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秘史
正文
姜氏祕史(明)姜清
明姜清撰。清,弋陽人,正德辛未進士,官至尚寶司少卿。自靖難之後,建文一朝事蹟大抵遺失。是書於故案文集搜輯遺聞,編年紀載。至於地道出亡等事,則未嘗載及。紀錄頗見精核。案《明史稿》例議、辨野史所載建文元年二月燕王來朝、行御道、登陛不拜、爲御史曾鳳韶所劾,以爲必無之事。而是書載鳳韶劾燕王事,雲本《吉安府志》。又證以南京錦衣百戶潘瑄《貼黃冊》,內載校尉潘安三月二十三日敘撥隨侍燕王,還北平陸坐云云。據此,則來朝明矣。第不知所云潘瑄《貼黃》者,果足徵信否也。又世傳王艮於成祖入城前一日,與胡靖、解縉集吳溥舍,靖、縉陳說慷慨,艮流涕而已,其後獨艮死節。是書載其事而辨之,以爲艮家譜載艮以建文辛巳九月卒,上遣黃觀諭祭,未嘗及成祖之來也。其言似乎可據。然革除之際,誅鋤異已,凡效忠於建文者,皆禍及子孫。安知王氏家譜非爲宗族之計,諱其死難以自全,未必遽爲定論。《明史·艮傳》仍用前說,蓋必有所考也。
姜氏祕史 卷一
皇帝諱允炆,字,太祖高皇帝嫡長孫。初,太祖從滁陽王,日侍左右。王夫人善觀人,謂太祖風格異常,語王,妻以養女馬氏。周旋兵間,生五子。長諱標,幼有異質,聰明英毅,豁如也。稍長,師事宋濂,通經史大旨。洪武戊申,太祖即位於南郊。既,還宮受賀。遂追尊四祖爲皇帝,冊立馬氏爲皇后,長子標爲皇太子,大赦天下。洪武十五年,高皇后崩,太祖倦勤,命皇太子裁決庶政,惟軍國重務以聞。於是皇太子日御文華殿,百官啓事。寬仁有斷,臣工盡服。歲餘,太祖復親政。時有告密者,以晉王棡逆謀聞,太祖遣人察之,藏兵五臺山,反形已具。太祖大怒,欲發兵討之。皇太子曰:“棡反期尚遲,告密者棡未必知。今以兵往,萬一棡拒命,是父子爲敵也;莫若令臣巡邊,因與俱來。”太祖大悅,於是皇太子出巡。歷燕、代及晉,居浹旬,歡甚。皇太子行,晉王送及河南界。皇太子曰:“父皇欲見汝,可偕行。”晉王倉卒受命,遂從至京。太祖欲賜之死,皇太子叩頭乞哀,乃降爲庶人,居京師。皇太子友愛彌篤,日誨諭之。晉王大悟,日夜號泣悔罪。
太祖憐之,赦,復爵。晉王於是改行爲善,令譽日著,比還國,卒爲賢王,皇太子之教也。洪武七年秋九月,貴妃薨。十一月一日,《孝慈錄》成。太祖既裁定喪禮,太子當服齊衰杖期。
太子曰:“在禮,惟士爲庶母服緦,大夫以上爲庶母則無服。
又,公子爲其母練冠麻衣,既葬,除之,蓋諸侯絕期以下無服。
諸侯之庶之,雖爲其母亦厭於嫡母,而不得伸其私,故權爲此制也。然則諸侯之庶子不爲庶母服也,明矣。今陛下貴爲天子,臣雖不肖,地居嫡長,幸得備位儲副,而爲庶母服期,非所以敬宗廟,明正體,重繼世也。”上必欲太子服之,太子終不奉詔。上大怒,顧取劍,太子走,上逐之。羣臣震讋,皆不知所爲。時有桂彥良當上前,跪抱上,泣曰:“陛下之於太子,愛之深故責之重也。”上爲之止。彥良乃追太子,及之,諫曰:“貴妃逮事至尊,殿下當緣君父之情,爲之制服,不可執小禮以虧大孝也。”乃持衰衣之。太子不得已,乃服以拜謝。上怒解,擲劍於地,曰:“老桂,爾今日竟能和朕父子者矣。”洪武二十四年,太祖以江南地薄,頗有遷都之意。八月,命皇太子往視關洛。皇太子志欲定都洛陽,歸而獻圖。明年四月,以疾薨。太祖哭之慟,追諡爲懿文皇太子。葬孝陵之次。時太祖春秋六十有五,日御東角門,向羣臣泣。翰林學士劉三吾進曰:“皇嫡長孫富於年,早定大計,孰不歸心?”皇太子生六子,長曰雄英,洪武十五年卒,追封虞王,諡曰懷。次曰允炆,洪武九年生,聰明英達。二十五年九月,立允炆爲太孫,詔曰:“曩古列聖相繼馭宇者,首立儲君。朕自甲辰即王位,戊申即帝位,於今二十九年矣。操將練兵,平天下亂,偃天下兵,奠萬民于田裏,用心多矣。及一統以來,除奸暴,去豪強,亦用心多矣。近來蒼顏皓首,儲嗣爲重,嫡孫允炆,以九月十三日冊爲皇太孫,嗣奉上下神祗,以安民庶。詔告臣民,想宜知悉。”於是命禮部定親王相見儀:凡親王系尊屬,於文華殿朝見,行四拜禮,皇太孫坐受禮畢,入宮,乃敘家人禮。制既定,親王從之,多不悅。時太祖春秋高,政務嘗付太孫裁決。太孫頗尚寬仁,兆民欣欣,罔不愛戴。洪武三十一年五月乙酉,太祖崩,遺詔皇太孫嗣位。詔曰:“朕受皇天之命,膺大命於世,定禍亂而偃兵,安民生於市野,謹撫馭以膺天命,今三十一年矣。憂危積心,克勤不怠,耑志有益於民。奈何起自寒微,無古人博志,好善惡惡,過不及多矣。今年七十有一,筋力衰微,朝夕危懼,惟恐不終。今得萬物自然之理,其奚哀念之。有皇太孫允炆,仁明孝友,天下歸心,宜登大位,以勤民□。中外文武臣僚同心輔佐,以福我民。凡喪葬之儀,一如漢文勿異。
佈告天下,使明知朕意。孝陵山川,一由其故,無有所改。
一、天下臣民,令到出臨三日,皆釋服,嫁娶、飲酒、食肉皆無禁。
一、無發民哭臨宮殿中,當臨者皆以旦晡十五,舉哀禮畢,罷非旦晡臨,無得擅哭。
一、當給喪事及哭臨者,皆無洗絰,帶無三寸,無布車兵器。
一、諸王各於本國哭臨,不必赴京。中外官軍、戍守官員,無得擅離信地,許遣人至京。
一、王國所在文武衙門官民、軍士,今後一聽朝廷節制;護衛官軍,王自處分。
一、諸王不在,令中者皆以此令比類從事。”
明日,皇太孫令禮部定喪儀。羣臣上議曰:“在京府部等官聞喪,次日素服、烏帽、黑帶,赴廷聽遣詔。遂於本衙門素服、齋宿,朝晡詣几筵哭,仍各置素服。第四日成服,朝晡哭臨,葬畢乃止。
自成服始,二十七日除。命婦亦以第四日具衰服,由西華門入哭,不許金銀首飾。諸王、世子、郡主、妃及郡王、內使、宮人等,俱斬衰三年,自成服二十七日除。凡臨視事,素服、烏帽、黑帶,退朝服衰麻衫,大袖圓領,不緝紗帽,麻布裹之,去翅垂帶,麻絰鞋。命婦麻長衫,大袖圓領,麻布蓋頭,器依滷薄名數。工部及司禮監等處造神主,用慄木,制依家禮。遣人奉詔於各布政司及直隸府州,開讀詔書,文武官員人等素服、烏帽、黑帶,四拜跪聽,舉哀四拜禮畢,各置衰服,第四日成服。每旦,官僚人等於本衙門朝闕設香案哭臨,三日除,大小衙門各令官一員赴京致祭,禮物備辦。”皇太孫從之。庚寅,葬孝陵。
十六日,皇太孫允炆即皇帝位。
十八日,詔以明年爲建文元年,大赦天下。詔曰:“天祐下民,作之君。我高祖皇帝受天之命,統有萬邦,宵衣旰食,弘濟斯民,凡事有益於天下者,無所不用其心。政教休明,規模弘遠。朕以眇躬,纂承大統,恭依遺詔,於洪武三十一年閏五月十六日即皇帝位。夙夜惶懼,思所克相上帝,寵綏四方,以無忝我皇祖之大命。永惟寬猛之宜,誕布維新之政。其以明年正月初一日爲建文元年,大赦天下。自洪武三十一年閏五月十八日昧爽以前,大辟罪以下,已發覺、未發覺,已結正、未結正,常赦所不原者,鹹赦除之。敢有以赦前事相告,以其罪罪之。所有事宜,條列於後。一、天下布政司、府、州、縣自洪武三十一年以前拖欠錢糧,鹽運司、鹽課提舉司自洪武三十一年以前拖欠鹽課,盡行蠲免。一、天下軍民所養孳牲、馬匹、羊只者,盡皆免。一、天下田土,或有人戶爲事全家發充軍者,或有死絕者,或因飢窘逃移者,以致拋荒數多,糧稅拖欠,詔書到日,將拋荒數目從實取勘,報官開除。其逃移人戶復業耕種者,優免雜泛、差役三年。一、水旱災傷,何代無之。今天下人民其有因而失所者,當該有司將預備糧賑給。一、今後官民有犯五刑者。一、依大明律科斷,法司遵守,無深文。一、軍民詞訟,今後務要自下而上陳告,敢有越訴紊亂者罪。一、囚徒已行宥罪,發衛所充軍守禦者,及已編定衛所,有司官領;未曾到衛所者,不在赦例。一、天下衛所在逃者,詔書到日,限五個月以內赴所在官司,首告與免本罪,所在官司仍給口糧,遞送京衛所着役;過違此月,仍罪如初。於戲!德惟善政,政在養民,當遵先聖之言,期政雍熙之盛。百辟卿士,體朕至懷。
故茲詔示,想宜知悉。”
十九日,立宜山縣得勝馬驛;改宜陽水驛爲水馬驛。
二十一日,詔內外五品以上文官及州縣正官,各舉所知。
先是,內外缺官,於進士、舉人、監生、人材、秀才、孝廉、稅戶、考滿吏員知印承差除用。至此,定保舉法。不問下僚、鄉民,及因累充軍者,或多或少,悉聽保舉吏部選用。
六月,上大行皇帝諡曰高皇帝,廟號太祖;追諡孝慈皇后曰高皇后。
召漢中府學教授方孝孺爲翰林院侍讀學士。
孝孺,字希直,一字希古,台州寧海人,世家侯城裏。父克勤,受《易》,童彝得伊洛之學。長子孝聞,季孝友,孝孺仲也。孝孺始生之夕,有木星墮其所。自幼穎敏絕倫,雙眸炯炯如電,日讀書積尺。人以其善屬文,呼爲小韓子。年十五時,從父爲濟寧知府,因達觀於鄒魯間,訪古聖賢遺蹟,慨然自期曰:“顏、閔未可幾及,樊遲、冉有使學同時,豈皆讓之?但世無孔子,不得所依歸耳。”自是精思力踐,進修不已。越三載,克勤被系,請以身代。不報,竟戍江浦。未幾,復逮至京。
卒,孝孺哀毀骨立,思自奮以昭先德。明年,以文謁宋濂,濂深器之。名流先進如胡翰、蘇伯衡、葉光大輩皆自以爲不及。
濂致仕還浦,復往卒業,四載辭歸。濂尋以罪徙蜀,孝孺欲往省行,得爲文,籲天願輸壽以延之。濂嘗欲以爲甥而不果。及其文至,曰:“歐陽少師蘇長公,姑置勿論。其餘諸子與之角逐文場,不知其孰爲先後也。”然孝孺下視文藝,恆以明王道爲己任。友人或稱其文辭,則告以學者當以道德爲本,文詞非所尚,反覆明辯不已。謂道之行必先於家,著《宗範》九篇以示厥宗。蓋自任以天下之重也,闢異端爲己任。進德所詣,月異而歲不同,世或以爲程朱復出。嘗臥病絕糧,家人以告,笑曰:“古人有三旬九食、瓶無儲粟者,窮者豈獨我哉!”其不爲貧寠所動如此。洪武十五年,吳沉、揭樞等薦孝孺可大用。
聘至,入見稱旨。上謂樞等曰:“孝孺孰與汝?”對曰:“十倍於臣。”錫之幾稍欹,必正而後坐。上喜其舉動端正,謂太孫曰:“此莊士也。當老其才以輔汝。”試靈芝甘露論,稱旨。
諭遣還家,二十年復辟至。上方重賞罰,以其心存教化,謂左右曰:“今非用孝孺時。”乃擢將仕佐郎、漢中府學教授。明年閏四月,抵任漢中府。水土暴惡,病癭痿者十人而五。孝孺安之,甘蔬糲飯,與諸生談道不倦。視其色,若飫萬鍾者。二十七年春,蜀獻王延之,處以賓師,恆曰:“方先生古之賢者也。”孝孺每見,必以仁義道德陳於前,王喜甚,使入講經、論文,無虛晷,爲名其讀書之廬曰“正學”。當時蜀治依於禮樂,諸王莫及,孝孺之功也。久於蜀,因得訪宋濂墓,恤其遺孤。癸丑丙子,投文應天府。至是,首加召用,一時倚之。上好讀書,每有疑即召使講解。臨朝奏事,臣僚面議可否,必命孝孺就扆前批答。言聽諫行,不愧昭烈。孝孺嘗作《書事》詩曰:“斧扆臨軒幾硯間,春風和氣滿龍顏。細聽天語揮毫久,攜得香菸兩袖還。風軟彤庭寒尚薄,御爐香繞玉闌干。黃門忽報文淵閣,天子看書召講官。”其相與如此。靖難兵入,自分必死,乃作《絕命》詞,略曰:“天降喪亂兮,莫知其由。奸臣得計兮,謀國用猶。忠臣發憤兮,血淚交流。以死徇君兮,抑又何求。嗚呼哀哉兮,庶不我尤。”既而姚廣孝薦之草詔,文廟遣召,數回,竟以衰服往,投筆慟哭不能止。文廟不悅而詔之,辭益厲。既而曰:“若稱周公,成王安在?”命割其舌。
孝孺含血犯御座,文廟大怒,磔之,詈至死,遂誅其宗親八百四十七人,焚夷方氏墓。後仁廟嘗與近臣論及曰:“孝孺是個忠臣。”永樂二十二年十一月,御書付禮部尚書呂震:“建文中,奸臣正犯已受顯戮,家屬初發教坊司、錦衣衛、浣衣局並習匠及功臣家爲奴,今有存者,既經大赦,可宥爲民,給還田宅。”於是惟一子婦得歸還族,即其故居立祠祀之。成化中,寧海知縣宜春郭紳復新其祠,取所著《遜志齋集》四十卷、《拾遺》十卷,梓行於世。又有《周禮考次》、《大易枝辭》、《武王戒書注》、《帝王基命錄》、《文統》、《宋史要語》諸書,皆逸不傳。正德間,遺族方主祠事。初,孝孺被召入京,王叔英預以書告之曰:“天下事有可行於今者,有行於古而難行於今者。可行者行之,則人之從之也易,而樂其利。難行者行之,則人之從之也難,而受其患。此用世所以貴時措之宜也。”孝孺好古,故叔英及之。建文中,改舊制,求天下利弊而欲新之。靖難兵起,日召之謀議,詔檄多出於孝孺。嘉靖初,南京兵部郎中永豐夏尚樸讀其遺文,嘆其詞義雄偉,不讓歐、蘇;惜其說理虛無,着於□意,其致用亦然。斯言得之。說者又謂孝孺與景隆父子交誼甚篤,景隆帥師北伐,實由孝孺,既而兵敗,漸有異志,人多知之,告於帝,帝雅信孝孺,遂不復疑,卒成開門之變,蓋不免於誤國雲。□記曰:夷齊采薇,子路結纓,其志烈矣。然其從容就義,乃得處死之道。後世遂有不勝其憤,肆詬詈以召奇禍者。孝孺負剛毅之氣,奮雄博之辯,致使不能窮詰,故其受禍之慘,極於一時君臣,三代以來所未有也。後十餘年,文廟言及輒足頓,憤憤不能平。其當時論可知。
夏進士過孝孺祠,題雲:“一個爲忠九族亡,全身遠害亦天常。
夷齊死後君臣薄,力與君王繼首陽。”君子以爲然。
鄭居貞,徽州人。父潛,有文名,國初,歷任潞州同知。
洪武中,居貞以明經舉,授鞏昌府通判,升禮部郎中,甚見重。
太祖時,至河南布政司左參政。以永樂初坐累,死於南京。有《閩南集》、《關隴行》、《藁歸來》、《藁隨檜》、《庭藁》。子孫因留住,居福建爪山。方孝孺之爲漢中教授也,居貞以詩送之,孝孺亦嘗贈之文,謂其爲參政三年而去,吏民以不能留爲憾。事在洪武二十三年。然其坐累歲月不可考,蓋亦因孝孺之故云。
魏澤,字彥恩,應天府溧水人。有孝行,累遷至刑部尚書。
先是,燕邸南下,姚廣孝請曰:“殿下至京,須全方孝孺,殺此人則天下讀書種子絕矣。”上納之。既至,建文帝亡去,遂召孝孺問曰:“我以周公匡成王而來,成王不在,當議所立。”
對曰:“殿下既以匡王室而來,成王不在,當立成王之子。”
忤旨,因有滅十族等語。上大怒,即收捕其族黨,盡誅之。澤是時謫爲寧海典史。當捕方氏時,悉力保護,既免於辱,且資以行貲,後過方孝孺故居,賦詩曰:“筍與衝雨過侯城,撫景令人感慨生。黃鳥向人空百囀,青猿墮淚只三聲。山中自可全高節,天下難居是今名。卻憶令威千載後,重歸華表不勝情。”
聞者壯澤之言。
王稌,字叔豐。祖禕,死國;父紳,自有傳。稌少有志向,從學方孝孺,甚爲所器,許妻以女,未及也。嘗周恤其旅,又嘗與孝孺表侄鄭珣至聚寶門外求其遺骸葬,不可得,卒逮繫。
文皇帝念祖禕死國之功,特從宥免,且方向用也,而稌以疾力辭。讀書青巖之下,將終身焉。後輯方氏遺文,爲《侯城集》以傳,世鹹義之。稌性至孝,初,紳痛念父沒,每食必斥兼味,稌遵其教。子孫相承,閱數十年不變。事母丁如事其父,送終盡禮,三年酒肉未嘗入於口。學問該博,士之從遊者日衆,郡邑交重之。所著有《青巖稿聖文纂》,《金華賢達傳》、《續文章正宗》。卒年五十九,門人私諡曰孝莊先生。
釋剌面正軍及囚徒還鄉里。後洪武三十五年七月復拘入伍。
十二日,革都察院司獄四員。
十六日,革天下陰陽學、醫學。衙門羣臣議其無別辨,又所隸皆有司版籍爲戶,詔革之。
立孝陵衛。設經歷司。
以黃子澄爲太常寺卿。
黃子澄,名湜,以字行,袁州分宜人。少從邑人歐陽貞受《易》、周與學受《尚書》、清江梁寅受《春秋》。博士員俊聲遊鄉校,同舍避席,推爲高等。嘗賦《寒江把釣圖》及《枯梅詩》,人爭誦之。洪武癸亥,應貢入太學。明年,定科舉之制,中京闈鄉試第二。乙丑,會試第一,進士及第第三,授翰林院修撰。尋兼春坊官,侍東宮講讀,累遷太常寺卿。皇太孫立,諸王以叔父之尊多不遜服。一日,太孫在東閣門召子澄,告曰:“諸王尊屬,各擁重兵,何以制之?”澄以漢平七國事爲對。太孫喜曰:“得先生謀,吾無慮矣。”及即位,時周、齊、湘、代、岷五府相繼煽動。朝罷,召子澄謂曰:“先生憶昔者東閣門之言乎?”子澄曰:“不敢忘也。”然事幾甚密,與齊泰謀之。時有告周王橚者,遂遣李景隆往執之,詞連代、湘、齊三王。徙代王於邊,以兵圍湘王於荊,王狼狽自焚死。
執齊王榑囚之京師,岷王楩降爲庶人,燕王亦加譙讓。朝廷以子澄爲功,褒賞之。元年三月,命都督宋忠等練兵北方。七日,靖難兵起,首以誅齊泰及子澄爲名。耿炳文既敗,詔以李景隆率兵百萬以往。景隆自負文武,方子澄授以指畫,京隆依違而已,子澄甚憂之。未幾,景隆戰敗,奔還京師,赦不誅。子澄哭諫曰:“景隆出師無紀,意在觀望,不誅之以謝宗社,何以懲將士?”不聽。已而徐凱、盛康繼踵敗衄,顧成等皆降。子澄撫膺大慟曰:“大事去矣,萬死不足贖誤國之罪矣!”乃賦一詩以志痛。詩曰:“仗鉞曾登大將壇,貂裘遠賜朔風寒。出師無律真兒戲,負國全身獨汝安。論將每時悲趙恬,攘夷何日見齊桓。尚方有劍憑誰借,哭向蒼天幾墮冠。”聞者哀之。尋用廷臣議,詔謫齊泰及子澄於遠方,以快敵意,其實陰使之募兵也。時諸將獨守淮南,而文廟之師渡江矣,景隆開門迎謁。
尋有詔執子澄等,責之不服,子澄遂死之。命赤其族,一子逃難,易姓爲田,經宥後乃複姓,家湖廣之咸寧,至今不絕。今有登進士科者。嘉靖初,提學僉事邵銑命知府羅輅立祠祀之。
成化間,刑部尚書彭韶著《哀江南》詞曰:“臨江號名郡,佳麗傳自昔。豈不產異人,爲茲壯顏色。云何百年間,不見有遺蹟。倌人聞我言,掩袂長太息。扣之至再三,欲語還踧。爲言有奸臣,名字不記憶。道是練子寧,□。內臺司風紀,適遭陽九厄。飛簡論魏曹,戮力事討賊。膠固不知幾,只顧順與逆。□,□。□,□,奇禍嬰六戚。茲事有始末,賤子請折一。神考早謝世,太孫推正嫡。母妃開平家,元勳載帝室。姻婭盡雄豪,健鬥萬人敵。隱然九鼎重,□。嫌隙一以開,讒言肆罔極。居然尾不掉,大都勢耦國。時有黃子澄,輕佻故無匹。伴讀□,□東室。蹤跡類叔文,論事時造膝。一旦剪侯王,忽徨何太急。細人暗大體,國釁此焉隙。漁陽動地來,六軍盡股慄。齊泰爲司馬,折衝乃其職。堂堂正正旗,誓書嚴紀律。內則方孝孺,早學富經術。倚馬草檄文,樞機資密勿。又有黃門迪,自少稱英特。五畝給緇黃,異端恨至骨。餘者亦黨人,我今半遺失。當其橫行時,俱立萬仞壁。之死矢靡他,鼎鑊甘如蜜。仰視三光明,萬古常昭晰。俯視五嶽尊,神維賴以立。父母豈不顧,天常不可易。妻子豈不愛,吾分自當適。寄語謝諸親,業緣皆宿積。憤無我怨尤,怨尤竟何益。所貴賢士模,萬段死奚惜。後來奸佞儒,巧言自粉飾。叩頭乞餘生,無乃非直筆。簿書日埋□,欲昏塞。乍聞毛髮豎,空拳幾欲擊,孤燈□夜長,四壁蟲聲寂。耿耿不成寐,此意誰能識。聖人順天命,四海瞻曉日。爾何守戇愚,甘心至族滅。不觀解與胡,乘時附鳳翼。恩寵日月加,聲名重簡冊。”
以平江縣知縣陳彥回爲徽州府知府。
彥回,字士淵,號內齋,興化府蒲田人。父立誠,舉秀才,爲保德州知州,改應州,左遷博白縣知縣,坐事廢。十六年,復起爲歸安丞,尋以事致大辟,籍其家。弟彥水口戍遼東,彥回及祖七秀、祖母郭氏、母塗氏、子善需,並戍滇南。比至蜀,惟彥回與祖國郭得存。時遇赦,不及彥回,監送者哀而釋之。貧莫能還,乃依鄉人定遠縣尹黃積良,遂從其姓,更名禮,稱郭爲母。未幾,積良去位,乃依南充縣丞於仲和。其後,閬中教授嚴德政知彥回通《尚書》,薦爲保寧府學訓導,九載考績至京,侍殿陛,承顧問者四十三日,高廟悅之,擢知平江縣。
蒞任甫十三月,高廟晏駕,彥回捧香入臨,給事中楊惟康等以文學廉幹薦,遂升徽州知府。彥回下車甫數月,政教一新,士民鹹悅。明年,爲革除。己卯,以考覈稱職,蒙賞賚甚厚。其年冬,郭氏卒,當承重持服。徽民汪侃詣闕奏乞奪情終任,不報。彥回衰絰赴闕,疏其改姓歷官情罪,乞正明籍。疏入,報可,特宥爲民,尋復其官,釋彥水口遼東之役。彥回覆上疏終制,不許,詔遷葬其祖母、父母畢,即蒞郡視事。每旦必哀奠如禮,士民因名其山曰“太守山”。彥回自歷官,以避難亡命、更易姓名爲非禮,恆悒悒不自安。屢欲陳旨,輒自籌曰:“祖母年既高,萬一蹉跌,將託之何所?”隱忍二十餘年,至是始得行其志,識者偉之。後靖難兵起,彥回奉命召募義勇至京。彥水口至自遼東,邂逅旅邸,悲喜交集。郡中士人曰曹從善者,偶聞而往賀焉。彥回謂曹曰:“予荷朝廷再造之恩,此生再生不足以報萬一,餘固有以處之矣。到郡,遣我弟歸以治家事,餘身許國,他不恤也。子其爲我述一詞,以道我家顛末。”仍爲索名筆書“務本”兩字以遺之,俾知孝弟爲修身克家之道。曹唯唯,因已知彥回之必殉國矣。未幾,復蒞郡。會靖難師已渡江,彥回率義勇赴援,而勢已不及。文廟繼統,械至京師,不屈而死,壬午十月十五日也,時年四十七。
二十四年,革建昌府旴江遞運所、南城縣藍田巡檢司。
改河南陳州淮陽加遞運所爲穎岐站遞運所,隸商水縣。
以戶部主事夏原吉爲戶部右侍郎。
七月十三日,召前河南布政司右參議董倫還,自雲南擢禮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學士。
倫,字安常,東昌恩縣人,世居燕之宛平。自爲儒士,處山林間,布褐藜藿,已懷憂世之志。學者多從之遊,以所居具川,稱“具川先生”。元末,徵辟不出,世高其行。國初,擢用單縣儒士張寧。洪武十五年,寧以倫薦,遣使徵之,以爲春坊贊善大夫,賜冠帶,事懿文皇太子。其所陳說多忠孝之言,太祖皇帝聞而善之。十八年正月,由春坊右贊善升左春坊大學士,賜綺六疋、鈔五千錠。會東宮晏駕,二十五年,出爲河南左參議。在任盡心民事,名其思政之堂曰“後樂”,方孝孺爲之記。嘗草封事數千言,無一不愜上心者。二十六年,上書薦肇州吏目諸葛伯衡,太祖遽擢爲陝西參議。三十年,以詿誤坐免,典教滇南。東宮憐其老,賜以白金若千鎰。倫行至成都,蜀獻王深寵之,賦詩八章以送行。至滇,凡作養成就,用夏變夷,漸摩膏口,皆出於仁義道德,故雖蠻夷童豎皆知向方。洪武三十一年閏五月,建文即位,眷戀東宮舊臣,屢詢久之,左右多言倫可用,即召至京師,慰勞備至,拜嘉議大夫、禮部侍郎兼翰林院學士,與方孝孺皆入館閣傳經史。是年七月十三日,御書“怡老堂”三大字,及髟沐幾、玉鳩杖各一賜之。倫上表謝。初,監察御史解縉嘗代夏長文作劾袁泰書,泰銜之,因肆誣斥。太祖令縉十年著作,始許擢用。未及期,會太祖賓天,縉遽赴臨。權臣謂赴臨非詔旨,遂謫河州。縉與倫書祈援;歲餘,權臣出,倫爲言之,乃召縉還,以爲翰林待詔。其汲引人才類如此。倫爲人質直敦厚,富文學,爲時所重。革除間,屢懇言當務親睦,不聽。太宗即位,時倫年八十餘,有旨令致仕。
出京,悒悒成病,數日卒。
二十三日,周王橚有罪,遣曹國公李景隆往問,逮其護衛官軍,廢橚爲庶人。景隆受賄至金寶七抬。
二十四日,革左右給事中。
二十五日,增神樂觀知觀一員,六科都給事中仍舊。
三十日,革北平府常慶、鄭村二壩衙門。
以周府奉祠正周是修爲衡府紀善。
八月八日,增國子監司業一員。
九月,立浦江縣毛塘巡檢司。
十四日,革鞏縣廖子王站遞運所。
