怒,躬命巨艘張颿徑前。風益猛,桅舞舷側,窘懼欲卻,而未脫諸口也。遙望大洋中隱隱一山,顧問海師此何所,對曰:“陽山。”兀朮慨然嘆曰:“昔唐斥境極於陰山,吾得至此,足矣。”遂下令反棹。其日御舟將如館頭,亦遏於風,不爾幾殆。蓋天褫其魄,而開中興雲。龍舒在淮最殷富,金自亂華,浙江無所不至,獨不入其境。說者謂其語忌,蓋舒之比音輸也。桯史

金熙宗亶皇統十年,夏,龍見御寨宮中,雷雨大至,破柱而去。亶大懼。左右以爲當肆赦以禳之,遂召當制學士張均視草。其中有“顧茲寡昧”,及“眇予小子”之言,譯者不曉其義,乃曰:“漢兒強知識,託文字以書我主上耳。”亶驚問故,譯釋其義曰:“寡者孤獨無親,昧者不曉人事。眇爲瞎子,小子爲小孩兒。”亶大怒,亟召均至,持其說未及對,以手劍□(未□攵)□刀□其口,棘而醢之,竟不知譯之爲愚爲奸也。桯史

章莊簡楶五畝園,其後章子詠華藏嬌其中,長曰碧桃,工詩詞,著微波集。次曰紅豆、擅絲竹。兀朮陷城時,碧桃隨章子殉難。紅豆被辱不能起,火化於樓臺一炬中。有婢春雪,檢章子、碧桃之首,歸葬西崦山。燼餘錄

●宋人軼事彙編卷二十

故事事無主名,不能以人系者,輯爲故事、雜事兩門,統朝野記之。常然者入故事,偶然者入雜事。

國家故事,天子誕節,宰臣率文武百僚,班紫宸殿下,拜舞稱慶。宰相獨登殿,捧觴上天子萬壽。禮畢,賜百官茶湯,罷。於是天子還內,則宰臣夫人亦率執政夫人班福寧殿下,拜而稱賀。宰臣夫人獨登殿,捧觴上天子萬壽,仍以紅羅銷金須帕系天子臂,退復再拜,遂燕坐於殿廊之上。此儒臣之至榮。鐵圍山叢談

常朝之日,侍從官先次入起居畢,即左右分行侍立於丹墀下,謂之蛾眉班。儒林公議

中書門下班分東西向,謂之蛾眉班。南遊記舊

邇英、延義皆祖宗所建。講官賜坐賜茶湯,無外廷跪拜之禮。邇英閣前槐後竹,雙槐極高而柯葉拂地,狀如龍蛇,或謂之鳳尾槐。曾子開詩云:“鳳尾扶疏槐影寒,龍吟蕭瑟竹聲乾。漢皇恭默尊儒學,不似公孫見不冠。”蘇子由詩云:“銅瓶灑遍不勝寒,雨點勻圓凍未乾。回首曈曨朝日上,槐陰對舞覆衣冠。”皆謂此也。墨莊漫錄

文德殿,百官常朝之所也。宰相奏事畢,乃來押班,常至日旰。守堂吏卒好以厚朴湯飲朝士,朝士久無差遣者,厭苦常朝,戲爲詩曰:“立殘階下梧桐影,喫盡街頭厚朴湯。”亦朝中之實事也。溫公詩話

熙寧以前,凡郊祀,大駕還內,至朱雀門外,忽有綠衣人出道上,蹣跚潦倒如醉狀,乘輿爲之少抳,謂之天子避酒客。及門,兩扉遽闔,門內抗聲曰:“從南來者是何人?”門外應曰:“是趙家第幾朝天子。”又曰:“是也、不是?”應曰:“是。”開門,乘輿乃進,謂之勘箭。畫墁錄 勘箭事,玉臺清話、澠水燕談錄並同。

禁內帝后及兩宮,各有尼並女冠各一人。選諸外內寺年三十以上能法事者充,隨本殿內人居處。每早輪一尼一道於佛閣前,導上燒香,又導下殿燒天香,又導至殿門,候上視朝乃退。澗泉日記 蘜堂野史略同

都下飛鳶至多,而大內爲最。每集英殿下燕,則飛鳶動千百爲羣,翔舞庭下,百官燕食至多爲所掠。故事,遇燕設,乃於鄰殿置肉以賜鳶,稍稍引去。鐵圍山叢談

百官入殿門,合門輒促之曰:“那行!”予去國二十七年復還,朝儀寖有不同,唯此尚聲存。老學庵筆記

元旦,上御正衙。禁衛人高聲嵩呼,聲甚厲,名繞殿雷。夢粱錄

德壽孝宗在御時,合門多取北人充贊喝,聲雄如鍾,殿陛間頗有京洛氣象。自嘉定以後,多明、臺、溫、越人,其聲皆鮑魚音矣。貴耳集

舊傳三歲拜郊或明堂大禮,所有在前誤國奸臣首級在大理寺者,必以文祭之雲:“國家於三年恩霈,汝雖誤國,然今亦不忘汝之舊,特用以祭。”古杭雜記

宗室至一品殯葬,朝廷遣禮官軷祭。舊制,知太常禮院官以次行事,得絹五十疋。陳侗、陳汝羲俱在禮院,因朝會,見一皇親年老行遲,侗私語曰:“可軷矣!”汝羲自後排之雲:“次未當公,此吾物也。”傳者以爲笑。自元豐官制行,太常博士專領軷祭,所得絹,四博士共之,行事者十四匹,餘十二匹。有數皇親聯騎而出,呵殿甚盛。一博士戲曰:“此皆軷材也。”孔氏談苑

自唐以來,宰相謂之禮絕百僚,見者無少長皆拜,相少垂手扶之,送客未嘗下階。客坐稍久,則吏從旁唱“相公尊重”,客踧踖而退。涑水紀聞

宰相禮絕庶官。在都堂,自京官以上則坐,選人立白事。見於私第,選人亦坐。唯兩制以上,點茶湯,入腳牀子。寒月有火罏,暑月有扇,謂之事事有。庶官以下只點茶湯,謂之事事無。萍洲可談

宋制,翰林學士佩金帶,朱衣吏一人前引。兩府則兩人,笏頭帶佩魚,謂之重金。居外製久者曰:“眼前何日赤,腰下幾時黃?”處內廷久者曰:“眼赤何時兩,腰黃甚日重?”談苑

內製名色不一。儤直者或未詳體式,凡詞頭下,院吏必以片紙錄舊作於前,謂之屏風兒。玉堂雜記

草后妃、太子、宰相麻,硯匣、壓尺、筆格、糊板、水滴之屬,計金二百兩,隨以賜之。乾道以後,止設常筆硯。退則有旨,打造不及,賜牌子金一百兩。立後、升儲,則倍其數。紹興二十四年,王公綸暫權內製,草劉婉儀進位貴妃制,高宗稱其有典誥體,潤筆萬緡,賜硯尤奇。庶齋老學叢談

內外製,凡草制除官,自給諫、待制以上,皆有潤筆物。太宗時立潤筆錢數,降詔刻石於舍人院,每除官則移文督之。在院官下至吏人、院騶皆分沾。元豐改官制,內外製皆有添給,罷潤筆之物。事實類苑

館閣每夜輪值,一人直宿。如有故不宿,則虛其夜,謂之豁宿。遇豁宿,歷名下書腸肚不安免宿。故館閣宿歷,相傳謂之“害肚歷”。太學諸生請假出宿,前廊置一簿,書雲“感風”。則“害肚歷”,可對“感風簿”。耆舊續聞

學士院有雙鵲,嘗棲於西軒海棠枝上。每學士會食,必徘徊翔集於玉堂之上,略無驚畏。因謂之靈鵲。時或鳴噪,必有大詔令或宣召之事。金坡遺事

元豐改新官制,建尚書省於外。而中書、門下省、樞密院、學士院並設於禁內,規模極雄麗,其照壁悉用布。尚書省及六曹皆書周官,兩省及後省樞密、學士院皆郭熙一手畫。學士院畫春江晚景尤工。後看守老卒往往竊取,有竊半屏者,欲付有司,會竊處有刃痕,議者恐株連多,遂止。石林燕語

舊制,直龍圖閣謂之假龍,龍圖閣待制謂之小龍,龍圖直學士謂之大龍,龍圖閣學士謂之老龍。然帶此職,例呼龍圖。近歲直祕閣者尤多。兩浙市舶張苑,進篤祿香得之,時號“篤祿學士”。運判蘇彝,應付朱衝葬事得之,號“仵學士”。越州通判魏志崇,以獲賊黃烏嘴得之,號“賊學士”。泊宅編

邇英閣,講諷之所也。閣後有隆儒殿在叢竹間,制度特小。王遵叔久在講筵,而身品短小,同列戲之曰:“宜爲隆儒殿學士。”春明退朝錄

政、宣間,除擢侍從以上,皆先命日者推步其五行休咎,然後出命。故一時術者謂士大夫窮達在我可否之間。清波雜誌

舊日官中允者極少,惟老於幕官,累資方至,故爲之者多潦倒之人。近歲州縣官進用者多除中允,遂有冷中允、熱中允。又集賢殿修撰,舊多以館閣久次者近歲有自常官超授要任,未至從官者多授修撰,亦有冷修撰。時人謂熱中允,不博冷修撰。夢溪筆談 語意未分明,疑有脫字。

臺官例少貶,間有責補外者,多是平出,未幾復召還。故臺吏事去官每加謹,爲其治行及區處家事,無不盡力。開封府治事略如外州,督察按舉,必繩以法。故府官罷,吏率掉臂不顧,或欺侮之。時稱“孝順御史臺,忤逆開封府。”石林燕語

自元豐官制,尚書省復二十四曹,繁簡絕異。京師有語云:“吏勳封考,筆頭不倒;戶度金倉,日夜窮忙;禮祠主膳,不識判硯;兵職駕庫,典了襏褲;刑都比門,總是冤魂;工屯虞水,白日見鬼。”及大駕幸臨安,亂後亡失告身者多,又軍賞百倍平時,賄賂公行,贓斂愈繁而刑獄亦衆,故吏、戶、刑三曹吏胥,人人富饒,諸曹寂寞彌甚。又爲語曰:“吏勳封考,三婆兩嫂;戶度金倉,細酒肥羊;禮祠主膳,淡喫虀面;兵職駕庫,咬薑呷醋;刑都比門,人肉餛飩;工屯虞水,生身餓鬼。”老學庵筆記

世傳京師謂光祿爲“飽卿”,衛尉爲“暖卿”,鴻臚爲“睡卿”,司農爲“走卿”,宗正爲“冷卿”。暖卿,謂其管儀鑾供帳之屬。冷卿,謂其管玉牒所。蘇詩注

三班院每歲乾元節醵錢飯僧進香,合祝聖壽,謂之香錢,判院官常利其餘以爲餐錢。羣牧司歲收糞墼錢頗多,以充公用。京師語曰:“三班喫香,羣牧喫糞。”歸田錄

貴臣有疾宣醫及物故敕葬,本以爲恩。然中使挾御醫至,凡藥必服,其家不敢問,蓋有爲所誤者。敕葬則喪家所費至傾竭貲貸,其地又未必善也。故都下諺曰:“宣醫納命,敕葬破家。”慶曆間,始詔已敕葬而其家不願者聽之。老學庵筆記 石林燕語文異事同

狨座,文臣兩制以上,武臣節度以上,許用。每歲九月乘,二月徹,無定日,視宰相乘則皆乘,徹亦如之。政和間,有久次卿監者,意必遷兩制,預買狨座。得躁進之目,坐此斥罷。萍洲可談

太學古詩云:“有髮頭陀寺,無官御史臺。”言其清苦而鯁亮也。嘉定間,餘在太學,聞長上同舍言乾、淳間齋舍質素,飲器祗陶瓦,棟宇無設飾。近時諸齋亭榭簾幙,競爲靡麗。每一會飲,黃白錯落,非頭陀寺比矣。國有大事,讜論間發,言侍從所不敢言,攻臺諫所不敢攻。近世非無直言,或陽爲矯激,陰爲附麗,亦未能如古之真御史矣。鶴林玉露

元豐間,駕往國子監,有旨人賜酒二升。諸齋往往置以益之曰:“奉聖旨得飲酒。”遂自肆,致有乘醉登樓擊鼓者。自昔國學本有酒禁也。清波雜誌

學舍宴集必點妓,各齋集正自出帖子,用齋印,明書“仰弟子某人到何處祗直本齋燕集”。專有一等野貓兒卜慶等十餘人專充告報。凡外慾命妓者,但與齋生一人相稔,便可藉此出帖呼之。此事不知起於何時。癸辛雜識

太學先達歸齋,各有光齋之禮。宰執則送真金碗一隻,狀元則送鍍金魁星。南渡以來,太學文體三變:乾、淳文體淳厚,人謂乾淳體。淳祐甲辰,徐霖以書學魁南省,全尚性理。自此非東西銘、太極圖、通書、語錄不復道。鹹淳之末,倡爲變體,多用莊、列之語,時人謂之換字文章。癸辛雜識

太學除夕祀神,用棗子、荔子、蓼花三果,蓋取“早離了”之讖。至西湖不過三賢堂,蓋以樂天、東坡、和靖爲“落穌林”故也。癸辛雜識

國學羣儒執事者帽而不帶,以絛代之,謂之叨冒。爵內皆有數鴨腳,每獻則以酒沃之,謂之僥倖。桯史 按鴨腳,銀杏也。

太學有鼓,佔雲:“此非燕遊之地,乃是多文之所。”學內未嘗有燕來巢,而蚊獨多於他處。貴耳集

京師試於禮部者,皆禱於二相。二相者子游、子夏。今行都試禮部者,皆禱於皮場。皮場即皮剝也。燕翼詒謀錄

舊制,試院門禁嚴密。家人日遣報平安,傳數人口,訛謬皆不可曉,常苦之。皇祐間,王<⿱罒幹>爲監門,始置平安歷,使吏隔門問來者,詳錄其語於歷,傳入院內,試官復批所欲告家人之語及所取之物於歷。<⿱罒幹>遣吏呼其人讀示之,往來無一差失。自知舉至彌封謄錄巡捕共一歷,人皆見之,不容有私,人甚便之。是後用以爲法。涑水紀聞

禮部貢院試進士,設香案於階前,試官與舉人對拜,此唐制也。列坐設位,供帳亦盛,並具茶湯。試學究則撤去<⿱巾>幕,亦無茶湯,渴則飲硯池水,多黔其吻。蓋防氈幕藏文字,供應人傳經義耳。歐陽文忠詩曰:“焚香答進士,撤幕待經生。”詩話總龜

試院官舊不爲小錄。崇寧初,霍端友榜,安樞密知舉,始創爲之。餘時爲點檢試卷官,自後遂爲故事。進士小錄具生年月日時者,序齒也。安喜考命,時考官有喜談命者數人,安日使論之。石林燕語

餘見貢院謄錄人言,每日卷子若干,限以時刻,遲則刑責隨之。日夜不得休息,飢困交攻,眼目澀赤。見試卷有文省字大塗注少,則心目開明,自覺筆健,樂爲抄寫。吹劍錄外集

宋制,薦舉舉主限以五人。初薦者爲破白,終薦者爲合尖,亦曰合穎。四六標準注

本朝及五代以來,吏部初給出身,付劄不惟著歲數,兼說形貌,如雲“長身品紫棠,有髭鬚,大眼,面有若干痕”;或雲“短小無髭,眼小,面無瘢痕”之類。元豐改官制,始除之。靖康之亂,衣冠南渡,承襲僞冒,不可稽考,乃知舊制不爲無意也。揮麈錄

初入仕必具三代鄉貫名銜,謂之腳色。崇、觀間,當書雲:“不繫元祐黨籍。”紹興間即雲:“不繫蔡京、朱、王等親屬。”慶元間,加“不是僞學”,方與銓除。朝野類要

京師百司胥吏,每至秋必醵錢賽神。問其何神,曰蒼王。蓋蒼頡造字,故胥吏祖之。官局正門裏皆於中間用小木龕供佛,曰“不動尊佛”。吏畏罷斥,以爲禍福甚驗,事之極恭。石林燕語

京師輦轂之下,風物繁富。士大夫牽於事役,良辰美景,罕獲宴遊之樂。故有詩曰:“賣花擔上看桃李,拍酒樓頭聽管絃。”西京應天院有祖宗神御殿,地在水北,去河南府十餘里。歲時朝拜,官吏常苦晨興。而留守達官簡貴,每朝罷,公酒三行,不交一言而退。故有詩曰:“正夢寐間行十里,不言語處喫三杯。”皆兩京實事也。六一詩話

宋京畿各郡有慈幼局。貧家子多輒厭之不育,乃許其抱至局;書生年月日時,局有乳媼育之。他人家或無子女,卻來取於局。歲祲,子女多入慈幼局,故道無拋棄子女。遂昌雜錄

天下苦蚊蚋,都城獨馬行街無之。馬行街,都城之夜市,酒樓極繁盛處也。蚊蚋惡油,馬行街人物嘈雜,燈火照天,每至四鼓罷,故永絕蚊蚋。上元五夜,馬行南北幾十裏,夾道藥肆多國醫鉅富,聲伎非常,燒燈尤壯觀。故詩人多道馬行街燈火。鐵圍山叢談 湧幢小品雲:“汴梁城內無螢火,無蟬。”

