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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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筆記 清 李調元

●序舉鼓掉擋擊以談天,語辨而失於誣,指監剽沙塥以言地,辭強而背於理。

載筆者間收之水經國志,聊存一時應對之捷。其去多識之學,水火也。夫自虞帝明庶物,孔門講格致,而後之儒者遂不厭詳悉,舉凡峙流夭喬翻飛喙息之儔,無不欲各盡其情實而自成一家言。如嵇含之《南方草木狀》、范成大之《桂海虞衡志》,以暨《嶺表錄異》等篇,大抵皆足補《禹貢》厥包實竹筍之名,職方其畜爲鳥獸之異。其爲五嶺九溪搜奇矜異,洵哉不少遺漏。遠遊者訁誇奧博,土著者務精核,後之人縱有聞見,又何加焉。雖然,時有古今,則物亦有顯晦。今即以東粵論,如甌邏巴之入市獻琛,前古所無;南越王之桂蠹火樹,於今未有。即此以推,固不可以泥於前古或志或不志矣。予自甲午典試粵東,惜所遊覽僅五羊城而止,雖欲徵之前賢所記而未逮也。歲次丁酉之冬,復來視學,此古太史軒採訪之職也,遂得遍歷全省諸郡縣,可以測北極之出地以佔時變,可以乘破浪之長風以窮海隅,可以審扶荔之不宜於北土,可以徵靈羽之獨鍾于丹穴,幽渺而至五行符瑞所不及載,載而莫闡其理者,亦可以徵信而覈實。疇見昔人著述,詫爲怪怪奇奇驚心眩目者,至是又不覺知其或失則誣,或當於理,而因爲之棄取焉。且因爲之上下草木鳥獸各縱其類焉。書成計一十有六卷。敢曰《爾雅》注魚蟲,壯夫不爲也,亦聊以廣篋中之見聞爾。

綿州李調元雨村撰

●卷一◎粵東氣候邱文莊《奇甸賦》雲:“草經冬而不枯,花非春而亦放。”《通志》謂:正月李桃花盛,柔桑可採,皆南中氣然也。又,“四時皆是夏,一雨便成秋”,子瞻記中語也。

◎立春立春日,有司逆勾芒土牛、勾芒名扌幼春童,著帽則春暖,否則春寒。土牛色紅則旱,黑則水。競以紅豆五色米灑之,以消一歲之疾疹。以土牛泥泥竈,以肥六畜。

◎元日元夕元日拜年,燒爆竹,啖煎堆白餅沙壅,飲柏酒。元夕張燈,燒起火,十家則放煙火,五家則放花筒。嬉遊者率袖象身香筒,打十八閒爲樂。城內外舞獅象龍鸞之屬者百隊,飾童男女爲故事者百隊,爲陸龍船,長者十餘丈,以輪旋轉。人皆錦袍倭帽,揚旗弄鼓,對舞寶燈於其上。晝則踢毽五仙觀,毽有大小。其踢大毽者,市井人;踢小毽者,豪貴子。歌伯鬥歌,觀者爲慶頭,其燈師又爲謎語,懸賞中衢,曰燈信。

◎燈公海豐之俗,元夕於江干放水燈,競拾之。得白者喜爲男兆,得紅者謂爲女兆。

廣州燈夕,士女多向東行祈子,以百寶燈供神。夜則祈燈取采頭,凡三籌皆勝者爲神許,許則持燈而返。逾歲,酬燈。生子者盛爲酒饌慶社廟,謂之燈頭,羣稱其祖父曰燈公。八月十五之夕,兒童燃番塔燈,持柚火,踏歌於道,曰:“灑樂仔,灑樂兒,無咋糜。”塔,累碎瓦爲之。象花塔者,其燈多。象光塔者,其燈少。柚火者,以紅柚皮雕鏤人物花草,中置一琉璃盞。朱光四射與素馨茉莉燈交映。蓋素馨茉莉燈以香勝,柚燈以色勝。

◎打仔 採青下番禺渚鄉,每正月初,兒童集山間,以拳棒相角。曰“打仔。”又,自初十至十五,竊蔬者相淫奔,曰“採青。”

◎五月五日粵中五月採蓮競渡,至五日乃止。廣州奪標較勝,有逾月者。今此風已戢,惟大洲龍船高大如海舶,具魚龍百戲。積物力至三十年一出,出則諸鄉舟行以從,懸花球繡囊,香溢珠海。又載,世屏堂在府城西,宋知廣州蔣之奇建。其下有池,列石嶙峋,即南漢所爲明月峽玉液池。舊有含珠亭、紫雲閣,每端午令官人競渡其間。

◎夏至夏至磔雞御蠱毒。農再播種,曰挽禾。小暑小獲大暑則大獲。隨獲隨蒔,皆及百日而收。

◎放鴿會廣人有放鴿之會。歲五六月,始放鴿。鴿人各以其鴿至,主者驗其鴿爲調四、調五、調六七也,則以印半嵌於翼,半嵌於冊以識之。凡六鴿爲一號,有一人而印一二號至十號百號者,有數人而合印百號者。每一鴿出金二錢,主者貯以爲賞。

放之日,主者分其二。一在佛山,曰內主者;一在會場,曰外主者。於是內主者出,教以清遠之東林寺爲初場,飛來寺爲二場,英德之橫石驛爲三場,期以自近而遠,鴿人則以其鴿往。既至場外,主者複印其翼,乃放鴿。一日,自東林而歸者,內主者驗其翼印不謬,則書於冊曰:某日某時某人鴿至,是爲初場中矣。一日自飛來而歸,一日自橫石而歸,皆如前驗印,書於冊,是爲二場、三場皆中。

乃於三場皆中之中,內主者擇其最先歸者,以花紅纏系鴿頸而觴鴿人以大白,演伎樂相慶。越數日,分所貯金。某人當日歸鴿若干,則得金若干。有一人而歸鴿數十者,有十人千鴿而只歸一二者。當日歸者甲之,次日歸者乙之,是爲放鴿會。

◎七娘會七月初七夕爲七娘會。乞巧,沐浴天孫聖水。以素馨茉莉結高尾艇,翠羽爲篷,遊泛沉香之浦以象星槎。十四祭先祠厲爲盂蘭會,相餉龍眼檳榔,曰“結圓”。

潮州則曰“結星”。二十五爲安期上升日,往蒲澗採蒲,濯<音┭><音┭>水。

◎吹田了東莞麻涌諸鄉以七月十四日爲田了節,兒童爭吹蘆管以慶,謂之吹田了,以是時早稻始獲也。

◎剝芋八月蓼花水至。有月,則是歲多珠。爲大餅象月,浮桂酒,剝芋。芋有十四種,以黃者爲貴。

◎九日廣州瓊州風俗九日載花糕、萸酒。登五層樓雙塔,放響弓鷂,重陽登高放風鳶。又載,風鳶之戲,廣州則以重陽,瓊州則以五月,南風盛時,截竹糹困布續藤爲繩放之,聲聞數里。鳶制大可十倍,其說洵然。但餘於秋時在瓊,春時在廣,亦見有放紙鳶者,惟與吳中止嬉春月,風候爲特異耳。

◎迎降霜降展先墓,諸坊設齋醮,禳彗,謂之迎降。

◎下元會十月下元會,天乃寒,人始釋其荃葛,農再登稼,餅菜以餉牛,爲寮榨蔗作糖食繪,爲家宴團。

◎掛鼕鼕至祭墓,曰“掛冬”。

◎團年送年小除祀竈,以花豆灑屋。次日爲酒以分歲,曰“團年”。歲除祭曰“送年”。

以灰畫弓矢於道射祟。以蘇水染雞子食之,以火照路,又曰“賣冷”。

◎竈卦永安歲除夕,婦人置鹽米竈上,以碗覆之,視鹽米之聚散以卜豐歉,名曰“祝竈”。男子則置水釜旁,粘東西南北字,中浮小木,視木端所向。以適其方,又審何聲氣。以卜休咎,名曰“竈卦”。

◎吹角順德之容奇、桂洲、黃連村,吹角賣魚。其北水古、粉龍渚、馬齊村,則吹角賣肉。相傳黃巢屯兵其地,軍中爲市,以角聲號召。此其遺風雲。

◎賭蔗鬥柑之戲廣州兒童有賭蔗鬥柑之戲。蔗以刀自尾至首破之,不偏一黍,又一破,直至蔗首者爲勝;柑以子多爲勝。

◎俗尚師巫永安俗尚師巫。人有病,輒以八字問巫。巫始至,破一雞卵,視其中黃白若何以知其病之輕重。輕則以酒饌禳之,重則畫神像於堂,巫作姣好女子,吹牛角,鳴鑼而舞,以花竿荷一雞而歌。其舞曰贖魂之舞,曰破胎之舞。歌曰雞歌,曰暖花歌。暖花者,凡男嬰兒有病,巫則以五彩團結羣花環之,使親串各指一花以祝。

祝已而歌,是曰暖花。巫自刳其臂血以塗符,是曰顯陽。七月七夕則童子過關,十四夕則迎先祖。男子或結場度水,受白牒黃誥,婦人或請仙姐,施捨釵鈿。仙姐與女巫不同。女巫以男子爲之,仙姐以瞽人之婦爲之。

◎婦女足不襪粵人婦女尚高髻短裙,春時以踏青鬥草爲戲。非士大夫家,大抵足皆不襪。

唐人詠句雲:“細尺裁量減四分,碧琉璃滑裹春雲。五陵年少欺他醉,笑把花前出畫裙。”後人指此詩爲婦人裹足之證。

◎放閒韶州十月朔日農家大@@,爲米餈相饋,以大餈粘牛角上,曰:牛年牛照水,見影而喜。是日,牛不穿繩,謂之“放閒”。

◎小熟大熟粵中田禾二熟,以五月爲小熟,九月爲大熟。志稱諺雲:“幹冬溼年,禾黍滿田。”各郡皆然,惟瓊州獨異。曰:“冬溼年幹,禾黍滿田;冬幹年溼,禾黍少粒。”

◎水田旱田坡田牛田人田濱海諸邑有水田、旱田、坡田。其坡田只宜蒔山蕷、番{艹儲}、芋艿。諸雜糧兼收,可以佐食。《草木狀》雲甘{艹儲}根葉如芋,實如拳,有大如甌者。蒸煮食之。舊珠崖之地,不業耕稼,惟種甘{艹儲},秋熟收之,蒸曬切如米粒,倉團貯之,名曰{艹儲}糧。《志》稱:“八月芋可剝,九月紅{艹儲}登。”按粵俗,以葵衣御雨。《通志》雲:新會蒲葵,其本作扇,其末作蓑笠、簟{席}.又有一種油葵,出陽江恩平,性柔,止可作蓑笠。上番禺諸鄉,地瘠而民皆窳。耕者合數十家牛,牧以一人,人以一日。其牧牛之田曰牛田。所生草冬亦茂盛,食牛肥澤。其種稻者曰人田。上番禺牛田多,下番禺人田多。又,廣州之地,凡潮田稍高者,犁必以牛,牛必以吉貝核渣飼之乃肥有力。核中有仁,榨油已,其渣尚有潤澤,故牛嗜之。牛皆水牛,春以犁田,冬以馱榨。榨者,榨荻蔗以爲糖也。

水牛多產神電。《志》雲:“電白旄牛。”即此。

◎趕墟《南越志》雲:越之市名爲墟,多在村場,先期招集各商,或歌舞以來之。

荊南嶺表皆然。呂沈《化州詩》:“三日一墟人不斷。”李德裕《壓州詩》:“魚鹽家給無墟市。”故村鎮趕集者,謂之“趕墟”。

◎坐粵中多產竹,可結爲筏。自那旦登陸至雷沿海山溪迂繞日多,問渡深闊處用船,遇淺窄溪流,土人多以竹筏撐渡往來行李。此制嶺北淺溪中亦有乘之者,名曰“坐”。《六帖》雲:羅浮羅陽溪生龍蔥竹,葉似芭蕉,闊二尺餘,長二丈。

《韶州志》雲:英德出鳳尾竹。

◎珠娘珠兒任《述異記》:“粵俗以珠爲上寶,生女謂之珠娘,生男謂之珠兒。”今粵中女郎善操舟,皆戴{艹席}帽,四圍施巾以蔽面,即古制所稱蘇幕遮也。

◎四鼓《嶺南雜記》:粵中水塘宵更禁五更,僅四鼓而天已明矣。相傳擊五鼓則潮水泛溢,此亦謬悠之說,然城中猶五鼓也。楊誠齋詩云:“天上歸來有六更。”

蓋內樓五更絕,梆鼓交作,謂之蟆更,即六更也。見周遵道《豹隱記談》。

◎女子採香《嶺南雜記》雲:海瓊沉香,俱產黎峒,多虎狼毒蛇。其俗皆女子採香,耳帶金環,首纏錦帕,腰佩利刀,什伯爲羣。崖間遇有竊香者,即擒殺焉。

◎中秋女始笄香山之俗,中秋女始笄。是夕,召親戚爲丸羹,食而笄之。初加{敫手}髻,既嫁變塌髻,形頗不雅。冬至,家以丸羹祀神,或以笄女,他時率不以笄也。東莞娶婦,入門廟見後,終身不復戴笄。南海番禺婦人平居不笄,有事則笄。女子出閣前一日始笄,笄多用蓮花珠笄,乳媼筍殼尖笄,長樂興寧匾笄。大小如其首,以金爲梁,或四六,或八十,有偶無奇。雖田家婦子,笄靡不華,靡不朝夕在首。

永安婦人粗棉大苧,衣多青黑,發左右盤,無鬟鬢,皆戴塌笄。笄廣五六寸,與頭相等。以羊皮金紙剪劈爲條者七或九或十一,名曰金縷子,以傅其上。笄亦以紙爲之,外冒黑紗,四旁插大釵簪,自朝至夕,無或有婦不笄者。其未笄者有髻子,笄則無之,故常不去其笄。雖至貧,笄亦華好。嫁日,其姑來迎,其母送至夫家乃還。貧者率務勤苦,其俗如此。

◎粵俗好歌粵俗好歌,凡有吉慶,必唱歌以爲歡樂。以不露題中一字,語多雙關而中有“掛折”者爲善。“掛折”者,掛一人名於中,字相連而意不相連者也。其歌也辭不必全雅,平仄不必全葉,以俚言土音襯貼之,唱一句或延半刻,曼節長聲,自回自復,不肯一往而盡。辭必極其豔,情必極其至,使人喜悅悲酸而不能已已。

此其爲善之大端也。故嘗有“歌試”以第高下,高者受上賞,號爲歌伯。其娶婦而親迎者,婿必多求數人與己年貌相若而才思敏給者使爲伴郎。女家索攔門詩歌,婿或捉筆爲之,或使伴郎代草,或文或不文,總以信口而成、才華斐美者爲貴。

至女家不能酬和,女乃出閣。此即唐人催妝之作也。先一夕,男女家行醮,親友與席者或皆唱歌,名曰坐歌堂。酒罷,則親戚之尊貴者親送新郎入房,名曰送花。

花必以多子者,亦復唱歌。自後連夕,親友來索糖梅啖食者,名曰“打糖梅”。

一皆唱歌,歌美者得糖梅益多矣。

其歌之長調者,如唐人《連昌宮詞》《琵琶行》等,至數百言千言,以三絃合之,每空中弦以起止,蓋太簇調也,名曰“摸魚歌”。或婦女歲時聚會,則使瞽師唱之,如元人彈詞,曰某記某記者,皆小說也。其事或有或無,大抵孝義貞烈之事爲多。竟日始畢,一記可勸可戒,令人感泣沾襟。

其短調蹋歌者,不用糹玄索,往往引物連類,委曲譬喻,多如《子夜竹枝》。

如曰:“中間日出四邊雨,記得有情人在心。”曰:“一樹石榴全着雨,誰憐粒粒淚珠紅。”曰:“燈心點着兩頭火,爲娘操盡幾多心。”曰:“妹相思,不作風流到幾時。只見風吹花落地,那見風吹花上枝。”《蜘蛛曲》曰:“天旱蜘蛛結夜網,想晴只在暗中絲。”又曰:“蜘蛛結網三江口,水推不斷是真絲。”又曰:“妹相思,蜘蛛結網恨無絲,花不年年在樹上,娘不年年作女兒。”《竹葉歌》曰:“竹葉落,竹葉飛,無望翻頭在上枝。擔傘出門人叫嫂,無望翻頭做女時。”《素馨曲》曰:“素馨棚下梳橫髻,只爲貪花不上頭。十月大禾未入米,問娘花浪幾時收?”凡村落人奴之女,嫁日不敢乘車。女子率自持一傘以自蔽,既嫁人率稱之爲嫂。此言女一嫁不能復爲處子,猶士一失身不能復潔白也。梳橫髻者,未笄也。宜笄不笄,是猶不肯在花棚上也。十月熟者名大禾,歲晏而米不入。花浪不收,是過時而無實也。此刺淫女,亦以喻士之不及時修德,流蕩而至老也。有曰:“大姐姐,分明大姐大三年。擔凳井頭共姐坐,分明大姐坐頭邊。”

言女嫁失時也,妹自愧先其姊也。有曰:“官人騎馬到林池,斬竿筋竹織筲箕。

筲箕載綠豆,綠豆喂相思。相思有翼飛開去,只剩空籠掛樹枝。“刺負恩也。有曰:”一更雞啼雞拍翼,二更雞啼雞拍胸,三更雞啼郎去廣,雞冠沾得淚花紅。“

有曰:“歲晚天寒郎不回,廚中煙冷雪成堆。竹篙燒火長長炭,炭到天明半作灰。”

有曰:“柚子批皮瓤有心,小時則劇到如今。頭髮條條梳到尾,怨央乍得不相尋。”

有曰:“大頭竹筍作三椏,敢好後生無置家,敢好早禾無入米,敢好攀枝無晾花。”

敢好者,言如此好也。其蛋女子蕩恣,如吳下唱《楊花》者,曰“綰髻”。有謠曰:“清河綰髻春意鬧,三十不嫁隨意樂。江行水宿寄此生,搖櫓唱歌槳過。”

槳者,搖船也,亦雙關之意。者,覺也。如此類不可枚舉,皆以比興爲工。辭纖豔而情深,頗有風人之遺,而採茶歌尤善。

粵俗,歲之正月,飾兒童爲綵女,每隊十二人。人持花籃,籃中然一寶燈,罩以絳紗,以ㄌ爲大圈緣之踏歌,歌十二月採茶。有曰:“二月採茶茶發芽,姐妹雙雙去採茶。大姐採多妹採少,不論多少早還家。”有日:“三月採茶是清明,娘在房中繡手巾。兩頭繡出茶花朵,中央繡出採茶人。”有曰:“四月採茶茶葉黃,三角田中使牛忙。使得牛來茶已老,採得茶來秧又黃。”是三章,則幾於雅矣。

東莞歲朝,貿食嫗所唱歌頭曲尾者曰湯水歌。尋常瞽男女所唱,多用某記。

其辭至數千言,有雅有俗,有貞有淫,隨主人所命唱之,或以琵琶、{秦}子爲節。兒童所唱以嬉,則曰山歌,亦曰歌仔,多似詩餘音調,辭雖細碎,亦絕多妍麗之句。大抵粵音柔而直,頗近吳越,出於脣舌間,不清以濁,當爲羽音。歌則清婉溜亮,紆徐有情,聽者亦多感動。而風俗好歌,兒女子天機所觸,雖未嘗目接詩書,亦解白口唱和,自然合韻。說者謂粵歌始自榜人之女,其原辭不可解。

以《楚詞》譯之,如“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則絕類《離騷》也。

粵固楚之南裔,豈屈宋流風多洽於婦人女子歟?

潮人以土音唱南北曲者,曰潮州戲。潮音似閩,多有聲而無字。有一字而演爲二三字,其歌輕婉,閩廣相半,中有無其字而獨用聲口相授,曹好之以爲新調者,亦曰畲歌。農者每春時,婦於以數十計,往田插秧。一老撾大鼓,鼓聲一通,羣歌競作,彌日不絕,是曰秧歌。南雄之俗,歲正月,婦女設茶酒於月下,罩以竹箕,以青帕覆之,以一箸倒插箕上,左右二人褳之作書,問事吉凶。又畫花樣,謂之“踏月姊”。令未嫁幼女且拜且唱,箕重時神即來矣,謂之“踏月歌”。長樂婦女中秋夕拜月,曰“豕月姑”,其歌曰月歌。蛋人亦喜唱歌,婚夕,兩舟相合,男歌勝則牽女衣過舟也。黎人會集,則使歌郎開場,每唱一句,以兩指下上擊鼓,聽者齊鳴小鑼和之。其鼓如兩節竹而腰小,塗五色漆描金作雜花,以帶懸系肩上。歌郎畢唱,歌姬乃徐徐唱,擊鼓亦如歌郎。其歌,大抵言男女之情,以樂神也。東西兩粵皆尚歌,而西粵土司中尤盛。大約雲峒女於春秋時布花果笙簫于山中,以五絲作同心結及百紐怨央囊帶之,以其少好者結爲天姬隊。天姬者,峒官之女也。餘則三五采芳于山椒水湄,歌唱爲樂。男子相與蹋歌赴之,相得則唱酬終日,解衣結襟帶相遺以去。春歌正月初一,三月初三,秋歌八月十五。其三月之歌曰浪花歌。趙龍文雲,徭俗最尚歌,男女雜Ш,一唱百和。其歌與民歌皆七言而不用韻,或三句,或十餘句,專以比興爲重,而布格命意,有迥出於民歌之外者。如雲:“黃蜂細小螫人痛,油麻細小炒仁香。”又云:“行路思娘留半路,睡也思娘留半牀。”又云:“與娘同行江邊路,卻滴江水上娘身。滴水一身娘未怪,要憑江水作媒人。”徭語不能盡曉,爲箋譯之如此。修和雲,狼之俗,幼即習歌,男女皆倚歌自配。女及笄,縱之山野,少年從者且數十,以次而歌,視女歌意所答,而一人留。彼此相遺,男遺女以一扁擔,上鐫歌詞數首,字若蠅頭,間以金彩花鳥,髹以漆精使不落。女贈男以繡囊錦帶,約爲夫婦,乃倩媒以蘇木染檳榔定之。婚之日,歌聲振於林木矣。其歌每寫於扁擔上。狼扁擔以榕爲之,又以五彩<齒介>作方段,<齒介>處文如鼎彝,歌與花鳥相間,或兩頭畫龍。

徭則以布刀寫歌。布刀者,織具也。徭人不用高機,無箸無枝,以布刀兼之。刀用山木,形如刀,長於布之闊,銳其兩端,背厚而橢。如弓之弧,刃如弦而薄,刳其背之腹以納緯,而{宛心}其銳而吐之以當梭。緯既吐,則兩手攀其兩端以當箸也。歌每書於刀上,間以五彩花卉,明漆沐以贈所歡。犭童歌與狼頗相類,可長可短。或織歌於巾以贈男,或書歌於扇以贈女。其歌亦有竹枝歌,舞則以被覆首,爲“桃葉舞”。有詠者雲:“桃葉舞成鶯皖見,竹枝歌就燕呢喃”。

◎廣東方言廣東謂平人曰犭老,亦曰獠,賤稱也。《北史》周文帝討諸獠以其生口爲賤隸,謂之壓獠,威壓之也。謂平人之妻曰夫娘。夫娘之稱頗古。劉宋蕭齊崇尚佛法,閣內夫娘,令持戒。夫娘謂夫人、娘子也。廣州則以爲有夫之娘也。東莞女子未字者稱曰大娘,已字稱小娘。衆中有已字未字,則合稱曰大小娘。廣州謂新婦曰心抱,謂婦人娠者曰有歡喜,免亻身而未彌月曰坐月,亦曰受月。謂子曰崽。

《水經注》“弱年崽子”是也。謂雲孫曰黴,元孫曰塞,息訛爲塞也。謂父曰爸曰爹。《南史》“湘”東主人之爹是也。陽春謂外祖父曰公爹,外祖母曰婆爹,自稱則曰儂。高明謂外祖父曰公低,外祖母曰婆低。東莞謂曾祖曰白公,曾祖母曰白婆,或止稱曰阿白。廣州謂母曰嫁,亦曰媽。媽者,母之轉聲,即母也。亦曰<母巴>.凡雌物皆曰<母巴>.謂西北風亦曰<母巴>,蓋颶與瘴皆名母,故西北風亦曰<母巴>也。婦謂舅、姑曰大人公、大人婆,亦曰家公、家婆。賈誼曰:“與公並倨。”列子曰“家公執席”是也。子女謂其祖父曰亞公,祖母曰亞婆。

母之父曰外公,母之母曰外婆,母之兄弟曰舅父,母之兄弟妻曰妗母,母之叔伯父母曰叔公,曰叔婆。孫謂祖母之兄弟及妻曰舅公,曰妗婆。謂從嫁老婦曰大妗。

醮子之夕,其親戚送花於新郎房中者,男曰花公,女曰花婆。子初生者曰大孫頭,子女未生者則名曰[A17Q].新會則曰長仔,或曰<尾子>.奴僕曰種仔。惠州曰賴子,言主人所賴者也。廣州凡物小者皆曰仔,良家子曰亞官仔,耕庸曰耕仔,小販曰販仔,遊手者曰散仔,船中司爨者曰火仔,亡賴曰打仔。大奴曰大獠,嶺北人曰外江獠。小奴曰細仔,小婢媵曰妹仔,奴之子曰家生仔,螟蛉子曰養仔,盟好之子曰契仔。姻婭之使役曰親家郎。東莞稱無賴者曰趲子。又多以屎爲兒女乳名,賤之所以貴之。男曰屎哥,女曰屎妹。謂賃田者曰佃丁,曰田客。賃地者曰地丁,曰地客。僦屋曰房客。巫曰師公、師婆。覡之夫曰覡公。瓊女賣檳榔者曰山子。徭之畲者亦曰山子。廣州謂橫恣者曰蠻,又曰“蠻澄釒長”。釒長,劉釒長;澄,龔澄樞也。言其不循法度若此二人也。謂外省人曰蠻果。興寧長樂人曰哎子,海外諸夷曰番鬼,司柁者曰柁公、梢公,在船頭者曰頭公。二人爲舟司命,故公之,即三老也。搖櫓者曰事頭。《宋書》:“蕭惠開有舫十餘,事力二三百人。”事頭者,事力之首也。立桅鬥者曰班首,司篙者曰駕長,打牽曰牽夫。

香山謂佃而服役者曰入倩,謂田主曰使頭,其後反以佃戶之首爲使頭。

廣州謂美曰靚,顛者曰廢,鯁直曰硬勁,迂腐曰古氣,壯健曰筋節,輕捷曰轆力,言其力如車之轆也。角勝曰鬥,轉曰翻,飲食曰喫,遊戲曰則劇,雜劇也。

訛雜爲則也。謂淫曰姣,姣音豪。又曰毒。謂聰明曰乖,謂不曰吾,問何如曰點樣,來曰釐,溺人曰碇,走曰,取詩阜螽之義。攻治金鐵之器曰打,爲醮事曰打醮,取事物曰邏,罵人曰鬧,挈曰圾起。東莞謂事訖曰效,遊戲曰。順德曰仙,曰欣。新會曰流,指何處曰蓬蓬。順德謂欺曰到。《史記》張儀曰:不如出兵以到之。《索隱》曰:到,欺也。猶俗雲張到。謂張網得禽獸也。

到,得也。張儀善欺,故謂欺人者曰張到也。以言託人曰訁央,一作央,謂猥犭衰者曰魁摧。出賈誼《哀時命篇》,即《詩》之虺虺也。縫衣曰[A156],《書》曰“[A156]乃甲冑”。凡細者縫,粗曰[A156].著裏曰縫,著邊曰ㄨ也。東莞謂光曰皎。皎音效。美好曰灑,持物曰的,肥曰凹,肉熟曰今。《禮記》曰:腥肆焰念。祭注曰:今,熟也。焰,或爲也廣州謂烹物曰,亦曰甲也。

謂港曰湧。湧,衝也,音衝。凡池沼皆曰塘。其在江中者亦曰塘,若白蜆塘、雷塘、菱角塘是也。猶合浦海中之珠池也。凡水皆曰海,所見無非海也。出洋謂之下海,入江謂之上海也。出洋曰開洋,亦曰飄洋。謂潮曰水,潮起則曰水大,潮落則曰水乾。廉欽州謂潮以朔望而大者曰老水,日止一潮者曰子水。謂水通舟筏者曰江,不通舟筏者曰水,二水相通處曰。

稱山之有林木曰山,無者曰嶺。廣州謂門橫關曰閂,謂帆曰裏,糹免索曰糹,旁出者曰纜枝。小舟曰艇,泅水曰遊。《南州異物志》贊:合浦之人習水善遊。芟草曰薅草,亦曰勞。諺曰:“耕而不勞,不如作暴。”樹參水中以掛罾曰罾<同戈>,亦曰罾門。西寧謂魚種曰魚口,小豬曰豬口。廣州謂卵曰春,曰魚春,曰蝦春,曰鵝春,鴨春。數食籮曰幾頭。晉元帝謝賜功德淨饌一頭是也。

數檳榔曰幾口,陸亻垂謝安成王賜檳榔一千口是也。亦曰几子,陳少主嘗敕施僧智ダ檳榔二千子是也。數蕉子曰幾梳,蘇軾詩“西鄰蕉子熟,時致一梳黃”。謂衣一套曰一沓。沓,襲也。訛襲爲沓也。楮錢一片曰一佰,線縷一綹曰一子,一家曰一主,一熟曰一造,擲骰子者一擲曰一手,禽之窠曰鬥,雌雞伏卵曰哺鬥。

石湖雲:雌雄曰一斗,十雞並種,當得六鬥是也。瓊州數尚六。禾六束曰一把,錢六百孔曰一貫,物六十斤曰一擔。萬州則以禾十二把爲一擔。潮陽以錢八十爲一佰,曰東錢。築牆縱橫一丈曰一井。化州石城間,貧者欲避火門,於野外構茅以棲,名曰{艹了}.雷州有{艹了}村,有蒲{艹了},有新{艹了}島,吳川有芷{艹了}鎮,瓊有芒{艹了}港,儋有郎{艹了}墟,定安有坡{艹了}市,萬有黎{艹了}都,樂會有薄氵郎陂,會同有李{艹了}塘、文昌有罟{艹了}墩,黎峒有岑{艹了}、黑{艹了}、居{艹了}、陳婆{艹了}.自陽春至高、雷、廉、瓊,地名多曰那某、羅某、多某、扶某、過某、牙某、峨某,陀某、打某。黎岐人姓名亦多曰那某、抱某、扶某。地名多曰那某、氵南某、婆某、可某、曹某、爹某、落某、番某。

其近漢者多曰不某,不音不。香山中秋夕劇飲月下曰中秋,發引之日役夫蹋路歌以娛屍曰踏鷓鴣。海豐方言,其濱海者大約與潮相近。如髻曰莊,鼻曰鄙,耳曰系,須曰秋,鴨曰啞,牛曰悟之類。其屬於山者,語又不同。謂無日冒,我曰礙,溪曰階,嶺曰諒。

其蛋人,則謂飯曰邁,箸曰梯,碗曰愛,瓦盆曰把浪,拿網曰今網。狼人謂父曰扶,我曰留,彼曰往,女謂男曰友友,又曰友二。男謂女曰有助,謂娶曰換。

野郎曰苦郎,那家曰扶閭,有心有意曰眉心眉意,扁擔曰閒,木曰肺。以榕木擔相贈,曰送條閒肺。榕頭曰圖。有歌曰“三十六圖羊、四十雙圖雞”。犭童謂花瓣曰花脈,花朵曰花桃。徭謂魚曰牛,不曰陷。有歌曰:“牛大陷到石頭邊。”

謂兄曰表,來曰大。有歌曰:“表大便到木橫底,娘大便到木橫枝。”畲人謂火曰桃花溜溜,謂飯曰拐農。

瓊語有數種,曰東語,又曰客語,似閩音。有西江黎語,有土軍語,地黎語。

地黎稱峒名有三字者,如那父爹、陀橫大、陀橫小之類。有四字者,如曹奴那紐、曹奴那勸、曹奴那累之類。有六字者,如從加重伯那針、從那重伯那六、從加重伯那扌等之類。有七字者,如從加重伯那白吾之類。其山多曰鷓鴣啼,村多曰荔枝。廣州語多與吳趨相近,如須同蘇,逃同徒,豪同塗,酒同走,毛同無,早同祖,皆有字有音。潮州或無字有音,德慶亦然。新會音多以平仄相易,如通作痛,痛作通。東莞則謂東曰凍,以平爲去;謂莞曰官,以上爲平。香山謂人曰能,番禺謂人曰寅。東莞之南頭謂刀曰多,增城謂屋曰竄,廣州謂父又曰爸,母曰你,或以阿先之。亦曰亞,兒女排行亦先之以亞。謂視不正曰乜斜。乜音竿。射覆曰估,以刀削物曰卑刂,音批。細切物曰粟刂,音速。削去物曰{敝力},音撇。

食飽曰[1234],音救。以鼻審物曰嗅,許用切。謂多曰夠,少曰不夠,音遘。謂無尾曰[1234],音掘。謂人無情義者,亦曰粟刂。謂腿曰鄙,音彼,髀也。以手搓物曰挪,音儺。以手按物曰捺,難入聲。以拳加物曰擄,音釵。以手覆物曰揞,庵上聲。以指爬物曰扌お,烏寡切。般運曰扌お,連上聲。積腐穢曰扌。漱口曰敕口,敕音朔。謂人愚曰畏妥。怒目視人曰[1234],音利。謂田多少曰幾令。肉動曰輒,音徹。瘡腫起曰,興去聲。以足移物曰發,裸體曰<身國> <身歷>,音赤歷。不謹事曰邋遢,鼻塞曰鼻<鼻邕>,音甕。露大齒曰齙牙。新婦入門,使親屬老婦迎之,曰臺步。是夕,夫婦同牢食曰暖房飯。次早見舅姑親屬獻幣、帛履曰荷惠。冬至,圍爐而食曰打邊爐。元夕,黏詩藏謎以示博物通微曰打燈。以鴿翎貫皮錢踢之曰踢<毛>,<毛>亦曰燕。謂雲腳疏直曰風路,不知人之來歷曰不知風路。龍門謂娶婦時置酒延賓以迎之曰接路。高要人謂婿曰郎家,女巫曰鬼<先母>.◎粵人多以捕魚爲業粵人多以捕魚爲業。其漁具多種,最大者曰え,次日罾。え之類有曰深え,上海水淺多用之。其深六七丈,其長三十餘丈。每一船一え,一え以七八人施之。

以二え爲一朋,二船合則曰え朋。別有船六七十艘佐之,皆擊板以驚魚。每日深え二施,可得魚數百石。有曰索え,下海水深多用之。其深八九丈,其長五六十丈。以一大え爲上綱,一爲下綱。上綱間五寸一藤圈,下綱間五寸一鐵圈。爲圈甚衆,貫以索以爲放收,而以一大船爲え公,一小船爲え姥。二船相合,以え連綴之,乃登桅以望魚。魚大至,水底成片如黑雲,是謂魚雲。乃皆以石擊魚使前,魚驚回以入え。魚入,則二船收索以闔え口,徐牽而上。有曰板え,以小船施之。

小船有え姥而無え公,故一名え姥船。有曰圍え,制如索え而小,深二三丈,廣七八十丈。連合二え爲一圍,以二船一前一後施之,亦以板驚魚。凡魚首有石者皆驚入え,無者則否。首有石者曰黃花,曰え,曰獅臼,置罾竿墜而起之。有曰絞罾,形亦方,週五丈餘,以四角繫於柱中放之。人在岸上離罾十餘丈,魚至則轉轆轤以起之,此罾之事也。大抵え皆用於海,罾皆用於江。罾之利常不如え,え者漁具之可大得志者也。

罾之外,有以箔者,以籠者,以塗跳者,以跳白者。箔,以堅竹編之。每一箔,其崇五尺,廣丈。漁者嘗合五十箔而爲一,其長五十丈。虞其過大,則箔口爲魚房二重以藏魚。歲三月,大禾已蒔,魚始上田。漁人以箔三方依田塍,一方依水,潮至則張而大,潮退則卷而小,是爲塞箔。箔亦曰{洪}.陸龜蒙詩:“織作中流萬尺{洪}.”故凡以石爲梁絕水者曰洪,以竹爲梁取魚者曰{洪},亦曰滬。皮日休漁具詩,列竹於海{洪}曰滬,今有滬瀆是也。魚籠長五六尺,寬二尺,口通尾塞。以山藤系之,置於上流,魚入則爲倒叩須,所胃不能出。又中置樹枝以聚魚。塗跳以木爲之,長三四尺,厚半寸,首尾翹然,狀若上弦之月,前有二丈直之,上有一木橫之,其底則舟而兩旁無牆,所謂撬也。當海水乾落,魚蝦蛤鱔之屬膠黏淺沙,跣踏之,輒深入漸洳,不可得。漁者於塗跳曲其左足,而以右足踔泥,左扶橫木而右手捃拾板,輕坦滑レ行若飛,蓋大禹泥行之所乘者也。跳白者,船也。其制小,僅受一人,於灣環隈澳間,乘暮入焉。乃張二白板於船旁而鳴其榔,魚見白板輒驚眩入網。然諸魚不驚,惟鱭鰱連盾三者驚。

三者味甘美,故粵人最重跳白之魚。魚以曉散而暮聚,聚必於水之涯。故跳白船之出以暮而多在岸草蒙茸之際,無風波患。其照公魚,則以火枝搖,公魚搶火,乃以罾漉之。取花魚則以藤竹爲竿,竿長丈有三寸,貴軟而輕。以左紐絲爲線,長丈有四寸,系以四鉤,鉤分四方,施於沙泥之上,足輕手疾,日可得花魚半石。花魚者,七星魚也。取池魚以釣。其竿五尺,系以天蠶之絲,餌以公魚騰單。取鰣以潑生釣,以輕絲爲之,往來遊,則不損其鱗。取河豚以秋潮始盛,垂千百釣於網中。河豚性嗔,觸網輒不去,欲與網鬥,以故往往中鉤。又或以一大繩爲母,以千百小繩爲子,子繩繫於母繩之末,而母繩之末各系一鉤,一河豚中鉤,則衆河豚皆中鉤,是名兄弟釣,亦名拖鉤。其鉤皆空不以飾亦子曰赤魚曰曾曰鱸曰馬鱭曰盡此八者善驚。有曰牆え,則以索え爲之,專以取曹白及黃白花魚,亦曰黃花え。每一船一え,え深六七丈,長三十餘丈。相連數百千え以爲一牆,橫截海水。魚觸牆え,不能去,大小壅積。起え時,魚多不可勝取,每割え之半以放魚。大抵索え疏,專以取大魚,春則取え、白え,冬則取黃花,一歲僅兩用之。圍え密,以取雜魚,終歲用之。此え之事也。

罾之類有曰糹芳罾。其形四方,廣三丈有六尺,以舟施之,以二竹爲罾子,竹長四十丈許,上有多圈,貫繩以爲放收,而爲一罾。椏以架罾,魚至乃下罾,以石擊魚。有曰沉罾。沉音朕,方言也。長十餘丈,口大而尾小,尾旁有一穴以出水母及{魚}魚之屬,而浮二木於水中以支罾口。又於水中置二水攪木以系支罾口之木,是曰罾門。其口廣三丈有六尺,常向上流,潮緩則罾口合,急則口張而魚大人。凡一沉罾,以麻十二石爲之,九人升之,罾之巨者也。有曰知州罾。

其廣丈餘樹二木於水中以繃罾,是曰硬門。常浮而不沉,費人力少,罾之小者也。

有曰車罾。其形方,以三石曰生釣。然生釣之河豚多雌者,雌者多子,味不美。

惟南亭海心岡撒網而取者,其河豚多雄。雄者多,味絕美。取貼沙魚以細釣。

先一夕放之江中,次日乃收。一細釣有鉤數百,漁者夫婦各放細釣至數千,好水旬則得貼沙數十百斤矣。細釣以蝦、以七星魚或蚯蚓爲餌,網魚亦如是取,是皆番禺茭塘各鄉取魚之法也。

●卷二◎梅嶺梅嶺者,南嶽之一支。《星經》曰南戒門戶,《漢書》曰台山,《輿地志》曰臺嶺。其名不一。其曰秦關者,以始皇三十四年所適治獄吏不直者所築也。

《南康記》雲“南野三十里至橫浦,有秦時關,其下曰塞上”是也。南越呂嘉叛,殺漢將軍韓千秋,函封使者節置塞上即此,故又曰漢塞也。曰東嶠者,以居五嶺東偏也。曰臺者,以高而平,曰嶠者,以高而峭銳。臺專言梅嶺,嶠則兼言五嶺也。五嶺,一嶺也。其在東則爲梅嶺也。然自昔皆以梅嶺爲五嶺之第一嶺也。五嶺皆越門,若臺關則秦所築,故亦曰秦南門也。漢之北塞至寒門,南塞至暑門,臺關又暑門之大者也。以其山曰台山,故關亦曰臺關又曰橫浦關。而梅嶺之名,則以梅釒始也。釒本越句踐子孫,與其君長避楚走丹陽皋鄉,更姓梅,因名皋鄉曰梅里。越故重梅,向以梅花一枝遺梁王,謂珍於白璧也。當秦並六國,越複稱王。自皋鄉逾零陵至於南海,釒從之築城湞水上,奉其王居之,而釒於臺嶺家焉。越人重鍋之賢,因稱是嶺曰梅嶺。其曰大庾嶺者,漢元鼎五年,樓船將軍楊僕出豫章,擊南越,裨將庾勝城而戌之,故名大庾。其東四十里,勝弟所守,名小庾。是則嶺名梅以鍋,嶺名庾以勝兄弟;秦之時嶺名梅、漢之時嶺名庾也。然漢時亦稱梅嶺。《史記》雲:漢破番禺東越兵不至,楊僕請從便擊之,上令屯豫章梅嶺以待命。餘善聞之,遂反。入白沙武林梅嶺,殺三校尉。上乃遣僕出武林,王溫舒出梅嶺擊之是也然此或豫章梅嶺也。《史記索隱》雲豫章三十里有梅嶺在洪崖山當古驛道。要之,梅嶺皆以釒名,非以梅。蓋鉬奉其王自梅里至豫章又至台山,亦名台山曰梅嶺,其姓爲梅復從梅里至以台山爲梅嶺,猶之乎以皋鄉爲梅里也。

◎五嶺五嶺之稱,始《史記。張耳傳》,曰秦“南有五嶺之戍”。師古曰:西自衡山,南東窮海,一山之限耳,而別標五者。裴淵《廣州記》曰:大庾、始安、臨賀、桂陽、揭陽是爲五嶺。鄧德明《南康記》曰:大庾一,桂陽騎田二,九真都龐三,臨賀萌渚四,始安越城五。《輿地記》:一曰臺嶺,一曰塞上,即大庾也;二曰騎田,三曰都龐,四曰萌渚,五曰越嶺。鄙意竊謂九真太遠,當以裴說爲是。

王伯厚曰:騎田即彬州臘嶺,都龐即道州永明嶺,渚即道州白芒嶺,則道州有二,可疑也。大抵五嶺不一,五嶺之外,其高而橫絕南北者,皆五嶺,不可得而名也。

◎三峽自英德至清遠有三峽,一曰中宿,一曰大廟,一曰湞陽。大廟介二峽之間,尤險狹,故尉佗築萬人城於此。漢楊僕先陷尋陝。姚氏雲:尋陝在始興三百里,地近連口,即此。然其險,蓋與蜀異,蜀三峽其險在灘,粵三峽其險在峽。自皋石山而下,危巒峻,爲鐵步障,爲玉屏,凡數百里不斷。其在中宿者,有南北二禺。南禺峯三十有六,北禺少其四。峯峯相抱,一水縈迴,而出水如環肉,北禺爲之好,而北禺之山且憩,南禺之山且行。行而南,以東至廣州爲白雲諸峯,又東至海上爲羅浮。其憩者聳而爲峯,兩兩壁合,銳絕特,望之若攢玉插天。

其下蒼磴屈盤,箐叢茂密,臨危飛石,與古木互相撐拒,往往有崩陷之患。蓋粵山之第一險。南禺路陡絕,挽舟者率從北禺,衣鉤笮,乍卻乍前。至湞陽,路益緊束,彼此繩索相牽,騰藉而上。踝血沾溉利石,往往至劇。陳巖野先生詩云:“雙峯若人立,舉手相攀摘。步障四十里,愷崇勢均敵。磴道雖新鑿,猿猱苦絕壁。往年胃牽夫,山鬼至今嗅。”其險如此。

◎連峽自氵匡口西北行,有數坻石橫江,狀若橋,雲神人之所設。灘勢澎怒,篙者胸腫痛,鉤者手痠。十人之力,嘗不給上一峽,不知其名,連峽自此始。越三十里,又一峽。下有豆豉村,望前山如千葉芙蓉,半包半解。解者爲峯巒,包者爲石,絕與西華相似。峯峯有樹,樹樹有峯,瀑布橫穿而出,其不成瀑布者,紛披四注如雨雪。密葉叢箐中,有影無聲,每與猿鳥幽咽。此連峽中第一境。如此者二十餘里。上一峽,絕壁頗寬廣,上有石窟數口。前後相穿,綆藤梯棘,從峯釒而上,人力營治飛巢,爲避亂之所。自此水益灣環,灘益高,石益廉利。魚陂高低,水車泵擊,舟行益艱苦。既至陽山縣,縣西二里有石刻,曰韓文公釣磯。