十八日,增置浙江、江西、湖文、福建、山東、山西、河南、陝西布政司,揚州府各織染局局置大使一人,副使一人。
十九日,以臨江府推官劉翼爲知府。
二十四日,革鳳陽府屬鳳陽縣蚌埠站,穎上縣穎陽站,聶家灣站,太和縣要灣站、舊縣站,穎川乾溝站,泗州黃崗站、雙溝站,壽州下蔡站、獨溝站,凡十三遞運所;開封府陳州穎岐店站、項城縣糹丘店站、蔡河站、祥符縣金梁站、太康縣長領站、扶溝縣義聲站、通許縣青岡站、滎澤縣通濟站、陽武縣城南站,凡九遞運所;懷慶府濟源縣小交村站、孟津縣下孟裏站,凡三遞運所;平陽府垣曲縣梨樹、交斜、陽壺站,絳縣乾澗、橫嶺,夏縣常村,聞喜城西東鎮,安邑縣運司陶村,凡十遞運所。
遣都督同知何福佩徵虜將軍印,總兵徵百夷,都督徐凱等從。
以兵部尚書茹瑺爲吏部尚書,工部侍郎練子寧爲吏部左侍郎,蹇義爲右侍郎。今南京吏部卷內有三十一年十一月尚書茹瑺奏保舉人材案。先是,四月,子寧以工部右侍郎掌吏部事署卷。
練安,字子寧,以字行,臨江新淦人。父伯尚,洪武間爲起居注,以直言忤旨,謫廣德州同知。後遷臨汀、鎮安二府通判,卒於官。安性資英邁,志操不凡,幼從鄉長者竹莊先生遊,竹莊命賦《水竹村居》,有“千山暮雨石泉通,一夜春雷龍籜長”之句,竹莊甚奇之。遊邑癢,與金幼孜相友善,嘗謂之曰:“子異日必爲良臣,我必爲忠臣。”洪武甲子年,領鄉薦。
明年入對大廷,極言:“今日朝廷用人,徇其名而不求其實。
以小善而遽進之,以小過而遽戮之。”因歷陳古人所以教養任用之道,言甚剴切,不顧忌諱。高廟嘉之,擢第二名進士及第,授翰林院修撰。安益以名節自砥礪,於是聲望藹然,中外鹹以文學行義稱之。未幾,以母喪去位,杜門屏跡,力行古喪禮。
服闋,升吏部左侍郎。時建文君初嗣位,安進賢退不肖,多所建白,與方孝孺等特見信用。尋遷左副都御史,後改御史大夫。
靖難師起,安極論曹國公李景隆奸邪不忠。一日,於朝班內執景隆數其罪,奏請誅之,不聽。安憤激稽首,請先伏誅,遂罷朝。師渡淮,靖江府直史蕭用過、衡府紀善周是修,上書論大計,指用事者罪過。書下羣臣及兩人議,用事者怒,盛氣以詰兩人。安言“國事至此,尚不容言者乎?顧所論我過,有則改之,無則加勉”,詰者愧而止。壬午年六月,有詔治奸黨,安不屈,遂族誅之。姻戚被論死者,百五十一人,戍遠方者又數百人,惟吉水錢氏得免。錢習禮仕於朝,爲鄉人所持,恆懷不安,以告少保楊榮,乘間以聞。文廟欣然曰:“使練子寧今日在此,朕固當用之耳,況習禮乎?”後同知王佐緝安遺文一帙,序之曰《金川玉屑集》,提學副使李夢陽始命有司梓之。又立金川書院,祀安父子,名其堂曰“浩然”雲。
二十九日,增置兵部武選、職方二司主事四員。
以兵部左侍郎齊泰爲兵部尚書,右侍郎劉俊爲左侍郎,郎中廬淵爲右侍郎。是時,兵科給事中王坦、康健,兵部郎中□賢潘行、杜禹,祈昭員外石樸、張子真。
齊泰,應天府溧水人,洪武丁卯鄉貢進士。始名德,後受知於高廟,改賜今名,筮仕禮部主事。一日雷震謹身殿,上躬禱於天,擇九年無過官同陪禮,泰與焉。乙亥,爲兵部左侍郎。
戊寅,進本部尚書。嘗被召,問邊將姓名,泰歷數無遺。又欲考諸圖籍,泰出袖中手冊以進,甚悉。自是益承眷遇。及上棄羣臣,泰與受顧命輔嗣君。奉命使燕,賂之,泰受之,歸請以所賂爲兵費。上奇其識,日見倚重。及燕藩將入臨,至淮南,泰言於上曰:“令人齎敕符,使歸國。”及靖難兵起,泰主征討之策,命將出師,多其籌畫。嗣君惟召學士輩討論周官法度,處便殿、弄柔翰而已,詔閫外事一以付泰,泰遂移檄指斥親王。
或難之,泰怒曰:“名正言順,敵乃可服。是何言耶?”語聞靖難師,遂首以誅泰爲名。泰以谷王橞漏師遁還,慮遼、寧二府爲變,召還京師。寧王權與燕合,惟遼王植至。始與燕戰,猶有勝負;及勢不可支,乃謫其官以求解兵,時二年七月也。
李景隆以書與燕,謂齊、黃已屏竄遐荒,可息兵矣。燕不信,進兵益急。尋召泰還,而京城已定,嗣君出走。泰追之不及,至廣德州,語在王叔英傳。既而被執,泰不屈,遂見殺。其從兄弟敬宗等皆死。叔時永、陽彥等皆充軍。有子甫六歲,給配,後赦還,今子孫猶有存者。
以雲南右布政使陳迪爲禮部尚書。
迪,字景道,寧國宣城人,世居麻姑山西村。曾祖巨卿,元江州路總管。祖宥賢,父仲康,撫州守禦千戶所百戶。迪自幼倜儻,有志操。洪武中,闢郡學訓導。已未,以通經召除翰林院編修。乙丑二月,升侍讀,豫修大典。辛未八月,升山東布政司左參議,捕蝗弭盜,民甚德之。甲戌六月,丁內艱,奪情起復,辭不允。乙亥二月,升雲南左布政使。時普定、曲靖、烏撒、烏蒙等處苗賊猖獗,迪以士兵擊破之,獻俘於朝,有白金、彩幣之賜。戊寅八月,徵詣行在,升禮部尚書,特授榮祿大夫。庚辰水旱,有旨集議,迪言刑獄未清,宜敕法司,擇公廉仁厚者分詣郡縣,複審獄囚,無令久淹,致傷和氣。又言逃民家業既喪,且畏公私逋負之迫矣,失今不恤,必嘯聚爲患。
宜使有司招徠之,其不願歸者聽附籍田,暫免其差役,則民安而盜息矣。上皆從之。辛巳二月,加太子少保,辭所兼俸不受。
靖難師起,迪與黃子澄等上疏陳論大計。迪受命僭運糧儲於外,過家未嘗入。聞變即赴京師,掌禁旅。
往虜前將軍、雲南總兵、西平侯沐春卒。沐春,字景春,年十七,從父英平四番,又從徵雲南有功。冬,江西僭寇順天王扇諸郡作亂,春與徵,先登殲之。乙丑秋,受驃騎將軍、僉後軍都督府事,廷臣請試職。太祖曰:“是兒我家人,非他比也。”俾實授,春剖決如流。嘗錄囚烈山,奏釋數百人。擒逆黨那於蔚州,開釋誣誤亦數百人。壬申,英薨於雲南,萬里奔赴,襲西平侯爵。鎮雲南,一遵父道,謂屯田爲政要務,歲較多寡賞罰,穡功乃倍,饋餉以足。癸酉春,緬甸、暨東、川夷相繼作難,春調都督瞿能,授以成算,俄皆殄平。甲戌春,復平越巂番寇。越州蠻阿資者倡亂西南,朝廷費數百萬之師,往往無功,春卒平之。麓州宣慰思倫發,爲其下所圖。戊寅四月,破刀幹孟諸砦,誅其渠,餘釋復業。自是百蠻震懾,不復攜貳。
拜徵虜前將軍,命盡平其地。功未竟而春以九月十二日卒矣,時年三十六。帝悼恤,遣官就祭,命有司護喪至京。復論祭者,再賜諡惠襄。春沉毅果敢,明識絕倫。在鎮七年,闢田至三十餘萬畝,復人戶至五千餘。又嘗鑿鐵池河,灌田數萬畝,民受其利。二十日,革五軍都督府斷事官。是日,復設大理寺,置卿一員,左右少卿、左右寺丞各二員;餘官左司,左司正一員,正六品;左司副一員,從六品;左評事六員,品同;左右司務二員,從九品。先是,大理寺革,至是復立。二十六日,革廣通鎮批驗茶鹽。長星西隕,有聲如雷。
以張鳳等爲錦衣衛千百戶等官有差。初,太祖崩於西室,室人殉葬者若干人。其近親張鳳、李衡、趙福、張弼、汪濱、孫瑞、王斌、楊忠、林良、李成、張敏、劉政等以錦衣衛所試百戶、散騎、帶刀舍人,進官本衛千戶百戶。靖難初,革建文間升除官,張鳳等亦在革中。文廟曰:“他每這幾家都是孝順的,職事不動,都調孝陵衛支俸,不管事。”今尚稱太祖朝天女戶宮,世世襲授。
十月四日,徵虜將軍何福進兵金齒。
貶安陸侯吳傑爲廣西南寧衛指揮使。
增置尚寶司少卿一員。
六月,革邵武府泰寧縣河泊所。
十五日,增置陝西洮州茶馬司。
二十一日,革大昌縣並儒學,縣隸夔州府,至是革。
二十五日,革衡州府藍山縣毛俊堡、張家、小山堡三巡檢司。
以戴元禮爲太醫使。
元禮,金華人,名思恭,以字行,學於朱彥修。初以御醫事太祖,太漸時常目之曰:“此人仁義,頗憶之。”故有是命。
後,遼王來朝,爲書《仁義》卷,肅、慶二王爲之贊詠,董士爲之跋。或雲文皇時以舊恩升院使,非也。時蔣用文爲御醫。
召總兵官、左都督楊文還京師。
文,合山人,以開國功累官都督。洪武丁丑春正月,命往遼東練兵屯田,七月召還。俄充大總兵官、徵虜前將軍,率京師、湖廣、江西兵徵五開,太祖以詩送之,自總兵顧成以下悉聽節制。冬,先諸將還京。戊寅夏五月,復充總兵官,揀選北平行都司及王府護衛,精銳馬步官軍往開平御備。太祖崩,未幾召還,永樂丙戌正月卒。
十一月十三日,立金華府義烏清溪巡檢司。
十二月癸丑,帝省牲於郊祀壇。
四日,復置工部照磨所。
九日,增設開封府常盈庫大使一員、青州府將楹庫大使一員,立福建下里場鹽課司。
十五日,革青州計博羅縣陳遞站、益都縣北門外、樂安縣樂安、臨淄縣古城,凡四遞運所。
二十一日,革紹興府蕭山縣錢清北壩。
省衛輝府胙城縣儒學訓導二員。
二十八日,省永平府江華縣縣丞、主簿各一員。
罷吏部尚書茹瑺,雲南左布政使張爲吏部尚書。張紞,字昭季,號鷃庵,西安富平人。父月川,文行知名。紞由明經舉爲東宮侍書,才識通敏,懿文皇太子器重之。洪武十二年冬,升通政司左參議,尋出爲雲南右參議,進左布政使。凡土地貢賦、法令條格、祀神壇祠、公署廨宇與夫上下典儀、公用程度,悉裁定之,夷民心孚,遠邇奠安。二十年三月,秩滿入覲,考功能爲天下第一,賜璽書勞之曰:“曩者討平西南夷,命官撫守,爾紞實先赴任,今五年矣。言出則諸夷聽服,令布則四野歡抃,皆由誠信相孚,克恭乃職。今來朝,不待考而朕知其功出乎天下十二牧之首,故嘉汝績,覆命乃治黔南,汝欽哉!”
遂還治。三十一年,召爲吏部尚書。會修《太祖皇帝實錄》,被旨試翰林之任編纂者,考第高下而官之,時楊士奇以教官徵入翰林,亦在試列。紞讀其策,獨喜曰:“明達時務,有用之才,不但文辭之工也。”以爲第一,奏授王府審理。士奇由是著名,後果大用,其知人之鑑若此。壬午六月,靖難之師入京城,討奸黨,紞與焉。及上即位,召紞與王鈍諭曰:“卿二人久事皇考,習知典故。今皆老矣,其解職務,月給尚書半俸,居京師,視時政,有疾舊制,向朕直言無隱,庶稱厚望老成之意。”懼,自經於部之後堂。
以茹瑺掌河南布政司事,尚書如舊。
茹瑺,衡州衡山縣人。面骨深峻,身長八尺,相者謂封侯而不令終。洪武中,以貢入監,吏部試居第一,累官至右通政,甚稱上意。舊令,中外文武服勤在官者,復其家。上以瑺卓異,並其田塘園林一切稅租,悉蠲之。其叔父、弟詣闕謝,及陛辭,賜鈔十錠,仍敕光祿寺,賜酒有□,瑺詣其門餞之。累遷兵部尚書,太子少保。革除間,以尚書掌河南布政司事。靖難師起,瑺主兵餉,及迫近京師,詔以諸王分守諸城門,遣李景隆都督王佐及瑺往龍潭見太宗,常望風納款。未幾,遂入京,羣臣未有言,瑺獨先於上前稽首勸進。及即位,以瑺有奉天征討功,封奉天翊運守正文臣,特進、榮祿大夫、柱國、太子少保兼兵部尚書、忠誠伯,食一千石,子孫不世襲。賜券,文有“內外一人,中流砥柱”之褒。詔以秦王第二女長安郡主下嫁其子鑑,禮遇優渥,賜賚不可勝算。後乞骸骨,得致仕於家。尋以事逮至京師,死於獄。宣德初,徵其幼子鏞,以父勳與官,鏞不敢受,蓋鏞以瑺在功罪之間也。
以工部右侍郎張昺掌北平布政司事。吏部卷內有洪武三十一年五月二日工部侍郎張昺奏事。
昺,山西澤州人。國初舉人材,建文時遷至禮部侍郎。會諸藩不靖,廷臣建議,凡藩國所在悉更置守臣,以素負重望者居之,乃以昺爲北平左布政使。至,察文皇帝必起兵,遂與都指揮謝貴以在城七衛及屯田軍士,列九門防守,飛章奏聞。有掾吏李友直者,智譎人也,昺以腹心寄之。友直乃竊其章,密獻王府,而都指揮張信亦告貴之謀。會朝廷遣內官逮護衛官僚,至府,文皇帝遣使逼召昺及貴,入至端禮門,爲燕山右護衛副千戶譚淵所執。昺及貴皆不屈而死,時已卯七月六日也。得屍還葬。文皇帝登極,族其家,生焚近戚程輩,其疏戚及同里人鹹分遣戍邊。後上屢夢昺等被髮爲厲,命出其屍,焚而棄之,昺面猶如生者。有一子,逃去不知所之,或曰養子也。洪熙改元,詔昺戚屬戍邊者,家籍一人,餘縱之還裏。昺家墳在水南,去州城之東三十里。正德庚辰春正月,知州馬汝冀立祠祀之。以王鈍爲戶部尚書。
鈍,字仕魯,河南太康人。洪武間由吏部郎中爲福建布政司參議,升參政。寬慎廉介,民懷其惠。革除年間,遷戶部尚書。靖難師至,鈍走出城外,已而歸附。文廟登極,召見之,曰:“爾向輔建文,間朕骨肉,今何顏耶?”鈍首慚謝,命隆布政使,仍令致仕,怏怏成疾死。子淪,官至戶部侍郎。
以鄭賜爲工部侍郎。
鄭賜,字彥嘉,建寧甌寧人。乙丑進士,除監察御史,升湖廣布政司右參政。丁艱起復,改北平布政司。坐事謫安東屯。
革除間,召爲工部尚書。太宗登極,轉刑部,後改爲侍郎。趙羾讒間,以憂死。文廟初,贈太子少師,諡文安。
監察御史尹昌隆上書,帝嘉納,頒示天下。
尹昌隆者,江西泰和人也。洪武中,舉進士及第第二人,授監察御史。建文初,人主視朝頗晏,昌隆諫曰:“昔太祖高皇帝雞鳴而起,昧爽而朝,未嘗日而出臨,百官於是乎戒懼,故能庶績又安。陛下嗣守大業,因而追繩祖武,兢兢業業,憂勤萬幾,未明求衣,日旰忘食,常如有不及者。蓋天下之大,四海之廣,兆民之衆,不可不勤以撫之也。今乃即於晏安,日刻甚晏,猶未臨朝,羣臣宿衛疲於候伺,曠職廢業,上下懈馳,流爲陵遲。臣恐播之天下,傳之四夷,非爲社稷之福也。”帝以“昌隆所言切中朕過,禮部可遍行天下,使朕有過,人得而知之”。及太宗文皇帝舉兵南向,昌隆上書言:“今事勢而北來章奏有周公輔成王之語,不若罷兵息戰,許其入朝,彼既欲申大義於天下,毋使相違戾。設有蹉跌,便須舉位讓之,猶不失作藩王也;若沉吟不斷,禍至無日,進退失據,雖欲求爲丹徒布衣,不可得矣。”不報。文皇入南京,命捕齊泰、黃子澄、方孝孺、昌隆等爲奸黨,同驅出戳之。昌隆當陛大呼曰:“臣當時曾上章勸以位讓陛下,奏牘尚在,可覆案上。”乃命緩昌隆刑,閱其奏,上流涕曰:“火燒頭若早從此言,則南北生靈受禍未至若是之酷,朕亦無此勞苦也。”詔特貸昌隆死,且諭之曰:“朕長子在北京,爾往視之。爾能盡誠輔導,朕不忘爾。”遂改北平按察司知事,昌隆頓首謝。永樂二年冊立,尋與嫡庶議,授昌隆左春坊中允。前後在東宮,隨事匡諫,多所補益。
漢庶人廢之,逾年出爲禮部主事。尚書呂震方承寵用事,屬官惟諂附取容而已,昌隆獨以剛直自處。震獨處則必有密謀深計,官屬相戒,無敢白事者。而昌隆適有事往白,震怒不已;昌隆未喻,移時又白之,震愈怒,拂衣起曰:“事當行自行,何問爲?”昌隆踧而退,謀於所知者。或謂之曰:“今既請不得,公舊客宮僚,皇太子素知公,何不啓取令旨行之?”昌隆從其計,果得令,依所請。震大怒,遂奏:“昌隆傲暴剛愎,事多專行。臣以職守相臨,動爲所拒,無屬官禮。且身爲王官,事無大小,並須上奏,而乃假託宮僚,怙賴恩私,陰欲樹結,故不之父而之子,其潛蓄無君之心可以概見矣。”又言:“昌隆身事庶人,名在黨籍,僥倖苟免,則利忘義,其心叵測,其行匪良,不宜任用。”上乃命逮昌隆下獄,尋遇赦復官。丁父憂歸,服錦衣衛獄,且籍其家。上方巡狩西京,凡下詔獄,率輿載以從,謂之隨駕重囚,昌隆與焉。後數年,谷王謀反事發,辭連昌隆,處以極刑。以會經保奏爲長史,乃坐以共謀。詔公卿雜問,昌隆初不服,力辯不已,震折之。昌隆知不可免,乃無言。獄具上,上竟夷其族。是年震病,面疽痛不可忍,宛轉牀褥間,常號呼曰:“尹相尹相!”其妻子問之,雲見昌隆,手欲殺之,竟死。
以謝貴爲北平都指揮使。
謝貴,官指揮籤事。洪武末,黃子澄、齊泰建議削奪侯王事。時燕藩稱病,泰謀以備虜爲名,乃以貴爲北平都指揮使,張昺爲布政使,俾通王府官屬,覘察動靜。元年二月,朝廷師至燕,約貴先發。六月,貴等以在城七衛並屯田軍士佈於城內,填溢街巷,追圍王城外牆,又以木柵斷端禮等四門。燕王聞之,曰:“我病不出,雖塞之可也。”已而軍士登城,擐甲執兵,飛走入王城,四面鼓譟,震動城內。七月,王乃命指揮張玉、朱能等帥護衛勇士八百餘人應之,能請先擒謝貴、張昺。王曰:“彼防守既密,猝難擒之,須以計致之可也。今朝廷遣內官來逮護衛官屬,悉依所坐名收之,就令差內官召貴、昺付所逮者,則貴、昺必來,來則縛之,一夫之力耳。”乃匿壯士端禮門內,遣人召貴、昺,久之及至,衛從甚衆。至王門,門者呵其衛從,惟貴、昺得入。至端禮門內,壯士出擒之,其後者猶未知。移時貴、昺不出,稍稍散去。將士聞二人被擒,皆散走,玉等率勇士捕之。是夜,玉等攻九門,黎明克其八,惟西直門未下。王命指揮詹雲單騎往諭,守者皆散,乃盡克九門。上親問貴、昺,乃知其謀出於齊、黃,遂上書請誅之。於是靖難之師出矣。
以進士曾鳳韶爲監察御史。
鳳韶,吉安廬陵人。洪武末年進士,高廟升遐,後授監察御史,時藩王入覲,有馳皇道入且不拜者,鳳韶時侍班,有“殿上宜展君臣之禮,宮中乃敘叔侄”之言,聞者駭愕。靖難師起,議遣使致書,請罷兵入國,無敢行者,鳳韶獨請行。至軍前,不納。取竹通、竹節鼓風達之,亦不報,既而歸第。文廟即位,嘉其直,復以御史召,不赴;尋加侍郎召,又不赴。仍刺血書憤辭於襟,其略曰:“予生居廬陵,素負骨鯁,慨一死之得宜,可以含笑於地下,而不愧於天祥矣。”囑其妻李氏、子公望勿易衣,遂自殺,時年二十九歲。李氏亦死於節雲。
以流人劉有年爲太平知府。
有年,字大有。其先本廬陵人,元季徙家沅州。洪武中,以明經起家,擢監察御史,學行焯焯有稱。尋以辭官養母忤旨,謫通州。擺站間,於州故家得《儀禮經》十八篇上之,詔藏祕閣。建文即位,復起太平知府。丙子之春,與王紳遇,以道義相勖。文廟入正大統,以不肯迎駕,謫雲南黔國公知其賢,進諸子從學,且薦於朝。及交趾平,起爲交趾按察司僉事。其卒也,尚書黃福誄之曰:“江湖胸次,洙泗規模;文宗韓柳,學本程朱。”其爲名流所推如此。惜欠革除君一死耳。
以右都督沐晟襲封西平侯,充總兵官,鎮守雲南。
晟,春之弟。春卒未幾,晟襲爵,鎮雲南。永樂中,以平交趾功封黔國公,追封定遠王,賜諡敬忠。
以何福爲右軍都督同知。
國初,福奮立武功,爲指揮使。洪武辛酉,潁川侯傅友德、永昌侯藍玉、西平侯沐英三將軍徵雲南,福與有功,來獻捷,再僉都督事。戊辰北征,捕魚兒海,俘獲萬計。辛未,充平羌將軍,代領西平侯兵討阿資。戊寅三月,擒永寧酋十八加如、麓州叛魁刀幹孟,降其衆七萬,自是百蠻畏服,南鄙寧謐。擢貳都督府。
以燕府參軍事、訓導康汝楫爲安嶽縣知縣。
汝楫,武功人。以儒術薦,起爲燕府訓導,饒智略。文皇在邸,特與密議,朝廷頗疑之,改安兵縣知縣。縣在漳州南四百里,號難治。汝楫公勤蒞政,撫馭有方,善績日著。永樂以舊臣召,民遮道,涕泗留之,未及。擢北京刑部左侍郎。比卒官,其二子爵上林苑監左監,正禋監副爵,累官至太常寺少卿,禋通政司參議。
召宋懌還京師。
懌,金華人,故翰林學士承旨宋濂之孫也。濂嘗授先太子經,以孫慎累謫夔州。帝即位,念濂皇考舊學之臣,召懌,復官翰林。
詔求直言,舉山林巖穴懷才抱德之士。帝虛心圖治,惟日不給,下詔求直言,令內外羣臣各舉逸士。於是壽州學訓導劉亨疏言“六卿秩當與五督府等,國子監祭酒不當位在太僕卿下,諸將子弟宜設武學教之”。上納覽,授亨武進崇仁學訓導。羅恢被薦,上書論政,入史館同修《太祖實錄》。吉安府知府朱仲智薦蕭用,蘇州府同知姚善薦錢芹,用授靖江府直史,芹授戶部司務。
遼人高巍者,事母蕭至孝。蕭老痼疾,巍奉侍湯藥不懈。
母亡,廬墓蔬食三年。洪武壬戌,應貢入太學。甲子,以孝行旌表,尋授前軍督府試左斷事。乙丑,上疏欲墾河南、山東、北平兵後荒田、抑末技、慎選舉、惜名器數事,太祖深嘉納之。
後以斷事不稱旨,當罪,以議賢,謫戍貴州關索嶺,仍許以侄代役。帝即位,上疏陳論時政,請加恩諸王。疏曰:“我太祖高皇帝,遭胡運之大更,羣雄並起,龍飛淮甸,芟除羣雄,東征西怨,混一區宇。中國既定,惟有四夷,命將征討。高居九重,神謀聖算,所向克捷。海內之國,五帝三王不能服者,皆來臣服。無不納貢而效職焉。比之漢高,誠以爲過,正所謂我武惟揚,於湯有光。雖因天與人歸,實賴我太祖皇帝有文王純一之德,大行皇后有後妃不妒之行,則百斯男,無不穆穆皇皇,宜君宜王者矣。故世之本宗,百世爲天子,支庶百出爲諸侯。
上法三代之公,一洗孤秦之陋。於是體三代封建,分茅胙士,先封形勢之地。陝西百二山河,昔人有言:一夫當關。其人悍勇,西鄰吐蕃,以藩王之長秦府王之。山西表裏山河,地產良馬,屈產之乘在焉。其人剛壯,所謂山西出將者也。北近胡虜,故以晉府王之。其燕府雖無名山大川之限,其南冀州、真定、保定、順德、廣平、大名等府,所謂桑土之野,地裏坦平肥沃,其供賦之饒,不待言而可知;其北雖曰沙漠寒冷不毛之地,廣畜牛馬,其地土之人,不耕不蠶,皮衣肉食,弓馬是務。遼金殘元藉之而各興一代之業,故以燕府王之。其四川雖曰西南一隅,山河阻深,劉備、諸葛據之而虎視吳魏者也,故以蜀府王之。其餘楚、湘、齊、兗、寧、遼、谷、代、慶、肅,星羅棋佈,比之古制,雖皆分封過當,然太祖之聖意,莫不欲護中國而屏四夷也。今各處親王固多,驕逸違犯朝制者,朝廷紀綱不立,削之則傷親親之意,此我皇上之所難處也。賈誼曰:‘欲天下之治安,莫務於衆建諸侯而少其力。力少則易使以義,國小則無邪心。令海內之勢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率從。
’真裁製諸侯之良策也。當今之勢,以臣愚見,莫聽晁錯削奪之策,當行主父偃推恩之令。秦、晉、燕、蜀,其餘寧、遼、代、谷、慶、肅等府,類比而分王之,小其力而少其地,如此則藩王之權不削而自弱矣。臣又願皇上待遇親王,薄其貢而厚其恩,當盡親親之禮,如歲時伏臘,外國所貢稀罕之物,並京制嘉聲美味,命使臣頒送,就問起居安否何如?其賢如漢之河間獻王與東平王蒼者,下明詔褒賞之。其驕逸不法如漢之淮南、濟北者,初犯則容之,再犯則赦之,三犯而不改者,當合親王,告太廟,削其地而廢處之,豈有不順服哉!臣嘗以爲人君之有天下,亦如人之有一身也。天下之患,人身疥癲之疾;骨肉之患,人身腹心之疾。疥癲之疾,有時而搔癢吾體,食良醫修方,一掃之而平復矣;腹心之疾,非知識膏盲者不能也。昔賈誼見漢諸侯弘盛,故以指股爲喻,今臣以一身百體爲喻。今我皇上乃天君一心也,所謂具衆理而宰萬物,百體之從命者也;各處親王,五臟耳目口鼻手足也。五臟酸甜嗜慾不同,手足安逸亦異,目好色,耳好音,鼻好臭,口好甘。其心天君,隨百體之好則失主宰,不隨則擾吾心而已,故醫書雲智者能調和五臟。
即和,則不惟無心腹之疾,而疥癲之疾亦不生矣。噫!五臟和而一身安,一家和而百事遂。里諺雲家不和而四鄰欺,臣亦謂國不和而四夷窺,此一理也。蓋自古帝王之治天下,莫不以修身齊家爲先。是以堯之文思安安允恭克讓者,亦必先我九族,平章百姓。文王之小心翼翼,亦必先刑于寡妻,至於兄弟,以御於家邦。則孔子所謂身修而家齊,家齊而國治,國治而天下平。孟子曰言舉斯心,加諸彼而已。親親而仁民而愛物,此古今聖王治天下之軌範也。伏望皇上鑑戒焉。”未逾年,靖難兵起時,又有仙居鄭恕、金華樓璉、浦江鄭楷,皆見擢用。
詔顧成班師。先是,成以都督僉事充徵南將軍、總兵官,帥師徵西蠻。居宗既平,將旋師。洪武丙子,五開諸蠻叛,遂命成自水西移師五開,副總兵何貴、宋晟、韓觀,各助師佐之。