京師溝渠極深廣,亡命多匿其間,自名爲“無憂洞”;甚者盜匿婦人,又謂之“鬼礬樓”。國初至兵興常有之,雖才尹不能絕也。老學庵筆記 按“樊樓”一作“礬”,後改豐樂樓。

京師酒店,門首皆縛綵樓歡門,唯任店後改欣樂樓入其門,一直長廊約百餘步,南北天井兩廊皆小合子。向晚燈燭熒煌,上下相照,濃妝妓女數百,以待酒客呼喚,望之如神仙。東京夢華錄

舊京工伎固多奇妙,即烹煮盤案,亦復擅名。如王樓梅花包子、曹婆婆肉餅、薛家羊飯,梅花鵝鴨、曹家從食、徐家瓠羹、鄭家油餅、王家乳酪、段家熝物、石逢巴子肉之類,皆聲稱於時。暨南遷,湖上魚羹宋五嫂、羊肉李七兒、奶房王家、血肚羹宋小己之類。宋五嫂,餘家蒼頭嫂也。每過湖上,時進肆慰談,亦他鄉寒故也。楓窗小牘

閶闔門外通衢有食肆,人呼“張手美家”。水產陸販,隨需而供。每節專賣一物,遍京輻輳,號曰“澆店”。偶記其名,元陽臠元日、油畫明珠上元油飯、六一菜人日、湼槃兜二月十五、手裏行廚上巳、冬淩粥寒食、指天餕餡四月八日、如意圓重午、綠荷包子伏日、辣雞臠二社飯、摩睺羅飯七夕、玩月羹中秋、盂蘭餅餡中元、米錦重陽糕、宜盤冬至、萱草面臘日、法王料斗臘八。 清異錄

大駕初駐臨安,故都及四方士民商賈輻輳,創立官府,扁榜一新。好事者取以爲對雲:“鈐轄諸道進奉院,詳定一司敕令所。”“王防禦契聖眼科,陸官人遇仙風藥。”“乾溼腳氣四時丸,偏正頭風一字散。”“三朝御裹陳忠翊,四世儒醫陸大丞。”“東京石朝議女壻樂駐泊藥鋪,西蜀費先生外甥寇保義卦肆。”如此凡數十聯。老學庵筆記

祖宗澶淵未修好前,志在取燕。故流俗言甚喜而不可得者,皆曰如獲燕王頭。宣和末,北方用師,其大酋夔離不,嘗王燕,爲邊害,朝廷必欲取之。未幾,大將乃擩斬夔離不,函首以獻,而其實非也。士大夫爲慶者,每相視笑曰:“遂獲燕王頭耶!”避暑錄話

世語虛僞爲“何樓”,蓋京師有何家樓,其下賣物者,皆行濫者,非沽濫稱也。疑有誤字。世謂事之陳久者爲“瓚”,蓋五代時有馬瓚者,其人魯戇,有所聞見,他人已厭熟,而瓚以爲新奇道之。貢父詩話

東坡詩注云:有一貧士,家惟一甕,夜則守之以寢。一夕心念苟得富貴,當以錢若干營田宅,蓄聲妓,而高事大蓋無不備置。往來於懷,不覺歡適起舞,遂踏破甕。故今人指妄想者爲甕算。梅磵詩話

西湖,杭人無時不遊。凡締姻、賽社、會親、送葬、經會、獻神,無不在焉。故杭諺有“銷金鍋”之號。西湖遊覽志餘

或有路妓不入勾欄,只在要鬧處做場,謂之打野呵。南宋市肆記

大街有三五家開茶肆,樓上專安著妓女,名曰花茶坊。一等不奉業藝,專爲探聽妓家賓客,趕趁唱喏,飲宴所在,以獻香送歡爲由,謂之廝波。有一等手作,出入宅院,趨奉郎君子弟,爲辦雜事,插花掛畫,幫涉妄作,謂之涉兒。十二月二十四日,后街有貧丐,裝鍾馗、小妹等形,敲鑼沿門乞錢,謂之打夜狐。夢粱錄

城中語音好於他處,蓋初皆汴人,扈宋南渡,遂家焉,故至今與汴音頗相似。教諭張傑戲曰:“高宗南渡,只帶一百過來。”按百音擺。七修類稿

車駕在越,嘗有一執政家娶婦,本吳人也。用其鄉法,以灰和蛤粉,用紅紙作數百包,令婦自登輿,手不輟擲於路,名曰“護姑粉”。雞肋編

前輩遇通家子弟初見請納拜者,既受之,則設席望其家,遙拜其祖若父,乃始就坐。蓋當時風俗近厚,雖執政於庶官亦講此禮。自南渡以後,世道日薄矣。然餘幼時猶見親舊往來通家初見日,必先拜其家影堂,然後請謁。此禮今亦不復見也。齊東野語

太祖既廢藩鎮,命土人典州,天下忻便。於是置公使庫,使寓過客,館置供饋,欲使人無旅客之嘆。士大夫造朝不齎糧,節用者猶有餘以還家。揮麈後錄

茶褐墨綠諸品間色皆胡服,自開燕山,始有至東京者。癸辛雜識

長興縣啄木嶺金沙泉,即每年造茶之所。湖、常二郡接界,每茶節,二牧畢至。泉在沙中,將造茶,太守具犧牲祭之,頃之發源清浥。造御茶畢,水則漸減;供堂者畢,水餘半;至太守造茶畢,水即涸矣。詩話總龜

熙寧後,茶禁日嚴,被罪者衆。乃目茶籠爲草大蟲,言其傷人如虎也。拊掌錄

西北人生子,其儕輩即科其父首,使作會宴客,謂之捋帽會。江、浙人家生女多者,俟嫁畢亦大會親友,謂之倒箱會。廣南富家生女即蓄酒,至嫁取飲,名“女酒”。貧家終身布衣,惟娶婦服絹三日,謂之“郎衣”。青箱雜記

陝西鳳州使女手皆纖白,州境內所生柳,翠色尤可愛,與他處不同。又公庫多美醞。故世言鳳州有三出,謂手、柳、酒。宣州土人李愈曰:“吾鄉有四出。”問:“何物?”答曰:“漆、慄、筆、蜜。”宋稗類抄

承平時,鄜州田氏作泥孩兒,名天下,態度無窮,京師工效之莫能及。一對至直十縑,一牀至三十千。一牀者,或五或七也。小者二三寸,大者尺餘。予家舊藏一對臥者,有小字雲:“鄜畤田氏制。”紹興初,避地東陽,歸則亡之矣。老學庵筆記

建炎之後,江、浙、湖、廣、湘、閩多西北流寓之人。紹興初,麥一斛至萬二千錢。農獲其利,倍於種稻,於是競種春稼。雞肋編

饒州自元豐末,朱天錫以神童得官,俚俗爭慕之。小兒不問如何,粗能唸書,自五六歲即教之五經,以竹籃坐之木杪,絕其視聽。教者預爲價,終一經償錢若干,晝夜苦之。流俗因言饒州出神童,然兒非其質,苦之至死者蓋多也。避暑錄話

江、浙間路妓女有慧黠者,知文墨,能於席上指物題詠,應命輒成,謂之“合生”;其滑稽含諷者,謂之“喬合生”。蓋京都遺風也。青泥蓮花記

嶺南風俗,相呼不以行第,唯以所生男女小名呼其父母。元豐間,餘以大理丞斷賓州奏案,有民韋超者,男名首,即呼超爲“父首”。韋遨男名滿,即呼遨爲“父滿”。韋全女名插娘,即呼全爲“父插”。韋庶女名睡娘,即呼庶爲“父睡”,妻作“嬸睡”。又蜀有痰市,間日一集,如痰瘧之一發。青箱雜記

唐人號武氏爲“阿武婆”,婦人無名,第以姓加阿字。今之官府婦人供狀,皆雲阿王、阿張。蓋承襲唐之舊雲。雲麓漫鈔

臨平明因尼寺,大剎也。往來僧官,每至必呼尼之少艾者供寢,寺尼苦之。於是專作一寮,貯尼之嘗有違濫者,供不時之需,名曰“尼站”。癸辛雜識

大遼謂天使爲“赦例郎君”。蓋依赦例,日行五百里也。甲申雜記

雜事

治平甲辰,於景靈宮建孝嚴殿,奉安仁宗神御,畫輔臣呂文靖以下七十三人於牆壁,奏請於諸臣家取影貌寫之,鵷行序列,歷歷可識,莫不嘆爲盛美。圖畫見聞志

玉輅作自唐高宗,由高宗、武后、明皇及聖朝真宗皇帝,凡三至岱宗,一至崧高。然行道搖頓,仁廟晚患之,詔創爲一輅。及告成,因幸開寶寺,垂簾於寺門,命有司按行於通衢,親視之。新輅既先,次引舊輅,而舊輅輒有聲如牛鳴不肯前,衆力挽之,堅不動而止。仁廟未幾登遐,終不克乘新輅也。其後神祖苦風眩,每郊祀,益惡舊輅之不安。又詔別創之,乃更考古制,加以嚴飾甚美。新輅既就,天子未及御。元豐八年之元日,大朝會,有司宿供張,設輿輅、儀物於大慶殿下,新輅在焉。遲明,撤去幙屋。屋壞,玉輅爲之碎,因傷鑾儀司士數十人。未幾,神祖復登遐。嗣後有司乃不敢易,但進舊輅。靖康間,議者將持以遺金人,地遠不得聞其詳,不知舊輅能神否也。鐵圍山叢談

新玉輅既成,與舊者同陳於崇政殿。舊者在後,忽有大聲,隱隱如海獸。仁宗命新輅在後,遂無聲。既出殿門,舊輅覆在後,又有大聲如前。文昌雜錄

新輅既成,置大慶殿。車人先以幕屋覆之,將旦撤屋,一木墜,盡壓而碎。人以爲異,後竟用舊輅。石林燕語

金明池始太宗,以存武備。其龍舟甚大,上級一殿曰時乘,既歲久。紹聖末,詔名匠楊謏者,新作落成,華大於舊。先是池北創大屋深溝,以貯龍舟,俗號“龍奧”。既納新舟,而舊舟棄之西岸。都城忽累夕大風不止,衆懼爲災,哲廟頗亦<⿰忄雙>然。頃風息,方知新舊兩舟即池內戰且三日矣。新龍毀一目,舊龍傷尤甚。後得上達,哲廟降敕悉杖之,始得寧帖。鐵圍山叢談

龍舟,太宗時造,哲宗別造臨幸。是日大風晝冥,池水盡波,儀衛不能立,竟不能移跬步。石林燕語

大內有玉石三清真像,初在真遊殿,既而大內火,遂遷至玉清昭應宮,已而玉清昭應又火,遷於洞真,洞真又火,遷於上清,上清又火,皆焚蕩無孑遺,遂遷於景靈。而宮司道官相與惶然,上言真像所至輒火,景靈必不免,乞移他所,遂遷於集禧宮迎祥池水心殿。都人謂之“行火真君。”歸田錄

本朝年號或曰皆有讖。太平有一人六十字,太宗五十九而止。仁宗、劉後並政,天聖曰二聖人。明道曰日月同道,徽宗崇寧錢上,蔡京書崇字,山字一筆下貫,寧字去心。當時雲:“有意破宗,無心寧國。”靖康曰十二月立康。嘉泰曰士大夫小人有力者喜。貴耳集

宣和,或離合其字,曰:“一旦宋亡。”楓窗小牘

徐州白雲山人徐仁旺,嘗表奏與丁晉公議遷定陵。仁旺雖用牛頭山前地,晉公定用山後地,爭之不可。仁旺乞禁系大理,以俟三歲之驗,卒不能回。仁旺表言山後地之害雲:“坤水長流,災在丙午年內。丁風直射,禍當丁未年終。莫莫,州州火起,郡郡盜興。”聞之者初未信,後金人犯闕,果在丙午。而丁未以後,諸郡焚如之禍,相仍不絕,幅員之內,半爲盜區。其言無不驗者。春渚紀聞

景祐元年,封扁鵲爲神應侯。崇寧元年,封孔鯉爲泗水侯,孔伋沂水侯,伯夷清惠侯,叔齊仁惠侯。宣和元年,封列禦寇沖虛觀妙真君,莊周微妙通玄真君。燕翼詒謀錄

賞花釣魚會,詩賦往往有宿構者。天聖中,永興軍進山水石,適會宴,命作山水石歌,蓋出不意。優人入戲,如執紙筆作吟哦狀,一優僕於石上,衆扶掖,既起,曰:“累日作一首賞花釣魚詩,準備應制,卻被這石頭摖倒。”左右皆大笑。翌日降出,詩令中書銓定,有鄙惡者,落職與外任。詩話總龜

宋狀元生多同歲,徐奭、梁固皆生己酉,王曾、張師德皆生戊寅,呂溱、楊寘皆生甲寅,賈黯、鄭獬皆生壬戌,彭汝礪、許安世皆生辛巳,陳堯諮、王整皆生庚午。玉芝堂談薈

皇祐、嘉祐間,未有謁禁,士人多馳騖請託,而法官尤甚。有一人號“望火馬”,一人號“日遊神”,蓋以其日有奔趨,聞風即至,未嘗暫息故也。青箱雜記

政和間,臺章言一朝士有“溼活居士”之目,謂飲不擇酒,內不擇人。萍洲可談

熙寧間,京師久旱。按古法,令坊巷各以大甕貯水,插柳枝,泛蜥蜴,使青衣小兒環繞呼:“蜥蜴蜥蜴,興雲吐霧,降雨滂沱,放汝歸去!”開封府準堂劄,責坊巷祈雨甚切,而不能盡得蜥蜴,往往以蠍虎代之。蠍虎入水即死,無能神變。小兒更其語曰:“冤苦冤苦,我是蠍虎,似恁昏昏,怎得甘雨?”墨客揮犀

崇寧初,斥遠元祐忠賢,禁錮學術,凡遇元祐時所爲,一切禁之。老伶者於御前爲戲,推一參軍作宰相據坐,一僧乞給公平遊方,視其戒牒,則元祐三年,立塗毀之而加以冠。一道失亡度牒,問其年,亦元祐也,剝其羽服使爲民。一士以元祐五年獲薦,當免舉,禮部不爲引用,因來自言,即押送所屬屏斥。已而主管宅庫者附耳語曰:“今日於左藏庫請得相公料錢一千貫,盡是元祐錢,合取鈞旨。”其人俯首,令之曰:“從後門盤入。”至尊亦爲解顏。夷堅志

李絢公素,有贈同姓人詩曰:“吾宗天下著。”王勝之益柔注之曰:“居甘泉者以謳著,京師名娼李氏,居甘泉坊。賣藥者以木牛著,京師李家賣藥,以木牛自表,人呼李木牛。裁幞頭者以拗著,李家幞頭,天下稱善,而必與人乖剌,歲久以拗李自呼。圍棋以憨著,李乃國手,而神思昏濁,人呼李憨子。作詩者以豁達著。豁達老人喜爲詩,所至輒自題寫,詩句鄙下,而自稱豁達李老。嘗書人新素壁,主人怒,訴之官,使市石灰更圬墁訖。聞者哂之。”此數人因勝之之注,遂託不朽。貢父詩話

幽、薊數州自石晉賂戎後,懷中華不已。有使北者見燕京傳舍畫墨鴉甚精,旁題曰:“星稀月明夜,皆欲向南飛。”詩話總龜

宣和初收復燕山,金民來居京師,其俗有臻蓬蓬歌。每扣鼓和臻蓬蓬之音,人無不喜,聞其聲而效之。其歌曰:“臻蓬蓬,外頭花花裏頭空。但看明年正二月,滿城不見主人翁。”本虜讖,故京師不禁。然次年正月,徽宗南幸,次年二聖北狩。又有技者以數丈長竿系椅於杪,技者坐椅上。少頃,下投小棘坑內,無偏頗之失。未投時,唸詩曰:“百尺竿頭望九州,前人田土後人收。後人收得休歡喜,更有收人在後頭。”此亦虜讖,而兆禍可怪。宣政雜錄

昔江南李重光,染帛多爲天水碧。“天水”,國姓也。未幾,王師果下建業。政和之末,復爲天水碧。未幾,金人寒盟,豈亦逼迫之兆歟!鐵圍山叢談

目宣政間,周美成、柳耆卿輩出,自制樂章,有曰側犯、尾犯、花犯、玲瓏四犯。犯者侵犯之義。曲之讖可畏哉!貴耳集

宣和之季,京師士庶,競以鵝黃爲腹圍,謂之“腰上黃”。婦人便服不施衿紐,束身短制,謂之“不制衿”。始自宮掖,未幾,通國皆服之。明年,徽宗內禪,竟有青城之邀,而金虜亂華,卒不能制也。桯史