磯左爲祠,一石刻文公像,爲南海陳昂所寫。城絕卑小,郭外屋高於城,茅茨數十間,火煙寥落。文公所云隔江荒林密箐,小吏十餘家,鳥言夷面,今恍然在目也。二十里至老牙、大理二峽。夾壁欹疊,狀若頹城。無數古木支拄,石色蒼綠,皆作雲水紋,松、杉、茶子諸樹冪之。怪藤千尺,多有黃猿嘯牽而下,或戲丸。

墮之空中,猶能翻接柔枝。已入晾紗峽,水叩石牝,嗚咽有聲。水石相吞,久之始答。有數復巖噴水,從風飄滴,峽盡猶沾濡不已。又入一峽,名同冠,壁之石皆爲白。筍芽叢乳,葳蕤倒披而下。有一洞甚大,多文石。丹青綺分,樹影森沉,瀑光明滅,駐舟其下久之。峽轉峯旋,舟層層如入螺尾,乍出陰崖,乍入陽竇,悽神寒魄,一曰不知幾變。一潭曰龍湫,湫旁有三穴甚深。水出穴中爲瀑布者二。

上有洞,洞中石柱無數。自上生下,復自下生上,望之有如堂廈。又有小瀑布五六道,與峯上諸水相連爲大水簾。其前有灘,灘上爲羊跳峽,言峽小羊可跳而越也。一巨石塞峽,沿石角欹側過之。一巖張其口,若吸舟狀數里得楞伽峽。峽勢欲墮,兩崖相槌。石皆雕鏤通透,如破蓮蓬。內外有懸乳千萬枝。長者逾千尺,白者成人,黑者成物。石脈所出者色多白,石膚所出者多黑。有一大瀑布,作數折,大風一激,騰躍三四峯乃散。一石人,傳爲丁蘭所化。旁多篆刻,苔蝕不可讀。越半里,林上又一瀑布,參差與數折者對,土人謂之“雙龍灌水”。水在峽中又絕異,日光所蕩,含草色則綠,含石色則青。亦多金沙丹礫,粼粼可拾。自此至銅鼓龍涎二峽皆然。龍涎去連州南五里,其水發源九陂,流二十里。或隱不見,乃自峽之腰吐一小孔,噴薄而出,因曰龍涎元。

◎諸峽嶠南之山,自西、自北、自西北、自東北、皆兩山相夾成峽。西自德慶至高要,有大湘、小湘、羚羊三峽。北自英德至清遠,有湞陽、香爐、中宿三峽。西北自樂昌、平石下六瀧,有泠君藍豪二峽。東北自連州至連溪口,有楞伽、羊跳、同冠三峽。而樂昌二峽尤險。其險在六瀧,六瀧之險在水,諸峽之險在山。連州兼山水之險,羚羊峽山水稍平。東上揭陽,則蓬辣烏蠻諸灘亦甚險,蓋以居上流多石故也。

◎白雲山白雲者,南越主山,在廣州北十五里。自大庾逶迤而來,既至三城,從之者有三十餘峯,皆知名。每當秋霽,有白雲蓊鬱而起,半壁皆素,故名曰白雲。

其顛爲摩星嶺。嶺半有寺,亦曰白雲。左一溪曰歸龍,其上飛流百仞,盤舞噴薄,陳宗伯瀦以爲湖。湖東北爲樓館十數所,環植荔支、梅、竹之屬,名雲淙別業。下有古寺二,右景泰,左月溪,林、徑、水、石皆絕異。黎太僕譬之仙女見人,散發垂腰而姿態自遠,絕不染煙火之氣,亦一說也。月溪下有九龍泉,流爲大小水簾,志所稱“重重掛玉簾”處。其北爲鶴舒臺。安期昔上升,有白鶴舒翅以迎,故曰鶴舒。又北一里有峯曰寶象,上有動石,遊人叱之輒動。前有泉,因虎跑而得,甚甘。其西南五里有太霞洞,泰泉之水出焉。故有李忠簡玉虹飲澗亭小隱軒及孫典籍白雲山房,今皆廢。又一里有洞曰玉虹,其南曰聚龍岡。折而西,有宋高宗御書閣。又七里爲蒲澗水。安期舊居此,始皇遣人訪之。太白詩所云“秦帝如我求,蒼蒼向煙霧”是也。記稱:安期將李少君南之羅浮。至此澗,採菖蒲一寸十二節者服之,以七月二十五日仙去。今郡人多以是日採菖蒲沐浴靈泉以祈霞舉。而宋時郡守嘗醵士大夫往遊謂之“鰲頭會”雲。澗旁有寺曰蒲澗,前爲丹井,水甘溫微有金石氣。其陽有滴水巖,水氵千微不斷,無風則滴,有風則不滴。上有一石狀懸鐘,人至輒鏗然有聲。其下又有水簾,濺灑如霧,時大時小,下注爲流杯池。沿澗而南爲文溪,爲上下二塘,至粵秀山麓,則分流爲二:左曰菊湖,右曰越溪。又會東溪之水,至此山下爲甘溪。冰馳雪驟,喧う震山,是曰<音><音>水。吳刺史陸允、唐節度使盧均常疏浚以通舟。允傳雲:州治臨海,海流秋鹹,允畜水,民得甘食,是也。均又築堤百餘丈,瀦水給田,建亭榭其上,列植木棉、刺桐諸木,花敷殷豔,十里相望如火。僞南漢引以流觴,與宮人荒宴,稱甘泉苑。

是山之勝尤在水。其大水凡二:其源於月溪者爲溪一,曰雙溪。溪本一而名曰雙,以其上爲月溪而下復爲此溪也。溪上瀑布交流,陳宗伯嘗築邀瀑亭焉。其源於泰泉者爲澗一,曰蒲澗。澗流爲溪者二而湖一。

◎羅浮蓬萊有三別島,浮山其一也。大古時浮山自東海浮來與羅山合,崖皆爲一。

然體合而性分,其卉木鳥獸至今有山海之異。浮山皆海中類雲。《漢志》雲,博羅有羅山,以浮山自會稽浮來傅之,故名羅浮。博,傅也。傅轉爲博也。浮來博羅。羅小,浮博而大之;羅卑,浮博而高之。故曰博羅也。或曰,羅山亦蓬萊一股,故浮來依之,羅主而浮客,客蓬萊而依主蓬萊,故袁宏竺法真作登山疏,皆言羅而不及浮,言主而客在其中也。然羅爲浮主,而羅浮之東麓有博羅之白水山焉,西麓有番禺之白雲山焉,與之鼎立,人亦以爲三島,則羅浮又爲白水白雲之主矣。其峯四百三十有二,羅與浮半之。遊者自西而人,則羅多而浮少;自東而入,則浮多而羅少。羅之顛曰飛雲,其西有三峯,亦峭絕鼎峙,往往中夜可候日,而浮山極顛,每當雨霽,白雲洶湧四出,大風盪漾,乍往乍回,若尚在大海之中,浮而未定,嘗欲遠於羅山然者。或曰,首陽大華一山而分,羅與浮二山而合,實有巨靈主之。分之者,所以通黃河;合之者,所以鎮南海。然二山下合而上分,其顛有分水凹,是曰泉源山之交奧也。水分於西則爲羅,分於東則爲浮。浮之水與羅相吐吞,羅之山與浮相補綴。水分其上而山合其下,故觀其合而得山之情狀焉,觀其分而得水之情狀焉。當二山之交,有磴穹然,如衡二砥柱,峙其兩端而色蒼黝,是曰鐵橋。非橋也,一石飛空,嫋嫋數十百丈,上橫絕,下跨懸崖,以接二山之脈,故曰橋也。蓋浮山善浮,下有浮碇岡以定之,上又有鐵橋以貫之,而後與羅長合而不離也。山故有二鐵橋,皆天生石樑,而此爲上鐵橋,其在大石樓南者曰下鐵橋。大石樓在上鐵橋西,相去五里許,有小石樓。三石對峙,上下俱方,峻削嶄空,岌岌欲墮。登之則重檐四柱,窗戶相通,煙霞開闔,常若有人往來。度其高,僅得山頂十分之四,然俯視滄溟,夜半見日,亦不減飛雲之上焉。

二石樓兩峯相際,其脊乃鐵橋。故凡登飛雲者,自二樓而上,必度此橋,率以此爲鐵橋矣,不知乃下鐵橋也。蓋石樓二以大小分鐵橋二以上下分也。下鐵橋西有一大瀑布,所謂分水□泉源,爲二山之界者。羅浮瀑布凡九百八十有奇,流爲長溪者七十有二,瀦爲潭七,爲神湖一,爲淵池者六,天下名山未有瀑布多於此者。

◎西樵廣州有三樵:曰東樵、曰南樵、曰西樵。西樵者南海之望而東樵羅浮之佐也。

去廣州治西百餘里。奇秀峭拔,挹雲霄而上之,望若青蓮之華,而四面方立,立皆內向。諸峯大小相聯屬,皆隱於削成之中,又若芙蕖之未開然者。山之東,凡二十峯,南十有五,西十有八,北亦十有八,合爲七十二峯,而以大科爲絕頂。

巖二十有一,洞有十。其飛泉散出於諸峯間,乍合乍分。合者爲臥泉,分者爲立泉,狀各不一。凡泉三十有二,其一在噴玉巖,一在錦巖,一在漱玉巖,二在垂虹洞左右,交流如雙虹下飲,故曰垂虹。又有二泉在雲谷中,羣峯迴合,勢若層城。有白沙書院,瀑布左右夾之,合流行石上,委曲數里,從巖頂噴飛,因名其下巖曰噴玉。又有泉二:在天峯左者曰左天泉,右者曰右天泉。合奔雲谷,注於九曲之溪。有二亭,曰左瀑,曰右瀑,以收其勝。其在廣朗洞口者,凡作三級,逶迤而下,冰轟雪吼,倒射青冥,勢益暴。又一在水簾洞,是曰水簾,爲九曲溪下流。披灑壁間,霏微若珠箔。又一在雲端村。其曰瀉錢泉者,從空細下,傾擊有聲。石薄巖虛,琮淨相應,亦一瀑布也。其在碧玉洞者,擘崖而出,橫直恆無定勢,餘氣爲煙爲霧者,冥竟數十丈,望之常若非泉然。蓋自噴玉巖至此,爲飛泉者十有三矣,而以此碧玉之瀑爲最奇。

◎霍山霍山在龍川縣北,周旋七十餘里。爲峯三百七十有二,最秀者曰大佛跡。秦始皇時,有霍龍字靈陽者居之,因名霍山。其顛有二巖,東向者曰望月,無甚奇;西向者曰太乙,深八九丈,廣倍之,高二丈餘,上有覆石平如掌。左右兩峯夾之,是爲霍山洞天,其東有橫巖在半壁巖中。有一石出地數尺,人偶撼之,輒動,及力撼之,反不動,亦一異也。巖上峯名酒甕,石崛起平地百餘仞,上銳中博下頓,如甕然。泉涓涓傾出,味甘如醴,因名酒甕泉。所注成潭,大畝許,清深不測,旁多萬年松、風蘭、仙人掌、金星草、黃精、白朮之屬。遠近隨風,處處芬馥,如入羅浮之百花逕矣。大佛跡峯在山南,石上有大人跡十四所,跡有黃牛漿甚澄澈。鄰峯曰石樓,亦有巨人履跡。下有一石,可坐數十人,爲仙樂石。又有搗藥石,常聞杵聲而不可見,尋之多在志公樓峯之腰。又有七星石,井大各如盆,深數尺,水隨汲隨盈,不汲不盈,盈必七井一時盈。其上一峯曰船頭,凌晨望之,若大舶在海島中。雲氣往來,山如鼓搖動,亦一異也。

◎頂湖山頂湖者,端州鎮山,去郡四十里。從羚羊峽望之,紫翠滴瀝,若在帆際。舍舟後,瀝水從大蕉園取道入,有白雲寺當山之正麓。寺右溪向產嘉禾,每粒雙米,不垂穗,已三十年矣。沿澗而東里許,有鋤雲精舍。又十里,爲上龍湫,所謂上飛水潭也。若不甚深,而黝黑可怖,砰訇作勢,轉下三四折爲大龍湫。垂綆測之,百餘丈不得其底。旁通乾穴,可達七星巖水洞。每大風雨,有青白氣一縷從中起,其黝黑過於上湫。又東有數疊泉,經小瀦潭二,一大瀑布長可三十餘丈,是謂大飛冰潭。自西庵而下,又有短瀑布八九、小湫潭四,是皆所謂頂湖也。廣中之山,其頂多有積水,而是山爲湫爲潭者八九,絕與西樵相似。

◎東安諸山自六都水口三十餘里至石夾,自石夾以上峯皆純石。其中一一空洞。水聲入之堂四應。瀑泉大者瀦成潭,小者成澗。諸小石亦各自爲巖穴,鼻口相呀,有驚泉噴薄。其中有一谷,兩壁含岈,甚隘,仄身以入漸寬豁,可藏數百家室。

山高林黑,陰風颯颯,然不能以久立也。

三十里許至東安,山尤詭怪。城北有天柱峯拔地峭秀。民居其下,環引清泉,灌溉花竹,叢中與猿鳥相爲主客。城南有天馬山,亂石驚飛,勢若風雨,白天而下者,其石大;自地而上者,其石小,望之以爲奔馬也。其東爲錦鯉峯。上盤危磴百級,四壁皆穿。石中有圓竅六七,窺其下百千孔穴,相連如藕心錢,泉水噴射作數道而下,注於陂塘。其在城西者,有翠屏山,方正如削。在城東北者九星峯,日光照之,如太阿出匣,赤精芒耀。左右有數峯,黛橫紫擁與爭勝。西南一峯稍平圓,峯半吐一舌爲宮觀,有欄飛接。下有巖曰九星,軒明爽塏,滴水不漏。石氣暖幹,絕去蝙蝠、松鼠之跡。石乳穿地,履之丁丁有聲。其西又有一巖與衆峯連,兩水潛出其下。澎湃爭流,石樑、茅宇,參差映帶。有數十人家依之,此近城之山勝概也。

其在西北十五里,爲大紺山。山高絕,雲霞常罩其半。樵採者每見有池館數所,碧桃垂實。白犬吠人,倏忽不知所在,蓋仙窟也。其西有路通羅定。從山麓仰行,攀林援葛,手口並運,凡百餘里。經溪澗者四五,皆在積葉之中。谷中時有白雲填塞,一望渺イ間,漏出蒼崖碧樹不可計。自白石墟度橋,橋長者數百步,或木或石架之。溪多坻石,可作魚梁。水峻急乃反多魚,居人持以爲。其在西南五十餘里者,曰云霧山。在楊柳都者,曰聖山。並高千仞。聖山有神祠,歲早拆去數瓦,以竹引泉過祠下,霖雨立至。其曰書山崖、牢鐵嶺、雲扶諸山,皆絕高大,則遠城之山大概也。

◎錦石山山在德慶州西,高百餘丈,一石狀天柱,削成而圓,旁有數大石,若箕踞而坐然。蓋自崧臺而西,舟行三日,夾岸皆土山綿亙,惟此石拔起,若連莖上矗,旁無附麗。漢大夫陸賈使南越,從桂嶺取道至此,施錦步障以登。嘗禱山靈,若佗降,當以錦爲報。其後佗去帝號,受南越王封,與賈泛舟珠江,溯而上,賈因以錦包山石,錦不足,植花卉代之。遍巖谷間,望若霞絢,因名錦石山,至今異花甚衆,終歲如春,採擷者多不識其名。

◎丹霞山丹霞山從別傳寺右折爲錦石巖。巖中多石花,如千瓣芙蕖,大小黃白紅綠不一,倒生石腹。朵朵可以攀摘,蓋鍾乳之所爲。左折至海螺巖絕壁下。其懸崖相倚,下如層城,上如列屏,須飛梯垂糹乃可上。上至蘭若,其地蜿蜒伸縮開麓者九。或深三四十丈、二十丈、十餘丈,如西番蓮,一一花瓣相附麗。其下臨大江,明砂繡發,清瀾鏡瑩。外則遠近峯巒爭奇競峭,多上豐而下削,狀若倒生苞筍,蓋山水之絕怪處也。

◎五指山五指山在瓊海中。亭亭直立,上參霄漢,若端人正笏峨冠之象。以故瓊州諸邑,多出瑰瑋卓特士。五指而外,又有小五指。其餘がテ{山截}で,若瓊山白石諸嶺皆其支派也。迤邐而來,至邱文莊、王尚書宏誨所居之左,有馬鞍岡與文筆金雞二山錯立掩映。文筆從平地特起,高數百仞。天色晴霽,輒有蒼煙一道,界破碧空,若天門華表。歲多科第,則吐光如炬。王尚書詩云:“不知浩氵羔中,地脈潛何寄。突然五指伸,復此擎一臂。”繇文筆渡清溪而西爲金雞嶺。嘗有金雞飛鳴其上,故名。蘇子瞻詩:“人間文筆無雙士,天上金雞第一星。”至今文士舉者,多以酉科。

◎三白水山陽春西南一百三十里有白水山。高二百餘丈,其週四百餘里。上有天池龍井,注爲飛泉。一派十三疊,一疊一狀,或橫,或直,在壁中則直,在壁外則橫,各隨石壁之勢。增城之西二十里有白水山。高千仞餘,上寬平,狀若仰盂,可田百畝。有飛泉長百餘丈,直至山足,繚繞丹邱而東。水車所激,無高不至,灌田數千百畝。兩崖怪石夾束,如砥柱懸橋者不可勝數。其旁多雲母石,是曰白水丹邱。

博羅東北三十里許有白水山。北連象頭山,爲羅浮東趾,有懸泉百仞下注。山凡八九曲,一曲一潭,深者墜石四五丈不能窮。蘇軾詩:“劈開翠峽走雲雷,截破奔流作潭洞。”又云:“坐看驚鳥投霜葉,知有老蛟蟠石甕。金沙玉礫粲可數,古鏡寶奩寒不動。”旁有巨人跡數十,下有湯泉,是爲東粵三白水山之勝。

◎白鶴峯歸善有白鶴峯,下臨東江,與豐湖諸山對聳蘇學士故宅在焉。學士《上梁文》所謂“鵝城萬室,錯居二水之間;鶴觀一峯,獨立千巖之上”是也。中有思無邪齋,其銘雲:“飲食之精,草木之華。集我丹田,我丹所家。晝煉於日,赫然丹霞。夜浴於月,皓然素葩。金丹自成,曰思無邪。”予愛其語,書之於座間。齋前又有“德有鄰堂”,其左爲“朱池”,右爲“墨沼”。木棉榕完之屬,古色蕭森,學士之所手植也。

◎圭峯圭峯在新會城北二里許。秀拔玉立,其頂四方,名玉臺。上有網瀑布,從肘腋間飛出,下注百仞。白沙詩“弄罷飛泉下玉臺”謂此。莊定山雲:吾聞南海之山名玉臺者,有巨人靜而無慾,深知所謂潛之道者。沈石田因作《玉臺圖》以寄。

白沙山上又有綠護屏,登之可望崖門。按昔人詩:“綠護天荒南渡跡,玉臺鍾蠡建和年。”屏半神皋奧衍,灌爲天田。田方百畝,有界水三分,與白虹亙天而下,中紐匯處是曰聖池。池中龍吹息成雲萬狀。白沙嘗與周鎬爲雲潭之遊,有《雲潭記》莊定山見之,謂即濂溪“太極圖”雲。

◎春岡春岡在增城城中,一名鳳岡。其東麓有唐時何仙姑宅。《羅浮經》雲,“其陰雲母峯。峯之西北曰鳳凰岡,神女居之”,是也。仙姑常往來羅浮,其行如飛。

天后遣使召赴闕,中路失之。天寶九年,五色雲起麻姑壇,有仙子縹緲而出,道士蔡太一識其爲仙姑也。大曆中又見於小石樓,廣州刺史高上其事,賜明霞衣一襲,取所作《餌雲母》詩入大內。詩云:“鳳台雲母似天花,煉作芙蓉白玉芽。

笑殺狂遊勾漏令,卻從何處覓丹砂。“仙姑故善詩,孫典藉嘗記其《羅浮口占寄家三絕》留研屏一絕。又昔有人見其《題黍珠庵東壁》一絕,字比晉人差清婉,少骨。壁時半毀,惟餘”百尺水簾飛白虹笙簫松柏語天“十三字,其下必”風“

也。越女以能詩知名者,自綠珠始。至唐初有南海七歲女子,若仙姑,尤其清麗者也。

◎七星巖七星巖在瀝湖中,去肇慶城北六里,一曰岡台山一曰員屋七峯。兩兩離立,不相連屬。二十餘里間若貫珠引繩,璇璣迴轉,蓋帝車之精所成,而瀝湖則雲漢之餘液也。玉屏居七峯之東,是象玉衡。或以七峯純作金形,上應西方白虎七宿,予謂《易》稱效法,謂坤天有七星以爲象,則地有七峯以爲法。象者精氣之所爲,峯無精氣,以星爲精氣。其含雲吐雨,居禽獸而生草木,皆星之所爲之。石乳者,星之津液;寶藏者,星之光芒。一卷之多,皆珠鬥之子孫也。其或巖間積溼之光,熒熒若星,則<滷鹹>之所作。<滷鹹>始於潤下,終於炎上。潤下爲火之陰,炎上爲火之陽,亦皆星之變化也。七峯皆中空,各爲一巖,巖皆南向。一小者名阿波巖,北向。南向者,陽明之洞,道書所謂大天日月分精照之者也。日月忽然起滅不繇孔穴,則陽明之所爲也。大巖當諸巖中央,有南北二門,前後相通,是爲崧臺正室。其頂穹窿如蓋,高數百丈,上開天井,雲氣可以直出。折而北,洞戶益敞。有龍牀坐人百餘,其平如砥。又有龍磨角石,有大小龍井三四,與潮汐上下。

巖中復多石乳。始滴爲乳,終滴則凝爲石。長者玉柱,短者瑤。自上而下,復自下而上,互相撐抵,如此者以千萬計。其爲人物諸瑰異,五色間錯,亦皆石之餘髓,非他物。大抵山空則氣蒸於內而爲乳,山實則氣蒸於外而爲雲。雲暖故散,乳寒故凝。雲與乳同類,故皆詭怪萬狀,變化成章。乳者山之精液,雲者山之華也。巖外之石色多白,瓊脂的,一一穿漏亦有乳流注其間。乳幹者膏膩,嚼之淅淅有聲。其薄而成片者,聲皆清越。中訇竅穴,以衣覆而叩之,作鼓聲,杖擊則作鐘聲。其一在崖間者,小如碗,吹之嗚嗚若海螺。又以石擊巖餘地,亦作鼓聲,謂之地鼓。曰河鼓巖者,亦兩門,然皆南出。中有水,圓積如疊鼓,又如半月之弦,其淺處清見數丈。諸巖皆水環石,此獨石環水,澄淵深,故以水勝。曰闢支巖者,距後瀝水二里許。舍舟循平田北入,奇石森列、房櫳戶牖鹹具。有水自巖端下注,溉田數百畝。土人於此祀禾花仙女以祈歲。當西水漲時,諸巖皆可舟遊,宛似武夷九曲。古時肇慶稱兩水夾州,蓋西江之水一從城南出羚羊峽,一從七星巖前出後瀝水。今此水淤塞,半爲田,半爲瀝湖。瀝湖者;言西江之餘瀝所成也。兩水夾州,則西江勢分,無氾濫之患,形勢更宜。

◎玲瓏巖去始興江口十里,有二山在城南,岑對峙,左大而右小。左山多巖穴,大者曰玲瓏巖。巖中有巖,以大小相間。燠室涼房靡不備,類巧者之所爲。其最勝者凡八巖。初自南壁上爲二小巖,形如半月相環,外隔而中通。數十步一巖差大,上至山半,一巖甚大,可容人數百。日月盛實其中,名天光巖。路左一巖差小,石乳垂下,有紅綠蒼翠色。稍上又一巖,兩柱屹立如樓閣,一一當東,日初出則陽光先貫,朝霞滿壁。內有窪,注水可飲,是謂下巖。自天光前繩屈而上數十級,有一巖穹然,其石乳懸者爲杵,陷者爲臼,雲葛洪煉藥之所。又級而上有一巖,石龍勢欲昂舉,泉自頷垂滴,味甘以冽。下有坎,不盈不涸。又有琉璃草生其上,可療風疾,曰風藥。折而左,路稍黑晦,火行數十步,一竅圓明上通,是謂上巖。

自半月至此凡八巖,而山中人但稱爲上三巖、下三巖雲。

◎陽春巖洞陽春縣夾江奇石,自雲霖鋪至下馬水,峯峯峭削,巖巖勾漏,凡百餘里不窮。

最著者有空同巖。從郭西三里度水而南,又四里矗石五六中,方橫不甚銳拔者,空同巖峯也。巖口前後斜出,深廣數十丈,上下層疊如巨廈,二石柱支之。上有天坼甚光耀,一石名龍牀,雲氣嘗溼其鐘鼓石。左扣左應,右扣右應,左右扣則一巖皆應,以是山中空故也。凡石山皆中空,蓋艮象一實二虛,二虛其洞穴也。

山以虛,故能通澤之氣。山無氣,氣皆從澤而出。氣凝則爲乳,洞穴所有物象皆乳所成。歲久乃堅爲石。石者,氣之渣滓也。巖中又有暗竇炬行十餘丈,昔有金膏銀液之異。

出巖,從高流河口行十餘里,有三峯出水。東曰潭西石,道書所謂“潭西玉髓”是也。一穴深廣百餘笏,古溜所積,多爲雲霞鳥獸形鍾乳。隨手摺之,輕鬆瑩透,疑即玉髓。四壁作龍鱗,有草斐下垂若龍髯,金翠相映。土人云,此金芝也。嗅之辛辣。

從潭西亂流數里,爲高岡巖。未至巖,一峯庳小,爲角石;一峯張其口,爲馬口石。二峯相屬爲蓮塘口石。水穿洞腹而出,勢甚噴薄。冬月,捕魚人始能行洞底,裏許無所觸礙。西二里爲南巖寺,有元至正碑。束炬稍北,爲銀輝洞。循崖行,螺旋蠖屈,可數十穴,極其幽。石瑩膩,得火發光。鍾乳懸冰,層交拄,傳有銀甕湧出,不知何世之物也。又循崖行至西巖,得天然洞闕,稍加追琢爲之。左右支洞,委宛各高數丈。其奧有一古龍蛻,土人療疾,每琢石出之,是曰龍蛻巖。又前,有童真人騎赤豹處,曰赤豹洞。廣敞得龍蛻之半。入裏許,上通日光洞,前爲合水口。從水口而東,越陂陀三四里,有寺曰川山,旁倚危峯四五。一洞下廣上銳,兩扉仄暗。捫其壁,高下隱起,有鳥跡書爲苔蘚所蝕。釒光射處,時見片片琉璃,是曰玉玻巖。從水口而西,一石曰下那虹石。有虹陽洞在水次。其旁小峯曰小那虹石,北有數峯不相屬,曰上那虹石。又北有琅陽洞。

洞上有三峯,曰大琅、小琅、琅背。從水口而北五六里,經鳳羅口。其西岸有峯四五,南戶之;巖一,北戶之;巖一,東戶之。巖一北戶在山麓,不甚廣邃。東戶去地二百尺,鐵壁平削,非人可度。又三四里,則皆東石也。凡三十餘峯,或相屬,或不相屬,謂之石城。其南顛則多壘,北壁直瞰江Й。又有二十餘峯曰合窠石,作四連。北四峯爲焦青石。又北三峯爲中部石,又北八峯相屬爲中青石,四峯不相屬爲亂坑石,又北六峯相屬又不相屬爲兵營石,四峯相屬爲那青石,東北五峯不相屬爲那烏石,那烏水所自注也。其東三峯爲鯨石,又東三峯爲荔石,又東二十餘峯爲潭葛石。自石城至潭葛凡百餘峯,屈蟠十餘里,隱隱皆有洞穴,崖岫多蘸水皴。

潭葛北有石角洞,其懸溜高下相濺,其凝乳潔晶相積,其蘚花若翦玉而成,其嵐煙時吐五色。土人云,寶玉氣也。又北三四峯相屬,半出陂陀,半入湖浸,爲浮曜洞。亦曰小銅石巖。人家在巖口,蕉竹連陰,甚有致。去巖裏許,東北有四峯,平坡帶蛆,曰隔岡石。又北六七峯,曰銅石。其東南去人家半里,有磴道數曲至下巖,又百餘級至中巖。巖,劉仙蛻所也。炬探之,亂花瑤芝,倒垂四壁。

壁光瑩射炬如玉。旁有一石房,牀、屏、盂、筐,宛若鬼作。又數十級,壁有周敦頤、祖無擇題刻,爲元鶴巖。下坂則黃泥灣矣。

自灣至天塘,道旁有六七峯相屬,曰黃泥灣石。北五里許有八九峯不相屬,曰梧桐石。又十數峯橫倚平嶂,曰石盎。往往洞戶出翠微,或隱林際,或覆重崖下。凡五六見,非鉤梯飛綆不可至。又三四里,在羣峯相矗間,曰云霖砦。負石而居,曰客砦。前踞泓湖曰三砦。砦下夾路數峯,高四五丈許。尺尺皴皺,絡藤垂筱,青翠涓滴。石上猿狙狎人,冬寒時羣至就火,撫弄不去。湖外有云霖洞,歷數十磴乃至。氵氵爵之聲與風葉相答。洞中急溜,又若泛瑤瑟然。裏許,循仄徑行,高下不知其幾。四旁委洞,時仄身蹲膝,窺之不能悉達也。數百步出後洞,門有白水飛瀑十三疊嵐煙擁蔽其半,與響石、大巖、石窟三寵皆奇絕。白水之山,最高大在陽春西南去縣遠。其在城北,有峯隆然起如寶幢者,涼傘岡也。

左右則雲林、射木、磁木之山,煙翠隱見,皆面江,互相映帶。江絲黃泥灣七十里至縣,與左瀧水合。又南五十里,與輪水合。又漠陽江一路皆奇石,或有名,或無名。或石也而以峯名,或峯也而以石名。無不峻削奇詭,玲瓏穿空,不可得而窮也。

◎碧落洞英德之南約五里,一石壁高千餘仞,上有洞曰碧落。循磴而上至一洞,其廣二丈,袤倍之,高四五之。從洞右仄行,未及半,石斷有飛梯出於壁外,閣道空懸。兩翼爲檻承之。仄行復至一洞,兩壁牙交,容一人。既束復舒,爲虛樓一疊。一石吐出,上平下銳,可坐而臨水。從洞左仄行,又有虛樓一。其石皆長蒲草。雲霞所垂,乳變態千萬。將雨,則乳枝溼潤生雲。僧常熾火以闢雲。一水窪深二尺許,乳之涓滴所成也。有魚長數寸,見人弗畏。上有石棺,古仙人蟬蛻於此,蓋靈窟也。僞南漢命爲“雲華御室”,有記。唐人周夔爲《到難篇》雲:湞陽之石室,“兩崖卷束,勢合如屋。孱顏百間,開待朝旮。峭然嵐壁,宛矣仙躅。

羽容霓色,霏繞瑤局“。又謂:”忽驚呀豁,危赴騰立。背倚青壁,久而汗浹。“

是此洞也。洞外峯巒四合,一屏前立。江光樹色,掩映虛無,境絕幽麗。

◎穗石洞穗石洞在會城坡山之下。坡山向在江干,稱“坡山古渡頭”。山木不高大,爲劉龔所鑿,今僅一培嶁耳。昔有五仙人持穗騎羊降此,仙人去而羊化爲石,故名穗石洞。有一巨石,廣可四五丈,左有母跡。跡中碧水以然,雖旱不竭,似有泉眼在其下,亦一異也。城中天然之石惟此,餘皆客石。

◎甘泉洞甘泉洞在增城東洲西嶺下。湛文簡之母陳,因禱是洞生文簡,故文簡以爲號而建甘泉書院其上。其後文簡所至,輒爲樓,名曰見泉,以示不忘所生之地。

◎紫霞洞瓊州治南二里蒼屹山之北有紫霞洞。洞口一石版題曰:遠七里,近七里,不遠不近七里。壁間復有盤龍屈曲,自何起伏八篆書郡人產子者,多鐫名石上,以朱塗之,謂可得長命雲。

◎泐溪石室泐溪石室在樂昌治西北三里。其山曰泐溪嶺。泐溪在嶺下,嶺以溪名。石室亦如之。高三丈許,廣倍之,左石各有斜竇,甚深。漸入,若螺螄尾,一飛來碑刻《真武》贊八句。字如岣嶁碑,不能盡識。雲飛自武當,有陸羽題名及樞室。

二楷書字大四尺。右有石牀,長二丈,平整可臥。其東四里,又有巖,縱橫十字平廣若大衢,名十字巖。橫者甚深,有地道可通泐溪石室。似有陰暉主夜,陽精主晝,形如日月飛在元空之中,流入洞天之內,其光明與外無別者。

◎揚歷巖揚歷巖在保昌西北三十里。以漢將軍楊僕經其下,故名。絕壁有瀑布,瀑布中有林寺,瀑布爲寺之屏。遊者以爲入瀑布中,不知其且入寺中也。巖高深各數十丈,廣三之,可置室十餘間,而瀑布之橫懸正足蔽之。從外望之,但見瀑布不見寺,並不見有巖。巖下又有一巖,如巨口吸水,水噴薄至雨花臺,乃成溪潭。

旁有大小蒲團石,甚怪。

◎三洲巖三洲巖在德慶州東七十里。哮豁靚深,如堂如房者半。兩旁有隙坼二。日光分透,從右壁而上,初甚暗,不數十武即洞如。飛磴盈尺,行者前後不相顧,從穴中屈首,穿而出,乃至頂。有一亭,古木叢蔭,丹竈、硯池、仙羊窩、石柱皆在焉。古有皎叟修真於此地。李綱書玉乳巖三大字,祖無擇銘之。其石皆蒼綠色,摩挲如玉,可愛也。其南又有亭,瀧江繚繞足底,下視煙波,茫然無際矣。

◎白麪巖白麪巖在翁源縣東南七十里。石色中青外白,故曰白麪。其寬敞可容千人。

黑暗處,炬之約深數里不能窮也。春夏時有泉下滴,日供三四人飲。擊其石,片片音響各別。又謂玉磬巖。常有神飛至,居巖一二年輒去。去之日,有大風雨,拔木髮屋,人以爲異。

◎穿鏡巖穿鏡巖在靈山縣西二里。峯半一孔相通,有如穿鏡,望之以爲前後二鏡也。

旁有三海。巖皆高廣,石乳森森四垂,肖諸物象。又有呂君洞,出入上下,如環無端,絕與穿鏡相彷彿。宋州守陶弼登此,見有螺蚌之異,疑古滄海之變。其玲瓏穴漏或泡沫所成,賦詩紀之。

●卷三◎西江西有三江其一爲漓,一爲左,一爲右。右江至潯而匯左爲一,而右江之名隱;左江至梧而匯漓爲一,而左江之名亦隱,惟曰西江。西江在西粵爲三,在東粵爲一,一名鬱水。《唐志》稱南海名山靈洲大川鬱水亦曰江。予以其源遠委長,經流四省,可爲一大瀆,而岣嶁碑有南瀆衍亨之語,因名之曰南瀆。蓋東粵江之大者無如故南海一名海亦曰大洋,南海固以江而重也。則祠於廣州以爲南瀆也亦宜。者,江中兩山名。左思雲:吐浪。西江之水,以之山爲始,以崖門之口爲終,其即西江之岷山也。

◎三水三水者,自肇慶而來者曰江爲一水,自清遠而來者曰湞江爲一水,自廣寧而來者曰綏江爲一水,皆會於三水縣東南之昆都山下,是爲三水。《志》以湞二江達於廣州入海者爲一水,非也。綏江至四會會龍江顧水東南出南津口以入湞江,又分一支西南出清岐口以入江,其水甚大,不減湞江。一源而二流,西北二江皆受其灌注,可以爲一水與二水參。夫以一水而能灌注二江,天下之所少。入西江以爲上流,入北江以爲下流,而不得合西北二江以稱三水,此前人志山川者之疏也。

◎潮廣人以潮汐爲水節。或日一潮而一汐,或日兩潮而兩汐,皆謂之節。其在番禺之都,朝潮未落,暮潮乘之。駕以終風,前後相蹙,海水爲之沸溢,是曰沓潮,一歲有之,或再歲有之。此則潮之變、水之不能其節者也。若以歲之十月自朔至於十有二日候潮,朔日潮盛,則明年正月必有大水。二日則應二月,日直其月,至於十有二日皆然,此亦潮之常而人罕知之。蓋水之神於節者也。然大率潮與月相應,月生明則潮初上,月中則潮平,月轉則潮漸退,月沒則潮幹。月與日會,則潮隨月而會;月與日對,則潮隨月而對。月者水之精,潮者月之氣。精之所至,氣亦至焉。此則水之常節也。蓋水與月同一坎體,故以月爲節者在在有常,而以日爲節者在在有變也。餘靖雲:“月之所臨,則水往從之。故月臨卯酉,則水漲乎東西;月臨子午,則潮平南北。彼竭此盈,皆繫於月,不繫於日。”是也。

◎廣州潮廣州潮以朔日長至,初四而消;以望日長至,十八而消:謂之水頭。以初四消至十四,以十八消至二十九、三十謂之水尾。春夏水頭盛於晝、秋冬盛於夜。

春夏水頭大,秋冬小。故防倭者自清明前三日至大暑前一日,謂之春泛。春泛爲大,以水頭故,言大泛也。自霜降前一日至小寒前一日,謂之冬泛。冬泛爲小,以水尾故,言小泛也。

◎瓊州潮(附流水指掌圖說)

瓊州潮候,與江浙欽廉不同,其地勢異也。郡與徐聞對,境兩岸相夾,故潮長則西流,消則東流。日有消長,常也。八月九月,其勢獨大,每日兩有消長者,其變也。故舊潮漸減漸小,謂之老潮;新潮漸進漸大,謂之稚潮。十一月朔,或時不測而長,謂之偷潮。其大小之候隨長短星不繫月之盛衰。舊《志》雲,瓊海東南諸港朔望前後潮大,上下弦前後潮小、二至前後潮大二分。夏至潮大於晝,冬至潮大於夜。又云,晴則望南而吼,陰則望北而吼。人以爲陰精,驗之果然。

又云,交廣潮候與閩粵相去亦少差,而瓊崖儋萬之候大小俱各差殊,其半月東流,半月西流則同,不繫月大小之盛衰。今附流水指掌圖說,以便參觀。倪邦良曰,雷之海安橫渡至瓊之海口,計程約八十里。非遇大順風,則往返舉帆均以水流東爲候,而逐月逐日各有差移,難以他郡潮信推測。癸未六月,承乏定陽。適初旬伏流待渡海安,偶閱舟師流水簿,繁不勝紀。因撮其略繪圖於左。每月兩次起新流,相距十四日,如十一月十三起流,二十七又起流是也。惟四月十月則新流三次,其逐月爭差,各縮二日,退一時俱逆算。如十一月十三、一十七起子,十二月十一二十五起亥是也。三、九月之初四、十八,十月之初一、十五,則縮三日而流。在上半月者則起時未,在下半月者則起時初。惟四月、十月之十五流起時中。其起新流之前三日俱伏流。每日一次流東,四個時辰便退西。其逐日爭差各半個時,歷兩日差一時,俱順算。如十一月十三起子末,十四起醜初,十五起醜末是也。若遇閏月,則以上半月照前月下半月,以下半月照後月上半月。又海口、北海安流早半個時辰。海口、瓊地,海安、雷地。按潮爲天地呼吸之氣所運,而適與月應。蓋月行每月一周天,與日會,十二會得日三百五十四有奇,是一歲月行之數也。歲有三百六十日,常數也。而又有六小月。今倪氏此圖,以十二月編定三百六十日。每月相距十四日起流,一月縮三日,兩日差一時,又以三九十、月朔望內各縮多一曰,共得六日。以準六小月,並月行三百五十四日,適符三百六十之數。準定潮候起伏,洵屬簡便。但月行尚有奇零,今只整齊配去,不計餘分,歲久必差,故天后廟碑所定起伏月日時刻久已不符,以其便於渡海者,姑錄之以俟智者考正雲。

(按天妃廟碑言,十六七八九四日伏流可渡,至中流始有怒濤,乃東西合流處所,所謂中洋合窠浪也。過此可勿戒心。如風大,則半日可渡。又歲三月二十三日,天妃渡海南,必有北風。舟楫宜候之以是日,須臾可渡。是日廣東邊海地亦皆有風雨,又不可泥於圖說也。)

◎二湖會城中故有二湖。其一曰西湖,亦曰仙湖,在古甕城西,僞南漢劉龔之所鑿也。其水北接文溪,東連沙澳,與藥洲爲一。長百餘丈,歲久淤塞。宋經略陳峴疏浚之,輦龔故苑奇石置其旁,多植白蓮,因易名曰蓮池而湖亡。其東偏今有仙湖裏遺焉。其一曰蘭湖。《南越志》番禺北有芝蘭湖。《廣州志》蘭湖在雙井街,其水常瀦,今亦亡,其地亦猶曰蘭湖裏雲。城中又有二洲,一曰粵洲,在元覽臺西,爲白雲之水所注;一曰藥洲在越王臺西南一里,即龔所鑿仙湖與之爲一者也。

◎昌樂瀧昌樂瀧在昌樂縣西北六十里。自瀧口以上至平石,凡有六瀧,乃酈生所稱崖壁峻阻,巖嶺千空,交柯雲蔚,霾天晦景,謂之瀧中者。瀧中之山名監豪,兩峽相牴觸,欲崩欲陷,楓楠豫章諸大木撐之。天從石釒中出,僅尋丈許,隨峽勢以爲大小。屈曲縈迴百餘里,至瀧口乃稍開豁。峽中一名武溪其水源出桂陽王禽山入臨武。經鸕鷀石南流,合瀘水、泠君之水激爲大瀧。灘流怒,驚湍飛注,凡有六處最險。其曰寒瀧者,濤風沫雪,凜冽如深冬。舟出沒者,衣盡溼,如裸而泅,凍不可忍。上有廟,祀漢桂陽太守周昕,報始疏鑿之功也。廟左祀昌黎韓愈。愈昔至此不敢涉,有《瀧吏》詩云:“險惡不可狀,船石相舂撞”,故亦稱韓瀧。一曰金瀧,其崖昔爲雷擊,傾裂數百丈。頹波所人,衆壑泵衝鼓若出。崩轉如電掣,嘗有金銀光怪。一曰白茫瀧,一曰垂瀧,懸洪百餘仞,匯爲巨潭。

氵訇(う)騰沸,望之茫洋。一曰梅瀧,上多梅樹。有獸白毛而長臂,旦夕吟嘯,人以爲猿公。一曰腰瀧,言在瀧之腰也。亦曰穿腰瀧,舟人率以兩篙穿腰舁舟而上,日不能十里、二十里。舟下者勢如劈箭,直人九淵,離巨石嘗一發許。路或窮,折而入巖竇則山液滴瀝,陰溼毒淫,若有蛟、蛇、鬼怪之物慾相插噬,令人悽神寒魄,不能自持。自寒瀧至此,皆絕險。舟上者與石爭,下與水爭。與石爭者勢在篙,與水爭者勢在舵。其可爲力者人半之,不可爲力者天亦半之。出峽至瀧口,有鵝公石在水中,險若淫預,過此乃敢泊舟。嶺南謂水之湍浚者曰瀧,諸州皆有瀧。英德有瀧頭水羅定有瀧喉,而以此六瀧爲大。六瀧又以穿腰爲大。予有《瀧中號子》雲:“舟子穿腰欲上天,下瀧船笑上瀧船。上瀧爭似下瀧險,一片風帆亂石邊。”又云:“舟隨瀑水天邊落,白浪如山倒翠微。巨石有時亦卻立,白鷗欲下復驚飛。”瀧口東岸有趙佗古城。佗昔自王,首築此以扼楚塞,蓋以秦新道惟此瀧中最險。彼北從湞水、西從灕水以入者,險皆不及。瀧口有望瀧樓,去縣西北三十里。縣西門曰西瀧,其東曰東川,南曰武水。武水至縣南有龜峯橫當水口,水爲縈紆倒流。上有一亭曰武溪亭,有記。

◎潮水泉韶州清溪驛東五里許有潮泉。泉有雌雄,雄大而雌小,一雄長則一雌消,日凡三長三消。初以雞鳴,次午酉。消則涓滴不留。惟秋冬間泉無消長,乃有細水長流。土人以泉應潮,名曰潮泉。

◎貪泉石門有泉,飲之輒使人貪,名曰貪泉。語云:“登大庾嶺,則芳穢之氣分;飲石門泉,則清白之質變”。繇來久矣。

◎豐湖二泉惠州豐湖有二泉:曰清醒,曰古榕。清醒在豐湖南姚坑,泉口僅如盂,日汲數十石不竭。水比他泉稍重。古榕在湖峯西麓,迸出石隙甚芳冽,清醒則甘。然冬盡春初,古榕泉味復與清醒埒。清醒不變而古榕獨變,亦異甚。二泉因東坡在惠,改名西湖,今統名西湖。

◎壽泉壽泉井在興寧東二十里。每大雨,諸坑塹濁水交流於井,井水獨清。土人名其地爲井子脣。濁在脣而清在腹。汲者去其脣之濁,取其腹之清,味甚甘,飲之多壽,是曰壽泉。

◎三泉瓊州有三泉:其在府城東北者曰雙泉。相去咫尺,一甘一鹹異味。蘇子瞻名曰洞酌,有詩云:“酌彼兩泉,挹彼注茲。一瓶之中,有澠有淄。”其在州北郭三里者,曰粟泉,出石釒中,甚甘。泉底多銀沙星有粟葉長青時時浮出粟米。

啖之香美。子瞻名爲粟泉。或曰,泉非真浮粟可食者也,泉脈上湧,細白沙累累若浮粟耳。

◎毒泉長樂有兩毒泉。其一在曾峒嶂下,相傳宋鄒太尉引兵徵鐵板僧,去毒泉二尺許,以劍地,泉即隨劍入地不爲害。一在黃嶺,有軍士誤飲而死。文文山移營其上,禱而止之。曲江驛對岸亦有毒泉,沾足潰爛。泉所注田數十頃,食其田穀者一二年輒死,號蠱毒田。斯乃地之孽氣所注也。安得有鄒文二公者以至誠消其患害乎?