成在軍,秋七月至十月,徵平州、大同等長官司苗坡、羨塘光、金家臺等一百三十七砦及龍里鎮遠蠻爲亂者,前後斬首二千八百六十四,俘獲人口三千八百五十二萬,馬六十二匹。
姜氏祕史 卷二
己卯,建文元年春正月癸未,帝祀天地於郊。祀禮始以太祖高皇帝配享。是歲即位,改元,郊見上帝,如歲祀之禮。戊辰,御奉天殿,誓戒百官。是夕,宿於文華殿齋室。己卯,出舍皇邸,尚膳進素食。庚辰夜,合祀天地,配以太祖高皇帝。
太祖座西向,帝脫舄登太祀殿,秉圭奠瓚,興俯拜跪,罔弗如禮。昧爽還宮,御奉天殿,受羣臣賀。翰林院侍讀方孝孺進郊祀頌,謂是日夜半禮成,天宇澄瑩,父老鹹謂未嘗遇。
四日,改行都司昌州爲昌州長官司、普洛州爲普洛長官司、威龍州爲威龍長官司。
詔應天府及十三布政司開科鄉試。應天、北平、山東、山西、陝西、浙江、河南、江西、湖廣、福建、廣東、廣西、雲南、四川。
十七日,革雲南等十四府照磨所。
二十二日,革武昌府江夏縣金口鎮、鮎魚鎮二巡檢司,立贛州府安遠縣南橋保巡檢司。
二十七日,革會州衛巳松、大龍、會川、黎溪、腰驛凡五驛,革平陽府僧會司。
遣使告即位於天下。合祀日神。司業張智詣闕里。
百夷平,徵虜將軍何福等師還。先是,十月八日,兵次金齒;十六日,克何登等寨;十八日,克小南和寨;二十二日,還金齒。十一月二日,兵次百夷崖甸,克魯麻等寨;五日次麓川大甸;六日,克刁幹孟寨、朝首賊刁幹孟景;七日,次木邦;十一日,克麻底、浪傍等寨;十三日,克孟斯寨;十六日,克孟別;三十日,還大甸。十二月三日,師還金齒;二十二日,徵蒲蠻並木邦、孟定等處;二十三日,次石甸,招諭蒲蠻降;二十六日,克阿哈喇寨、老老姚寨。明年正月二日,克枯阿莽寨;初五日,平要甸;七日,班師。於是百蠻悉平。
敕修《太祖高皇帝實錄》,以禮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學士董倫、右侍郎兼翰林院學士王景彰爲總裁官,太常寺少卿廖升、翰林院侍讀學士高遜志爲副總裁官,翰林院修撰、國子監博士王紳、陝西漢中府學教授鬍子昭、齊府審理副楊士奇、江西崇仁縣學訓導羅恢、雲南馬龍池郎甸長官司吏目程本立等爲篡修官,給大官撰,寵眷有加。
景彰,浙江松陽人,名景,以字行。洪武初爲懷遠教諭,以文字知名。後擢山西右參政,坐事謫雲南。時修《太祖實錄》,召入翰林,充總裁官。《雪庵集》引曰:“松陽人,名暨,姓不傳。永樂初,年逾壯者矣,始落髮爲僧。溯江而上,抵重慶府□、善慶裏山水奇絕可遁,曳杖而□將至,憩於邑□,既而善慶杜氏景賢賢之,乃相與陟□親洞諸山復降至曰:“盍於是乎寺焉以老。”景賢鳩材構之,寺成而入,昕夕命僧徒誦經咒,聞者則易之乾卦也。景賢曰:“上人祖釋而誦儒經,奚其可。”乃易伽梵,而寺以觀音名。嗚呼寺也,豈其心哉。嘗買楚詞,泛小舟於灘之中流,讀一葉,輒投之水而哭焉。如是至於卷斯巳。衆駭之,莫測其意。嗚呼僧也,豈其心哉。□聞能破塵臆每脯注一壺以候客,時至者雖□拒而與飲漸曛,呼□曰:“我歌爾和,竟而冥寐,嗚呼酒也,豈□。”侍者曰:“吾師形碩而則星流□雲造出見者哉,訝其爲。洪武三,翰林學士,而今乃滅其跡,子未冠得其又索其遺者藏之,皆手書也。嗚呼,日月逝人無聞於世也,夫庸言而駸諸梓以傳,即□者,不知何許人,往來於隆安裏間,帕首鍋而食其力,垂老不漏一字,偶值詩小酌聯句,適業暇而立於側,怪其語□者再,諸老怒叱曰:汝能詩,即續吾所未能者,不得已,拾韻而應之,諸老起,延之上坐,不可強之而後可,僅一絕過此若病人,言其與雪庵故僚,反不一也。謹以其詩附於是,集之□人心白矣豈終言日知。廖升字,襄陽人,學行最知名。洪武末由左府斷事□上,十月,擢太常寺少卿□。建文初,修《太祖實錄》,學士董倫爲總裁,升□與高遜志爲副總裁。會太宗平定內難,升慟哭與家人訣,□自縊死。壬午,都御史陳瑛奏升與王艮、顏伯瑋皆不順命,而效死於建文君,同,宜追錄之。上憫其忠,不問。高遜志,字士敏,州蕭縣人,元末僑居嘉興。自幼好學,京師,其一時文章大家如宣城袁□昌、鄭元祐皆在,遜志獲受其業,故其文章典雅成一家言。年二十五爲質阝山書院山長。洪□,徵修《元史》,入翰林爲編修,累遷侍講學士。建文初,召爲太常寺少卿。庚辰會試,與董倫爲考選官,精,名士胡廣、吳溥、楊子榮、楊浦、胡濙輩,皆入彀□人焉。內難既平,遜志存歿莫考。
嘗考是科同□者,右拾遺朱逢、編修史官吳勤、葉惠仲、趙友士、、張秉彝,監試官御史王度、俞士吉,蓋皆一時之選□,葉惠仲、王度死難,餘皆□故而。徐旭者,永樂初爲吏部郎中,與逢預□實錄,旭升國子監祭酒。俞士吉,永樂。李貫者,吉水人。革除中,爲翰林修□宗,一日□於宮中持建文時羣覽一二干犯者,命翰林院侍講馬錢糧數目則晉餘干犯者悉燒縉等曰:“爾等宜皆有之。”衆稽首未對,貫無之,上曰:“爾以獨無爲是耶?食其祿,思任其事。國家危急之際,在近侍獨無一言,可乎?朕非惡夫盡心於建文者,但惡導引建文壞祖法亂政經也。爾等前日事彼則忠於彼,今日事朕當忠於朕。不必曲自遮蔽也。”後貫以姻家累,坐罪下獄。
王紳,字仲縉,金華義烏人。父禕,以文行重海內,與宋濂齊名。國初擢儒教校理,歷起居注,出判南康、臨漳二郡。
會修《元史》,召爲總裁官。尋擢翰林待制,使雲南,仗節死。
紳甫十三,聰敏過人,落筆爲文,沛然不可御。鞠於伯氏綬,事母何盡孝。及卒,哀毀逾禮。未幾,綬亦沒,紳獨綜理生業,煢煢憂患中,傑然負奇志。暇日益取經史百氏言,窮其旨歸,縱橫磅礴,出入上下,宋濂一見即器之,曰:“王華川其有後乎!”蜀獻王聞其賢,馳幣聘至,待以客禮,俾教授蜀郡。縉痛父遺骼未還丘壠,白其情事,王憫之,給道里費,以雲南訪求,不獲,遂即死所奠祭,仰天號慟,幾之,泣下沾襟,作《滇南慟哭記》以著志,雲南□重之,作《吊王翰林文》紓其情。還,王慰勞□,貴賤鹹知愛敬。建文即位,召爲國子博士,編修《太祖實錄》。
與侯城方孝孺交遊,嘗尊孝□代儒宗,勸之著書以淑來世,孝孺不以爲然,紳益向道德而略文藝。嘗以其父死節事聞於朝,得□贈翰林學士,諡文節。開國以來,文臣有諡者實自禕始。庚辰十二月丙午,縉卒,年四十有一。《繼志集》三十卷藏於家。子稌,事見第五卷。
鬍子昭,字仲常,一字伯尚,嘉定榮縣人,舊名志高,後以避嫌,改居縣之東川鄉。子昭富經術,性忠介。方孝孺爲漢中教授,講明理學,往從之學。蜀獻王賦詩贈之。其後由儒士被薦至京師,王紳輩甚重之。革除間爲史官,歷升山東按察司僉事、刑部侍郎。壬午九月十一日戮,時年四十一,闔族被擒。
父復初,母郭氏,皆年八十餘,編伍。子紹縝、維發習匠,後亦編伍。獨弟志遂爲蜀府典賓,匿丹棱以免。近御史熊相於州治西立祠祀之。
楊士奇,名寓,以字行,江西泰和人。早孤,母改適羅戴。
奮志力學,郡縣交闢不就。尋以明經授教官,未赴。會修《太祖實錄》,送留翰林編纂。未幾,命吏部考第史館,尚書張紞奏士奇第一,授齊府審理副。明日,復入翰林。
程本立,字原道,嘉興崇德人。少讀書,不務章句,聞金華朱彥修得考亭正傳於白雲許謙,乃就學焉。寓金華最久,造詣日深。洪武丙辰,以明經秀才擢秦府典所引禮舍人,秦、晉、燕三府官僚召見奉天門下,賜馬匹、楮幣有差。在任五閱月,以母艱去。庚申,復除補周府禮官。丁卯,從王朝京師,被累,謫雲南馬龍池郎甸長官司吏目,留家大梁,自以一僕之任。時所部百夷煽誘爲逆,本立單騎突入,爲書開諭逆順利害,由是諸夷鹹悅歸順,邊事以息。當王師初靖,餘孽尚驕,時西平侯沐英、布政使張沈以本立統領守禦,因自誓曰:“我當以死救一方之民。”遂不避艱險,山行野宿,自禁雄姚安以逮大理、鶴慶、嚴江、永安,鹹賴其撫綏安輯,自是民得安業,軍得着伍,本立之功也。戊寅,奏計京師,應天府尹向瑤、學士董倫,以文學優長、守身廉潔薦,乃徵入翰林,纂修《高廟實錄》。升都察院左僉都御史,階中順大夫,支四品俸。辛巳,以失誤陪祀,調除,仍留翰林纂修。明年,《實錄》完,調江西按察司副使。未行,適靖難兵起渡江,逮入京,本立自盡,壬午六月十三日也。官因追其恩典,家無遺貲,時稱爲清。所著有《異隱集》十卷,僉事吳昂刊行於閩,而參政林延昴序之,稱爲“今之夷齊”雲。時同纂修者學士董倫、禮部郎中夏正善,史官錢塘高讓、廬陵吳勤、趙友士、端孝思,同郡張秉彝、唐耕,侍講王景、修撰李貫,編修吳溥、楊溥、楊子榮、劉覲,侍書劉彥銘,皆不能死節,或見用新朝焉。
唐愚士,名之淳,字愚士,以字行,紹興山陰人。父肅,國初應奉翰林,文字有名。愚士少有奇志,攻學不倦,年二十餘已有聲浙水。父謫死臨濠,辛勤扶喪歸葬。追求其平生所作,不憚荒遠,纂錄收拾,如獲金璧。時伏讀悽切,人爲之掩泣。
然愚士亦工爲文章,且善筆札,酷似其父。洪武中,屢有薦之者,謝不就。曹國公李景隆勳業第一,好士,聞名,走使者請至家,俾其子師焉。徵行四方皆與俱,歷燕、薊、秦、周,覽前代遺蹟,援筆而賦,蹂躪一時。歲辛已,嗣君詔翰林詞臣集數千載經史中事,爲書以考治亂、爲監戒。命舉優通文學士,方孝孺輩以愚士薦,上亦雅知其名,且謂曹國公之客賢,趣召至殿前,即拜翰林侍讀,賜以冠帶,俾與孝孺俱領修書事,且同以《前漢書》進讀。未幾,病,以閏三月二十三日卒。時景隆以將兵於外,及歸,則愚士病甚不可爲矣。賙恤之甚厚。所著有《萍居稿》、《文斷》諸書。
二月六日,都督韓觀練兵於德州。
革會川衛儒學。
三月,改大理寺卿爲大理卿,革司務二員,立典簿一員。
改太常寺卿爲大常卿。
革鴻臚寺司儀司二署。
改光祿寺卿爲光祿卿,寺丞各加左右字,升秩從四品,寺丞從五品。
改太僕寺卿爲太僕卿,少卿、寺丞各加左右字。升少卿秩從四品,寺丞從五品。改主簿,增典廄、典牧二署,各設正一員、丞二員、監事二員、吏目一員,典廄署增屬官□騻等一十五郡,郡置長一人,改馬千戶所倉一處副使屬本署,典牧署增屬官,遂生等三郡。
五日,革安遠縣僧會司。
七日,增置衡州府來陽縣觀山巡檢司。
九日,改福州府福寧縣青灣巡檢司爲相山巡檢司,松山巡檢司爲庫溪巡檢司。
十日,追尊懿文皇太子爲孝康皇帝,廟號興宗;皇妣敬妃爲孝康皇后,立妃馬氏爲皇后;封弟允熥爲吳王、允熞爲衡王、允熙爲徐王,詔誥天下。遂命有司舉賢、養老、恤窮、重農、造士、任官、旌義、周恤、裕荒、恤兵、存廢、掩骼,以佐邦國。詔曰:“朕惟有盛德而不享其報者,必垂裕於後昆,履大位而不逮乎親者,必致尊於宗廟,此天下之至理、古今之通義也。昔我太祖高皇帝,平定天下,承千載之大統;皇考懿文皇太子,早登儲位,參決萬幾,默施寬仁,陰贊至治,視斯民如赤子,體天眷之聖,盛錫佑朕躬。太祖皇帝奄棄臣民,肆朕嗣登大位,既諡太祖爲高皇帝,孝慈皇后爲高皇后,而皇考諡號未稱,朕心實悼焉。邇者採羣臣之言,追尊皇考爲孝康皇帝,廟號興宗皇帝,妣敬妃爲孝康皇后,擇日祔。羣臣復謂中宮之號未正,無與共承祭祀,諸弟之封未定,無以夾輔邦家,繼以爲請。已冊妃馬氏爲皇后,封弟允熥爲吳王、允熞爲衡王、允熙爲徐王。夫尊親所以崇孝敬之道,正家所以厚風俗之厚。
嘉興萬邦,同臻至治,佈告中外,鹹使聞知。一、祖宗廟諡稱號,所以裒顯功德,非所當諱。今後惟廟諱如律迴避,廟諡稱號勿諱。一、民間及山林巖穴有懷才抱德,送來授以祿位,以安黎庶。一、軍民男婦有八十、九十者,賜米一石、肉十斤、酒三斤;九十者加賜帛一疋、綿一斤;其身犯杖罪以上,隸卒、優娼不用此例。一、所在鰥寡孤獨、貧無產業不能自存,有司每歲給米三石,責令親戚收養;如無親戚,鄰里養之,毋致失所。其有田地荒蕪,無人耕種者,從實開報,以憑分豁。一、農桑乃衣食之本,有司勿奪其時,使得盡力耕種,足其依食。
一、學乃風化之原,教養英俊以備任用,有司宜加意禮以勸勉,禁其習於浮華,毋得通同擾民。”太后開平忠武王常遇春女。
皇太子數歲薨,皇后父金爲光祿少卿。洪武丙子九月十三日立爲皇太孫妃,至是冊爲皇后。吳王國杭州,衡王國衡州,明年之國;徐王幼未行。歲壬午七月,降封吳王爲廣澤王,衡王爲懷恩王。是歲十二月召至京,皆降爲庶人,幽之,後隨駕入北京。至天順元年釋放,無存,惟吳庶人有老姊數人耳。徐王永樂四年封甌寧王,未之國,永樂十五年薨,遷葬太平門外,無子,國除。至今南燕光祿寺歲供節祀,用時俗棹面酒果所祭之。
二十一日,改廣東鹽課提舉司爲廣東都轉運鹽使司、海北鹽課提舉司爲北分司。
二十二日,革邵武府光澤縣河泊所。
二十五日,革戶部浙江等十三清吏司,立職民、度支、金帛、倉庫四司。革刑部浙江等十二清吏司,立詳憲、比議、職鬥、都官四司,立郎中一人,員外二人,主事八人。
革紹興府在城河泊所。
二十九日,改浙江等十二提刑按察司爲浙江十二道肅政按察司,各分巡道改爲分司革照磨所。
燕王來朝。《吉安志》載,御史曾鳳韶是日侍班,王由皇道入登陛,不拜。鳳韶劾奏曰:“殿下宜展君臣之禮,宮中乃敘叔侄之情,燕王由皇道,不拜,大不敬。”帝曰:“王至親,勿問。”又南京錦衣衛百戶潘暄《貼黃冊》內載,校尉潘安,二十三日欽撥隨侍燕王還北平任,坐以拿張昺功,升職。據此,則來朝明矣。
戶部侍郎卓敬上書。時燕王來朝,敬密奏曰:“燕王智慮絕人,酷類先帝。夫北平者,強幹之地,金元所由興也。宜徙燕封南昌,以絕禍萌。夫萌而未動者,幾也;量時而爲者,勢也,勢非至剛莫能斷,幾非至明莫能察。”上覽奏大驚,袖而入。明日,語敬曰:“燕王骨肉至親,卿何得及此?”敬曰:“楊廣之於隋文,非父子耶?”上默然良久,曰:“卿休矣。”
事竟寢。
敬,字惟恭,浙江瑞安人,家卓奧,後徙滄州。少讀書,十行俱下,一日棄不復讀,亦未忘也。七歲,有異人見之,曰:“此奇兒也,第血不華色耳。”年十五六,讀書寶香山。性至孝,晨昏禮雖遠不廢。夜嘗歸,值風雨,路得一牛,騎之歸,及門縱之,則虎也。洪武戊辰登進士,授給事中。好直言,嘗勸上曰:“諸王服飾尚有擬天子者,此亂之道,何以命天下耶?”上笑而納之。他日,與同官見,適八十一人,上命改爲元士。尋以六科爲政事本源,又更爲源士,後複稱給事中。上疏多過直,或戒以太剛則折,敬謝曰:“敬知盡諫諍職耳,禍福非所計也。”言之益力。歷宗人府經歷,進戶部侍郎。後靖難兵入,有執敬數之曰:“此得非前日奏我諸王者耶?”敬厲聲對,辭不遜,且曰:“若用敬言,王何能至此?”上怒,欲殺之,系之獄,使人諷之受官,不屈。姚廣孝曰:“昔吳不殺范蠡而蠡卒滅吳王,衍不殺石勒而勒終滅衍。夫敬言誠見用,陛下豈有今日?”於是斬敬,夷三族。敬臨刑,神色自如,經日其面如生。敬之死出於廣孝所忮,上實不忍,嘗嘆曰:“國家養士三十餘年,卓敬可謂不負君矣。”敬博學多能,談論英發,天文、律歷、地理、兵、刑,靡不造其奧,所著《有道詩》十卷,詩文五十卷。宣德間,門人黃朝光、子養正,齎敬小像並其詩至京師,求編修劉球作傳,稱其與夷齊當不朽,且私諡之曰忠貞。
駙馬都尉郭鎮卒。
鎮,開國初功臣武定侯郭英之子,卒,贈營國武襄公。伯父子興亦以開國公封鞏昌侯,追封陝國宣武公。姑高廟妃,二女弟爲遼、郢二王妃。鎮以勳戚子弟,姿貌潔修,儀止詳謹,朝謁之際,太祖屬目。洪武己巳,選尚永嘉公主,時年甫十七。
好學,工詩,熟於禮度。每命練兵總事,恭勤不懈。帝即位,命賞遼東兵,事竣,還,中途疾作,至今不能朝。帝令醫治,勿痊,卒於賜第。輟朝三日,殮葬皆遣官賜祭,諸王亦遣祭奠。
定襄伯登者,鎮侄也,國朝一門爲公侯駙馬伯者,惟郭氏雲。
以中軍都督府事宋晟充總兵官,鎮守甘肅。
晟,父朝用、兄國興,皆起定遠田間,累有開國功,朝用官至右督,國興以總管戰歿南臺。晟承兄官,克徽寧,徵關陝,三鎮涼州,進官督府。洪武庚午,制充總兵官,徵哈密,去肅州千餘里,虜府城也。晟誅其僞王子別立法等三十餘人、獲衆千五百人、金印一、銀印一,送京師,所得馬牛羊鹹給將士。
明年,徵罕東西番,擒誅七千五百餘人,獲馬二千五百、牛羊十萬,遂還京師。甲戌,調中府充總兵,討遼東邊寇,戰腦溫江,大捷。明年,平廣西並像諸寨。又明年,總羽林八軍平五開、平裏十三洞。戊寅,率師城萬全諸衛。還京,己卯,以晟久居涼州,回番畏服,遂充總兵官,出鎮甘肅。靖難後來朝,進左朝督,授平羌將軍,復任。永樂乙酉,諭降虜酋把都帖木兒、倫篤倪灰,邊境底寧。命徐都督膺、趙尚書疽持節即裏中封西寧侯,子琥、瑛尚安成、咸寧公主,皆爲駙馬都尉。琥嗣侯,有罪,改命瑛。
免官民債舍月錢。洪武中,凡無舍者,官自奏吏校人等首告,並從錦衣衛同兵馬司,撥與在市廊房居住,月收債錢,視毀者工部修理。至是悉免月錢,令戶、工二部同管,既而戶部尚書鬱新謂事不歸一,奏令工部專管,行五城兵馬司取勘見數,凡遇官民告討房屋,以兵馬司查勘,即與撥住。
令改憲兩司糾察屬吏。
以戶部右侍郎夏原吉等充採訪使,巡行天下。侍郎夏原吉、給事中徐思勉等二十四人同日拜,命充採訪使,分巡天下,問民所疾苦,賞廉平吏,出貪墨不職者,皆得以便宜行之。原吉在福建號稱寬平,未幾,移鎮蘄州。思勉,華亭人,尋擢山東按察僉事。
革松潘衛。
詔求賢,自守令以上皆得薦舉。
京師地震。詔求直言敢諫。
三月丁亥,帝祀孔子於太學。駕至文廟,祀先聖孔子,拜跪盥獻,用享廟社。禮畢,御彝倫堂,見師生,賞幣鈔有差。
二月,革汝寧府新蔡縣儒學訓導二員。
升布政司爲正二品,堂上升一級。
七日,革福州府福寧縣河泊所。
九日,革應天府及各府照磨所檢校一員。
革徽州及各府照磨所司獄司。
十二日,改儀真是清江閘爲清江壩。
十三日,改開封杞縣清溝馬驛爲雍邱馬驛、祥符縣時和馬驛爲陳留縣清賊馬驛、雅川涉平馬驛爲葵邱馬驛。
革贛州府上館驛。
十四日,以散騎散人張成等七十一人爲延海巡檢,以前監生傅以莊爲山東南河縣知縣。以莊,舊名中,爲監生,洪武中以極刑,家屬放爲民,至是舉保選除,後永樂二年,考滿。
十八日,改陝西、山西、甘肅、行太僕寺主簿爲典簿,改鴻臚寺主簿爲典簿。
二十日,定廣惠庫舊鈔免進天財庫,就庫收放,立廣惠庫,勘合並底簿。
二十二日,燕王還國。
二十四日,革漢中府略陽縣並儒學。
謫監察御史尹昌隆爲福寧縣知縣,尋召還官。昌隆上疏言“奸臣專政,陰盛陽微,謫見於天。是以地震”,執政者惡之,斥知福寧縣。帝初即位,大臣相訐奏者命各道鞫之,同官皆畏縮,昌隆獨不避,一繩以法。巡閩中,去貪苛,理冤獄,所至風裁凜然。還朝,上疏言當節民力、謹嗜慾、勤政治、務正學,不報。比落職福寧,益以清勤自勵。俄坐師巫咒咀下獄,得白,還職。遣參將宋忠屯兵開平,都督徐凱練兵臨清,都督耿瓛練兵山海關。忠之屯開平也,調沿邊各衛馬步官軍三萬,選燕府護衛,精壯官軍,悉隸麾下,其護衛胡琦、指揮關童等,悉送入京;調永清左衛軍於彰德,右衛軍於德州,以防燕也。
四月四日,改揚州府泰興印莊巡檢司爲新河巡檢司。
增置通津巡檢司。
六日,革都察院右都御史、僉都御史各一人,止設都御史、副都御史、僉都御史各一人。
八日,革留守左右等衛、聚寶等門千戶所並各門吏目。
九日,改和州牛屯巡檢司爲新河口巡檢司,革浮沙口巡檢司,革彰德府涉縣偏店巡檢司。
十二日,革烏撒軍民府同知一人、推官一人、知事一人。
十六日,改通政司爲通政寺,改使爲通政卿,左右通政爲左右少卿,左右參議爲左右寺丞,經歷司爲典簿,知事爲錄事。
增置左右補闕、左右拾遺各一員。
十七日,分太常寺少卿、寺丞爲左右,升寺丞秩正五品,分鴻臚少卿、寺丞各爲左右,少卿正五品,鳴贊序班改正九品。
十八日,分陝西、山西、甘肅行太僕少卿寺丞爲左右。二十四日,革開封府考城、柘城、延津、寧陵四縣儒學訓導各一員。
革延平府順昌縣仁壽巡檢司。
二十八日,立鐘山祠祭署,設奉祀、祀丞各一員。
革南丹衛,以其官軍附慶遠衛。
湘王柏有罪,自殺,國除。湘王謀逆事覺,守臣奏之,且以兵衛王城,柏窮蹙,縱火焚其宮室、美人,已而乘馬執弓,躍入火中死。《貼黃冊》有是月荊州護衛後所鎮撫王者,逮赴京師,調廣東廉州、欽州千戶所。
齊王榑有罪,廢爲庶人,青州中護衛指揮柴真伏誅。青州護衛軍曾名深告王謀反,柴真鞫實,極刑,遂廢榑爲庶人,出《貼黃冊》。按是年七月詔書,稱榑謀反,辭連湘王,柏先已自焚死,廢榑爲庶人。據此,齊當自湘王反後。以茅大芳爲副都御史。
大芳,揚州泰興人。博學能詩文,爲宗黨所重。洪武間以儒士應闢,典教淮南,考績入朝,高廟召對,悅之,擢秦府長史,且勉以董子輔相之業,賜齎期待者甚隆。大芳以爲特受隆遇,懼無以稱聖天子眷知之恩,益自感激,諫諍彌篤,得大臣體。未逾年,秦國稱治,國書揭其正堂曰“希董”之堂,以章聖訓,且著其志,方孝孺爲之記,稱其志偉然廓大,和雅而不諂,深有得於正誼、明道之旨。革除間,累官至副都御史。靖難師起,嘗以詩寄梅隱曰:“幽燕消息近如何,聞道將軍志不磨。縱使大龍蟠地軸,莫教鐵騎過天河。關中事業蕭丞相,塞上功勳馬伏波。老我不才無補報,西風一度一悲歌。”此蓋燕兵初起,爲鐵鉉所拒,尚未至淮時。壬午八月十七日,與其子順童、道壽皆戮死。永樂四年十二月初,子文生亦誅焉。
以左補闕胡閏爲大理左少卿。
閏,字松友,饒州鄱陽人。學博行修,素以忠直自許。初,太祖徵陳友諒時,謁吳芮祠,壁間有閏《題竹詩》曰:“幽人無俗懷,寫此蒼龍骨。九天風雨來,飛騰作靈物。”太祖歎賞久之,陰記其姓名。洪武中,以有薦闢。至闕下,上識之,曰:“此題詩鄱陽廟者也。”拜都督府經歷。革除間,遷右補闕,進大理寺左少卿。靖難兵定京師,閏時坐誅戮,子傳道誅死,次子傳慶等俱戍邊衛,妻汪氏、女二人俱配象奴。郡志稱其忠貞鯁直,節行聞天下雲。又聞諸其鄰人云,一女後歸,貧無所依,閭里競以錢米給之,曰:“此忠臣女也。”旬日饒足。節行之感人如此。嘉靖二年,提學副使邵銑立祠祀之。
北平按察使陳瑛有罪,安置廣西。
瑛字□人。歷洪武至革除年,初爲北平按察使,坐交通藩邸,謫廣西。太宗即位,首召爲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怨建文諸臣最深,上爲帝允炆輟朝五日,瑛請減之,上不從。尋抗奏黃觀、廖升、王叔英、周是修、王艮、顏伯瑋皆從逆,宜追戮之。上曰:“朕初舉義師、誅奸臣,不過齊、黃數輩等。後來二十九人中如張紞、王鈍、鄭賜、黃福、李昌隆皆宥而用之。
今汝所言數人,況有不是二十九人之數者,彼食祿自盡其心耳,悉置勿問。”蓋上初入京師,升及自修自縊死,艮在官闔家自焚死。先是,上兵至沛縣,伯瑋不肯下,與其子俱死;觀時守安慶,投江死;叔英守廣德,自縊死。後瑛閱方孝孺等獄辭,遂錄其妻女,皆將給配。觀妻出通濟門,先擠其二子於河,遂自沉死。叔英二女皆就錦衣獄,俱赴並死。其違命忽心如此。
後竟以羅織苛刻得罪,誅。至洪熙,諸臣宗族皆釋還田裏。天順中,英宗有釋建文庶人之詔;孝宗朝,有建言欲繼絕褒忠者,於是瑛之罪益不可掩矣。