宣和末,婦人鞵底尖以二色合成,名“錯到底”。竹骨扇以木爲柄舊矣,忽變爲短柄,祗插至扇半,名曰“不徹頭”。皆服妖也。老學庵筆記

政和七年,詔修神保觀。俗所謂二郎神者,汴人素畏之。自春及夏,傾城男女負土以獻,揭榜通衢,雲某人獻土。後金人斡哩雅布圍京師,其國謂之二郎君雲。汴京遺蹟志

宣和五六年間,上方織綾,謂之“遍地桃”;漆冠子作二桃樣,謂之“並桃”,天下效之。至金兵犯闕,無貴賤皆逃避。汴京遺蹟志

程公衡,沙隨先生父也,知音律。宣和間,市井競唱韻令。程曰:“五聲往而不返,不祥也。”建炎初唱柳葉曲,程又曰:“當有劉姓人作亂。”遊宦紀聞

宣和間,禁內有物曰“犭□雷”,塊然一物。無頭眼手足,有毛如漆。夜有聲如雷,禁內人皆曰“犭□雷來”,諸閣皆扃戶,徽廟亦避之。甚至登亢金座移時,或往諸妃嬪榻上睡,以手撫之,亦溫暖,曉則自榻滾下而去,罔知所在。或雲朱溫之厲所化。夷堅志

宣和殿立元祐奸黨碑,一日大風雨,爲雷震碎。步裏客談

靖康以前,汴京家戶門神多番樣虎頭帶盔,而王公之門,至以渾金飾之。識者謂虎頭男子是虜字,金飾更是金虜在門也。楓窗小牘

靖康初,京師織帛及婦人首飾衣服皆備四節。物則春旛、燈球、艾虎、雲月之類,花則桃、杏、荷、菊、梅皆併爲一景,謂之靖康一年景。而靖康紀年果止一年,蓋服妖也。老學庵筆記

宣和五年,令都城自十二月初一日放鰲山燈,至次年正月十五日止,謂之預賞元宵。徽宗日觀之。時有謔詞,末句雲:“奈吾皇不待元宵景色來到,恐後日陰晴未保。”艅艎日疏

迎春土牛有淚痕,是年汴京破。

宣和間,艮嶽豢鹿數千百頭,其大如驢。敵圍城,盡殺以啖衛士,茸角皆棄之。清波雜誌

維揚有石塔院,以塔之製作精妙得名。龍德南幸維揚時,嘗欲往觀,先遣人排辦供奉。諸璫環視歎賞曰:“京師無此製作!”有一僧從旁厲聲曰:“何不取充花石綱!”衆愕然。龍德聞之,遂罷幸。獨醒雜誌

靖康初,金人犯邊。求言之詔凡幾下,往往事緩則阻抑言者。當時民謠:“城門閉,言路開。城門開,言路閉。”宣和遺事

金人既出境,朝廷措置多不急之務,如復春秋科、太學生免解、改舒王從祀之類,時爲語曰:“不管肅王,卻管舒王。不管燕山,卻管聶山。不管山東,卻管陳東。不管東京,卻管蔡京。不管河北界,卻管秀才解。”避戎夜話

靖康初,罷舒王配享,復置春秋博士,又禁銷金。時皇弟肅王使虜爲所拘,留未歸。种師道欲擊虜,而議和既定,縱其去,不講防禦之備。太學爲之語曰:“不救肅王廢舒王,不御大金禁銷金,不議防秋治春秋。”其後胡人年年以秋高兵勁馬肥入寇,薄暑乃歸。越人至秋即隱山間,逾春乃出。人又以千字文爲戲曰:“彼則寒來暑往,我乃秋收冬藏。”雞肋編

太祖封樁庫,詔誓子孫不得別用。後爲內藏庫。神宗有御製詩曰:“五季失國,玁狁孔熾。藝祖造邦,思有懲艾。爰設內府,基以募士。曾孫保之,敢忘厥志!”續雲:“每虔夕惕心,妄意遵遺業。顧予不武資,何日成戎捷?”又曰:“龍虎興昌運,山河鎮國都。龜疇延寶祚,鳳德顯靈符。道盛堯諮嶽,功高禹會圖。九重方執象,萬里定寰區。”凡九十二字。每字榜爲一庫之號,積累一百七十年,皆充滿盈溢。金人來檢視,看逐庫字號,方至“五季失國,玁狁孔熾”即止。又二日別遣人搬運,三日不絕。三朝北盟會編

金兵入汴,索金五百萬兩,銀五千萬兩。帝姬、王姬一人準金一千錠,宗姬一人準金五百錠,族姬一人準金二百錠,良家女準銀一百錠。靖康稗史

金人索太學生博通經術者,太學生皆求生附勢,投狀願歸金者百餘人,多系四川、兩浙、福建。比至軍前,金人脅而誘之曰:“金國不要汝等作文義策論,各要汝等陳鄉土方略利害。”諸生爭持紙筆陳山川險易,古今攻戰據取之由以獻。又妄指娼女爲妻妾,取諸軍前。後金人覺其無能苟賤,復退六十餘人。復欲入學,司業博士集衆夏楚而屏之。三朝北盟會編

建炎後,俚語云:“仕途捷徑無過賊,上將奇謀是受招。”又曰:“欲得官,殺人放火受招安。欲得富,趕著行在發酒醋。”雞肋編

靖康之變,有題關中驛舍雲:“鼙鼓轟轟聲徹天,中原閭井半蕭然。鶯花不管興亡事,妝點春光似昔年。”堅瓠集

靖康丙午,金狄亂華。六七年間,山東、京西、淮南等路,荊榛千里,米鬥至數十千,且不可得。盜賊官兵以至居民互相食,人肉之價賤於犬豕,肥壯者一枚不過十五千。登州範溫,率忠義之人泛海至行在猶食此。老瘦男子謂之饒把火,婦人少艾者謂之不羨羊,小兒謂之和骨爛,又通目爲兩腳羊。雞肋編

粘罕軍前禁不得殺人,故無人敢犯。城內不逞之徒,有髡首易服僞爲番人而剽掠者,吏捕得之,梟首通衢。虜人見之曰:“此南大伯犯法者。”三朝北盟會編

金朝北京宮殿,其屏扆窗牖多自汴京輦至。汴之工匠有名燕用者,凡所造,下刻其名,已爲先兆。春明夢餘錄

曲阜先聖舊宅,自魯共王以後,逐有增葺,莽、卓、巢、溫之徒,未嘗敢犯。至金寇遂爲煙塵,指其像詬曰:“爾是言夷狄之有君者!”雞肋編

金人自侵中國,惟以敲棒擊人腦而斃。紹興間有伶人作雜戲雲:“若要勝金人,須是我中國一件件相敵乃可。如金人有粘罕,我國有韓少保。金國有柳葉槍,我國有鳳皇弓。金國有鑿子箭,我國有鎖子甲。金國有敲棒,我國有天靈蓋。”人皆笑之。可書

南宋有八字軍,自刺其面曰:“誓殺金賊,保效趙皇。”野獲編

宋南渡後,人主書“金”字僅作“今”,蓋與完顏世仇,不欲書其國號。至高宗之劉妃,寧宗之楊後,所書亦然。野獲編

曏者黃河埽決,幾至汴京。都人慾導水入汴,謠語曰:“天水歸汴,天下太平。”於此可見遺民思漢之心。清波雜誌

大相國寺有六十餘院,檐廡相接,各具庖爨。每虞火災,乃分東西兩禪兩律。自入金源,未知今存幾院。煇出疆日往返經寺門,遙望浮圖峻峙,有指示曰:“此舊景德院也。”匆匆攬轡經過,所可見者,棟宇宏麗耳。紹興初,故老閒坐,必談京師風物,且喜歌曹元寵“甚時得歸京裏去”十小闋,聽之感慨有流涕者。五六十年後,更無人說著。耆舊日就淪謝,言之可勝於悒。清波別志

王蒙憶秦娥詞自注雲:“餘觀邵氏聞見錄,宋南渡後,汴梁故老,呼妓於廢圃聚飲,歌太白秦樓月一闋,坐上皆悲感莫能仰視!”鐵網珊瑚

驛路有白塔橋,印賣朝京里程圖,士大夫往臨安,必買以披閱。有人題壁曰:“白塔橋邊賣地經,長亭短驛甚分明。如何祗說臨安路,不較中原有幾程。”古杭雜記

南渡之初,中原士大夫落南者衆,高宗乃有西北士大夫許佔寺宇之命。時趙忠簡居越之能仁,趙忠定居福之報國,曾文清居越之禹跡,汪玉山居衢之超化。他如範元長、呂居仁、魏邦達之類甚多。曾大父少師亦居湖之鐵觀音寺,後遷大聖寺。癸辛雜識

朝廷在江左,典籍散亡殆盡。省曹臺閣皆令老吏記憶舊事,按以爲法,謂之省記,多臨時狥私自便。敵騎自浙北歸,官軍敗於建康,督將尚奏功,謂其四太子幾乎捉獲,亦爲推賞。時謂以省記條推幾乎賞。雞肋編

紹興辛巳冬,女真犯順。米忠信夜於淮南劫寨,得一箱筐,乃自燕山來者,有書十餘封,多虜中妻寄去者。唐仲友親見一紙,別無他語,止詩一篇雲:“垂楊傳語山丹,你到江南艱難。你那裏討個南婆,我這裏嫁個契丹。”軒渠錄

紹興和議既堅,淮民始知生聚之樂,桑麥大稔,福建稱之爲樂區,負戴而至者,謂之返淮南士民至,淮民夏則以漿饋之,秋則剝棗寘諸門,任南人食之不取價。或遇父老烹牲於社,即命同坐,有留鏹者堅不受。自開禧兵變,淮民稍徙於浙於閩,至閉肆窖飯待之。既歸,語故老曰:“自後南人遊淮者,不復有壺漿剝棗之供矣。”四朝聞見錄

故都李和火□芻慄,名聞四方,他人百計效之,終不可及。紹興間,陳福公及錢上閣愷出使虜廷,至燕山,忽有兩人持犭□芻慄各若干裹來獻,三節人亦人得一裹,自贊曰:“李和兒也。”揮涕以去。老學庵筆記

臨安中瓦在御街上,士大夫必遊之地,天下術士皆聚焉,凡挾術者易得厚獲。而近數十年間,向之行術者多不驗,惟後進術者皆奇中。有老於談命者,下問後進:“汝今之術即我向之術,何汝驗而我不驗?”後進者雲:“向年士大夫之命,佔得祿貴生旺,皆是貴人。今日士大夫之命,皆帶刑殺衝擊,方是貴人。汝不見今日爲監司郡守閫帥者,日以殺人爲事耶!”老師歎服。貴耳集

淳熙二年登極赦詔,凡民間所欠債負,不以久近多少,一切除放。遂有方出錢旬日,未得一息,而並本盡失之者。何澹論其不便,遂令償本。搜採異聞錄

嘉泰元年辛酉三月二十八,寶蓮山下楊浩家失火,延燒五萬二千四百家,四晝夜乃滅。術者謂嘉之文如三十五萬口,泰之文如三月二十八。又都民市語多舉紅藕二字,藕有二十八絲,紅者火也。西湖志餘

辛酉之火,烈焰滿城,獨吳山下一老翁家獨存。翁平日誦經樂施,火起,老不能行,遣兒與婦亟走,兒婦不忍相舍,同處烈焰內,舉家皆睡。庭有葡萄架,架亦不灼。杭人稱積善而免禍者,必曰“葡萄架”。西湖志餘

某邑宰因預借違旨,遭按而歸其郡。郡將留宴,有妓慧黠,知宰罷官之由,時方仲秋,歌漁家傲“十月小春梅蕊綻”。宰雲:“何太早耶?”答雲:“方預借也。”宰大慚。行都記事

行都角妓陶師兒與王生狎,甚相眷戀。爲姥所聞,不盡綢繆。一日,王生招師兒共遊西湖。舟泊淨慈寺藕花深處,王生、師兒相抱入水,舟人驚救不及。都人作“長橋月短橋月”以歌之。其所乘舟竟爲棄物,經年無敢登者。居無何,值禁菸節,士女闐沓,舟發如織。有妙年者外方人也,登豐樂樓,起夷猶之興,欲買一舟。日已亭午,無泊岸者,獨前棄舟在焉。人有以王陶事告者。士人笑曰:“大佳大佳,政欲得此。”即具杯饌入舟,遍遊西湖而歸。自是人皆爭求此舟,殆無虛日,其價反倍於他舟。西湖志餘

義妓毛惜惜,高郵妓也。端平間,別將榮全據高郵以叛,制置使遣人招之不聽。全與同黨王安等宴飲,惜惜恥於供給,安斥責之。惜惜曰:“初謂太尉降,爲太尉更生賀矣。今乃閉門不納使者,乃叛逆耳。妾雖賤妓,不能事叛臣。”全怒,以刃裂口,立命臠之。罵至死不絕。後閫帥以聞,特封英烈夫人,且賜廟祠。潘紫巖有詩曰:“淮海豔姬毛惜惜,蛾眉有此萬人英。恨無匕首學秦女,若使裹頭真杲卿玉骨花顏城下土,冰魂雪魄史篇名。古今無限腰金者,歌舞筵中過一生。”宋稗類抄 按此事已見宋史列女傳

成都胡給事既新貢院,庚子大比,初場賦題“舜聞善若決江河”,以“聞善而行沛然莫御”爲韻。士既就案,一老儒擿禮部韻示諸生,謂沛字惟十四泰有之,注無沛決之義,別有霈字乃從雨。衆曰是,鬨然叩簾請。有少年出酬之,但云:“禮部韻注義既非,增一雨頭無害也。”揖而退,如言登於卷。坐遠於簾者或不聞,於是霈、沛各半。明日將試論,語藉藉傳,凡用沛者皆窘。復叩簾,出題者不知昨夕之對,應曰:“如字。”廷內大喧,浸不可制。或入於房,執考校者一人毆之,考校者惶遽曰:“有雨頭也得,無雨頭也得。”或又咎其誤,曰:“第二場更不敢。”蓋一時祈脫之詞。既拆號,例宴主司。優伶序進,有儒服立於前者,一人旁揖之,相與詫博涉,辨古今,其一問:“漢四百年名宰相凡幾?”儒服者以蕭、曹而下,枚數之。羣優鹹贊其能。乃曰:“敢問唐三百載名將何人也?”旁揖者亦屈指英、衛以及張巡、許遠、田萬春,儒服奮起爭曰:“巡、遠是矣,萬春姓雷,歷考史冊未有以雷爲田者?”揖者不服,撐拒騰口。俄一綠衣參軍自稱教授,前據幾,二人敬質疑,曰:“是故姓雷。”揖者大詬,袒裼奮拳。教授作皇遽狀曰:“有雨頭也得,無雨頭也得。”坐間方失色,知其風己也,忽有優黃衣持令旗,躍於稠人間曰:“試官在座,爾輩安得無禮?”羣優斂容下喏曰:“第二場更不敢也。”席客大慚。桯史

道學之名,起於元祐,盛於淳熙。其徒甚盛,其間假以欺世者真可噓枯吹生。凡治財賦則目爲聚斂,開閫捍邊者則目爲粗才,讀書作文字則以爲玩物喪志,留心吏事者則斥爲刀筆舞文。蓋其所讀者止四書、近思錄、通書、太極圖、西銘及諸家語錄,自詭其學能正心齊家以至治國平天下。故爲之說曰:“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極,爲前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凡爲州縣爲監司,必須建立書院及道統諸賢之祠,或刊注四書,衍輯近思錄等文,則可釣聲譽,致通顯。下而士子時文,必須引以豎義,則亦擢巍科而稱名士。否則立身如溫國,文章氣節如東坡皆非本色也。於是天下競趨之,稍有違者,其黨必擠之爲小人,雖時君亦不得而辨之。其氣焰可畏如此。然所言所行了不相顧,往往皆不近人情之事。是時爲朝士者必議論憒憒,頭腦冬烘,弊衣菲食,出則乘破竹轎,舁之以村夫,高巾破履,人望而知爲道學君子。顯達清要,旦夕可致。然其家囊金匱帛,至爲市人所不爲。賈師憲獨持相權,唯恐有攘奪之者,則專用此輩,列之要路,名爲尊崇道學,實則幸其闒茸不才,不致掣其肘。以是馴致萬事不理,喪身亡國。嗚呼!孰謂道學之禍不甚於典午之清談哉!宋稗類抄

餘曩在太學,嘗館一貴人之門。一日命市薪六百券,有卒哂曰:“朝士今日不知明日事,乃買柴六百貫耶!”竊嘆士大夫所見不如此卒多矣。鶴林玉露

趙丞相鼎,庚申生。繼之者韓平原,壬申生。繼平原者史衛王,甲申生。繼衛王者鄭清之,丙申生。每相各長一紀。玉芝堂談會

至元丙子,三宮北行,並俘三學生百人從行,責齋臧足其數。見幾者皆竄,諸生趦趄不前,人各棍棒三下。登舟餒甚,得飯一桶無匕箸,乃於河邊拾蛤蚌之殼掇而食之,飢寒困苦,道亡者多身膏草野。後放回,授諸路教授,僅餘十七八人。雪舟脞語