◎九眼井九眼井在歌舞岡之陽,相傳尉佗所鑿。其水力重而味甘,乃玉石之津液。志稱佗飲斯水,肌體潤澤,年百有餘歲,視聽不衰。又嘗投杯於井,從石門浮出,舟人得之以爲神,名越王井。《通典》謂南海有天井門。天井者越王井,門者石門也。井又名越臺井以在越王臺之下也。廣州諸井此最古,南漢主亦嘗飲之,號玉龍泉。其廣丈餘,有九孔,文石爲蓋。汲者欲得井華,分綆而下,瓶罌各滿,毋相牴觸,人甚便之。自漢至今,以爲尉佗之遺澤雲。

◎肇慶七井包孝肅爲端州守,嘗穿七井。城以內五,城以外二,以象七星。其在西門外者,曰龍鼎岡井,民居環抱,清源滑甘,爲七井之最。此都城來脈,山川之秀所發也。大凡幽溪邃澗之水,飲之消人肌體,非佳泉。佳泉多在通都大路之側,土肉和平而巽風疏潔,乃爲萬竈所需,食之無疾。孝肅此舉,端之人至今受福大矣哉!君子爲政,能養斯民於千載,用之不窮。不過一井之爲,井亦何所憚而不爲乎?《易》曰“君子以勞民勸相”,言鑿井之不可緩也。江城婦女,冒風雨出沒,在在皆然。惠州城中亦無井,民皆汲東江以飲。堪輿家謂惠稱鵝城乃飛鵝之地,不可穿井以傷鵝背,致人民不安,此甚妄也。然惠州府與歸善縣城地皆鹹,不可以井,僅郡廨有一井可汲而飲雲。

◎流杯曲水流杯曲水有二。其一在增城張老巖。石販斜鋪十餘丈,一水從石罅中流,縈紆百折。遊人每以小石障下流以畜其勢,乃兩兩夾水而坐,使人酌杯酒置上流,聽浮游所至,取而飲之。然有不得飲者,有一再飲者,有杯流至前、忽複流而之他者,有順流而下、忽復旋迴而上者。於是譁然爭飲相歡以笑。其一在從化之北四十里。一泉自山顛飛下,分爲兩帶,上下凡二級,曰百丈帶。其深處匯爲淵潭,不可測。淺者流離四出,引之可以浮觴。又龍門有聖祭嶺,流水九曲,注爲飛泉百十丈。下成深潭,亦可以浮杯逐暑。

◎氵祭龍門縣其溪灘之極險者,名之曰氵祭。有曰濠雙十二氵祭,有曰白水氵祭。

氵祭與瀧皆天下絕景。六瀧可比閩之九龍,十二氵祭可比浙之五泄。

◎廣東諸水之不同白水山在陽春西南。上有飛泉一道,注於潭中。天霽,潭有聲則雨,雨有聲則霽。九牛瀧在南雄城南五十里。一名龍罩水。下有深潭。雨久響則晴,晴久響則雨。臨高之東南邁龍村江中有灘,久旱灘響則雨,久雨灘響則晴。瓊山博落溪中有大石橫亙,曰銅銚石。下有穴,大巖水注其中有聲。旱聞之則雨,雨聞之則晴。澄邁縣南王家都有東巽泉,流瀉可三丈餘。朝響則雨,暮響則晴,稱聖井。

仁化有龍王坑,一泉湧出,溉田千餘畝。霪則小流,旱則大流。天久無雨,雲自其泉騰至山顛則雨。澄海縣南有鳴洋,在南灣海中。聲起若雷,自東則風,西則雨。廣寧之西三十里,有石澗,山泉自竇出,旱則聲聞數里,雨則否。南海縣治之北有日泉井,東有月泉井。日出,則日泉井中先見日,與月泉井相望;月出,則月泉井中先見月,與日泉井相望。南海西樵山有金銀井,一赤一白,相距尺許,烏利丹井也。注赤水於銀井,赤水不白;注白水於金井,白水不赤。茂名觀音山上有金玉井,潘真人昔煉丹於仙坡。其煙通於金井,煙則黃;通於玉井,煙則白。

茂名上宮灣之水與府治後龍井相通,名曰龍眼;下宮灣之水與寶光寺虎井相通,名曰虎眼。信宜東有龍山,其南有石孔,曰風窖;北有石孔,曰雨窖。韶州有雌雄泉,一日兩潮。雄長則雌消,雌長則雄消。始興有朔水,朔長而晦消。博羅有白水泉,東熱而西寒。翁源有燕子泉,春出而秋伏,與燕子同其來去。鎮平有長潭,與綠水湖相通。湖清則潭清,湖濁則潭濁。清遠有米貴水,在金釵灣上。中有二水。有謠雲:“米貴水流朱溪岸,米賤水流綠林塘。”甘竹灘在順德之南四十里。凡灘,水皆一流,而甘竹灘兩流。潮長則水滿而下灘,潮消則水乾而上灘。

諺曰:“水消水上灘,水長水下灘。”是兩流也。蓋潮自灘人,汐自灘出也。舟行者每紆道象山之陰以避之,名“偷洋”。文昌有浮山,屹立海中,分潮水西東。朝潮至浮山而東,暮潮至浮山而西。謂之分洲洋。瓊海分東西二溜,凡渡海必候流水。東海鳴則風,西海鳴則雨。土人每佔之以候渡。又瓊海半月潮長則西流,海南易渡;半月潮回則東流,海北易渡。朔望前後潮大,上下弦前後潮小,雷之州,東有調黎之水,日兩潮兩汐;西有那黃之水,日一潮一汐。粵中古謠曲雲:“郎心好似調黎水,不起風波春復秋。日日兩潮還兩汐,令儂消卻別離愁。”

又云:“花下歡聞白馬嘶,郎來日日在南溪。莫如瓊海潮相似,半月東流半月西。”

文昌西北有分水江,一水分兩溪。左者色黑,右者白,交流至海。始興有墨江,水黑如墨,流至江口與湞水合。五里間黑白判然。萬州樟樹嶺石上有人馬跡,或沙水上跡隱則歲豐,見則歲歉。合浦南有潿洲,去海ヂ千二百里。天陰雨,輒望見之,晴霽則否。定安江中有石人,令賢則石人出,否則隱。

◎永安五江永安縣有五大水以江名,名曰五江。自雞公嶂至小黃花佛子凹岡脊之地,其水四馳,南爲秋鄉江,其流最長。西則神江諸水,東則琴江,北則藍口水源秋鄉江、神江、義容江。琴江其大者,小水注之甚衆。大者爲經,小者爲緯,源流見矣。

五江一曰秋鄉江,在永安城西南一百二十里。其源二,一出琴江寶峒山,一出官山嶂下,合流而北,過火帶社,西納車峒水,東納石坑鍾坑水,折而西,田子逕水南注之。至縣,轎尾水東北注之,堤坑水北注之,南下,豬母坑水又北注之。至半江,東納牙溪水。至馬頭山,西納下瀨水,又西納官坑水,又東納黃沙水,又東納雙螺濁水,又西納逆坑水,東南納軍糧水至鳳凰岡,北納清溪水,又東納南山水,又西納龜坑水、吉田水,至曲派,納下義水,入於東江。廣東輿圖雲:其源一出縣東,一出縣北。衆山環繞,萬壑交流。百餘折而經馴雉司前,又折而至梅花嶺入於江口。其曰牙溪者,一出羊角嶂北,一出公坑西,至番流水合流而北納羅坑村水西至牙溪口入秋鄉江。曰黃沙水者,一出燕尾山,一出烏禽嶂。

至祭頭合流,北過上下湯、梅子派西入秋鄉江。曰軍糧水者,出梅坑逕北,過唐田,西北入秋鄉江。曰清溪水者,其出寶山嶂者爲上下窖水。出狗頭山者,爲員墩水。合流納瓦屋頭水,過沙子,徑神宮前半,徑至旱塘。其出天子嶂者爲苦竹水,至旱塘合流,至鳳凰岡入秋鄉江。曰南山水者,出犁壁山,北過南山至石屯。

其在歸善境者,一出黃草嶂,一出石塘至塘合流至上石屯合南山水西北入秋鄉江。曰下義水者,出翕石徑北爲卷蓬水,出犁壁嶂西爲犁壁水,過上義高岡合流,納梅子壩水過下義至曲派,入秋鄉江。

二曰神江,在縣西北一百一十里。其源二,一源在林村埔北,東出小黃花,西出嶂下;一源在林埔南,東出佛子凹,西出雞冠山,合流,至龍潭脛北,受辣菜坑水至黃竹徑又北受曹坑水,至黃塘,南受白溪水至橫石,又南受苦竹坑水,至敢口北受陳田水,至魚潭逕又北受楊坑水,至陂角沙,南受龍頭山木公坑水至停塘,北受花坑水,至企山下,南受大梨水,至鄧村又南受禾坑水,入東江。

《廣東輿圖》雲:其源出雞冠嶂,週迴百折,衆水注之。經梧桐山之前,又折而至江口入於東江。

三曰義容江,在縣西七十里。發源蔣峒尾,至飛鵝嶺合月角嶺水,過義容屯至烏鵲潭。其出大魯嶂、貓兒山者,至安全合流,至中田合桃子園水,至烏鵲潭入義容水至黃坭塘受湯坑入於東江。《廣東輿圖》雲:其源出大魯山,折而至寬仁司之前,復折而入於東江。

四曰東琴江,在縣東四十里。自雞公嶂發源,西受北坑水,至上鎮東受象鼻逕水,至水口村,西受塔凹水。至練坊西受童坑水。至官屋埔,東受甘坑水。至楊梅埔,西受馮坑水,至寺坑,東受黃小塘水。至羊羔西夕黎坑龜湖水。過長樂米潭至琴口會南琴江入於橫流渡黎坑水出逃軍嶂龜湖水出寶峒嶂。《廣東輿圖》雲:北琴江自簾紫嶂發源,由山谷嶂折四十里入長樂界琴口、按東琴江初《志》稱曰北琴江,故《廣東輿圖》本之。然此江在縣之東,當名東琴江,稱北琴江,誤,今改正。其曰塔凹水者,一出芙蓉徑,過賀岡,一出解沙徑,過袁田,至塔凹合流,入東琴江。

五日南琴江,在城東南六十里。其源自西來者,一出嶂下,一出橫排嶺,合流至龍窩,納吉峒水。一出公坑嶂,一出岑裏,合流至清溪,合施坑水,俱至明亭水,合流至中湖納松坑水,至柘口。自南來者,一出祭頭,一出黃坑,合流至小鱉,合貉老坪水,過細女灘納掩桑水,至柘口,會西水過長樂大梧,至琴口會東琴江。《廣東輿圖》雲:自羊角山發源,沿流由南嶺後曲折三十里,入長樂界琴口與東琴江之水會合入橫流渡。其曰黃花水者,東出芙蓉徑,西出陳塘上不,至鯉魚頭,合流北至散灘徑,納白溪水出康禾。

◎西樵三十二泉西樵有三十二泉。其出於大科中峯之南、天峯之北,東流兩崖之下,瀉於雲谷者,爲左天泉。南自福老峯流於天峯之南瀉於雲谷者,爲右天泉。二泉最高,西樵第一泉也。雙流過仰眠峯,飛瀉於噴玉巖下出於大坑。又南則四峯之泉注洗研池,出於子坑,流於九龍洞。出於西坑口,至於大坑,會噴玉泉而東入於江。

西則煙霞洞泉伏流洞口會於錦巖泉,又會於鐵泉又會於龍泉,流於石子田,瀉於樂堯莊爲左垂虹泉其雲端井泉二,溢流於龜頭社瀉於樂堯莊爲石垂虹泉。合流洞口。出於羅漢巖,達於黃岡而西入於江。北則大科村泉流於西竺,會於寶鴨池,西出會於飲馬泉。南下爲瀉錢泉歸於天湖。其碧雲三泉,一出流清館,一出山幼,一出村邊,盈積五六池,瀉於觀翠巖北,會於階梯泉與貴峯大槽之泉,歸於天湖,流出於豬坑,注無底井又注於官山下而北入於江。南則雲路二泉流於村南,出於大觜山下帽峯,達於江村而南入於江。噫,一山之顛,九十六峯之間,飛泉四出。其多若此。

◎日月二泉廣州城中有日月二泉。日之泉每夜輒有一曰在其中,月之泉每夜輒有一月在其中。日泉今失其處,惟月泉在金華夫人廟神座下,有巨石覆之。又有星泉。又廣州有三井,亦分日月星之名。日井在舊青紫坊千佛寺側。月井在城西南古月華樓下,今鹽倉街舊月泉庵址。星井在城西六里,古金肅外繡坊。

◎粵東溫泉有三粵東溫泉有三:其一在羅浮白水山,東坡詩所謂“驚然丞相井,疑浣將軍布”

是也;一在電白熱水池;一在陽山溫泉灘二俱在道旁,行人皆得浴焉。

◎韶石粵東之北之西北皆多石,其所爲山皆石也。居人所見無非石,故皆不以爲山而以爲石。蓋自梅嶺以南湟關以東南千餘里間,天、一石也,而石外無餘天;地、一石也,而石外無餘地。巖巖削出,望之不窮,其高而大者以千數,小者紛若亂雲,亦無一不極其變。石多中空,或一峯爲一洞,或數峯相連爲一洞,此出彼入,四際穿漏,外視之,皆無所有。色青藍,間以白理。雨後若新染然,花木蒙茸其上,恍若錦屏。是皆絕奇石也。然尤以韶石爲大宗。韶石在韶州北四十里,雙峯對峙若天闕,相去裏許,粵人常表爲北門。旁有三十六石環之,一一瑰瓊無端,互肖物象,各爲本末,不相屬聯。有記其狀者雲:韶石前後怪石相望,直若危柱,削若堵牆,圓若廩囤,半削如瓜。首尾翹翹似舟航,方幅如布帆。廉起如檐宇,約略盡之。大抵韶之山多奇,而韶石爲最。若雙闕,又韶石之最。

◎英德石英德石有大小,大英石者,言乎英德之峯也。英德之峯,其高大者皆石,故曰大英石。蓋地至英德,有石而無土。土不生於英德,石獨生焉。其爲狀,多直而少橫。每一直石,起輒至數千百仞,各自爲根,不相緣引。一石一峯或數峯。

峯無餘石,石無餘峯。卑者不相附,高者不相摩。卑者或側出而多岐,高者必矗豎而特幹。蓋自英德至陽山數百里,相望不絕,皆直石之爲怪。而英德之峯奇而野,陽山則奇而秀。英德之峯少樹,陽山之蜂多樹。樹少故其石盡見,見而數百里間似但有石而無山然者。凡以皺、瘦、透、秀四者備具爲美。其出土者曰陽石,受雨雪多,質堅而蒼潤,扣之清越。入土者,曰陰石,則反是。石生山谷間,大小相疊,一一嵌空鬥竦,具峯巒巖洞之狀。即一卷許,亦輒芙蓉亂削,乳竇交通,嚴勾漏。小心視之,須五日始盡其一峯,十日始盡其一谷。此以小而奇者也。

◎蠟石嶺南產蠟石,從化、清遠、永安、恩平諸溪澗多有之。予嘗溯增江而上,直至龍門。一路水清沙白,乍淺乍深,所生蠟石,大小方圓果厄,多在水底,色大黃,嫩者如琥珀。其玲瓏穿穴者小,葛蒲喜結根其中,以其色黃屬土,而肌體脂膩多生氣,比英石瘦削嶄巖多殺氣者有間也。

◎會城三石會城有三石。東曰海印,西曰浮邱,中曰海珠,皆地之肺也。海珠在越王臺南,廣袤數十丈,東西二江水環之,雖巨浸稽天不能沒。語云,南海有沉水之香,亦有浮水之石,謂此也。相傳有賈胡持摩尼珠至此,珠飛入水,夜輒有光怪。故此海名曰珠海,浦曰沉珠,其石則曰海珠雲。石上有慈度寺,古榕十餘株,四邊蟠結,遊人往往息舟其陰。端陽七夕作水嬉,多有龍郎蛋女,魚酤酒,零販荔支、蒲桃、芙蕖、素馨之屬,隨潮來往。遙望是寺,魚沫吹門,豪光次壁,朝晴暮雨,含影虛無,恍忽若鮫宮貝闕而不可即也。海印、潛石也。在下方之東,半出波際。其上有京觀樓,周以雉堞,視海珠浮邱,隱隱若三臺象。浮邱去城西一里,爲浮邱丈人之所遊。古時浮邱在海中,與海印、海珠若離若合。宋初有百二十歲老人陳崇藝言:兒時浮浮邱山足舟船數千,山四畔篙痕宛然,今浮邱距水四里餘矣。邱下有井,葛稚川嘗飲之。有海神獻珊瑚一株,因名珊瑚井。井旁多{艹希}薟草,三月上巳,遊人多往採擷。

◎五羊石周夷王時,南海有五仙人,衣各一色,所騎羊亦各一色,來集楚庭各以穀穗一莖六出留與州人,且祝曰:願此永無荒飢。言畢,騰空而去,羊化爲石。

今坡山有五仙觀,祀五仙人。少者居中,持粳稻,老者居左右,持黍稷:皆古衣冠像。下有石羊五:有蹲者、立者,有角形微彎、勢若牴觸者。大小相交、毛質斑駁。觀者一一摩挲,手跡瑩然。諸番往往膜拜之,薰以沉水,有煙氣自竅穴中出,若石津潤而生雲也。

◎九曜石九曜石在藥洲旁,南漢主劉龔使罪人移自太湖靈壁,浮海而至者。石凡九,高八九尺,或丈餘。嵌聿兀,翠潤玲瓏,望之若崩雲,既墮復屹。上多宋人銘刻。一石上有掌跡,長尺二寸,旁有米元章詩。一石白色中空,一圓石爲頂若牛頭,大可五尺。身中直通至頂,四旁有十餘竇相穿。有刻雲:“花葯氤氳海上洲,水中雲影帶沙流。直應路與銀潢接,槎客時來犯鬥牛。”一石通身有小孔,如水泡沫。一石獨大,合三石爲之,下有數萌,長三尺許,差如雪。父老雲,向未經見,此客石也。久而生筍,豈地之靈使然耶?然今亦摧折矣。

◎應雨石有二應雨石有二,其一在封川西南錦錢山。石上有巨人跡,歲旱,以水濯之則雨,名聖石。其一在揭陽黃岐山。山有一窪池,容水數鬥。旁有峙石,方厚二丈許。

歲旱,積水池中以戛灑峙石,石滋潤即雲蒸而雨。有銘者雲:“元氣之核,風雨之胎。我疑爾腹,定有潛雷。”邑人因名其石曰潛雷。

◎犀象二石有犀象二石在始興玲瓏巖。其色獅青而象白。土人取二石各一片,磨薄,置盤中,以醋沃之,二石相去咫尺輒能相就,離之複合。蓋獅之青,陽也;象之白,陰也。磨薄者,以火之力使之陽陰相合,而醋又炎上之苦所作也。有雞啼石,在從化縣東二十里。高丈許,方廣稱之。相傳自他所飛來,以雞啼而止。有二魚王石,其一在陽春城北。屹立江潭,古木蒼藤幕其上。歲旱,禱之,投藤藥以毒潭水,有巨魚紛紛浮出即雨。其一在陽江東南沸村。歲有雞尾魚米朝之。有鴛鴦石在肇慶七星巖口。石凡二,各長丈許,大四五尺。一俯一仰,號曰鴛鴦石。乙卯歲,巖上一巨石墜,擊傷俯者。明年春,兵亂,婦女多被擄掠。人以爲此石破碎之兆。又有鴛鴦石在德慶雲{艹強}山上。石亦二,一大一小。崇正間大石先墜,去平田數里而止。後一日,小石復墜,與大石同止一處。又號公婆石,是皆石之爲怪者也。

◎石糞從化北九珠山,是多青石。居民燔灰以糞田,名曰石糞。蓋田之瘠以石,而肥以灰,灰有火氣,田得其暖而陽氣乃生。火生於地,地之火不足,以人力之火補之,亦一道也。英德陽山諸縣耕石田者十家而九,亦純用石糞。以石而瘠,亦以石而肥,故其田多谷。

◎錦石錦石出高要峽,青質白章,多作雲霞、山水、人物、蟲魚諸象。以爲屏風、几案,不讓大理石,但質微脆耳。其純白者,產七星巖,名白端。爲柱,爲礎,及几案、盤、盂,皓然如雪,皆可愛。蓋七星巖內外,純是白玉。亦有白質青文,然望之蒼黑如積鐵,以歲久風雨剝蝕也。最白者,婦女以之傅面,名爲乾粉。與惠州畫眉石、始興石墨,皆閨閣所需。

◎四石鏡四石鏡一在東莞青紫峯。朝霞則青,暮霞則紫。一在和平仙徑,山色明則雨,暗則晴。一在澄邁,曰石嶺。色白則晴,黑則雨。一在羅定八片嶺,體甚圓,大可數尺。其下一水橫流,水映日,日映石鏡而光生焉。譬之月然,受日之光以爲光。

◎石船高州潘仙坡有一石船,中圬,兩端微起,若荷華片。長八尺有半、廣四尺。

又有石篙一,在雲爐洞。長二丈許,相傳潘茂名真人遺物。

◎彈子磯彈子磯在英德之北,臨江壁立,如半破彈子,其中有石的雲。

◎五層樓五層樓一名鎮海樓,在廣州城內觀音山之東北。明洪武初,永嘉侯朱亮祖所建,巋然上出重霄。登至第五層,全府境像皆歸一覽之中,真巨觀也。粵中樓閣無傑出者,當以此爲第一。

●卷四◎雷神雷州英榜山有雷神廟。神端冕而緋,左右列侍天將。一輔髦者,捧圓物,色堊,爲神之所始,蓋鳥卵雲。堂後又有雷神十二軀以應十二方位及雷公、電母、風伯、雨師像。其在堂復,則雷神之父陳氏釒共也。志稱陳時雷州人陳釒共無子,其業捕獵,家有九耳犬甚靈。凡將獵,卜諸犬耳。一耳動則獲一獸,動多則三四耳,少則一二耳。一曰出獵,而九耳俱動。釒共大喜,以爲必多得獸矣。既之野,有叢棘一區,九耳犬圍繞不去。異之,得一巨卵,徑尺。攜以歸,雷雨暴作,卵開,乃一男子。其手有文,左曰雷,右曰州。有神人嘗入室中乳哺,鄉人以爲雷種也,神之。天建三年,果爲雷州刺史。名曰文玉。既沒,神化大顯,民因祀以爲雷神。此事誕甚,然厥初生民,皆繇氣化。卵吞於簡狄,帝武感乎姜原。

神聖之生,天必示之怪異。況雷於天地爲長子,《易》曰:“震一索而得男。”

神生於霹靂,爲天地始陽所孕,理或有之。

◎羅浮君羅浮山,洞名朱明耀真之天,青精朱靈芝治之。今山中伏虎巖上有朱子庵,蓋青精之所嘗居。青精者,羅浮始開闢之人,故居人稱之曰青精君,而號華子期曰玉源君。子期,淮南人,相傳角里先生弟子居羅浮玉源。玉源在分水奧,所謂泉源福地也。他如陰長生居鐵橋,葛孝先居飛雲頂,鮑靚居酥醪觀,葛稚川居麻姑峯下,單道開居石室,蘇元朗居青霞谷,軒轅集居蛇穴,是皆羅浮君所與共治斯山者。羅浮君亦稱四百三十二君,蓋山之神也。羅浮君每嚐出見,陳武帝時見於大石樓上,長三丈所,通體皓然,衣服楚麗。山中人莫不伏拜。其祀肇於晉,著於唐,唐元宗嘗於五龍堂南筑壇以禱,使道士申太芝王之又于都虛觀置守祠者十家。宋乃著爲令。歲十月下元長吏醮山以禮事神。淳熙甲午,守臣王寧奉祀。

有慶雲起於祠所,五色輪,繪圖以奏,謂爲太平之應。而先朝永樂中遣官設醮,瘞所降玉簡於觀中,蓋皆以羅浮之神絕靈,爲望秩所必焉者也。

◎南海神南海神廟在波羅江上,建自隨開皇年。大門內有宋太宗碑、明太祖高皇帝碑。

其在香亭左右,則列宗御祭文,使臣所勒者也。韓昌黎碑在東廊。宋循州刺史陳諫重書。神自唐開元時祭典始盛,嘗冊尊爲廣利王。歲以立夏氣至,命廣州刺史行事祠下,祝文書御名。宋真宗錫王玉帶。至和元年,加王冕九旒,犀簪導青纊充耳,青衣五章,朱裳四章,革帶鉤<角>,糹青素單,大帶錦綬,劍佩履襪,內出花釵九株,衤圭,衤屬,簪,鈿,署曰:賜明順夫人。明順者,王之夫人,皇所封號也。元時數遣使奉錦幡、銷金幡、金銀香盒。吳萊《古蹟記》言南海廟有玉簡、玉簫、玉硯、象鞭;林靄所獻銅鼓,面闊五尺,臍隱起,有海魚蝦蟆周匝;及宋真宗所賜玉帶、蕃國刻金書表、龍牙、火浣布,今皆不存。洪武六年賜黃金香盒,重十六兩,黃綾幡一副。藩臬大夫每春秋仲月壬日致祭。先出香盒於官庫,齎至神前,祭畢,復歸藏焉。

◎禾穀夫人香山村落多祀禾穀夫人,或以爲后稷之母姜原雲。

◎伏波神伏波神爲漢新息侯馬援。侯有大功德于越,越人祀之於海康、徐聞,以侯治瓊海也。又祀之於橫州。以侯治烏蠻大灘也。灘在橫州東百餘里,爲西南湍險之最。舟從至廣必經焉。灘有四:曰雷霹,曰龍門。曰虎跳,曰掛舵。每灘四折,折必五六里,出入亂石叢中,勢如箭激,數有破溺之患。夾岸皆山,侯廟在其北麓。凡上下灘者,必問侯。侯許,乃敢放舟。每歲,侯必封灘十餘日,絕舟往來。新舟必磔一白犬以祭,有大風雨,侯輒駕銅船出灘,櫓聲喧う,人不敢開篷竊視。晴霽時,有銅篙鐵槳浮出,則橫水渡船必破覆,須祭礻襄之乃已。此皆侯之神靈所爲雲。凡過灘,每一舟撥招者四人,使舵者四人,前立望路者一人,左右側堅其掌,則舵隨之。然此地僅一姓人知水道,世爲灘師,餘入則否,其人亦馬流遺裔也。灘爲交趾下流。徵側叛時,侯疏鑿以運樓船,至今石勢縱橫,宛如壁壘,大小石分曹角鬥,奇陣森然,戈甲之聲,喧闐十餘里外。侯威靈蓋千年一曰也。祠中牀、帳、盤、盂諸物,祝人拂拭惟謹。居民每食必以祭,事若嚴君。

予亦嘗以交趾珠爲薦。珠者,薏苡也。

◎飛來神羅定州西五里許地曰牛頭灣。有尉佗廟。萬曆間,廟乘風雨飛越數里,至玉樹岡。譚石鄉民乃增飾而祀之,號其神曰飛來神,廟曰飛來廟。其鍾與香爐未飛去者,數移人廟而數去。

◎天妃天妃,海神。或以爲太虛之中,惟天爲大,地次之。故天稱皇,地稱後。海次於地,故稱妃。然今南粵人皆以天妃爲林姓雲。

◎龍母龍母溫夫人者,晉康程水人也。秦始皇嘗遣使盡禮致聘,將納夫人後宮。夫人不樂,使者敦迫上道。行至始安,一夕,龍引所乘船還程水。使者復往,龍復引船以歸。夫人沒,葬西源上。龍嘗爲大波,縈浪轉沙以成墳。會大風雨,墓移江北。每洪水淹沒,四周皆濁,而近墓數尺獨清。墓之南有山,天將雨,雲氣必先羣山而出。樹林陰翳,有數百年古木,人不敢伐,以夫人有神靈其間雲。夫人姓蒲,誤作溫。然其墓當靈溪水口,靈溪一名溫水,以夫人姓溫故名。或曰,溫者,媼之訛也。

◎鬥姥鬥姥像在肇慶七星巖,名摩利支天菩薩亦名天后。花冠瓔珞,赤足,兩手合掌,兩手擎日月,兩手握劍。天女二,捧盤在左右。盤一羊頭,一兔頭。前總制熊文燦之所造也。文燦招撫鄭芝龍時,使芝龍與海寇劉香大戰。菩薩見形空中,香因敗滅。文燦以爲:菩薩即元女。蚩尤爲暴時,黃帝仰天而數,天遣元女下授黃帝兵符,伏蚩尤。又嘗下天女曰魃,以止蚩尤風雨。古聖人用兵,皆以神女爲助,於是傾貲十餘萬爲宮殿極其壯麗以答之。

◎花王父母越人祈子必於花王父母。有祝辭雲:“白花男,紅花女。”故婚夕親戚皆往送花,蓋取《詩》華如桃李之義。

◎金華夫人廣州多有金花夫人祠。夫人字金華,少爲女巫,不嫁,善能調媚鬼神。其後溺死湖中,數日不壞。有異香,即有一黃沉女像容貌絕類夫人者浮出,人以爲水仙,取祠之,因名其地曰仙湖。祈子往往有驗。婦女有謠雲:“祈子金華,多得白花。三年兩朵,離離成果。”越俗今無女巫,惟陽春有之。然亦自爲女巫,不爲人作女巫也。蓋婦女病,輒跳神。愈則以身爲賽。垂{髟肖}盛色,纏結非常。

頭戴鳥毛之冠,綴以纓珞。一舞一歌迴環宛轉,觀者無不稱豔。蓋自以身爲媚。

乃爲敬神之至雲。女巫,瓊州特重。每神會,必擇女巫之妓少者,唱蠻詞,吹黎笙以爲樂。人妖淫而神亦爾,尤傷風教。

◎東莞城隍洪武二年三月朔,上在朝陽殿,夢一臣幞頭象簡,一白髯老者隨之,山呼舞蹈,稱臣東莞城隍。老者,縣中鉢盂山土地。謹奏陛下,東莞歲中致祭無祀,一次不敷,乞敕有司遞年祭三次,庶幽魂得以均沾。上覺而異之,召禮部議,乃封東莞城隍顯,佑伯,仍管城隍司事。賜伯爵儀仗,暨異錦龍緞一端,印曰“東莞縣城隍之印”。遞年三月三日、九月九日,有司以少牢致祭,別頒敕封鉢盂山土地,賜以冠帶。詔東莞及天下無祀者,歲中清明日、七月望日、十月朔日致祭,著爲令。

◎南越人好巫南越人好巫。葉石洞爲惠安宰,淫祠盡廢,分違師巫充社夫,遇水旱癘疫,使行禳禮。又遵洪武禮制,每裏一百戶立壇一所,祭無祀鬼神。祭日皆行儺禮。

尋常有病,則以酒食置竹箕上,當門巷而祭,曰“設鬼”,亦曰“拋撒”。或作紙船、紙人燔之。紙人以代病者,是曰“代人”。人以鬼代,鬼以紙代。博羅之俗,正月二十日以桃枝插門,童稚則以桃葉爲佩,曰禁鬼也。廣州婦女患病者,使一嫗左持雄雞,右持米及箸,於“閭巷間嗥曰:某歸!則一嫗應之曰某歸矣。

其病旋愈,此亦招魂之禮,是名“雞招”。人知越有雞卜,不知復有雞招。亦曰“叫雞米”雲。至始死,則招師巫開路。安崖有二司神者,一曰降魂童言曰:欲與蕭公斗法。於是二司神各發馬腳。馬腳者,神所附之人也。以槍自刺其腹,洞貫焉。刺咽,亦如之。有疾病者許火棚。既愈,如數伐薪,請二司神酬願,病者率衆輿二司神跣行烈焰,毫髮無損。廣有二界神。香人有爭鬥,多向三界神乞蛇以決曲直。蛇所向作咬人勢,則曲;背則直。或以香花錢米迎蛇至家,囊蛇而探之。曲則蛇咬其指;直則已。有許願者不還,蛇則騰至入家,索飲食。又或有仇怨,於神前書其人年生八字,以碗覆之。神前碗大小紛然,無有敢動其一者。有急腳先鋒神者,凡男女將有所私,從而禱之,往往得其所欲,以香囊酬之,神前香囊堆積。乞其一二,則明歲酬以三四。新興有東山神者,有處女採桑過焉。歌曰:“路邊神,爾單身。一蠶生二繭,吾舍作夫人”。還家,果一蠶二繭,且甚巨。是夜,風雨大作,女失所之。有一紅絲自屋起,牽入廟中。追尋之,兀坐無聲息矣。遂泥而塑之,稱羅夫人。番禺石壁有恩情神者,昔有男女二人於舟中目成,將及岸,女溺於水,男從而援之,俱死焉。二屍浮出,相抱不解。民因祠以爲恩情廟,此皆叢祠之淫者。

◎洗夫人廟洗夫人廟在高州。按志,洗,高涼人。其家世爲南越首領,轄部落十餘萬。

洗幼賢明,曉兵略,善撫部衆。羅州刺史馮融聞其賢,爲子寶求娶焉。侯景反,高州刺史李遷仕召寶,洗止之曰:刺史無故不當召,欲邀君共反耳。既而遷仕果反,洗自將千餘人襲擊,大破之,遂與陳霸先會於贛右。還謂寶曰:陳都督非常人也。厚資給之。陳永定間廣州刺史歐陽紇反,發兵拒之,紇徒潰散,冊洗爲石龍郡大夫人,賜繡鹵簿如刺史。及隋繼陳,隋高祖遣韋安撫嶺外,洗因陳主遺之書,令其歸化,遂遣孫暄迎,嶺南遂安。未幾,番禺王仲宣反,又遣孫盎進兵攻破仲宣。洗被甲領彀騎巡撫諸州。高祖異之,冊爲譙國夫人,仍開幕府,爲置官屬給印章,便宜行事。年八十卒,諡誠敬夫人。

◎韶州蘇黃墨跡政寶堂石刻在韶州府治西,蘇軾、黃庭堅墨跡。楊萬里跋雲:“嶺南無二先生帖,大似魯人不識麟。”惟韶有之。精光異氣,上燭南鬥。

◎海瓊子白玉蟾本葛長庚也,隨父任之瓊,自號海瓊子。博洽羣書,善隸篆,兼工梅竹,嗣以仙去。王忠銘序文雲:“文章之變,不可勝窮。而其發於性術也亦異。

吾鄉自白海瓊仙而邱文莊相。二先生詩文出,業已彪炳藝林,爲出世經世者之宗,後有作者,不可及已。“

◎桂陽周府君碑舊志碑跋雲《歐文右桂陽周府君碑》。按《韶州圖經》載《桂陽太守周府君碑》,其廟在樂昌縣西武溪上。武溪驚湍激石數百里。昔馬援南征,其門人袁寄生善吹笛,援爲作歌和之,名曰《武溪深》。周使君開此溪,合湞水。桂陽人爲立廟刻石。又云,碑在廟中,郭蒼文。今碑文磨滅。府君字君光,而名已訛缺不可辨。《圖經》亦不著其名,《後漢書》又無傳,不知爲何人也。《南豐集》雲:熙寧間某從知韶州,王之材求得此本,並以書來曰:按《曲江圖經》,周府君名昕字君光,則永叔未之詳也。又有碑陰,列故吏工師官號姓名。之材並模以來,永叔亦未之得也。其碑“曲江”字皆作“曲紅”,而“蒼江”字、“江夏”字,亦作“紅”,蓋古字通用,不可不知。此學者所以貴乎博覽也。

◎韓文公祠韓文公祠在潮州府治後。《竹坡詩話》雲:“韓祠有異木,世傳退之手植。

去祠十餘步種之輒萎。有題詩者雲:“韓木有青春谷暖,鱷魚無種海潭清。”潮陽東山有二峯,曰雙旌石。昌黎嘗建亭於此。鱷溪在府城東。溪有鱷魚食民畜產且盡,昌黎作文驅之。是夕,風雨大震,西徙六十里,民賴以安。

◎連州二詩人石文德孟賓於皆連州人。石有《楚王夫人輓歌》雲:“月沉湘浦冷,花謝漢宮秋。”楚王異之,授水部,號其鄉爲儒林鄉。孟亦官水部,以詩名。陳堯佐序其詩云:“如百丈懸流灑落蒼翠間,清雄奔放,望之豎人毛骨。五季詞人,無有過之者。”

◎白沙先生陳獻章字公甫,新會人。正統間鄉薦第九,兩上春官。過臨州謁吳與弼,有解悟。比歸,聲名蔚起。時錢浦謫順德,見而知其醇儒,雅重之,勸之竟業。成均時,祭酒邢讓命和楊龜山《此日不再得》詩,覽之,驚曰:“警敏絕倫,青於藍矣。”闕下競傳之。南歸,從學日益衆。於是天下無不知有陳白沙也。有司屢薦,勉起赴京,以母老身病上疏,詔許之,授翰林檢討,得家居,以紹明聖學爲己任。及門如遼東賀欽之、嘉魚李承基、番禺張詡、增城湛若水、東莞林光皆紹江門之緒。其詩自名其家,書法宗晉唐。晚喜爲苑筆書,世競珍焉。《通志》廬阜精舍在新會縣南小廬山上,距江門二里,陳獻章建白沙村名。

◎六如亭東坡故居在惠州府城白鶴峯下。昔有白鶴觀,東坡寓此。有詩云:“爲報先生春睡足,道人輕撞五更鐘。”傳至京師,章笑曰:“蘇子尚爾快活耶?”復貶昌化。六如亭在府城南豐湖上,侍妾朝雲葬此。

◎載酒堂東坡以別駕安置儋州,時負大瓢行歌田畝間。有飠盍婦年已七十,謂曰:“內翰昔日榮貴,一場春夢耶?”東坡大然之,因呼爲春夢婆。今儋州有載酒堂。

◎蘇泉瓊州城東有浮粟泉,因蘇文忠飲此得名。今俗稱蘇泉。

◎枕書堂宋包拯合淝人,知端州。蒞事明察,不遺隱伏。端產硯,前守緣供貢率取數十倍以事權貴。拯命制者止足貢數,歲滿不持一硯歸。尋擢龍圖閣待制,拜樞密,童稚婦女皆知其名。志載枕書堂在郡治東,菊圃在郡廳西,拯建。

◎花船粵郡遍集舟航,廣州城外載酒移棹春遊者名曰花船。又有高尾艇、檳榔艇諸名。船戶間有鬻色者,此風近巳懲格。《清異錄》雲:四方指南海爲煙月作坊,以言風俗尚淫。今汴中鬻色戶甚夥,至於男子。舉體自輕,遂成蜂窠巷陌,又不止煙月作坊也。

◎河船自肇慶至河頭所乘舟楫,皆稱河船。輕利淺窄,首尾尖銳,婦人俱能操篙櫓。

風帆皆以蒲席合成,各隨大小縫就。往往兩帆斜系,迎風如蝶翅,沿溪收放,卻極穩便。

●卷五◎金開建有金莊水焉,其源出金雞湧。二百里間爲大瀧小瀧者二,皆有瓜子金、麩金。越一山,有金縷水流聲清激,亦產生金。土人淘其沙,日得麩金分許,不能多。或有得一金龜,則其地數日無金矣。崖州黎田其水瀠洄清徹,浮光耀金。

有商人以百金貿而淘之。陽江木朗白石山澗中,及廣寧溪峒亦有金坑,而生金甚微。色亦低劣,民竭一曰之力,僅足餬口。英德之金山逕溪東西田腳亦有金。河源之藍田瀨蒸煮其沙,日得生銀錢許。若得三四錢,則三日不能復得。

◎銀粵之山舊有銀穴、銀沙。《始興記》雲:“小首山崩。崩處有光耀,悉是銀礫,鑄之得銀。”而英德、清遠其山傳有銀礦者,輒有白氣上升,草木沾之皆白。

或山石盛熱時,有銀汗,白而味辛。其礦或紅如亂絲,或白如草根,或銜黑石,或有脈,謂之龍口。循龍口挖之,淺者一二丈,深者四五丈。有焦路如,竈土然,斯曠苗也,又挖則礦見矣。繇微而盛,盛而復微,或如串珠,或如瓜蔓,微則漸絕,絕而復焦,焦復見礦。若焦已絕,則又盤荒也。凡礦以有銀星大點而柔者爲上,小點而堅者次之,謂之明礦。次則夾石礦,以色綠者爲上,紅黑黃白者次之。

又次則砂土礦,淘去浮者,留其沉重者煎之,以成瓜者爲上,如瓜蔓者次之。然往往盤荒時見有人騎白馬望空而去,此銀氣也。氣去則其銀亦去,故往往不得銀雲。東莞東南百餘里有寶山,其穴有銀磚數百片。相傳郭將軍所煉,取之輒昏迷不得出。旁一深洞在水中,土人嘗祭以白雞,入水鑿之,其剛者石也。柔則爲鉛,鉛一石或得銀數兩。然每爲神笞擊,鑄不及成。電白東有紗帽山。山有石,大小數萬。非石皆銀塊也。取之亦輒昏瞀,曳以巨藤,藤盡斷。有爲齋醮以鑄者,費三百金,第如其數如償,餘不能動。潮州西豐水有一穴,中有銀餅數千枚,亦不可取。始興林水源有鈄潭,潭底有銀數千甕,以青石蓋之,可開觀而不可取。羅浮一洞有大銀版無數。有取其二者,夜夢山神訶責,復納還之,雷即震擊此洞,塞以巨石,至今遂不復識雲。

◎銅考唐建中初,趙贊判度支,採連採白銅鑄大錢,一以當十。而韶州城南七十里,宋初置場採銅,曰岑水銅場,謂場水能浸生鐵成銅,今不然矣。而連州亦絕無白銅。大抵廣東無銅礦惟廣西右江州峒有之。往時掘地數尺即有礦,故蠻人好用銅器。然廣東亦有赤銅宓山雲。

◎鐵鐵莫良於廣鐵。廣中產鐵之山,凡有黃水滲流,則知有鐵掘之得大鐵礦一枝,其狀若牛,是鐵牛也。循其脈路深入掘之。斯得多鐵矣。然產鐵之山有林木方可開爐。山苟童然,雖多鐵亦無所用。此鐵山之所以不易得也。凡鐵礦一枝,層層剖之,皆有木葉紋,向背不一。山有某木,則鐵礦中有某葉紋。深掘之至數十丈,莫不皆然。嶺南當隆寒時,木不落葉。惟產鐵之山落葉,蓋鐵之精華所攝,金克木之道也。鐵礦有神,爐主必謹身以祭,乃敢開爐。爐之狀如瓶,其口上出。口廣丈許,底厚三丈五尺,崇半之,身厚二尺有奇。以灰沙、鹽、醋築之,巨藤束之,鐵力、紫荊木支之,又憑山以爲固。爐後有口,口外爲一土牆。牆有門二扇,高五六尺,廣四尺。以四人持門,一闔一開以作風勢。其二口皆鑲水石。水石產東安大絳山。其質不堅,不堅故不受火,不受火則能久而不化,故名水石。

凡開爐,始於秋,終於春,以天氣寒涼,鐵乃多水。金爲水之源,水盛於冬,故鐵水以寒而生也。下鐵礦時,與堅炭相雜,率以機車從山上飛擲以入爐。其焰燭天,黑濁之氣數十里不散。鐵礦既溶,液流至於方池,凝鐵一版。取之。以大木槓攪爐,鐵水注傾,覆成一版。凡十二時。一時須出一版,重可十鈞。一時而出二版,是曰雙鉤,則爐太大爐將傷,須以白犬血灌爐,乃得無事。