繆恭,字思敬,號守謙,台州人。學古行高,晚年赴京建言,列爲六事上之,其曰:“紹絕屬者,請封建庶人後也。”
疏入,通政司官大懼,遂拘留而敕奏之,賴上聖明,不之罪,牧敕有司遣之。王古直作計贈其行。追贈翰林待制,王禕爲學士,諡曰文節。□禕洪武中使雲南,死國事。
五月一日,革贛縣黃金稅課局、南安府南昌澤口稅課局。
四日,增置臨洮府金河縣濟遠倉。
七日,革鎮江府甘露壩,省瀕新港壩官一人。
十二日,革東昌府臨清州會固閘。
革荊州府登雲驛,省夷陵州安遠縣學訓導二人。
十四日,改錦衣衛千戶徐斌於蘇州衛。庚戌,斌從察指揮捕賊常州,有功受賞。
二十一日,革東昌府聊城縣李海務閘。
選補天下儒學官員。先是,學官缺,以舉人及試中監生通經儒士補之。至是,吏部奏缺衆,詔今天下凡見任未入,及流官,及爲事充軍令已替役,但通經者,所在訪舉,試用其後。
二年四月十四日,復詔軍司、軍士、軍餘凡有通經者,軍官舉送按、布二司,試中選用。二十二日,革萊州府掖縣柴胡寨、膠州逢猛、即墨縣栲栳島三巡檢司。
改襄陽府釒句州江口巡檢司,置郿縣馬昌口巡檢司。二十三日,革登州府寧海州乳山寨、文登縣辛汪寨溫泉鎮、福山縣孫夼鎮、黃縣馬停鎮,蓬萊縣楊家店、高山,招遠縣東良、海口,萊陽縣行村寨,凡九處巡檢司。
二十六日,革邵武府建寧縣河泊所。
二十七日,省廣州府連山縣,以其地入連州。
以監察御史戴德彝爲左拾遺。
德彝,寧波奉化人。洪武甲戌進士第三人,入翰林院爲編修,甫三載,升侍講。上諭之曰:“官翰林者雖以論思爲職,然既列近侍,旦夕在朕左右,凡國家政治得失、生民利病,當知無不言者。昔唐陸贄、崔羣、李絳之徒,在翰林皆持正言讜論,補益當時,顯名後世,爾盍以古人自期待哉。”德彝與侍讀張信皆頓首謝。由是感奮,思所以稱上意,拾遺補闕,以直聲振於朝。後改監察御史,益善於其職。革除年間,改左拾遺。
靖難之師既迫,與太常卿黃子澄、吏部尚書張紞、兵部尚書齊泰、翰林侍講方孝孺、御史大夫練子寧、大理少卿胡閏、宗人府經歷宋徵、戶科給事中韓永等,日夕畫策防禦,後俱死難。
四川嶽池縣教諭程濟上書。濟,陝西朝邑人,有法術,以明經爲四川嶽池縣儒學教諭。嶽池去朝邑數千裏,濟寢食俱在朝邑,而日治兵嶽池,學事不廢。革除間,上書言某月某日西北方兵起,朝廷以爲非所宜言,系至京師,召入,將殺之。濟叩頭曰:“陛下幸囚臣,至期而無兵,臣死未晚也。”遂繫獄。
已而兵果起,乃赦出。濟更以爲軍師,護諸將行北。與靖難兵先鋒戰于徐州,大捷。會曹國公師退,文皇帝至江上,濟逃去,不知所終。始徐州捷時,諸將乃樹碑載戰次第及統軍者姓名。
濟一日夜往祭碑,人莫測其故。後文皇帝過徐州,望見碑,顧左右曰:“碑者何也?”或以狀對。上大怒,趣左右摧碑,一再擊。遽曰:“止!止!爲我錄碑來!”乃按碑族誅諸將,無得脫者。濟姓名止因擊處得免,濟曩者之祭蓋禳之也。
以宋徵爲宗人經歷。
徵字,人。嘗建議親藩謀逆,削其屬籍,故靖難之兵討焉。事平就戮,其詳不可考。
陝西按察司僉事林嘉猷以給由至京。嘉猷,本名鼎,以字行,台州寧海人。始師事同邑王琦,琦坐累,家徙雲南,姻族無一人顧恤者。嘉猷徒步千里追送,涕泣與之決別,人高其誼。
後復行六千里至漢中,求方孝孺而師焉。方氏之門,嗜學之士至者無虛席,而孝孺獨以得嘉猷及鄭叔貞爲喜,勖之使進乎聖賢之道,且曰:“匡我者二子也。”洪武丙子,以儒士校四川,蜀獻王謂其名字不相蒙,乃賜之名曰“良顯”,後以字行。由薦闢入史館爲史官,累遷至陝西按察司僉事。嘗被燕邸召入居住,得其隱情,至是以告孝孺。其後以靖難師迫,遣錦衣衛千戶張安齎書詣燕,許以世子襲正位,本嘉猷之言也。內難平,坐孝孺之黨逮至京師,壬午九月丁亥被戮。
以文學舉人樓璉爲翰林侍讀。
璉,字士連,金華人。嘗從宋濂學。洪武中,以儒士名主寧宣、仁壽二縣簿。至是嗣位,屢下詔求賢。璉以文學舉入翰林,侍經筵,官至侍讀。靖難師入京師,文廟命方孝孺草詔,孝孺哭且罵,授之筆,擲諸地,曰:“身可死,詔不可草。”
改命璉爲之。方入見時,孝孺受凌遲之刑未畢,璉惶懼受命。
歸而憤嘆,妻子問之曰:“得毋傷方孝孺耶?”璉曰:“我受刑尚可,正恐累及爾輩耳?”逡巡間,一夕自經死。
以錢芹爲戶部司務。
芹,字繼忠,蘇州吳縣人。少負氣節,以奇功自奮。元季以策幹諸將,無所遇。洪武初,闢大都督府掾,從大將軍徐達出北平,絕大漠,凱旋。俄以例解職,家居二十年,甘貧守道,爲郡守姚善所知,語在善傳。革除初年,詔求遺逸,善以芹應詔。召對稱旨,留中議事,授戶部司務。北陲有警,署行斷事,從徵虜將軍諮謀,會軍府遣芹入奏,道病卒。瀕卒,猶條邊事緩急上執政。年七十二,賜棺斂葬黃山。
以浙江仙居縣學訓導王叔英爲翰林修撰。
叔英,字元採,台州黃岩人。始從母姓爲陳,後複本姓。
洪武丁卯,闢爲仙居訓導。丁丑,改德安府學,後拜漢陽知縣。
高廟晏駕之明年,召拜翰林修撰,上資政八策,曰務學問、曰謹好惡、曰辨邪正、曰納諫諍、曰審才否、曰慎刑賞、曰明利害、曰定法制,皆援古證今,鑿鑿可行。且曰大祖皇帝除奸剔穢,抑強鋤梗,不啻如醫者之去病,農夫之去草;急於去病則或傷於體膚,嚴於去草則或損於禾稼,固自然之勢。然體膚去疾之餘則宜調理其血氣,禾稼去草之後則宜培養其根苗,亦自然之理也。識者知爲經濟遠器。靖難師起,叔英奉命募兵廣德。
未幾,文廟已渡江,都人皆散走。兵部尚書齊泰來奔,叔英以泰爲二令,州人執之。既至,泰告之故,乃釋泰,圖再舉,然知事不可爲,乃沐浴,具衣冠,書絕命詞曰:“人生穹壤間,忠孝貴克全。嗟予事君父,自省多過愆。有志未及竟,奇疾忽見纏。肥甘空在案,對之不能咽,意在造化神,有命歸九泉。
嘗聞夷與齊,俄死首陽巔。周粟豈不佳,所見良獨偏。高蹤遠難繼,偶爾無足傳。千秋史臣筆,慎勿稱希賢。”又書於案曰:“生既久矣,愧無稱於當時;死亦徒然,庶無慚於後世。”
自經而死,時年四十。將死時,以書授祠山道人盛希年曰:“可葬我祠山之麓。希年卒取葬之。蓋希年亦台州人,故託以後事。尋有詔治奸黨,其妻繫獄死,二女俱赴井死。或上其死賦詩,上曰:“彼食其祿,自盡其心耳。”乃置不問。叔英自號靜學,有《靜學集》。與同郡林右、方孝孺二人友善,嘗序之以傳。叔英沒後,竟無完稿。後廣德知州周瑛重修叔英墓,立石爲之記。少師楊士奇實英所薦,嘗爲祭文以祭之曰:“先生之學,聖賢是師;先生之志,綱常自持,先生之心,金玉其章,先生之行,霜雪其光。”又追稱之曰:“先生學醇行正,子道臣道終其身,無一毫之苟,忠孝二字蓋真足以當之,且不愧其言云。”
六月二日,省贛州府安遠縣儒學訓導一員。
革濟南府歷城縣堰頭閘。
六日,省興濟縣入青縣。
增置臨江府羅漢鎮巡檢司。
八日,改莊浪衛稅課局,隸甘州在護衛。
十五日,令金華府雙溪水驛、馬驛爲雙溪驛。
省雲南府昆陽州、臨安府通海縣、楚雄府南安州凡三儒學訓導各一人。
十九日,置河間府滄州長蘆鎮河南東批驗所。
以敘州衛左所官軍置戌縣守禦千戶所。
二十四日,革慶陽府靈州鹽課司。
二十五日,革嶽州府澤州萬盈倉副使一人。
二十六日,革宣課司副使,置聚實門宣課司上坊橋分司。
調荊左衛所官軍於大同中屯衛。
召解縉還京爲翰林待詔。縉,吉水人,舉洪武戊辰進士,擢中書庶吉士。累上封事,指斥時政,詞甚剴切,太祖多見納用。兵部尚書沈縉嫌其年少,譖改御史,意實苦之。在臺以敢言稱。久之,太祖命其父將歸鄉里,臨遣之,曰:“十年後來,朕必用汝。”及期,而太祖崩,遂奔喪來京師。時縉母喪未葬,父年九十矣。有司以非詔旨,謫河南衛,吏或言其爲左右所中。
歲餘,帝憐其才,召還,以爲翰林待詔,大見信任。靖難兵入,首先迎,後爲交趾參議,以漢庶人譖,徵下獄,後三年死獄中,家徙邊。
七月四日,革九江府彭澤縣峯山磯鎮巡檢司、湖口縣茭石磯巡檢司。
五日,燕王舉兵靖難,殺長史葛誠、教授餘逢辰、北平布政使張昺、都指揮謝貴,彭二死之。
先是,周王不法,廷臣建議凡王府所在,更置守臣,於是以昺爲北平布政使。昺至,以掾吏李友直爲才,託以腹心,友直泄之。至是,起兵首執昺及都指揮謝貴,惟昺不屈死,葛誠亦死。城中軍民聞變,悉據九門,城中乃定。以友直爲布政司右參議。
今按《南京錦衣衛貼黃冊》載,校尉潘安拿昺,燕山右護衛小旗丁勝從龐來興殺彭二子家,賞糹寧絲二、表裏銀二十兩。
或曰文廟潛邸,術士袁廷玉相之曰:“須若至臍,當戴白帽。”
以王加自即皇也。於是遂有大志。建文建元,悉致羣賢,力行古道,仁聲四布,民莫不悅。復密緻廷玉,質以人心所向,廷玉曰:“天之所造,何論民心?”又曰:“渡江來渡天有金帶相者,革命之應也。”意遂決。先是,高廟崩,諸王、庶子及郡王多在京,遺命三年喪畢遣還。時仁廟、漢庶人、趙王皆留。
遺詔至北平,稱風痺,屢曰遣人扶掖哭臨,語莫能辨,如是數月。乃乞三子視疾,朝廷以遺詔不可,乃止。明年,疾愈來朝,由是正道入,不拜。御史曾鳳韶劾奏曰:“殿下當展君臣之禮,宮中乃敘叔侄之情。由正道不拜,大不敬,當問。”王大驚,左右顧。上徐曰:“是至親,饒他自是。”日宴便殿,親愛浹洽矣。未幾,複稱疾,以三子請,上不忍違,召輝祖及弟都督增壽議之,增壽獨曰:“臣以一家保不反。”時中山王女爲王妃,故朝廷必謀及之,輝祖忠於建文,增壽則厚於文廟也,於是三子得還。至國後稱疾,佯狂走市中,奪食物飲酒,語言蹇亂,或食土壤,或暈僕彌日。昺等嘗問疾殿中,文皇擁紅爐猶呼寒。昺嘆息而出,誠密語云:“非病也,不得於上故耳。”
昺勿信,防益懈。佈置既定,乃稱疾愈,府僚三司皆賀,南面扶雙杖臨朝,遂賜宴。酒酣,進西瓜,令校拳碎之以進,已而曰:“水去不堪,取刀割之。”於是兩廡伏兵盡出,捽昺下,擲杖曰:“我何病?爲爾輩奸臣所迫耳!”昺不服,遂斬之以殉。
葛誠,字,人,不知其所以進。仕爲燕府長史,靖難師未起時,王常病中暑,四圍皆著火爐,猶自言寒。三司官入視病,皆懼危篤,獨誠告之以不得於上之故,因令人上變。
會王遣人至京奏事,齊泰等言於上,執之。既成獄,即發符逮王府官屬。後謀不果,見殺,族其家。
俞逢辰,南陽鎮平人。兵起時,以泣諫被戮。予嘗見其所寄家書戒子之言,自分必死,而爾等無希富貴之心。此亦持正君子,而人少知之者,故贊陳尚書者,謂宛陵大節惟公一人,不知又有是公也。
七月,增置北平府宛平縣豐儲倉大使一員。
革蘇州府崑山縣寧海驛、吳江縣松陵驛。
甲戌,靖難兵次通州,指揮房勝以城降。
丙子,靖難兵拔薊州,擒都督指揮馬宣、鎮撫曾浚。
馬宣者,革除中都指揮也,守薊州。戊寅七月,靖難師起,宣謀起兵御之,已而張玉、朱能來戰,宣與鎮撫曾浚等閉城堅守,反覆諭之不下。王擁衆急攻,宣率兵出拒。王遣精銳衝入其陣,執而殺之,並殺浚。事聞,革除君哀恤之。初,張玉以衡州東連雄鎮,外接大寧可控引女直諸虜,且兵多騎士。三河、潞河躍馬可渡,不先定將爲後患。議未定決,薊州都督指揮馬宣聞變,果起兵迎拒。太宗遂遣玉及朱能將兵攻之,敗於公樂驛,宣旋師守州城,玉等環城攻之,宣率衆出戰,爲北將鄭亨所擒,不屈死之。
己卯,革雲南等府兔兒關巡檢司衙門、雲南府高州府所屬河泊所、清江巡檢司,及歸化、楊林、羅次、三泊四縣並歸化河泊所、祿豐縣南平巡檢司,凡革一十六處;大理府屬太和縣神磨洞巡檢司、趙州蔓神寨巡檢司、雲南縣大安倉赤石崖巡檢司、溟穹縣鳳羽鄉巡檢司凡五處;蒙化縣屬蒙化州甸尾巡檢司,臨安府屬西河縣曲陀巡檢司河泊所,通海縣河泊所,翟峨縣鐵治所,寧州河泊所,凡七處;楚雄府呂令巡檢司,定遠縣會基關巡檢司,鎮南巡檢司,凡三處;澂江府稅課司河泊所陽宗遠、河川縣二河泊所,廣西稅課□府稅課司、景東府景豐倉、曲靖沾益州通運倉、交水稅課司、鶴慶府稅課司、劍川州河泊所、武丁府稅課司和曲州羅摩弭巡檢司、石臼縣皆渡河巡檢司、尋甸府稅課司、沅江府禾摩村巡檢司、麗江府稅課司、通四十八處;又安南府大庾縣楊林、聶都稅課局二處。
革楚雄府咢嘉縣。
增置濟南府豐濟倉大使一人。
革雲南黑鹽井鹽課提舉司屬浪井鹽課司,□五井鹽課司改爲師井、山井、鹽井三鹽課司。
革麗江府臨西縣。
革武定府和曲州、祿勸州。
革曲靖府南寧縣。
置澂江府泗水縣周苔巡司。
靖難兵克居庸關,俞瑱敗死。進攻懷來,克之,殺參政宋忠、都指揮彭聚、孫太,遂取密雲驢兒領。
北平去居庸關一百二十里。關跨南北四十里,兩山夾峙,一水旁流。《淮南子》所謂天下九塞而居庸其一者也。北兵毀破居庸,於是山後諸州不能守,上谷、雲中守將往往降附。北克懷來,指揮宋忠被執,而開平龍門亦降焉,營皆無完者矣。
宋忠者,始爲鳳陽衛指揮使,以智聞。洪武三十一年,都督齊讓討西南夷,無功,以忠代爲參將,以虜功奏。革除君尤任之。靖難兵起,忠守懷來,大將俞瑱守居庸關,相爲聲援。
己卯,靖難將指揮徐安等敗,瑱拔其城,瑱走依忠,而居庸爲燕將所守。太宗曰:“非爾等所知,當以智取,難以力論。力則不足,智則有餘。彼衆新集,其心不一,朱忠輕躁寡謀,剛愎自用,乘其未定擊之,必破矣。”癸未,太宗率馬雲、徐祥等馬步精銳八千,卷甲倍道而進。甲申,至懷來。先是,獲敵謀者言諸忠,誑其將士雲“爾等家在北平城中,皆爲燕所殺,委屍積滿道路,宜爲報仇。”。將士聞之,或信或否。燕王聞之,乃命其家人張其舊用旗幟爲前鋒,衆遙識其幟,又識其父兄子弟無恙,相呼反應,皆喜曰:“我家固安。”遂多降者。
忠舉餘衆倉惶列陣,未成,王麾師渡河,鼓譟直衝其陣,忠大敗,奔入城。燕師乘之而入,忠急匿於廁,搜獲之,遂被戮。
忠子謙鎮南指揮充軍,尋賜死,年十六。彭聚以都指揮與同官孫太副、宋忠守懷來,忠之敗也,與都指揮瑱皆見執,聚、太力戰死之,爲靖難所俘獲者不可勝計,獨都指揮莊得一軍遁走得脫。其後反間得行,名將卜萬、吳高皆見疑,而耿炳文、李景隆相繼敗衄,雖有大將陣暉、平安、歷城侯盛庸,皆不能軍而亡勢成矣。初,卜萬將陳亨欲降燕,而爲萬所制。太宗設奇,乃詐貽卜萬書,盛稱獎萬而極詆譭亨,緘識牢密,召一卒飲之酒,且賞齎之而置書其衣中,俾歸與萬。其同獲之卒竊窺之,問守者,曰:“遣歸通意,故得厚齎。”卒跪告守者曰:“能爲我請得偕行,惟命是從,不敢望齎。”守者如所言爲請,遂俱遣,而不與齎者終不平,至發其事。劉真陳亨搜卒衣得與卜萬書,遂疑萬,執下獄,籍其家。其間吳高亦用此策雲。
丙戌,靖難兵破遵化,指揮僉事鎖住降。
鎖住本朔方人,魁梧英敏,仕元爲樞密斷事,國初降附,馬兵長隸興武衛。洪武乙丑正月,太祖夜夢一人,長身廣眉,器宇弘偉,侍衛左右,周旋甚悉。問其姓名,對曰:“鎖住。”
次日,即命羽林百戶潘雄宣訪得鎖住,引見,上熟視,狀如所夢將軍。未幾,從軍北征,屢立徵功,俾守大寧前衛。乙巳,調守遵化縣,練兵龍山之陽。北兵既破薊州,乘勝度石門,趨遵化,夜入其城,守將拒戰死鎖住遂降,俄與其子祥俱戰歿,太宗官其孫榮爲指揮同知。
戊子,革興化府興化縣道會司。
十八日,革九江府德化縣南湖嘴巡檢司。
庚辰,靖難兵攻永平,指揮郭虎、陳旭、趙彝以城降。
兵自遵化移軍而東,豐潤、玉田、昌黎、樂亭皆下。至永平,指揮同知陳旭、僉事趙彝以城降。旭隨北將徐忠等分兵攻堯深河,轉攻密雲,皆下。
旭,全椒人,靖難後封榮陽伯。彝,虹縣人,洪武中任虎賁百戶,築城沙漠,改官永平,後封忻城伯。
增置忠州安撫司經歷司知事一員。
省躬殿成,改謹身殿爲正心殿。
先是,於乾清、坤寧南北二宮之間,建退朝燕居殿,一所中儲古書聖訓,名曰“省躬”,命侍講方孝孺作記。
二十六日,革漢中府沔縣,以縣屬黃壩、金牛、順政、相林、青陽、楊平六縣驛改隸慶城縣。
詔京官還宜納內官勘合。
吏部考功員外盧義言在京官給解省親,俱於應天府給引,有失體統,合照依丁憂例,於吏部給勘合,定限回銷。詔從之。
遣長興侯耿炳文佩徵虜將軍印,帥師北伐,詔告天下。
詔曰:“朕奉先皇帝遺詔,纂承大統,宵衣旰食,思圖善政,以安兆民。豈意國家不幸,骨肉之親屢謀僭逆。去年周庶人橚譖爲不軌,詞連燕、齊、湘三王,皆與同謀。朕以親親之故,不忍暴揚其過,止正棣罪,餘不問。今年齊王榑謀逆事覺,推問犯者,又言與燕王棣、湘王柏同謀大逆。柏自知罪惡難逃,先已自焚死,榑已廢爲庶人。朕於燕王,於親最近,未忍究其事。今乃稱兵犯闕,遣長興侯耿炳文等率兵三十萬征討其罪。
諮爾中外臣民軍士,各宜懷忠守義,奉職平燕,與國同心,永安至治。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敘州府戎縣守禦千戶王瑁招安萬里菁首賊王倬等三百處。
八月五日壬寅,改淮安府贛榆縣荻水鎮巡檢司爲大興莊圍巡檢司,置漢中府金州茶倉。
己巳,革除陝西行都司西寧衛遞運所。
己酉,徵虜大將軍耿炳文率師次於真定,遣都督徐凱以兵次於河間,都督潘忠、楊松以兵次於冀州,遂遣兵進次雄縣。
庚戌,革紹興府上虞河泊所、餘姚縣河泊所、桑盆河泊所、蕭山縣河泊所。
甲寅,諸軍與靖難兵戰於月樣橋,敗績,都督潘忠、楊松降。
忠、松聞雄縣被圍,引兵往援。太宗謀伏兵於湖,忠渡橋,伏兵起,大敗,全軍皆歿。諸軍不及戰,登城大罵而已。
乙卯,革池州銅陵、青陽、石隸、東流、建德五縣稅課司。
革武昌金紫磯鎮巡檢司。
戊午,革衢州府常山縣草坪驛。
庚申,革杭州府南城河泊所。
都督徐真及靖難兵戰於大王莊,敗績。
癸亥,以田州府屬思恩州直隸廣西布政司。
省雲南府晉寧州儒學訓導一員。
革淮安府清河縣白萍坫遞運所。
帝臨朝諭禮官曰:“今後薦新的品物,教太常寺差一員官常川聚寶門外太常司官處報知合行,薦新品物,增價收買,即便從他貨賣,毋得因而作弊,刁蹬留難,虧折小民,違者治以重罪。恁禮部出榜,都教知道。”
癸亥,耿炳文及靖難兵戰於真定,敗績,左副將軍駙馬都尉李堅、右將軍都督寧忠、左都督顧成皆被執,炳文入城,靖難兵攻之,不克。
耿炳文,濠州人。父君用,元末從高廟取滁,積功爲明威將軍、總督。其後,克採石,取金陵,自有功,炳文皆從焉。
丙申歲,與張士城戰於宜興,君用賈勇先登而死,炳文代領其衆。明年,取廣德、長沙,擒士誠守將而降其兵。會立元帥府於長興,以炳文爲總都元帥守之。辛丑,敗士誠將李伯升,追斬五千餘級,拜指揮使,撫綏有方,湖人安堵。吳元年破蘇州,士誠就擒,論功,召見戟門,降諭曰:“今日之功,雖古名將不能過也。”升大都督府僉事。洪武初年,授鎮國上將軍兼右率府副使。二年,同徐達徵陝西,克之,留炳文鎮守。三年正月,授秦王府王相兼陝西行省右丞。十一年,封長興侯。十四年,輔徐達大兵追虜兵於北黃河,復還陝西。二十四年,賜寶鏹五萬錠、鈔二千錠,使造鳳陽,建其先塋,而追爵君用爲侯。
二十五年,陝西兩當縣妖人作亂,承製總兵聲討,至二十七年始克之。三十年,蜀中盜起,命爲徵西將軍往剿,平之。三十一年,鎮守遼東。革除改元,靖難兵起,其後年九月,命炳文佩大將軍印,自遼東率二十萬援真定,都督徐凱領兵十萬駐河間,都督潘忠、楊松營莫州,先鋒至雄縣,太宗帥師御之。中秋,出炳文不虞,破其城,忠、松引衆來援,伏兵起,忠等皆被擒,因得炳文不虞虛實,遂長驅至真定。壬戌靖難將張玉、朱能、潭淵來戰,炳文大敗,幾爲所擒,奔還滹沱河東,炳文衆尚數十萬。十月,復與能戰,皆潰降,副將、駙馬都尉李堅,都督寧忠、顧成、都指揮劉遂俱被擒,炳文固守,燕兵攻城二日,不能下而去。炳文老將,長於戰,至是敗覆,建文君始有憂色,遂召之還,以李景隆代之,遂至於亡。
《開國功臣錄》謂炳文戰歿於陣,時年六十有五。子璿,前軍都督僉事,尚懿文長女江都郡主,革除中爲駙馬都尉;瓛,爲龍虎將軍、後軍都督僉事,嘗率遼東軍馬與江陰使吳高圍燕城有功;瑄,散騎舍人,擢尚寶卿,後皆獲死。
李堅,懷慶武陟人。洪武中,以功臣子選尚太祖女大名公主,爲駙馬。革除君即位,公主進封大長公主,堅以軍功封桑城侯。無幾何,命耿炳文伐燕,拜堅爲左副將軍。及燕戰於真定時,炳文軍惟備西北,其東南無備,燕師出其不意,夾擊之,炳文幾爲所擒。燕將邱福攻堅,堅墮馬,揮刀砍之,堅大呼曰:“我駙馬也,勿殺!”遂生擒之以獻。太宗謂曰:“爾至親也,今至此,尚逃罪乎?”送械北平,遂道死。姑蘇王琦謂堅歿於王事,子莊見宥,當襲爵,公主猶在,懼禍至,納其誥券,莊得流寓南京,娛情詩酒,以壽終焉。崔銑《彰德志》又載堅爲郡人,與李讓同時爲駙馬都尉,而讓歸附太示,爲之宣力。
要之,堅實河南產焉。
升六部尚書秩正一品,增左右侍郎。
劉俊奏僉押當以勘合爲正。
遣曹國公李景隆佩徵虜大將軍印,北伐。
李景隆,泗州旰臺縣人。父文忠,曹國長公主之子,爲開國元勳,追諡岐陽武靖王。景隆以洪武十九年四月襲封曹國公。上嘗書“體爾祖禰,忠孝不息”八字以賜之,使之讀書,友儒生,一時韋布有名者,若天台林右輩皆與交流。革除君即位,與魏國公徐輝祖等俱以元勳子見任用。太宗靖難師起,命爲徵虜大將軍,帥師往伐,賜通犀帶,餞之江滸。遂乘傳至德州,收集耿炳文已敗將卒,悉調各處軍馬五十萬,進營河間。
太宗語諸將曰:“九江豢養之子寡謀而驕矜,色厲而中餒,忌刻而自用,況未嘗習兵會見戰陣,而以五十萬付之,是自坑也。
漢高祖大度,知人善任,使英雄爲用,不過能將十萬。九江何等才而能將兵五十萬?趙括之敗可待矣。”時復召報者問景隆軍中事,上笑曰:“兵法有五敗,景隆皆蹈之。爲將政令不修、紀律不整、上下異心、死生離志,一也。今北平早寒,卒褐不足,披冒霜雪,手足皸瘃,甚者墮指。又士無行糧,馬無宿蒿,二也。不量險易,深入趨利,三也。貪而不洽,智信不足,氣盈而愎,仁勇俱無,威令不行,三軍易撓,四也。部曲喧譁,金鼓無節,好諛喜佞,端任小人,五也。九江五敗悉備,保無能爲。然吾在此,必不敢至。今須往援永平,彼知我出,必來攻城,回師擊之,堅城在前,大軍在後,必成擒矣。”諸將曰:“援永平則兵少。”太宗曰:“城中之衆,以戰則不足,以守則有餘,且世子能推誠任之,足辨禦敵。若全軍在城,祗自示弱,彼得專攻,非策之善。兵出在外,奇變隨用,且內外掎角,破敵必矣。吾出非專爲永平,直欲誘九江來就擒耳!吳高怯不能戰,聞我來,必走。是我一舉解永平圍而破九江也。”
九江,景隆小字。十一月,景隆引兵十萬圍北平城,再戰鄭村壩,大敗,匿不以聞。明年二月癸亥,景隆致書太宗,辭不遜,諸將皆怒。四月丙申,引兵號百萬軍德州,郭英、吳傑等軍真定,漸移近北平。先是,朝廷命中官齎爾書賜景隆斧鉞,俾專征伐,渡江忽沉於水,識者以爲不祥。至是復賜之。已而遇靖難師,戰於白溝河,三進三卻,兵將漫散南奔,而德州等處俱失守,景隆亦奔還。朝臣多請誅之,帝不從。靖難兵渡江後,令總領東城兵馬,卒致開門之禍。永樂初,封太師,寵齎莫比。
明年,周王以受賄聞,遂執下獄。景隆曰:“非臣,陛下何以有今日?”文皇曰:“幸是朕來,若他人來,汝亦開門耶?”