元廢宋故宮爲佛寺,西僧皆戴紅兜,故楊鐵崖宋故宮詩,用紅兜爲韻。瞿佑詩話

括之搢雲有業醫者,挾術頗精。一夕忽夢追至城隍,主者戒之雲:“凡今北人虐南人,蓋由數定。若南人倚北人勢以虐南人,此神明所甚怒,罪無赦。”癸辛雜識

錢唐男女尚嫵媚,號“籠袖驕民”。太平清話

尤宣撫每出見杭士女出遊,仍故都遺風。公必停輿戒之曰:“汝輩尚瞢瞢睡耶!今日非南朝矣。勤儉力作,尚慮不能供繇役,而猶若是惰遊乎!”時三學諸生困甚,公出,必擁遏叫呼曰:“今日平章餓殺秀才也!”公使之前,以大囊貯中統鈔撮與之。遂昌雜錄

天聖丁卯秋八月十五夜,月有濃華,靈隱寺左右,天降靈實,其繁如雨,其大如豆,其圓如珠,其色白者黃者,味辛。識者曰:“此月中桂子也。”又張君房爲錢唐令,夜宿月輪山寺,僧報曰:“桂子下塔。”遽起望之,紛如煙霧,迴旋成穗,散墜如牽牛子,黃白相間,咀之無味。西湖志餘

紹定間,舒嶽祥讀書館中。會中秋月色皎然,聞瓦上聲如撒雹,其祖拙齋啓門視之曰:“此月中桂子也,我嘗得之天台山中。”呼童拾得二升,大如豫章子,無皮,色如白玉,有紋如雀卵,其中有仁,嚼之作芝麻氣味。其收拾不盡者,散落磚罅。旬輒出樹,枝葉柔長,經冬猶秀。湧幢小品 以下草木鳥獸。

成都諸葛祠,有大柏圍數丈。唐相段文昌有詩,石刻在焉。唐末漸枯,歷王、孟二僭不復生,人亦不敢伐。皇朝乾德五年丁卯夏五月,枯柯再生,時人異焉。三國至乾德一千二百餘年,予皇祐初守蜀,又八十年矣。新枝聳雲表,舊枝餘存者若老龍焉。儒林公議

元豐間,秦鳳五路用兵,圖上形勢,至關嶺有秦時柏一株,略無枝葉。裕陵偶以御筆點其枝間,後郡奏秦柏復榮。樵書

宋淳熙三年二月,如皋縣桑子河堰東孝裏莊園,有牡丹一本,無種而生。明年三月,花盛開,則紫牡丹也。有杭州觀察推官見花甚愛,欲分移一株。掘土見一石,題曰:“此花瓊島飛來種,祇許人間老眼看。”遂不敢移。以是鄉老生旦值花時,必造花下飲酒爲壽。間亦有約明日造花所而花一夕凋者,多不吉。惟有李嵩者,三月八日初度,自八十看花直至一百九歲。湧幢小品

上虞釣台山頂有杜鵑花,春夏照爛,若人立而飾其冠冕者。宋太祖、太宗、真宗遏密之時,花枯瘣三載乃復。仁宗崩,三年不榮。高宗崩,花忽變白。孝宗崩,三年若枯,既而復茂。湧幢小品

蘇州白樂天所植檜,在州宅後。餘政和初嘗見之,已槁瘁,高不滿二丈,意非四百年物,真僞莫辨也。後爲朱衝取獻,聞槁死於道,乃以他檜易之。又有言華亭悟空禪師塔前檜亦唐物,詔衝取之,檜大,不可以越橋樑,乃以大舟即華亭泛海出楚州以入汴。一日張帆風猛,檜枝與帆低昂不可制,舟與人皆沒。長興大雄寺有陳霸先宅,亦有大檜,空裂爲四枝。相傳霸先手植。又欲取之,以悟空檜瀋海乃止。避暑錄話

維揚后土廟瓊花,宣和間,起花石綱,因取至御苑。逾年不花,乃杖之。遣還其地,花開如故。獨醒雜誌

揚州芍藥與洛陽牡丹並驅。洛花久污腥羶,揚花今日固當貴重。清波雜誌

揚州瓊花,天下祗一株。晏元獻守揚,作無雙亭於其側。宋德祐乙亥北兵至,花遂不榮。趙棠國炎有詩曰:“他年我若修花史,合傳瓊花列女中。”香祖筆記

大庾嶺上有佛塔廟。有婦人題雲:“妾幼年侍父任英州司寇,既代歸,父以大庾本有梅嶺之名而反無梅,遂種三十株於道右。因題詩於壁。今隨夫之任端溪,復至此寺,前詩已污漫矣。因再書之雲:‘英江今日掌刑回,上得梅山不見梅。輟俸買來三十本,清香留與雪中開。’”好事者因夾道種梅矣。詩話總龜

武平素產金絲猿,大者難馴,小者則其母抱持不少置。取者以藥矢斃其母,母既著矢,自度不能活,則以乳汁遍灑林葉間以飲其子,然後墮地死。乃取其母皮痛鞭之,其子悲鳴而下,束手就縛。每夕必寢其皮而後安,否則不能育也。齊東野語

眉州鮮于氏,因合藥礫一蝙蝠爲末,及和劑,有數小蝠團聚於上,目皆未開,蓋識母氣而來也。一家爲之墮淚。昨非庵日纂

禪林

江南徐知諤嘗得畫牛一軸,晝則齧草欄外,夜則歸臥欄內。知諤獻後主煜,煜貢闕下,太宗張後苑以示羣臣,俱無知者。僧錄贊寧曰:“南倭海水或減,有灘磧微露。倭人拾方諸蚌臘,內有餘淚數滴,和色著物,則晝隱而夜顯。沃焦山時或風撓飄擊,有石落海岸,得之滴水磨石染物,則晝顯而夜晦。”諸臣皆以爲無稽。寧曰:“見張騫海外異物記。”杜鎬檢三館書目,果於六朝舊本載之。湘山野錄 清波雜誌略同

安鴻漸街行遇贊寧與數僧相隨。鴻漸指而嘲曰:“鄭都官不愛之徒,時時作隊。”鄭谷詩:“愛僧不愛紫衣僧。”贊寧應聲曰:“秦始皇未坑之輩,往往成羣。”六一詩話

太祖幸相國寺,至佛像前燒香,問:“當拜與不拜?”僧錄贊寧曰:“不拜。”問其故。曰:“見在佛不拜過去佛。”上微笑而頷之,遂以爲定製。歸田錄

贊寧洞古博物,王元之、徐騎省疑則就而問焉。柳仲塗曰:“餘頃守維揚郡,堂後菜圃,才陰雨則青焰竟夕,觸近則散,何也?”寧曰:“此磷火也。兵戰血或牛馬血著土,則凝結爲此氣,雖千載不散。”柳遽拜之曰:“掘之皆斷槍折鏃,乃古戰場也。”因贈以詩,有“空門今日見張華”之句。湘山野錄

贊寧壽八十四,司天監王處訥推其命,孤尊不佳。三命星禽,晷祿壬遁,俱無貴壽之處。謂寧曰:“師生時必得大貴星臨門。”寧曰:“母氏謂方臥草,錢文穆王元瓘往臨安拜塋,至門雨作,避於茅檐甚久,逮浣浴襁藉畢方去。”湘山野錄

張逸密學知成都,喜待僧。文鑑大師,蜀人,素所禮重。一日謁張未即見。時華陽主簿張唐輔同候於客次,唐輔欲搔發,方脫烏巾,睥睨文鑑,罩於其首。文鑑大怒,喧呶。張公遽召,才就座,即白曰:“某與此官人素不相熟,輒將幞頭罩某面上。”張公問其故。唐輔曰:“某方頭癢,取下幞頭,無處頓放,見大師頭閒,遂且權頓少時,不意其怒也。”張公大笑而已。事實類苑

惠崇詩:“河分岡勢斷,春入燒痕青。”時人嘲之曰:“河分岡勢司空曙,春入燒痕劉長卿。不是師兄多犯古,古人詩句犯師兄。”湘山野錄 鄰幾雜誌、貢父詩話同

進士潘閬常謔惠崇曰:“師當憂獄事,吾夜夢爾拜我,豈非當歸俗也。”惠崇曰:“此乃秀才當憂獄事。惠崇,沙門也。惠崇拜,則沙門倒也。秀才將毋詣沙門島耶!”溫公詩話

予南還海岱,逢佛印禪師元公出山,重荷者百夫,擁輿者十許夫,巷陌來觀,喧吠雞犬。冷齋夜話

楊次公號無爲子,一日見佛印禪師,佛印問其說,次公曰:“我生無爲軍,故自稱無爲子。”佛印曰:“公若生廬州,則自稱廬子乎?”捫蝨新語

僧如璧乃江西進士饒節次子。少年嘗投書曾子宣,論新法非是,不合,乃祝髮。後字德操,士夫多與之遊。墨莊漫錄

道潛作詩,追法淵明,有詩曰:“隔林彷彿聞機杼,知有人家在翠微。”東坡在黃州,士大夫以書抵坡曰:“聞日與詩僧相從,豈非‘隔林彷彿聞機杼’者乎?”東坡示潛曰:“此吾師七字詩號。”冷齋夜話

東坡在惠州,佛印在江浙,以地遠無人致書。有道人卓契者,慨然曰:“惠州不在天上,行即到矣。”因請書以行。印即致書雲:“嘗讀退之送李願歸盤谷序,願不遇主知,猶能坐茂林以終日。子瞻中大科,登金門,上玉堂,遠放寂寞之濱,權臣忌子瞻爲宰相耳!人生一世間,如白駒之過隙,三二十年功名富貴,轉盼成空。何不一筆句斷,尋取自家本來面目。萬劫常住,永無墮落。縱未得到如來地,亦可以驂鸞駕鶴,翔三島爲不死人,何乃膠柱守株,待入惡趣。昔有問師:佛法在什麼處?師雲:‘在行住坐臥處,著衣喫飯處,痾屎撒尿處,沒理沒會處,死活不得處。’子瞻胸中有萬卷書,筆下無一點塵,到這地位不知性命所在,一生聰明要做甚麼?三世諸佛則是一個有血性漢子。子瞻若能腳下承當,把一二十年富貴功名賤如泥土。努力向前,珍重,珍重!”宋稗類抄

參寥臨平道上詩云:“風蒲獵獵弄輕柔,欲立蜻蜓不自由。五月臨平山下路,藕花無數滿汀洲。”東坡一見爲寫刻石。宗婦曹夫人善丹青,作臨平藕花圖。東坡守彭城,參寥往見之。坡遣官奴馬盼盼索詩,參寥作絕句,有“禪心已作沾泥絮,不逐東風上下狂”之語,東坡曰:“予嘗見柳絮落泥,私謂可入詩,偶未收拾,遂爲此老所先。”坡南遷,素不快者捃摭詩語,謂有譏刺,得罪反初服。建中靖國初,曾子開言其非辜,詔復祝髮。續骫骳說

呂溫卿爲浙漕,既起錢濟明獄,復發廖明略事,二人皆廢斥。復欲網羅參寥。會有僧與參寥有隙,言參寥度牒冒名。蓋參寥本名曇潛,子瞻爲改道潛。溫卿索牒驗之信,竟坐刑歸俗,編管兗州。墨莊漫錄 按四庫總目雲:“蘇軾南遷,參寥坐得罪,返初服。建中靖國初,詔復祝髮。崇寧末,歸老江湖。嘗賜號妙總大師。”又老學庵筆記雲:“參寥,政和間老矣,復還俗而死。不知其故?”據此則參寥再爲僧,再還俗,蹤跡殊奇。

仲殊初遊吳,自負一蓋。見賣餳者,從乞一錢,與之,即就買餳,食之而去。嘗客館古寺,道俗造之,輒就覓錢,皆相顧曰:“初不多辦來!”殊曰:“錢如蜜,一滴也甜。”冷齋夜話

族伯父彥遠言少時識仲殊長老,東坡爲作安州老人食蜜歌者。一日與數客過之,所食皆蜜也。豆腐麪筋牛乳之類,皆漬蜜食之,每多不能下筯。惟東坡亦嗜蜜,能與之共飽。崇寧間,忽上堂辭衆。是夕閉方丈門自縊死。及火化,舍利五色,不可勝計。彥遠又云:“殊少爲士人,遊蕩不羈。爲妻投毒羹胾內幾死,啖蜜而解。醫言復食肉則毒發不可復療,遂棄家爲浮屠。”老學庵筆記

仲殊字師利,承天寺僧也。初爲士人,嘗與鄉薦。其妻以藥毒之,遂棄家爲僧。時時食蜜解其藥,人號曰“蜜殊”。一日造郡,見庭下一婦人投牒,立雨下守命。殊詠之,口就一詞雲:“濃潤侵衣,暗香飄砌,雨中花色添憔悴。鳳鞵溼透立多時,不言不語懨懨地。眉上新愁,手中文字,因何不倩鱗鴻寄?想伊只訴薄情人,官中誰管閒公事?”後殊自經於枇杷樹下。輕薄子更之曰:“枇杷樹下立多時,不言不語懨懨地。”中吳紀聞

宗本圓照禪師,乃福昌一飯頭,懵無所知。一日忽大悟,恣口所言皆經語。至京師,有一貴戚欲試之,因以猾娼薦寢,本登榻鼻息如雷。其娼爲般若光所爍,通夕不寐。翌日炷香拜之曰:“不意今日,得見古佛。”在靈巖有一藍縷道人造其室,圓照屏侍者與語。有竊聽者,聞圓照末後一語云:“汝今幾甲子矣?”答雲:“八萬四千恆河沙數。”圓照雲:“八萬四千恆河沙數甲子以前,又作麼生?”道人拂袖而出曰:“錢大,錢大,又待瞞人也。”當時擬圓照爲吳越王后身,道人爲洞賓。中吳紀聞

法秀道風峻潔,時目爲“秀鐵面”。宋詩紀事

吾聞本、秀二僧,皆以口耳區區,奔走王公,洶洶都邑,安得而不敗?殆非浮屠氏之福也。志林

政禪師住功臣山,標緻甚高。蔣侍郎堂守錢唐,與師爲方外交。冬不擁爐,以荻花作球,納足於其間,客至共之。好玩月,盤膝大盆,浮於水上,自旋其盆,吟嘯達旦。出入跨一黃牛,人呼政黃牛。續高僧傳

淨端參龍華齊嶽禪師得悟,翻身作狻猊狀,叢林號“端獅子”。章申公極愛之。宋詩紀事

吳僧淨端,行解通脫,人以爲散聖。章丞相子厚聞之,召之飯。而子厚自食葷,執事者誤以饅頭爲餕餡置端前,端食之自如。子厚得餕餡,知其誤,斥執事者,而顧端曰:“公何爲食饅頭?”端徐取視曰:“乃饅頭耶?怪餕餡乃如許甜。”吾謂此僧真持戒者也。避暑錄話

端乞食四方,登舟問何風,風所向即從之。齊東野語

洪州武寧安和尚,天衣懷禪師之嗣也。與秀關西爲同行,秀已應詔住法雲寺。其威光可以挾其友登雲而翔也,而安止荒村破院,單丁五十年。秀以書致安,未嘗視,侍者問之,安曰:“吾始以秀有精彩,乃今知其癡。夫出家兒冢間樹下辦那事如救頭然,無故入八達衢頭,架大屋,養數百閒漢,此真開眼尿牀也。吾宗自此衰矣。”冷齋夜話

善權,人物清癯,人目爲瘦權。落拓嗜酒,詩入江西派。祖可,蘇伯固之子,養直之弟,住廬山。被惡疾,人號癩可。詩入江西派。宋詩紀事

朱氏子出家,小名照僧,九歲誦餘赤壁賦,鏗然鸞鶴聲也。不出十年,名聞四方。此參寥之法孫,東坡門僧也。志林

東坡抵荊南,聞玉泉皓禪師機鋒不可觸,公擬抑之,即微服往見。泉問:“尊官高姓?”公曰:“姓秤,乃秤天下長老的秤。”泉喝曰:“且道這一喝重多少?”公無對,乃尊禮之。五燈會元

杭州辯才長老,退居龍井,不復出入。子瞻往見之。嚐出至風篁嶺,左右驚曰:“公復過老溪矣!”辯才笑曰:“杜子美不云乎,‘與子成二老,來往亦風流。’”因作亭嶺上,名過溪,亦曰二老。詩話總龜

徑山維琳長老,行峻而通,文麗而清。始徑山祖師有約,後世以甲乙住持。予謂以適事之宜而廢祖師之約,當於山門選用有德,乃以琳嗣。志林

淨慈楚明長老,自越州來。適有旨召小本禪師住法雲寺。杭人憂之曰:“本去,淨慈散矣。”予乃以明嗣事,衆益加多。志林

吳越名僧與予善者十九。志林

思聰字聞復,杭州孤山僧。東坡倅杭,令和參寥昏字韻,大加稱賞。大觀、政和間,挾琴遊梁,日登貴人之門,久之遂還俗,爲御前使臣。方其將冠巾也,叔黨因浙僧入都,送之詩云:“試誦北山移,爲我招琴聰。”詩至已無及矣。老學庵筆記 竹坡詩話