鐵於五金屬水,名曰黑金。乃太陰之精所成。其神女子,相傳有林氏婦以其夫逋欠官鐵,於是投身爐中以出多鐵,今開爐者必祠祀,稱爲湧鐵夫人。其事怪甚。凡一爐場,環而居者三百家,司爐者二百餘人,掘鐵礦者三百餘,汲者、燒灰者二百有餘,馱者牛二百頭,載者舟五十艘。計一鐵場之費,不止萬金。日得鐵二十餘版則利贏入,九版則縮,是有命焉。然諸冶惟羅定大塘基爐鐵最良,悉是鍇鐵。光潤而柔,可拔之爲線鑄鑊亦堅好,價貴於諸爐一等。

諸爐之鐵,冶既成,皆輸佛山之埠。佛山俗善鼓鑄。其爲鑊,大者曰糖圍。

深七深六、牛一牛二;小者曰牛三牛四牛五。以五爲一連,曰五口。三爲一連,曰三口。無耳者曰牛魁,曰清古時凡鑄有耳者不得鑄無耳者,鑄無耳者不得鑄有耳者。兼鑄之,必訟。鑄成時,以黃坭豕油塗之,以輕杖敲之,如木者良,以質堅故其聲如木也。故凡佛山之鑊貴,堅也;石灣之鑊賤,脆也。鬻於江楚間,人能辨之,以其薄而光滑,消氵柬既精,工法又熟也。諸所鑄器,率以佛山爲良。

陶則以石灣。其炒鐵,則以生鐵團之,入爐火燒透紅,乃出而置砧上,一人鉗之,二三人錘之,旁十餘童子扇之。童子必唱歌不輟,然後可煉熟而爲釒也。

◎鉛錫鉛一曰連。徐廣雲,連、鉛之水煉者。昔王莽鑄作錢布,皆用銅,ゾ以連錫。

孟康雲:連,錫之別名也。李奇雲:鉛,錫之璞,名曰連。應劭雲:連似銅。許慎雲:鏈,銅屬也。連州有鉛錫治,故以名州。然今廣東錫多從廣西賀縣而至,賀縣出錫,故名賀。賀,錫也。語云,羊脂軟銅牡,羊角縮賀。然廣東長樂、興寧、河源、永安皆產錫,堅白甲於洋錫,有“馬蹄”、“蜈蚣”、“門限”之名。

貧民採者賴以生。天啓末年以來甚盛。又韶州產錫。餘靖雲,韶處嶺厄,雜產五金。四方之民,聚而遊手。牒訴紛,常倍他郡,皆以爭錫穴之故。則宋時韶實多錫矣。

◎珠合浦海中有珠池七所。其大者曰平江、楊梅、青嬰,次曰烏坭、白沙、斷望、海豬沙,而白龍池尤大,其底皆與海通。海水鹹而珠池淡,淡乃生珠,蓋月之精華所注焉。故珠生池中央者色白,生池邊者色黃,以海水震盪,鹹氣侵之,故黃也。

珠者,蚌類也。蚌之陰精圓澤爲珠。故郭璞曰“瓊蚌曜以瑩珠”。或以爲石決明產,非也。珠一名神胎。凡珠有胎,蓋蚌聞雷則<疒秋>瘦,其孕珠如孕子然,故曰珠胎。蚌之病也,珠胎故與月盈肉,望月而胎,中秋蚌始胎珠,中秋無月,則蚌無胎。《呂氏春秋》雲:月,羣陰之本。月望則蚌蛤實,羣陰盈;月晦則蚌蛤虛,羣陰{秋手}.《淮南子》雲:蛤、蟹、珠、龜,與月盛衰。又云:月死而蠃蚌焦。語曰:“潿奉之精,孕爲明月。”又曰“蚌胎之珠,隨月圓缺。”予詩云:“合浦珠池潿奉窟,吐納清光孕明月。每年秋夕曬珠時,半天閃爍紅霞發。”是也。凡秋夕,海色空明而天半閃爍如赤霞,此老蚌曬珠之候。

蚌故自愛其珠,得月光多者其珠白,曬之所以爲潤澤也。

凡採生珠,以二月之望爲始。珠戶人招集嬴夫,割五大牲以禱。稍不虔潔,則大風翻攪海水,或有大魚在蚌蛤左右,珠不可得。又復望祭於白龍池。以斯池接近交,其水深不可得珠,冀珠神移其文珠至於邊海也。

採之之法,以黃藤絲棕及人發紐合爲纜,大徑三四寸,以鐵爲琶,以二鐵輪絞之。纜之收放,以數十人司之。每船琶二、纜二、輪二、帆五六。其纜系船兩旁以垂筐。筐中置珠媒引珠,乘風帆張。筐重則船不動,乃落帆收琶而上,剖蚌出珠。

蚌有一珠者、數珠者,有絕無珠者,有僅得珊瑚碎枝及五色文石金銀者,蓋有數焉。珠身以圓白光瑩細無絲絡者爲精珠,半明半暗者爲褪光珠,次肉珠,次糙珠、藥珠,大而稍匾者曰珠,所爲南海之明也。其曰走珠、滑珠、累珠、官雨珠、稅珠、{}符珠、稗珠,古有此名,今莫能盡辨,但以精珠龍精粉白,重一分者銀六倒,二分者四十倒,肉珠二分重者四倒。合八百夥而成一兩者曰八百子,則十倒。合千夥而成一兩者曰正千,八倒。其重七分者爲珍,八分者爲寶。故曰七珍八寶,其價則莫可定雲。

◎玉山曲江縣東有玉山。卉木茂滋,泉石澄潤,相傳爲昔人穴玉處。又瓊山石白潤如玉,故名瓊山。高州海中有文比,其鳴似罄而生玉。《山海經》雲:文比狀如覆銚,是生珠玉。是粵亦有玉雲。

◎水晶瓊州五指山多水晶,光瑩照人,望如雪霽。取以爲假山,高至丈餘,價甚翔。

其銀晶及黃紫者,多從閩、漳而來。或謂色紅者火晶,可以取火。白者水晶,可取水、亦可取火。水晶所在,夜輒有火光雲。

◎珊瑚◎珊瑚,水之木也。生海中磐石之上,初白如菌,一歲乃黃。海人以鐵網先沉水底,俟珊瑚貫出其中,紋網得之。或以鐵貓兒墜海中得之。在水直而軟,見風則曲而堅,得日光乃作鮮紅淡紅二色。其五七株合成者,名珊瑚林。夜有光景,常煜煜欲然。南越王以爲烽火樹是也。狀多如柏,亦曰烽火柏。

或謂此物貴賤並隨真珠,大抵以樹身高大、枝柯叢多、紋細縱而色殷紅如銀硃而有光澤者爲貴,色淡有髓眼者次之。其色善變,可以佔災祥。圓之爲珠,帶腕上,或以爲簪。其人有福澤,則益紅潤高明雲。

◎琥珀蜜蠟琥珀來自€南者多血珀,來自洋船者多金珀。蜜蠟水珀,廣人雕琢爲器物,特工。餘則以作丸藥之用。琥珀者,龍陽而虎陰,龍爲魂而虎魄,蓋得松液之陰精,因已土而結者也。廣中抱龍丸,爲天下所貴,以其琥珀之真也。其以油煮蜜蠟爲金珀,吸莞草易,但不香。

◎貝徐聞之西,每天霽,海水清徹見底,渾然砥平,皆石也。石土多有石欄杆、海菜、鐵樹、雲根石、菌靈而、土芝等物,砂中復有蠃戎蜃蜊蠔蚶蝤蛑之屬,凡古之威斗大鍾刑鼎瓊弁敦牟卮匝,以及罌缶、釜豆區卷笞之狀,無不畢具。

磨蕩既久,肌理滑瑩,皆作五色光怪。有客嘗摭拾之,凡得貝類三百餘,蠃類五百餘,蛤類二百餘,石類一百餘,樹類五十餘。其最精麗纖巧,如相思子、甲香、指甲蠃、石蠃石蟹、石燕、車矩、毒瑁等,有六十餘種,一一不同,是皆所謂貝也。

◎玻璃琉璃玻璃來自海舶,西洋人以爲眼鏡。兒生十歲,即戴一眼鏡以養目光,至老不復昏蒙。又以玻璃爲方圓鏡,爲屏風。昔漢武帝使人入海市灰璃者,此也。《南州異物志》雲,蒙璃本質是石,欲作器以自然灰治之。自然灰狀如黃灰,生南海濱。今西洋人不知亦用此灰否。每裁鋸爲大小物,或以鑲嵌璧障。潘尼所謂“灼龠旁燭,表裏相形。凝霜不足方其潔,澄水不能喻其清”者。廣人或鑄石爲之,相去遠甚矣。

◎龍腦香龍腦香,出佛打泥者良。來自番舶。粵人以樟腦亂之。樟腦本樟樹脂,色白如雪,故謂之腦。其出韶州者曰韶腦。樟腦以人力,龍腦以天生者也。凡腦皆陽氣所聚,陽香而陰臭,而龍者純陽之精,尤香。其腦與涎皆香品之最貴者。

◎綿布東粵之綿布良苦不一,最美者白<疊毛>.《史記》,榻布者,白疊。或作答是也。其布細膩精密,皚如雪,輕如繭紙,幅廣至四五尺,吉終爲之。其織爲巾者,兩頭組結方勝葳蕤,及諸物象,織者每拋一梭,則念一佛,故廣州人殮死者以爲面衣,是曰西洋布。以來自番舶者爲真,其出於瓊者,或以吳綾越錦拆取色絲,間以鵝毳之綿,織成人物花鳥詩詞。名曰黎錦,濃麗可愛。白者爲幛,雜色者爲被,曰黎單。四幅相連日黎幕,亦曰黎幔。以金絲者爲上。又有花被、假被。

《漢書》,儋耳朱崖皆服布,如單被穿中央爲貫頭,即今之黎單也。亦有織爲巾蛻與裙者。裙曰黎礻甬,橫幅合縫,如井欄,皆素花假錦百褶而成。所謂迦盤之衣也。黃文裕賦雲:“布帛則攀枝吉貝,機杼精工。百卉千華,凌亂殷紅。疏{艹爾}暑,密斜弭風”蓋謂瓊布也。

斜謂斜文布,其文或作象眼,或┇字,或大小方勝,文皆側理,故曰斜。廣州有麻經絲經,兼絲布或綿緯。絲有雙糹丕,布甚厚實。有榜被,絮拖所織,其緯粗如小指,或謂即被,亦名,或方文斜文。雷州有雷被,以白綿線爲之,亦有紅者紫者。崖州多織綿,儋州多織生絲。崖州組織綿線如布帛狀,繡人物花鳥其上,有十金一具者,名曰帳房。俗稱儋崖二帳,是皆越布也。《志》曰:南方之布葛,越木綿,草本,亦越也。其曰織貝者,織爲貝文《詩》所謂貝錦也。

貝或吉貝也。《志》稱高昌有草實如繭,絲如細糹盧,名曰<疊毛>子,織之爲布。

白疊,即吉貝也。島夷以卉服來貢,而織吉貝之精者爲人篚,故曰織貝。臨川吳氏雲:“染其絲五色,織之成文曰織貝;不染五色而織之成文曰織文。”是也。

綿與絲,一也。

綿又有木棉之綿,即攀枝花絮也。其木高四五丈,花殷紅,朵大於杯。花落則絮蘊焉,春暮時漫空而飛,採之,其粗者可以爲褥。嶺外以爲吉貝即木棉,非也。吉貝,草綿。如斑枝,乃木棉耳。汪廣洋詩:“翠苞半折漸吐綿,雪花填滿行人道。”又云:“搓就瓊簪膩如璽,絲成冰縷細如煙。”謂斑枝也。

又有樹綿,一曰樹頭綿。以吉貝枝接烏血,俟生時截去烏血,樹長可八九尺,四季開花,夏秋尤盛。每一株,生數十年不壞。絮同木綿,德慶以上多種之。

◎葛布粵之葛以增城女葛爲上,然不鬻於市。彼中女子終歲乃成一疋,以衣其夫而已。其重三四兩者,未字少女乃能織,已字則不能,故名女兒葛。所謂北有姑絨,南有女葛也。

其葛產竹絲溪、百花林二處者良。採必以女。一女之力,日採只得數兩。絲縷以針不以手,細入毫芒,視若無有。卷其一端,可以出入筆管。以銀條紗襯之,霏微盪漾,有如蜩蟬之翼。然日曬則糹聚,水浸則蹙縮。其微弱不可恆服,惟雷葛之精者,百錢一尺。細滑而堅顏色若象血牙,名錦囊葛者,裁以爲袍,直裰,稱大雅矣。故今雷葛盛行天下。雷人善織葛,其葛產高涼岡洲,而織於雷。爲者者,分村而居。地出葛種不同,故女手良與沽功異焉。

粵故多葛,而雷葛爲正葛。其出博羅者曰善政葛。李賀《羅浮山人與葛》篇雲“依依宜織江南空”,又云“欲剪湘中一尺天”,謂此。出潮陽者曰鳳葛,以絲爲緯,亦名黃絲布。出瓊山、澄邁、臨高、樂會者,輕而細,名美人葛。出陽春者曰春葛。然皆不及廣之龍江葛,堅而有肉,耐風日。凡此皆繪葛也。

糹全葛外,有新會細苧,蓋左思所謂“中黃潤”,又曰“黃潤比筒”者。

凡疊布必成筒,一筒十端,而葛之大者率以兩端爲一連,苧則一端爲一連,他布則以六丈爲端,四丈爲疋,此其別也。古時爲木綿,皆以細麻爲布,惟粵之苧,則自上古已有。《禹貢》曰“島夷卉服。”《傳》曰:島夷,南海島上夷也。卉,草也。卉服,葛越也。葛越,南方之布,以葛爲之,以其產于越,故曰葛越也。

左思曰:蕉葛升越,弱於羅紈。《正義》曰:卉服葛越,蕉竹之屬。越即苧初也。

漢徐氏女贈其夫以越布,鄧後賜諸貴人白越是也。《漢書》雲粵地多果布之湊。

韋昭曰,布,葛布也。顏師古曰,布謂諸雜細布皆是也。其黃潤者,生苧也。細者爲糹全,粗者爲苧。苧一作。《禹貢》曰:“厥篚織貝。”傳曰:“織細也”。《疏》曰:“細布也。”《漢志》所謂“蘭幹細布”也。蘭幹者,獠言也。翁源以爲苧霜布是也。其曰花糹束曰糹盧,曰細都,曰弱折,皆其類。

許慎雲,南方篇布之屬皆爲荃。荃,糹全也。蕉竹之屬皆糹全也。蕉布黃白相間,以蕉絲爲之,出四會者良。唐時,端、潮貢蕉布,韶貢竹布。竹布產仁化,其竹名曰丹竹。丹亦曰單。竹節長可緝絲,織之名丹竹布。一名竹糹束。《庾翼與燕王書》曰“竹糹束三端”是也。志稱蠻布,織蕉竹、苧麻、都落等。麻有青、黃、白、絡、火五種。黃白曰苧,亦曰白緒。青絡曰麻,火曰火麻,都落即絡也。馬援在交恥,嘗衣都布單衣。都布者,絡布也。絡者,言麻之可經可絡者也。其細者當暑服之,涼爽無油汗氣,煉之柔熟如椿椒繭綢。可以御冬。新興縣最盛,估人率以綿布易之。其女紅,治絡麻者十之九,治苧者十之三,治蕉十之一,紡蠶作繭者千之一而已。又有魚凍布。莞中女子以絲兼苧爲之,柔滑而曰若魚凍,謂紗羅多浣則黃,此布愈浣則愈白雲。外有藤布芙蓉布,以木芙蓉皮績絲爲之,能除熱汗。又有氈布,出新安南頭。氈本苧麻所治,漁婦以其破敝者,剪之爲條,縷之爲緯,以綿紗線經之,煮以石灰,漂以溪水,去其舊染薯莨之色,使瑩然雪白。布成分爲雙單,雙者表裏有大小絮頭,單者一面有之。絮頭以長者爲貴,摩挲之久,葳蕤然若西氈起絨。更或染以薯莨,則其絲勁爽,可爲夏服。不染則柔,以禦寒,粵人甚貴之。亦奇布也。諺曰:以罾爲布,漁家所作。著以取魚,不憂風<風貝>.小兒服之,又可辟邪魅。是皆中州所罕者也。

粵布自《禹貢》始言,遷、固復言。官其地者,往往以爲貨賂。昔孫幸調朱崖,廣幅布,蠻不堪役,遂作亂殺幸。而士變獻吳大帝細葛以千數,粵人苦之。

宋恭帝時,廣州獻入筒細布,一端八丈。帝惡其精麗,蠹害女紅,卻之,詔嶺南禁作此布。誠慮小民淫巧,風尚侈靡,使貪吏得以爲暴也。雷州婦女多以織葛爲生,《詩。正義》雲,葛者,婦人之所有事。雷州以之,增城亦然。其治葛無分精粗,女子皆以針絲之幹,捻成縷,不以水績,恐其有痕跡也。織工皆東莞人,與尋常織苧麻者不同。織葛者名爲細工,織成,弱如蟬翅,重僅數銖,皆純葛無絲。其以蠶絲緯之者浣之,則葛自葛,絲自絲,兩者不相聯屬,純葛則否。葛產綏福都山中,以蔓生地上,而稚者爲貴。若繚繞樹間,則葛多枝葉,不中爲絲。

採者日得斤,城中人買而績之,分上、中、下三等爲布。陽春亦然,其細葛不減增城,亦以紡緝精而葛真雲。

蕉類不一,其可爲布者曰蕉麻,山生或田種。以蕉身熟踏之,煮以純灰,水漂僻令幹,乃績爲布,本蕉也。而曰蕉麻,以其爲用如麻,故葛亦曰葛麻也。廣人頗重蕉布,出高要、寶查、廣利等村者尤美。每當墟日,土人多負蕉身賣之。

長樂亦多蕉布,所畜蠶,惟取其絲以緯蕉及葛,不爲綢也。綢則以天蠶食烏樁葉者織之。史稱粵多果布之湊,然亦夏布,若蕉葛苧麻之屬耳。冬布多至自吳楚,松江之梭布、咸寧之大布,估人絡繹而來,與綿花皆爲正貨。粵地所種吉貝,不足以供十郡之用也。蕉布與黃麻布爲嶺外所重,常以冬布相易雲。

◎程鄉繭程鄉繭綢爲嶺南所貴。其蠶分畦而養,各以其葉飼之。飼某葉,則爲某繭綢。

其繭布,則羅浮大胡蝶繭所成雲。

◎文昌繭文昌繭,其蠶惟食山慄葉,故吐絲堅韌,其綢可久服弗敝。新興繭亦然。若南海官窯繭、順德龍江繭則劣矣。

◎鳥衣南方多鳥衣。鳥衣者,諸種鳥布所成。一曰天鵝絨。夷人剪天鵝細管,雜以機絲爲之,其制巧麗。以色大紅者爲上。有冬夏二種,雨灑不溼,謂之雨紗、雨緞。粵人得其法,以土鵝管,或以絨物,品既下,價亦因之。一曰瑣袱,出哈烈國,亦鳥毳所成,紋如紈綺。其大紅者貴,然服之身重不便。粵人仿爲之,似素紡絹,而自起雲,殊不逮也。又有以孔雀毛績爲線縷,以繡譜子,及雲肩袖口,金翠奪目,亦可愛。其毛多買於番舶,毛曰珠毛,蓋孔雀之尾也。每一屏尾,價一金。一屏者,一孔雀之尾也。以其尾開如錦屏,故曰屏。

◎黎毯方勺《泊宅編》:閩廣以木綿紡績爲布,名曰吉貝。海南蠻人以爲巾,上出細字,雜花卉,尤工巧。即古所謂白疊布。今黎人居海南山峒,多業紡吉貝,鬻市中。婦女兼工繡毯,稱黎毯。《虞衡志》雲:黎幕出海南。黎峒人得吳越錦彩,拆取色絲,間木綿挑織而成。每以四幅聯成一幕。

◎紅藤簟《北戶錄》:瓊州出紅藤簟,其色殷紅,瑩而不垢。《志》稱粵東多藤。產於海南者爲最。瓊州有赤、黃、白、青諸藤,又有苦藤、圭藤、土藤,皆堪爲器用。按《方言》謂簟爲笙,亦曰。紅藤席,較嘉紋諸席,更屬經用。朱彝尊詞:“氵紋細織暹羅席,方花盈尺。”

◎蠟丸南方草木入藥者甚夥。市人制丸裹蠟,俗稱廣丸遠方攜用頗驗。

◎竹器《惠州志》:竹器出長樂。又《肇慶志》:竹器出高要諸橋諸鄉。《瓊州志》:出纏棕器,爲酒壺、茶甌之屬。

◎鼻菸菸草,今在處有之。按熊人林《地緯》雲,粵中有仁草名金絲醺,可闢瘴氣。

多吸之,能令人醉,亦曰菸酒。又有鼻菸。制煙爲末,研極細,色紅,入鼻孔中,氣倍辛辣。貯以祕色磁器及玻璃水玉瓶盒中。價換輕重,與銀相等。來自西域市舶,今粵中亦造之,足以饋遠。

◎羽毛紗緞廣南尚羽毛紗緞,悉攜自番舶,以出賀蘭者爲上。紅毛諸處,亦有販至者,即不能同其軟薄矣。今粵地亦制羽毛縐,以絲織成之,頗適於用。按<毛多>氌,舊產賓國,今諸洋俱有之。

◎潮布潮陽產絨布,極重密,足蔽風雨,俗稱潮布,行用遠近。梁四公說南海商人,賚火浣布二端。傑公遙識之,曰:此火浣布也。一是緝木皮所作,一是績鼠毛所作。以問商人,具如傑公之說。因問木鼠之異,曰木堅毛柔,是異也。

◎廣紗廣之線紗與牛郎綢,五絲八絲雲緞光緞,皆爲嶺外京華,東西二洋所貴。

◎紙東莞出蜜香紙,以蜜香木皮爲之。色微褐,有點如魚子。其細者光滑而韌,水漬不敗。以襯書,可闢白魚。南浙書殼皆用栗色竹紙,易生粉蠹。至粵中必以蜜香紙易之,始不蠹。最堅厚者曰純皮,過於桑料。細者曰紗紙,染以紅黃以帷燈,恍若空,以其細點如沙亦曰沙紙。晉武帝賜杜預蜜香紙萬番。《嶺表錄異》“廣州多棧香,以作紙名爲香皮”,是此紙也。長樂有谷紙,厚者八重爲一,可作衣服。浣之至再不壞,甚暖,能闢露水。谷紙自昔見重,唐蕭做爲嶺南節度使,敕諸子以谷紙繕補殘書。子廩諫曰:“州距京師且萬里,書成不可露齎,必將貯以囊笥,貪者伺望,得薏苡之嫌乎?”仿曰:“善。吾思偶不及此。”此谷紙之故事也。從化有流溪紙,紙出流溪一堡,有上流紙般、下流紙度二度,專以運紙,故名。其竹名曰紙竹,與他竹異。男女終歲營營,取給篁箐,絕無外務。

其法,先斬竹投地窖中,漬以灰水。久之乃出,而椎練漬久,則紙潔而細,速則粗而滲。粗者一名後紙。

●卷六◎雌雄鍾五仙觀大禁鍾,洪武初永嘉侯朱亮祖所鑄,然不敢擊。歲乙酉,有司命擊之,城中嬰兒女死者千餘。於是嬰兒女皆著絳衣,系小銀鍾以厭之。越一年城破,乃止勿系。鐘有雌雄,其雌者向飛入白鵝潭,往往與城中鐘相應。

◎銅鼓《通志》:銅鼓在南海廟中者二,大者徑五尺,高稱之,中空無底,鈕垂四懸,腰束而臍隆起,旁有兩耳,通體作絡索連錢及水氵紋,色微青,豔若鋪翠。

小者殺大者五之一,高亦稱之,制類大者。考《後漢書注》、《廣州記》,俚獠鑄銅爲鼓。《宋史》,蠻號有銅鼓者,曰都老。今之銅鼓,蓋諸峒獠所遺。然今廟中所藏,內有鐫雲“漢伏波將軍所鑄”,何以稱焉。張穆《異聞錄》雲:昔馬伏波徵蠻,以山溪易雨,制銅鼓。粵人亦謂雷、廉至交恥,海濱卑溼,革鼓多痹緩不鳴,無以振威,故伏波鑄銅爲之,狀亦類鼓,名曰駱越之鼓。此又一說也。

廉州有銅鼓塘,欽州有銅鼓村,靈山有銅鼓嶺,文昌、萬州亦有銅鼓嶺,皆以掘得銅鼓而名。廟中銅鼓一,得之唐節度使鄭糹困所獻,一得之潯州知府所獻。

◎韶州鐵鼓韶州忠惠公祠有鐵鼓。一面微損,擊之有聲。先時,江中有一蛟,舟行者多爲所害,公以鐵爲鼓及船,使役人乘之,一曰夜來往五羊,得蛟,斬之。至今蛟骨二段存祠中。

◎鐵柱《制略小志》載鐵柱十有二,周七尺五寸,高一丈二尺。五代南漢鑄建乾和殿,宋柯取其四植于帥府正廳。今藩廨鐵柱其一也。一沒於城東濠,一沒於司直泥淖中,餘莫知所在。

◎秦犧尊英德峽山廟有秦犧尊,製作奇古。嘗爲權貴人取去,舟出峽,風濤大作,乃復還廟中。

◎瓊州鐺瓊州有黎金,似銅鼓而匾小,上三耳,中微其臍,黎人擊之以爲號。此即鐺也。古時蠻部多以銅爲兵,以銅爲器。富者鳴銅鼓,貧者鳴鐺,以爲聚會之樂。

◎番刀粵多番刀。有曰日本刀者,聞其國無論酋王鬼於,始生即以鑌鐵百斤淬之溪中,歲凡十數煉。比及丁年,僅成三刀。其修短以人爲度,長者五六尺爲上庫刀,中者腰刀,短小者解腕刀。初冶時殺牛馬以享刀師。刀師卜日乃冶,以毒藥入之。

刀成,埋諸地中。月以人馬血澆祭,於是刀往往有神,其氣色陰晴不定。每值風雨,躍躍欲出,有聲,匣中鏗然。其刀惟刻“上庫”字者不出境,刻漢字或八幡大菩薩單槽雙槽者,澳門多有之。以梅花鋼、馬牙鋼爲貴。刀盤有用紫銅者,鏤鐫金銀者,燒黑金者,皆作梵書花草,有小七在刀室中,謂之刀奴。其水土既良,錘煅復久,以故光芒炫目,犀利逼人。切玉若泥,吹芒斷毛髮,久若發硎,不折不缺。其人率橫行疾鬥,飄忽如風,常以單刀陷陣,五刀莫御。其用刀也,長以度形,短以越,蹲以爲步,退以爲代,臂以承腕,挑以藏撇,豕突蟹奔,萬人辟易,真島中之絕技也。其軟者,以金銀雜純鋼煉之。卷之屈曲如游龍,首尾相連,舒之勁直自若,可以穿鐵甲、洞堅石。上有龍虎細紋,或旋螺花,或芝麻雪花。礬之以金絲,礬則見所謂繞指鬱刀也。刀頭凡作二層。一層金羅經,一置千里鏡,澳夷往往佩之。又有兩刀如劍,隱出層紋,可沾積毒藥,然皆不可多得。

外有紅毛西洋諸刀,鏤鑿亦異。其割食者,首以珊瑚琥珀嵌之,柄以金珠古窯鑲之,率奇瑰奪目,輕薄如紙,可割裁充文房玩器。有交蠻長刀,有槽無脊,輕利頗如日本,而精瑩鋼銳遜之。有苗刀,其紋以九簾爲上,輕便斷牛。有交趾刀,甚長,亦有槽無脊,精美如倭,然亦不能多得。尋常戰鬥之用,惟以惠陽刀爲良。

◎粵人善鳥槍粵人善鳥槍,山縣民兒生十歲即授鳥槍一具,教之擊鳥。久之,精巧命中,置於肘上揹物而擊之,百步外錢孔可貫。鳥槍以新會所造爲精,槍成置於掌上,擊物而槍不動,掌亦無損。然後架之於肘用之,其人在前,則轉身而橫擊之,無不妙中。槍既錘鍊精熟,夜必懸於牆,否則曲而不直。引藥又宜長帶在身,使人氣溫暖,方易著火。炭則以糯谷爲之,蓋沙炮貴長,鳥槍貴輕,而藥皆宜乾燥。

此外有三眼槍者,有置於刀槍之末,本末互用者,有交槍者。其曰瓜哇銃者,形如強弩,以繩懸絡肩上,遇敵萬銃齊發,貫甲數重。其曰沙炮者,以百鍊精鐵爲之。長者一丈五六,或二丈。每一發可斃人於三箭地外。其爲制也,皮宜厚,腹宜光滑,口宜稍大於身,使彈子易於噴撒。彈子多至升許,一發斃數十百人。雜以快鈀藤盾,長短相救,用之戰陣,可以每戰輒無敵矣。

◎西洋銅銃西洋大銅銃者,重三千斤,大十餘圍,長至二丈許,藥受數石。一發,則天地晦冥,百川騰沸,蟄雷震燁,崩石摧山,十里之內,草木人畜無復有生全者。

紅毛夷擅此大器,載以巨舶,嘗欲窺香山澳門脅奪市利。澳夷乃仿爲之,其制比紅毛益精雲。

◎覿面笑澳門所居,其人皆西洋舶夷,性多點慧。所造月影、海圖、定時鐘、指掌櫃,亦有裨民事。其風琴、水樂之類,則淫巧詭僻而已。如機銃者,名覿面笑,韜藏於衣極之中。小石如豆,齧庋函外;鐵牙摩戛,火透函中。蓋皆精鐵分合而成,分之二十餘事,邈不相屬。合之各以牝牡橐相茹,納紐篆麗入蝸戶,栝轉相制,機轉相發。外以五六鐵匝匝之,大四寸,圍長六七寸,以帶系置腰間。帶有銅圈,可插機銃二十枚。鋁彈亦懷於身,用時乃入彈,重八九分,用止二枚,不可多用,則壞銃。危急時一人常有二十銃之用,百不失一,此亦防身之奇技也。

◎佛山真武廟會佛山有真武廟,歲三月上巳,舉鎮數十萬人競爲醮會,又多爲大炮以享神。

其紙炮,大者徑三四尺,高八尺,以錦綺多羅洋絨爲飾,又以金縷珠珀堆花壘子及人物,使童子年八九歲者百人,倭衣倭帽牽之。藥引長二丈餘,人立高架,遙以廟中神火擲之,聲如叢雷,震驚遠邇。其邪炮,大者徑二尺,內以磁罌,外以篾以松脂、瀝青,又以金銀作人物龍鸞飾之,載以香車,亦使彩童推輓。藥引長六七丈,人立三百步外放之。拾得炮首,則其人生理饒裕。明歲,復以一大炮酬神。計一大炮,紙者費百金,邪者半之。大紙炮多至數十枚,邪炮數百。

其真武行殿則以小爆構結龍樓鳳閣,二戶一窗,皆有寶燈一具。又以小炮層累爲武當山及紫霄金闕,四圍悉點百子燈。其大小燈、燈裙、燈帶、華蓋、瓔珞、宮扇、御爐諸物,亦皆以小炮貫串而成。又以錦繡爲飛橋複道。兩旁欄,排列珍異花卉莫可算。觀者駢闐塞路,或行或坐,目亂煙花,鼻厭沉水。簪珥礙足,簫鼓喧耳,爲淫蕩心志之娛,凡三四晝夜而後已。

◎龍門木槍龍門健兒多以棉木爲槍,長三丈餘。三人持之,一進一退,以四尺爲率。從地上挑起人馬,敵不能近,謂之八步長槍。

◎水翻車水翻車一名大朋車。從化之北,凡百餘里,兩岸巨石相拒,水湍怒流。居民多以樹木障水爲翻車。子瞻詩:“水上有車車自翻。”其輪大三四丈,四周悉置竹筒,筒以吸水,水激輪轉,自注槽中,高田可以盡溉。西寧亦然,每水車一輛,可供水碓十三四。

◎木牛木牛者,代耕之器也。以兩人字架施之。架各安轆轤一具,轆轤中系以長繩六丈,以一鐵環安繩中,以貫犁之曳鉤。用時,一人扶犁,二人對坐架上。此轉則犁來,彼轉則犁去,一手而有兩牛之力,耕具之最善者也。

◎羅浮銅龍銅魚羅浮沖虛觀,當宋時,有道士於朝鬥壇下得銅龍六,銅魚一。細玩之,非金,非石,非銅鐵。其龍皆具四足而微鱗,魚則空洞,其中無孔。堅若窯瓷,輕如木葉。蓋神物也。蘇長公嘗以爲異。

◎大甑廣州光孝寺有大甑,六祖時飯僧之用。大徑丈,深五六尺。韶州南華寺亦有之,大與相若。當飯僧時,城中人爭持香粳投之。

◎太平粵海二關粵東省境,北通西江、東浙、南楚諸處者爲太平關,在韶州。其東南接諸洋麪及粵西、閩、滇各省海運商販者爲奧海關。各關口俱濱海岸。粵地出產繁多。

陳若衝記中所云“人物富庶,商賈阜通,故市中出納喧闐,盛於他處”。

◎十三行按餘靖《志》雲,番禺大府,號爲都會,海舶貿易,商賈輻輳。今諸番歲攜<毛多><毛羅><毛華><毛幾>諸物與中土互市,皆屬也。廣州城南,設有十三行(按十三行今實止八行,爲豐進、泰和、同文、而益、逢源、源泉、廣順、裕源雲)。

◎花邊錢花邊錢以銀熔爲錢樣,面有水草、燭臺諸紋,間有作人馬形者。邊輪有花,俗稱花邊錢。自洋外來,以便於鬻物,市中多用之。然內地亦能制,故真贗相錯雲。

◎端硯《嶺南雜記》:端硯出肇慶羚羊峽東。有上巖、中巖、下巖之別,有水坑、旱坑之分,有舊坑、新坑之目。其石之精粗美惡,人人聚訟,皆由身不至端溪,究莫能辨真石也。大約不論石之大小,眼之有無,細潤光嫩者爲上。其發墨與否,久而後貴,初出未有不發墨也。其眼亦不論大小,以層次分明,色澤圓活者爲佳。

魏泰《東軒筆錄》雲:端硯有三種:石色青紫,襯手而潤,叩之清遠,有青絲圓小鴝鵒眼乃岩石。巖有上巖、中巖、下巖,品最貴。其次赤色,呵之乃潤,鴝鵒眼,色紫紋漫而大,乃西坑石。其下青紫色,嚮明側視,有碎星光點,如沙中雲母,幹而少潤,謂後歷石。《通志》,又據《嶺南雜記》雲,宋時舊坑今無所得石。至於城外廟前肆中所賣,皆屏風巖旱坑之石,即新坑不可得矣。按長安李觀察家藏一硯,當時以爲寶。下刻字雲“天寶八年冬端溪東州石,刺史李元書”。

劉原甫取視之,大笑曰:“天寶安得有‘年’?自改元即稱‘載’矣!且是時州皆稱‘郡’,刺史皆稱‘太守’,安得獨爾耶?”出《唐書》示之,莫不歎服。

◎石墨陸應陽《廣輿記》:石墨出始興小溪中,長短如墨。人或取以畫眉。《通志》:一名畫眉石。顧微《廣州志》:懷化縣掘塹得石墨甚多,精好寫書。

◎丹砂《輿地志》:連昔昔產丹砂。按,葛洪修道羅浮山。鮑倩南海守絕粒,取白石煮食之。嘗夜訪葛洪於羅浮之沖虛觀。今蓬萊閣遺履軒乃二仙夜談之所。潘茂名煉丹高州之東山,服食仙去。何仙姑,增城何泰女,食雲母粉,遂得輕身往來羅浮山頂。

◎自鳴鐘《廣州志》:自鳴鐘出西洋,以索轉機,機激則鳴,晝夜十二時皆然。按自鳴鐘每交一時,又有衆音並作,鏗鏘如度曲聲,少頃乃止。今謂之樂鍾,又謂之八音鍾。

◎龍鬚席《肇慶志》:龍鬚草出廣寧。生巖崖間,似蒲而細。《通志》雲亦出儋州。

工人織作席墊及佩囊。諸色花紋細密,光致瑩潤,間有裹飾邊棱,裝鑲底面,加以紗緞綵繒,曲盡其妙。《志》又稱,龍鬚席甚有名,以廣寧金渡村者爲佳。高明、長樂亦有之,織手微不及。然猶不及西洋茭文席也。餘視學肇慶,以此出題使諸生作賦,並使作鳳尾蕉詩,皆端州產也。

◎木癭廣多木癭,以荔支癭爲上,多作旋螺紋,大小數十,微細如絲。

◎茅君新會茅筆,以白沙所居圭峯,其茅多生石上,色白而勁。以茅心束縛爲筆,作字多樸野之致。白沙嘗稱爲茅君,故今人仿之。

◎石灣缸瓦南海之石灣善陶。凡廣州陶器,皆出石灣,尤精缸瓦。其爲金魚大缸者,兩兩相合。出火則俯者爲陽,仰者爲陰。陰所盛則水濁,陽所盛則水清。試之盡然。

諺曰:“石灣缸瓦,勝於天下。”

◎佛山多冶業廣州佛山多冶業。冶者必候其工而求之,極其尊奉。有弗得,則不敢自專,專亦弗當。故佛山之冶遍天下,石灣陶業亦然。

◎粵中多尚屐粵中婢媵多著紅皮木屐,士大夫亦皆尚屐。沐浴乘涼時,散足著之,名之曰散屐。散屐以潮州所制拖皮爲雅。或以抱木爲之。抱木附水松根而生,香而柔韌,可作履,曰抱香履。潮人刳之爲さ,輕薄而軟,是曰潮屐。或以黃桑苦楝亦良。

香山土地卑溼,尤宜屐。其良賤至異,其制以別之。新會尚朱漆屐,東莞尚花繡屐,以輕者爲貴。廣州男子輕薄者,多長裙散屐,人皆呼爲“裙屐少年”以賤之。

◎西洋茭文席粵之席以西洋茭文者爲上。其草隨舶而至,澳人得之亦能識。然皆復而不單,單者作細方勝斜紋,惟西洋國人能識。

◎東莞席有莞席出東莞縣。莞叢生水中,其中莖圓美。《拾遺記》曰穆王時,西王母來敷黃莞薦。宋《起居注》曰:廣州刺史韋朗作白莞席三百二十領。莞音完,又音官。蓋其爲用最古。東莞人多以作莞席爲業,縣因以名。縣在廣州之東,故曰東莞。

◎瓊州席瓊有藤席。有定安席,有椰葉席、檳榔席,皆席之美者。檳榔,山檳榔也。

葉如蘭,大三指許,長可數尺。淡白中微帶紅紫,績爲布似葛而輕,亦可作席。

人知粵多奇布,不知有檳榔布與檳榔席也。又澄邁染茜草爲飾,久而愈滑,曰黃村席。又瓊有紅竹,潮有流黃席。

◎酒器粵酒器有蒙雕杯。蒙雕者,越王鳥也。其喙黃白黑色,長尺許,光瑩如漆。以爲杯,可受二升。有鶴頂杯。鶴者,海鶴也。其大者修項五尺,類淘河。

而味銳頂色丹,堅潤如金玉。以爲杯,可受一升。有鸚鵡杯,本海蠃殼也,出瓊州三亞港青欄海中。前屈而朱,如鸚鵡嘴然。尾旋尖處作數層,一穴相貫,甚詰曲,可以藏酒。其色紅白青紫相間,生取者鮮明。《異物志》雲:扶南海有大蠃如甌,其體蜿蜒委曲。盛酒在中,自注至傾覆,終不盡,以伺誤相罰爲樂。有紅蝦杯,紅蝦大者須數尺,以金鑲口爲杯,可受酒升許。有鸕鷀杯,磨海蠃殼爲之。

有海膽杯,海膽生島嶼石上,殼圓有粟珠,粟珠上有長刺累累相連,以漆灰厚襯之爲杯。一名共命杯,以其取一帶十也。有火雞卵杯,受一升,有纏棕杯、沉速香杯,因香之大小方圓刳成,狀千百出,以金銀鑲之。粵人頗尚奇器,以地之所少者相高。然大抵近山多用贏杯,近海多用香杯,而東西洋之金銀器不與焉。

◎椰器凡椰出於瓊者,處處相似,獨文昌鋪前所產者大小形殊。小者至如拇指,作杯以此爲貴。椰殼有兩眼,謂之萼。有斑纈點文,甚堅。橫破成碗,縱破成杯。

以盛酒,遇毒輒沸起,或至爆裂,徵蠻將士率持之。故唐李衛公有椰杯一,嘗佩於玉帶環中。椰杯以小爲貴。一種石椰,生子絕纖小,肉不可食,止宜作酒杯。

其白色者尤貴,是曰白椰。粵人器用多以椰,其殼爲瓢以灌溉,皮爲帚以掃除,又爲盎以植掛蘭、掛竹,葉爲席以坐臥。爲物甚賤而用甚多如此。

◎檳榔合檳榔包廣人喜食檳榔。富者以金銀,貧者以錫爲小合,雕嵌人物花卉,務極精麗。

中分二隔,上貯灰臍、蔞須、檳榔,下貯蔞葉。食時,先取檳榔,次蔞須,次蔞葉,次灰,各有其序。蔞須或用或不用,然必以灰爲主,有灰而檳榔蔞葉乃回甘。

灰有石灰、蜆灰。以烏爹泥制之作汁益紅。灰臍狀如臍,有蓋,以小爲貴。居者用合,行者用包。包以龍鬚草織成,大小相函,廣三寸許。四物悉貯其中,隨身不離,是曰檳榔包。以富川所織者爲貴,金渡村織者次之,其草有精粗故也。

◎陽春瓦盤陽春東有馬鞍山。山顛一古瓦盤,圍八尺許。中有清泉。登者掬飲將半,詰朝復滿,雖積雨不溢。

◎溫坑瓦甕永安溫坑所作瓦甕,內外純黃,火炙不裂,以藏酒,味能不變。又有康禾白磁諸器,亦堅好。又越人謂石甕曰石湧。

●卷七◎馬人馬人一曰馬留。俞益期雲,壽泠岸南有馬文淵遺兵,家對銅柱而居,悉姓馬,號曰馬留。凡二百餘戶,自相婚姻。張勃雲,象林縣在交南,馬援所植兩銅柱以表漢界處也。援北還,留十餘戶於銅柱所,至隨有三百餘戶,悉姓馬。土人以爲流寓,號曰馬流人。銅柱尋沒,馬流人常識其處,嘗自稱大漢子孫雲。其地有掘得文淵所制銅鼓,如坐墩而空其下。兩人舁之,有聲如鼙鼓。馬流人常扣擊以享其祖。祖即文淵也。有詠者雲:“銅鼓沉埋銅柱非,馬留猶著漢時衣。”銅船在合浦,相傳馬援鑄銅船五,以其四往徵林邑,留一於此。天陰雨,浮出湖面。

樵浦者常得見之,因名湖曰銅船湖。昔人詩:“銅船亙奔流。”又云:“冒險觸銅船。”是也。

馬人今已零落,而欽州之峒長皆黃姓。其祖曰黃萬定者,青州人,初從馬援徵交有功,留守邊境。後子孫分守七峒,至宋皆爲長官司。元時以貼浪峒長黃世華有討賊功,賜金牌印信。洪武初年收之,仍爲峒長。其在時休峒者,祖曰衤純旺,亦馬援戰士。永樂初,時羅峒長以事被革移,純旺孫貴成守之。其如昔、博是、澌凜、鑑山、古森五峒,亦皆以姓黃者爲長。蓋皆萬定後裔,馬留之人也。然黃氏繁盛而馬氏衰矣。

◎黑人《林邑記》:有儋耳民,以黑爲美。《離騷》所謂元國,即今儋州也。其地在大海中,民若魚鱉。魚鱉性屬火而喜黑,水之象黑,儋耳民亦水之族,故尚黑也。然儋州今變華風,絕無緩肩鏤頰耳穿縋爲飾之狀,獨暹羅、滿剌伽諸番以藥淬面爲黑,猶與古儋耳俗同。巨室多買黑人以守戶,號曰鬼奴,一曰黑小廝。其黑如墨,脣紅齒白,髮捲而黃,生海外諸山中。食生物,捕得時與火食飼之,累日洞泄,謂之換腸。此或病死,或不死,即可久畜。能曉人言,而自不能言。絕有力,負數百斤。性淳,不逃徙,嗜慾不通,亦謂之野人。

◎徭人萬曆初,兩廣寇之劇者曰羅旁徭。徭每出劫人,挾單竹三竿,炙以桐油,涉江則編合爲筏,所向輕疾,號爲五花賊。其畲有九星巖,一石竅深二尺許,徭輒吹之以號衆。又有石,其底空洞,撞之淵淵作鼓聲,徭亦以爲號。其謠曰:撞石鼓,萬家爲我虜;吹石角,我兵齊宰剝。而羅旁水口有竦石,狀若兜鍪,高百仞。

徭每夜隔江呼石將軍,石應則出劫無患,不應則否。將軍陳以此石爲賊響哨,妖甚,燒夷石,頂有鮮血進流,其怪遂絕。蓋鬼物之所憑焉。

徭故多妖術,又所居深山,叢箐亂石,易以走險。其謠曰:“官有萬兵,我有萬山;兵來我去,兵去我還。”其大紺、天馬諸山尤險峻。陳嘗以馬不能鞍、人不能甲爲慮,大徵時勤兵二十萬,部分十道,凡兩逾月乃蕩平,覆其巢穴八十餘,斬獲數千萬。今東西山尚有云欖、雲洋諸種人,率短小蹺捷,上下如猱ㄑ。

