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渠雜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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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後渠雜識  (明)崔銑 撰

○楊繼宗

都御史楊公繼宗居憂時,閹宦汪直以龍幸延攬名士。聞楊公治郡名,往吊。公衰絰於墳所,直趨至墳所。拜起,手捋公須,曰:“比聞楊繼宗名,今貌乃爾。”公曰:“繼宗貌陋,但虧體辱親,未之敢也。”直不復敢言。直時威震海內,不屈者,公一人耳。

○憲皇

天順末,讒者謂憲皇景帝嘗廢之,當別立嗣。英皇意頗疑之,獨李賢不從。一日,上病臥便殿,召賢諭曰:“今庶事頗寧,顧大者反捋,奈何?”賢曰:“此國本也。”力陳不可動。上曰:“然則,此位竟傳太子乎?”賢叩頭賀曰:“宗祉幸甚。”遂傳旨召太子。須臾至,賢曰:“殿下事定。”趨出謝。太子抱上足,對泣。讒遂不行。成化初,賢遭喪奪情,實憲皇固眷雲。

○王忠肅

王忠肅爲吏部尚書,忠清爲英皇所信任。仲孫以蔭入監,將應秋試,以有司印卷白公。公曰:“汝纔可登第,吾豈忍蔽之哉?如汝誤中第,則妨一寒士矣,且汝有所得仕。何必強所不能,以幸冀非分耶?”裂卷火之。

○英皇

英宗於便殿,屏左右,謂李賢曰:“吉祥好預國政,聞四方奏事者必先造其門。奈何?”賢曰:“自古人主權不可下移。若陛下每事白斷,惟公道處之,則彼漸不敢預。而趨附之人,亦自少矣。”上曰:“朕意亦然。”會石亨敗,家居。其從子定遠侯彪,謀出鎮大同。諷大同薦己,上廉其詐,並逮亨置於法。

○李巡撫

嘉興當孔道,內臣往來,百方需索。李公與菱藕歷日內臣曰:“我無用此。太守幸與我金錢,或好布絹。”公曰:“諾。”即出牒取庫金錢,去與太監市布絹。即索金錢,內又出牒取庫金錢,入饋。曰:“布絹、金錢去也。幸與印券附案,他日磨勘。”內臣咋舌,不敢受。公有大節,持風裁,藩臬、御史皆敬憚公。公誅鋤奸豪,盡束手斂跡。但得改過即止,不深究。超升僉都御史,巡撫順天。外戚、宦官莊田多佔民間地土,公悉奪而還之。由是權貴斂跡。

○楊知府

楊公繼宗知嘉興府,有二勢人子由醫官謀署縣篆,大竊帑金,莫敢誰何。公至,收治追金。御史行郡,欲出之,乃詰公曰:“盜有,失主何人也?”公曰:“朝廷即失主。”又詰曰:“原告何人也?”公曰:“知府即原告。”御史慚而退。

○梁儉庵

梁儉庵爲戶部侍郎,廷臣以戶部尚書乃國計大臣,總領財賦,得人實難。太宰許公獨薦公堪任,復升戶部尚書。不數月,上手敕,命公監吏部、都察院,考察京官,蓋異典也。公即日赴吏部考察,凡降調黜留,公議居多,士論大服。是歲,刑部重獄不決者四事。上命公兼掌刑部印信勘問之。數日間,四事俱得,其擬罪各當。奏上,上覽之喜,謂中官張佐曰:“得尚書如才者十二員,朕無憂矣。”嘗詔還梁儉庵司徒。途人丐子相語曰:“今天眼開,取回梁爺。”然則,司馬入朝,百姓留之,宜也。

○韓忠定

韓忠定,年五十時喪其閫夫人,子輩數以再娶並妾爲勸,言及,輒怒雲:“我年已至此,復何爲哉?”卒獨處,惟一室,雖使婢亦不容入。遇冬寒,命小孫溫足,教唸書作對句,雖處極貴,自奉甚薄。其清心寡慾如此。

○耿九疇

耿九疇、軒軌皆廉介之士,操履素定,天下信之。天順初,首用耿爲都御史,軒爲刑部尚書。耿欲糾石亨之罪,爲所排,黜爲江西佈政,尋轉四川。上知其爲人清正,但爲亨輩所嫉。一日,泛論人才,念及九疇非其罪。賢因曰:“此人操行誠不易得。”因禮部缺人,召至京師。上憐其衰,命爲南京刑部尚書,且曰:“遂其優閒可也。”

○曹文忠

曹文忠鼐爲人疏通俊爽,初爲校官不樂,願得繁劇一職,改泰和典史。時中使旁午,置郵無虛日。公處之裕如,延禮名儒,益進學不倦,復修舉子業,遂登進士及第。西楊先生嘉其志,薦入經筵,復入閣與政。士林榮之。自東楊後,議大事多決於鼐,明敏之才,頗相類焉。

○顧御史

宣德初,許臣僚燕樂,歌妓滿前,紀綱爲之不振。朝廷以顧公爲都御史,禁用歌妓,糾正百僚,朝綱大振。天下想望其風采。元勳貴戚俱憚之。陝西布政司周景貪淫無度,公齒欲除之,累置之法,上累釋之,不能伸其激濁之志。正統初,以疾乞臨。繼其位者莫能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