章子厚謫海康,過貴州南山寺,奉忠自眉山來,欲渡海見東坡,不及,病於此寺。子厚宿山寺,邀與飲,忠忻然從之。又勸食蒸蛇,忠舉筯啖之無所疑。子厚笑曰:“奉佛教乃食蒸蛇何哉?”忠曰:“相公愛人以德,何必見誚。”已而倚檻看雲。子厚曰:“夏雲多奇峯,真善比類。”忠曰:“曾記得夏雲詩甚奇。”因誦曰:“如峯如火復如棉,飛過微陰落檻前。大地生靈乾欲死,不成霖雨漫遮天。”冷齋夜話

契蒿禪師常嗔,人未見其笑;海月莞禪師常喜,人未見其怒。予在錢唐,親見二人皆趺坐而化。蒿既荼毗,火不能壞者五。海月葬,面如生,且微笑。乃知二人以嗔喜作佛事也。志林

蒿初至開先,主者命掌書記,蒿嘆曰:“我豈爲汝一杯姜杏耶!”乃去之西湖。林間錄

契蒿沒於杭,火葬訖,不壞者五物,睛、舌、鼻、耳毫、數珠。時恐厚誣,以烈火重煅,愈煅愈堅。又蒿童體完結,至死不犯,火訖根器不壞。餘昔怪其累夕講談,音如清磬,未嘗少嗄,及終,方得其驗。湘山野錄

法雲佛國禪師惟白,傳康節易學甚精,未嘗語人。元符辛巳,鄭達夫以大宗丞召,佛國即招達夫飯,並約妙應大師伯華同席。顧妙應曰:“沒作,沒作!”佛國乃語達夫:“君異日必爲相。直待蔡元長、張天覺顛沛之後,即爰立矣。”齊東野語

芙蓉禪師道楷住洛之招提寺,倦於應接,乃入五度山,卓庵於虎穴之南。夜苦足冷,時虎方乳,楷取其兩子以暖足。虎歸不見子,咆哮跳躑,聲振林谷。有頃至庵,見其子作焉,瞪視楷良久。楷曰:“吾不害爾子,以暖足耳!”虎銜其子,曳尾而去。曲洧舊聞

雲門、臨濟、潙仰、洞山、法眼爲五家。自潙仰而下,取人甚嚴,得之甚少,故潙仰、法眼先絕。洞山自大陽警延所存一人而已。延僅得法遠一人,將終,以教付之。遠言:“吾自有師,葉縣省也。”延聞大慟,遠止之曰:“百無憂,凡公之道,吾盡得之。顧吾所從入者不在是,不敢自昧耳!將求一可以傳公道者以嗣公,可乎?”許之,果得清華嚴。清傳道楷,楷行解超絕。四方談禪者惟雲門、臨濟二氏。及楷出,皆舍而從之。故今爲洞山者十之三。避暑錄話

婺州有僧嗜豬頭,一啖數枚,俗號“豬頭和尚”。三衢之守,供豬頭召僧食,自窗牖窺之,見一鬼從旁食之,師無預焉。師尋坐亡。閱師辭世頌,知是定光佛也。泊究編

承平時,有“蝦子和尚”,好食活蝦。乞丐於市,得錢即買蝦,貯之袖,且行且食。或隨其所往密視之,遇水則出哇,羣蝦皆遊躍而去。中吳紀聞

南嶽昔有住山僧,每夜必秉燭赴檀林,衆僧打坐者數百人或拈竹篦痛擊之,或袖出果餌置其前。蓋有以窺其心之靜不靜而爲懲勸也。鶴林玉露

洪覺範本名德洪,俗姓彭,筠州人。始在峽州醫劉養娘,識張天覺。大觀四年八月,覺範入京,天覺已爲右相。因乞得祠部一道爲僧,又因叔彭九在郭天信家作門客,遂識天信,因往來張、郭之門。政和元年,張、郭得罪,覺範決脊二十,刺配朱崖軍牢。後改名惠洪。能改齋漫錄

洪覺範有上元宿嶽麓寺詩。蔡元度夫人王氏,荊公女也,讀至“十分春瘦緣何事?一掬鄉心未到家”,曰:“浪子和尚耳。”能改齋漫錄

予還自朱崖,館於高安。瑩中過九江,督予兼程來。瑩中曰:“自此公可禁作詩乎?”予曰:“敬奉教。然予兒時好食肉,母使持齋。予叩頭乞先飫食肉一日,母許之。今當準食肉例,先吟兩詩。”予詩成,瑩中曰:“此詩如岐下豬肉,雖美無多食。”後三年,予客漳水,見瑩中侄勝柔,出瑩中詩示予曰:“仁者難逢思有常,平居慎勿恃何妨。爭先世路機關惡,退後語言滋味長。可口物多終作疾,快心事過必爲殃。與其病後求良藥,不若病前能自防。”予曰:“公家癡叔詩如食鰣魚,唯恐遭首刺,與岐下豬肉不可同日語。”冷齋夜話

崇寧元年元日,粥罷昏睡,夢作一詩曰:“無奈東風□怒號,共乘一葉傲驚濤。不知兩岸人皆愕,但覺中流笑語高。”三月七日,偶與瑩中濟湘江。是日大風,當斷渡,而瑩中必欲宿道林,小舟掀舞白浪,兩岸聚觀膽落,而瑩中笑聲愈高。予紬繹夢詩,以語瑩中。瑩中曰:“此段公案,三十年後當大行叢林也。”冷齋夜話

徽宗政和二年,嘉州路旁大樹,因風摧折。內有入定僧,鬚髮被體,指爪繞身。奏聞,帝令肩輿入京,令西天總持三藏以金磬出其定。遂問:“何代僧?”曰:“我乃東林遠法師之弟,名慧持,因遊峨嵋,入定於樹。遠法師無恙否?”藏曰:“遠法師,晉人也。化去七百年矣。”持遂寂然。藏問:“法師既至此,欲歸何所?”曰:“陳留縣。”復入定。指月錄

花光長老作墨花,陳去非與義題五絕句。徽廟見而喜之,召對擢用。畫因詩重,人遂爲此畫。紹興初,花光寺僧來居清江慧力寺,士人楊補之、譚逢原與之往來,遂得其傳。獨醒雜誌

魯直見花光仁老墨梅,嘆曰:“如嫩寒春曉,行孤山籬落間,但欠香耳。”□□□

徽宗時,濟南府開元寺掘地得石碑,蓋會昌間汰僧碑也。字皆磨滅,惟八字獨存雲:“僧盡烏巾,尼皆綠鬢。”僧惡碎之。後有詔改沙門爲德士,遂符其言。宣政雜錄

和尚置梳篦,亦俚語,言無用也。崇寧間,改僧爲德士。蔡魯公不以爲然,爭之不勝。翼日有冠者數十人詣公謝,發既未有,皆爲贗髻以簪其冠。公戲之曰:“今當遂梳篦乎?”不覺鬨堂大笑。有冠墮地者。避暑錄話

和州光孝慧蘭禪師,嘗以觸衣書七佛名,叢林稱爲蘭布褌。建炎末,逆虜犯淮,執師見酋長,酋曰:“聞我名否?”師曰:“我所聞者惟大宋天子之名。”酋恚,左右以錘擊之,錘輒斷。酋驚異,敬事之。經旬,師拾薪成龕,端坐自焚。指月錄

皋亭山廣嚴院僧淨師,紹興間,被召作草,首書“名花傾國兩相歡”;上不悅,賜罷。南宋雜事詩注

孝宗幸天竺,至靈隱,有輝僧相隨。見飛來峯,問輝曰:“既是飛來,如何不飛去?”對曰:“一動不如一靜。”又有觀音像手持念珠,問曰:“何用?”曰:“要念觀音菩薩。”問:“自念則甚?”曰:“求人不如求己。”孝宗大喜。貴耳集

張子韶耽釋學,嘗與妙喜往來,爲世外交。張公忤秦檜竄斥,檜廉知素所往來者,遂杖妙喜,背刺爲卒於南海。檜死,放還,復居徑山。有勸之去其墨者,妙喜笑不答。孝宗憐而敬之。四朝聞見錄

子韶與徑山宗杲即妙喜爲莫逆交。時緇流之赴杲者二千餘衆,徑山巨剎莫能容,杲更敞千僧閣居之,而子韶往來其間。檜恐其議己,於是言者論子韶與杲謗訕朝政。名臣言行錄

宋僧溫日觀居葛嶺瑪瑙寺。人但知其畫蒲桃,不知其善書。今世傳蒲萄皆假,其真者枝葉須梗皆草書法。酷嗜酒,楊總統以名酒啖之,終不一濡脣,見輒忿詈曰:“掘墳賊,掘墳賊!”惟鮮于伯機愛之,溫時至其家,袖瓜啖其大龜。抱軒前支離叟,或歌或笑。每索湯沐浴,鮮于公必親進澡豆。彼法所謂散聖者,其人也。遂昌雜錄

日觀好着恢帽短衣,囊錢果,佯狂街陌,探囊投市上兒。問:“識溫相公否?”由是進止輒擁小兒,呼溫相公。時有賓肖羅漢,醉則系筆竿杪,草聖芬媚。時人有“長竿醉筆賓羅漢,短褐佯狂溫相公”之句。珊瑚網

日觀僧子溫,善作墨蒲萄,時書詩於上。嘗在朱宣慰家作畫訖,寫一詩於上雲:“昔有朱買臣,今有朱宣慰。兩個擔柴夫,並皆朱紫貴。”朱老欣然曰:“朱清果是賣蘆柴出身,和尚說得我著。”癸辛雜識

天竺慈雲法師,生前制棺,名曰“遐榻”。澗泉日記

己卯五月十八日,予以禁囚過曹涇,宿寺門下。六祖真身,頃爲亂兵竅其胸,探其心肝,以爲有寶也。文山指南後錄

方士

熙寧辛亥,聞李侯事,忘其名。以供奉官爲汾州管界巡檢。一日捕盜入九疑山,深歷巖澗,遙見青煙一點。村民曰:“居常見之,樵牧皆不能到。”李識其處,歸以告同姓李彥高。李業文,志未就,以養生不死爲志,聞之即尋煙處,攀緣而上。有草堂三間,一老人燕坐。李問老人姓名。言唐末人,避世來此,姓邢,名不必問。指面前二小池,乃有竹筒作刻漏狀曰:“從來甲子日辰,吾盡知之,所不知者國姓年號耳。”李因告以熙寧天子姓名,傳序年月,仙老頷之而已。臨別書一絕,題曰贈晚學李君雲:“日轉蓬窗影漸移,羅浮舊隱到多時?瀛洲伴侶無消息,風撼檐前紫桂枝。”玉照新志

羅浮道士何宗一,以其猶子爲童子,狀貌肥黑矮小。予嘗戲之曰:“此羅浮茯苓精也。”俗諺曰:“下有茯苓,上生兔絲。”因名曰苓之,字表絲。且祝老何善待之,壯長非庸物也。志林

永州有何氏女,幼遇異人與桃食之,遂不飢無漏,能逆知人禍福,世謂之何仙姑。士大夫之好奇者,多謁之。王逵爲湖北轉運使,巡至永州,召至舟,流連數日。是時魏綰知潭州,與逵不協,因奏逵在永州取無夫婦人阿何於舟止宿。東軒筆錄 珍席放談同

林靈素未遭遇時,落魄不檢。嘗從旗亭貰酒,久不歸直。其人督之,靈素計窘,即舉手自捫其面,則左頰已成枯骨髑髏,而餘半面如故。語其人曰:“汝迫我不已,我且更捫右頰。”其人驚怖,即爲折券。暌車志

會稽天寧觀老何道士,善栽花釀酒以延客,居於觀之東廊。一日有道人狀貌甚偉,款門求見。善談論,喜作大字。何欣然接之,款留數日乃別。未幾,有妖人張懷素號落拓者,謀亂,乃前日道人。何亦坐繫獄,以不知謀得釋。自是畏客如虎,杜門絕往還。忽有一道人亦美風表,多技術,觀之西廊道士曰張若水,介之來謁。何大怒曰:“我坐接無賴道人,幾死於囹圄。豈敢復見汝耶!”因闔扉拒之。此道人蓋永嘉林靈噩也。旋得幸,貴震一時,賜名靈素。平日一飯之恩必厚報之。若水乘驛赴闕,命以道官,至蕊珠殿校籍。而老何以嘗罵之,朝夕憂懼。若水爲揮解,且以書慰之,始少安。觀內人傳以爲笑。老學庵筆記

徽宗夢遊神霄府,見一道士跨青牛至御駕前,揚鞭呼萬歲。政和六年,林靈噩入見,帝視之如舊識,曰:“卿昔仕乎?曾面朕乎?”噩曰:“臣往年上朝玉帝,曾起居聖駕。”帝曰:“朕方省之,記得卿騎青牛。今青牛何在?”噩曰:“寄牧外國,非久即來。”帝甚奇之。七年,高麗國果進青牛,即賜騎之。樵書

林靈素字通叟,本名靈噩,溫州人。少嘗事僧爲童子,嗜酒不檢,爲僧笞辱,發憤棄去爲道士。既得幸,車駕間幸其居。則陰募京師無賴數十人,曲背爲傴,扶杖爲盲,噤口爲喑,曳足爲跛。既噀水投符,則傴者伸背,盲者舍杖,喑者大呼,跛者疾走,或拜或泣,各言得疾二十年或三十年,一旦都除。歡聲動地,上爲大悅。又謂上爲神霄帝君,己爲神霄計吏。褚慧有兒曰褚嘉卿,嘉卿今亦生世,是爲王黼。黼和帝詩有曰:“君王猶記褚嘉卿。”其他如蔡京則左元仙伯,範致虛則東臺典籍,王孝迪則西臺詳閱真文史。靈素與王革有隙,則曰:“革,廄吏也,嘗爲帝君御馬。”是時明節劉後方幸,曰:“後在神霄爲九華玉真安妃。”又著令道士居僧上。道士入僧寺,竊據上席,已而遂冠笄僧尼矣。先是宮內數有物怪,或見老娼,黃帽黃衫,抱十餘歲兒,紅袍玉帶。乘輿喝蹕而出,娼兒皆有悲泣容。其將見,必先有聲如雷,宮人謂之爲雷。去聲上嘗手札賜靈素曰:“元符三年,內人自泰陵還,摘皂莢一籠。入宮門,籠輒自躍,皂莢皆跳出。是祟物顯行,宜善治之,勿爲髡徒笑。”靈素術不效。既久,上益厭之,放歸而卒。家世舊聞

林靈素嘗奏上,願與諸朝士少從客,上可其請。於是先召館閣十餘人,飲至夕,曰:“諸公清夜何以爲歡?街市倡優不足以陪君子,諸公平日屬意或嘗奉周旋者,千里之內皆能致。第各言姓氏與所居地。”諸人以爲悠繆,姑以所志語之。遂至一竹林,有堂極淨潔,後有小齋閣十餘所,茵屏悉備,各令處其一。更闌之後,凡所言婦人皆啓戶入,敘問契闊,及道平時暱語,他人不得聞者。安寢至曉,靈素叩戶呼曰:“吾非妄矣!”諸公推枕,恍如夢覺。他日詢其人,則曰:“是夜夢有人召去,奉一笑之適。”問其處所言語,無少異也。投轄錄

林靈素開講於寶籙宮,一道者怒目立於前,靈素問:“爾何能?”道者無所能。靈素曰:“無所能,何以在此?”道者曰:“先生無所不能,何以在此?”徽宗異之,宣問:“實有何能?”道者曰:“臣能生養萬物。”遂下道院取可種者,得茴香一掬,命道者種於艮嶽之趾,仍遣送於道院。是夜三鼓,失所在。翼日,艮嶽茴香成林矣。能改齋漫錄

當靈素盛時,一日詔兩學之士問道於座下,且遣親近內侍監蒞。靈素既升座,首召太學博士王俊乂,久不出。既出,乃昌言:“昔吾先聖與老耼同德比義,相爲師友,豈有摳衣禮黃冠者哉!”聞者駭然,各逡巡而罷。清波雜誌