帶三短刀,持鐵力木弩,弩長二尺,重百斤頭作雙槽釘以憔銅鍇鐵藥箭長僅尺許。

無事射獵爲生,有事則鳴小鐺舉衆蜂起,以殺人爲戲樂。雖設有徭官狼目以主之,然薄稅輕徭,示以羈縻而已。

徭狼以語音相別,徭主而狼客。狼稍馴。初,大徵羅旁,調廣西狼兵爲前。

肖。今居山以西者,有二百餘丁,其後裔也。諸徭率盤姓,有三種:曰高山、曰花肚、曰平地,平地者良。歲七月十四拜年,以盤古爲始祖,盤瓠爲大宗。其非盤姓者,初本漢人,以避賦役潛竄其中,習與性成,遂爲真徭。袁昌祚雲:羅旁之地,土著之民多質悍,利入徭爲雄長;客藉之民多文巧,利出徭爲圉,奪茲固長櫱之媒也。則備諸徭當自齊民始。羅旁徭其稍馴,聽約束,與齊民無異,從不入城。有見官長者,還語其類,謂不畏中間坐者,但畏左右雞毛官,謂皁隸也。

婦人皆著黑裾,裾腳以白粉繪畫,作花卉水波紋。犭童則以紅絨刺繡。徭貞而犭童淫。徭之婦女不可犯,犭童婦女無人與狎,則其夫必怒而去之。徭欲娶婦,入山見樵採女輒奪其衫帶以歸。度已之衫帶長短相等,乃往尋求其女,負之。女父母乃往婿家,使成親。否則女仍處子,不敢犯也。西寧、東安諸生徭亦然。或者謂徭人以十月祭都貝大王,男女連裾而舞,謂之“蹋徭”。相悅,則男騰躍跳踊,背女而去。此西粵之徭俗也。又謂犭童人當娶日,其女即還母家,與鄰女作處,間與其夫野合,既有身,乃潛告其夫作欄以待,生子後始稱爲婦。婦曰丁婦,男則曰犭童丁。官曰峒官。峒官之家婚姻,以豪侈相尚。婿來就親,女家於五裏外以香草花枝結爲廬,號曰入寮。鼓樂導男女入寮,盛兵爲備。小有言則嘯兵相鏖。成親後,婦之婢媵稍忤意,即手刃之。能殺婢媵多者,妻乃畏憚。半年,始與婿歸,盛兵陳樂,馬上飛槍走球,鳴鐃角伎,名曰“出寮舞”。婿歸則止。三十里外遣“瑤<貝毛>”持籃迎之,脫婦中衤日貯籃中,命曰“收魂”。蓋欲其妻悸畏而無他念也。“瑤<貝毛>”者,巫也。東粵有徭而無猹,吾故詳言徭而略言犭童。

曲江徭惟盤姓八十餘戶爲真徭,其別姓趙、馮、鄧、唐九十餘戶,皆僞徭。

其男子穿耳,飾銀環,衣眼彩繡花邊,首裹花帕,腰刀掛弩下,跣足。女人無褲,系重裙,皆繡花邊。其戴版者曰板徭,以油蠟膠發裹於板上,光閃似蜻蜓羽,月整一次。夜以高物庋首而臥,下亦跣足。婚姻不辨同姓,食多野獸。以膏梁釀酒,七月望日,祀其先祖狗頭王,以小男女穿花衫歌舞爲侑。性亦工巧,或制器以易鹽米。有山官約束之,號“徭總”,歲時一謁縣令。其無板睹民徭耕山者,花麻而不賦,耕畝者編戶與庶民同。女子飾耳環,婦則屏之。

連山有八排徭,性最獷悍。其臀微有肉尾,腳皮厚寸許,飛行林壁,自號徭公。而呼連人爲百姓,自稱徭丁曰“八百粟”,言其多也。稱官長則曰朝廷,月送結狀。至縣庭不跪,納糧則以委縣之里長。里長利其財物,與交好。少拂,則白刃相加矣。有徭目八人司約束。歲仲冬十六日,諸徭至廟爲會閬,悉懸所有金帛衣飾相誇耀。徭目視其男女可婚娶者,悉遣入廟,男女分曹地坐,唱歌達旦,以淫辭相和。男當意不得就女坐,女當意則就男坐。既就男坐,媒氏乃將男女衣帶度量長短,相若矣,則使之挾女還家。越三日,女之父母乃送牲酒,使成親。

凡女已字,頂一方板,長尺餘,其狀如扇,以發平纏其上,斜覆花帕,膠以蠟膏,綴以琉璃珠,是曰板徭。未字則戴一箭竿,發分數綹,左右盤結箭上,亦覆繡帕,自織麥稈帽戴。出入叢箐,首頻側而不礙,是曰箭徭。其領袖,皆賴五色花絨垂鈴錢數串,衣用布,或青或紅,堆花疊草,名“徭錦”。女初嫁,垂一繡袋,以祖妣高辛氏女,初配瓠,著獨力衣,以囊盛瓠之足與合,故至今仍其制雲。《後漢書》言瓠諸子織績木皮,染以草實,好五色衣服,制裁皆有尾形。於寶言:“赤髀橫裙,瓠子孫”是也。瓠毛五采,故今徭央徒衣服斑斕。其性兇悍好鬥,一成童可敵官軍數人。又善設伏,白晝匿林莽中,以炭塗面,黑衣黑褲,爲山魈木魅之狀。見商旅則被髮而出,見者驚走,棄財物,呼曰“精夫赦我”乃已。“精夫”者,徭之渠帥也。自口至連州四百餘里,徑路艱險,商旅不敢陸行,行必從水。官軍與交通爲盜。而徭官歲入其租稅千金,縱容弗問。

四方亡命者,又爲之通行囊橐,或爲嚮導,分受滷獲。其巢窟與連山相對,僅隔一水。官兵至,盡室而去,退則擊我。惰歸踉蹌叢薄中,不可蹤跡。拒敵則比耦而前,執槍者前卻不常以衛弩,執弩者口銜刀而手射人,矢盡則刀槍俱奮。度險則整列以行。遁去必有伏弩。往時常勤五省之兵徵之。德慶有{林田}徭山、{林田}翁山,皆熟徭所居。徭曰{林田}徭,徭之長曰{林田}翁也。又有{林田}馬山,徭馬之所生,故曰{林田}馬。又,徭人多以其人爲馬。馬多力,善走,倏忽百里。

故羨之而以爲名。其曰拎人者,徭之別種。拎猶《詩》所謂“盧令令”也。┡人者,舊居文昌東北百里東┡山。其人如猿,故云狃。《詩》:“遭我乎┡之間。”

注謂“┡,山名”。非也。┡,犬類也。┡人一作狙人,莊生所謂狙公也。與拎人皆高髻雕題,狀若猩狒,散居林莽,飢拾橡慄。莊生《賦》“朝三暮四”之言,殆謂是也。

◎黎人黎母山,高大而險,中有五指、七指之峯。生黎獸居其中,熟黎環之。熟黎能漢語,常入州縣貿易,暮則鳴角結隊而歸。生黎素不至城,人希得見。

歲壬子,忽有生黎二十餘獻物上官。旗書“黎人向化”四字,以檳榔木竿懸之。一人負結花沉一塊,大如車輪。外色白,內有黑花紋。一人抱油速一樹,長七八尺。二人舁一黑豬熊,二人舁一黃鹿,貌皆醜黑,蓬跣,短衣及腰,以三角布掩下體,觀者以爲鬼物也。當額作髻,髻有金銀鈀,或牛骨簪。其縱插者,生黎也。橫插者熟黎,以此爲別。

婦女率著黎桶,以布全幅上與下緊連,自項至脛不接續,四圍合縫,以五色絨花刺其上。裙衩作數百細摺,用布至十餘丈。長不能行,則結其半於腰間,累累如帶重物。椎髻大釵,釵上加銅環,耳墜垂肩,面涅花卉蟲蛾之屬,號繡面女。

其繡面非以爲美,凡黎女將欲字人,各諒己妍媸而擇配,心各悅服。男始爲女紋面,一如其祖所刺之式,毫不敢訛,自謂死後恐祖宗不識也。又,先受聘則繡手,臨嫁先一夕乃繡面。其花樣皆男家所與,以爲記號,使之不得再嫁。古所謂雕題者,此也。題,額也。雕,繡也。以針筆青丹涅之,有花卉蟲魚之屬,或多或少。而世以爲黎女以繡面爲絕色,又以多繡爲貴,良家之女方繡,婢媵不得繡,皆非也。

黎婦女皆執漆扁擔,上寫黎歌數行,字如蟲書,不可識。男子弓不離手,以藤爲之。藤生成如弓,兩端有肖,可掛弦,弦亦以藤。箭鏃以竹,無羽,但三丫爲菱角,倒鉤入肉,必不能出。被射者以身就竹林下,屈垂竹尾,系箭於其上,以多人按定被射者,使身不動,徐放竹尾,鏃即出,然筋骨俱已散碎,敷以藥散,僅不死而已。

生黎最兇悍,其弓重二百餘斤,戈以標刀,甲以角,盔以香木皮。熟黎弓則以雜木,若擔竿狀。棕竹爲弦,筋竹爲箭幹而不甚直,鐵鏃鋒銳有雙鉤,一小繩系之,臨射始直箭端,遇猛獸,一發即及。獸逸而繩絆於樹,乃就獲焉。凡欲買沉香者,使熟黎土舍爲導,至生黎峒,但散與紙花金勝及鋤頭長一尺者、箭鏃三角者,或絨線、針布等物,生黎則喜。每峒置酒餉客,當客射牛中腹,即以牛皮爲鍋,熟而薦客。人各置一碗,客前滿酌椒酒,客能飲則一一嘗之,否則竟勿嘗也。如或嘗或不嘗,彼則以爲有所輕重,雖盡與客沉香,必要於隘路而殺客,其兇暴若此。生黎以熟黎勾引,嚐出盜劫,男婦盡室以行,蹺捷如飛,官兵不能追逐。惟婦女以黎桶太長,行稍緩,往往被擒,乃稍屈伏。

其別種有生岐者,尤獷悍,雖生黎亦輒畏之。大抵五指山中多生黎,小五指山中多生岐。岐,隋所謂包也。黎,漢所謂俚也。俚亦曰裏。《漢書》曰九真蠻裏,又曰歸漢里君,是也。

熟岐稍馴善,其巢居火種者,爲幹腳岐,與熟黎同俗。牛生半熟者次之。計黎強圉凡一千二百餘里,絕長補短,可四百有奇。山勢盤旋贏然,黎舉種盡落居其外,岐居其中。二三十里間輒有一峒。峒有十數村,土沃煙稠,與在外民鄉無異。第層峯疊獻,林竹叢深,水毒山嵐,氛翳四塞,外人不能恆入。故諸獠得以負固爲患。

黎有二種,五指山前居者爲熟黎,山後爲生黎。熟黎亦有二種,與生黎近者爲三差黎,與民近者四差黎,徵徭稍稍加焉。熟黎者,生黎之稂莠,而糧長又熟黎之蟊賊。凡生黎蠢動,皆熟黎爲之挑釁。而熟黎之奸欺,又糧長之苛求所激也。

糧長者,若今之里長。其役黎人如臧獲,黎人直稱之爲官,而糧長當官亦呼黎人爲百姓。凡徵徭任其科算,盡入私囊。詰之則曰:“此生黎也,激之恐變。”其奸欺若是。

官或詣黎村徵糧,所至宜一一嘗其酒饌。黎人喜官公平,乃相戒速完國課。

如遺其一,即恚陰挾弓矢伏林間,兇其水草之性矣。赴州縣,裸而額髻直豎一雄雞尾,橫插骨簪,斯則其冠冕也。官必歡然笑語,受其所獻,賞以銀牌、紅布。

彼欣然持歸,供之香火爲遺愛。或鄙其裸裎,使著衣見,彼遞相傳語,見者遂希,而納糧亦怠。

黎多符王二姓,非此二姓爲長,黎則不服。欲立長,則系一牛射之,矢貫牛腹而出,則得立。黎長不以文字要約,有所借貸,以繩作一結爲左券。或不能償,雖百十年子若孫皆可執繩結而問之,負者子孫莫敢諉。力能償,償之;否則爲之服役。貿易山田亦如是。黎死無子,則合村共豢其婦。欲再適,則以情告黎長,囊其衣帛擇可配者投於地,男子允則拾其囊,婦乃導歸宿所,攜挾牲牢往婚焉。

父母死,斂所遺財帛會黎長與衆瘞之。以爲父母恩深,我無以報,不敢享其遺貲,而旁人亦不敢竊取,懼其鬼能祟人云。每扛負諸物,惟以一肩,登高陟險,不更移,曰祖宗相沿如是,不敢更也。其愚孝又有如此。黎善咒鬼能作祟。或與客商牾,即咒其已亡父母。逾時,其人身如火熾,頭腹交痛。知其故勿暴其過,第曰:獲罪土神,請爲皈謝。覓酒脯與之祭於地,喃喃其詞。祭畢,夫婦分而啖之,病人然起矣。其或土商與貿易欺以贗物,則出伏路旁,執途人以歸,極其棰楚,俾受者通信於家,訟其人,償以原物,始釋之。如其人不可得,訟其同侶。聞官遣熟黎持牒曉之,雖不識字,睹印文而亦釋遣焉。

其俗最重複仇,名“算頭債”。然不爲掩襲計。先期椎牛會衆,取竹箭三刃其幹,誓而祭之。遣人齎此矢告仇,辭曰:“某日某時相報,幸利刃鍛矛以待。”

仇者謀於同裏,亦椎牛誓衆,如期約,兩陣相當,此一矢來,彼一矢往,必斃其一而後已。或曲在此,曲者之妻於陣前橫過呼曰:“吾夫之祖父負汝,勿斃吾夫,寧斃我可也。”其直者妻即呼其夫曰:“彼妻賢良如是,可解鬥。”亦即釋焉。

如已報矣。若力微不能敵,則率同裏避之。報者至,見無人相抗,即焚其茅蓽,曰:“是懼我也,可以雪吾先人恥矣。”凱還不再出。

◎畲人澄海山中有畲戶,男女皆椎跣,持挾槍弩,歲納皮張,不供賦。有畲官者,領其族。畲巢居也。其有長、有丁、有山官者,稍輸山賦。賦以刀爲準者曰徭。

徭所止曰危曰峒亦曰畲。海豐之地,有曰羅畲,曰葫蘆畲,曰大溪畲。興寧有大信畲,歸善有窯畲。其人耕無犁鋤,率以刀治土,種五穀,曰刀耕;燔林木,使灰入土,土暖而蛇蠱死,以爲肥,曰火耨。是爲畲蠻之類。《志》所稱伐山而┿,草而播,依山谷採獵,不冠不屨者是也。潮州有山畲。其種二:曰平鬃,曰崎鬃,亦皆徭族。有莫徭號白衣山子,散居溪谷。治生不屬官,不屬峒首,皆爲善徭。其曰鬥老與盤、籃、雷三大姓者,頗桀驁難馴。樂昌有僞徭,多居九峯司諸山。其始也苦於誅求,以其田產質客戶,竄身徭中,規免旦夕,久之性情相習,遂爲真徭。相率破犯條要,恣行攻劫,爲地夫之害,即善徭亦且畏之。徭或作繇。

《漢書》“江都王建遣人通越繇王”是也。越東多徭而無犭童,犭童惟粵西多有之。自荔浦至平南,犭童與民雜居不可辯,大抵屋居者民,欄居者犭童。欄架木爲之,上以棲人,下以棲羣畜,名“欄房”,亦曰“高欄”,曰“麻欄子”。狼人則不然,自荔浦至平南多犭童人,自潯陽至貴縣多狼人。粵東惟羅定、東安、西寧有狼人。蓋從粵西調至征戍羅旁者,族凡數萬,每人歲納刀稅三錢於所管州縣,爲之守城池,灑掃官衙,供給薪炭,性頗馴畏法。

◎瘋人粵中多瘋人,仙城之市,多有生瘋男女行乞道旁。穢氣所觸,或小遺於道路間,最能染人成瘋。高雷間,盛夏風濤蒸毒,嵐瘴所乘,其人民生瘋尤多,至以爲祖瘡,弗之怪。當壚婦女,皆系一花繡囊,多貯果物,牽人下馬獻之,無論老少,估人率稱之爲同年,與之諧笑。有爲五藍號子者雲:“垂垂腰下繡囊長,中有檳門花最香。一笑行人齊下騎,殷勤紫蟹與瓊漿。”蓋謂此也。是中瘋疾者十而五六。其瘋初發,未出顏面。以燭照之,皮內紅如茜,是則賣瘋者矣。凡男瘋不能賣於女,女瘋則可賣於男,一賣而瘋蟲即去,女復無疾。自陽春至海康,六七百里板橋茅店之間,數錢妖冶,皆可怖畏,俗所謂過癩者也。瘋爲大癩,雖繇溼熱所生,亦傳染之有自。故凡生瘋,則其家以小舟處之。多備衣糧,使之浮游海上,或使別居於空曠之所,毋與人近。或爲瘋人所捉而去,以厚賂遺之乃免。

廣州城北舊有發瘋園。歲久頹毀。有司者倘復買田築室,盡收生瘋男女而養之,使瘋人首領爲主,毋使一人闌出,則其患漸除矣。

◎蛋家蛋家本鯨鯢之族,其性嗜殺。彼其大艟小め,出沒江海上。水道多岐,而罟朋之分合不測,又與水陸諸兇渠相爲連結,故多蛋家賊雲。

◎諸番諸番之在廣東者,曰婆利、曰古麻剌、曰狼牙修、曰占城、曰真臘、曰瓜哇、曰暹羅、曰滿刺加、曰大泥、曰蒲甘、曰投和、曰加羅希、曰層檀、曰赤土。其直安南者,曰林邑、曰、曰三佛齊、曰急蘭丹、曰頓遜、曰洲湄、曰氵孛泥、曰婆、曰扶南、曰彭亨、曰毗騫、曰天方、曰錫蘭山、曰西洋古裏、曰榜葛刺、曰蘇門答剌、曰古裏班卒,是皆南海中大小島夷,見於《明祖訓》、《會典》者也。其不可考者,有輦羅蘭頓田離其門毒右笪羅越佛逝訶陵個羅哥谷羅婆露獅子摩逸佛朗機諸國,則未嘗入貢,懋遷有無者也。

安南,本漢交恥地。洪武初朝貢,其物有金銀器皿、薰衣香、降真香、沉香、速香、木香、黑線香、白絹、犀角、象牙、紙扇。占城,本古越裳氏界。洪武二年,其主阿答阿首遣其臣虎都蠻來朝貢,其物有象、犀、象牙、犀角、孔雀、孔雀翎、龍腦、桔皮、抹身香、薰衣香、金銀香、奇南香、土降香、檀香、柏香、燒碎香、花藤香、烏木、蘇木、花梨木、蕪蔓、番紗、紅印花布、油紅綿布、白綿布、烏綿布、圓壁花布、花紅邊縵、雜色縵、番花手巾帕兜羅綿被、洗白布泥。

暹羅在占城南。洪武四年,其王參烈昭毗牙遣使柰思俚儕剌識悉替等來朝貢,進金葉表,其物有象、象牙、犀角、孔雀尾、翠毛、六足龜龜筒、寶石、珊瑚、金戒指、銅鼓、片腦、米腦、東腦腦油腦、紫檀香、速香、安息香、黃熟香、降真香、羅斛香、乳香、樹香、木香、烏香、丁香、丁皮、阿魏、薔薇水、琬石、紫梗、藤竭、藤黃、硫黃、沒藥、烏爹泥、肉豆蔻、胡椒、華撥、蘇木、烏木、大楓子、布、油紅布、白纏頭布、紅撒哈布、紅地絞節智布、紅杜花、頭布、紅邊白暗花布、細棋子花布、織人象花文打布、西洋布、織花紅絲打布、剪絨絲雜色紅花被面、織雜絲竹布、紅花絲手巾、織人象雜色紅文絲縵。真蠟本扶南屬國。洪武六年,其王忽兒那遣使奈亦吉郎等來貢,其物有象、象牙、犀角、孔雀翎、蘇木、胡椒、黃蠟、烏木、黃花木、土降香、寶石。瓜哇本古婆國。洪武三年,其王昔裏八達剌遣使八的佔必等來朝貢,其物有胡椒、蓽茇、黃蠟、烏爹泥、金剛子、蘇木、烏木、番紅土、薔薇露、奇南香、檀香、麻藤香、速香、降香、木香、乳香、黃熟香、安息香、烏香、蓽撥茄、龍腦、血竭、肉豆蔻、白豆蔻、藤竭、阿魏、蘆薈、沒藥、大楓子、丁皮、番木鱉子、悶蟲藥、碗石、寶石、珍珠、錫、西洋鐵、鐵槍、摺鐵刀、銅鼓、布、油紅布、孔雀、火雞、鸚鵡、毒瑁、孔雀尾翠、鶴頂、犀角、象牙、龜筒。滿剌力口在占城南。永樂三年,其王西剌八兒速剌遣使奉金葉表來朝貢,其物有番小廝、犀角、象牙、珠母殼、毒瑁、鶴頂、鸚鵡、黑熊、黑猿、白麂、鎖袱、金母、鶴頂、金廂戒指、撒哈剌白布、薑黃布、撒都細布、西洋布花縵、片腦、梔子、花薔薇露、沉香、乳香、黃速香、金銀香、降真香、紫檀香、丁香、丁皮、旁、胡椒、血竭、烏爹泥、肉豆蔻、沒石子、阿魏、窠鉛、片腦、肉果、瑪腦、珠、竹布、蘇合油、烏木、蘇木、大楓子、番錫、番鹽。三佛齊本南蠻別種,在占城南。洪武四年,其王哈剌札八剌卜遣使玉的力馬罕亦裏麻思奉金字表來朝貢,其物有黑熊、白獺、火雞、孔雀、五色鸚鵡、諸香、兜羅錦被、布、龜筒、胡椒、肉豆蔻、番油子、米腦。氵孛泥本婆屬國。洪武四年,其王馬謨沙遣使亦思麻逸朝貢,其物有珍珠、寶石、金戒指、金絛環、金銀八寶器、龍腦、牛腦、梅花腦、降香、沉香、速香、檀香、丁香、肉豆蔻、黃蠟、毒瑁、龜筒、蠃殼、鶴、熊皮、犀角、孔雀、倒掛鳥、五色鸚<母鳥>、黑小廝。錫蘭山。正統十年,其王遣使耶把剌謨的黑啞等來朝貢,其物有寶石、珊瑚、水晶、金戒指、撒哈剌象、乳香、木香、樹香、土檀香、沒藥、西洋細布、藤竭、蘆薈、硫黃、烏木、胡椒、碗石。蘇門答剌。永樂三年,其王鎖丹罕難阿必鎮遣使阿里來朝貢。其物有馬、犀牛、龍涎、撒哈剌梭眼、木香、丁香、降真香、沉速香、胡椒、蘇木、錫、水晶、瑪瑙、寶石、石青、回回青、硫黃、番刀、弓。大坭稱隸暹羅,助貢國。其來貿易,有胡椒、乳香、血竭、沒藥、片腦、蓽撥、烏爹泥、土檀、黃檀香、降香、沉香、沉粟香、丁香皮、烏木、蘇木、藤黃、木食子、龜筒、象牙、番牛角、毒瑁、珠殼、寶石、打麻、西洋布、竹布、茭張席、灰筒。念蘭丹,正德四年來貿易,有胡椒、烏木、丁皮。已上凡二十國,皆嘗來往廣東者。

舊例,貢舶三艘至粵,使者捧金葉表入京朝貢,其舶市物還國。次年,三舶復至,迎敕,又市物還國。三年三貢,或五年一貢,一貢則其舶來往三度,皆以澳門爲津市。黃文裕雲,往者番舶通時,公私饒給,其貿易舊例,有司擇其良者,如價給之,次則資民買賣。故小民持一二錢之貨,即得握椒,展轉交易,可以自肥。廣東舊稱富庶,良以此雲。

●卷八◎鳳《山海經》:南禺之山有鳳凰、雛。南禺者,謂羅山之南番禺之東也。

《莊子》雲,“雛發南海飛於北海”是也。有山鳳凰者,亦鳳之類,大如鵝雁。

伏卵時,雄者以木枝雜山桃膠封其雌於巢,而留一竅,雄飛求食以飼之,子成,發封,否則窒之。又有大頭鳳卵於石,積柴封之,雛則抉石而起。《通志》雲,博白淥含之山多鳳,有高三尺者,五彩冠似金盃,天晴則雙飛,而衆鳥隨之。又有大如鵝者,尾甚長,羽聲甍甍,響若輪轉。諸鳥見之,斂翼俯首,伏不敢鳴,名大頭鳳。徭犭童間射得之,肉備衆美。娘握兵者多以其毛爲裘,或以代之。色久逾鮮,涅而弗滓。小鳳凡數種。有曰桐花鳳,丹碧成文,羽毛珍異。其居不離桐花,飲不離露。桐花開則出,落則藏。蓋以桐花爲胎,以露爲命者也。

兒女子捕之,飲以蜜水,用相傳玩。漁洋有詞雲:“郎似桐花,妾似桐花鳳”,謂此也。此種蜀中亦有。又有鳳頭雀,大小毛片皆如燕,惟頭作鳳冠而尾紅。兒女養之馴放去,一二日復來。有曰金鳳,出儋州,大如指許,身五色,冠首修尾,儼如釵上金鳳花。有曰鳳雞,毛色花班,似鵪鶉而小。尾短身圓,度之僅及荔支大。足脛微細如一發,嫋嫋欲斷。歲十月,從羅浮飛至新安田上,或至東莞茶。

人以紅絲爲網,見輒驚人。畜久馴習,然畏寒,至臘月必死。其聲頗似雞雛,故名曰雞。喉小,谷麥不能進,食惟芝麻、稗米而已。多巢花萼中,亦桐花鳳之類。

◎孔雀孔雀產高、廉、雷、羅定諸處。截其尾,編列瓶中,足供玩飾。《南裔異物志》雲自背及尾皆作圓文,五色相繞,如帶千錢。《虞衡志》謂雄者尾長數尺,金碧晃耀,時奮張其尾,團如錦輪。《嶺南雜記》雲其毛羽初春而生,四月後復凋,與花相榮衰。自愛其尾,欲棲息必先擇置尾之地。捕者先施網罟,俟其兩尾露而重,不能高翔,即羅網罟,不肯妄飛。土人取其尾,每數十莖長短相雜爲一,價亦不甚貴。其遍身毳毛及尾毛之破碎者,取以織補服。

◎翠羽《爾雅注》,翠鷸似燕,紺色。生鬱林,其羽可爲飾。按翠羽點婦人首飾,色最鮮明,俗稱廣翠。

◎五色雀羅浮諸處有五色雀。《羅浮志》雲,產羅者以鐵冠爲長。蘇公在海南見者常以兩絳者爲長。又,《異苑》雲山雞愛其毛,映水則舞。魏武時,南方獻之。翡翠、山雞,皆出肇慶。舊屬南海郡。

◎鸚鵡鸚鵡出惠州及吳川、石城諸處。《南方異物志》雲鸚鵡有三:一種青,一種白,一種五色。凡鳥四指,三向前,一向後,其目下瞼眨上。此鳥兩指向前,兩指向後,兩瞼俱如人目。《廣輿記》,新興有六真院,蔡確貶新州,寓此。有侍姬名琵琶,畜鸚鵡甚慧,每爲確喚琵琶。及琵琶死,鸚鵡猶呼其名。確賦詩傷之。

有純紅者,白番國來。

◎倒掛鳥《羅浮志》:倒掛鳥一名麼鳳。東坡詞“倒掛綠毛麼鳳”是也。李之儀雲此鳥以十二月來,有收香、倒掛子、採香使諸名。蘇詩“蓬萊宮中花鳥使,綠衣倒掛扶桑暾”。自注雲:“嶺南珍禽有倒掛子,綠衣紅嘴,似鸚鵡而小。白海東來,非塵埃中物也。”《鳥獸考》雲,日間好焚香藏之羽翼間,夜張尾翼倒掛以放香。

故高啓詩云:“綠衣小鳳啼愁罷,瘦影翻懸掛枝下。芙蓉帳裏篆煙消,解斂餘香散中夜。”劉績《霏雪錄》雲,即桐花鳳。

◎了哥《本草綱目。釋名》:秦吉了即了哥也。嶺南容、管、廉、邕諸山峒中,皆有之。如鴝鵒能效人言。《廣州志》雲有三種:眼黃者金了,爲上;眼白者銀了,爲次;眼黑者,鐵了,爲下。產瓊州。《唐志》:開元初,廣州獻之,言音頗雄重,能識人情,慧於鸚鵡。《嶺南錄異記》謂:有廉州民獲赤白吉了各一頭,獻於刺史。《唐會要》謂了哥形似鸚鵡而色白,頂微黃,頂毛有縫如人分發。出杜薄州《禽蟲述》,謂生秦中。元稹詩“紅羅著壓逐時新,吉了花紗嫩面塵”,謂紗色相似也。

◎潮雞潮雞產南海。《述異記》謂之伺潮雞。沈約《袖中記》雲:潮雞鳴長且清,其聲如角。每潮至即鳴。李贊皇詩:“三更洋吏報潮雞。”餘武溪亦云:“客聽潮雞迷早夜。”自注曰:“番禺雞三更即鳴。”南越又產長鳴雞。《幽冥錄》雲宋處宗買得長鳴雞,愛養甚至。恆籠置窗間,雞遂作人語,與處宗談論,極有深致,終日不輟。處宗因此功業大進。雞名燭夜,見崔豹《古今注》。

◎鴿鴿之大者曰地白,廣州人稱鴿皆曰白鴿,不曰鵓鴿。地白惟行地,不能天飛,故曰地白。人家多喜畜之,以治白蟻,亦以其多子,可嘗食其子。每四十日一乳,乳時雄者餐米,至咽米成漿液,乃吐出以喂其子。雌復受孕,性絕淫,雌嘗乘雄,故多乳。富者畜至數百頭,惟所指使以谷令就掌飼之。鴿有高下之殊,其異在目。

目有黑底天青者、黑底插黃者、黃油白氣者、焦油者,以此四種爲上。其睛清而深,有重暈,以日照之,精光四閃。暈邊復有血粒如石榴子,則極聰慧者矣。其頭宜小,尾宜短,翼宜與尾齊。翼與尾齊則飛高,飛高則可免鷹擊之患。故鴿之佳者,價之輕重與金等。翼凡大毛十二莖,每出っ至二三月則調毛。四調、五調、六七調,曰初王,則可用,調至十一十二,則老。調者何?脫其胎毛,更生新者,故曰調。

◎鷓鴣鷓鴣,豫章以南諸郡皆有之。《採蘭雜誌》:一名花豸。開翅之始,必先南翥。《酉陽雜俎》雲,飛逐月數,如正月一曰飛而止,但伏巢中不能起矣。至十二月十二日起,最難採,設網取之。僧齊已詩:“好聽鷓鴣啼雨處,木蘭舟晚泊春潭。”李羣玉詩:“豆蔻花入船,鷓鴣啼送客。”鄭谷詩:“座中亦有江南客,莫向春風唱鷓鴣。”《樂章集註》雲:正平調有《鷓鴣天》。按《古今注》,鷓鴣,其名自呼。《廣志》言:鷓鴣鳴雲,但南不北。《南越志》雲:其名自號。

杜薄州惟本草說鳴雲:“鉤格磔。”又云:“行不得哥哥。”

◎畫眉鳥畫眉鳥,《草堂詩餘》又名黃眉鳥。《閩書》雲好鬥善鳴。《粵志》謂眉長而不亂者善鳴,胸毛短者善鬥。又必越兩日一浴,使毛羽光澤,身不生茲,則其音流麗。歐陽修詩云:“百囀千聲隨意移,山花紅紫自高低。”高翥詩云:“春色滿山歸不得,刺桐花裏畫眉啼。”廣中多刺桐,每行諸峽中,禽音信勝他處。

◎蒙<童>蒙<童>一名越王鳥。大如孔雀,有黃白黑色,喙長尺許,狀如鳶。口句末可受二升許,南人以爲酒爵,珍於文螺。不踐地,不飲江湖,不唼百草,不餌蟲魚,惟啖楓楠諸木葉。故其糞香似薰陸,山人以爲香末,又治雜瘡。其名一曰象雕,亦曰越王雕,言其大也。古詩“山鳥狀如人”,謂此。

◎丹歌海南鶴皆灰色,白者則小,去頂二寸許,毛始丹。亦能鳴舞。有水鶴亦小,狀類白鷺。其性通風雨,有風雨則鳴而上山,否則鳴而下海。尋常多在榕樹。廣人以其頂丹可貴,故曰丹歌。有“丹歌時引舞”之句。

◎淘鵝淘鵝即鵜鶘,一名逃河。陽江人謂之水流鵝,以其大如鵝,能沉水取魚也。

或竭小水取魚。頤下有皮袋,嘗盛水二升許以養魚,隨水浮游,每淘河一次,可充數日之食。漁童謠雲:“水流鵝,莫淘河,我魚少,爾魚多。竹弓欲射汝,奈汝會逃何。”其詞頗近樂府。

◎白鷳白鷳即白雉。周成王時,越裳貢白雉。建武中,南越徼外蠻獻白雉。唐肅宗時,日南徼外蠻獻白雉,皆白鷳也。素質,黑章,喙丹。雄者有朱冠,皆純白,腹有黑毛,尾長二三尺,時御之以自矜。神貌清閒,不與衆鳥雜,故曰鷳。耿介不欲近人,故曰雉。雉,摯也。雌雄摯而有別,終日並遊,人未嘗見其乘居而匹處。雌雄不相戲狎,若朋友然,故曰。雉雌者多朱毛,白中由朱而變爲純白,亦以黑爲邊衤闌,如水波形。其音“朱朱”,藏喉間甚隱而微。

◎珊瑚鳥珊瑚鳥一名山鶘。性靜似畫眉,尤易畜。其鐵腳者、眼赤而突者,善鬥。臆間有黑毛一片、圓小而長者,善鳴。雄者尾長,雌尾短。雄者音長,雌音短。

◎青<隹>青<隹>狀如鴿。青色,喜食橄欖。烏者囫圇吞之,肉爛乃吐其核。一名橄欖<隹>.秋深自粵西來,春半乃去。宿則倒懸一足樹杪。弋得之,肉厚味腴。

其生於檳榔林者,曰檳榔<隹>.喜食檳榔之未熟者,性亦相類。

◎石燕石燕棲西樵山之巖穴中。大如乳燕,足生翼末。山人小兒羸瘦,取食之。諺曰:“嬰兒瘦,探石っ。”香山有山燕,黑而健疾,衆鳥畏之,隼也。與此二類。

◎相思仔仔相思仔仔一名巧婦鳥,即鷦鷯。《詩》所渭桃蟲也。因此蟲而變,故其形小。

性絕精巧,以茅葦羽毳爲房,或一或二,或雞卵大。以麻發懸系樹枝,雖大風雨不斷。久畜之,可使爲戲及占卦,名“和鵠卦”。其身小,其曰相思仔仔者,小也。相思者,身紅黑相間,如紅豆。紅豆者,相思子也。

◎吉吊雀吉吊雀一名兜兜,產東莞大奚山中。狀如鴝鵒而大,青首翠翮,其名自呼,曰“兜兜”。其出則風。

◎元鉤雀元鉤雀產高明粟砦山中,每鳴必雨。

◎鉤割雀鉤割雀四五月夜半向東飛鳴,如雲“鉤割”,則年豐:“鉤鉤割”,則年必歉。

●卷九◎虎羅浮有啞虎,不嘯不。相傳葛真人上升,留二丹粒以與其隸黃野及啞虎食,爲羅浮四庵守者。今沖虛觀葛真人像旁有黃野及一蹲虎,是必啞虎也。然土人皆雲山中虎率不嘯不,從不傷人,八九十歲老人未嘗聞有虎哮吼,亦可異也。

◎犀犀角出暹羅者,內凹外凸,氣微腥。出占城者,四周圓整。注沸酒且香。照之有血暈者,價兩倍。飲食中以犀角攪之,有毒則白沫生。

◎山牛山馬瓊州多山牛,牛也。而兩睛紅,常百十成羣,見人吆喝弗避。或曰山牛有四眼,以其眼上有兩旋毛,狀似四眼,故云。瓊州又多山馬,似鹿而大,千百爲羣。

角彎而內向,無岐。眼下復有二眼,日閉夜開以燭物。善入棘叢。黎人得之,以其皮易布,可爲臥具御溼。其毛牛也,不識者以爲山牛也。

◎果下牛果下馬果下牛出高涼郡,《爾雅》所謂罷牛也。郭璞雲:罷牛絕卑小,可行果樹下,故又呼果下牛。粵謠雲:“果下馬,果下相逢爲郎下;果下牛,果下相逢爲儂留。”果下馬者,以其小而堅壯,亦名石馬。粵人凡物之小者皆曰石。然果下馬非有種,馬中偶然產之,不可常得,故其價倍於常。

◎熊類不一熊類不一,多出黎母山中。有人熊、豬熊、狗熊之名。熊多力,黎人搏而獲之,一峒畢賀,以熊多則其地不祥。前明樂會有熊無數,自山中出,捕得百餘首,自是頻年大旱,蓋旱徵雲。

◎[B248]々[B248]々者,如人面,脣黑,身有毛,反踵。見人亦笑,笑則上脣掩目。大者丈餘,俗呼爲山都。鄺氏雲,山都形如崑崙。青毛,有尾,見人輒閉目張口而笑。[B248]々見人,則握手而笑。人以竹筒置臂,姑與之握。握則必笑,笑而上脣掩目,因曲臂以錐穿其脣於額,格而殺之。《吳都賦》雲:“猩猩啼而就擒,[B248]々笑而被格。”是也。

◎狒狒狒狒狀如彌猴,紅{髟丕}{髟而},人言而鳥音。能知生死,笑似[B248]々,上吻覆額。得之,生飲其血,可見鬼物。是皆人熊之屬也。又云熊名子路。犭童人於熊館呼之“子路可出”,熊即出:“子路可鬥”,熊即鬥。有綠者土司徭犭童取其皮,爲駿馬障坭,塵不敢揚,威懾虎豹。一尺百金。其牝曰罷,披人立,力能拔樹,指爪利如鋒攢,遇虎、豹、樵、牧,皆抗其喉,捏鮮血飲之。其脂亦曰罷白,味過於前掌後蹯也。

◎猩猩猩猩人面猿身,一名熊人,謂其熊而人也。曰紅人,則謂其毛純紅也。性機警,通八方言,聲如幼女子,啼亦清越。間學蟲鳥語,音一一曲肖,蓋獸中之百舌也。最嗜酒,人以酒滿注甕中,復置高屐其旁,猩猩見輒毀罵而去,去已復還。姑以指染酒嘗之,遂至醉,著屐而笑,人因縛取。問之曰:汝飲我酒,須還我血。猩猩許以血一升,即得一升,不能多。血以染緋,久而不變,最可貴。

◎騰豺騰豺者,生高要西七十五里騰犴嶺。狀類沭猴,頭正方,髮長丈許,覆其面。

欲有所視,輒搖頭以兩手披之。名騰犴,上樹甚捷,故以名。東粵無豺狼,惟此嶺有之,疑亦人熊之類。

◎猿大庾嶺有白猿洞。洞多梅樹,白猿嘗攀掛其上,花與猿,皓然莫辯也。行者聞風生,始知爲白猿吟嘯。復有緋猿善啼,啼必三聲。高州青山鎮,其山多猿。

有黃緋者絕大,毛彩殷鮮。有黃色玉面者,有身面俱黑者。羅浮則有金絲猿,毛如織絨,其啼聲絕大。瓊州多猿,射之輒騰躍樹杪,於四周伐去竹木,然後張網得之。嘗於石巖深處得猿酒,蓋猿以稻米雜百花所造。一石穴輒有五六升許,味最辣,然絕難得。封川之北三十里有猿嶺,多猿,牡黃而牝黑。牝能嘯,牡不能也。或雲,純黑者雄,金絲者雌。雄者能嘯,雌不能。瓊州又有石猿,小者拳許。

飲以井水即長。又有黑猿,能磨墨,磨畢跳入筆筒中。

◎猴瓊州多猴,以小者爲貨,曰拳猴。大者曰彌猴,亦曰母猴。母非牝也,母音轉爲馬,故又曰馬猴。

◎狨東粵山中有狨,大小類猿。色純黃,名金線狨,一名猱,以其毛柔長可緝藉也。尾絕自愛,中藥矢即自齧其尾。蹺捷善緣木,彌猴絕怖畏之,其以彌猴爲食也。甚怪。

◎猓然猓然生從化山中。似猴,身黑麪白。其尾長過於身,數以尾自度其身以自娛,其自愛尾,亦似狨。

◎番狗豪鏡澳多產番狗,矮而小,尾若獅子,可值十餘金。然無他技能。番人顧貴之,其視諸奴囝也反不如狗,寢食與俱,甘肥必先飼之。坐與立,番狗惟其所命。故其地有語曰:“寧爲番狗,莫作鬼奴。”

◎獺粵人多以水獺佔水旱。水獺一名遍獺,類青狐而小,啄尖足駢,能知水信高下爲穴,故云。善捕魚,一歲二祭魚。《淮南子》雲,畜池魚者,必去遍獺。廣人謂蛋家男曰獺公,婦曰獺婆。以其能入水取魚也。其以猿爲雌者插翹,山獺也。

語云:“猿鳴而獺應。”莊子雲:“猿,犭扁狙以爲雌。”言非類爲牝牡也。鄺氏雲,山獺性淫而無偶,徭女採樵,歌嘯爲猿聲以誘之,山獺聞之即躍抱徭女,因扼殺之,以其骨續骨、解箭毒。以陰莖入藥,名插翹春。

◎蒿豬蒿豬一名箭豬,即封豕也。封者,大也。故象亦曰封獸。封豕初本泡魚,泡魚大如鬥,身有棘刺,故化爲毫豬。毫在項脊間,尺許如箸,白本黑端,人逐之則激毫以射人。婦女以金銀鑲之爲簪,能止頭癢,除白屑。其毫如蒿然,亦曰蒿豬。

◎懶婦懶婦即山豬。雄大而多力,口旁出兩牙,長六七寸,甚猛利。肉味美多脂。

以機軸維織之器置田間,則不敢近。齒長,輒入海化爲巨魚,狀如蛟螭,而雙乳垂腹,名曰奔鮮。諺曰:“朝爲泡魚,暮爲蒿豬;朝爲懶婦,暮爲奔孚。”刺婦女之不能服勤者也。以奔鮃油爲燭,照飲酒則紫焰生花,照讀書則昏昧作暈。

箭豬以魚始,山豬以魚終,物之相變如是。

◎香狸南越有狸無狐,雷州產香狸。所觸草木生香,臍可代麝。《本草》稱靈貓,自爲牝牡者也。亦名果狸。其食惟美果,故肉香肥而甘。秋冬百果皆熟,肉尤肥。

香狸外,有玉面狸。白麪,紅爪,牛尾。亦食果,飲則以水淘淡乃食。有貓狸,文如錦錢。有火狸,毛色如金錢豹。其錢差大,歲久化爲豹。有藤狸,生長藤間,食藤實,而多倒掛。

◎香獐香獐味甘,性溫,食之不畏蛇毒。臍名獐香,非麝也。狸之似獐者也。徭女當春時多采生香獐子以爲佩,動則香氣遠聞。山歌雲:“生獐香吹徭女風。”

◎竹豚竹豚即竹<鼠留>.穴地,食竹根。毛松,肉肥美,亦松。內一二臠,可盈盤。

色紫,味如甜筍。血鮮,飲之益人。徭中以爲上饌,故謂之竹豚。

◎犭貴《爾雅》:“蒙頌,猱狀。”郭璞《注》:即蒙貴也。狀如隹而小,紫黑色。健捕鼠,勝於貓。九真、日南出之。海語云,犭貴有白、有黑、有黃,有狸狀,酷類貓而大。足高而尾結,捕鼠捷於貓也。諸國皆產,惟暹羅者良。船估挾至廣,常貓見而避之。豪家每十金易一雲。今粵人有自番船購者正類此,稱之曰洋貓,大抵即犭貴也。《爾雅翼》:貓又名貓奴。《記事珠》雲,貓有名白鳳、紫英、錦帶、雲圖者。

◎象牙《嶺表錄異》:廣之潮、循州多野象,牙小而紅。《通志》雲:牙以文爲真,以紅爲貴。不文則假,不紅則枯。按象牙多出滇南、粵西。裁爲梳具,東省所制特佳。工聚業精,流播閨閣。凡在他省,往往販取用之。