景隆語塞,闔門幽閉者四十餘年,其男女自相婚配雲。世傳李文忠與張臘蹋友善,張嘗以斗笠蓑衣爲贈,曰:“汝家有奇禍,絕食時令人披戴,仰天呼張仙,當有應。”至是,一老漢尚記其語,攜以入,居數日,未有旨給糧,家大困,乃仰而呼,平地麥出成穗,採之可食,藉以全活雲。
詔貴州都司軍士高魏參贊李景隆軍務。
巍,山西遼州人。洪武壬戌,應貢入太學,以孝行被旌,尋授前軍都督府左斷事。乙丑,上疏欲墾河南、山東、北平兵後荒田,及抑末役、慎選舉、惜名器數事。高廟深嘉納之。後以斷事違旨,當罪,以議賢,謫戌貴州關索嶺,仍許以侄代役。
上既登極,詔至,巍上表稱賀,大意謂先帝傳位嫡長,大居正也。復舉下武詩,繩其祖武,爲體五始之要。未幾,覆上疏言事,一曰欲弱藩王之權云云,書奏不報。既而知州王欽辟舉入朝。九月乙卯,吏部言巍失伍,詔還貴州。靖難兵起,乃言:“周公東征,必待三年而滅之,欲三叔、武庚自悔而修耳。今某不軌,命將討之,易皇上好生之心,豈忍赤子肝腦塗地乎!
臣顧奉明詔,曉以天命禍福,明親親,有和解之義,無仇殺之理,使罷兵而復守分土。”至是,景隆出師,詔巍參贊,巍遂上書文廟,略曰:“近因天下不幸,我太祖皇帝升遐,天子欽遵遺制,嗣登寶位,誕布維新之政,下養老之詔,天下感戴,莫不願立於朝而忠其事。皆曰內有聖明君王,外有骨肉藩翰,二帝三王之治可待也。忽聞大王與朝廷有隙,張皇三軍,抗禦六師,不知其意何出。今在朝諸臣,文者異之以智,武者奮之以勇,執言仗義,以順討逆焉。有不勝臣,寄跡巖穴,不忍坐視兵連禍結,挺身自投,願效一策。蓋以爲一二之慾而覆百萬之生靈,豈仁智之爲哉!以爲動干戈孰若和解,使帝者復帝,王者復王,君臣之義大明,骨肉之恩愈厚,乃天下萬世之幸也。
臣所以奉詔,置死度外來見大王,欲盡一言者,臣宿許太祖殞首結草,豈有要求哉!且天下神器也,不可智力求。秦以智力求,不能以二世守。魏以智力求,不能以三世守。若我太祖乘元亂,提一旅,奄有華夏,豈智力所能,實應乎天而順乎人也。
以大王之賢智,躬承先帝聖訓,不爲不熟,何以一朝之忿遂以骨肉之親翻爲仇敵,其爲先帝之累何如哉?昔周公遇流言之謗即避居東,若使大王聞疑謗之言,解護衛、甲兵,釋骨肉猜忌之疑,塞讒邪離間之口,大王安得不與周公比隆哉!大王慮不及此,遂馳檄興至,侵襲疆守,所以任事者得藉口以爲大王假誅右班文臣,實欲效漢之吳王倡六國以誅錯爲名也。孟子云:‘家必自毀而後人毀之。’臣恐奸雄豪傑乘釁突起,萬一失利,大王獲罪,先帝不能辭責矣。今大王據北平,取密雲,下永平,襲雄縣,掩真定,擒將虜士,易若建瓴,雖孫武豈能遇哉。但自興兵以來,雖今數月尚不能出區區蕞爾一隅之地,較之天下,十五而未有一焉,其用兵之際又可知矣。且佳兵者不祥,百戰百勝,兵家不以爲奇。今大王兵士大約三十萬衆,與我天子義則君臣,親則骨肉,猶生離間之疑,況三十萬衆,異姓之士,保終身困迫而死於殿下乎?蓋屢戰則疲,疲則離,離則孤,大王其熟思之。臣躬奉聖天子之旨,念及大王以爲帝室最近之親,何至如此,未嘗不灑泣流涕。大王若信臣言以爲質,上表謝罪,按甲休兵以待,事報朝廷,必宥大王及軍民士之罪,用修親好,則天意順、人心和,太祖在天之靈亦安矣。大王執迷不回,恃小勝,忘大義,以寡敵衆,爲此僥倖不可成之悖事,臣不知孰優也。況太祖大喪未終,毒興師旅,恐與伯夷、叔齊、泰伯、仲雍求仁讓國之義有徑庭矣。殿下有清夷朝廷之心,天下臣民以殿下不無篡奪之意,幸而得成,固中大王之計,後世公論以大王爲何如?倘有蹉跌,取譏萬世,於斯時也,追論愚臣之言,其可得乎!願大王再思而審處焉。”書奏不報,巍又假周公援引《詩》、《書》,反覆幾千言,末雲:“今殿下論親親,最長、最賢,即我朝之周公也,當流言之謗亦如周公。安重自修,無一毫驕吝之態。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內輔朝廷,外屏四夷,則周公不得專美矣。惟我朝家業同周室、太祖純德同文王,皇后慈惠同后妃。今殿下才美同周公,輔吾皇上守成邁成康,故以周家始終之說言之。巍白髮書生,生死不懼者,久蒙太祖教養,無所補報,故披露肝膽,大陳義理之辭。如果賜死九泉之下,得見太祖,問臣所以,臣亦有以藉口矣。”書奏又不報。
庚辰夏,從景隆北伐,軍潰南奔德州,皆降。已而遇督餉參政於臨邑,時遇端陽,酌酒同盟,遂協謀固守濟南,大著勞績。
後從徵晉陽、雁門等處。壬午夏,聞京師已定,乃縊死驛舍。
九月戊辰朔,監察御史韓鬱上書奏爲機密事:“臣聞人主親其親,然後不獨親其親。茲陛下講之有素,行之方篤,而佐之無人,以致激變也。蓋嘗即彼諸王,既廢而言之,以言其親,則太祖之遣體也;以言其貴,則孝康之手足也;以言其尊,則陛下之叔父也。彼雖可廢,則太祖之體不可殘也。親之手足不可缺也,父叔之恩不可虧也,且使二帝在天之靈,有子有孫爲天子,而厥弟厥子遭殘戮,是則其心爲何如哉?臣每念及此,未嘗不爲之流涕也。此皆殘酷豎儒持一己之偏見,廢天下之大公,或者病藩封之太重,謀削貶之權衡,疑之太重,慮之太深,所以流禍而至於此也。方周王不軌之際進言,則曰六國反叛,漢帝未嘗不削也。執法則曰三叔流言,周公未嘗不誅也,遂使周王父子流離播遷,有甚於周公之誅管蔡者矣。夫脣亡齒寒,人人自危,理之常也。矧周王既廢,湘王自焚,代府被推,而齊臣又告王反矣。爲計者必曰:兵不舉則禍必加。是則朝廷激變之也。及燕之舉兵,厥今兩月,前後調兵者不下五十餘萬,而乃一矢亡獲,謂之國有謀臣,可乎?夫兵,兇器也;戰,危事也。以危事而用兇器,其可淹久而不勇決乎?經營幾許而軍需猶是告乏,糧餉猶是不給,將不效謀,士不效力,徒使中原無辜赤子困於道路,迫於轉輸,民不聊生,日甚一日。九重之慮無已,出入帷幄與圖大事者,方且洋洋自得,若無事人。由此而觀彼,其勸陛下必削藩國者果何心哉?諺曰:‘親者割之而不斷,疏者續之而不堅。’殊有理也。陛下誠不察此,愚臣以爲不待十年,必噬臍之悔矣。臣至愚,感恩至厚,不敢不言。
伏願少垂洞鑑,興滅繼絕,釋齊王之囚,封湘王之墓,還周王於京師,迎楚蜀爲周公。俾其各命世子持書勸燕,以罷干戈之舉,以慰宗廟之靈,明詔天下,使之撥亂反正,以厚親親之恩。
如是,宗社幸甚,天下幸甚。”
革兗州府東平金線閘日巡檢司。
又改平陰縣滑口鎮巡檢司爲潘家口堆巡檢司。
遼東總兵官都督耿瓛帥師攻永平府,不克。
乙亥,革廣寧中屯等衛於廣寧中衛。
丙子,革池州府東流縣吉陽鎮巡檢司。
增置肇慶府陽江縣丞、簿各一人。
壬午,改鎮江府丹徒縣京口驛直隸南京。
癸亥,改保寧府江油縣西平馬驛爲武平馬驛。
己丑,改鞏昌府會寧縣青家驛巡檢司爲古城巡檢司。
徵謫戍官伏離等入京,復爲指揮僉事等官。
李景隆次於德州,徵謫戌武官赴德州操備。
調撫州守禦千戶所官軍赴德州聽操。
十月五日辛丑,革四川行都司利濟驛。
壬寅,革會州衛河南驛。
癸卯,置雲南府昆明縣儒學。
增置平陽府,置實庫大使一員。
甲辰,革國子監博士學正學錄,增置助教一十七員。戊申,改贛州府南橋堡巡檢司爲安遠巡檢司。
辛亥,李景隆以諸軍至北平,攻城不克,遂築壘於九門。
壬子,增置鶴慶府訓導二員。
甲寅,靖難兵襲執寧王權,三衛官軍總兵官都督劉貞遁還京師,守將都指揮朱鑑死之,行軍都督陳亨等降,遂以其衆歸。
或記曰:文廟初起,兵猶未盛,聞景隆將進攻北平,患之。
先是,高廟末年,嘗命文廟巡邊,大寧軍隸護衛官軍,相與歡甚。大寧領朵顏三衛,多胡人精銳,不靖,而戌卒皆中州遷徙之衆,北方苦寒,日夜思歸。文廟知之。至是,命仁廟嬰城固守,獨率千餘,倍道趨大寧,遺書寧王,告以窮蹙,求爲和解。
寧王信之,遂單騎入城,執手大慟,祈請甚切,寧王爲之草表陳謝。居數日,情好甚篤,從官稍稍入城,陰結諸胡,並思歸之,士皆許之。既行,寧王餞送郊外,伏兵擁寧王偕行,招諸胡及戌卒皆從。大寧城空,靖難兵自是愈盛矣。世傳文廟善戰,寧王善謀,一時章檄令諭多出其手,嘗有事成中分之約。後京城平,寧王欲建國,遂上奏乞巡視,許之。寧王出以飛旗,諭有司治道。文廟聞之大怒,詔禁飛旗,治有司罪。寧王不自安,悉屏從兵,與老弱中官數人偕往南昌,稱疾,臥城樓,乞封南昌。詔即布政司爲府,屋舍無所更歷,武廟殿閣尚黑雲。寧王既得請,遂放志神仙,以善終。
貞,合肥人。洪武中,寧獻王封大寧,貞爲總兵官。北平兵入大寧,寧王盡以護衛官軍之北平,意貞亦降,籍其家下之獄。俄而貞由海道自福建還京師,家人遂得釋。大寧在喜峯口外石惠州地。國初設大寧行都司,與遼東、宣府二鎮相爲聲援,自後棄大寧,與朵顏諸虜都司遷保定,而東邊遂失一藩籬矣。
貞女爲文廟昭順德妃。
甲子,省順慶府蓬州儒學訓導三員,營山縣儒學訓導二員。
乙丑,改貴州思州府平溪馬驛。
革辰州府沅州使溪水驛,改令水驛爲使溪馬驛,晃州水馬驛爲晃州馬驛。
丙寅,省南陽府鎮平縣訓導二員。
徵雲南官軍入京備徵。
十一月五日辛未,李景隆及靖難兵戰於鄭村壩,大敗。壬申,景隆還德州,北平城九壘皆潰。癸酉,靖難兵入城。先是,景隆次德州,徵兵諸路,合五十餘萬。聞文廟東出,遂圍北平。
刑部郎中魏校曰:“景隆號令嚴明,莫敢違。初圍北平,築九壘於九門,又結九營於鄭村壩,親督之,以待文廟之還,令壘營人各爲戰,非受令不得輕動。文廟謀知之,遂悉銳攻一營,盡殲之,莫有救者。連破七營,遂逼景隆營,景隆不能支,宵遁。翌日,九壘猶固守,次第破其四壘,諸軍始聞景隆走,委棄兵糧,晨夜南奔,景隆遂還德州。”
丁丑,改四川鹽課提舉司屬黑鹽井、白鹽井鹽課司隸會川衛軍民指揮使司,改寧番衛白鹽井二鹽課司隸鹽井衛軍民指揮使司。己卯,改四川寧番衛大寧場鹽課司。
庚辰,革延安府葭州稅課司。
辛巳,革池州府貴池縣李陽河巡檢司。
癸未,改曲靖府南寧縣白水關馬驛,隸沾益州。
壬辰,改福建寧德峬村批驗鹽引所於北茭批驗鹽引所。
罷兵部尚書齊泰,復以茹嫦爲戶部尚書。
罷太常寺卿黃子澄。
時以文廟表列,子澄等罷之。
革平夷衛。
李景隆復聚兵於德州,軍聲復振。
以副都御史陳性善監景隆軍。
陳性善名復,以字行,山陰人。洪武中,以春秋魁鄉試,列名上第,臚唱時,上見其凝重,屬目久之,謂侍臣曰:“向唱名陳性善者,君子也。”賜進士第出身,授行人司副,已而入翰林爲檢討。初,誠意伯劉基薨,上命御史李鐸往取其遺書,基子璉即出觀象、玩佔於石室中,從鐸詣闕上之。上簡精楷者數人入便殿翻錄,性善預焉。上天威嚴重,進見者皆惶汗甚,或掣肘不成一字,惟性善動止安雅。既竣,書法端妍,上喜悅,令賜以酒。是時威譴叵測,性善淹留竟日,家人以爲必死。既出,莫不大驚。久之,起升禮部左侍郎,薦達薛正言輩雲。前河南布政司使韓宜司,方隸謫籍,亦以性善言,起爲副都御史。
皇太孫在東宮時已熟性善名,及即位,一日退朝,獨留性善,賜之坐,問以治天下之道要,且使書於紙。以是性善感知遇,盡所欲言,朝廷悉從之。然施行未竟,輒爲權奸所更改,性善朝見,曰:“陛下不以臣愚,猥承顧問。臣既僭塵上聽,許臣必行,今而詔書云然,所謂爲法自戾,陛下無以信天下矣。”
未幾,文皇帝入靖內難,上命性善監李景隆。大戰白溝河,敗績,與大理寺丞彭與明、欽天監副劉伯完、指揮王賀等皆被執以歸,縱遣之,性善朝服躍馬入於河以死。詔加追戮,徙其家屬於邊,後悉赦之還。邑人吳源爲傳其事。
十二月十一日丁未,置濟南府長山縣白山遞運所,歷城縣龍山遞運所、鄒平縣青陽遞運所,青州府安邱縣浯河遞運所、浯河驛渠邱遞運所、渠邱驛,益都縣青社、金嶺鎮二遞運所、昌樂、新興遞運所、新興驛。庚戌,革烏撒軍民府在城二遞運所。
甲寅,增置營繕虞衡司主事各三人。
戊午,革烏撒軍民府趙班巡檢司。
辛酉,靖難兵攻廣寧,克之。
癸亥,置長蘆運司兩淮運司、廣東運司、福建運司各照磨所。
改威武衛爲濟南左衛。
改淮南武崇河驛隸桃源縣。
置重慶衛石柱宣撫司隘關巡檢司。
遣都督瞿能將兵北伐。
岷王楩有罪,廢爲庶人,岷府典膳李英等伏誅。
革湖廣五開衛武陽千戶所,移蓋州等衛軍實廣寧左右前三所。
營州石屯等衛官軍逃詣遼東,詔編髮給賞有差。
薊州衛鎮撫曾璿謀起兵還朝,不克死之。
駙馬都尉王寧謀反,幽於其第。
改牧馬看見所四所隸孝陵衛。
永樂元年封□寧爲永春侯,世襲,宣德間止授指揮僉事。
改興州左右二屯衛官軍於營州衛。
衛官張倫等率二衛官軍逃還,結盟報效。
詔興州、營州、開平等衛全家在伍者,分房發回,天下衛所軍士死亡,籍止一人者,放爲民。此當在三十一年。
在禮科給事中鐵鉉爲山東參政。
鐵鉉,河南鄧州和豐鄉人。洪武間,由國子監生授禮科給事中。一雲初爲都督府斷事。奏對詳明,高廟善之,字之曰“鼎石”。凡法司有疑獄未決者,必以屬鐵鉉。文廟潛邸時,有訴違法狀者,召至,屬法司問之,數日獄未成。高廟怒,命鉉鞠之,片時而成,以此益愛重之。未幾,擢山東布政司參政。
庚辰,靖難兵起,曹國公李景隆駐師德州,鉉督漕運,飛芻輓粟,水陸立進,露集山邱,未嘗缺乏。既而軍敗南奔,與參贊高巍相遇於臨邑,遂協謀固守濟南,被圍月餘不下,城有被攻破者輒完之,以計詐降,開門板候其入,下之,幾中其計。靖難師知不能克,越三月,乃棄去。事聞,遣使賜以白銀練幣,封及三代。鉉入謝,上賜宴,升布政司使,尋升兵部尚書,佐大將軍歷城侯盛庸總天下兵。文廟踐祚,用計擒至,正言不屈,令其一顧,終不可得。去其耳鼻,亦不顧,碎分其體,至死罵方已,壬午十月十七日矣,時年三十七。父仲名,母薛氏,皆逾年八帙,並海南安置。子福安,年十二,發河南編伍七歲鞍轡局充匠,尋皆死。
燕王上書:“燕王隸謹奏,爲報父仇事,臣稽首頓首百拜昧死言:臣聞天下至尊而大,莫君與親也。故臣之於君,子之於父母,必當盡其禮者,蓋不忘其大本大恩也。所以不敢忘者,亦理之當然也。故臣之於君則止乎忠,子之於父則止乎孝。如臣不忠於君,子不孝於父,是忘大本大恩也,此豈人之類也與!若然,則君親之大本大恩,爲臣子既不可以不報,則君親之仇,爲臣子者其可不與君親報乎!《禮》:父之仇不共戴天,兄弟之仇不反共。今我太祖高皇帝,臣之君也,父也,君父之仇,其可以不報矣乎!我父皇存日,因春秋高,故每歲宣藩屏諸王曰:‘我之所以每歲喚爾諸子來見,我年老,慮有不虞。
’父皇健日尚如此,父皇病久,焉得不來宣我諸子者?不知父皇果有病也?亦不知用何藥而勿救,以至於此大故也?父皇五月初十日亥時崩,寅時即殮,不知何爲如此之速也?《禮》曰:三日而殮,候復生也。今父皇不一日而殮,禮乎!自天子至於庶人焉,有父死而不報子者,焉有父死而不得奔喪者也!何故父皇賓天一月,才發詔令親王天下百姓知之?如此則我親子與庶民同也。禮乎!《禮》曰:天子七月而葬。今父皇七日即葬,不知何爲如此之速也?臣以此禮不知出於何典?今見詔令言燕庶人父子,方知父皇葬以庶人禮也。其可哀也矣!其可痛也矣!父皇賓天,葬禮未期,即將宮殿折毀,掘起地五尺,不知父皇得何罪而至如此也?況陛下即位之初,嘗諭普天下文武百官,其中有云太祖高皇帝用心三十年,大綱紀大法度都擺佈定了,如今想着太祖皇帝開基、創業、平定天下,便如做下一所大房子與人住的一般。若是做官的,政事上不同心、不守法度,便是將房子折毀了,卻要房子裏安穩住的一般,世間安有此理旨哉!言乎今陛下聽信奸臣齊尚書等之言,即將祖業折毀,與詔旨大相違背,使天下之人皆欲守其法度亦難矣哉!孔子曰:‘父在觀其志,父歿觀其行。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
’我父皇存日,嘗與衆王曰:‘我與天子,蓋造宮殿,不過欲壯觀,天下萬邦來朝,使其觀瞻,知中國天子之尊嚴如此也。
然此勞民苦軍,費用錢糧,豈易爲爾。故我今日蓋造宮殿極爲堅久壯麗,使後爲帝者享用,不須再造,勞苦軍民也。’今將祖業折毀,禮乎?臣於父皇賓天,便欲詣關究問,恐彼外人不知者以爲臣有他心、犯陛下也,故不也一言,吞聲忍氣,而淚從腹中落也。不意在朝左班文臣齊尚書、黃太常卿等官,皆是奸邪小人、貪墨猾吏,皆我太祖皇帝誅不盡之餘黨,又行結構爲惡,以陛下年少寬容,每用巧言欺惑,變亂祖法,豈不知《皇明祖訓御製序》雲:‘凡我子孫,欽承朕命,毋作聰明,亂我已成之法,一字不可改易,非但負朕垂法之意,而天地祖宗亦將孚祐於無窮矣。嗚呼,其欽戒之哉!’齊尚書嘗奏,凡朝几筵,揖而不拜,及乎小祥節屆,亦不親行祭祀,至於各王差官到京行祭祀禮及奏事,將百戶林玉、鄧庸等拿下,囚繫捶楚鍛鍊,令其誣王造反,此何禮也!齊尚書又誣親王擅自操練軍馬、造軍器,必有他圖。齊尚書明知《皇明祖訓兵衛》二條:凡王教練軍馬,一月十次,或七八次、五六次;其臨事有警,或王有間暇,則遍數不拘。又云:凡王入朝,其隨侍文武官員、馬步軍旗不拘數目,若王恐供給繁重,斟酌從行者,聽之;其軍士儀衛旗幟甲仗,務要鮮明整齊,及壯臣民之觀。於洪武二十五年春,父皇太祖高皇帝特詔諸王赴京,賜敕內一件,雲常歲訓將、練兵,驗視週迴封疆險易,造作軍器,務要精堅堪用,庶使奸邪難以口舌惑衆。敕後書曰:‘洪武二十五年正月二十一日,早朝後午時分,朕於奉天門命翰林修撰練子寧、許觀、編修吳信三員,執筆聽命,朕口占以成,以示後人,以辨真僞,孫允炆親目之後發行。’故敕臣想太祖皇帝以諸子出守藩屏,使其常歲操練兵馬、造作軍器,欲爲防邊御冠,以保社稷,使帝業萬世固也,豈有他心哉!其奈奸臣齊尚書、黃太卿、左班文職等官,不遵祖法,恣行姦凶。操威福予奪之權;天下之人,但知有齊泰等,不知有陛下也。七月,來詐傳聖旨,使令惡少都督宋忠、指揮謝貴等,來謀殺臣。臣爲性命,不得已而動,擒獲反賊宋忠、謝貴等了當,已嘗具本奏聞,拘留宋忠、謝貴等在官,欽候降旨誅決。到今不蒙示諭,其奈齊尚書又行矯詔,令長興侯耿炳文等領軍馬駐營雄縣、真定,來攻北平。臣爲保性命,不得已而又行動兵,殺敗逆賊耿炳文等所領軍馬,擒獲駙馬李堅、都督潘忠、寧忠、顧成、都督指揮劉燧、指揮□成等了當。奸臣齊尚書出榜,令軍罵燕賊父子。太祖皇帝,我之父也;罵賊父子,是罵祖與叔父爲賊,豈非大逆不道。奸臣齊尚書如此無禮,其罪當何如哉!不意十月初六日,又矯詔令曹國公李景隆總兵,令天下應有軍馬來攻北平城,欲殺臣。臣不免親帥精兵,盡行殺敗,李景隆等夜遁而去。若是如此,齊尚書等必欲殺吾父皇子孫,壞我父皇基業,意在蕩盡無餘,將有以溷天下。此等逆賊,必不與之共戴天。不與父皇報得此仇,臣縱死亦不已也。今臣昧死上奏皇上,陛下憐太祖高皇帝起布衣,奮萬死不顧,一生創業,分封諸子;今陛下聽奸臣之言,父皇賓天未及期年,將父皇諸子誅滅殆盡。伏望陛下俯賜仁慈,留我太祖皇帝一二親子,以奉祖宗香火至幸!陛下累發軍馬攻北平,必欲殺臣。臣爲保性命,將十萬之衆,俱是捨死忘生之士,報我父皇太祖皇帝平日恩養之厚,保我父皇子孫,盡力效忠於今日。諺雲:一人棄命,千人莫當。縱陛下有數百萬之衆,亦無如之何也。伏望陛下體太上好生之德,莫驅無罪之人死於白刃之下,其恩莫大焉。復請陛下但是父皇宮中曾侍病者宮人並長隨內官,又用藥醫官、營辨葬事及監折宮殿等官,奸臣齊尚書、黃太卿、應有左班文職等官,發來與臣軍前究問。欽願皇帝陛下奉承皇祖之訓以安聖心,永爲社稷之主,使天下人民各得其所矣。如陛下聽奸臣之言,執而不發,臣請帥精兵三十五萬,直抵京城索取去也。此等皆我父皇之仇人,臣必不與之共戴天。臣若不得與父皇報得此仇,是臣爲子不孝也;爲子不孝,此是忘大本大恩也,豈人之類!