林靈素一日侍宴太清樓下,見黨人碑,稽首。徽宗怪問,對曰:“碑上姓名皆天上星宿,臣敢不拜!”堅瓠集

林靈素詆釋教,謂之“金狄亂華”。當時金狄之語,雖詔令及士大夫章奏碑版亦多用之。或以爲靈素前知金賊之禍,故欲廢釋氏以厭之。其實亦妖言耳。老學庵筆記

宣和間,黃冠出入禁闥,號“金門羽客”,氣焰赫然,而林靈素爲之宗主。道官自金壇郎至太虛大夫,班秩廷臣等。一日盛暑亭午,上在水殿熱甚,詔靈素作法祈雨。久之奏雲:“四瀆,上帝皆命封閉,唯黃河一路可通,但不能及外。”詔急致之。俄震雷大霈,霈皆濁流,少頃即止。中使自外入,言內門以外,赫日自若。上益奇之。宣和末,死於溫州。未死前,先自籍平日賜賚物,寄之郡帑。且爲治命,棺內止置上所賜萬歲藤杖,封窆甚固。建炎初,惟下溫州籍其資而已。後數年,有內侍劉太尉之侄,避地至長沙,於酒肆見一駝裘丈夫負壁而立,熟視之,乃靈素也。劉叩:“先生何得至此?”曰:“吾亡命耳,向不早爲此,身首異處矣。”倏失所在,後葬永嘉黃土山。先命見石龜方下棺,開穴深數丈,果得之。清波雜誌

蔡京少好方士之術。崇寧初作相,爲徽宗言:“泰州徐神翁能知未來事。元祐時,蘇軾知揚州,遣人往問字。神翁大書曰:‘泄慢墮地獄,禍及七祖。’神翁雖爲方士而能疾元祐人,所宜褒顯。”其可笑如此。初京爲真定帥,道人王老志自言鍾離權弟子,嘗許京必貴極人臣,至是物色得之,引與見上。老志熟視曰:“頗記老臣否?”上亦自記,嘗夢遊帝所,有仙官贊拜者,其面目真老志也。恩禮尤渥。未幾,老志夜叩京門,告以“鍾離公怒我語涉欺誕,行將墮落,公福亦不終矣”。明日得疾,力辭歸河朔而死。家世舊聞

老王先生老志者,濮人也。事親以孝聞,幼曾爲伯母吮疽。初爲漕計吏,往來市間,遇一丐人,見輒乞之錢。一旦丐人自言:“我鍾離生也。”因授之丹,老志服其丹始大發狂,遂逆知未來事。太僕卿王亶薦之,館於魯公賜第。上遣使詢明達事,老志曰:“明達後乃上真紫虛元君。”且傳元君語以白上,而上語亦遣白元君。一日,喬貴妃使謂老志曰:“元君昔日與吾善,今念之乎?”明旦,老志密封一書進,上開讀,乃前歲中秋二妃侍上燕好之語。喬貴妃得之大慟。此一異也。詔封洞微先生。又獻乾坤鑑法,命鑄之。鑑成,老志密奏謂他日上與鄭後皆有難,深可儆懼,願各以五色流蘇垂鑑,置所居之殿,思所以消變者。小王先生仔昔自言遇許真君,授以大洞隱書,能知人禍福。老志死後,仔昔來都下。上知之,令踵老志事,寓魯公第,封通妙先生。仔昔性傲,視巨閹若奴僕,又欲使衆道士皆師己。及林靈素出,衆乃使道士孫密發其不遜語,下開封獄殺之。鐵圍山叢談 按此言老志死後仔昔出,靈素出而仔昔敗。避暑錄話則謂林靈素敗後老志猶存。未知孰是。樵書雲徽宗與鄭後北狩,猶寶持乾坤鑑。

王仔昔館於蔡京,屬大旱,徽宗焦心禱雨。每遣使折一幅素紙,求仔昔書,皆爲禱雨也。一日使至,仔昔忽書一小符,仍札其左雲:“焚符,湯沃而洗之。”使不肯受曰:“上禱雨,今得此大謬矣。”仔昔怒曰:“第持去。”上得之駭異。蓋上默禱爲寵嬪赤目者,因一沃而愈。清波雜誌

王資息,淮甸間人,言師許旌陽。王老志,濮人,言師鍾離權。劉棟,棣州人,嘗爲舉子,言師韓君義。三人皆有小術。資息後誅死。棟爲直龍圖閣,宣和末,靈素敗,乞歸。惟老志狡獪有智數,不肯爲已甚,每戒魯公速避位,若將禍及者。一日苦口爲魯公言其故。翼日,魯公見之,喑不能言,索紙書雲,其師怒泄天機,故喑之。魯公有妾爲尼,嘗語餘親見老志事。魯公每聞其語亦懼,嘗密語所親曰:“吾未知他日何如?”避暑錄話

劉跛子,青州人。拄一杖,每歲必一至洛。住花館范家園,春盡即還京師,范家子弟多狎戲之。有範老見之,與二十四金此下似脫數字 曰:“跛子喫碗羹!”於是以詩謝之曰:“大範見時二十四,小范見時喫碗羹。人生四海皆兄弟,酒肉林間過一生。”張丞相召自荊湖。時跛子與客飲市橋,客聞車騎過,起觀之。跛子挽其衣使飲,作詩曰:“遷客南湘召赴京,輪蹄迎送一何榮!爭如與子市橋飲,且免人間寵辱驚。”予姻家許□復之內,乃趙參政概之孫女,雲:“我十許歲時,見劉跛子來,覓酒飲,笑語而去。計其壽百四五十許。嘗館於京師新門張婆店三十年,日坐相國寺東邸,人無識之者。”冷齋夜話

劉跛子頗有異行,時至洛陽看花。一日告人曰:“吾某日當死。”至期果然。跛子名野夫。豐髯大腹,不知年壽。有一僕曰尚志,隨劉四十年,劉常以畜生呼之。及劉死,人疑其有所得。士夫競叩之,尚志曰:“何所得?但喫畜生四十年矣。”過庭錄 又一條見蔡京下

劉快活,信之黥卒也。不知何地人。與人言吉凶,雅有驗。每自稱“快活”,故時人呼爲劉快活。喜出入將相貴人門,又能爲容成術。所與遊從老媼,皆度爲弟子。容色光異,或多至八九十歲,快活至百歲,世常見其如五十顏狀耳。嘗從丞相曾布在東府。一夕三鼓不得寐,室內有聲,呼侍婢,執燭視之。侍婢曰:“此鼠齧耳,那得在帽籠間耶!”試舉手啓帽籠,則有一劉快活尺許大,忽不見。時劉快活在外,方與門客對寢,呼門客曰:“適誤入公內,幾不得出也。”魯公每飲之酒,無不大醉,夜乃吐出,穢惡狼籍。人爲屏除,悉御香也。時都邑又有一人號“風僧哥”,亦佯狂,時時言禍福多驗。然風僧哥遇見劉快活,輒戰慄逡巡作畏避狀,世莫曉其故。鐵圍山叢談 又一條見曾佈下

雍孝聞,蜀士之秀也。崇寧初省試奏名第一。殿策力詆二蔡,徽宗怒,減死竄海外。宣和末,上思其忠,授修武郎,而孝聞死矣。揮麈錄

孝聞沒後,有和州道士,亡其姓名,冒爲孝聞,走江、淮間,其才亦不下孝聞。過東坡廟雲:“文星落處天地泣,此老已亡吾道窮。才力謾趨生仲達,功名猶忌死姚崇。人間便覺無清氣,海外何人識古風。平日萬篇誰愛惜,六丁收拾在瑤宮。”至京師,遂得幸祐陵,謂其人可及林靈素之半,賜姓名木廣漢,至紹興猶在。玉照新志 梁溪漫志略同

徐守信,海陵人,役於天慶觀。天台道士餘元吉來遊,示惡疾,守信事之無倦。忽於溺器得丹砂餌之,自是常放言嘯歌。運使蔣之奇以經有“神公受命普埽不祥”之語,呼曰“神公”。自是人以神翁目之,賜號虛靜沖和先生。宋詩紀事

元符間,哲宗嘗遣密問聖嗣。神翁曰:“吉人君子。”“吉人”者,上名也。於是召至都下,用太宗見陳摶故事,御絛褐即便殿以賓禮接之。家世舊聞

神翁役天慶觀時,常持一帚,供埽除。後響林、方洲、仙源、霜節亭諸處多生帚竹,宛然叢彗。泰州志

高宗在潛邸,遇道人徐神翁,甚敬禮之。神翁臨別獻詩云:“牡蠣灘頭一艇橫,夕陽西去待潮生。與君不負登臨約,同上金鰲背上行。”后帝避兵航海,次章安鎮,灘淺擱舟,落帆於鎮之福濟寺,以候晚潮,顧舟人曰:“此何灘?”曰:“牡蠣灘。”遙見山上有閣巍然,問:“此何山?”曰:“金鰲山。”高宗乃登焉。見神翁大書往年詩在壁間,墨痕如新,方信神翁能前知。輟耕錄 神翁事,更有散見蔡京、蔣之奇條下者

紹興辛酉,仲信兄客臨安,嘗觀是歲南郊於龍山茶肆,忽一長鬚偉男子,衣青布袍,於稠人中嘆息曰:“吾元豐五年遊京師,一見之後,不曾再睹。今日之盛,殆與昔時無異。”仲信知其異人也,亟下拜,俛興已失之矣。玉照新志

建康有陳道人,嘗與仵作行人往來飲酒甚狎。仵作問:“道人將何爲?”道人曰:“吾欲得十七八健壯男子屍。”一夕,忽有劉太尉鞭死小童,仵與致之。道人作湯浴其屍,加自己之衣巾,作趺坐於一榻上,道人亦結趺其前。至明,道人屍化而童屍已生矣。癸辛雜識

叛逆

本朝王小波、李順、王均輩,嘯聚西蜀。蓋朝廷初平孟氏,帑藏盡歸京師。其後言利者置博易務,禁私市,商賈不行,蜀民不足。故小波激怒其人曰:“吾疾貧富不均,今爲汝均之!”貧者附之益衆。澠水燕談錄

蜀父老言王小皤之亂,自言:“我土鍋村民也,豈能霸一方?”李順者孟大王之遺孤。初,蜀亡,有晨過摩訶池上者,見錦箱錦衾,覆一襁褓嬰兒,有片紙書曰:“國之義士,爲我養之。”人知其出於宮庭,因收養焉,順是也。故蜀人惑而從之。未幾,小皤戰死,衆推順爲主,下令複姓孟。及王師薄城,城且破,順忽飯僧數千人以祈福,又度童子數千人,就府治削髮僧衣。晡時,分東西兩門出之,出盡,順亦不知所在,蓋自髡而遁矣。明日,王師入城,捕得一髯士,狀頗類順,遂斬之,而實非也。天禧初,竟獲於嶺南,即獄內殺之。蜀人又謂順逃至荊渚,入一僧寺。有僧熟視曰:“汝有異相,當爲百日偏霸之主,何自在此?汝宜速去,今年不死,尚有數十年壽。”亦可怪也。方順之作,有術士拆順之名曰:“一百八日有西川,安能久也?”如期而敗。老學庵筆記

景祐間有人告李順尚在廣州。巡檢使臣陳文璉捕得之,真李順也,年已七十餘。朝廷以平蜀功賞久行,不欲暴其事,但斬順而賞文璉。夢溪筆談

永昌陵卜吉,命司天監苗昌裔往相地西洛。既覆土,昌裔引董役太監王繼恩登山巔周覽形勢,謂繼恩雲:“太祖之後,當再有天下。”繼恩默識之。太宗大漸,繼恩乃與參知政事李昌齡、樞密趙鎔、知制誥胡旦、布衣潘閬,謀立太祖孫惟吉,適洩其機。呂正惠時爲上宰,鎖繼恩而迎真宗。繼恩等尋誅竄。熙寧間,昌齡之孫逢登進士第,以能賦擅名一時。逢素聞其家語,與方士李士寧、醫官劉育,惑宗室世居,共謀不軌,尋皆敗死。靖康末,趙子崧守陳州。子崧先在邸,剽竊此語,適二聖北狩,與門人傅亮等歃血爲盟,傳檄有云:“藝祖造邦,千年而符景運;皇天祐宋,六葉而生眇躬。”既知高宗已濟大河,皇懼歸命。高宗羅致元帥幕,後欲大用,會與大將辛道宗爭功,辛得其檄文進之。高宗以他罪竄子崧於嶺南。揮麈餘話

李士寧,蓬州人。以妖妄惑人,公卿貴人多重之。人未嘗見其經營而貲用常饒,猝有賓客十數,珍饌立具,皆以爲歸錢術。王介甫尤信重之。介甫爲相,館士寧於東府,且半歲。及介甫將出,乃歸蓬州。宗室世居者,太祖之孫,頗好文字,結交士大夫有名,士寧亦與之遊。士寧以太祖肇造,子孫當享其祚。會仁宗有賜英宗母輓歌,微有傳後之意。士寧竊其間四句,易其首尾四句,密言世居當受天命,以贈世居。涑水紀聞

李士寧緣以金鈒龍刀遺世居坐罪,許安世亦連坐。初許既魁多士,其父許珫爲越州知錄,往省。道出杭州,見沈文通,延之書齋,玩好盡在。見此寶刀以金塗雙龍纏之,製作精巧,光芒射人。安世見而愛之。文通曰:“少張喜此耶?通自得此刀,家間禍患相繼,每欲與人。今公方魁天下,福氣必能勝之,敢以爲贈。”安世得之,寶惜特甚。士寧爲安世所仰,一日,以示士寧,見遂拜曰:“此物乃在公所耶!此徐溫所佩,有二刀,其雌者士寧已得之,此其雄也。士寧爲此刀渡海求之不得,今乃近在公處。”安世問其意。世寧密曰:“我大丹未成,不得仙者,此刀未獲也。得此二刀以煉丹,不惟我受其功,藥成亦可分遺公矣。”安世素神信士寧,遂以與之。至世居事作,此刀在焉,乃士寧私以遺世居者。士寧既坐私入宮,贈詩與世居,又有龍刀,故坐配永州。而詢其所由,乃安世處得之,亦坐貶。默記

舊制,殿試皆有黜落,有累經省試取中而屢摒棄於殿試者。故張元以積忿降元昊,大爲國患。朝廷始囚其家屬,未幾,復縱之。於是羣臣建議,歸咎於殿試黜落。嘉祐二年三月,詔進士與殿試者皆不黜落,迄今不改。是一叛逆之賊子,爲天下後世無窮之利也。燕翼詒謀錄 按邵氏聞見錄雲:遠方寒士殿試下第,貧不能歸,有赴河死者。仁宗聞之惻然,自此殿試不黜落。與此說異。

張元,許州人。客於長葛間,以俠自任。縣河有蛟長數丈,每飲水橋下,則人爲斷行。一日蛟方枕大石而飲,元自橋上負大石中蛟,宛轉而死,血流數里。又嘗與客飲驛內,一客邂逅至,主人延之。元初不識客,顧元曰:“彼何人斯?”元厲聲曰:“皮裹骨頭肉人斯!”應聲以鐵鞭擊之而死。主人塗千金之藥,久之始蘇。元每夜遊山林,則吹鐵笛而行,聲聞數里,羣盜皆避。元累舉進士不第,又爲縣宰笞之,乃逃詣元昊。將行,過項羽廟,乃竭囊沽酒,對羽極飲,酹酒泥像。又歌秦皇草昧劉、項起併吞之詞,悲歌累日,大慟而遁。及元昊叛,露布有“朕欲親臨渭水,直據長安”之語,元所作也。後鄜延被圍,元實在兵間,於城寺題曰:“太師尚書令兼中書令張元從大駕至此。”其跋扈如此。元昊雖強黠,亦元導之也。聞見近錄

張元、吳昊、姚嗣宗,皆關中人。負氣倜儻,有縱橫才,相與友善。嘗薄遊塞上,觀山川風俗,有經略西鄙意。姚題詩崆峒山寺,範文正巡邊,見之大驚。張爲鸚鵡詩曰:“好著金籠收拾取,莫教飛去別人家。”吳亦有詩,將謁韓、範二帥,恥自屈,不肯往。乃礱大石,刻詩其上,使壯夫拽之於通衢。三人從後哭之,欲以鼓動二帥。既而召與相見,躊躇未用,聞張、吳經走西夏,範公以急騎追之不及,乃表姚嗣宗入幕府。張、吳既至夏國,夏人倚爲謀主,以抗朝廷,連兵十餘年,職此二人之故。時二人家屬,羈縻隨州,閒使諜者矯中國詔釋之,人未有知者。後乃聞西人臨境張樂,迎此二家以去。自是邊帥始待士矣。張有雪詩云:“五丁仗劍決雲霓,直取銀河下帝畿。戰死玉龍三百萬,敗鱗殘甲滿天飛。”吳詩不傳,張、吳之名,正與羌酋二字同。蓋非偶然也。容齋三筆

張元詠鷹詩云:“有心待搦月中兔,更向白雲頭上飛。”清夜錄

又有詩云:“太公年登八十餘,文王一見便同車。如今若向江邊釣,也被官中配看魚。”吟此詩畢,入夏州。東齋錄

景祐末,有狂生曰張、曰吳,皆華州人。薄遊塞上,覘覽山川風俗,慨然有志經略,恥於自售,放意詩酒,語皆豪險驚人,而邊帥豢安皆莫知之。悵無所適,聞西夏有意窺邊,遂叛而往。乃自更其名,即其都門酒家劇飲終日,引筆書壁曰:“張元、吳昊來飲此樓。”邏者見之,知其非國人也,執之。元昊詰以入國問諱之義,二人大言曰:“姓尚不理會,乃理會名耶?”時曩霄未更名,且用中國賜姓,於是聳然異之,日尊寵用事。洪文敏謂名偶與元昊同,實不詳所以取名之意。桯史