●卷十◎龍涎南海,龍之都會。古時入水採珠貝者,皆繡身面爲龍子,使龍以爲己類,不吞噬。在今日,人與龍益習,諸龍戶率視之爲螈蜓矣。

新安有龍穴洲,每風雨,即有龍起,去地不數丈。朱鬣金鱗,兩目煜煜如電。

人與龍相視久之,弗畏也。其精華在浮沫,時噴薄如瀑泉如雨。爭承取之,稍緩則入地中矣。是爲龍涎。或謂龍涎者,多積於海上枯木,如鳥遺狀。其色青黎,其薌腥。雜百花焚之,翠煙千結,蜿蜓蟠空,經時不散。可以剪分香縷,然多不真。從番舶來者,出大秦、波斯。於雨中焚之,爆有聲則真。又,羅浮多龍潭,嘗有人小遺潭中,庵僧見之,使之蒲伏土上,俄有白氣千百道從谷中起,迅雷乘風,雨如注,海上舟船已破弱無數矣。人必蒲伏土上乃免,若在木石之間必爲龍所掣。又,新興有天露山,其頂有潭,歲旱以石投之,聲震如雷,即雨。又有井榦湖,其深莫測,歲旱以土掊擊之,亦有雨。又,化州有石龍,其首蟠州廨之左,其尾註於江中。身多竅穴,每爲風潮所激,則噴沙如雪,霏霏滿空。有時鳴以一歲,鳴以二三歲。其聲隱隱,與鵝鸛同。在左如右,在西如東。有探其尾於急湍之下者,皆得古錢。或爲五銖,或爲開元,或古或近,或缺或全。紫碧交散,青黃雜輝。其爲數,歉不八九,盈不二十,雖百十人各有所給。又茂名靈湫山有一龍井,晉時有潘茂名真人者,以金鑄五龍,納井中。自永嘉至今,每遇旱,高涼太守出五金龍祭之,雨立至。

◎蜃氣東莞合蘭海,其水漩洄而黝黑,三江之所匯,有龍窟焉。嘗有積氣如黛,或如白霧,鼓舞吹噓,倏忽萬化。其爲城、闕、樓、臺、塔、廟諸狀,人物車騎錯出於層峯疊之間,尤極壯麗。舟行其中弗見也。自外望之,變幻斯見。即之輒遠,離之復近。雖大風雨不能滅,人以爲蛟蜃之氣所爲雲。其氣或大或小,晴則大,陰則小,五色光芒不定。或如旌旗戈甲,則兆其地有兵革;如倉廩,則兆其地豐登。居人每候之以知災祥。歲正月初三四五日必一見,不見則以爲怪。或謂此乃海氣,春晴始見,非也。此蜃氣也。蜃者,千歲之雉所化,其爲物最神。

◎海市海市多見於靖康場。當晦,夜光忽生,水面盡赤,有無數燈火往來,螺蚌鮫人之屬,喧喧笑語,聞賣珠鬻錦,數錢量米麥聲,至曉方止。則海市也。或曰海上有珊瑚之市,在虎頭門西。蓋即海市。或曰,其地故有沉洲,每月出,輒有鬼物就海中爲市,所謂沉洲夜市也。蓋南海蜃氣有氣而無聲,海市有聲而無氣,以此爲別。而靖康海市又與青州不同。靖康海市見於夜,青州見於晝。《番禺雜記》雲:海邊有鬼市,半夜而合,雞鳴而散。人從之,多得異物。始所謂狼茺之民也。《水經注》:狼茺之民,冥夜爲市。以鼻嗅金,即知美惡。疑即此種。

◎海鰍海鰍出,長亙百里,牡屬蚌蠃積其背,聿兀如山。舟人誤以爲島嶼,就之,往往傾覆。晝噴水爲潮爲汐,夜噴火,海面盡赤,望之如天雨火。

◎怪魚近海上之地,怪魚甚多,其狀不一,開洋時隨風鼓舞,往往飛入舶中,人不敢取。有一魚長數十丈,其首有二大孔,噴水上出,遇舶則昂首注水舶中,須臾而滿。亟以巨甕投之,連吞數甕,則逝。有一魚嘴長丈許,有齬刻如鋸,能與力戰而勝,以救海舶。又有魚長二十餘丈,性最良善,或漁人爲惡魚所困,此魚輒爲漁人解圍。又,大風雨時,有海怪被髮紅面,乘魚而往來。乘魚者亦魚也,謂之人魚。人魚雄者爲海和尚,雌者爲海女,能爲舶祟。火長有祝雲:“毋逢海女,毋見人魚。”人魚之種族有盧亭者,新安大魚山與南亭竹沒老萬山多有之。其長如人,有牝牡,毛髮焦黃而短,眼睛亦黃,面黧黑,尾長寸許,見人則驚怖入水。

往往隨波飄至,人以爲怪,競逐之。有得其牝者,與之淫,不能言語,惟笑而已。

久之,能著衣,食五穀。攜至大魚山,仍沒入水,蓋人魚之無害於人者。人魚長六七尺,體發牝牡亦人,惟背有短鬣微紅,知其爲魚。間出沙,能媚人。舶行遇者,必作法禳厭。海和尚多人首鱉身,足差長,無甲,亦怪事也。

◎忌魚忌一作暨,魚之大者。長二丈餘,脊若鋒刃,嘗至南海廟前,謂之來朝。

或一年數至,或數十年一至。若來數,則人有疫疾。志稱南海歲有風魚之災。風,颶風。魚,謂暨魚也。有烏白二種。來輒有風,故又曰風魚。

◎潛龍鯊南海有巨魚曰潛龍鯊,蓋魚種而龍者也。有網得者,長五尺許,重百斤。其小魚從者數千,至不可網。肉甚甘,諸骨柔脆,惟鱗堅不可食。鱗大者如掌,可爲帶及酒器飾,小者中雜佩。脊一行、腸二行,鱗皆十三。兩翅兩行,鱗皆三十。

◎黃雀魚惠州產黃雀魚。八月化爲黃雀,十月後復化爲魚。

◎鼠鮎鼠鮎者,產於南海。每暴尾沙際以紿鼠。鼠見之,謂且失水,舐而將食之,被捲入水而去。

◎烏賊烏賊腸中有墨,吐之以自衛。嘗浮水上,鳥見之以爲死矣,往啄之,被捲入水。

◎魚廣州魚多池塘所畜者。鰱、鱅、元、令、鯽,皆以魚秧長之。鱅一名與。語曰:“網魚得與,不如啖茹。”言不美也。元之美在頭,鯉在尾,鰱在腹。語曰:“鯇魚頭,鯉魚尾,鰱魚之腹甘且旨。”又曰:“水令土鯽,病人宜食。令浮鯽沉,可以滋陰。”蓋鯽屬土,其性沉,長潛水中;令屬水,中性浮,遊長躍水上。鯽食之可以實腸,令食之可以行氣。鯽守而蛉行,故以爲美也。

江海魚之美者,語有曰:第一倉,第二罔,第三第四馬膏鯽。“又曰:”黃白二花,味勝南嘉。“又曰:”寒鱭熱鱸。“黃者,黃花魚。白者,白花魚也。又春曰黃花,秋曰石首也。凡有鱗之魚皆屬火,二花不然。其功補益而味甘,故美。鱭魚至冬益肥,故曰寒鱭。鱸至夏益肥,故曰熱鱸。言一以寒而美,一以熱而美也。凡鱸魚,以冬初從江入海,趨鹹水以就暖;以夏初從海入江,趨淡水以就涼,漁者必惟其時取之。語曰”魚鹹產者不入江,淡產者不入海“,未盡然也。白花魚鹹淡之水皆有,黃花魚惟大澳有之。大澳者,鹹水之邊也。自十月至十一月,以日昃盡浮出水,漁者必伺暮取之。聽其聲稚則知未出大澳也。聲老,則知將出大澳也。聲老者,黃花魚嘯子之候也。其嘯子必於大澳,故於大澳取之。

取奧及黃皮蜆鱭青鱗,亦皆聽其聲。聲齊則開衆取之。鰣魚以孟夏隨鱭魚出,其性喜浮游,網入水數寸即得。或候其白海入江,逆流至潯州之銅鼓灘,觸石壁不能西上,則多得。語曰:“黃魚不上雙魚石,三黧不上銅鼓灘。”三黧者鰣魚也。黃魚每新水長則出。嘉魚以孟冬天大霧始出,出必於端溪高峽間。其性潔,不入濁流,嘗居石巖,食苔飲乳,以自養。霜寒江清,潮汐不至,乃出穴噓吸雪水。凡嘉魚在蜀中丙穴者,以三月出穴,十月入穴。在粵中、大小湘峽者,以十月出穴。三月入穴,西水未長則四五月猶未入穴。蜀嘉魚畏寒而喜熱,粵嘉魚不然。白沙詩“兩山斷處小湘峽,十月嘉魚出水鮮”是也。赤魚、曹白,皆以仲春出。大者重數十斤,入自大洋,望之如黑雲。至虎門則赤魚之稚者多變爲鰣。漁者輒合圍取之。又赤魚大至時,其下堆積至數十百丈,不可底極。以槍刺一魚,取之。次魚飲其血,覆上,復槍刺取之。如是者相連不斷,不可勝取。

故赤魚時節所在,人民饜飫多糟之,爲終歲食。蓋赤魚放卵,雄者爲雌者含卵口中,卵不分散,故類繁。彼此尾相卸,無一斷續,故得其一則千萬源源可得。竹魚產二禺連口。以盛夏出,色如筱葉青翠。鱗下多硃砂點,味甘。馬膏鯽以臘月出,至三四月。有馬伍者,以九十月出。似鱸而肉厚,爲馬膏鯽之次,故曰馬伍貼沙,一名版魚,亦曰左介,身扁,喜貼沙上,故名。市歸以貼牆壁,兩三日猶鮮,即比目魚也。一名鰈,一邊青綠,一邊白。一目在青綠邊,亦有兩目合而爲一者。《吳都賦》雲:“雙則比目,片則王餘。”河純以番禺茭塘所出者爲美。自虎頭門至茭塘六七十里許,其河純小,色黃而味甘,少毒,與產他縣大而板牙色白者異,其價賤,土人以當園蔬。秋時競爲河純之會,以火燔刺以沸湯沃涎,浣至再三,雜肥肉烹之,皮骨脫落,斯可食矣。河終歲皆有,入秋尤宜多食,益胃暖人,可減一衣。產婦每以爲補,其腴在腴,即肝也。俗以爲八珍之一雲。魚狀如鱸,肉鬆少刺,味甘,大者重數十斤,出海豐。鱘魚多產端州,以春時出浮陽,見日則眩。漁者輒於陽處取之。一日,鱘龍魚,長至丈,有甲無鱗,魚之至貴者也。鮎魚出流水者,色青白;出止水者,青黃。故以灘瀨中者爲美。倉魚狀如鯿,圓頭縮尾,狹鱗,肉厚而細。一脊之外,其刺與骨皆肥美。

新安人每以奉客。味甘以平,食之肥健益氣。一名鏡魚,以其圓也。少有犁頭少、劍少、班點少、虎鹿鋸少。背鬣而腹將,大者丈餘,皮有沙,圓細如珠,可以治木發光潤。海水將潮,天皮雨毛皆起溼,雖千里外不爽。一名潮鯉。

腹中有兩洞以貯水。養子子必二,皆從胎生。朝出口,暮則入臍。其肉淡而松,以翅作銀絲菜,稱珍品。蠟魚產陽江,似鯽而白,肉柔膩,性喜溫暖。臘月時,漁人立水中,魚爭附足,可掇也。紅者肉稍粗。居魚一名狼藉笄。魚如笄,長尺許,與昔二魚皆惠州出,昔魚大者盈丈,魚大如指許,長七八寸。

脊骨美滑,宜羹。龜魚大如小兒臂,有腹無口,其足三十,如笄簪。章魚足有八,一名章舉。昌黎南食詩其五爲章舉魚是也。石冷魚似蝦蟆而黑,生石穴中。倒掛魚鮮食醉人,宜醢,出萬州。鳳尾魚一名馬鱭,其子宜醢。葵鯉出羅旁水口,圓如葵扇。已上皆魚之美者。大率出於海者十之七,出於江者十之三。然皆美於池塘者也。

其最微細而美者,曰魚。春時自巖穴中出,狀似初化魚苗。宜幹之,食以姜醋。曰銀魚。以秋九月出,九月有風曰銀魚風。諺雲“九月銀魚出水長,銀魚風起水泱泱”是也。其出惠州豐湖之第一橋下者,長二黍許,光滑無鱗,表裹朗澈。以白磁盆之,與水無異,惟見兩目瑩漆,希貴弗多。漁者但量器計值,煮以湖上清醒泉及姚坑水,有味無渣。而出於清明節者尤美。曰鵝毛魚。取之不以網罟,乘夜張燈火艇中,鵝毛魚見光輒上艇,須臾而滿。多則滅火,否則艇重不能載。其氣味絕香,一曰香魚。外有錦鱗魚者,大可二指,長寸許,身有橫理十二道,鱗如錯錦,具五色。尾長於身,如帶金彩縷縷。以盤盂畜之,於午日中投花一二瓣,皆爭覆陰,不得者忿而相鬥。翩反鼓舞,各有態度。鬥罷,複比目而遊。又有金魚者,分鯉鯽二種。春深咬子,咬子者,雄以口咬雌者眼,子則出腹。子出腹,宜即取之,否則雌者還食之矣。或不食,則子著{艹犀}藻間,遇雷雨,輒隨電光而去。子初出,色黑。繇黑而紅,而黃,則鈍金矣。以鬣小、三尾、五尾者爲貴。謂之蝦尾咬子。又名跌子。當跌子時以大蝦蓋之,則多蝦尾尾尾又以撒開象木芙蓉葉者爲貴,謂之芙蓉尾。此二種則魚之可玩者。

◎魚花魚花產於西江。粵有三江,惟西江多有魚花。南海有九江村,其人多以撈魚花爲業,曰魚花戶。取者上自封川水口,下至羅旁水口,凡八十里。其水微緩,爲魚花所聚。過此則魚花希少矣。魚花之步,凡數十。步皆有餉,魚花戶承之。

歲納於朝。當魚“汕”種時,雄者擦雌者之腹,則卵出,卵出多在藻荇間,雄者出其腹中之只覆之,卵乃出子。然見電則子不出矣。土人謂魚散卵曰“汕”。

只者,魚之精也。子曰花者,以其在藻荇之間若生又,方言,凡物之微細者皆曰花也。亦曰魚苗。

◎魚生粵俗嗜魚生,以鱸、以奧、以曹白、以黃魚、以青鱭、以雪令、以鯇爲上。鯇又以白鯇爲上。以初出水潑剌者,去其皮劍,洗其血生,細劊之爲片。

紅肌白理,輕可吹起,薄如蟬翼。兩兩相比,沃以老醪,和以椒芷,入口冰融,至甘旨矣,而鰣與嘉魚尤美。

○鱔鱔之族有曰鰻鱺,背有肉鬣連尾,無鱗,口有舌腹白,大者長數尺,脂膏最多。其有黃脈錦紋者,名金絲鰻鱺。善穿深穴。冬時穴熱乃出,名走風單。有曰白鱔,以產池塘中烏耳者爲佳。有曰黃鱔,黃質黑章,多涎沫。大者長二三尺,小者佳。有曰藤單。其曰泥鰍,長二三寸,無鱗,以涎沫自染,曰溫魚。與泥鰍相似而多肉,與諸鱔皆喜伏水土之下,味甘,可以滋陰。大抵鱔與魚相反,魚屬火,可以滋陽。故蛋人多子,以多食魚。又方書,魚鰾白爲丸,可以種子。鱔屬水,滋陰。故患痰火者宜食之。白鱔,或塞箔或裝籠取之箔鱔爲佳。黃鱔以釣,或於坑田掘取之。凡鱔,畜於盆中,夜以火照之,其騰而搶火,火輒滅者,噴火蛇也,與鱔相類,而頷下有細鱗數片,食之殺人。故凡食鱔者,不可不慎。諺曰:“魚浮鱔沉,沉者滋陰。雖則滋陰,其毒亦深。”

◎鱟鱟大者尺餘,如覆箕。其甲瑩滑而青綠,眼在背,口藏在腹,其頭蜣螂而足蟹。足蟹而多其四,尾三棱,長一二尺。其血碧。凡諸血皆赤,惟鱟碧色。碧生於鹹,赤生於淡。海之水鹹,故色碧。鱟之血與海水同,得鹹之氣多故也。其子如粒珠,出而爲鱟者僅二,餘多爲蟹、爲寧蝦、麻蝦及諸魚族。蓋淡水之魚多生於魚,鹹水之魚多生於鱟,鱟乃諸魚蝦之母也。鱟乃候也,善候風。諸水族亦候之而出,故曰鱟。性喜羣遊。雌常負雄於背。背有骨如扇,作兩截,常張以爲帆,乘風而行。雌雄相積雖遇驚濤不解,名曰鱟帆。漁者每望其帆取之。持其雄,則雌者不去。如持其雌,則雄去矣。然失雌亦不能獨活,故曰鱟媚。取之又多以夜,凡海中夜行,舉棹撥浪,則火花噴射。鱟蟹之屬,緣行沙灘,亦一一有火花。

水鹹成火。漁者每拾一火,則得一鱟蟹之屬焉。

◎珠鱉珠鱉產高州海中,其背隆起者有珠,珠或從口吐出。六足珠鱉,味甚美。

◎玳瑁玳瑁產廉瓊一作毒瑁龜。夜伏沙汀,注目上視,與月爭光,月之精華因入焉。而爲文介,漁人捕得之,覆其背,即不能去。比曉,其介文采益鮮明,因厄於沙而磨瑩焉。自脊兩分,得十四版,以厚而黃、多有物形者爲貴。

◎毛龜毛龜出韶州,大如錢,以水養之,其毛披放,色碧綠。置之几案,可闢蠅。

有六目龜,出欽州。本兩目,其四目乃金黃花紋,圓長中黑,與真目排比,狀似六目,故名。有卜龜出雷州,俯行者靈。有巨龜出惠州,背生樹木,望之儼如洲渚,然不常見。有紅白二龜,在文昌北石井中。旱、禱之,紅出則雨,白出則否,亦龜之神者。

◎蟹蟹類甚多。有曰小娘蟹,其螯長倍於身。大者青綠如錦,味與諸蟹同。而新安人賤之,惟熟其螯以進客。有擁劍。五色相錯,螯長如擁劍然。新安人以獻嘉客者,曰“進劍”,爲敬之至。有飛蟹,小者如錢,大者倍之。從海面飛越數尺,以螯爲翼。網得之,味勝常蟹。此三者,蟹之異者也。尋常以膏蟹爲上。蟹之美在膏,而其容善於俯仰。俯以八足之折,故曰跪;仰以二螯之倨,故曰螯。螯者,敖也。以螯敖人,故昔人食蟹尚螯,今則尚膏。

◎崖州石蟹環瓊水鹹,獨崖州三亞港水淡,故產石蟹。石上有脂如飴膏,蟹食之,粘螯濡足而死。輒化爲石,是爲石蟹。取時以寸鉤出之,故螯足不全。或謂石蟹浮游海中,見風則堅,誤也。

◎羅浮仙蟹仙蟹產羅浮阿耨池旁。形如錢大,色深紅,明瑩如琥珀。大小數十羣行,見人弗畏。以泉水養之,可經數月。見他水則死,相傳仙人擲錢所變。

●卷十一◎蟛蜞凡春正二月,南風起,海中無霧,則公蟛蜞出。夏四五月,大禾既蒔,則母蟛蜞出。其白者曰白蟛蜞,以鹽酒奄之,置荼蘼花朵其中,曬以烈日,有香撲鼻。生毛者曰毛蟛蜞。嘗以糞田、飼鴨,然有毒,多食發吐痢。而潮人五日不食,以當園蔬。故諺有曰:“水潮另,食鹹解。”鹹解者以毛蟛蜞入鹽水中經兩月,熬水爲液,投以柑桔之皮,其味佳絕。解其渣滓不用,用其精華,故曰解也。

另者蛤之屬。諺曰:蟾蜍、蛤、另三者,形狀相似。而廣州人惟食蛤,不食蟾蜍、另。另惟潮州人食之,故名曰水潮另。另有一種,生海泥中,長二三寸,大如指,兩頭各有兩岐。以其狀怪,故曰蟶。氣味甘溫,能去胸中煩悶。

然病後不可食,食惟白蟛蜞,稱珍品。

◎蠔蠔,鹹水所結,其生附石,鬼相連如房,故一名蠣房。房房相生,蔓延至數十百丈。潮長則房開,消則房闔。開所以取食,闔所以自固也。鑿之,一房一肉。肉之大小,隨其房。色白而含綠粉。生食曰蠔白,奄之曰蠣黃。味皆美。以其殼累牆,高至五六丈不僕。殼中有一片瑩滑而圓,是曰蠔光。以砌照壁,望之若魚鱗然。雨洗益白。小者珍珠蠔,中嘗有珠。東莞、新安有蠔田,與龍穴洲相近。以石燒紅,散投之,蠔生其上。取石得蠔,仍燒紅石,投海中,歲凡兩投兩取。蠔本寒物,得火氣其味益甘,謂之種蠔。又以生於水者爲天蠔,生於火者爲人蠔。人蠔成田,各有疆界,尺寸不逾,逾則爭。蠔本無田,田在海水中。

以生蠔之所謂之田,猶以生白蜆之所謂之塘。塘亦在海水中出,無實土也。故曰,南海有浮沉之田。浮田者,蕹是也。沉田者,種蠔、種白蜆之所也。

◎雷雷比黃蜆而大,聞雷則生,故文從雷。粵故有雷田,在番禺市底之南。

春初取小雷種之,至冬乃取,故曰雷田。田在鹹海中,亦曰雷塘,猶夫白蜆之塘也。雷與蠔、白蜆、螄、蚶雖生於天,亦恒生於人。惠潮多蚶田,蚶與沙雷、雷皆味甘,性溫,益人。蚶從甘,不用調和,自然甜美,愈大愈嫩。

《志》稱嶺南炙之,名“天雷”是也。一名花雷。沙白不可種,故粵人貴沙白而賤雷。雷凡沙坦皆有。冬月時,漁者以足取之,謂之“踢雷”。

雷以天寒乃肥。其以仲秋孕者,腹黑,廣人有釀雷之食,以白者爲貴。

◎白蜆番禺海中有白蜆塘。自獅子塔至西江口,凡二百餘里,皆產白蜆。歲二三月,南風起,霧氣蔽空,輒有白蜆子飛落,微細如塵,然落田輒死。落風中得鹹潮之力乃生。秋長冬肥,積至數丈乃撈取。粵人謠雲:“南風起,落蜆子。生於霧,成於水。北風瘦,南風肥。厚至丈,取不稀。殷勤祭沙灘,莫使蜆子飛。”外有黑蜆黃蜆,一名扁蠃。遇風雨亦輒飛徙。蛋女率於黑沙泥處取之。貧者以爲蔬,然味不如白蜆。凡生於海者曰白蜆,生於江者曰黑蜆黃蜆,而金釒蜆者,生大海中,獨珍。劉釒長時取以自奉,禁民不得采。亦曰金口蜆。有無耳蜆,產韋湧。

相傳宋帝幸韋湧時,食蜆而美之,曰:惜不令其無耳。至今帝泊舟處,蜆皆無耳,甘美異常。進蜆漁人配祀將作大匠梁公廟中,人稱蜆子丈人云。蜆之美,可以解蠱。以爲臘,不能水土者宜之。白蜆多生於霧。每當春暖,白霧イ空,之中,土人知爲白蜆也。名落蜆天。

◎蛤蛤生田間,名田雞。冬藏春出。篝火作聲,呼之可獲。三月三日農以其聲卜水旱。聲小,水小;聲大,水大。諺曰:“田雞聲啞,田好稻把;田雞聲響,田好蕩槳。”又,“田雞上晝鳴,上鄉熟;下晝鳴,下鄉熟;終日鳴,上下齊熟”。

唐詩:“田家無五行,水旱卜蛙聲。”蛙,蛤也。或謂大聲曰蛙,小聲曰蛤。韓退之《南食》,其四日蛤,未知是此否。珠蚌亦名蛤,然非嘗食。一種肖田雞而無腰股,鳴長聲,俗呼爲另。主瘰癧即螻蟈雲。

◎瑣吉瑣吉狀似珠奉,殼青黑色,長寸許。大者二三寸,生白沙中,不污泥淖,互物之最潔者也。有兩肉柱,能長短,又有數白蟹子在腹中,狀如榆莢,合體共生,常從其口出,爲之取食。蓋二物相須。瑣吉寄命於蟹,蟹託身於瑣吉。

郭璞謂瑣吉腹蟹。葛洪謂小蟹不歸而吉敗是也。

◎蠃蠃種最多,以香蠃爲上。產潮州。大者如盤盂,其殼雌雄異聲,可應軍中之用。次則珠蠃出東莞大步海,南漢常置三千人採之,名其地曰媚川都。人曰珠蠃戶。

有銀母蠃,狀若蚌,內多小珠,而珍色不及。殼厚而瑩,可以截鑲器皿,亦名珠母。其肉最勝而性寒,有九孔蠃產珠與蚌珠類。有鸚鵡蠃,珠光隱隱可燭,文采五色,類鸚鵡。有指甲蠃,一名紫鵡。《荀子》東海有紫糹去,糹去即劫也。一名石劫。味甘鹹,能利小水。江淹謂石劫有足翼,得春水則生華。郭璞謂石劫應節而揚葩是也。味絕鮮美。虛損人以米酒同煮,最補益。有馬甲柱形。形如指甲,蠃殼薄肉少,味頗清。昌黎《南食》詩:“章舉馬甲柱,鬥以怪自呈”。有寄生蠃生鹹水者,離水一日即死。生淡水者,可久畜。殼五色,如鈿。

或純赤如丹砂。其蟲如蟹,有獒足,腹則蠃也。以佳殼或以金銀爲殼稍炙其尾即出,投佳殼中,海人名爲借屋。以之行酒,行至某客前而駐,則飲。故俗以爲珍。

有蝓螯者,二螯四足似彭骨,其{屍幾}柔脆蜿屈則,蠃每竊枯蠃以居,出則負殼,退則以螯足戶。稍長,更擇巨殼遷焉。與寄居蟲異,名多足蠃,亦曰竊Э。《越記》,負屋之螯,飼以雲母,能產白珠。《梅華國志》,屋Э,千歲出海爲螯龍,蓋此物也。有神仙蠃,產羅浮。曾經仙人所齧,尾端盡破。味甚甘。有流蠃,大如小拳,一名甲香蠃。肉亦視月盈虧。有蛤蜊生海濱土中,白殼紫脣,一名赤口蠃。以殼爲粉曰蛤粉,可入藥。凡蠃類,兩殼相合,皆名蛤,而此蠃肉殼大利於人,故曰蜊。有車螯者,似蛤蜊而大。甲厚而瑩,有斑點如花。

絕水佯死,烏鳥信而啄之,輒爲所得。一名沙白。有海膽,生島嶼石上。殼圓,有要珠,大小相串粟珠上。又有長刺累累相連,取一帶十,如破其一,餘皆死,粘於石上。殼破流漿,終不得起。肉色黃鮮,以作醬,味佳。

已上諸蠃,皆舉其知名者。史稱楚越之地,飯稻羹魚,果隋蠃蛤,不待賈而足,地勢饒食,蓋謂此。

◎蚌蚌,川澤處處有之。凡狹而長者,皆曰蚌。廣而圓者,皆曰蛤。車白與蜆,皆蛤屬。車白即車螯,土人以爲沙白者,謬也。

◎吊吊,介之屬也。產瓊州海口港中。蛇頭鼉身,水宿不棲。其膏甚輕利,貯以銅瓦,皆滲出。惟雞卵盛之,則不漏。以治諸腫毒,功同熊膽。

◎穿山甲穿山甲一名鯪鯉。似鯉有四足,能陸能水,其鱗堅利如鐵。黑色,絕有氣力,能穿山而行,蓋陸之魚也。楊孚《異物志》:鯪鯉吐舌,螻蟻附之,而因吞之。

又開鱗甲,使螻蟻入之,乃奮迅而舐取之。

◎銀魚銀魚產惠州豐湖第一橋下,以秋九月出。九月有風曰銀魚風。長二黍許,光滑無鱗,表裏融徹。以白磁盆之,與水無異。出於清明者尤佳。又有紅蝦,產潮州、番州、南巴諸處。色奪榴花,頭可制杯,見《異物志》。又《通志》雲,儋州有紅蟹。張籍詩云:“大魚如柳葉,小魚如針鋒。”

◎河豚《海語》:河豚出於江河者,皆不盈尺。海中大者如豕,有重數十斤者。

《通志》:味美在肝而有毒。吳中以初春,而粵中以秋,薦爲河豚之會,中其毒者,水磨降香汁,搗橄欖汁,飲之可解。

◎江瑤柱《爾雅注》:蜃小者玉珧,即江瑤柱也。《安南異物名記》雲:“江瑤如蚌而稍大,中肉腥而忍不中口,僅四肉牙佳耳。長四寸許,圓半之,白如珂雪,一沸即起,甘鮮脆美,不可名狀。此所謂柱也。《通志》:馬甲柱,惠州美其名曰西施舌。《瓊州志》:江瑤以柱爲珍,崖州者佳。按江瑤又名海月。謝眺詩”掛席拾海月“,指此。蘇長公曾雲,荔枝風味,惟江瑤柱可以敵之。

◎海鏡《嶺表錄異》:海鏡廣人呼豪菜盤。兩片合以成形,殼圓,日照如雲母。內光,有小肉如蚌胎,腹中有小紅蟹子,其小如豆,黃而頭足俱備。海鏡飢則蟹子走出取食,蟹飽歸腹,海鏡亦飽。《通志》雲:“其殼爲明瓦,圓如鏡。”崖州產者佳。

◎牡蠣牡蠣,《本草衍義》雲:牡蠣附石而生,鬼相連如房,故曰蠣房。一名豪山。初生海畔,身如拳石。四面漸長,有一二丈者。一房內有蠔肉一塊,每潮來則諸房皆開。有小蟲入,則合之充腹。韓昌黎詩:“蠔相粘爲山,十百各自生。”《通志》謂蠔以左顧者爲雄,故曰牡蠣。粵人以爲常饌,其殼用以壘牆,亦可燒灰塗壁。《嶺南雜記》雲:蠔殼砌牆,鱗鱗可觀。《志》又云,介與鱗相若。粵中獲介之利居多,鏤甲爲珍,亦生民所資也。

◎黃甲粵中少螃蟹,惟黃甲到處有之,味略帶腥。陵龜蒙有《蟹志》,呂亢作《蟹圖》,黃甲、尋、截諸種俱不載。又萬州出石蟹,宜治眼疾。白香山《眼病》詩:“案上漫鋪龍樹論,盒中虛決明丸。”

◎瓦屋子南人名蚶爲瓦屋子。《嶺表錄異》雲:瓦屋子,蓋蚌蛤之屬也。南中舊呼爲空慈子,盧尚書鈞改爲瓦屋子,以以其殼上有棱如瓦,故名。殼中有肉,紫色而滿腹。廣人尤重之,多炙以薦酒,俗呼爲天臠肉。《通志》:惠潮多種蚶,有蚶田。《南越志》:凡蛤之屬,開口聞雷鳴,不復閉口。楊萬里詩:“帶桃花楚水鹹。”鹹即蚶字。

◎蝦蝦之種類甚繁,小者以白蝦,大者以寧蝦爲美。寧蝦產鹹水中,大者長五六寸,出水則死。漁人以絲粘網。其深四尺有五寸,長六尺者,仄立海中。絲柔而輕,寧蝦至,則須尾穿胃,弗能脫也。兩兩幹之爲對蝦,以充上饌。鮮者肉肥白而甘。其次曰黃蝦、白蝦、沙蝦。最小者銀蝦,狀如繡針,以布爲網,網大丈有二尺,以二罾<同戈>系之,口向上流,取蝦卵及禾蟲,亦復如是。銀蝦稍大者出新安銅鼓角海,名銅鼓蝦。以鹽藏之,味亦美。其蝦醬則以香山所造者爲美,曰香山蝦。其出新寧大襟海上下二川者,亦香而細,頭尾與須皆紅,白身,黑眼。初奄時,每百斤用鹽三斤,封定缸口。俟蝦身潰爛,乃加鹽至四十斤,於是味大佳,可以久食。一種名蝦春。粵方言,凡禽魚卵皆曰春。魚卵亦曰魚春子。唐時,吳郡貢魚春子,即魚子也。然蝦春非蝦之卵也。江中有水嵫,大僅如豆。其卵散佈,取之不窮。產新會者卵稍粗,滋味益好,燒之通紅。紅故鮮明多脂而可口。次則番禺深井江勒海所產,村落間家有數甕,終歲奄食之,或以入糟,名泥蝦。又,丹蝦產惠州西湖,其色青,煮熟丹紅,絕鮮美。諺雲:“湖上漁家,白飯丹蝦。”白飯者,水晶魚也。長不盈寸,大不過分,其色差潔,無乙有丙。八九月有之。

◎水母水母生海中,以鹹水之渣滓爲母,故名水母。鮮煮輒消釋出水,一名海宅。

氣最腥,爲蟲之所宅。蟲者,蝦也。水母以蝦爲浮沉故曰水母目蝦。性冷,能化物,不能自化,脾胃弱者勿食。幹者曰海蜇,腹下有腳紛紜,名曰蜇花。八月間幹者,肉厚而脆,名八月子,尤美。

◎黃魚蟲黃魚蟲一名天蝦,色白,狀如蛺蝶。四五月間從空飛入水,化而爲蟲。黃魚食之而肥,名黃魚蟲。魚人取其未化者炙食之,雲味甘美。或以爲蝦所化,以其白天,故曰天蝦。崔豹雲,海間有飛蟲如蜻蛉,名糹番紺。七月,羣飛暗天,夷人食之,雲蝦所化。或曰,腐草爲螢,朽麥爲{艹蠶},{艹蠶}爲蝦。天蝦者,{艹蠶}之所化,未知然否。

●卷十二◎五色蝶越南蛺蝶,翅紋鮮麗。羅浮有五色蝶,能作繭,可攜至遠方。《羅浮志》雲:蝴蝶洞有仙蝶,文彩陸離,爲仙人綵衣所化,大如盤而五色。人得其繭,蝶亦化出,數日即有一蝶來引之而去,雖數千裏外藏之箱篋,亦化出也。

◎粵土多蟻粵土多蟻。《廣志》謂有飛蟻、木蟻,黑黃大小數種,善齧物。《嶺南雜記》雲,新構房屋,不數月爲其蝕壞傾圯者有之。《粵志》:潮人土人以蟻害稼,有蟻祖廟在大馬蟻山。歲五月,郡蟻來朝。有詠者雲:“馬蟻山頭馬蟻朝,年年五月趁江潮。”蟻祖,主蟻之神。猶《周禮》{羽是}氏、蟈氏之命其官也。《嶺表錄異》雲:廣州多蟻,其窠如薄絮,囊連枝帶葉,彼人以布袋貯之,賣與養柑者以闢蠹。《雞肋編》謂之養柑蟻。

◎紅蝙蝠羅定州產紅蝙蝠。《北戶錄》雲,瀧州有蝴蝶,背深紅,惟翼脈淺黑,名紅蝙蝠。多雙伏紅蕉花間,採者獲其一,則一不去。又,《南方草木狀》載鶴子草蟲化蝶。《丹青野錄》又載彩裙化蝶。

◎蚺蛇膽有蚺蛇膽。《嶺南雜記》:蚺蛇,粵西及南海州縣有之。《北戶錄》雲:大者長十餘丈,圍七八尺,多在樹上候獐鹿,過者吸而吞之。至鹿消,即纏大樹上出其頭角,乃不復動。土人伺之,以竹籤籤煞之,取其膽。

按蚺蛇膽諸說不一,《嶺南雜記》謂捕之之法,度其出入之地,先釘羅樁數行,狹僅容其身,壯土持橄欖棍,其中一人出外婦人裙以招之,蛇望見即昂頭,高五六尺來逐。人退入羅樁內,蛇到狹處,蜿蜒屈伸間,人持棍擊之,且退且擊。

視其首俯地,則無懼矣。以葛藤系其頸而牽之。每擊一下,則皮肉蹙縮成泡而血凝,即護身膽也。其力大減,多以亂真。真者乃在腹內,價過兼金,《瓊州志》雲:遇人擊傷,膽即至傷處護之,故獨重膚膽,腹中之膽無用也。“《廉州志》雲:上旬在頸,中旬在心,下旬在尾。性耐死,取膽釋之,猶活。《廣州志》雲:膽有三:一曰旱膽,能療目;一曰水膽,能止瀉;一曰護身膽,爲熬刑藥。《南裔異物志》又云:蚺蛇牙長六七尺,土人尤重之。雲闢不祥,利遠行。

◎蚊子木越南蚊蚋,大小纖細不一,善螫人,冬月不斷。《本草拾遺》雲:嶺南有蚊子木,葉如冬青、枇杷,熟則拆裂而蚊出。元微之謂蚋子之下有蟆子,蟆子之下有浮塵子,皆蚊屬也。人蒙絮被自蔽輒通透,故昔人有“已微於蠢蠢,仍害及人人”之句。

◎十二時辰蟲《酉陽雜俎》載南方有避役蟲,一名十二時辰蟲。夏日常見於籬落間。見者多稱意事。《嶺南異物志》言其首隨十二時變易。《博物志》言其陰多緗綠,日中變易,或青或綠,或丹或黃。《北戶錄》言不能變十二色,但黃、褐、青、赤四色而已。據《本草》引陸佃言,蜥蜴能十二時變易。《禽蟲述》雲:守宮長細五色者名蜥蜴。則此蟲即蜥蜴矣。說者謂守宮點婦人臂,終身不滅,偶則落。故前人句雲:“守宮落盡猩紅色,明日低頭出洞房。”然《春秋。考異垂阝》雲:以其常在屋壁,故名守宮,亦名壁宮。則飾臂之說,大抵不真。

◎即蛆即蛆能伏蛇,每自口入食蛇腹。山行,筒置即蛆,蛇不能近。又能嗅龍腥。天將雨,爭就木最高處,蓋聞龍腥故也。廣中多即蛆而少蜈蚣,絕無蠍。

卿蛆多生古牆中,盛暑輒出,犬者有珠。雷常搜而擊之。

◎蛤蚧蛤蚧唯雷瓊爲多。長五六寸,似蜥蜴四足,有毛,尾絕短。嘗自呼其名以鳴。

一歲則鳴一聲,有鳴至數十聲者,人以爲神。羅浮亦有之。《方言》曰,桂林之中,守宮能鳴。即此。一名吉度蛇。吉度者,象其聲也。其背色綠,有黃斑點,若古錦。自旦至暮,常變十二種色。有得其一,閉於籠中玩之,止見變黃、褐、赤、黑四色。多居古木竅間,人以其聲與色之異,喜捕取之。得其雌雄合者益陽。

◎斷草烏斷草烏似小蛇,大僅指許,長五六寸。頭如龍形而小,身純烏。其行也,百草沾之立斷。人見斷草,輒跡得之。故蛇每離地丈許,使身如矢直以入穴,使不沾草,故人莫得而取之。以酒煮食,愈麻瘋。

◎海珠海珠狀如蛞蝓,大如臂,所茹海菜。於海濱淺水吐絲,是爲海粉。鮮時或紅或綠,隨海菜之色而成。曬晾不得法,則黃。有五色者,可治痰。或曰,此物名海珠母,如黑魚大三四寸。海人冬養於家,春種之瀕海田中。遍插竹枝,其母上竹枝吐出,是爲海粉。乘溼舒展之,始不成結,以點羹湯,佳。

◎害人蟲害人蟲有數種:一曰蜞,有青黃二種。青者生深山樹葉中,名曰飛蜞。聞聲輒飛,刺人取血。專集耳後,使人不知。始如針血,飽則如指。隨手拔去,稍遲,深入膚理矣。凡山行,以無患子,或蒜、或薑汁、或茶子末塗身,則飛蜞不敢近。

黃者生地下,吮血如螞蝗,入水則死。螞蝗一名水蛭,池澤處處有之。入人肌肉咂血,誤吞之,則生子腹中,瞰食髒血。飲黃土水數升可解。或以蜂蜜,則螞蝗化水而死。有狗鼻者,生陰溼處。似山蜞而長,好入犬豕鼻中吮血,間入人鼻,血出不止。日含釅醋,塞兩耳,自低其首,則此物然而出。被刺時,人不可拔,重力拍之則自墮。有沙[1234]者,生水中。大不過蟣,喜入皮膚害人。以茅根竹葉刮之,或以苦苣汁塗之可愈。或以火炙身,則隨火去。有飛蛟者,生於瘴霧。

有三足,無身。呼吸間入人肺腑,則食漸減而斃。或入魚腹、牛馬腹中,令食之者劇病。先毒物以毒人,蟲之最惡者也。然亦徭黎中乃有之。又有蛇蠱,狀如蜘蛛而足短,最毒,出瓊州。見者以爲蜘蛛也,易視之,忽爲所中。有謠雲:“生恨蜘蛛無結網,無絲無緒最傷人。”

◎雨師雲師霍山有雨師、雲師。雲師如蠶,長六寸。雨師如蝟,長七八寸。每出則有云有雨,山人以爲驗。

◎蠱粵東之估,往贅西粵土州之婦人,寡者曰鬼妻,人弗娶也。估欲歸,則必與要約。三年返,則其婦下三年之蠱;五年,則下五年之蠱,謂之定年藥。愆期,則蠱發膨脹而死。如期返,其婦以藥解之,輒得無恙。土州之婦蓋以得粵東夫婿爲榮,故其諺曰:“廣西有一留人洞,廣東有一望夫山。”以蠱留人,人亦以蠱而留。粵東諸山縣,人雜徭蠻,亦往往下蠱。有挑生鬼者,能於權量間,出則使輕而少,入則使重而多,以害商旅。蠱主必敬事之,投宿者視其屋宇潔淨,無流塵蛛網,斯則挑生鬼所爲。飲食先嚼甘草,毒中則吐,復以甘草姜煎水飲之,乃無患。入蠻村不可不常攜甘草也。挑生鬼亦蠱之屬,蓋鬼而蠱者也。凡下蠱皆出於犭童、出於犭童之婦,若徭娘則不能下蠱。蠱有鬼,名曰藥鬼。藥鬼之所附犭童婦,恆不得自繇。代代相傳,必使其蠱不絕以爲神。其中於人得解者,或吐出生魚、生蝦、生鴨子之屬,皆藥鬼之爲之。粵東無犭童,故無藥鬼。

◎恩平蚯蚓恩平蚯蚓生恩平水中,屯結,每水一升,可得蚯蚓數十許。色黃濁,飲之立蠱。又,羅旁之水多有柯木葉、木犀花葉浸其中,飲之亦輒脹滿以死。所謂水蠱者是也。

◎白蠟蟲粵人以蟲大如蟣蝨者,芒種後置之菁糹由樹上。樹狀類冬青,蟲食樹汁,吐沫粘嫩莖上,化爲白脂。至秋取之。以水煮,濾成蠟。文理瑩徹,若石膏然。

以之澆燭入藥,甚適用。蟲嫩時白色,作蠟。及老,則赤黑。其結苞於樹枝,初若黍米。入春,漸長如雞頭子大,色紫,赤累累抱枝,宛如樹之作實,是稱蠟種。

亦白蠟子。子內有白卵,一苞數百。次年立夏,以箬葉包之,繫於樹上。芒種後,苞拆,白卵化蟲乃覆上樹作蠟也。黃蠟成於蜜蜂,白蠟成於此蟲,各有其能若此。

白蠟瓊州最多。以之爲炬,大者可五六斤,每夜宴,用至數百石,其價頗賤。諺曰:“東家白蠟蟲,西家黃蠟蜂。養蜂得蜜食,養蟲得燭紅。”

◎禾蟲夏雨過多,禾中蒸鬱而生蟲。或稻根腐而生蟲,稻根色黃。禾蟲者,稻根所化,故色黃。大者如斤許,長至丈。節節有口,生青,熟紅黃。霜降前禾熟,則蟲亦熟。以初一二及十五六乘大潮斷節而出,浮游田上。網取之,得醋則白漿自出。以白米泔濾過,蒸爲膏,甘美益人。蓋得稻之精華者也。貧者多奄爲脯,作醯醬以食之。

◎蜂蜜蜂蜜多產於陽春,以爲貨。蜂爲房於岩石林木間者,其釀白蜜脾,謂之山蜜,亦曰蜂糖。霜後割之,白如脂,味勝家蜜。家蜜取以夏冬爲上,秋次之,春易發酸。冬曰梅花糖,最甘香,唐詩云“天寒割蜜房”。然其性熱,多食發溼墊病生蟲ン。新興有姜蜜,尤忌,不若川蜜溫、西南蜜涼爲可嗜。又,海濱巖穴野蜂窠蜜曰石蜜,多泛溢於草間石罅,露積日久,必宿蛇虺之毒,不可食也。

◎龍蜂龍蜂出陽春,嘗附橄欖樹而生。雖有首足,與木葉無別,須木葉凋落乃得之。土人以置篋笥,每遇蠱毒必鳴,鳴則自呼。又以其聲之清濁卜禍福。粵以雞卜,又以龍蜂卜,人罕知之。史稱昆蟲之所長,聖人不能與爭,其謂此歟。

◎天蠶天蠶產陽江,嗜食樟楓葉。歲三月,熟醋浸之,抽絲長七八尺,色如金。堅韌異常,以作蒲葵扇緣,名天蠶絲。亦有成繭者,大於家蠶數倍。《禹貢》“厥篚絲”,或即此類。然不可繅爲絲人貢者,齊魯之山繭也。有沙柳蟲,腹中絲亦可作緣。