今將合行奸臣數目開列於後:一宮中侍病老宮人,一長隨內官;一太醫院宮,一禮部官;一葬事官,一造孝陵駙馬等官;一奸臣齊尚書、黃太卿、左班文職;一監折毀宮殿工部官內官。
如上逆黨,一一如數發來臣軍前,究問的實。即行差官齎押司,具本奏聞,伏取聖明裁決。如果不發奸臣齊泰等來臣,必不已也,兵抵京,赤地千里,臣冒瀆天威,無任激切,恐懼之至。臣棣頓首稽首,百拜昧死謹具奏聞。”
元年十一月初九日,臣棣燕王移檄天下:“燕王令旨,爲報父仇事諭天下藩屏諸王、大小各衙門官吏、軍民人等曰:惟我父皇太祖高皇帝,奉天承運,華夷一統天下生民之主。自踐天位以來,誕敷聖澤,廣被萬方;彌扇仁風,溥及八表;使天下雍熙,無一物不得其所,何異唐堯、虞舜之世。我父皇可謂道通邃古,德齊前聖,雖漢開國之君豈能企及哉!然而四海既平,天下底定,以長子立爲皇太子,餘子無分嫡庶,悉皆裂土封王,各守藩屏,同享富貴,以爲萬代子孫之計。豈期數年以來,不幸皇太子薨逝,秦、晉二王相繼而卒。我父皇慈念皇太子蚤逝,遂立其次子爲皇太孫,居東宮。洪武三十一年閏五月初十日,不幸父皇賓天,皇太孫即帝位。然我衆王不敢以叔道自尊,凡表奏稱賀,頓首百拜,萬死言何。因則欽遵父皇明命,不敢爲一毫之非禮,臣子之情至矣。然而帝年幼衝,即位以來,任用奸邪小人、貪墨猾吏爲六部都察院、左班文職等官,日以甘言巧計蔽君之聰明,使君淫酗酒色,不遵喪制,不孝於祖,不親政事,崇信奸回,放黜師保,屏棄典刑,殘害骨肉。於是穢德怒於天地,京城地震十日,山崩水溢,天火災其上庫。二月,霹靂、大風雨,髮屋拔木,蝗出遍生於隴畝。佔書曰:地震者,地德至靜,欲其嘗安,不敢動搖。若主弱臣強,地必震動。臣下擅權,則土爲不寧,而變怪生焉。陽伏不能出,陰迫不能入,陰陽相激,地必震於宗廟宮殿者。人君失位,國無忠臣,誅伐不能以理,理下不相親也。山崩水溢者,五行失序也。
山,公輔之象,賢人退,小人進,則山崩。山無故自崩,國易政,人主失位,必流散也。天火焚其上庫者,賞罰不明也。燒宮室者,君不思道,厥妖火焚宮室也。霹靂大風雨髮屋拔木者,小人在位,賢人出走,君用讒言,殺正人。蝗蟲遍生隴畝者,佞臣輔君以貪苛之政,邪臣在位則蟲食苗葉;君用纔不當,臣不任職,則蟲食苗節;佞臣在位則蟲食苗心;任用奸邪則蟲食苗根也。籲!天之警戒如此。此皆齊尚書、黃太卿、左班文職等官,讒佞恣行不道,苦軍害民,惟以誅滅親王爲心,以致災異如此。先是,父皇有病,付敕宣我第四子來,奸臣齊尚書匿其使命,使我父子不得相見。至於父皇疾革,數問曰:‘第四子來否?’豈知佞臣齊尚書陰謀用心如此。所以父皇有病,焉肯令我諸子知之。至於升遐,亦不即報我諸子奔喪。至今父皇得何疾,用何藥而弗救,至於大故。閏五月初十日亥時崩,寅時即斂。禮三日而斂,冀其復生,不知何爲如此之速也?停棺不於中殿,七日即葬。古禮天子七月而葬,何爲如此之速也?
餘以札不知出於何典,今見詔內言燕庶人父子,方知父皇太祖皇帝葬以庶人之禮也。其可哀也已!其可痛也已!何故父皇賓天一月,方發詔令親王及百姓知之,如此則我親王與庶民同也。
禮乎?非禮乎!況父皇賓天,葬禮未具,即毀折宮殿,掘地五尺,不知父皇得何罪而至於如此也!況帝即位之初,嘗諭普天下文武百官,其中有云太祖皇帝用心三十年,大綱紀、大法度都擺佈定了。如今想着太祖皇帝開基創業、平定天下,便如做下一所大房子與人住的一般。若是做官的,政事上不用心、不守法度,便是將房子折毀了,卻要在房子裏安穩住的一般,世間安有此禮旨哉!言乎今上任聽信奸臣齊尚書等之言,即將祖業折毀,與詔旨大相違背,使天下之人皆欲守其法度,亦難矣哉!孔子曰:‘父在,觀其志;父沒,觀其行。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我父皇存日,嘗與我衆王曰:‘我爲天子蓋造宮殿,不過欲壯觀,天下萬邦來朝,使其觀瞻,知中國天子之尊嚴如此也。然此勞民苦軍,費用錢糧,豈易爲爾,故我今日蓋此宮殿極爲堅久壯麗,使爲帝者饗用,不須再造,勞民苦軍也。’今將祖業折毀,禮乎?及齊尚書嘗奏凡朝几筵,揖而不拜,及乎小祥節屆,亦不親行祭祀。至各王差官到京行祭祀之禮及奏事,將百戶林玉、鄧庸等拿下,囚繫棰楚鍛鍊,令其誣王造反,此何理也?齊尚書又誣親王擅自操練軍馬、造軍器,必有他圖。齊尚書明知《皇明祖訓兵衛》內二條,凡王教練軍士,一月十次或七八次、五六次,或臨事有警,或王有間暇,則遍數不拘。凡王入朝,其隨侍文武官員、馬步旗軍,不拘數目。若王恐供給繁重,斟酌隨行者,聽之;其軍士儀衛、旗幟甲仗,務要鮮明整肅,以壯臣民之觀。於洪武二十五年春,父皇太祖高皇帝時詔諸王赴京,賜敕內一件,雲常歲訓將練兵,驗視周巡封疆險易,造作軍器,務要精堅堪用,庶使奸邪難以口舌惑聽。敕後書曰:‘洪武二十五年正月二十一日,早朝後午時分,朕於奉天門命翰林修撰練子寧、許觀、編修吳信三員,執筆聽命,朕口占以成,以示後人,以辨真僞。孫允炆親目之發行。’故敕臣想太祖皇帝以諸子出守藩屏,使其常歲操練軍馬、造作軍器,欲爲防邊禦寇,以保社稷,使帝業萬世固也,豈有他心哉!其奈奸臣齊尚書、黃太卿、左班文職等官,不遵祖法,恣行奸究,操威福子奪之權。天下之人,但知有齊尚書,不知有皇帝在上也。然而帝被奸臣所惑溺甚,故我父皇骨肉未冷,墳土未乾,後母盡妻之。初以流言而罪周王,破其家、滅其國,將周王次妃選入,其宮人悉配於軍士。湘王無罪,聽讒臣之言,賜其焚死。齊王無罪,又聽讒臣之言,降爲庶人,拘囚在獄,護衛侍從人等,盡皆撥散。及乎岷王,又聽讒臣左班文武、齊尚書等官之言,以金帛賞王之左右,使其誣告岷王,降爲庶人,流於漳州煙瘴地面。想齊尚書、黃太卿等奸邪小人、貪墨猾吏,將我父皇之子孫報其私仇,快其心志,嗚呼!彼人之毒甚於狼虎。我父母能有幾多子孫,受彼之害,能消幾日盡!痛心疾首,豈勝言哉!不意奸臣齊尚書等又使令惡少謝貴等爲北平都司官,張昺爲布政司官,有本府長史葛誠用心狡詐,來謀殺我於六月,將軍馬圍住外牆,柵木截我端禮四門行路,殺我守王城上軍士。披甲執仗,銳鼓叫呼,聲震城野,使人在城坐食惶懼不安,我亦可耐之。至七月十五日來謀殺我,約申時引兵入王城。當日有都指揮張信來透消息,爲保性命,不得已於未時動兵擒獲逆賊謝貴等了當。七日十六日,都督宋忠等領軍馬八千、步軍一萬二千,調山西萬安、懷安宣撫前衛軍馬一萬,前往懷來下營,期會各處軍馬來攻北平。予故不免親帥精騎八千,直抵懷來與忠軍交戰。自辰至午,忠軍大敗,獲馬六千匹,生擒到逆賊宋忠、都指揮孫太、俞填等,盡行殺死,餘衆悉降。八月,奸臣齊尚書等又矯詔使長興侯耿炳文等領軍馬三十萬前來雄縣、真定,期會各處軍馬來攻北平。不免又行親帥軍馬往彼迎敵,於當月十六日破雄縣,斬首九千餘級,獲馬三千匹,生擒到都督潘忠、指揮楊松。二十五日,大破真定,將逆賊長興侯耿炳文所領軍馬盡行殺敗,斬首五萬餘級,獲良馬二萬五千餘匹、生擒左副大將軍駙馬李堅、右副大將軍寧忠、右督都顧成何,都指揮劉遂衆降,鹹宥歸於原衛。江陰侯吳高、都督耿瓛、楊文將遼東軍馬來圍永平,我帥騎士一萬九千,倍道兼行,直抵永平,吳高等聞風夙夜逃奔。以太祖皇帝恩養厚德,都指揮房寬領軍馬出城來降,所有逆賊朱鑑萬□凌遲處死了當。惟都督劉貞、陳亨將領軍馬守住松亭關不肯來降,我親帥精銳騎士三萬襲破其營,生擒都督劉貞,陳亨單騎遁去,太寧遂平。奸臣齊尚書出榜令軍民罵燕賊父子,是罵祖與叔父爲賊,豈非大逆不道。奸臣齊尚書等如此無理,其罪當何如哉?
未幾,奸臣齊尚書、黃太卿等左班文職又行矯詔,使令曹國公李景隆領天下各都司軍馬五十餘萬,於十月初六日來攻北平,圍我之城,必欲殺我。謂天下官軍何不念太祖皇帝恩養厚德,留我一二親王以奉祖宗香火,豈不幸哉!故我仰賴祖宗積德之深,於是親帥軍馬,以寡敵衆,將景隆所領天下軍馬盡行殺敗,斬首一十萬九千餘級,餘衆降者鹹宥歸於原衛,景隆等夜遁西而去。然餘之用兵,所向克捷,此皆餘平日存忠孝之心,故天地、祖宗神明憐而佑我也。若不如是,縱用兵如孫吳亦無能爲也。餘想奸臣齊尚書等必欲害壞我父皇子孫基業,蕩盡無餘,將以圖天下也,何如此之苦毒也哉。竊惟我父皇親親之心,天下之人所知者。且如靖江王守謙,其祖爲惡,至於守謙,景惡不悛,降爲庶人。我父皇思念祖宗,尚不忍破其家、滅其國,復立其長子爲靖江王,諸子皆爲鎮國將軍,享有爵祿,與朝廷同其久遠也。周、齊、湘、代、岷五王,皆父皇親子,縱有惡亦當寬恕,何況無爲惡之實跡。《皇明祖訓》法律內一條,凡風憲官以上,小過奏聞,離間親戚者斬。風聞王有大過亦無實跡可驗,輒以上聞者,其罪亦同奸臣齊尚書、左班文職等官,不遵祖訓,助君爲惡,而遂至於如此,使我衆王日夜憂愁,飲食睡夢不遑寧處。況子自父皇賓天以來,抱病持服,未嘗一日離苫次,遵其親法,毋敢少犯,惟日守分而已,奈其誅滅五王,又來殺我。顧餘雖匪才,乃父皇太祖高皇帝親子,母后孝慈高皇后親生,皇太子親弟,忝居衆王之長。禮曰:父之仇,不共戴天;兄弟之仇,不反兵。今奸臣齊尚書、黃太卿等,餘必不與之共戴,不報得此仇,縱死亦不已矣。故用欽遵《皇明祖訓》法律內一條,躬行率領精兵三十萬,誅討左班文職奸臣,獻俘於祖宗神明,令受非常之刑。上以政其君,下以安其軍民,使我父皇基業以永萬世,豈不幸哉!嗚呼!皇天后土常以大中至正而爲心,祖宗神明寧無誅奸去邪而爲念!故用諭示普天下藩屏諸王,暨大小各衙門官吏、軍民人等,鹹使知朝廷左班文職奸邪大逆不道,我父皇之仇,爲子者其可不報乎?故諭。”
姜氏祕史 卷三
庚辰二年春正月丙寅朔,天下司、寺、郡、縣來朝,免賀。
靖難兵圍蔚州,指揮李誠謀叛,伏誅。數日,守將王忠以城降。
遂進攻大同,不克。
先是,誠出城哨探,爲遊騎所獲。誠素勇,號“沖天李”,文廟釋而禮之。誠欲獻城自效,遂縱遣入城,謀覺,繫獄死。
文廟乃悉衆登舊臺,負土下築,高與城齊,急攻之,城乃降。
擢忠等官,拘其妻子送北平,遂以其衆進攻大同。
庚辰,革韶州府翁源縣,以其地並桂山岩巡檢司入於英德。
革平越衛稅課司。
增置萊州府慶豐庫大使二人。
丙戌,革平樂府昭平遞運所。
改永州府祁陽縣湘江市巡檢司爲和平巡檢司。
庚寅,置應天府知候所於後湖,掌冊人數,設大使、大副使,秩未入流。
增本府通判一員。
壬辰,革四川行都司來遠驛。
二月二日丁酉,改漢陽府爲漢陽州,更置官屬。革僧綱道紀司、稅課司及漢陽縣儒學蔡店、新灘二稅課局,桑臺湖、馬影湖二河泊所百人磯巡檢司,其察店鎮巡檢司仍棣本州。
壬寅,詔禮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學士董倫、太常寺右少卿高遜志考試天下貢士。
時知貢舉官禮部尚書陳巡、右侍郎黃觀、同考試官右拾遺朱逢吉,史官吳勤、葉惠仲、趙友士、徐昶、張秉彝,監試宮御史王度、俞士吉□。
黃觀,字瀾伯,一字尚濱,池州貴池人。父贅於同邑許氏,生觀,遂從母家姓。習《尚書》,補邑諸生。常作翠微書舍,讀書其間。受業於元翰林待制黃哻。大兵入大都,哻死之,觀益砥礪,以名節自許。洪武庚午貢入胄監。是歲,領鄉薦。明年會試第一,入對御試策,大要以天道福善禍淫之機、人事練兵講武之法爲言。高廟嘉之,擢狀元及第,由翰林歷尚寶司卿,禮部右侍郎。革除年間,改官制,增侍中員次,尚書以觀爲之,仍掌尚寶司事。奏復其姓。與方孝孺等日見親用。靖難兵起,觀奉命草詔,極陳大義。師既渡淮,奉命徵兵上游諸郡入援,觀奮不顧家,且行且募兵。至安慶,聞京師已定,痛哭謂人曰:“吾妻素有志節,必不肯受辱。”遂招魂葬之江上。明日,家僮自京逃來,言當國者索傳國寶不得,或言許尚寶已赴上游起兵矣。因命執其妻翁氏並二女配象奴,叱取釵釧,出市酒淆,翁攜二女率家屬十人,赴淮清橋下溺焉。一雲城南濠中觀舟次李陽河,聞上已出奔,過池之建德,而郡臣奉新皇帝即位,今三日矣。自分大事已去,力不能支,乃東向再拜,於羅剎磯湍急處給舟人奮棹,投水而死。舟人急釣之,僅得珠絲棕帽。後追捕者得之以獻,命購其屍,不獲。有匿之者,遂族觀家,且逮其姻黨百餘人,坐系詔獄。仁廟初悉,釋不問,其謫戍邊徼者又數十人。景泰中,進士邑人孫仁使遼,有老卒朱黻者,給事使館,亦以觀累戍。黻故爲諸生,嘗從觀遊。仁問舊事,且泣且言云,翁氏池口人,歿時,有司收其屍並二女,具棺斂,以待朝命,不報。天順中,池人至南京柳林,破棺,猶有存者。
詢之,父老鹹曰“此黃狀元妻女”雲。近知縣龔守愚於所居故址,學宮之西,立祠祀之。或傳故尚書泰州儲巏家藏有觀集,尚存。王度,字子中,惠州歸善人。嘗肆力經書,稽理修詞,爲人所師。部使者以明經儒士薦,起家拜山東道監察御史。繩糾務持大體,疏十餘上,多見用。高皇帝棄羣臣,諸藩不靖,兵部尚書齊泰等會議軍事,度與僉謀。庚辰會試,俾度監之,翕然稱得人。時大將軍曹國公李景隆北向敗績,退保濟南,以歷城侯盛庸代之。度密陳便宜,無不可制勝者,乃有東昌之捷。
景隆徵還,赦不誅,又當軸用事,惡庸等掩已,讒間遂行,度等與謀者皆見疏。辛巳夏六月,濟寧告急,師徒屢敗,將士皆巽耎避敵,度奏請募兵。壬午春,有小河之捷,命度勞師徐州而還。夏五月,鳳陽不守,方孝孺與度等畫策,誓死社稷。秋七月,坐黨禍戍賀縣千戶所,出語得罪,合族被戮。度死,年四十有七。
葉惠仲,台州臨海人。兄刑部主事夷仲,常雅爲方孝孺所知,有文名。惠仲亦不愧其兄,時稱“二葉”,各有集以傳。
惠仲初任廣武衛知事,洪武末,嘗以知縣充修史官。革除二年會試後,升知府。永樂元年二月二十二日戮死,年六十四。妻蕭氏爲奴。
改南雄府爲州,更置官屬。
革保昌縣,以所屬紅梅、平田、百順三巡檢司棣於州。
壬寅,增置會川衛馬剌、畢直、金縣三長官司吏目。
癸卯,置滁州關山巡檢司。
甲辰,革贛州府長洛巡檢司。
革南安府南康縣潭口鎮巡檢司。
庚申,考試官董倫等賜宴於禮部。
升都給事中秩正七品,給事中秩從七品。
辛酉,革廬州道紀司無爲、六安二州道正司,巢縣道會司。
壬戌,改五城兵馬指揮司爲五城兵馬司,指揮爲兵馬,副指揮爲副兵馬。
癸亥,革行人司,改行人於鴻臚寺。
改大理寺左右寺正爲都評寺,副司各設評事六員。甲子,改都察院爲御史府,革十二道,置察院一,設監察御史二十八員,司獄一員,革司照磨檢校。
詔曰:“頃以斷獄繁,易御史臺號都察院,與刑部分治庶獄。今賴宗廟神靈,斷獄頗簡,其都察院承漢製爲御史,員定爲二十八人。務爲忠厚,以底治平。”
乙丑,革常德府九潭湖河泊所。詔江西、浙江、蘇、松人仍授戶部官。
洪武間以戶部掌錢糧,敕禁浙江、江西、蘇、松人不得除授,至是除禁。
三月丙寅朔,帝御奉天殿,以敕問試天下貢士,賜狀元胡靖等及第,出身有差。
時奏策王艮第一,上召諸進士閱之,以靖貌逾艮,遂擢靖第一,艮次之,李貫又次之。未幾,授翰林院修撰,艮、貫大見信用。建安楊子榮亦以是年第二甲第三名賜進士出身,除翰林院編修。
靖初名廣,字光大,吉水人。生八歲而孤,自幼好學,日記數千言,至是廷試對策,有親藩陸梁、人心不搖等語。帝以爲敢言,擢第一,賜名靖。除翰林修撰,擢侍讀,附大宗,複名廣,拜翰林學士,兼春坊大學士。爲上所知,一時制誥戒諭之文,多出其手。詔修《五經》、《四書》、《性理大全》,命廣總裁。嘗從上巡北虜,出居庸關,入沙漠。王師所至,功烈炳耀,廣記述之。十一年春,上幸北京,再扈從出塞,滅虜還。既丁艱,服闋,進文淵閣大學士,兼春坊。嘗上《卻封禪頌》,歷數前代帝王厭務國事,矯誣上天,卒貽天下後世笑,時稱其有識。又上《騶虞》、《神龜》等頌以取媚,自稱澹庵之後,喜談忠義事。嘗集文山事蹟爲傳記,序之以傳。卒年四十九,累贈少師,諡文穆。與廣同時者解縉、楊士奇、夏原吉、楊溥、楊榮、黃淮、金幼孜、蹇義輩,皆攀龍附鳳,爲時大臣雲。初,靖難兵入撫州,吳溥爲應天學教授,與靖、艮、解縉鄰三人者逾垣集溥舍,靖、縉陳說大義,靖慷慨,艮弗言,但流淚耳。溥曰:“三子名重,受知日深,事在頃刻,若溥去就,固可從容,三人去與?”弼時以童子侍,嘆曰:“好胡叔能仗節。”溥曰:“不然,王叔死耳。”語未竟,靖呼曰:“外面鬧甚,看豬。”溥顧嘆曰:“一豬不忍,肯自忍乎!”須臾,艮舍哭聲震動矣。縉乃馳謁文皇,入見,甚喜。是日暮歸,靖復會縉曰:“情與君殊,當自決。”縉紿靖入房,曰:“吾與汝不死。”鑰之而去,告文皇曰:“臣纔不及靖,方欲自盡,臣以人守之。”文皇曰:“盍與俱來?”對曰:“非臣力所能,須遣近臣數人,喻以大義,強之庶可。”文皇亟如縉言,靖既至,文皇迎執其手曰:“好個秀才,如何從我蚩兒。”靖遂叩頭,文皇大悅,故信遇特甚,亦縉推重致之也。至今靖支裔在庠序者,人尚目爲豬仔雲。
王艮,字欽止,吉水人。建文己卯,江西鄉試第一。明年廷試對,帝親擢廣爲第一,而以艮次。遵洪武乙丑事例,著首甲皆授修撰,艮與第三人李貫皆與焉。艮聞靖難師起,居常憂輒不食,日就贏憊,以辛巳九月卒。上憫之,遣吏部侍郎黃觀諭祭艮之家。譜所述如此,而《吉安志》乃曰:“文廟繼統先一日,羣臣多往迎附,艮闔門與妻子訣,是夜吞腦子死。”非其實也。艮子修亦首舉鄉薦雲。
己巳,革詹事府爲御史府,賜御史衣宴於新第,詔大預宴。
以都察院在太平門北,不便朝參,改於此。
壬寅,以備榜舉人選署教諭、訓導。
詔年十九以下願選者,聽給俸稟三年,仍許會試,有登第者,論其徒得中省試,就進士合授官,遞升一級,無則止從合受其下第,而有徒已中省試,許以實授。教訓九載,考滿黜陡其下第,而徒皆不中省試,乃署職,減半俸。
癸酉,革慶遠府忻城縣,以其地入東蘭州。
革臨江府新喻縣河泊所。
革青州府壽光縣稻田店二遞運所。
革高州府廣寧庫。
癸未,革辰州府麻陽縣僧會司。
丁亥,置松江府渠堰一處。
庚寅,革鳳陽府廣儲一倉、二倉、三倉、四倉、五倉。
革辰州府沅州平溪巡檢司,置黔陽巡檢司。
乙未,置建寧府歐寧縣滸州巡檢司。
遣鎮東將軍、總兵官吳高督遼軍圍永平,不克。
以裘義爲右府都督僉事。
義,廬江人。國初累立戰功,授楚雄指揮使。洪武庚午入朝,太祖憐其老,命太醫院爲染須鬢,還治。帝褒用舊將,徵拜都督僉事,尋卒。子聚襲府軍右衛指揮使。
遷肅王於蘭縣。
肅莊王,太祖十三世子,初封甘州,僻在河西。羌虜時時擾害,王乞內徙,遂移度金城關,置府蘭縣東北,甘州中護衛官軍從之。
以進士黃鉞爲戶科給事中。
鉞,字叔揚,蘇州常熟人。洪武初,以太學生授典史,後登革除庚辰進士,遷戶科給事中,以憂居家。壬午歲,自投琴川橋下死。
改左都御史景清爲御史大夫。
時改都察院爲御史大夫府,遂改左都御史爲御史大夫。清,陝西真寧人,本姓耿,以報籍訛。倜儻尚大節,領鄉薦遊國學。
時同舍生有祕書,清求焉,弗與,固請但一見即還,曰:“吾縱敏,一夕盡熟之邪?”生不得已,與之,日往索其書,曰:“吾不知何書,初未嘗假汝也。”生急訟於祭酒,清持其所假書往見曰:“此燈窗所業書耳。”即背誦徹卷,及問生,生無以對也。祭酒叱生退,清即以書還生曰:“吾子珍祕特甚,持此相戲耳。”初,清赴學時,主家有女爲妖憑,清宿其家,是夜妖不來,去即復來。女詰之,曰:“避景秀才耳。”旦日,女以聞其父。父追及清,語之故,清書“景清在此”四字,令父歸,粘於戶,而妖自是遂絕。後清試甲戌禮部第三,錄《詩》、《書》二經對大廷,第二人及第,入翰林三載,改監察御史。丁丑春召見,嘉其才能,命署都察院左僉都御史。革除間,升左都御史。文廟繼統,練子寧同日死之,而清獨委蛇待朝,人疑焉。一日,清早朝,著緋衣入。先是,星者奏文曲犯帝座甚急,上疑之,因疑清。及朝,清獨緋也,遂收之,而得所帶劍,因加詰責,清不屈而死。死之夕,精英迭見。嗚呼!爲主報仇,清豈其倫耶!