張元,華陰布衣,使氣自負。嘗以詩幹韓魏公,魏公不納,遂投西夏。王師失律於好水川,元題詩於界上僧寺雲:“夏竦何曾聳,韓琦未必奇。滿川龍虎輦,猶自說兵機。”其不遜如此。熊子復著九朝通略,於康定元年,華州進士張源逃入元昊界,詔賜其家錢米,以反間之,卻用此“源”字。清波雜誌 遼詩話雲:元字雷復。

儂智高發三解不得志,起兵兩廣,遂有兩解試攝官之制。貴耳集

張懷素,舒州人,本百姓。自稱落拓野人,以幻術遊公卿間。元祐六年,說朝散郎吳儲雲:“公福似姚興,可爲關內一國主。”儲雲:“儲福弱豈能及姚興。”懷素雲:“但說有志不說福。”紹聖四年,懷素入京,又與儲結約,儲以語侔。崇寧四年事敗,獄成,懷素、吳儲、吳侔、邵章並淩遲處斬,楊公輔、魏當、郭秉德並特處死。吳儲、安持貸命免真決,按此語與上文義不洽。據宋史,儲、侔皆誅,亦未貸命。疑儲字下脫父字。“安持”疑是“安詩”之誤。不及侔父安持者,當已前卒。宋史言安持終天章閣待制,是令終也。獨醒雜誌記此事,謂朝士吳安詩之子侄,是其明證。送潭州編管。吳侔母王氏,系王安石之女,特免遠竄,送太平州羈管。侔弟僎送□州羈管。呂惠卿子淵,坐曾聞妖言不以告,削籍竄沙門島。惠卿散官安置宣州。蔡卞降職奉外祠。鄧洵妻吳侔之兄,出知隨州。安惇追貶散官。初蔡京實與懷素往來,書疏猥多,餘深林攄鞠獄,曲爲之地,故京獨免。懷素之敗,本潤州州學內捨生湯東野將錢十千與進士範寥入京告發。獄竟,東野除宣義郎,寺監主簿賜袍帶,並現錢一千貫,盤纏錢一百貫。範寥特除供備庫副使,賜現錢一千貫,金二十兩,銀腰帶並公服鞾笏,與在京監書。然東野用是積累至從官,晚年嘗見臥牀有人頭無數,豈懷素之獄不能無冤濫也。荊公詩注

範寥字信中,蜀人。縱酒敺殺人,因亡命,改姓名曰花但石,蓋增損其姓字爲廋語。匿旁郡爲園丁。久之技癢不能忍,書一詩於亭壁。主人見之愕然曰:“若非園丁也。”贈以白金半笏遣去。乃往謁一鉅公,鉅公奇之,延致書室教其子。範暮出,歸輒大醉,復毆其子。其家不得已,遣之。遂椎髻野服詣某州,持狀投太守翟公,思求爲書吏。翟公見其書絕精妙,即留之。時公巽參政立屏後,翟公視事退,公巽問曰:“適道人何爲者?”翟公告以故。公巽曰:“觀其眸子非常人,宜詰之。”乃問所從來,範悉對以實。問習何經,曰:“治易書。”翟公出五題試之,不移時而畢,文理高妙。翟公父子大驚,敬待之。已而歸南徐,置之郡庠,以錢百千畀州教授,俾時賙其急,且屬之曰:“無盡予之,彼一日費之矣。”頃之翟公得教授書曰:“自範之留,一學之士,爲之不寧。已付百千與之去,不知所之矣。”未幾,翟公捐館於南徐,忽有人以袖掩面大哭,排闥徑詣繐帷,閽者不能禁,翟之人皆驚。公巽默唸此必範寥,哭而出,果寥也。相勞苦,留之宿。天明,則翟公几筵所陳白金器皿,蕩無孑遺。訪範亦不見。時靈幃婢僕門內外人甚多,皆莫測其何以能攜去而人不之見也。遂徑往廣西見山谷,相從久之。山谷下世,乃出所攜翟氏器皿盡貨之,爲山谷辦後事。已而往依一尊宿,師素知其人,問曰:“汝能斷功名之念乎?”曰:“能。”“能斷色慾之念乎?”曰:“能。”如是問答十數反,乃名之曰恪能。居無何,尊宿死。又往茅山投落托道人,即張懷素也。有妖術,呂吉甫、蔡元長皆與往來。懷素每約見,吉甫則於香合或茗具內,見一圓藥跳躑久之,旋轉於桌上,漸成小人。已而跳躍於地,駸駸長大與人等,視之則懷素也。相與笑語而去,率以爲常。時懷素方與吳儲、吳侔謀不軌,儲、侔見範愕然,私謂懷素曰:“此怪人胡不殺之?”範已密知矣。一夕,儲、侔又與懷素謀,懷素出觀星象曰:“未可。”範微聞之。明日乃告之曰:“某有祕藏遁甲文字在金陵,此去無多地,願往取之。”懷素許諾。範既脫,欲詣闕而無裹糧,湯侍郎東野時爲諸生,範走謁之,值湯不在。其母與之萬錢,範得錢徑走京師上變。時蔡元長、趙正夫當國,其狀只書右僕射而不及司空左僕射,蓋範本不欲並告蔡也。是日趙相偶謁告,蔡當筆,據案問曰:“何故忘了司空耶?”範抗聲對曰:“草茅書生,不識朝廷儀。”蔡怒目嬉笑曰:“汝不識朝廷儀?”即下吏捕儲、侔等。獄具,懷素將就刑,範往觀之。懷素謂曰:“殺我者乃汝邪!”範笑曰:“此朝廷之福爾。”又謂行刑者曰:“汝能碎我腦蓋,乃可殺我。”刑者以刃斫其腦不入,鐵椎擊之又不碎。然竟不能神,卒與儲、侔等坐死。梁溪漫志

範信中名寥,爲士人,慷慨好俠。山谷寄校理範寥詩,有“黃犬蒼鷹伐狐兔”之句。舒州張懷素以幻術遊公卿間,與朝士吳安詩之子侄吳侔、吳儲等結連。信中以其謀不靖也,入京告變。朝廷逮捕懷素等,窮竟其事。大觀元年獄成,坐累者逾百數,侔、儲皆處極刑,其父母亦皆貶竄。信中獲賞甚厚,累遷諸路戎鈐。獨醒雜誌

大觀間,有妖人張懷素,以左道遊公卿家。其說謂金陵有王氣,欲謀非常,分遣其徒遊說士大夫之有名望者。範寥,蜀公之族也,邂事出川以從懷素,懷素令寥入廣以訹黃太史魯直。時魯直在宜州,危疑間聞其說,掩耳而走。已而魯直死,寥遂詣闕陳其事,坐死者數十人。寥每對客言其告變,實魯直縱臾之。揮麈後錄

張懷素本舒州僧也。元豐末,客畿邑之陳留。常插花滿頭,佯狂縣內,自稱戴花和尚。言人休咎頗驗,羣小從之如市。知縣事畢仲遊怒其惑衆,杖一百,斷治還俗。自是長髮從衣冠遊,號落拓野人。初以佔風水爲生,又以淫巧之術走士夫門,因遂猖獗。既敗,捕獲於真州城西儀真觀。室內有美婦人十餘,供出本末。時仲遊已死,特贈太中大夫。揮麈後錄

李教者,學左道既成,與惡少薄遊不檢。一日書倡館雲:“呂洞賓、李教同遊。”王則叛於貝州,聞教妖術最高,聲言教爲謀主。朝廷亦知教妖術高,又於倡館得教所題語,詔天下捕教及呂洞賓二人。會貝州平,本無李教,乃獨令捕呂洞賓甚久,知無其人乃已。默記

熙寧間,福建賊廖恩,攻剽數郡,殺害捕盜官,東南爲之騷然。凡恩所經,監司守將皆坐貶徙,其餘相連得罪者不可勝計。既乃招降予官,朝廷以其悍勇,頗任使之。一旦恩至三班供院家狀雲:“自出身歷任以來,並無公私過犯。”有一班行李師益亦同供狀,乃雲:“前任信州巡檢,爲廖恩事勒停。”都下傳以爲笑。孔氏談苑 夢溪筆談略同

海寇鄭廣,陸梁莆、福間,官軍莫能制,自號“滾海蛟”。有詔弗捕,命以官,使主福之延祥兵。延祥隸帥閩、廣,朔望趨府,遍賓次,無與立談者,廣鬱郁弗言。一日晨入未衙,羣僚偶語風檐,或及詩句。廣矍然起於座上曰:“鄭廣粗人,欲有拙詩白之諸官可乎?”衆屬耳,廣乃長吟曰:“鄭廣有詩上衆官,文武看來總一般。衆官做官卻做賊,鄭廣做賊卻做官。”滿座慚噱。桯史

趙諗,元祐九年擢進士第二名。時第一名畢漸,當時榜帖偶然脫去漸字旁點水,天下遂傳名雲“畢斬趙諗”。諗後謀不軌伏誅,果應其讖。獨醒雜誌 能改齋漫錄、春渚紀聞略同

諗以甲科爲太常博士,謁告歸省其父庭臣於蜀,道夢神人授以詩云:“天錫雄才孰與戡,徵西才罷又徵南。冕旒端拱披龍袞,天子今年二十三。”由此有猖狂之志。伏誅時適及此歲。諗初登第時,太常寺少卿李積有女國色,即以妻之,成婚未久而敗。或雲馮時可者,諗遺腹子也。揮麈後錄

趙諗,其先本西南夷獠賊。其族黨來降,賜以國姓,至諗不量其力,乃與其黨李造、賈時成等,宣言欲誅君側之奸,其語頗狂悖,然初無弄兵之謀。建中靖國時事既變,諗亦幡然息心。來京師注官,擢國子博士,其徒句羣以前事告變,遂以反逆伏誅。父母妻子皆流竄。改其鄉里渝州爲恭州。玉照新志

宣和二年,睦州清溪縣堨村居人方臘,託左道以惑衆。自號聖公,改元永樂。有衆數萬,陷睦、歙、杭、處、衢、婺六州五十二縣。清溪爲睦大邑,梓桐、幫源等爲山谷幽僻處。始唐永徽四年,睦州女子陳碩真,稱文德皇帝,故梓桐相傳有天子基萬年樓。方臘因憑藉以起,至四年討平之,斬賊十五萬級,殺平民不下二百萬。宋稗類抄

方臘之亂,愚民響應。其間聚黨劫掠者皆竊臘名,人人曰:“方臘來矣!”所至瓦解。臘之婦紅妝盛飾如后妃象,以鏡置胸懷間,就日中行,則光彩爛然,競傳以爲祥瑞。宋稗類抄

方臘舊名朕,童貫改曰臘。敗後不知所終,就擒者非臘也。貴耳集

臘子名毫二太子。泊宅編

方臘家有漆林之饒。時蘇、杭置造作局,歲徵漆千萬斤,官吏科率無藝,臘又爲里胥困辱,不勝其憤,遂聚衆作亂,遣人掘蔡氏父祖墳墓,露其骸骨。獨醒雜誌

臘寇犯浦江境上,錢遹具衣冠迎拜道左,對渠魁痛毀時政,以幸苟免。寇謂遹受朝廷爵祿之厚如此,乃敢首爲訕上之言,亟命其徒殺之。揮麈後錄

崇寧間望氣者言景州阜城縣有天子氣甚明,有詔斷支隴以洩所鍾。居一年,猶雲氣故在,特稍晦,將爲偏閏之象而不克有終。至靖康僞楚之立,踰月而釋位。逆豫既僭,遂改元阜昌,且祈於金酋,調丁繕治故嘗夷鏟處,亦不免於廢也。二僭皆阜城人。桯史

魯公號知人,每語其人修短,大略多驗。大觀初,有詣都省投牒訴改官者,魯公召語之,改官非難,當別有驟進用,徑入侍從矣。然反覆不常,惟畏慎作模棱態,致力輔相。乃僞楚也。鐵圍山叢談

張邦昌始爲中書舍人,夢乘太上輦,擁儀從出兩山間,居輦上回視,見二馬逐其後,能記其毛色。後自燕山來,受僞封冊,乃藉乘輿服御,回顧二馬則如夢。僞齊劉豫爲小官時,夢至闕里拜仲尼,仲尼輒答拜。又嘗夢拜釋氏,爲之起。因獨自負,遂果於僭。鐵圍山叢談

張邦昌以靖康元年爲少宰,奉使虜營,留頗久。夢一術士爲作卦影,書十六字曰:“六六三十六,陽數自然足。二二二,不墜地。”明年受虜命爲楚帝,僭居宮闕者三十六日。及謫長沙,賜自盡,正建炎二年。月日又有兩二字,縊於梁,所謂不墜地也。夷堅志

金人冊立張邦昌文有云:“無德者亡,故天命假於我手。當仁不讓,知歷數在於爾躬。”金之用事人,邦昌在軍前鞠躬俯事之不暇,至是列拜於階下,邦昌辭避,則曰:“陛下不受,臣見元帥必死。今日陛下即昔日南朝天子也。”邦昌僭立,呼拜迎引,皆金人爲之。初拜邦昌爲禮,一金人提其領,謂京城人曰:“看此一官家,一似前來底看。”有衛士曰:“平日見伶官裝假官人,今日張太宰卻裝假官家。”三朝北盟會編

上皇聞邦昌僭位,泣下沾巾。明日臣下有進詩以寬聖意者曰:“伊尹定歸商社稷,霍光終作漢臣鄰。”上皇且讀且詈曰:“待其歸商與漢,吾已在龍荒以北矣。”同上

呂好問見邦昌曰:“相公今日權宜濟難,須從初便做個痕跡,使人曉了。”邦昌曰:“如何?”呂公曰:“虜使送來衣服,若遇虜使方可著。他時只與大夫常服相見,又不用衛士排立,不可山呼。又有一事,相公不若只在會通門外合子安下,不要入禁內。先朝宮人,不可相見。如缺人使喚,親戚處借一兩婦女使喚可也。”邦昌曰:“外人豈敢帶他入去?”呂公曰:“勸相公不要入到裏面,恐衛士忿怒也。”或勸邦昌坐紫宸殿、垂拱殿。呂公謂邦昌曰:“豈真個做乎!”邦昌矍然。同上

或勸邦昌肆赦,呂好問曰:“赦書日行五百里,今四城之外,盡是番人,欲赦伊誰?況公權攝,應俟復辟。”邦昌曰:“俚語錢大王肆赦,恐入李大王世界。”呂公曰:“錢氏猶有數州之地,五代時非素有君臣之分,今日豈可比錢氏耶?”邦昌亦以爲然。同上

邦昌與翁彥國書,封皮付翁彥國,其內乃雲“端明中丞”。同上

邦昌僭位三十三日,不御正殿,不受常朝,不山呼,不稱聖旨稱餘。禁內諸門用鎖,題曰“邦昌謹封”。番使入朝則正坐,常朝則偏坐。百官入朝以平交禮相見,稱名稱諸公。同上

靖康末,虜立張邦昌。顏博文作赦書雲:“無德者亡,知謳歌之已去。當仁不讓,知歷數之有歸。”按與前小異。無非吠堯之語,聞者駴愕。及以大寶歸上表雲:“孔子從佛肸之召,意在尊周。紀信乘漢王之車,誓將誑楚。”野老紀聞

祐陵在端邸,有妾彭者稍慧黠,上憐之。小故,出嫁爲都人聶氏婦。上即位頗思之,復召入,以彭婆目之。或呼爲聶婆。婆恩幸一時無比。逮二聖北狩,彭以無名位獨得留內庭。虜人強立邦昌,僭位之後。雖竊處宸居,多不敢當至尊之禮,服御之屬,未始易也。寢殿之邃,未敢履也。一夕偶置酒,彭乘邦昌之醉,擁之曰:“官家事已至,他復何言?”即衣之赭色半臂。邦昌醉時猶能卻,彭呼二三宮人力挽而穿之,益之以酒。掖邦昌入福寧殿,使宮人之有色者侍邦昌寢。邦昌既醒,皇恐而趨就他室,急闢其衣,固已無及矣。卒坐此以死。揮麈後錄

東京留守司鞫治華國靖恭夫人李氏事。初邦昌既竊居宮禁福寧殿,李氏奉之,時以果實爲獻。邦昌亦厚答之,遂以養女陳氏侍邦昌寢。其後邦昌歸府第,攜陳氏出,李氏送至內東門,有語指斥乘輿。上聞之,命留守司御藥院於內東門推治。上宣諭曰:“邦昌敢居宮禁,奸私宮人,可以見其情狀。”有旨李氏決脊降配軍營爲妻。三朝北盟會編 此與上一條當即一事,傳者姓氏偶異。