◎石背蟲石背蟲生荔枝樹上,喜食荔枝花蕊。荔枝多虛花,花十子乃一。又以石背之爲賊,場師必務去之。石背閩中尤多。冬伏荔枝葉下,荔始花,蟲亦生子。一生十二粒,數應一歲,閏則增其一。荔花時,石背輒溺,溺則全枝脫蒂,雨時尤盛。

其背堅如石,故曰石背。廣中荔花所苦多雨耳,石背無甚害也。

◎金雞蟲金雞蟲食龍眼花立盡。歲大寒節,場師必搖樹使金雞蟲盡落,乃掃除而溺之江。非大寒節,雖搖樹,蟲亦不落也。有黃蟲者,狀類蜜蜂,春社後江岸地中乘日暮而出,食百樹葉,色轉翠,蓋葉之所化也。與金雞亦相類。

◎綠金蟬綠金蟬一名金花蟲。大者如班貓,有文采,其背正綠,如金貼。有翅生甲下,喜藏朱槿花中。

●卷十三◎荔支《羅浮志》:荔有數種,產增城者尤佳。掛綠爲上。出新興者香荔實小核焦而香美,荔枝之最珍者也。白樂天《荔枝圖》曰:如離本枝,一日色變,二日香變,三日味變,四五日外色香味盡去矣。番榴、洋桃皆粵產。《虞衡志》雲:五棱子,形甚詭異,瓣五出,如田家碌碡狀,味酸,久嚼微甘,謂之洋桃。《志》雲能解嵐瘴之毒,中蠱者以自然汁飲之,即吐而愈。或曰種自外洋來,故名。按番榴俗又名秋果。土人鬻物者,多以葵葉編傘,當市梢隙處以蔽風日。

◎龍眼《草木狀》雲龍眼似荔枝,但枝葉稍小,殼青黃色,形圓如彈丸,肉白而帶漿,其甘如蜜。一朵五六十夥作穗,如蒲萄然。荔枝過則龍眼熟,故謂之“荔枝奴”,言常隨其後也。《通志》:龍眼曰早花者,以六月六日可食。按龍眼粵地多有之。熟時,兒童販賣者,填街盈簏。

◎柑柚柑柚,廣中多產之。其佳者有獅頭、羊額諸名。裴淵《廣州記》雲柚有雷柚,實如斗大。《廣州志》:柚有大小紅白數種。產於增城者小而尖長,甚芬鬱,名香柚,十月熟。一種如斗大者,曰鬥柚,十二月熟。餘皆八月熟。又有名賀正柚,至正月始熟。《羅浮記》雲羅浮香柑有赭黃二色。《潮州志》雲潮果以柑爲第一品。《肇慶志》雲乳柑產四會上林者佳。《北戶錄》載新州出變柑,有苞大於升者,且皮薄如洞庭之桔也,他柑之所弗及,相傳移植不百里,形味俱變,因以爲名。

◎香椽佛手《本草》,陳藏器雲,枸椽生嶺南,實如盞。蘇頌曰彼人呼爲香椽,子形長如小瓜。李時珍曰:木似朱欒,植之近水則生。實如人手有指,俗呼爲佛手柑。

清芬襲人。按今粵人呼爲五指香椽。內典以佛手爲兜羅綿手。白香山詩“十指剝春蔥”,謂女手也。

◎化州橘紅《嶺南雜記》:化州仙橘相傳仙人羅辨,種橘於石龍之腹,唯此一株。在蘇澤堂者爲最,清風樓次之,紅樹又次之,凡近州治聞譙樓更鼓者,其皮亦佳。

《志》雲今廣東柑、橘、橙、柚之皮皆充用。按廣陳皮人藥者,化州爲上,新會次之。新會即岡州地。《本草》雲橙、橘同屬,能下氣消痰,與柑、柚性極不同。

形質大小粗細,固自有辨,醫方多誤用,宜慎之。

◎檳榔《南裔異物志》:檳榔無花而實,堅如干棗。以扶留古賁灰並食,則滑美,下氣及宿食消谷。《南中八郡志》雲:“土人以爲貴,款客必先進。”《鶴林玉露》曰:“檳榔,食之,醺然頰赤。”東坡詩所云“紅潮登頰醉檳榔”也。雖婦女亦競啖之。婚禮用以當委禽。《志》稱今產瓊州。《廣志》又謂椰樹高六七丈,無枝葉,其實大如寒瓜,其漿美如蜜,飲之乃醉。今產文昌。《志》雲:“清漿升許,微酒氣,名曰榔酒。”《虞衡志》雲榔酒,新者極清芳。“按,榔子,蒂可作念珠,皮可爲器皿。

◎橄欖橄欖一名諫果。《草木狀》雲樹身聳,枝皆高數丈。其子深秋方熟,味雖苦澀,咀之芬馥,勝含雞舌香。《通志》:粵中多種烏橄,其利多。白欖種者少,號曰青子。按粵產,實繁纖長而小,鮮時亦登果盤,可醒酒。“正味森森苦且嚴”,東坡詠句也。

◎桄榔桄榔木,海南所產。《虞衡志》雲直如杉,又如棕櫚。有節如大竹,一干挺上,高數丈,花數十穗。《草木狀》謂皮中有屑如面,木性如竹,紫黑色,有文理,工人解以制奕枰。按,桄榔性堅韌,可爲器,作轎幹尤佳,世爭購之。

◎綿木《肇慶志》:新興產綿木,其質柔韌,以爲負擔,雖負重不折,爲輿槓最佳。

◎波羅蜜《虞衡志》:波羅蜜大如冬瓜,外膚@@@@如佛髻。削其皮食之,味極甘。子@@悉如冬瓜,生大木上,秋熟。《廣州府志》又載,波羅樹無花結果,果成,或生一花。花甚難得,即優鉢曇花也。

◎食竹衣竹《廣州志》:韶州出丹竹,亦曰單竹。節長二尺,練以爲麻織之,是名竹布,故曰南越食竹衣竹。按唐開元間,嶺南有調,有貢。韶州調以竹子布亦有名絲而無以爲織者。《志》又載陽江出天蠶,其食必樟、楓葉。歲三月熟酸浸之,抽絲長七八尺,色如金,堅韌異常,以作蒲葵扇緣,名曰天蠶絲。

◎廣漆廣中產漆,售行他省,皆稱廣漆。粵中工人制造幾、匣、器皿,無不精雅。

髹器中,磨砑最細者,退光爲上。次之《瓊州志。漆器》壘漆、雕漆,有剔紅、剔黑諸色。《虞衡志》雲:南漆如稀飴,氣如松脂,沾沾無力。《通志》謂廣漆色甚明光而不甚粘,出陽春新興德慶。《廣州志》又載,海上有花如芍藥,曰到粘子。漬以爲膠,可代柿漆,謂之海漆。陸應陽謂東坡造。

◎菩提樹菩提樹,子可作念珠。《廣州志》雲:“訶林有菩提樹,梁智藥三藏攜種,樹大十餘圍,根株無數。”《通志》謂葉似桑,寺僧採之,浸以寒泉,歷四旬,浣去渣滓,惟餘細筋如絲,可作燈、帷、笠、帽。《瓊州志》又稱金剛子,產瓊山圓如彈,堅實不朽,可爲數珠。按菩提子,每顆面有大圈文如月,周羅細點如星,謂之星月菩提。又有木患子,色較黑而質更堅結,亦可爲念珠。大姚諸處,俗亦呼爲菩提子。

◎紫檀花梨鐵力諸木紫檀花梨鐵力諸木,廣中用以制幾、匣、牀、架。《古今注》:紫ヤ木出扶南,色紫,亦謂之紫檀。《廣州志》:花櫚色紫紅,微香。其文有若鬼面,亦類狸斑,又名花狸。老者文拳曲,嫩者文直。其節花圓暈如錢,大小相錯者佳。

《瓊州志》雲,花梨木產崖州昌化陵水。鐵力木理甚堅緻,質初黃,用之則黑。

黎山中人以爲薪,至吳楚間則重價購之。《通志》雲一名石鹽,一名鐵棱。

◎烏木烏木,瓊州諸島所產。土人折爲箸,行用甚廣。《志》稱出海南,一名角烏,色純黑,甚脆。有曰茶烏者,自番舶,質堅實,置水則沉。其他類烏木者甚多,皆可作几杖。置水不沉,則非也。

◎梅梅花,惟嶺南最早,冬至雷動地中則梅開。故廣中梅於一之日已花,二之日成子,得春獨早。故羣卉資之以爲始。韶州梅,長至已開,臘月大雪,梅復開尤盛,有於舊蒂而作新花者。其地屬嶺北,故梅以臘以正月開,廣則秋末冬初,梅且開盡,往往不待長至,以地暖故早。

梅嶺多梅。唐《六帖》言庾嶺梅花,南枝已落,北枝未開。而宋之問有“魂隨南翥鳥,淚盡北枝花”之句。好事者往往植梅其上。宋淳熙間知軍事管銳植三百株。明正統中,知府鄭述復補植。正德中,參政吳廷舉增植及松,至萬五千餘株。有某推宮女亦植梅三十株,鐫詩於石。崇禎初年,博羅張郎中萱植三百株。

知府趙孟守題曰“梅花國”,書額於紅梅驛以旌之。

◎楓楓喜風,故從風。嶺南楓多生山谷間。羅浮連亙數嶺皆楓。每風起,則楓鳴。

風去,楓聲不止,不與衆林俱寂,故謂之楓。楓者,風之所聚,有癭,則風神之,曰楓於鬼。嵇含雲,楓老有癭。中夜大雷雨,癭暗長一枝,長可數尺,形如人,口眼悉具,謂之楓人。越巫取之作術,往往有神。

◎榕榕,容也。以其材無所用,爲斧斤所容,故曰榕。葉甚茂盛,柯條節節如藤,垂其幹。及三人圍抱,則枝上生根,連綿拂地,得土石之力,根又生枝如棟柱。

互相撐抵,望之有若大廈。直者爲門,曲者爲窗牖。玲瓏四達,人因目之曰榕廈。

其中常產香木,炎精所結,往往有伽亻南焉。粵人以其香可來鶴,子可肥魚,多植於水際。又以其細枝曝幹爲火枝,雖風雨不滅。故今州縣有榕須之徵。其脂乳可以貼金接物,與漆相似,亦未盡爲不材也。

性畏寒,逾梅嶺則不生。故紅梅驛有數榕,爲炎塞之界。又封川西三十里分界村,二廣同日植一榕,相去三丈許,而東大西小,東榮西瘁。東榕又不落葉。

咫尺間,地之冷暖已分如此。自韶州西北行,榕多直出不甚高,與廣州榕婆娑偃蹇者異。高州道中榕夾路垂陰,凡百株,狀甚詭怪,皆束千百根以爲一身。有紅、白、大葉、小葉諸種。有子無花。子落時常如密雨,中多嶺西副使吳廷舉所植,父老稱吳公榕。新興東北一帶亦有之。

先是宋延間有倉振者知新州,夾道植榕。其後高芝復植松。於是行旅歌之曰:“倉榕高松,手澤重重。高松倉榕,夾道陰濃。”而僉事劉洵者,修高、倉故事,自高要南岸至新興,令里胥分地植榕,遣官以時驗勤怠,至今榕樹存者大十圍。又,歸善葉春及知惠安,令民植榕。下教曰:榕者容也,其陰大,當馳道,植自白水至雒陽五丈,而樹田間恐妨谷。凡植幾本以報。嗚呼,遠者種德,近者種樹。吾無德,且種樹。“此皆仁人之澤也。其榕凡四百二十一本雲。

◎筆管樹筆管樹,即完樹也。廣州故屯田,道署有一樹,通體根鬚蟠結,大可數十抱。枝短而勁。葉初發,細卷如辛夷之蕾。葉開則色殷紅,望之如花。其樹無花,葉即其花。葉至冬而落,春間乃發。初發又如筆管,粵人因名爲筆管樹。舊有一碑在樹腹,兵婦得之以搗衣,有聞石聲清越者求之,則冢宰李默所撰《孤樹裒談記》也。默常爲屯田副使,居此,故有之。

◎椰椰生瓊州,栽時以鹽置根下,則易發。樹高六七丈,直竦無枝,至木末乃有葉如束蒲,長二三尺。花如千葉芙蓉,白色,終歲不絕。葉間生實如瓠系,房房連累,一累二十七八實,或三十實。大者如鬥,有皮厚苞之,曰椰衣。皮中有核甚堅,與膚肉皆緊著。皮厚可半寸,白如雪,味脆而甘。膚中空虛,又有清漿升許,味美於蜜,微有酒氣,曰椰酒。蘇軾詩“美酒生林不待儀”,言椰子中有自然之酒,不待儀狄而作也。瓊人每以檳榔代茶,椰代酒以款賓客,謂椰酒久服可以烏須雲。瓊州多椰子葉,昔趙飛燕立爲皇后,其女弟合德,獻諸珍物,中有椰葉席焉。椰葉之見重也,自漢時始。瓊州人無分男女,首皆戴笠,以竹絲爲之。

其用椰葉爲笠者,貴之也。以爲席,則賤之矣。

◎番禺多桂番禺多桂。《山海經》雲賁隅之東,八桂生焉。故舟楫多采桂爲之。故曰番禺之桂,爰始爲舟。

◎肉桂肉桂,一名越桂。飲食中,古稱蜀姜越桂。越桂以高州肉桂爲珍。雜檳榔食之,口香竟日。秦時羅浮有桂父者,象林人也。嘗服肉桂及葵,以龜腦和之。

《列仙傳》贊雲:“偉哉桂父,挺直遐畿。靈葵內潤,丹桂外綏。”蓋謂是也。

◎洋桃洋桃,其種自大洋來,一曰羊桃。樹高五六丈,大者數圍。花紅色,一蒂數子,七八月間熟,色如蠟,一名三斂子,亦曰山斂。斂,棱也。有五棱者名五斂。

以糯米水澆則甜,名糯羊桃。廣人以爲蔬,能闢嵐瘴之毒。中蠱者搗自然汁飲,毒即吐出。脯之,或白蜜漬之,持至北方,不能水土與瘧者皆可治。蘇長公詩“恣傾白蜜收五棱”,謂此。

◎冬桃匾桃冬桃,似橄欖而圓,色綠,味甘酸。有匾桃,似桃而匾,一曰偏桃。大者若鴨卵,色青黃,味酸微甜。

◎望果望果,一名蜜望。樹高數丈,花開繁盛,蜜蜂望而喜之,故曰蜜望。花以二月,子熟以五月。色黃,味甜酸,能止船暈,飄洋者兼金購之。有天桃者與相類,樹高亦數丈,巨者百圍。正月花,六七月子熟,大如木瓜,味甜,酢以羹魚尤善。

凡渡海者,食之不嘔浪。然年荒乃多結實,粵謠雲:“米價高,食天桃。”

◎黎檬子黎檬子,一名宜母子。似橙而小,二三月熟,黃色,味極酸,孕婦肝虛嗜之,故曰宜母。元時,於廣州荔支灣作御果園,裁種果木樹大小八百株,以作渴水裏,木即宜母子也。吳萊詩:“廣州園官進渴水,天風夏熟宜檬子。百花醞作甘露漿,南國烹成赤龍髓。”蓋以裏木子榨水煎糖也。

◎人面子人面子,以增城水東所產爲佳。子如大梅李,其核類人面,兩目鼻口皆具,肉甘酸,宜爲蜜煎。仁絕美,以點茶,如梅花片,光澤可愛,茶之色香亦不變。

水東在城南雁塔下,其樹僅數十株。子皮薄,落之使潰爛,乃幹其核囊之。其仁皮寬,稍搖即脫去。此樹最宜沙土,沙土松則根易發,數歲即婆娑偃地。山居家,其祖父欲遺子孫,必多植人面、烏欖。人面賣實,烏欖賣核及仁,百餘年世享其利。番禺大石頭村婦女,多以斫烏欖核爲務。其核以炊,仁以油,及爲禮果。有詠烏欖者雲:“只應人面子,與爾共成仁。”蓋粵中惟此二果以仁重,故諺語云爾。

◎蠅樹西樵多種茶。茶畦有蠅樹,葉細如豆。葉落畦上,則茶不生茲。旱則蠅樹降水以滋茶,潦則蠅樹升水以茶。故茶恆無旱潦之患。又夏秋時,蠅皆集於蠅樹,不集茶,故茶不生茲而味芳好。蓋蠅樹者,茶之所賴以爲潔者也。

◎藥樹化州、石城之間有藥樹,狀似木棉。其精液色白,見風則黑。是名藥脂。土人以濡箭鏃爲暝藥以射虎,虎三躍而斃。山豬中藥箭,則齧木患根以自療。土人知之,用藥箭,必含一木患子或橄欖,蓋藥樹與橄欖性相犯故也。

◎冬葉有冬葉者,狀如芭蕉葉,溼時以裹角黍,幹以包苴物,封缸口。蓋南方地性熱,物易腐敗,惟梅葉藏之可持久。即入土,千年不壞。柱礎上以梅葉墊之,能隔溼潤,亦能理象牙使光澤。計粵中葉之爲用冬爲多,蒲葵次之。有油葵者,似棕葉而性柔,以作蓑衣,耐久不減蒲葵。諺曰:“油葵蓑,蒲葵笠。朝出風乾,暮歸雨溼。”又曰:“只賣葉,休賣花。花貧葉富,二葵成家。”《廣州竹枝詞》雲:“五月街頭人賣芭,捲成片片似葉蕉。”謂冬葉也。“參差葉尾作蓑篷”,謂蒲葵也。篷形方,大三尺許,以施於背遮雨,名曰篷葵。葵曰蒲葵者,以葉如蒲而倒垂,蓋蒲之木也。

◎油葵油葵生陽江、恩平大山中。樹如蒲葵,葉稍柔,亦曰柔葵。取以作蓑,御雨耐久。諺曰:“蒲葵爲扇油葵蓑,家種二葵得利多。”

◎馬纓丹馬纓丹一名山大丹。花大如盤,蕊時凡數十百朵。每朵攢集成球,與白繡球花相類。首夏時開,初黃色,蕊須如丹砂,將落復黃。黃紅相間,光豔炫目。開最盛最久,八月又開,有以大紅繡球名之者。又以其瓣落而蒂枝矗起槎牙,成與珊瑚柯條相似,又名珊瑚球。名大紅繡球者,以開時也;言珊瑚球者,以落時也。唐詩“越人自貢珊瑚樹”,意即此。

◎步驚花步驚花有幽香,步行遇之,往往驚爲蕙蘭,故曰步驚。永安人每以嫩葉幹之,持入京師作人事。

◎槌子槌子一名員子,多生則歲歉。永安人每以爲驗。

◎泡木泡木,高明高要皆有之。千百成行,出於江海Й沙水間,乃無始以前之木,質不朽爛,火之不然。漁人斫之以系罟網,尚其性甚浮故也。

◎海苔樹海苔樹出陽江海中石上,狀如樹枝,根如鐵,亦稱鐵樹。柯條蟠結,有枝無葉,分紅黑二種。火稍炙之,隨手作各種古樹,甚有畫意。

◎海棗海棗俗名紫京,堅重過鐵力木。鐵力木不甚宜水,此則入水及風雨不朽。以作屋,嫌小皺裂,故不貴。

◎鹽醋子鹽醋子,陽江山林多有之。高四五尺,葉如苦楝秋生白花。結子最繁,冬即枯死。子味酸如醋,酷日暴之,能出白鹽,故名。

◎刺桐刺桐花形如木筆,開時爛若紅霞,風吹色愈鮮好,絕無一葉間之。或謂刺桐即蒼梧。瓊州田家以刺桐葉糞田,門巷多種之,耕時視其花爲候。

◎香桃花香桃花與中州桃花不異,獨於八九月盛開,有微香。中宿峽秋海棠亦香。大抵嶺南衆香之國,花木多香,蓋陽德之所發生也。

◎散沫花散沫花,樹高五六尺,枝條柔弱,花繁細如半米粒許。廣人多使丐者,著敝垢衣種之。花香尤烈,葉以染指甲,故亦名指甲花。

◎瓊南花木瓊南氣候,大抵在新夏初秋之間,半涼半燠。諺雲:“葉茂四時,花開八節。”

扶桑自春,木芙蓉自夏,桃菊自秋皆開,至冬春而止。蓮亦有四季花者。木蘭花如粟。淡黃,芳似珠蘭,而蘊藉過之。樹本大者圍數尺,真可以爲木蘭舟也。木槿花,比廣州較大。名士牡丹,皆從夏至冬有花。有青茉莉,本如藤蘿,盤結成蓋,花時香甚酷烈,土人多結竹爲亭,坐臥其下,爲消暑之會。有仙人掌自下而上,一枝一掌,無花葉,可以闢火。有鐵樹,葉朱紺色,形如江南老少年,其本則綜也。有人面竹,可爲杖。瓊南竹此爲佳種,他竹率生荊棘。有藤竹,堅實耐久,長逾尋丈,皆與諸花雜植,以爲園林之玩者。

◎孔雀花瓊州有孔雀花,可以闢暑。有爲苦熱詩者雲:“葛衣半解方流汗,凍殺牆陰孔雀花。”是花性宜陰溼,對之生寒,故云。

◎廣東諸果廣東諸果多於他處,瑣屑難名。今姑取俗所稱者:一曰子,大如橄欖而長,初亦苦澀,後甘,嫩者蜜漬之可食。一曰餘甘子,樹高丈餘,葉如槐子,如川楝白色,有文理,核作六棱,亦初苦澀後甘,行者以之生津。一名庵摩勒。一曰鬼目子,大如梅李,皮黃肉紅,味甚酸,人以爲蔬。以皮上有目,名鬼目。一曰麂木。麂者,鬼之訛也。一曰山棗子,葉似梅,子如荔支,九月熟。一曰┇果,果作┇字形畫,甚方正,蒂在字中不可見,生食香甘。一名蓬鬆子。一曰裙千子,樹似甘蕉,子如馬乳而小,俗稱牛奶柿,亦曰牛乳子。廣人言乳曰奶,中有美漿若牛乳,故曰牛奶子。一名Й棗。一曰千歲子,蔓生,子在根下,有綠須交加如織,一苞恆二百餘子。皮青黃,幹者殼肉相離,撼之有聲,似肉豆蔻。一曰秋風子,色褐,如梨而小,味酸澀,熟乃可食。一曰金紐子,色紅黃,味甘,大如秋風子。俗歌雲:“一雙金紐子,無計上羅衫。”一曰青竹子,如桃而圓,味酸,色黃。一曰羊齒子,一曰羊矢,如石蓮而小,色青味甘。一曰不納子,實如圓棗,十月黃熟,味甜酸,蓋蘋果之小者。粵中少蘋果花紅二種,以不納子代之。一曰山葡萄,一名{艹嬰}{艹奧}.其莖細嫋,花紫白,實比葡萄而小,色赤味酢,可爲酒,八九月熟。一曰山韶子,類荔支而鮮麗過之,微有小毫一名毛荔支,亦曰毛珧子。肉薄而酸澀,著核不離,蓋荔支之變者。一曰胭脂子,子赤如胭脂,味甜酸。諺曰:“不採紅蓼花,但採胭脂子。持以作朱顏,其餘入玉齒。”一曰都捻子,撲敕叢生,花如芍藥而小,春時開有紅白二種。子如軟柿,外紫內赤,亦小有四葉承之。每食,必倒捻其蒂,故一名倒捻子。子汁可染,若胭脂花可爲酒,葉可面,皮漬之得膠以代柿。蘇子瞻名曰“海漆”,非漆而名爲漆,以其得乙木之液,凝而爲血,而可補人之血,與漆同功,功逾青黏,故名。取子研濾爲膏,餌之,又止腸滑。以其爲用甚衆,食治皆需,故又名都捻。產羅浮者高丈許,子尤美。一曰黃皮果,狀如金彈,六月熟。其漿酸甘似葡萄,可消食順氣,除暑熱,與荔支並進,荔支饜飫,以黃皮解之。諺曰“飢食荔支,飽食黃皮”。有曰白蠟子者與相似,其味尤勝。諺曰:“黃皮白蠟,甜酸相雜。”曰蘋婆果,一名林檎樹。樹高葉大而光潤,莢如皁角而大,長二三寸。子生莢兩旁,或四或六。

子老則莢迸開,內深紅色。子,皮黑,肉黃,熟食味甘。蓋Й慄也。相傳三藏法師從西域攜至,與訶梨勒菩提雜植虞翻苑中,今遍粵中有之。一曰水朗子。多生水間。或謂林檎爲雄,水朗爲雌,與蘋婆相似。

◎三醉木芙蓉三醉木芙蓉,本拒霜之變也。其花重臺多露,而顏色不定,一曰三換,故稱三醉,將紅曰初醉,淺紅曰二醉,暮而深紅爲三醉,故亦曰“酒芙蓉”。又有添色芙蓉,初白花,次日稍紅,又次日深紅,又謂“三日醉芙蓉”。其子自秋至春不落,皮可爲筆爲布。廣州有芙蓉布,即此種所成。

◎含笑含笑與夜合相類,大含笑則大半開,小含笑則小半開。半開多於曉,一名朝合。小含笑白色,開時菩蕾微展,若菡萏之未敷,香尤酷烈。古詩云:“大笑何如小笑香,紫花那似白花妝?”又有紫含笑,初開亦香,是子瞻所稱“娟娟泣露,暗麝著人”者。羅浮夜合含笑,其大至合抱,開時一谷皆香,亦異事也。

◎木樨木樨與桂相似,而花多過之,秋深尤盛。白沙有《九月木樨盛開寄賀黃門》詩云:“香逐西風起,氤氳人杳冥。不知從此去,幾日到遼城。”

◎月貴月貴花似荼蘼,月月開,故名月貴,一名月記,有深淺紅二色。宋子京雲:花亙四時,月一披秀,故又名月月紅。廣東爲長春之國,雖涸陰冱寒,花開不輟,月貴其一也。佛桑亦然。而瓊州芙蓉一種,自五月開至冬盡。佛桑多與牡丹相似,花朵大,有重樓子而香,終歲盛開。梅菊亦大朵,梅不以春,菊不以秋,二花時時相見也。

◎貝多羅貝多羅來自西洋,葉大而厚,梵僧嘗以寫經。唐人詩“貝葉經文手自書”是也。花大如小酒杯,六瓣,瓣皆左紐白色,近蕊則黃。有香甚縟,落地數日,其香朵朵不散。

◎杜鵑花杜鵑花以杜鵑啼時開,故名。西樵巖谷間有大粉紅黃者、千葉者,一望無際。

羅浮多藍紫者、黃者。香山鳳凰山有五色者。是花故多變,而殷紅爲正色。

◎丁香丁香生廣州,木高丈餘,葉似櫟花,圓細而黃。子色紫,有雌有雄。雄顆小,稱公丁香。雌顆大,其力亦大,稱母丁香。從洋舶來者珍。番奴口嘗含嚼,以代檳榔。其樹多五色,鸚鵡所棲,以丁香未熟者爲餌。子既收,則啄丁皮。

◎女青男青女青一名萬年枝,即冬青,亦曰女貞木。身大合抱,肉厚皮粗,經冬不謝。

結子青黑色,有瓤核,飛禽嗜之。亦名凍青。又有男青與相似,條蕊皆硃色,尤易植,人罕知之。

◎佛桑佛桑一名福桑,又名扶桑,枝葉類桑。花丹色者名朱槿,白者曰白槿。有黃者、粉紅者、淡紅者,皆千葉,輕柔婀娜,如芍藥而小,蓋麗木也。一曰花上花。

花上覆有花者,重臺也。其架者可食,白者尤清甜滑。婦女常以爲蔬,可潤容補血。

◎白瑞香白瑞香,多生乳源山中,冬月盛開如雪,名雪花。刈以爲薪,雜山蘭、芎之屬燒之,比屋皆香。其種以攣枝爲上,有紫色者香尤烈,雜衆花中,衆花往往無香,皆爲所奪。一名奪香花,幹者可以稀痘。

◎合歡合歡木似梧桐,枝柔弱,葉細而繁。每風來,輒自相解,不相牽綴。五月花發,上半白,下半肉紅,散垂如絲。秋實作莢,子極其薄細,其葉至暮即合,一名合昏,亦曰夜合。蓋夜合花其花夜合,合歡木其葉夜合,性各不同。高州有合歡樹,枝葉若拘繫然,互相交結,其狀甚古。

◎指甲花指甲花似木樨,細而正黃,多須ョ,一花數出,甚香。粵女以其葉兼礬石少許染指甲,紅豔奪目。唐詩“彈箏亂落桃花片”謂此。一種金鳳花,亦可染,名指甲桃。葉小如豆,花四瓣,層層相對。一干輒有二種花,一深紅,一黃邊紅腹。

其蕊大者爲鳳頭,小者鳳尾,尾修長縷縷,又有兩翅,粵女多象之作釵。二三月時栽之,與指甲花爲一叢。兒童向街頭賣者,多此二花。

◎南燭南燭產羅浮高處,初生三四年狀若菘,漸似梔子,二三十年成大株,蓋木而似草者也。葉似茗而圓厚,冬夏常青,枝莖微紫。大者高四五丈,肥脆易折。子如茱萸,九月熟,酸美可食。昔朱靈芝真人,以其葉兼白粳米,九蒸暴之,爲青精飯,常服,人稱青精先生。今蘇羅謠人每以社日爲青精飯相餉,師其法。

◎西樵山四種花西樵山有四種花,他處所無。曰山石榴,三月盛開,稱滿山紅。曰錦鸚花,葉如碧蘭,花瓣上紅下白。曰白鶴花,葉如三蔌,莖上出花,狀白鶴,頭頸翅足皆具。頭又有黑點如眼睛,開於暮春。曰粉蝶花,枝條甚柔,花如粉蝶然。湛文簡嘗爲四花亭玩之。又有月桂二株,石榴一株,在煙霞隱居之前。月桂多花,石榴多實,則是年禾茶皆熟,山人以爲驗。

◎九里香九里香,木本,葉細如黃楊花成艽,色白,有香甚烈。又有七里香,葉稍大。

其木皆不易長,廣人多以最小者製爲古樹,枝幹拳曲,作盤盂之玩,有壽數百年者。

◎白嬋子白嬋子一名山礬,葉如梔子,可辟書蠹。灰其葉以染紫爲黝,可不用礬,故名。三月作白花,六出甚香,亦曰白嬋子。入藥,名“山梔子”。

◎水松山松水松者,也。喜生水旁,其幹也得杉十之六,其枝葉得松十之四,故一名水杉。言其幹則口水杉,言其枝葉則曰水松也。東粵之松,以山松爲牡,水松爲牝。水松性宜水。蓋松喜幹,故生於山;檜喜溼,故生於水。水松,檜之屬也,故宜水。廣中凡平堤曲岸,皆列植以爲觀美。歲久,蒼皮玉骨,而多癭,節高者麈駢低者,蓋其根浸漬水中,輒生須鬣,嫋娜下垂。葉清甜可食,子甚香。

◎花開四季粵中候暖,花開四季。儋州有四季荷,廣州諸處有四季桂。又,芭蕉、佛桑皆四季著花。《虞衡志》又載石榴花,南中一種,四季常開。

◎木棉花《嶺南雜記》:木棉花,大可合抱,高可數丈,葉如香樟,瓣極厚,一條五六出。正二月開大紅花,如山茶而蕊黃色。結子如酒杯,老則拆裂,有絮茸茸,與蘆花相似。土人取以作ブ褥,女工不能治。《通志》亦云“詢之粵人,無有織者”。一名攀枝花。《肇慶志》雲“以吉貝苗接烏桕根,結花爲棉”。按此,則以木棉可績爲布者,大抵因接本使然,與草棉固自有別,然當開時,殷紅照耀,實非他花所可媲美。又南海神廟木棉花開時最盛,海珠寺亦然。

◎茉莉茉莉自波斯移植粵中,芳香不改。東坡稱爲暗麝。《南越記》雲,彼之女子穿彩絲以爲首飾。《洛陽名園記》作“抹厲”。王十朋作“沒利”,洪景盧作“末麗”,皆以己意名之。宋時遣使至南漢,不識茉莉。劉昶紿曰:“此小南強。”

後昶使至,不識牡丹,前使者復曰:“此大北勝。”按,《茂名志》雲,粵無牡丹,以佛桑代之。

●卷十四◎沉香嶠南火地,太陽之精液所發,其草木多香。有力者皆降皆結。而香木得太陽烈氣之全,枝幹根株,皆能自爲一香。故語曰:“海南多陽,一木五香。”

海南以萬安黎母東峒香爲勝。其地居瓊島正東,得朝陽之氣又早,香尤清淑,多如蓮萼梅英鵝黎蜜脾之類,焚之少許,氛翳彌室,雖煤燼而氣不焦,多醞藉而有餘芬。洋舶所番沉藥沉,往往腥烈,即佳者意味亦短,木性多尾煙必焦。其出海北者,生於交,聚於欽,謂之欽香。質重實而多大塊,氣亦酷烈,無復海南風味。粵人賤之。

海南香故有三品:曰沉、曰箋、曰黃熟。沉箋有二品:曰生結、曰死結。黃熟有三品:曰角沉。曰黃沉。若敗沉者,木質既盡,心節獨存,精華凝固,久而有力。生則色如墨,熟則重如金。純爲陽剛,故於水則沉,於土亦沉,此黃熟之最也。其或削之則卷,嚼之則柔,是謂蠟沉,皆子瞻所謂“既金堅而玉潤,亦鶴骨以龍筋。惟膏液之內足,故把握而兼斤。無一往之發烈,有無窮之氤氳”者也。

凡採香必於深山叢翳之中,羣數十人以往,或一二日即得,或半月徒手而歸,蓋有神焉。當夫高秋晴爽,視山木大小皆凋瘁,中必有香。乘月探尋,有香氣透林而起,以草記之,其地亦即有蟻,封高二三尺。隨挖之,必得油速伽南之數,而沉香爲多。其木節久蟄土中,滋液下流,既結,則香面悉在下,其揹帶木性者,乃出土,故往往得之。

沉香有十五種,其一曰黃沉,亦曰鐵骨沉,烏角沉。從土中取出,帶泥而黑,心實而沉水,其價三換最上。其二,生結沉,其樹尚有青葉未死,香在樹腹,如松脂液,有白木間之,是曰生香,亦沉水。其三,四六沉香,四分沉水,六分不沉水。其不沉水者,亦乃沉香,非速。其四,中四六沉香。其五,下四六沉香。

其六,油速,一名士伽亻南。其七,磨料沉速。其八,燒料沉速。其九,紅蒙花鏟。蒙者,背香而腹泥。紅者,泥色紅也。花者,木與香相雜,不純鏟木而存香也。其十,黃蒙花鏟。其十一,血蒙花鏟。其十二,新山花鏟。其十三日鐵皮速,外油黑而內白木,其樹甚大,香結在皮,不在肉,故曰鐵皮。此則速香之族。又有野豬箭,亦曰香箭。有香角、香片、香影。香影者,鋸開如影木然。有鴛鴦背,半沉半速,錦包麻,麻包錦。其曰將軍兜、菱殼、雨淋頭、鯽魚片、夾木含泥等,是皆香之病也。其十四老山牙香,其十五新山牙香。香大塊,剖開如馬牙,斯爲最下。然海南香雖最下,皆氣味清甜,別有醞藉。若渤泥、暹羅、真蠟、占城、日本所產,試水俱沉,而色黃、味酸、香尾焦烈。若至雞骨香,乃雜樹之堅節,形色似香,純是木氣。《本草綱目》以爲沉香之中品,誤矣。

◎伽亻南伽亻南雜出於海上諸山。凡香木之枝柯竅露者木立死,而本存者,氣性皆溫,故爲大蟻所穴。大蟻所食石蜜,遺漬香中,歲久漸浸,木受石蜜氣,多凝而堅潤,則伽亻南成。其香本未死,蜜氣未老者,謂之生結,上也。木死本存,蜜氣膏於枯根,潤若餳片者,謂之糖結,次也。歲月既淺,木蜜之氣未融,木性多而香味少,謂之虎斑金絲結,又次也。其色如鴨頭綠者,名綠結。掐之痕生,釋之痕合,ソ之可圓,放之仍方,鋸則細屑成團,又名油結,上之上也。

伽亻南木與沉香同類而分陰陽。或謂沉,牝也,味苦而性利,其香含藏,燒乃芳烈,陰體陽用也。伽亻南,牡也,味辛而氣甜,其香勃發,而性能閉二便,陽體陰用也。然以洋伽亻南爲上。產占城者,剖之香甚輕微,然久而不減。產瓊者名士伽亻南,狀如油速,剖之香特酷烈,然手汗沾濡,數月即減。必須濯以清泉,膏以蘇合油,或以甘蔗心藏之,以白萼葉苴之,瘞土數月,日中稍暴之,而後香魂乃復也。占城者靜而常存,瓊者動而易散。靜者香以神行,動者香以氣使也。藏者以錫爲匣,中爲一隔而多竅,蜜其下,伽亻南其上,使薰炙以爲滋潤。

又以伽亻南末養之,他香末則弗香。以其本者返其魂,雖微塵許,而其元可復,其精多而氣厚故也。尋常時勿使見水,勿使見燥風黴溼,出則藏之,否則香氣耗散。

◎東莞香東莞香以金釵腦所產爲良。地甚狹,僅十餘畝。其香種至十年已絕佳,雖白木與生結同。他所產者,在昔以馬蹄岡,今則以金桔嶺爲第一,次則近南仙村、雞翅嶺、白石嶺、梅林、百花洞牛眠石鄉諸處,至劣者烏泥坑。然金桔嶺歲出精香僅數斤,某家有精香多寡,人皆知之。馬蹄岡久已五香,其香皆新種,無堅老者。凡香,先辨其所出之地。香在地而不在種,非其地則香種變。其土如雞子黃者,其香松而多水;熟沙黑而多土者,其香堅而多生結,能耐霜雪。又以泥紅名硃砂管者,或紅如曲粉者,磽确而多陽者爲良。土莞人多種香,祖父之所遺,世享其利。地一畝可種三百餘株,爲香田之農,甚勝於藝黍稷也。然可種之地僅百餘里,他處弗茂且弗香。凡種香,先擇山土,開至數尺。其土黃砂石相雜,堅實而瘠,乃可種。其壤純黃純黑,無砂,至雨水不滲,潮汐潤及,其香紋或如飴糖,甜而不清,或多黑絲縷,味辣而濁,皆惡土也,不宜種香。木如樹蘭而叢密,行人每折枝代傘,謂之香陰。其葉似黃楊,凌寒不落,種五六年即結子。子如連翹而黑,落地即生,經人手摘則否。夏月子熟,種之,苗長尺許,乃拔而蒔。蒔宜疏,使根見日。疏則香頭大,見日則陽氣多。歲一犁土,使土松,草蔓不生。至四五歲,乃斬其正幹鬻之,是爲白木香。香在根而不在幹,幹純木而色白,故曰白木香。非香,故曰白木,而不離香,故曰白木香。此其別也。正幹已斬,留其支,使益旁抽。又二三歲,乃於正幹之餘,出土尺許,名曰香頭者鑿之。初鑿一二片,曰開香門亦曰開香口。貧者八九歲則開香門,富者十餘歲乃開香口,然大率歲中兩鑿。春以三月,秋以九月。鑿一片如馬牙形,即以黃土兼砂壅之。明歲復鑿,亦如之。自少而多,今歲一片,明歲即得二三片矣。然貧者鑿於三月,復鑿於九月耳。富者必俟十閱月乃再鑿,蓋以十月香胎氣足,香乃大良也。既鑿矣,其爲雨露所漬而精液下結者,則其根美。其雨露不能漬,水不能腐者,其精液滲成一縷,外黃內黑,是名黃紋黑滲,以此爲上。蓋香以歲久愈佳,木氣盡香,氣乃純。純則堅老如石,擲地有聲,昏黑中可以手擇。其或鬃紋交紐,穿胸而透底者,或不必透底而面滲一黑線者,或黑圈斑駁如鷓鴣斑者,或作馬尾滲者,或純黃者,鐵殼者,皆爲生香。生曰生結,亦曰血格,曰黑格。熟曰黃熟,亦曰水熟。

黃熟者,香木過盛而精液散漫,未及凝成黑線者。又土壅不深,而爲雨水所淋者,是爲黃熟。生結者,香頭之下,間有隙穴,爲日月之光所射,霜露之華所漬,日久結成胎塊,其實不朽,而與土生氣相接者,是爲生結。以多脂膏潤澤,洽於表裏,又名血格。曝之日中,其香滿室,不必焚而巳氤氳有餘矣。

◎鶴頂香鶴頂香在古榕之腹。常有鳥銜香子墮落其中,歲久香木長成,其枝葉微出榕杪,白鶴之所盤旋,朝夕不散。久之,香木作結,堅潤如脂。人取而之,香菸翔舞,悉成白鶴之形。白鶴大小,則視香菸之薄。是名鶴頂香。東莞或時有之。

或曰,是遁香也。身在榕中而氣與鶴相感,蓋以榕爲體,以鶴爲用者也。

◎諸香諸香,有曰雞香,枝條似雞距,故名。一曰雞香,一曰雞藤香,一曰雞骨香。有冷生香,似降香而小。降香一曰降真香,雜諸香焚之,其煙直上,輒有白鶴下降。有馬眼香,其藤大如臂,歲久心朽皮堅甚香,周遭有小眼如雕刻香筒狀,粵人多以供神,謂之比降。降之真者,從海舶而來,曰番降。根極堅實,色紫潤似蘇方木。燒之初不甚香,得諸香和之特美。其屑可治刀傷。有水藤香,有楓香,即楓膠也,一曰白膠香。有左紐香,石檀香有海漆香,產文昌海港,色甚黑,焚之油出如漆。有龍骨香,其樹叢生,有刺,汁甚毒,枝老而根結者美。有芸香,山中樹液所結,雜諸香焚之,能除溼氣。有思勞香,狀乳香而青黃褐色,氣似楓膠。有橄欖香,橄欖之脂也,如黑飴狀,以黃連木及楓膠和之,有清烈出塵之意。有薰陸香,一名馬尾香,《山記》羅浮有越王搗薰陸香。其曰白木香,則東莞香木之枝幹也。經斫傷則成黃熟,否則歲久亦止白木,故曰白木香。廣中香族甚多,其未知名者,味皆酷烈。廣人生長香國,不貴沉檀,顧以山野之香爲重也。

◎檀香嶺南亦產檀香,皮堅而黃者,黃檀。白者,白檀。皮腐而色紫者,紫檀。皆有香,而白檀爲勝,與紫檀皆來自海舶。然羅浮亦有白檀,竺法真謂元嘉末有人於羅山見一樹,大三丈餘圍,辛芳酷烈,其間枯條數尺,援而刃之,乃白梅檀也。

比年三水縣西北百餘里有香樹一株,大七八丈圍。其幹至四丈乃發枝,垂陰二畝,通體純白,土人稱白旃香,蓋白檀也。某帥使數百人伐之,僅於樹根一竅爲雨水所浸漬者,得香二十餘斤,味如沉水,其餘枝條皆不香。又,新安黃松岡有香樹三株,葉細如豆,類九里香。然不降不結,以不經斬伐,故精液不凝,而皆散爲枝葉也。

◎南方花皆可合香南方花皆可合香,如素馨、茉莉、提、佛桑、渠那、大小含笑之類。又有麝香花,夏開,與麝香木皆類真麝香。或傳美家香,用此諸花合之。

◎奇草嶺南奇草,大抵多蕉竹類,葉多如芭蕉,幹多如竹。若檳榔、桄榔、椰、蒲葵,皆木之也。木之竹以葉,而失其木,竹之木以幹,而失其竹者也。羅浮有芭蕉竹,有檳榔竹,信宜之東山有木竹。皆以葉而名之爲竹,故嶺南竹類繁。

◎芭蕉草之大者曰芭蕉,雖復扶疏若樹株,而莖幹虛軟。苞裹重皮,皮之中無所謂膚也。即有微心,亦柔脆不堅,蓋草之質爲多,故吾以屬於草。其大者兼圍,高二丈餘,葉長丈,廣尺至二三尺,中分如幅帛,有雙角。其葉必三,三開則三落,落不至地,但懸掛莖間,幹之可以作書。陸佃雲“蕉不落葉一葉舒”,則一葉蕉巴是也。花出於心,每一心輒抽一莖作花,聞雷而拆。拆者如倒垂菡萏,層層作卷瓣,瓣中無蕊,悉是瓣,漸大則花出瓣中。每一花開,必三四月乃闔。一花闔成十餘子,十花則成百餘子,大小各爲房,隨花而長。長至五六寸許,先後相次,兩兩相抱。其子不俱生,花不俱落,終年花實相代謝,雖歷歲寒不凋,此其爲異也。子以香牙蕉爲美,一名龍奶。奶,乳也。美若龍之乳,不可多得。然食之寒氣沁心,頗有邪甜之目。其葉有硃砂斑點。植必以木夾之,否則結實時風必吹折,故一名折腰娘。曰牛乳蕉,曰鼓槌蕉,曰板蕉,皆大而味淡。鼓槌蕉有核如梧子大,而三棱。曰佛手蕉者,子長六七寸,小而皮薄味甜,是皆甘蕉之知名者。