四月丙申朔。丁酉,改嘉定州峯門水驛棣眉州清神縣。
戊戌,增置蘇州府吳、長洲、嘉定、崑山、吳江、常熟六隸縣主簿各一員。
革杭州府臨安縣稅課司。
己亥,增置松江府上海、華亭二縣丞簿典史各一員。
壬寅,革襄陽府宜城縣柳陰套河泊所。
革鞏昌府階州峯帖山巡檢司。
乙巳,革漢中府沔縣柏林青林驛。
丙午,李景隆自德州進兵北伐。
丁未,改辰州府沅州水驛爲沅陽水馬驛。
省保寧府劍州儒學訓導三員,昭化縣儒學訓導二員。
省馬湖、東川、芒部、烏撒、烏蒙、五府同知、推官、知事各三員。
辛亥,革安慶府懷寧縣長楓夾鎮巡檢司。
乙亥,置西安府咸寧縣乾祐鐵冶所、鞏昌府寧遠縣寧遠鐵冶所。丙辰,改武定軍民府和曲縣屬金沙江巡檢司,善驛、環州驛隸於元謀縣。
乙未,諸軍次於白溝河,靖難兵行,戰不利。
庚申,及靖難兵大戰,陸梁衛指揮滕聚等死之,諸軍大敗,李景隆走德州。
按《開國功臣錄》,俞通海衛,三十二年七月有旨,遣艾端起越雋侯俞通海授豹韜衛指揮使,八月領軍北伐。三十三年四月,死於白溝河之戰。朝廷哀悼,敕葬南門聚寶山虢公墓傍,賜神策老軍劉海等守之,失書於此。
癸亥,置濟南府泰安州新暉驛。
甲子,革撫州府臨川縣航埠稅課司。
革永州府江華縣錦田巡檢司。
五月戊辰,革德安府孝感縣道會司。
己巳,參贊軍務高巍、山東左參政鐵鉉會於臨邑,遂還濟南。
景隆南奔,巍及督餉隨之,次臨邑,諸城堡皆望風奔潰。
巍及鉉置酒,同盟協謀固守濟南,以偵後援,遂趨濟南。
庚午,革南昌府原儲庫。
革吉安府永新縣河泊所。
辛未,李景隆棄德州,走濟南。
聞北兵將至,遂遁。
癸酉,靖難兵入德州。
戊寅,詔吏部凡官員三日一赴吏部填注。
先是,內外官缺,月報吏部臨選匯缺,赴填注,遂補選。
至是吏科請每三日一注,庶免遺漏,從之。
革慶遠府宜山縣德勝馬驛、河池縣馬安馬驛。
以貴州都指揮使程遲爲左軍都督府都督僉事。
己卯,靖難兵攻濟南,李景隆奔還,遂圍城。
革韶州府樂昌縣河泊所。
庚辰,改廉州府欽州靈山縣直隸本府。
壬午,革兩淮小海鹽場課司入於革堰場鹽課司。
徙廣州府陽山縣西岸巡檢司於河南,爲巡陽巡檢司。
甲申,改長洲、吳縣二稅課司爲蘇州府稅課司,長洲、吳縣分司各設副使一人。
置建寧府政和縣黃梅巡檢司。
丙戌,革德安府雲夢縣儒學訓導二員。
己丑,革慶遠府忻城縣三寨鎮巡檢司。
革會川衛黑鹽井鹽課司副使一員。
立濟南中衛,以雄崖千戶所附之。
時路阻不能達,九月,都督盛庸遣兵召雄崖兵至,都督僉事朱榮棄樂城走還,詔誅之。
留守左衛指揮同知李申伏誅。
申子讓爲燕府儀賓,居守北平甚力,申以故坐誅,沒其產,丁男典刑,幼者收孥,婦女入浣衣局,異姓家屬俱發邊衛充軍。
讓,舒城人,靖難兵起,進駙馬都尉。永樂初,掌北平刑部事,封富陽侯。景泰追贈敏公。
六月甲午,革廣信府廣濟倉副使一人。
戊戌,置延平府南平縣武步驛。
己巳,詹事府增置少師少傅各一員、賓客二員。
置資德院,設資德一員、資善二員,屬官贊讀、贊講、贊書、著作郎各二員,掌籍、典簿各一員。
丙午,置各王府賓輔二員,正三品;伴讀、伴講、伴書各一員,從七品;長史司長史一員,正五品;改左右長左從五品,改審理正、典膳正、奉祠正、良醫正、典簿正爲審理、典膳、奉祠、良醫、典簿、審理,副典膳、副奉祠、副良醫、副典簿、副各郡賓友二員,正四品;教授一員,正八品;記室二員,正九品,直史司直史一員,正六品;左右直史各一員,從六品;首領吏目一員,未入流;典印署、典印、典祠署、典祠、典禮署、典禮各一員,正九品;引禮二員,未入流;典饌署、典饌、典藥署、典藥各一員,正九品;儀仗司吏目一員,未入流。詔賓輔、伴讀、伴講、伴書及賓友、教授,進對侍坐,稱名不稱臣,用師賓之儀。
己酉,省常德府沅江縣訓導二員。
八百上官刀板面遣頭目罕入貢方物。
己卯,革肇慶府開建縣僧會司。
丙辰,革太原府與縣孟家峪巡檢司,革袁州府萍鄉縣河泊所。
壬戌,改陝西行都司儒學爲寧夏等衛儒學。
徵鳳陽府官軍赴大教場備操。
遣御史周觀政典兵徐州。
秋七月甲子朔,革典牧所。
革慶遠府忻城縣羅目鎮巡檢司。
革濟南府歷城縣堰頭水驛。
改衛經歷秩正七品。
辛未,改建昌府新城縣飛猿巡檢司。
革福建木蘭陂批驗鹽運所。
己卯,革沔縣,以其地附褒城縣。
庚辰,置開封府西華縣河清驛。
辛巳,增設欽天監五官監候一員。丁亥,復置河南府新安縣鐵治所、吉水縣關山巡檢司。
戊子,革大同府雜造局副使一員。
辛卯,改濟南歷城縣堰頭巡檢司爲長領巡檢司,隸章邱縣。
置山西河南雜造局,各設大使一員。
壬辰,革廬州府英山縣稅課司。
遣遼東都督楊文圍永平,不克。
以徐實署兵部右侍郎事。
八月癸巳朔,革徽州府新安驛。
承天門災,詔求直言。
甲午,革袁州府萍鄉縣廬溪稅課司。
壬寅,改衢州府上航埠頭馬驛、常山縣廣濟渡爲廣濟水馬驛。
革西安縣信安、安山二驛。
癸卯,改承天門爲皋門、端門爲應門、午門爲端門、謹身殿爲正心殿。
改大學士爲學士,華蓋、文華、武英、正心四殿各置一員,文淵閣一員。各殿增設待詔,無定員。增文淵閣典籍二員。革東閣大學士。
甲辰,革廣州府清遠縣橫石馬驛、東莞縣城西水驛。
乙巳,增置翰林院承旨一人、文學博士二人,改孔目爲典簿,正九品;省侍講學士、五經博士待詔典籍。置文翰館,設官以侍讀,並中書舍人改爲侍書,正七品;內修撰一員,正六品;編修從六品,檢討正七品;居之。
按吏部冊,己卯八月十二日,改中書舍人爲侍書,蓋設於翰林院,至是始立文翰館分附焉。
戊申,遣都督陳帥兵援濟南。
山東參政鐵鉉謀襲靖難兵,不克,遂大戰於城下。靖難兵大敗,解圍奔還北平,遂復德州諸州縣。以鉉爲山東布政使。
北兵圍濟南不下,城中軍民日夜乘城詬罵不已。北兵大怒,築長圍,攻之三月,內外不通。鉉乃詐開門降,密遣壯士提鐵板於樓上,使其入,下之。北兵覺,亟還,鉉知計不獲,遂帥衆出戰。北兵亂,大敗,窘甚,奔還北平,於是德州及諸郡皆復,兵勢大振,捷聞。
上遣檢討陳□勞以金幣,吏部主事魯□賜誥封三代,鉉入謝,擢山東布政使。
辛亥,革金華府東陽縣土山關巡檢司。
九月十日辛未,復建昌府南豐縣太平巡檢司。
以歷城侯盛庸爲總兵官,佩平燕將軍印,帥師北伐。置饒州府餘干縣康山巡檢司、平陽府臨汾縣汾水巡檢司。
革潮州府程鄉縣河泊所。
革漳州府漳浦縣後葛巡檢司爲古雷巡檢司。
癸酉,革郴州郴江驛。
己亥,革鳳翔府東河橋驛,革漢中府略陽縣峽口驛,褒城縣關山、清橋二驛,南鄭縣黃沙驛、鳳縣、草涼樓、梁山、岔安山四驛,金州稅課局。
丁丑,置淮安府南銷倉。
辛巳,淮安分司置東官場鹽課司。
癸末,置杭州府錢塘縣諸橋巡檢司、海寧縣長安鎮巡檢司。
丙戌,增設太常寺贊禮郎二人。
革漢中府略陽縣嘉陵、□泉二驛。
丁亥,革漢中府城固縣稅課局,徙金川茶倉於漢中府。
辛卯,復置贛州府寧都縣寧都寨、馬頭寨二巡檢司。赦流放官員,錄用子孫。
洪武中以過誤逮及得罪者,皆徵其子孫錄用之。十月壬辰朔,改天壇祠祭署爲郊壇祠祭署、山川壇祠祭署爲籍田祠祭署、泗州祠祭署爲泗濱祠祭署、宿州祠祭署爲新豐祠祭署。
癸巳,革郴州桂陽縣濠村巡檢司、長樂山口巡檢司,增置興寧縣永成巡檢司。
丙申,革慶遠府舊忻城縣來蘇鎮巡檢司。
戊戌,革郴州宜章縣稅課司、德安府雲夢縣二稅課司、荊州府長陽縣稅課局。
己亥,革刑部同獄一員。
庚子,定監生歷事各衙門者一年爲滿,從本衙門考覈,分上中下三等引奏;上等不拘選用,中等、下等仍歷一年,再考上等者,依上等用;中等者不拘品級,隨材任用;下等送監讀書。
洪武中,監生隨本監司務,分勤謹、平常、才力不及、奸懶等用引奏。勤謹者,仍歷俟缺官以次取用,平常再歷,俟缺官以次取用,平常再歷才力不及,送監讀書,奸懶充吏。
己酉,增設兗州府供給倉大使一員。
甲寅,革光祿寺各署丞二員,設監事二員。
戊午,革金華府蘭溪縣絣塘稅課司。
己未,革杭州府昌化縣平窯巡檢司、肇慶府陽春縣古良巡檢司。省成都府綿、威二州訓導各三員,新繁、雙流、崇寧、安井研、德陽、什方、綿竹、彰明、羅江十一縣,重慶府黔江、豐都、武隆三縣,順慶府蓬州及營山縣,保守府劍州及昭化、廣元、江油、梓橦四縣,敘州府筠連縣,夔州府萬縣,眉州丹棱、彭山、青神三縣,潼川州蓬溪、鹽亭、射洪、中江四縣,嘉定州威遠縣,雅州及榮經、名山、蘆山三縣,凡州省訓導三員,縣省訓導二員,並馬湖府訓導二員。
庚申,靖難兵襲滄州,入其城,追執都督徐凱、程暹,諸軍降,是夜盡坑之。
十一月壬戌朔,定京官還家程限。
吏科都給事中汪奏請依監生省親例,往來路程外,許在家三月,先是止一月朔。
癸亥,革常州府江陰縣黃田闌、宜興縣張渚批驗茶引所。
戊辰,置平涼涇州溫泉鎮巡檢司。
壬申,靖難兵掠景州,次於臨清。
甲戌,改靖州會同縣鎮遠巡檢司爲江東巡檢司。
革鳳翔府郿縣稅課司。
乙亥,革延平府南平縣大曆稅課司、潮州府海陽縣園頭稅課司。丙子,革安慶府宿松縣涇江口歸陵灘鎮二巡檢司。
改大理府太和縣金沙巡檢司,隸蘭滄衛北勝州。
革四川筠連茶司。
丁丑,置澄江府路南、新興二州陽宗、江川二縣儒學。
戊寅,改華州潼關倉,隸河南都司潼衛。
庚辰,革鞏昌府兩當縣,以其地並花驛,隸於徽州,置兩當巡檢司。
壬午,改潮州府揭陽縣鮀補巡檢司。
置徐州永福倉,設大使、副使。
甲申,革濟南府堰頭遞運所。
乙丑,革鳳陽府定遠縣豐儲倉,置臨淮縣花圓倉,設大使、副使。四川蒼州歸附。
十二月己亥,置真定州永定倉。
庚子,增應天府訓導二員。
甲辰,革永寧宣撫司、赤水河貴州宣慰司、畢節二遞運所。
己酉,革鳳陽府稅課司,改廣濟關稅課分司爲府稅課司。
辛亥,復置御史府。
革建寧府建陽、崇安、浦城三縣河泊所及建陽縣後山河泊所。
壬午,改封邱縣中欒巡檢司爲武陽縣東趙巡檢司。
乙卯,靖難兵攻東昌,都督盛庸帥師拒戰,殺指揮張玉,大破之。
先是,上詔諸將戒約軍士:“無使朕有殺叔父之名。”
文廟知之,故每戰挺身獨出,短兵相接,莫敢有加。文廟騎射尤精,進者每爲所殺,至是兵大敗奔,文廟猶以一騎殿後,追者數百人不敢近。丙辰,追兵大至,圍之數里,文廟策馬大呼,擊殺數十人,潰圍出,遂奔北平。
置武威中衛,募兵充各衛壯士。
擢山東布政使鐵鉉爲兵部尚書,佐歷城侯北伐。
兵部左侍郎盧淵有罪除名。
淵除名煎鹽,永樂初召用。
革牧馬所吏目,改所倉屬太僕寺典廄署。
先是,三十一年五月十二日,所鎮撫王化奏養馬收糧草多,請置倉。
遼王渡海來朝,請設官吏,太孫許之。閏五月七日開設。
辛亥,置播州長官司長官儒學。
革延平府將樂、龍溪、順昌、沙四縣河泊所及南平縣西芹河泊所。
山西都司清遠衛戍卒羅義上書,下獄數日,釋之。
義以朝廷加兵親藩,詣闕上書,乞恩命講和。又上燕王書,其略曰:“昔者武崩成幼,管叔流言,周公誅之。殿下聰明英武,博通經史,今之周公。周公乃叔父也,而相輔焉;管叔流言間王室也,宜以周公之心爲心,謹守燕土,則天下皆以爲周公之聖復生於今日矣。”又謂:“古之夷齊以國相讓,去隱於首陽山。矧聖賢欲成天下之事,必先明順逆之理,成敗之勢,福禍之機,又得天宜人心之安然後可。今殿下以潘國敵朝廷,如遂其願,愚實羞之。乞早息兵。”書上忤旨,下獄。太宗即位,以義爲戶科給事中,尋升湖廣左參議,又升前湖廣左參議。
楊砥爲鴻臚寺卿,以其建文時嘗上書請敦親恩、罷兵息民故也。
姜氏祕史 卷四
辛巳三年正月辛卯朔,帝御奉天殿,始受親王百官朝賀。
是日,宴百官於奉天門,頒賞於四夷朝使,作凝命神寶成,詔誥天下。
初元年,得青玉於雪山,爲璽,方六寸九分,篆曰:“天命明德,表率萬方,精一執中,宇宙永昌。”至是成,方孝孺有頌。靖難兵還取邱縣,又取威縣。
真定守將吳傑、平安遣兵邀擊,不利。
平安一名保兒,真定藁城人,驍勇有名,決戰善取勝。庚辰四月,以都指揮從李景隆戰白溝河。辛巳閏三月,戰藁城,統卒士萬餘人,大敗北兵於小河。壬午春,充副兵督遼東軍十萬圍通州,大戰單家橋。四月,退至靈壁,大戰,爲北將朱能所擒。安常持長槍馳馬追文廟,幾及之,會馬蹶,乃弗克前。
至是,上問:“向若非馬蹶,汝將何爲?”安大言曰:“刺殿下若拉朽耳!”上壯其言,嘆曰:“高皇帝養下好漢子!”慰勞備至,命掌北平都指揮使事。京師既平,久之,上嘗謂曰:“平保兒尚在邪?”安遂自經死。李賢稱鐵鉉之死之烈,曰平氏有愧焉。又有北平都指揮孫狗皮者,徐州人。革除間,有戰功,以忠義聞。後永樂初,降百戶。
己丑,靖難軍克州,真定守將復遣兵邀擊,不利。遂攻德州長圍軍,敗之。
戊辰,靖難兵據蠡縣。
革廣南府花朵驛。
改建寧府松溪縣東關巡司爲遂應巡檢司。
庚午,革廣西太平府乃積倉。
辛未,帝祀大地於大祀殿。是日還宮,羣臣賀畢。
壬申,宴羣臣於奉天殿,大祀慶成也。是日,羣臣大歡會,賦詩紀成,頒天下。
戊子,革瓊州府陵水縣牛嶺巡檢司,改感恩縣延德巡檢司爲感恩巡檢司。
二月丁未,革武昌府江夏縣寨湖湖泊所。
辛未,省平樂府富川縣學訓導二人。
癸丑,革廣西太平府左江驛。
甲寅,革贛州府信豐縣稅課司。
乙卯,革廬州府道紀司及無爲等州道正司、巢縣、舒城縣道會司。
丙辰,革平涼府崇信縣稅課司。
三月辛酉,革兗州府魚臺縣僧會司。
壬戌,革韶州府曲江縣綿普巡檢司。
癸亥,革平樂府榕津巡檢司。
改欽州爲欽縣,更置官屬。
革廣州府陽山縣,以其並三巡檢司。
革瓊州府樂安縣丞簿二人。
革會州衛稅課司。
丙寅,革成都府灌縣道會司。
庚午,革肇慶府四會縣金溪巡檢司。
吳傑、平安帥師於藁城及靖難兵大戰,不利,還真定。靖難兵遂渡滹河而南。
丙午,革建昌府廣昌縣巡檢司。
甲寅,革永州府江華縣稅課司。
遣大理寺少卿薛巖奉書詣靖難軍。
嵓,陝西閔鄉人。慷慨負志操,有治才,口辯。洪武間,累官大理少卿,大見信任。辛巳春,兵屢敗,方孝孺建議草詔命嵓齎至燕軍,又作宣諭數千言,刊印千餘紙,付嵓,令密散諸將士,使歸心。嵓曰:“上言殿下旦釋甲謁孝陵,暮即下令旋師。”太宗叱其紿己,左右欲殺之,太宗曰:“此天子命使也。”釋之,其謀不行,及平內難,免巖死,謫廣西。永樂初,安南國王爲黎季犛所殺,其孫陳天平自老撾來歸。季犛子蒼請還君之上命,廣西總兵官、都督黃中以兵五千送歸其國,中舉嵓爲輔行,至芹站,伏發,劫天平嵓,被虜死。
四月己未,靖難兵攻順德府,不克。
甲子,革濟南府東昌縣稅課司。
乙丑,置揚州府江都縣瓜州倉、儀真縣儀真倉。
丙寅,革遼東堰鹽倉。
辛未,置播州宣慰司及僧綱道紀司。
壬申,革邵武府建寧縣稅課司。
甲戌,復置慶陽府靈益課司大使一員。
乙亥,改永寧宣撫司稅課司爲司。
庚辰,革辰州府盧溪縣丞簿一員。
壬午,改金華府蘭溪縣氵轂水驛爲氵轂江水驛,衢州府停步驛爲停步水驛。
都指揮吳三帥師至新城縣,敗績。
五月二日庚寅,革夔州府並巫山縣二河泊所。
丁未,置平陽府翼城縣東嶺巡檢司、岳陽縣沁村巡檢司、靈石縣高壁巡檢司。
壬子,省常州府稅課司副使一員。
革大同府馬邑縣稅課司。
甲寅,改思明府利州直隸廣西布政司。
詔選武官弟侄爲沿海巡檢。
錦衣衛所鎮撫陳直言廣東海南濱巡檢多系人才,不諳操戰御賊,請于軍官弟侄中不應襲替者保選,上從之。詔在京各衛所選取相應年三十以上者,送吏部查缺選補。
黜刑部左侍郎王良爲浙江按察使。
良,字天性,河南開封府人。居常以忠孝自許,後任刑部左侍郎。辛巳五月,減燕人罪輕,左遷浙江按察使,謁岳飛墓,誓曰:“苟愧武穆,非人也。”內難平,良聞變慟哭,會令使來召,良即集本司與各道印於私第,嗟嘆躊躇之久。妻問其故,但曰:“我分應死,所以處汝未決耳。”妻笑曰:“我則不難處,君爲男子,乃爲婦人謀乎?”遂命妾饋食,即抱其子,欷歔如廁,自投於池而死。良久往覓之,子匍匐池亭,其鞋猶在。
頃之浮起,良殯殮畢,即列薪於戶,寫遺囑付家人,妻抱幼子往某僉事家〔此處似有誤〕,以圖存宗祀,遂舉火闔家自焚死。
壬午九月也。事聞於朝,上曰:“死是其分,印乃我父皇所制,不宜毀而毀之,特可罪耳!”詔徙其家於邊,其後臺人陳璲私記其事,每談及必流涕沾襟雲。正德戊寅九月,按察使梁材、提學副使劉瑞於公署之東曰“冰鑑亭”者,改爲祠以祀之。
六月戊午朔。革常德府沅江縣稅課局。
乙未,增廣州府南海縣主簿一員。
戊辰,改邳州遞運所爲宿遷遞運所。
己巳,革太原府五臺縣稅課局。
壬申,靖難兵次濟寧,潛兵掠沙河、沛縣,徐焚糧舡,京師大震。
癸酉,革河間府任邱縣河泊所。
甲戌,革衢州府開化縣稅課局、瑞州府新昌縣稅課局。
戊寅,置復臨江府新喻縣鐵治所。
庚辰,省荊州、歸州興山縣學訓導二人。
辛巳,革汝寧府上蔡縣崇禮驛,鳳陽府鳳陽縣太平驛、西家驛,懷遠縣柳灘驛,穎州兔崗驛、義塘驛、沈邱驛,穎上縣黃岡驛、淮潤驛,壽州南關驛,東正陽驛,開封府鄢陵縣美化驛,西華縣關口驛,商水縣德政驛,項城縣金雞驛,尉氏縣蓬池驛,潮州府程鄉縣鐵冶所,高州府石城縣,廣州府建寧鐵冶所。
乙酉,省松江府稅課司副使一人。
革嚴州府淳安縣、壽昌縣,紹興府新昌縣,徐州豐縣,及金華府蘭溪縣香溪鎮各稅課司。
觀海衛指揮張壽伏誅。
壽同會飲,議國事安危,爲人所告,刑部鞫之,處斬,詔磔於市。
遣太僕少卿祝孟獻使朝鮮易馬。
孟獻齎貯絲五千疋、絹四萬疋、布二萬疋、藥材一萬六千斤易馬,未及還,上出奔。
七月戊子朔。庚寅,革泉州府惠安縣河泊所。
甲午,靖難兵襲破彰德府,軍遂破瓦尖寨。
戊戌,置兗州府濟寧州任城驛。
省徽州府、紹興府稅課司副使各一員。
革績溪縣、會稽縣、蒿陵及嚴州府分水縣、和州含山縣四稅課司。
壬寅,大同守將房昭引兵入紫荊關,遂趨保定府。靖難兵還救之,昭退保西山寨。
甲辰,革池州府東流縣道會司。
丙午,革南寧府武緣縣那馬博合寨二巡檢司。
己酉,增設寧夏衛永寧倉副使一人。
甲寅,詔限僧人田五畝,餘以賦民。
戶科給事中陳繼之言江南僧道多佔肥腴田,請人給五畝以賦民。上從之,遂敕禮部曰:“朕聞釋道之教,其來久矣,本以清淨空幻爲宗,遭事離俗爲事。近代以來,俗僧鄙士食著自養,貨殖富豪甚,至田連阡陌。本欲以財自奉,然利害相承,遂不之覺。既有饒足之利,必受官府之擾,況因此不能自守。
每罹刑憲,雖身遭戮辱而教亦隳焉。夫佛道本心,陰翊王化,其助弘多。至於末流所習華奢,蠹蝕教門,致使訕毀肆行,貽累厥初,朕甚憫之。原其教驅實自田始,今天下寺庵宮觀,除無田產外,其有田者,每僧道一人各存田五畝,免其租稅,以供香火之費,餘田盡入官。有佃戶者,佃者自承其業;無佃戶者,均給平民如舊。田不及今定數者,不增。若有祖業及歷代撥賜爲辭告言者,勿理;如原系本朝撥賜者,不在此例。凡僧道一應丁役並免。其有自相告訐、爭訟,非幹軍民詞訟者,仍聽有司受理;其入有司公廳堂理訟者,不許仍服僧道官。洪武年間,已有清理及開設教民榜文,當申明各遵守本教之規。化緣者不在禁限。非奉朝命,不許私竊簪剃。年未五十者,不許爲尼及女冠。嗚呼!多藏厚亡,老氏攸戒;除欲去累,大覺所珍。欲利減則善心生,善人多則風俗美。欽茲定製,永底太平爾。禮部及僧錄道司如敕奉行。”
繼之,字,福建興化府莆田縣仁壽裏十五圖人,庚辰進士。北京不息,間有建白,因肆指斥。嘗言於朝曰:“徐承福,燕之至親,必有陰謀,請誅之。”不聽,已而承福果開門降於敵。靖難兵入城,與黃子澄、齊泰、卓敬、韓永等不服,夷三族。錦衣衛監簿載繼之父四秀,年六十九,發甘肅充軍,十月二十四日次開封府,卒。母黃一姐,年六十五,發甘肅隨住,十月二十九日次鄭州,卒。男徵子四歲,隨母給配,後永樂六年,抄送鎮撫司,十月十六日在屯田所亡。妻饒氏,即姚氏,年四十二,配象奴阿宗。女進奴,年十三,給指揮袁江爲奴;次京奴,一歲,永樂初亡。弟俞朔等悉戍邊。
革衛輝府輝縣稅課司。
丙辰,革開封府陳留縣稅課司。
革播州長官司黃平安撫司儒學。
定急選法。
洪武中,吏部凡選官,文選司抄選,具本復奏,附選送吏科,科目類附選簿用寶鈐記,選榜亦送科收。至是定製,升除等項官員,吏部選官之日,將引選過官員就於當日從本部官自行附寫;及不繫選官之日,有因急文除授,並逐日實授升調等項,內外官員通類各官實授除授等項,月、日、處所、職名、鄉土,於選官日復奏,附選就用寶鈐,選傍送司禮監收。
八月丁巳朔,置高州府石城縣河泊所。
己未,雲南、老撾及八百刀板面各遣入貢。
丙寅,革汝寧府光州、南陽府舞陽縣、衢州開化縣仙霞關三稅課司。
革播州宣慰司、僧綱司、道紀司。
丁卯,詔人才不識字及未三十者,歲準放。
洪武中,人才不識字即充校尉,年未三十者,仍免充人才不放。諸人屢以爲言,從之。
己巳,改慶遠府泗城州直隸廣西布政司。
辛未,革臨安府寧遠州吏目一人。
省各布政司參議各一人。
甲戌,置夔州府巫山縣瀼驛。
己巳,增設各布政司理問副。
乙亥,置永州府道州填光巡檢司。
戊寅,增設高州府石城縣丞一人。
己卯,置慶陽府阜城馬驛。
庚辰,省兗州府稅課司副使一人。
革鄒縣及青州府博興、臨朐、臨淄、蒙陰四縣凡六稅課司。
辛巳,省雲南府嵩明縣訓導一人。
增寧番衛仙泉、鹽井、新羅等三井,黃市等二井鹽課司各副使一人。
癸未,改黃州復湖河泊所,隸黃岡縣。
復置瑞州府上高縣麻塘巡檢司。
甲申,置河間中衛鎮番衛。
靖難兵圍西山寨,又圍定州。
時房昭結寨西山,以窺北平,至真定守將運糧赴寨。寨險甚,水薪不足,以糧少爲憂。北平兵聞真定糧至,邀之,不克,遂圍寨。
九月戊子,詔北方衛所幼官年十七以下不能治軍者,挈家赴京,送南方衛所供給。
置贛州府會昌縣長河巡檢司。
己丑,置曲靖府陸涼州陸涼驛。
庚寅,革邵武府光澤,九江府瑞昌,袁州府分宜,武昌府通城、大治,凡五縣稅課局。
辛卯,改四川行都司廣盈倉大使,未入流。
庚子,省金華稅課局副使一人。
革常德府南城,及安陸州荊山縣、郴州興寧縣、汝寧府羅山縣、九江府彭澤縣凡五稅課局。