張邦昌僭位,國號大楚。其坐罪始責昭化軍節度副使,潭州安置。既抵貶所,寓居天寧寺。寺有平楚樓,取唐沈傳師“目傷平楚虞帝魂”之句。朝廷遣侍御史馬伸賜死。讀詔畢,張徘徊退避,不忍自盡。執事者趣迫登樓,張仰首睹三字,長嘆就縊。廉宣仲布,張子能壻也。外祖空青公戲曰:“君真沒興徐德言。”揮麈餘話

張子能妙年甲科。鄉里有宗氏女,色冠一時,孌以爲壻。成禮後,琴瑟不甚洽。張任太學博士,宗忽告曰:“吾某處神也,以過罰爲人之室。歲滿合歸,幸毋以爲念,子行亦光顯矣。然有三事屬子。吾平時與子不甚洽,吾沒,父母必來問吾死狀,慎勿揭吾面帛;其次毋再娶;又其次,吾有二婢,人物不至陋,足以區處家事,勿令去。苟背吾言,吾將禍子。”言畢而逝。已而宗父母果來,張以此告。翁媼益疑,竟啓視,乃如所畫夜叉,若將起攫人狀,衆懼而急覆之。未幾擢侍從。一日徽考語之曰:“卿婦死數年,何爲尚未娶?樞密鄧洵仁有女甚美,且賢,知經術。嘗隨其母入禁內,宮女呼鄧五經。朕當爲卿娶之。”張力辭,不獲已,而言定鄧氏。鄧欲逐二婢,張亦不得已而去之。合巹之夜,夫婦方結髮,忽火起牀下,幃幔俱燼。翌日張奏廁,見故妻如死後狀,前搏子能,遂殘其勢。自是張遂不能人。靖康末,竟以失節竄湘賜死。投轄錄

建炎初,唱柳葉曲,程公衡曰:“當有姓劉人作亂。”後數年僞齊竊據中原。遊宦紀聞

王惲聞談劉齊王故事詩序雲:“七月十三日,宿阜城縣廨,教諭劉元輔話廢齊祖塋在縣南十二里,今謂之御莊,至今石馬在焉。明日次元州,陳教授又說豫未貴時,一日顧見一白龍見於婦家大鏡中,但無鱗與角。後婦翁亦見,以女妻之。及生二子,以鱗角爲名。或者謂二子長,豫當大貴。”秋澗集 按今宋史作“麟”。元遺山集龍泉寺詩云:“河邊羖<⿰羊歷>尚能飛,無角無麟自一齊。甲子紛紛更兒戲,壁間休笑阜昌題。”自注雲:“寺北齊時建,又多劉豫阜昌中刻石並題名。”

天會八年,冊劉豫爲大齊皇帝,都大名。諸門舊有巽齊安流順豫之號,以門名包瑞。因取三市門名阜昌者建元,雖出於傅會,亦有數焉。續夷堅志

豫少時,竊取同舍白金盂紫紗衣。政和間,屢章言禮制局事。上皇批曰:“劉豫河北村叟,不識禮制。”遂黜爲兩浙察訪。其謝表有云:“孰雲河北村俗之人,來領浙西廉問之事。”議者謂怨望之跡,已見於此。三朝北盟會編

豫僭立,冊前妻翟氏爲皇太后,妾錢氏爲皇后。錢氏宣和舊侍,淵聖時出宮,賣與豫爲針線婢,舊在宮廷,故豫每取法於錢。同上

劉豫建號,受館於宿州,以招南方士大夫。同上

劉豫既僭位,大饗羣臣。教坊進雜劇,有處士問星翁曰:“自古帝王之興,必有受命之符。今新主有天下,抑有嘉祥美瑞以應之乎?”星翁曰:“固有之,新主即位前一日,有一星聚東井,所謂符命也。”處士以杖擊之曰:“五星非一也,乃雲聚耳。一星又何聚焉?”星翁曰:“汝固不知也,新主聖德比漢高祖祇少四星兒裏。”寓簡

劉豫不喜浮屠,僧徒莫不皇然。忽西天三藏來,豫異待之,僧徒私喜。既引見,三藏拜於庭,贊者止曰:“僧不拜。”三藏答曰:“既見真佛,豈可不拜?”豫大喜。張氏可書

劉麟軍始行知臨汝軍,宋著到後期,麟斬之。既又斬趙倚,曰:“吾已去趙宋矣。”劉豫事蹟

豫見兵士買玉碗,疑非民間物,鞫之果出山陵。金人掘時得之,遂置河南淘沙官,發掘諸陵。上代陵寢,民間冢墓,無得免者。惜其時無冬青引,後人不復傳述。劉豫祖塋在阜城,元時尚稱“御莊”,天道不可問矣。劉豫事蹟

豫僭位八年,四民無日不納官錢。以內廷種菜地出賣,京師池塘,計荷葉數目。負擔者相遇,或問那裏去,如曰“南頭去”,便以亂道言語斬之。衣著稍鮮麗者,以爲宋之頑民,尚仍舊態,亦斬之。豫初僭立,奔赴者衆。識者譏之曰:“濃磨一鋌兩鋌墨,畫出千年萬年樹。誤得百鳥盡飛來,踏枝不著空歸去。”三朝北盟會編

豫僭位之八年,有梟數千,鳴於南庭,皆作“休也”之聲。同上

魏良臣、王繪使金,譯者曰:“今次恁大軍馬,卻爲劉齊王鬥作來?”魏等答曰:“如今舉大兵前來,欲取江南州縣與別人,都壞了元帥軍馬。不曉得何苦爲他如此?”有萬戶雲:“恰似人家養個義兒,卻賭錢喫酒。待趕了又卻趕去那裏,且只得恁。”同上

撻懶逼豫北行,且問豫所欲,豫請居相州,並乞韓魏王宅。同上

豫拘於瓊林苑,告撻懶曰:“父子無負上國,乞元帥哀憐!”撻懶曰:“劉蜀王,劉蜀王,爾猶不知罪過!趙氏少主出京日,萬姓燃頂煉首,香菸雲霧,號泣聲聞數十里。今廢了爾,京城內無一人爲爾煩惱,爾誤做人,猶不知罪過!”同上

宣和初,陝西大將劉法與西夏戰死。朝廷厚恤其家,賜宅於京師,自河中徙家居之。宅屋百間,西偏一位素多鬼,每見紫衣金章人,如唐巾幘裝,裴回其間,小童拱立於後。正彥表兄某,平生尚膽氣,欲窮其怪,乃書刺往謁,置於門外,少選,門自開,紫衣端笏延客入。詢其何代人,何自居此,曰:“居此三百年,在唐朝實爲汴京節度使,以臣節不終,闔宗三百口並命此處。負罪既重,受生實難,非得叛臣如吾者相代,未易可脫。”云云。後正彥卒以叛誅。夷堅志

孔彥舟在鄂授蘄黃鎮撫司,中秋日作筵會,東邊坐統制將官,西邊坐州縣官。早筵十二盞,每盞出四美人,穠纖修短大抵一般,又一般裝束,執板謳調,凡四十八人。晚筵亦如之。器皿皆用黃金。初彥舟在潭州,通判張贍妻趙,宗女也,彥舟悅之,奪趙氏以行。爲蘄黃鎮撫使,每出獵與趙氏聯韉,趙著銷金袍,束玉帶,戴尖風笠子,宛然如畫。彥舟後降劉豫。三朝北盟會編

建賊範汝爲猖獗,建士如歐陽穎士、施逵、吳綜者,善文章,多材藝,或已登科,皆望風從之。陸業、謝尚有鄉曲譽,爲賊用。賊敗,歐陽穎士、吳綜先誅死,陸、謝、施逵以檻車送行在,中途,逵謂二人曰:“吾輩去必死,曷若早自裁。”逵乃密令人爲藥三丸,小大形色相似,一無毒者。逵取無毒者服之。二人服藥即死。既至行在,歸罪於二人,迄從末減,編置湖南。又逸去,北走降金,改名宜生。宋稗類抄

施宜生,福人也。少遊鄉校,有僧過焉,與之言,引之鱣堂堂下,風檐杲日,援手周視曰:“吾善風鑑,子有奇相,故欲驗予術耳。歸,他日當語子。”又數年,遇諸途,宜生方躓場屋,不勝困,欲投筆,以所向叩之。僧曰:“面有權骨,可公可卿,而視子身之毛皆逆上,且覆腕。然則必有合乎此而後可貴也。”時範汝爲訌建劍,宜生心欲以嚴莊、尚讓自期而未脫諸口,聞其言大喜。杖策徑謁,幹以祕策,汝爲大喜,恨得之晚。亡何,汝爲敗。變服爲傭,渡江至泰。有大姓吳翁者,家僮數十指。宜生傭其間,三年,人莫之覺也。翁獨心識之,一日屏人問曰:“我視汝非傭,必以實告。不然且捕汝於官。”宜生不服曰:“我服傭事惟恭,主人乃爾置疑,請辭而已。”翁固詰之,則請其故。翁曰:“汝動作皆傭,而微有未盡同者。餘日者宴客,執事鹹駿。汝獨遜諸儕,撤器有噫聲。若欿然不怡,此魚服而角也。我固將全汝,而何以文爲?”宜生驚汗亟拜曰:“主實才,我不敢匿。”遂告之繇,翁曰:“官購方急,圖形遍城野,汝安所逃?龜山有僧可託以心,餘交之舊矣。介之入北,策之良也。”從之。翁贐之金,隱之衲,至寺服緇童之服以求納。至僧出,儼然鄉校所見也。啓緘而留之。餘數旬,持橈夜濟宜生於淮曰:“大丈夫富貴命耳,予無求報心,天實命汝,知復何如?必得志毋忘中國,逆而順,天所祐也。”金法無驗不可行,遂殺一人於道,奪其符以至於燕。上書自言,道國虛實。不見用。縻而致之黃龍,會赦得釋。因以教授自業。金有附試畔歸之士,謂之歸義試。遂捷,逆亮時有意南牧,校獵國中。一日獲熊三十六,廷試多士,遂以命題,蓋用唐體。宜生奏賦曰:“聖天子講武功,雲屯八百萬騎,日射三十六熊。”亮覽而喜,擢爲第一。不數年仕至禮部尚書。紹興三十年,金來賀正旦,宜生以翰林侍講學士爲之使,朝廷聞之,命張忠定燾以吏部尚書侍讀館之都亭。時戎盟方堅,國備大弛,而諜者傳造舟調兵之事無虛日,上意不深信。館者因以首丘諷之,至天竺微問其的,宜生顧其介不在旁,忽廋語曰:“今日北風甚勁!”又取幾間筆扣之曰:“筆來,筆來!”於是始大警。及高景山告釁,而我粗有備矣。宜生實先漏師焉。歸爲介所告,烹而死。宜生方顯時,龜山僧至其國,言之於亮而尊顯之,俾乘驛至京東視海舟,號“天使國師”,不知所終。僧蹤跡有異,淮人能言之。出入兩境如跳河,輕財結客,又有至術,髡而俠者也。桯史

施逵,字必達,建陽人。少負其材,有詩名。建炎間,早擢上第,爲潁州教官秩而歸。時範汝爲爲寇,據建城,執逵令書旗幟,遂陷賊黨。朝廷命韓世忠討之,城破,捕逵至臨安,編隸湖外。離家日,度無生理,乃屬其妻改適。其妻悲泣,鬻奩具以給行囊。及出獄,賂防送卒,使緩其行,買一獲自隨,所至宿舍,縱其通淫。行至中途村舍,一夕多市酒肉,令恣飲,夜酣臥,手刃二卒及婢。乃變衣易姓名,竄於淮甸、滁、黃間,朝廷圖影重賞捕之。逵乃爲僧,行入邊界山寺。主僧見其執役惟謹,亦異顧之,疑其非凡夫。一日以事役其徒使出,獨留逵在,呼而問之曰:“朝廷嚴賞捕亡命之人,汝可實告我,欲爲汝尋一生路脫去,不然累及山門。”逵力拒,僧曰:“我觀汝面目不是庸人,愛汝故爾。”逵乃感泣下拜,悉露情悃。僧又恐其疑己,謂曰:“我即坐此,汝往吾臥室內取一箱袱來!”預作一書,並白鈔數兩,取出贈之,雲:“可速入彼界,尋某寺僧投之。”逵拜謝而去,遂至某寺。歲餘,主寺見其能書,甚喜之。逵於暇日買北廷舉業習之,易名宜生。舉進士,廷試天子日射三十六熊賦雲:“聖天子內敷文德,外揚武功。雲屯八百萬騎,日射三十六熊。”遂冠榜首。仕於金爲舍人,入翰苑。紹興庚辰,逆亮謀犯淮,先遣逵爲賀正使,憑狐踞慢。朝廷以尚書張燾爲館伴使,每以首丘之語動之,意氣自若。臨歧顧張曰:“北風甚勁!”張因奏早爲備。逵少時嘗爲黃州吊東坡詩云:“文星落處天應泣,此老已亡吾道窮。事業漫誇生仲達,功名猶忌死姚崇。”相傳逵嘗卜葬地,卜者曰:“若近裏葬,三紀後可出侍從,子孫綿遠。近前,一紀窮困後方顯達,但不歸家。”逵曰:“子孫富貴,何預於我?”即從前葬。耆舊續聞 大金國志:施宜生字民望,號三住老人。遼詩話:施宜改姓名方人也。

施宜生以賀正使來,韓子師爲館伴,因語日射三十六熊賦雲:“‘雲屯八百萬騎’,對‘日射三十六熊’,何其鮮哉!”宜生語塞。大抵南北二使皆不深書,司射所載,熊即侯也,非獸也。貴耳集

淳熙辛丑,宿松民汪革,以鐵冶之衆叛,比郡大震。詔發江、池大軍討之。既潰,以三百萬名捕。其年革遁入江都,廂吏執之,獄具,梟於市。革未敗,天下謠曰:“有個秀才姓汪,騎個驢兒過江。江又過不得,做盡萬千趨蹌。”至是始驗。革有三馬,號惺惺、騮、小驄,騾曰番婆子。桯史

汪革據歙,與其妻巡行山川堵塞險要,出入張珍珠傘。一日天驟大風,掣傘於雲表,良久墮下,珠悉迸落草間。因生草綴珠,至今名爲珍珠傘。閩小記

餘干有王德者,僭竊九十日爲王。有一士人被執作詔雲:“兩條脛脡,馬趕不前。一部髭髯,蛇鑽不入。身坐銀交之椅,手執銅錘之木□朵。翡翠樓前,好似漢高之祖。鴛鴦殿上,有如秦始之皇。一應文武,不許著草履上殿。”德就擒,此士以作詔得免。貴耳集

李全號李鐵槍,橫行淄、青間。淄、青界有楊家堡,居民皆楊氏,堡主曰楊安兒,有力強勇,爲一堡所服。有妹曰小姐,後稱姑姑。年可二十,膂力過人,能馬上運雙刀,所向披靡。全軍過諸堡,皆具牛酒以迎,獨楊堡不爲意,全故攻劫之。安兒出語全曰:“你是好漢,可與我妹挑打一番,若贏得時,我妹與你爲妻。”全遂與酣戰終日,無勝負。全憤且慚,適其處有叢篠,全令二壯士執鉤刀夜伏篠內。翌日再戰,全佯北,楊逐之。伏者出,以刀鉤止,大呼,全回馬挾之以去。安兒乃領衆備牛酒迎歸成姻。齊東野語

趙南仲兄弟平李全日,參議則全子才也。有蔣山僧見全喜甚,曰:“逆全誅矣!”問其故,曰:“公之姓,賊之名也。公之名,賊姓而少一□。合姓名觀之,是倒懸李全而無左臂也。”其說果驗。庶齋老學叢談

吳曦年十許歲時,其父挺嘗問其志,曦有不臣之語。其父怒,蹴之火爐中,灼其面,號吳巴子。鶴林玉露

逆曦未叛時,嘗歲校獵塞上。一日夜歸,笳鼓競奏,轔載雜襲,方垂鞭四視,時盛秋天宇澄霽,仰見月中有一人焉。騎而垂鞭,與己惟肖。問左右所見皆符,殊以爲駭。默自唸曰:“我當貴,月中人其我也。”揚鞭而揖之,其人亦揚鞭,乃大喜,異謀益決。桯史

今中都有豢魚者,能變魚金色。別有雪質而黑章若漆曰玳瑁魚。逆曦歸蜀,汲湖水浮載凡三巨艘以從。桯史

逆曦既賂蘇師旦,遂舉全蜀授之。其在殿巖也,嘗令工圖畫乘輿鹵簿卷軸甚詳。人問曰:“太尉何用此?”曦紿之曰:“把歸去教孩兒男女看了消災減罪。”及出北關,遂焚香拜天雲:“且得脫身歸去。”其反狀已萌於此矣。四朝聞見錄

李順與曦先後叛於蜀,俱僭即蜀王位。說者謂析順字謂居川之旁一百八日,析曦字謂三十八日我乃被戈。較其即位受策之日,不差毫髮。桯史

開禧有柳虛心,過北境,問其在南作何官,答雲:“發兩解,博不得一官。”北雲:“爾今要作何官?”曰:“要做翰林學士。”北即授此官。凡嫚書之來,皆其筆也。貴耳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