壬寅,革寧番衛瀘州納溪鹽倉。
省富等小三井上流等九泉二鹽課司副使各一人,增設太常寺太祝二人。
丙午,革平樂府恭城縣、黃州府黃陂縣鐵治所。
庚戌,革眉州府德縣、濟南府海豐縣、兗州府泗水縣、贛州府會昌縣、雩都縣、襄陽府鄖縣凡七稅課局,又荊州府監利縣稅課司局。
丁巳,真定府守將遣兵援西山寨,與靖難兵戰於峨嵋山下,不利。都指揮葉英以寨降,房昭奔還,遂定。
壬子,改平樂府爲平樂州,更置官屬;革平樂府,增置安源鎮巡檢司,革西嶺白麪鎮峽三寨巡檢司。
甲寅,改成都府華陽縣馬軍寨巡檢司爲保寧府廣元縣七盤關巡檢司。
十月辛酉,省思南府都儒、五保、三坑等處巡檢司爲三坑巡檢司及婺川縣丞簿各一人。
革建寧府建陽縣後山稅課局。
庚子,革平陽府萬泉縣,沁州及武鄉縣,延安府鄜州、鄜城,南安府南康縣、翊頭,汝寧府信陽縣,永州府祁陽縣、郴州,凡八稅課局。
丙寅,置瓊州府陵水縣苗山巡檢司。
己卯,改和州雍家城馬驛爲水驛。
革廣西太平府稅課司。
庚辰,置武守軍民府儒學。
甲申,革河南府偃師縣、太原府盂縣二道會司。
十一月乙酉朔。
壬辰,革萊州府平度州亭口鎮巡檢司。
戊戌,省襄陽府稅課司副使。
革開封府鄭州,彰德府涉縣,南安府南康縣、鱸田,饒州德興縣,西安府咸陽、興平、盩厔、醴泉、鄠五縣,乾州及淳化縣、三水縣,登州府福山縣、黃源,太原府陽曲縣,平陽府榮河縣,大同府山陰縣,及潞州屯留縣,成都府漢中縣,福州府羅源縣,凡十九稅課局。
己亥,革保寧府廣元縣九井馬驛。
增設南陽府永平庫大使一人。
戊申,革辰州府盧溪縣河泊所。
庚戌,改光祿寺司牲司爲慈牧所,置司圃所,設大使,未入流。辛亥,革韶州昌樂縣道會司。
省潮州府永豐倉副使一人。
韃靼遣使通於靖難兵。
壬子,省荊州當陽縣儒學訓導二人。
韃靼寇鐵嶺衛,殺百戶,鼓城。
總兵遼東都督楊文帥師圍永平,靖難兵還救永平。
十二月丙辰,靖難兵據西山寨,攻真定遊兵。
庚申,革鳳翔府岐山、汧河二縣,登州府招遠縣,大同府渾源州,順慶府大竹縣,夔州府開縣、瞿塘,凡六稅課司。
壬戌,革保寧府紫石水驛,廣元縣問津、朝天二馬驛,閬中縣高橋水驛。
丙寅,復置袁州府分宜縣鐵冶所、武昌府興國州鐵冶所。
丁卯,改南寧府宣化縣那樓寨巡檢司爲那九寨巡檢司。
庚午,置重慶府江津縣五脈巡檢司。
丁丑,革成都府茂州汶川縣寨水巡司土巡檢,置流官巡檢一人。
戊寅,革潮州府海陽縣黃岡遞運所。
辛巳,省黃州府稅課司副使一人。
置神武中衛。
置錦州衛。
置鎮淮衛。
置豐沛衛軍民指揮使。
《兵部冊》系十二月,《備遺錄》以爲是年九月。
遣駙馬梅殷鎮守淮安。
殷守淮,號令嚴,軍威大震。都御史茅大方以詩勖之曰:“近來消息事如何,聞道將軍志不磨。從有大龍蟠地軸,莫教鐵騎渡天河。關中事業蕭丞相,塞上功勳馬伏波。老我不才無補報,西風一度一悲歌。”後靖難兵入京,不由淮安。文廟召殷還,寵齎甚至。殷不能平,時見辭色。文廟不得已,囑人伺之,竟殺殷於橋,投屍水中。公主聞變,人宮大慟,文廟官其子皆爲指揮。孫純,成化辛丑進士,博學性剛,有祖風,嘉靖初卒。靖難兵焚真定六縣糧。
詔內官出使放縱,許有司械送於京。
洪武初,內官奉使出外,約束甚嚴,不得與士民交,然亦恃寵放縱,有司畏之。嘗有魯內官過廣信之弋陽,縱馬于田,蹈食其稼,佃者不知也,擊之傷足。魯詢佃者,知田主富人周也,遂遣人告之,周大懼,償其馬,傾貲賄焉。魯歸,有以擊馬事聞高廟,竟籍周謫戍銅鼓衛。至是有以內官暴橫爲言,詔所在有司,但遇內官奉使暴橫虐害士民者,即擒縛送京師以聞,於是內官奪氣,密謀推戴矣。或曰靖難兵起三年,屢戰多勝,衝突千里,罕能御之。然所過城邑,往往堅守不下,間克之兵,去即殺守帥,復爲朝廷及壬午所據者惟北平、永平、保定三郡而已。至是,內官密言於文廟,直搗京師,約爲內應,天下可定,文廟然之。壬午春,舉兵直赴京師,不復爲歸計,意有所屬,而朝廷不知之也。兵既入城,天下大定,內官言功不已,文廟患之。未幾,諸有謀者皆爲邊藩鎮守,假以大權,賜公侯服,儕於侯伯之上。永樂末徵胡,出塞數十日不遇虜,軍士困迫,大臣諫者輒鎖之。太監沐敬力爭,文廟罵曰:“反蠻敢爾!”敬乃仰首徐應曰:“不知誰是反蠻?”文廟大怒,命曳出斬之。敬語漸不遜,文廟舍之,乃曰:“吾家養人皆如此,何憂不治。”敬亦與謀者也。
詔吏部考試,翰林編纂士以楊士奇第一,授吳王府副審理,仍居翰林。
士奇自志曰起家文學,除審理副,又云叨祿於朝四十四年,乃歷事四聖,已自遺建文矣。
以遼府紀善程通爲遼王左長史。
通,字彥亨,徽州績溪人。少有至性,動必遵理,嗜學不倦,鄉先生奇之。年十四,補縣學生。洪武乙丑,以貢入太學,時年二十二。丙寅,遭父喪歸,廬墓下三年,哀慟毀形,妻子至,不相識。戊辰,覆上太學,時祖平調戍延安,年已大耋。
通乃上書曰:“臣壯而無父,祖猶父也;臣祖老而無子,孫猶子也,更相爲命。今邊徼戍卒如林,顧豈少臣祖者。”辭極懇切。書奏,高皇憐之,持其章不下,私命兵部檄召平。既至,乃並召通,東西立石,陛下顧通曰:“汝識此人否?”祖孫相持,哽咽不能仰視。高廟嘆曰:“孝哉若人!”命兵部除其籍,驛送平還鄉。庚午秋,通以尚書舉應天府鄉試。時遣諸王將兵行守邊,以封建策諸貢士於廷,獨通所對稱旨,親擢第一,授遼王府紀善。辛未,從王閱武臨清。壬申,從王之國遼西。時王府未建,以祖喪免歸,復廬墓三年。服闋,復任。未幾,高廟上賓。庚辰,從王渡海南還。辛巳,進左長史,明年始從之國荊州。悉心輔導,王敬禮之,凡一國之事諮焉。府中有衛士紀綱者,用調事得幸,每召而笞戒之。會文廟既正大統,紀綱以入賀留侍,歷官錦衣指揮使,被顧問,因乘間及封事。遂有詔械通詣京師,簿錄其家,得粗田四十畝,遺書千百卷,牯皮數張。黃希範,洪武未先出知徽州府,雅與通善。至是亦爲衛卒所捕,並籍其家,同赴京師。而績溪程姓最衆,幸使者仁恕,罪止一房,餘獲保焉。有文稿百餘卷,悉毀於官。
以戶科給事中龔泰爲禮科都給事中。
泰,字叔安,金華義烏人。九歲而孤,母傅氏躬教之,遣就外傳而日記數千言。長從宋濂之門人宋思睿遊。洪武丙子領鄉薦,明年入太學。奉旨閱齊府衛,總畫周密,衆始危而後服之。吏部策試第一,除戶科都給事中。辛巳,遷都給事中。壬午六月,太宗師渡江,泰與其妻傅訣曰:“顧事至此,吾分且死矣。爾等齎敕攜幼稚以歸,否則俱溺於井,辱可免矣。”言未竟,火起內廷,泰赴之,道爲兵校所執,見上於金川門,命非奸籍者釋之,泰亦釋,乃遂投城以死,是月十三日也。泰遇事剛果有爲,以孝友聞。始居邑庠,出息學宮之陰,俄有狂者,至擠泰於池,幾溺勿救。或請訟官,泰曰:“使誠溺,彼病狂,於我何校?”卒不納。鄉人趙文慶者,爲奸所竊,跡之勿得,有謂巫言其應如響,叩之當得其實,願泰俱往。及往,巫見泰,瞠不能出一語,衆由是服泰之正。死時年三十六,鄉人士夫莫不悲之。子永吉,累官兵部右侍郎,改南京大理寺卿,致仕。
議者謂泰得釋罪不及族,必有其由。或謂泰懲軍士最嚴,其死蓋仇之者所爲也。
右副總兵平安帥遼東兵十萬圍通州,不克。師及靖難兵,大戰九門城。
按《楊文敏公集》,孫巖,鳳陽人。從太祖渡江,擢金吾左衛百戶,尋升燕山中獲衛正千戶。洪武庚申,從王之國。己卯,王起靖難,以巖守通州。南兵大至,城圍數重,起士山臨城,攻西門,毀樓堞。巖率衆捍禦,城賴以完。未幾,兩軍合戰,巖操戈,身先士卒,大呼陷陣。士氣爭奮,追奔逐北,斬馘甚衆,得饋運船三百餘艘,貲糧無算,升指揮僉事。辛巳,兵復至,攻城益急,巖勵將士,登城立戰,矢石交下,敵乃退,升都指揮僉事。壬午春,平安督遼東兵十餘萬逼城,巖語將佐曰:“彼衆我寡,若城守不出,是示弱也。不若及其始至擊之,彼必敗也。”乃率敢死士數百,犯其鋒,而城上亦合勢大呼,安衆大潰,自是畏巖,無敢復來攻者。通城屏蔽冀方,使六師南進而無北顧憂者,巖之力也。事平,封應城伯。永樂戊戌六月二十日卒,贈翼城侯,諡威武。子亨嗣。
姜氏祕史 卷五
壬午四年春正月甲申朔,都指揮葛進帥兵渡滹沱河,遇靖難兵,戰不利,奔還真定。
丙申,省杭州府昌化縣丞、簿各一人。
增置仁和、海寧二縣主簿各一人。
丁酉,增設各衛經歷知事一人,理刑。
置錦衣衛經歷,優給武學,設教授一人,啓中等十齋訓導各二人。
革柳州永昌縣稅課局。
置西安府同官縣金鎖送巡檢司。
靖難兵拔兗州府鄒縣。
戊戌,靖難兵拔東平州,通判鄭華死之。
鄭華者,台州臨海人,洪武丙子貢士,丁丑進士。官行人,謫東平州判,將赴任,聞靖難兵至,時鄉人趙次進丞無錫,華以妻託之,馳至東平,力疾戰死。
庚子,靖難兵克汶上縣,遂攻濟陽縣,庠生高賢寧以書諫。
城陷,教諭王省死之。
王省,字子職,吉水人。洪武壬子領鄉薦,明年詔免會試,命吏部次第擢用之。省以親老乞歸養,復以文學應徵。高廟親試稱旨,例當殊擢,自稱才薄學疏,親老乞便,遂授浮深教諭。
尋丁外艱,赴,改睢陽。八年,改濟陽。靖難兵至濟陽,省爲遊軍所獲,從容引譬,辭義慷慨,衆舍之。省乃升明倫堂,召諸生謂曰:“若等如此,當如何名?明倫堂今日且都不說,只說君臣之義一節如何?”遂大哭,諸生亦哭,遂以頭觸堂柱而死。後有司立祠學宮院祀之。
高賢寧者,濟陽人,建文中國子生。文廟兵至濟南,城未下,以箭書射城中,使亟降。時賢寧適在城中,乃作《周公輔成王論》射城外,請罷兵。未幾城下,賢寧被執,文皇帝曰:“此作論秀才耶,好人也!”欲官之,固辭。其友紀綱勸令就職,賢寧曰:“君是學校棄才。我食稟有年,不可也。”綱言於上,全其志而遣之。後卒,年九十有七。棄才雲者,以綱被黜庠生也。
癸卯,革荊州府松滋縣、襄陽府谷城縣、兗州府魚臺縣、福州府連江縣四稅課司。
丙午,增設金華、蘭溪二縣主簿各一人。
丁未,革保定府神州、辰州府漵浦縣、彰德府武安縣、鳳翔府寶雞縣、太原府寧鄉縣、平陽府浮水縣、敘州府高縣、西安府耀州。
庚戌,靖難兵攻沛縣,守備指揮王顯迎降,知縣顏環、主簿唐子清、典史黃謙皆死之。
環,字伯瑋,以字行,吉安廬陵人,唐魯公之後,以賢良徵授徐州沛縣知縣。文廟舉兵靖難,所過郡縣皆歸附,環獨以死守會。曹國公李景隆出師,駐於德州,環率淮北民給軍餉,措畫有方,未嘗缺乏。辛巳六月,靖難師直搗濟寧,過沛,沛民竄匿,環招來之。九月,設沛豐軍民指揮司,集民壯五千人築堡備禦,尋調三千益前軍。壬午正月,靖難師駐沙河,二十二日攻沛。環遣縣丞胡先詣徐州告急,而度不能支,頂送其子有爲使歸,且告之曰:“當還家白太太,子職勿克盡矣!”題察院壁曰:“太守諸公鑑此情,只因國難未能平。丹心不改人臣節,青史誰書縣尹名。一木豈能支大廈,三軍空擬築長城。
吾徒雖死終無憾,望採民謠達聖明。”夜二鼓,師入東門,指揮王顯迎降,環冠帶升堂,南面拜,大哭曰:“臣無以報國矣!”乃自經死,時年五十。其子不忍去父,復還,已死矣,遂自刎以從。俄擒主簿唐子清、典史黃謙至,亦死之。縣丞胡先收環父子屍,葬南關,題曰“顏公墓”。正統初,監察御史彭最巡邑,詢諸戶部主事致仕孟式,得其葬處,令有司起墳,立祠祀之。
靖難兵入蕭縣,知縣鄭恕死之。
鄭恕,台州仙居人,由訓導舉升直隸徐州蕭縣知縣。靖難師至,力拒焉,被擒,死時年五十六。二女當配,亦死之,子濂、湜、侄皆從坐。恕之戮也,在壬午八月十七日雲。仙居建祠祀恕及其二女,春秋祭之。
癸丑,革東昌府臨清縣臨清閘。
靖難兵次徐州,城守不下。
置四川英武前衛。
何福、陳暉、平安帥師追靖難兵,次於濟寧,盛庸次於淮河。
刑部尚書侯泰督運通濟寧。
泰,字順懷,南和人,累官刑部尚書。靖難師起,泰主抗禦之策。壬午二月,運糧至濟寧諸郡。五月復運糧至淮安,京師已告急。六月赴京,行至高郵,被執,七月十二日就戮。弟敬祖、子巳尋坐死。
蘇州府知府姚善以郡兵入衛京師。
善,字克一,湖廣安陸州人。初姓李,後復今姓,居魚寶。
爲人志行純篤,學識高遠。爲書生時,遍讀書,所曰“待旦軒”
,會稽唐之淳爲之銘。善工詩,與唐相唱和。洪武中,由鄉舉歷祁門丞,同知廬州、重慶,所至有能聲。三十年,擢同知蘇州。初,上以吳民薰染夷俗,僭靡違法,明法以齊之,囂者或更籍,持短長,賊譎蜂起,號難理。善洞達政體,周悉人情,張弛寬密,各協事宜。每數造諸郡賢哲,考治道,商界民生休慼,俗尚淳漓,以期消息自革。由是吏民頗尚禮義,轉稱大治,爲列郡最。隱士王賓獨居陋巷,善往候見,舍車躬詣門。賓問爲誰,應曰:“姚善。”乃開門延語,及賓報謁面府門,再拜而去。善自邀還,辭曰:“非公事不敢入也。”又將候韓奕,避入太湖,善嘆曰:“韓先生可謂名可得聞,畫不可得而見也。”己卯,靖難師起,善畫策勤王,與有勞焉。壬午,京師平,時黃子澄朝廷索之急,避於善所,約與航海。善曰:“在公則可,在善則不可。善守土之臣,當與城存亡。”子澄去,竟仗節而死。其見危致命,節義可稱雲。長子節發戍賀千戶所,幼子繼兒蘇州隨母給配,保兒、頂兒送工部習匠。善以壬午六月二十一日逮問,七月十一日就戮,時年四十三。又考之《太宗實錄》,雲燕師日迫,建文與方孝孺用漢破七國之策,貶齊、黃於外。善言於朝曰:“有文武才略可以扶顛濟危者,反置之散地不用。今事狼狽,須急召之。”詢其姓名,不對;再三詢之,則曰:“於今人才豈有過於黃太卿哉!”遂復召二人,不至。則是善嘗在朝也,然其詳不可考矣。正德丙子,巡撫都御史秦金祀之鄉賢祠。
二月丙寅朔。
己未,增置蘇州府推官一人。
丙寅,論征伐功,榜於德州,升賞有差。
雲南左衛副千戶關慶升楚雄衛指揮使。
辛未,改瓊州府寧遠縣藤橋巡檢司爲臨川巡檢司。
癸酉,革沔陽景陵縣僧會司。
甲戌,革鳳陽府太和縣、延安府宜君縣、鞏昌府寧遠縣、太原府崞縣、潼川州安嶽縣四稅課司。
乙亥,改田州府向武縣、都康州直隸廣西布政司,革武林縣,以其地附富勞縣,改隸向武州。
丙子,改福州府古田縣谷口巡檢司爲水口巡檢司。
丁丑,革邵武府泰寧縣道會同。
己卯,省楚雄府稅課司副使一人。
更定品級階勳。
尚書爲特進資政上卿,侍中資政卿,侍郎資政亞卿,郎中資政中大夫,員外贊政大夫,給事中嘉正中士。
三月甲申朔。
丙戌,革廣平府廣平縣、真定府趙州二稅課司局。
靖難兵自徐州趨宿州。
丁亥,革武昌嘉魚縣、辰州府辰溪縣,濟南府齊河、長清、肥城、新城、新泰,萊蕪六縣,兗州府鉅野、東阿二縣,肇慶府陽江縣,凡十一稅課局。
丁酉,右副總兵都督平安帥師次淝河,擊敗靖難兵,復戰不利。時安部下胡騎指揮火耳灰素驍勇,及北兵敗,持弰直趨文廟,不敢有加,欲執之,北兵童信引兵射之,蹶其馬,遂降。
而復與安戰,安敗績。
丙午,改九江府德化縣龍開河鎮巡檢司爲瑞昌縣白石巡檢司。
增設西安府稅課司副使一人。
改封遼王於荊州府,遂之國。
遼東都指揮帥兵圍薊州,指揮李廣以城降,指揮孫通拒之。
北平都指揮陳賢以靖難兵來救,諸軍退送,移師圍保定,不克。
遣監察御史魯鳳詔使靖難兵。
靖難兵日迫,朝廷議遣使致書罷兵,無敢行者。風韶獨請,至軍前不納,鳳韶取竹通節入書,鼓風達之,亦不報,既而歸第。鳳韶,江西廬陵人。
四月甲寅朔。
丙辰,省重慶府棋江縣訓導二人。
靖難兵次,文廟及諸軍戰。自是諸軍及靖難兵按綴行守,互戰不已。
庚午,省徽州府永豐倉、池州府、太平府豐積倉副使一人。
革永昌府道州永明縣、郴州桂陽縣、平陽府吉州、大同府沁水縣、廣州府增城縣、嘉定州犍爲縣、烏蒙府稅課局。
省烏撒、曲靖二府稅課司副使一人。
己巳,置撫州府臨川縣、壇林宗仁縣、□夌宜黃縣止馬、廣信府貴溪縣南津四巡檢司。
庚午,總兵官何福帥師次於小河,敗靖難兵。
時上欲還,朱能諫止。小河之戰,指揮同知徐□深入陷陣,連殺十餘人,敵亦辟易莫敢當。忽大風塵起,軍亂,猶奮槊直呼曰:“男兒當於死中求生。”會馬蹶,沒於陣。初,太宗起兵,置勇士一軍自將,皆才力過人者,而徐與焉。永樂初,贈驃騎將軍都指揮使。右見《抑庵文集》。
遼東諸軍復圍保定,積四十日,不克引還。
都督韓觀帥兵次於保定三臺,及靖難兵□都指揮丁□帥師次於小保定縣,靖難兵遂戰,大敗,觀軍還,敗績。
辛未,革龍江關副使二人。
丙子,何福次於汴河,及靖難兵大戰。丁丑,至齊眉山,復戰。
洪武中,有道士題其門曰“滅煙”,知府聞而從之。至是,靖難兵駐高平坡日,亭午攻城,貴人來覘,以門榜報,文皇大恐,拔營而去。觀此革命之際,豈人謀哉。
丁丑,置雲南府祿豐縣儒學。
庚辰,葉蕃寇保寧千戶所,陷之。
辛巳,靖難守將敗韓觀於安州西南,及山西右護衛軍。
壬午,靖難兵及諸軍戰於靈壁,悉破營寨,諸軍大敗,執左副總兵陳暉、右副將軍總兵平安,總兵官何福宵遁。
於是文廟慰勞備至,遣將費瓛送暉、安於北,暉中道逸去,不知所終。安後掌北平都司印,後文廟登極,語北平使曰:“平保兒尚在耶?”安遂自經。
五月癸未朔。
戊子,省鳳陽府泗州廣濟倉、廬州府六安州軍儲倉、廣德州和豐倉、臨江府豐儲倉、袁州府永豐倉、吉安府大有倉各副使一人。
革貴州都司及福建閩清縣、平陽府汾西縣三稅課司。
靖難兵次泗州,指揮周景以城降。
壽州千戶劉源以城降。
辛卯,省泉州府永春縣、興化府興化縣、辰州府辰溪縣各丞簿一人。
靖難兵渡淮,都督盛庸敗走,遂克盱眙縣。
壬辰,靖難兵據鐵裏寨,及都督韓觀軍戰,大敗。
丙申,置慶陽府靈州巡檢司。
遣京衛官軍操戰。
戊戌,靖難兵次三河,諸軍迎戰,敗績。
張本,字致中,東河人。洪武中,以國子生擢揚州府江都縣知縣。靖難兵及境,衛府皆已歸附,本猶率民治守具。其母曰:“此天命也,可違天以禍人乎!”遂率民詣軍門,朝事平,升知府。後官兵部尚書,宣德六年正月七日卒。
己亥,揚州衛指揮王禮謀叛,御史王彬、守將崇剛覺之,執禮繫獄;弟王宗誘指揮徐政作亂,遂執剛、彬。庚子,靖難兵至,禮迎降。
政系張勝故人。王彬字文質,東平人。革除中爲御史。歲壬午,與指揮崇剛知之,執禮及其黨繫獄。五月乙亥,燕將都指揮吳王招諭揚州,禮弟宗與千戶徐政、張勝率舍人吳麟等數人出禮等於獄,執彬及剛,開門以降。惜彬之死狀無可考也。
崇、剛鎮守楊州指揮,語見前。
今按,自建文初年,靖難師興,被執者無慮數十人,不止剛與彬而已。己卯懷來之戰,都指揮俞瑱;莫州之戰,都指揮潘忠、楊松;真定之戰,都督寧忠、都指揮劉遂;庚辰白溝河之戰,都指揮何清;滄州之戰,都督徐凱、程暹,都指揮俞琪、趙滸、胡原、李英、張傑;德州之掠千戶蘇瓛;東昌之襲都指揮唐化;辛巳滹河之戰,都指揮鄧戩、陳鵬;真定之圍,都指揮朱榮;定州之戰,都指揮花英、鄭琦、王恭,指揮詹忠;壬午渡衡水,則指揮賈榮;拔東平則指揮詹景;拔汶上則都指揮薛鵬;渦河之戰則胡騎都指揮林帖木兒;淮河之戰則守將丁良、朱彬,都督陳暉、馬溥、徐真,都指揮孫成、指揮王貴等一百八十餘人。及彬與剛見執,則勢已不支矣。又有守將陶銘、胡觀、先鋒孫林、都指揮袁宇、房昭、葛造、何福,皆力戰有功,未嘗被執也,其戰跡與死狀皆未悉,姑備書其姓名以俟知者補之。
靖難兵趨鳳陽渡淮,知府徐安守之,不克。
安,寧波人。洪武中舉人才,官知山東濟南府,後調鳳陽。
至是,靖難兵謀自揚州趨南京,微服間道從靈壁出鳳陽。安知之,折浮橋絕舟楫以守,竟獲一漁舟而濟。後上正大統,罷安,放歸田裏,年餘舉遺逸,有司以安姓名上,遂得復仕。居數載,鳳陽諸戚里奏安不體朝廷親親大義,庇護細民,奪還莊業。上始怒曰:“朕昔猶有所困,況若曹乎!”逮安至,謫戍雲南。
辛丑,靖難兵次六合縣,諸軍與戰,敗績。
壬寅,靖難兵次高郵,守備指揮王傑出降,遂以黃旗入城招諭,城中軍民悉降,於是沿江郡縣多降。
甲辰,省襄陽府上津、竹山及房山縣儒學訓導各三人。
諸軍至骷髏,遇靖難兵,大潰。
徵鳳陽府種馬赴京,次大柳樹驛,遇靖難兵,奪之。
遣刑部侍郎金□、禮部侍郎黃觀、園子監祭酒張顯宗、翰林院修撰王叔英等徵兵於江西等處。
《兵部貼黃冊》有朱進,系常州人,跟金侍郎往江西,六月被南昌左衛百戶□縛送京。
張顯宗,汀州寧化人。少喪父,其母黃守志教之。洪武辛未進士第二人,授編修,升太常寺丞。建文中,自國子監祭酒升工部右侍郎,往江西招集壯丁,募民出粟。太宗即位,顯宗及江西布政使楊璉、按察司房安、僉事呂升併爲軍卒執,告其罪,釋之不誅,謫戍興州。顯宗有文學,多著述,惜其功名不終。於一時皈附之臣,有政事者如大理卿虞謙、侍郎徐宗實,文學者如侍講王景、司業張智、修撰李貫輩,難免於罪咎,然文廟未嘗重之。顯宗後起爲交趾佈政。
謙字伯益,金壇人,建文中任杭州知府。永樂初,召爲大理寺左少卿。
詔天下勤王。寧波知府王璉以海舟入衛京師。
璉字器之,莒州日照人。學通經史,長於《春秋》。初任教授,謫遠方。洪武末以賢能薦,授寧波知府。清儉律己,平易近民,杜私謁,革吏弊,政教兼舉。璉自奉儉約,一日見饌有魚肉,大怒,命撒而瘞之,號“埋羹大守。”惟痛繩武人之不法者,以故軍衛銜之。靖難兵進,方造船航海勤王,爲軍衛縛之,往京師請罪。上問造舟何爲,對曰:“由海趨瓜州以截來路耳。”上義而釋之,得還田裏。故鄞人黃潤玉《四明文獻錄》稱雲:“獨于軍衛痛抑奸貪,卒罹橫逆。”又贊曰:“富貴不淫,患難奚恤,神明其心,終始一德。”蓋指此雲。
六月癸丑朔,靖難兵次浦子口,諸軍迎戰,敗之。高煦至,復戰,諸軍不利。帝遣都督陳瑄率水軍往援,瑄以舟師逃降。
靖難兵次於江上,都督盛庸會軍南岸御之。
時戰敗,文廟欲還,適高煦帥兵至,文廟撫其背曰:“兒當再戰,吾力疲矣,世子多疾,天下若定,以爾爲太子。”於是高煦殊死戰,竟敗諸軍。
乙卯,靖難兵以陳瑄舟師渡江,盛庸力戰,敗績,遂次於江上。帝遣魏國公徐輝祖、開國公常升等分道御之,諸宦官喧然謂不如避位,有竊寶敕出見文廟者,李景隆已令金川門守卒解甲,而宮中火起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