蕉之可愛在葉,盛夏時,高舒垂蔭,風動則小扇大旗,盪漾翻空,清涼失暑,其色映空皆綠。其高五六尺者,葉長幹小,蕭疏如竹,曰水蕉。其花如蓮,亦曰蓮花蕉。一種瘦葉,花若蕙蘭而色紅,日拆一兩瓣,其端有一點鮮綠。春開,至秋盡猶芳,名蘭蕉,亦名美人蕉。宜種水中,其最小可插瓶中者曰膽瓶蕉。此三種皆花而不實,但可名芭蕉,不可言甘蕉。言甘蕉者,以其實;言芭蕉者,以其開花即萎,故名芭蕉。芭者,花也,所謂騾孕蕉花,花時無不萎耳。

粵故芭蕉之國,土人多種以爲業。其根以蔬,實以餱糧餅餌,絲以布。其與荃葛同,而柔韌遜之,名布蕉。布蕉多種山間,其土瘠石多,則絲堅韌。土肥則多實而絲脆,不堪爲布。諺曰:“衣蕉宜瘠,食蕉宜肥。肥宜蕉子,瘠宜蕉絲。”子熟時,大小排比,或以十餘二十餘爲一梳,彼此相餉。子瞻詩:“西鄰蕉向熟,時致一梳黃。”其形相梳子長,短者如梳齒。黃時生割之,置稻穀中數日即熟,熟乃大香可食。

增城之西洲,人多種蕉,種至三四年,即盡伐以種白蔗,白蔗得種蕉地,益繁盛甜美。而白蔗種至二年,又複種蕉。蕉中間植香牙與小柑橘、芋蕷等,皆得芳好。其蕉與蔗,相代而生,氣味相入,故勝於他處所產。

◎朱蕉朱蕉,葉芭蕉而幹棕竹,亦名朱竹。以枝柔不甚直挺,故以爲蕉。葉紺色,生於於上。幹有節,自根至杪,一寸三四節或六七節,甚密。然多一干獨出,無傍枝者,通體鐵色微朱。以其難長,故又名鐵樹。

◎蔗蔗之珍者曰雪蔗,大徑二寸,長丈。質甚脆,必扶以木,否則摧折。《世說》雲“扶南蔗一丈三節,見日即消,風吹即折”是也。其節疏而多汁,味特醇好,食之潤澤,人不可多得。今常用者曰白蔗,食至十挺,膈熱盡除。其紫者曰崑崙蔗,以夾折肱,骨可復接,一名藥蔗。其小而燥者曰竹蔗,曰荻蔗,連岡接阜,一望叢若蘆葦然,皮堅節促,不可食,惟以榨糖。

糖之利甚溥,粵人開糖房者多以致富。蓋番禺東莞增城糖居十之四,陽春糖居十之六,而蔗田幾與禾田等矣。凡蔗歲二月,必斜其根種之,根斜而後蔗多。

蔗出根,舊者以土培壅,新者以水久浸之,俟出萌牙,乃種。種至一月,糞以麻油之麩,巳成幹,則日夕揩拭其茲,剝其蔓莢,而蔗乃暢茂。

蔗之名不一,一作<甘幹><甘庶>.蔗之甘,在幹在庶也,其首甜而堅實,難食,尾淡不可食,故貴在幹也。蔗正本少,庶本多,故蔗又曰諸蔗。諸衆也,庶出之謂也。庶出者尤甘,故貴其庶也。曰都蔗者,正出者也。曹子建有《都蔗詩》,張協有《都蔗賦》,知其都之美,而不知其諸之美也。

增城白蔗尤美。冬至而榨,榨至清明而畢。其蔗無宿根,悉是當年,故美。

榨時,上農一人一寮,中農五之,下農八之、十之。以荔支木爲兩轆,轆轆相比若磨然。長大各三四尺,轆中餘一空隙,投蔗其中,駕以三牛之牯,轆旋轉則蔗汁洋溢。轆在盤上,汁流槽中,然後煮煉成飴。其濁而黑者曰黑片糖,清而黃者曰黃片糖,一清者曰赤沙糖,雙清者曰白沙糖,次清而近黑者曰糞尾。最白者以日曝之,細若粉雪,售於東西二洋,曰洋糖。次白者售於天下。其凝結成大塊者,堅而瑩,黃白相間,曰冰糖,亦曰糖霜。餘嘗舟至羅定州之界牌塘,見岸上竈煙衝突,停舟上岸訪之,始見作糖之法,一一不爽如此。

◎高州多種葛高州多種葛,雷州人市之爲。秋霜時,有葛花萊,即葛乳湧生地上,如芝如菌。色赤,味甘脆,微苦。其性涼,乃葛之精華也。亦曰葛蕈。

◎蕨從化山中多蕨,以雷鳴出土,故蕨惟雷鳴乃可食。蕨,決也。乘怒氣決然而生,故曰蕨。其芽微也。初生萌甚微,故曰薇。

◎藜白藜白者,葉心有粉如灰,名灰ワ,亦曰鹽菜。紅心者曰胭脂菜,嫩時可食,莖老以作杖,謂之萊。

◎薯莨薯莨產北江者良,其白者不中用。用必以紅,紅者多膠液。漁人以染え罾,使芋麻爽勁,既利水,又耐鹹潮,不易腐。薯莨膠液本紅,見水則黑,諸魚屬火而喜水,水之色黑,故與魚性相得。染え罾使黑,則諸魚望之而聚雲。

◎睡菜唾蓮睡菜一名瞑菜。葉類茨菰,根如藕。採根爲鹽俎。食之,使人好睡。與“五味草”食之不睡,名“卻睡草”相背。睡蓮,布葉數重,葉如荇而大。花有五色,當夏晝開,夜縮入水底,晝復出也。與“夢草”晝人地,夜即復出相背。廣州多有之。

◎石花菜石花一名海菜,產瓊之會同。歲三月,菜廠主人置酒,廣集萊丁,使穿木さ入海採取。海有研石,廣數里,橫亙海底,海菜其莓苔也。白者爲瓊枝,紅者爲草珊瑚。泡以沸湯,沃以姜椒酒醋,味甚脆美。以作海藻酒,治癭氣;以作琥珀糖,去上焦浮熱。

◎樹石柏南海有樹,附石而生。有枝無葉,側類石柏,氣似。歲久堅凝,風日雨露不能損。色黝以蒼,大者咫尺,小數寸。根幹爲決明、蛤蠣所因依,波濤所噴齧,沙石所軋蹙。岈窟竇,勁峭曲詰,大類繡澀古鐵,亦謂之鐵樹。其紅者脂膩瑩滑,曼衍柔脆,又若珊瑚然。以火揉之炙之,隨其形狀爲松、栝、梅、柳諸樹,可供几案之玩。石柏生陽江、電白海上,色潔白而質堅脆,扣之鏗然。乃浮沫所積,海苔所化,入水不泛,火不焦。枝葉理致於側柏,亦無不肖,皆石樹之珍也。

◎仙人掌仙人掌,多依石壁而生。其葉勁而長,若齟齬狀。其花形如鳳,子生花下,曰鳳慄。葉則曰鳳尾。{力}發苞外類芋渠,內攢瓣如球,各擎子珠於撐,一枝一撐,自下而上。子自青赤而黃,有重殼,外厚內薄。熟其仁食之,味兼芡慄,可以輕身延年。一名千歲子。

◎諸異草粵多異草。有曰萬年松,非松也,苔成樹而枝葉類松者也。高數寸,莖端布葉,葉上有毛,幹之數歲不死。漬以泉水,二三日碧綠如故。以他水及穢手觸之,皆死。得天雨,仍生。羅浮山中所產,一名卷柏,亦曰苔松,有曰千歲竹。其葉類竹而無枝,長數寸或尺。幹之,不死。有曰朱草,狀如小桑,栽長三四尺,枝葉皆丹,朔望生落如莢,週而復始。有汁如血,以染絳,成黼黻文章。以金銀投其汁,輒成圓泥,成水爲金漿玉醴,飲之長生。有曰掛蘭、掛竹,皆生於空中,雨露沾濡,久而彌秀。有曰長命草,多產潮陽。詠者雲:“潮陽女兒梳掠好,鬢邊斜插長命草。”瓊州有長生草,亦生類。有還魂草。一名地膽。葉如芥,花如地茶。以蛤試之,能起死回生,產陽江山中。有接骨草。叢生,高二三尺,葉大如柳而厚,莖有節,色綠而圓,花白,午開,自三月至九月不絕,折傷者裹之即愈。始興玲瓏巖有琉璃草,莖如芹,食可已風,與肇慶七星巖風藥相類。風藥叢生石隙,其葉圓厚,和酒嚼之,治風疾。一曰風草,亦曰風菜。諺曰:“風病須風菜。”此皆不死之草也。

其可爲餌者曰石菖蒲,以小者爲貴。有一寸十二節者,以甲子日採,陰乾至百日爲末,每日服三四錢,能益智,聰耳明目。羅浮東澗石上所產,質甚堅,氣味清芬,他產則辛。有曰白菖蒲,溪蓀也。根肥白,節疏作俎食殺蟲。有曰涼粉草,莖葉秀麗,香猶藿檀,以汁和米粉煮之,止飢,名仙人凍。山人種之連畝,當暑售之。有曰香薷,生石上,葉似白蘇,甚香柔。煎水及爲餅,消暑散腫。一名石香,亦曰香茸。有石蓴,似紫菜,色青,味甘平。此皆草之可資服食者也。

其可佩者曰排草,狀如白茅,對節生葉,葉兩兩相連。長五六寸,而幹中穿,以細嫩者爲貴。番禺人種之,動至數畝。以其葉售於海外諸番,諸番歲有瘡,煎其葉爲湯,浣之即愈。其根莖以合諸香爲囊,能使衆味久而不滅。故一名留香草,亦曰養香。一種夏開細粉紫花,如蒔蘿,幹之香。亦曰排草,有曰千步草。

香聞十里,然不可多得。或謂千步草即排草。廣人種之成畦,長至千步,故十里聞香。有曰瑤草,生羅浮山中,如白茅而小,莖圓而香。有曰金縷草,色赤如金,雲麻姑金鈿所化,羅浮麻姑峯有之。其可用者曰龍芻,與莞與{艹仙}與龍修,皆以充席簟及坐團。曰蕢者,種之流沙則成田,有方圓二種。曰鹹草,多以束物,爲箔席。

其無所可用者,曰白草。叢生,三四寸許,莖葉與衆草無異。每天雨,先一曰變白,晴則如常。產仁化扶溪都。有曰知羞草,葉似豆瓣相向。人以口吹之,其葉自合,名如羞草。有曰鶴草。葉似鶴,嘴翅尾足皆具。麴塵色,紫蒂,以其葉如柳而短,亦曰蛾眉草。

◎斷腸草斷腸草一名苦吻,亦曰苦藥,曰苦蔓公。然皆以爲胡蔓花,如茶花黃而小,又名大葉茶。葉按月數多寡,一葉入口,血漬百竅,腸斷而死。其死之緩急,則視所下之水緩急。急水者,湍激之水也。高雷間,人有仇怨者,輒茹之,或置食物中,以斃其親,或自含口中,勒人財物,急則嚥下訟於官,以人頭錢償,則不終訟。人頭錢者,被誣之人以錢抵命也。高雷人號爲妖草。近之葉輒蠕動,將取毒人,則招搖若喜舞狀,蓋以殺爲性,所謂毒也。陶貞白雲,斷腸草,其花美好,名芙蓉花。故太白雲:“昔作芙蓉花,今爲斷腸草。”

◎嶺南藤類不一嶺南藤有數百種。其可食者曰甘露藤。蔓如箸,花如指甲花,性甘以溫,久服令人肥健,一名肥藤。有涼口藤,狀若葛,葉如枸杞。去地丈餘,絕之更生。

中含清水,渴者斷取飲之,甚美。沐發令長。一名斷續藤,常飛越數樹以相繞。

一名東風萊,先春而生,東風乃至,農夫以驗土膏之動。東風一作東風,又名綠耳,可爲蔬。有白花藤,味如甘蔗,以美酒調服,能補衰老。有浮沉藤、蘭子藤,子皆如梨,色赤如雞冠,生食甜酢。有紅藤,可代檳榔食。有小藤,產於東莞,微細如髮,直起數丈無一節,常飛越數樹,如百千遊絲牽綴。紅者名紅龍鬚,紫者紫龍鬚,凡有五色。然生無根蒂,以穢物投之,即消釋不知所去。土人以其液和細土石灰塗釁糖釜,其堅如鐵,雖猛火不裂。其花及子浸酒,可補骨筋。有盒藤,其莢有白子數枚,殼扁狀如盒子。水浸數日炒食之,味佳。有乳藤,蔓如懸鉤倒掛,葉尖而長,斷之有白汁如乳。婦人產後,以藤搗汁和米作粥食之,乳氵重自通。此皆食藤也。諸藤初生嫩條,爲藿爲筍。而以其大實曰冬榮子者,大如柚子,中有瓤,瓣瓣相疊,白如豬脂,炙食皆甘美。身懷數日,香不滅。秋末冬初間,採以相餉,矜爲服食之珍雲。

其可爲藥者曰黃藤。熬其汁,則藤黃也。性最寒,以青魚膽和之,治眼疾。

間有白者,葉如土茯苓,身小而長,外有籜包。以莖浸水洗目,併除腫痛。有丁公藤,蔓生,著地高尺許。葉長二寸,面綠,背微白。傷風者以一二葉煮酒服之,汗下如雨,即愈。有皆治藤,蔓延牆壁野樹間,長丈餘,葉似泥藤。中暑者以根葉作粉食之,虛損者雜豬胃煮服。有買麻藤,其莖多水,渴者斷而飲之,滿腹已,餘水尚淋漓半日。可解蛇毒,幹之亦然。性柔易治,以制履,堅韌如麻,故名,言買藤得麻也。藤名而麻實,人爭買取。又以他藤多而賤,聽人自取,是藤適中頗貴,必須買之,而其子味微苦可食,因曰買子也。有青藤,仔葉長三四寸,多芒刺。莖大如指而堅韌,人日用之,比北地之用柳條。花名假素馨,煎湯以洗瘡疥甚良。有忍冬藤,名左紐。有曲藤。瓊州酒無麴櫱,似此藤葉辛香,雜米粉爲餅以釀,亦曰酒藤。有曰金藤,以爲箸,遇毒,則煙氣迸出。此皆藥之藤也。

其爲器物者,曰白藤。子斑駁可爲素珠,出文昌山中。曰五色藤。以紅者爲簟,曰桃笙,色如天桃,甚瑩滑。白者名瓊枝,以紅紫間之,爲席爲盤及屏風、盔甲、馬鞭之屬,其用甚奢。其可以爲屋桁桷者曰泥藤,可以駕牛其大如{圭}竹者曰苦藤,稍小而性柔可爲牛繩船纜曰括藤,以磨礪器物能發光膩曰溼皮藤。

其葉饒有芒刺曰М葉,可爲香者曰雞香藤。堅而酷烈,能闢水霧之氣,山中多用之。大抵嶺南藤類不一,多貨於天下。其織作藤器者,十家而二五。芊汾水之肆,衣食於藤,蓋多於果布也。

◎油草油草,永安縣水際多產之。每開花結米,可佔有年。粵人多植之。

◎蕨粉蕨,永安最多。凡有二種:一以其芽者,名龍頭菜;一以其根爲粉者,名粉蕨。性寒,多食患黃腫。農家當早晚稻未收,多以蕨粉爲食。廣州春間,爭以餉客。

◎水蠟燭水蠟燭,草本,生野塘間。秋杪結實,宛與蠟燭相似。有詠者雲:“風搖無弄影,煤具不燃煙。”

◎冬筍《通志》雲:《詩。義疏》謂筍皆四月生,巴竹筍八月生,{眉}竹筍冬夏生。《永嘉記》:含{隨}竹筍六月生。今冬筍準浙中者行遠,嶺南則四時常有之,地暖發生故也。按《雜記》又稱粵東之筍十九皆苦,須以黃豆同煮,先去苦味。

◎油蔥《嶺南雜記》:油蔥形如水仙花,葉厚一指,而邊有刺。不開花,結子從根發生。長者尺餘,破其葉,中有一膏,婦人塗掌以澤發代油。貧家婦多種之屋頭,問之則怒,以爲笑其貧也。

◎蘇合香《通志》:按《神農本草》雲,蘇合香生中臺川。今從西域來,色如紫檀,重如石,燒之灰白者佳。大秦人採蘇合,先笮其汁以爲香,膏曰蘇合油,乃賣其滓與人。展轉達中國,不大香也。

◎薔薇露《香譜》雲:薔微露出大西洋國。花如牡丹,花露晶瑩,芬芳襲人。以澤體發,香膩經年不滅。國人貯以鉛缶,行販他處。

◎洋艾洋艾本不甚高,宜種盆盎。綠葉茸茸如車蓋,可療疾,兼卻火災。按仙家次藥,有靈叢艾、張播之艾。贊雲:“論藹靈叢,蔚彼修坂。”

◎山波羅粵中凡村居,路旁多種山波羅。橫梗如拳,葉多刺,足衛衡宇。

●卷十五◎諸蘭蘭爲香祖,蘭無偶乃第一。香以椏蘭爲上,椏者莖多也。次公孫逼,每一大莖輔以二小莖,若公領孫。其花從上開下。次曰出架白,花高出葉上,甚潔白,從下開上。次則青蘭,葉長二尺,小兒直。其花青碧,以白乾者爲上,青幹柔幹次之。次黃蘭,葉長而稍大,花淡黃,有小紅成紋。次草蘭,以短葉白乾者爲上,其花肥,喜食霜雪,不資灌穢,有雙花單花之別。外有風蘭,花如水仙黃色,從葉心抽出作雙朵,系置檐間,無水土自然繁茂。又有花如秋海棠,蕊則蘭花、紫蕊黃,甚幽媚,名鹿角蘭,葉細如鹿角海藻。有石蘭,生於石上,與相類。葉長四五寸,小而柔韌。花色淡白。有小玉蘭,花亦作淡白色,甚清香。有倒蘭花,倒垂,紫色。有報喜蘭,如蠟梅而色紅紫,香味亦同。每莖作七八枝懸樹間,勿侵地氣,遇吉事則開。寤生者,以花根懸戶上即生,亦曰催生蘭。是皆以空爲根,以露爲命,乃風蘭之族。有賀正蘭,每當立春及元日開。有夜蘭,尋之不見,夜乃聞香,羅浮多有之。凡蘭生深林中,微風過之,其香靄然達於外,故曰幽蘭。

林愈深則莖愈紫,香更有餘。而夜蘭開於夜,尤爲幽絕,斯又蘭之隱者也。有翡翠蘭,六瓣二蕊,色如翡翠。有鶴頂蘭、鳳蘭、龍蘭,皆以花形似名,然不香。

鶴頂蘭,花大面青綠,背白蕊紅紫。捲成筒,形微似鶴頂。一莖直上作二十餘花,葉甚大。有朱蘭,花小色麗,開只一朵,朵六出,葉如百合。有球蘭,開至五十餘朵,團圓如球。有竹葉蘭,葉似竹似萱,花則蘭也。深紫,叢生,有微香。有文殊蘭,葉長四五尺,大二三寸而厚,花如玉簪,如百合而長大,色白甚香,夏間始開。是皆蘭之屬。

或謂蘭與蕙難辯。凡生下溼,方莖赤花者爲蕙,所謂薰也。凡多花者皆蕙,非真蘭。真蘭者,葉短而柔,一莖一花,色如玉,瓣中無黑脈紫紋,蕾未出土,香已噴人。幽谷中亦不可多得,是爲真蘭。然大抵春芳者爲春蘭,色深;秋芳者爲秋蘭,色淺。而椏蘭四時有花,春秋尤盛,故爲蘭之伯長。舊說謂楚人賤蕙而貴蘭,故其室西養蕙而東養蘭,南粵亦然。

◎薏苡薏苡一曰{艹贛}米,亦曰薏珠子。交趾人呼爲珠,食以代米,或雜米中熟之。諺曰:“食米得薏,薏一米二。縱郎二米,儂只一薏。”

◎仙茅仙茅產大庾嶺。自嶺之顛折而東,稍下爲嫦娥嶂。相傳葛稚川棄其丹,生仙茅。葉似蘭蕙,花六出。其根獨莖而直,傍有短細根相附。八月採之,濯以嶂下流泉,色白如玉,以酒蒸曬,嘗服補益真氣,土人多以餉客。羅浮仙茅高僅一二寸,八月生。黃花,根如指大,長寸許。外有白茅生山谷中,狀如排草,以作浴湯,合諸香甚良。又有香茅名辣草,皆瑤草之族。

◎素馨素馨本名冉阝悉茗,珠江南岸有村曰莊頭,周裏許,悉種素馨,亦曰花田。

婦女率以昧爽往摘,以天未明,見花而不見葉,其稍白者,則是其日當開者也。

既摘,覆以溼布,毋使見日。其已開者,則置之。花客涉江買以歸,列於九門。

一時穿燈者、作串與瓔珞者數百人,城內外買者萬家。富者以鬥斛,貧者以升。

其量花若量珠然。花宜夜,乘夜乃開,上人頭髻乃開,見月而益光豔,得人氣而益馥。竟夕氤氳,至曉萎,猶有餘香。懷之闢暑,吸之清肺氣。花又宜作燈,雕玉鏤冰,玲瓏四照,遊冶者以導車馬。楊用修稱粵中素馨燈爲天下之至豔,信然。

兒女以花蒸油,取液爲面脂頭澤,謂能長髮潤肌。或取蓓蕾,雜佳茗貯之。或帶露置於瓶中,經一宿,以其水點茗。或作格懸系甕口,離酒一指許,以紙封之,旬日而酒香徹。其爲龍涎香餅、香串者,治以素馨,則韻味愈遠。隆冬花少,曰雪花。摘經數日仍開。夏月花多,瓊英狼藉。入夜,滿城如雪,觸處皆香。信粵中之清麗物也。

◎廣州有花渡廣州有花渡頭,在五羊門南岸。廣州花販每日分載素馨至城,從此上舟,故名花渡頭。花謂素馨也。花田亦止以素馨名也。

◎蔞蔞以東安富霖所產爲上。其根香,其葉尖而柔,味甘,多汁,名曰獲扶留。

他產者,色青味辣,名南扶留,殊不及。然番禺大塘、康樂、鷺岡、鳳岡頭諸村,及新興陽春所產亦美。冬間以芻草覆之,稍沾霜雪立萎矣。凡食檳榔,必以蔞葉爲佐,有夫婦相須之義。故粵人以爲聘果。

◎西洋蓮西洋蓮,其種來自西洋。蔓細如絲,硃色,繚繞籬間。花初開如黃白蓮十餘出,久之十餘出者皆落,其蕊復變而爲菊。瓣爲蓮而蕊爲菊,以蓮始而以菊終,故又名西洋菊。

◎露頭花露頭花,產番禺蓼湧。其葉如劍,脊邊皆有芒刺。花抽葉中,與葉彷彿相似。

色白而柔,花中有蕊,如珍珠粟形。常含清露涓滴,故名露花。以火燔其根,便成大頭出土上,花乃茂盛,故又名露頭花。夏月大開。以花置油上曬之,香落油中,芬馥隔歲不滅。以膏發,照讀書,芳盈一室,廣人甚珍之。

◎慎火慎火者,可以御火。廣人多種屋上以防火,一名戒火。其形如火始然,又名火秧。扁者不枝不葉,圓者多枝葉,叢生成樹。四棱有芒刺,皮中有白漿,能盲人。廣人以作籬落村墟間,{力}竹爲圍,火秧、露頭花爲界,在在皆然。諺曰:“爾有垣牆,我有火秧。”

◎換錦花換錦者,脫紅換錦,脫綠換錦也。葉似水仙,冬生至夏而落,獨抽一莖二尺許,作十餘花。花比鹿蔥而大,或紅或綠,葉落而花,故曰“脫紅脫綠”,花落而葉,故曰“換錦”,花與葉兩不相見也。

◎胡蝶樹胡蝶樹高三五尺,葉皺而有棱,蓓蕾叢生,至二三十許。花皆四朵相對,須眼微具。一花謝,一花復開,相續不斷。新會白水爲盛。

◎蕹廣州西郊,爲南漢芳華苑地,故名西園。土沃美,宜蔬。多池塘之利,每池塘十區,種魚三之,種菱蓮、茨菰三之。其四爲蕹田。蕹無田,以蔑爲之,隨水上下,是曰浮田。

◎藤菜藤菜,一名落葵。蔓葉柔滑可食,味微酸,宜以羹魚。其子有液紫紅,可作口脂。出惠州豐湖者尤美。子瞻詩:“豐湖有藤菜,似可敵蓴羹。”

◎高涼姜高良薑,出於高涼,故名。其根爲姜,其子爲紅豆蔻。子入饌,未拆開者,曰含胎。以鹽醃入甜糟中,終冬如琥珀,味香辛可膾。其根不堪食,而藥中多用之。人不以其子而掩其根,所重在根,故不曰紅豆蔻,而曰高良薑也。蔻者何?

揚雄《方言》雲:“凡物盛多謂之蔻。”是子形如紅豆而叢生,故曰紅豆蔻。

◎猴姜猴姜,蔓生石壁如藤蔓,即姜也。味甚辣,猴以爲姜,故曰猴姜。一名樹雞。

葉生蔓上,不作枝,採之爲笠,甚輕。西寧多有之。

◎三蔌三蔌根似姜而軟脆,性熱,消食,宜兼檳榔嚼之,以當子。或以調羹湯,微辣而香。聘婦者以三蔌雕鏤花鳥胡蝶諸狀,薄金溥之,佐檳榔、椰、肉桂、姜花等以實筐。三蔌一名山柰,亦曰廉姜,可爲齏。

◎解草果解草果,人多種以爲香料,蓋即杜若,非藥中之草果也。其苗似縮砂,三月開花,作穗色白微紅,五六月子結其根,勝於葉,味辛以溫,能除瘴氣,久服益精、明日,令人不忘。

◎香花菜香花萊,叢生。莖、葉、花、子皆辛香。花絕小,紫色。婦人多以香茅並植之,以香手爪去垢穢,幹之,香氣不減,持以相貽。

◎陽春砂仁陽春砂仁,一名縮砂{艹密}.新興亦產之,而生陽江南河者大而有力。其種之所曰果山。曰縮砂者言其殼,曰{艹密}者言其仁。鮮者曰縮砂{艹密},乾者曰砂仁。八月採之,以嫩者蜜漬爲貨。售於嶺外最珍,其稅頗重。

◎葳蕤葳蕤,產羅浮鐵橋諸峯。莖幹強直似竹箭,節節有須。葉狹長,表白裏青,其尖處有小黃點。三月開青花結實,根大如指許,長一二尺,補益之功逾黃精。

方家稱黃芝,亦曰青黏。以漆葉同爲散,可以延壽。

◎放杖竹放杖竹者,似竹非竹。酒浸服之,理腰腳,老人一月可放杖,故名。出羅浮第十四嶺。

◎薯東粵多薯。其生山中,纖細而堅實者,曰白鳩蒔。似山藥而小,亦曰土山藥。

最補益人。大小如鵝鴨卵,花絕香,身上有力者,曰力薯。形如豬肝,大者重數十斤,膚色微紫,曰豬肝薯,亦曰黎峒薯。其皮或紅或白、大如兒臂而拳曲者,曰番薯。皆甜美,可以飯客,稱薯飯。爲穀米之佐,凡廣芋十有四種,號“大米”。

諸薯亦然。番薯近自呂宋來,植最易生。葉可肥豬,根可釀酒。切爲粒,蒸曝貯之,是曰薯糧。子瞻稱海中人多壽百歲,繇不食五穀而食甘薯。番薯味尤甘,惜子瞻未之見也。芋則蘇過嘗以作玉糝羹雲。

◎芋廣芋之美者首黃芋,次白芋,次紅芋。芋皆小,惟南芋大。南芋色紫生沙,甚可食,而白者尤良。凡以春種以夏收者,曰早芋。以夏種以秋收者,曰晚芋。

與紅薯並登如稻,故有“大米”之稱。芋大者魁,小者奶。奶贅魁上下四旁,大小如乳奶者,乳也。魁亦曰<母也>.俗以婦人多子爲南芋<母也>,猶以茨菰一乳十二子爲慈姑也。又芋奶應月生子,稱十二奶。芋奶宜爲蔬羹,其性與茯苓皆屬土。性重厚,故皆養脾。和鯽鯉魚食之,調中補虛。有銀芋,苗莖瑩白,與葉皆可生食。廣芋多種,然苗莖必熟乃可食,銀芋不然,故多以爲齏。

◎地腎羅浮多地腎。蓋松之膏液,因鬱蒸之氣而成,或松花落地而成。一名松黃。

其爲狀小若彈丸,大若雞卵。紅黃相錯,一一晶瑩。熟之,味甘以香。庵僧嘗以甜薯、百合、籠箜、竹胎、湧生、葛乳雜之爲素饌。其生無根蒂,散佈松下。土松石氵千潤處,輒有之。凡物出於松者,無不可愛。而地腎無所附麗,氣與松合,而形與松離,則尤異。蓋亦茯苓之類。

◎茂名木耳茂名多以木耳爲貨,陽春亦有之。其山深,故多朽木。而木火之精華未盡,得水氣復蒸爲耳。以桑、槐、榆、柳、榕樹上生者良,柘木次之,生於桑者治痢,生木香者治瀉,生於梅者治腹痛。楓木生者令人笑不止,亦異事也。

◎從化多香菌從化多香菌,冬採者良。其木曰羊矢,畲人伐置山間。至冬,雨雪滋凍,腐而生菌。無蛇虺之毒,謂之雪菌。色白而香,亦曰雪蕈。或以朽桑、樟、楠三者尺斷,當臘時於肥陰處埋之爲深畦,如種菜法,春月以米泔水澆灌,不時菌出,日灌之三,即大如拳許,是謂家蕈。他蕈產於木之根土處,精華鬱結。有白者、有淡黑者,其莖皆白,皆甘美,不下磨菰。性溫補益陽。然溼氣薰蒸,未免有毒。

若夏間瘴雨所成與最大者,煮時投以薑片飯粒,其色不黑,乃可食。

◎落花生落花生,草本蔓生。種者以沙壓橫枝,則蔓上開花。花吐成絲,而不能成莢,其莢乃別生根莖間。掘沙取之,殼長寸許。皺紋中有實三四,狀蠶豆,味甘以清,微有參氣,亦名落花參。凡草木之實,皆成於花。此獨花白花,而莢自莢,花不生莢,莢不蒂花,亦異甚。

◎留求子留求子,一名使君子,廣州多有之。狀如梔子,有五六棱瓣,而兩端銳。半黃已熟。殼脆薄,中有白肉,微甘。小兒患食積者,煨熟與之食,以當乾果。食輒下蟲而疾愈。語曰:“欲得小兒喜,多食使君子。”

◎桃金娘草花之以娘名者,有桃金娘。叢生野間,似梅而末微銳,似桃而色倍赭。中莖純紫,絲綴深黃如金粟,名曰桃金娘。八九月實熟,青紺若牛乳狀,味甘可養血,花則行血。或謂產自桂林,今廣州亦多有之。

◎二蘭菜二蘭菜,一曰馬蘭。其葉似蘭而大。馬者,大也。故曰馬蘭。花似菊而紫。

味辛,性微溫,以作茹甚良,能養新血。一曰芥蘭。葉如芥而綠,花黃。花比葉尤甘。葉有鉛,不宜多食。以微藍,故又名芥藍。諺曰:“多食馬蘭,少食芥藍。”

◎羅浮百合羅浮百合,最盛。根如葫蒜而大,重疊二三十斤,相合如蓮瓣,故名百合。

色白,和肉煮之,或作粉,益人。五六月一本一花,花紅白如文殊蘭。重常傾側,名天香。中有檀心,色黃,味甘,宜蜜蒸食之,人稱爲山中之仙蔬雲。

◎麻{艹區}麻多舊根,一年凡四刈。五月刈者曰首苧,性柔。未刈者脆,其苗之稚者可Ρ,是曰麻{艹區}.廣人多以醋炒食之。廣州多青麻,高州多黃麻,青麻{艹區}最美。

◎薛瓜廣州西瓜,種有絕佳者,傳自薛將軍攜種植之,俗呼爲薛瓜。

◎夜來香珍珠蘭二花最香夜來香,藤本,花微黃,分尖瓣,入夜始開,香特奇鬱。又珍珠蘭,藤本,花蕊累累如貫珠,駢附於梗,色微黃,香特濃郁。又如魚子狀,亦名魚子蘭。二花,花之最香者。

◎鐵樹《嶺南雜記》:鐵樹高數尺,葉如老少年,開花如桂而不香。或雲,此樹周甲子一開,開必丁卯年。然甚無異致。王濟《日詢手鏡》雲,吳浙間有俗諺,見事難成,則雲鬚鐵樹開花。許寄槎雲,餘在廣西殷指揮家見一樹,高可三四尺,幹葉皆紫黑色,葉小類石榴,質理甚厚。問之。曰:鐵樹也。每遇丁卯年乃花。

花四瓣,紫白色,如瑞香瓣,較少圓。一開累月不凋,嗅之有草氣,乃知鐵樹花開之說有自來矣。

今粵地多見盆缶中,未知植者何取。

◎鹿蔥宜男之分《南方草木狀》:水蔥花,葉皆如鹿蔥,花色有紅、黃、紫三種。出始興。

婦人懷孕佩其花生男者,即此,非鹿蔥也。交、廣人佩之,極有驗。然其土多男,不厭女子,故不常佩也。《潛確類書》:水蔥生水中,如蔥而中空。又名翠菅。

王維詩“水驚波兮翠菅靡”是也。此草亦可爲席。按《風土記》雲:“宜男草,花如蓮,婦人佩之則生男”。梁徐勉《萱草花賦》雲:“其花四垂,其跗六出。

亦曰宜男,嘉名斯吉。“則鹿蔥與萱草爲二種矣。

●卷十六◎東粵稻種不一東粵稻種不一。一曰香粳,粒小而性柔,甚香。其紅者曰香紅蓮。一曰珍珠稻,粒圓而白。最早者曰六十日種,六十日而熟,一曰蟬鳴稻。又有西風早、光早、烏早。最遲者曰芮稻,二月種至十月熟。曰界稻,十一月種至四月熟,界在兩年,亦曰三時稻。其出於徐聞、陽春、澄邁者,曰香稻。出番禺者曰斜禾,與吉貝、茶豆、胡麻雜植丘阜間,名曰種斜。粒白而長,亦絕香。而從化有赤黏、白黏、黃黏、花黏、薯梁黏、鷓鴣黏。深水蓮糯,則有黃、白、紅、麻四種。粳有餘杭粳、赤粳,宜作餈餌,皆谷品之良者。

其生畲田者,曰山禾,亦曰山旱、曰旱合。藉火之養,雨露之餈,粒大而甘滑,所謂雲子,亦曰山米也。當四五月時,天氣晴霽,有白衣山子者,於斜崖陡壁之際,刂殺陽木,自上而下,悉燔燒,無遺根株,俟土脂熟透徐轉,積灰以種禾及吉貝綿,不加灌溉,自然秀實。連歲三四收,地瘠乃棄,更擇新者。所謂畲田也。而羅浮山上,神皋奧沃,瀑水流離四注,悉成天田,雖千仞之顛皆可稼。焚石本之,蒔而不耘,歲且兩收,此尤山田之美者。其生沙灘者,曰大禾。

三四月間乘水節種之,潮而潤至汐而膏留。蒔得其強,則毛蟛蜞不食。八月花收,九月垂頭,粒大而飯多。其田在海瀕,彌望斥鹵,自一沙至於八沙外沙,歲有蠃壤。三歲種草,四歲種禾。子田之利,常浮於其母,有肥母磽秋糧亦薄,此則水田之美者。

凡粵之田,近海者虞潦,則有基圍;近山者虞旱,則有水車,故凶荒之患常少。其大禾田歲一收,旱禾田歲種早黏、早糯則二收。晚收於九、十月,米得金氣,多性熱而功用不及。然大率以黏米爲貴。黏米似粳而尖小長身,其種因閩人得於占城,故名佔,亦曰秈。秈音仙,先熟而鮮明,故謂之秈。氣味清芬,性溫無毒,最可以和脾養胃。嶺南之谷多黏,有青黏、黃黏、花黏、銀黏、油黏,又有鼠牙、虎骨、冷水、拋犁、麻包錦、黃魚串之目,而交黏爲多。糯則有安南糯、斑魚糯、白糯、黃糯、蕉糯、油糯、翻生糯、金包銀糯十餘種。而其性多變,蘇子瞻言海南秫稻率三五歲一變,頃歲儋人最重鐵腳糯。今歲乃變爲馬眼糯。草木性理有不可知者。嶺南以黏爲飯,以糯爲酒,糯貴而黏賤,其價倍之。蓋以其性善變,罕得佳實雲。

◎異飯西寧之俗,歲三月,以青楓、烏桕嫩葉浸之信宿,以其膠液和糯蒸爲飯,色黑而香。楓一名烏飯木,故用之以相餉。南雄以寒食前後婦女相約上丘壟,以烏糯飯置牲口祭墓。又以蠟樹葉搗和米粉爲巨婁,色青而香。長樂人以香桂皮葉蒸飯食之,亦香。東莞以香粳雜魚肉諸味包荷葉蒸之,表裏香透,名曰荷包飯。

瓊州以南椰粉爲飯,曰椰霜飯。南椰與椰子樹不同,其精液形色氣味皆類藕蕨之粉,故曰南椰粉。性溫熱補中,《本草》以爲莎木面也。

◎茶素廣州之俗,歲終以烈火爆開糯谷,名曰炮谷,以爲煎堆心餡。煎堆者,以糯粉爲大小圓,人油煎之,以祀先及饋親友者也。又以糯飯盤結諸花人油煮之,名曰米花。以糯粉雜白糖沙,入豬脂煮之,名沙壅。以糯粳相雜炒成粉,置方圓範中敲擊之,使堅如鐵石,名爲白餅。殘臘時,家家打餅聲與搗衣相似,甚可聽。

又有黃餅、雞春酥、蜜餅之屬。富者以餅多爲尚,至寒食清明猶出以餉客。尋常婦女相饋問,則以油冊、膏環、薄脆。油柵、膏環以面,薄脆以粉,皆所謂茶素也。端午爲糉,以冬葉裹者曰灰糉、肉糉,置蘇木條其中爲紅心。以竹葉裹者曰竹筒糉,三角者曰角子糉,水浸數月,剝而煎食,甚香。重陽爲糕,冬至爲米餈,曰冬丸。平常則作粉果。以白米浸至半月,入白粳飯其中,乃舂爲粉,以豬脂潤之,鮮明而薄,以爲外;荼蘼露、竹胎肉粒、鵝膏滿其中以爲內,則與茶素相雜而行者也。一名粉角。又有以椰子,以芝麻,以豆糠爲者,以蕨以葛以菱以茨菰以甘薯爲粉者,皆謂之飲食。

◎兩廣鹽兩廣鹽有鹽田。鹽之爲田也,於沙坦背風之港,夾築一堤。堤中有竇,使潮水可以出入也。天雨水淡,晴水鹹。潮消則放淡水使出,潮長則放鹹水使入也。

凡鹽田五畝,以其半分爲四區,布之以細沙,周之以溝水,是曰沙田。日以鱟魚之殼戽水者三,而沙田始不涸也。以鱟魚殼者,以其堅而耐鹹,不易壞也。澆溉三日,沙與鹽相雜,乃耙松而幹之,置於漏也。漏在溝之旁,長七八尺,兩旁有牆,崇二尺。中廣二尺,橫以木,覆以草之{艹朗}{艹幾}也。漏旁復有溝,置鹽沙於{艹朗}{艹幾}上,以溝中水再淋之,沙沉於底,鹽滷乃流也。滷者鹽之精。

《爾雅》曰天生曰滷,人生曰鹽也。滷既流,至三四丈爲一槽,載之。以火照滷,滷氣衝火,火滅,則良滷也。投以雞子或飯,或截小魚爲兩以試之,鹹皆浮矣。

或杓滷而置蓮子數枚,三浮五沉者淡,七八浮者則淳也。於是煮之,則爲熟鹽。

曬之則爲生鹽也。生鹽浮游於面,不雜泥沙,其白如雪,則爲鹽花也。語曰“無雲而雨,有日而雪”,言戽水淋沙,如無雲之雨也。日色烈而鹽花始白也。

◎粵中諸茶粵中諸茶,其在珠江之南,有三十三村,謂之河南。粵志所謂“河南之洲,狀若方壺”是也。其土沃而人勤,多業藝茶。春深時大婦提ぷ,少婦持筐,於陽崖陰林之間,凌露細摘綠芽紫筍,薰以珠蘭,其芬馨絕勝松蘿之莢。每晨茶估,涉珠江以鬻於城,是曰河南茶。好事者或就買“茶生”,自制葉。初摘者曰“茶生”,猶{山介}山之草子也。而西樵號稱茶山,自唐曹松移植顧渚茶其上,今山中人率種茶,間以苦{艹登}.{艹登}樹森森,望之若刺桐叢桂。每茶一畝,苦{艹登}二株,歲可給二人之食。其採摘亦多婦女,諺雲:“春山三二月,紅粉半茶人。”茶人甚守禮法,有問路者,茶人往往不答。昔湛文簡、方文襄二公講學山中,其流風遺化有存者。文簡嘗治雲谷精舍,中有稻田茶丘十餘畝。旁有人居七八村,皆衣食於茶。其茶宜以白露之朝採之,日出則味稍減。或謂此茶甲天下。

早春摘者尤勝,三日一摘,餘則每月一摘。早春一月之茶,可當余月一年雲。端州白雲山其上有湖僧於巖際種茶,歲收石許。烹之作素馨花氣,味甘淡而滑,稱頂湖茶,然不能恆得。而羅浮幽居洞北有茶庵,每歲春分前一日,採茶者多寓此庵。其茶以受日陰陽分味之高下,試以景泰泉水,芳香勃發,是曰羅浮茶。景泰泉者,羅浮諸泉之冠。淳中,有逍遙子爲《茶庵》詩:“活水仍將活火煎,茶經妙處莫虛傳。陸顛所在間題品,未試羅浮第一泉。”黎美周雲:泉以茶爲友,以火爲師,火活斯泉真味不失。蓋謂此雲。曹溪茶氣味清甜,歲凡四採,採於清明寒露者佳。新安杯渡山絕壁有類蒙山茶者,烹之作幽蘭茉莉氣,水濯十餘次,甘芳愈勝。或經一宿再濯,氣味不減,飲者無不驚異。山勢高,雲露滋潤,得太清之精英多故也。樂昌有毛茶,茶葉微有白毛,其味清涼。潮陽有鳳山茶,可以清膈消暑,亦名黃茶。{艹登}以產新安河源者爲良,其味最苦,而粵人烹河南茶者,必以點{艹登}少許爲可口。《南越志》稱龍川縣出皋蘆葉,葉大而澀,南海謂之過羅,今稱爲苦{艹丁}.{艹丁},一作{艹登}.長樂有石茗。瓊州有靈茶,即江南黃連茶也。有烏藥茶,以烏藥嫩葉爲之,能補中益氣,一名山葉。或以金鵝蕊搗去苦汁,閤兒茶、毛茶爲之。東莞以芝麻、薯油雜茶葉爲汁,煮之,名研茶。謂能去風溼,解除食積,可以療飢雲。

◎嶺南諸酒嶺南諸酒則有靈溪、博羅。靈溪在樂昌東北,源出冷君之山,以其水釀曰靈溪酒。博羅蠻村有桂,以其花釀曰桂酒。蘇長公有《桂酒頌》,並與釀法刻於羅浮鐵橋下,謂非忘世求道者不以授雲。惠州有羅浮春。長公以寄山中道士鄧守安者。又有海醞及萬戶酒,長公詩:“嶺南萬戶皆春色。”又有雪釀,長公詩:“雪花浮動萬家春。”蓋宋時酒皆官釀,惟嶺南以煙瘴不禁,謂之萬戶酒。唐子西以萬戶酒之和者名“養生主”,勁者名“齊物論”。梅堯臣雲:“越林多蔽天,黃甘雜丹橘。萬室通釀酤,地遠無禁律。”粵地故多靈泉甘液,終年花果鮮美芬芳。而當時人民饒裕,戶戶爲酒,爭以奇異相高。故名賢遷謫至此,多好嗜之。

而粵又有酒泉焉。一在陽江之南,泉甘而香,以爲釀曰陽江香。一在龍川霍山之青華觀,泉甘如飴,曰醴泉,昔時出酒極清異,日滿數鬥,今泉孔滴水猶含酒味。

有酒峽焉,東莞之龍潭峽是也。以其水釀,曰龍潭清。有酒山,在香山境,以其白泥爲餅,雜藥物釀之。有酒井,在開建似龍山之下,其泉如醴。有酒樹,曰嚴樹,產於瓊州。搗皮葉浸之,和以香粳,或以石榴葉,釀醞數日即成酒,曰嚴樹酒。又有酒花,以石榴花著甕中,經旬而成,其曰荔枝酒,則土人齎持釀具,就樹下以荔枝酒,一宿而成者。有倒捻酒,以倒捻子爲之,醞釀日深,陽精純固,以之爲酒,益人。有酒草,其形如艾,名曰甜娘,以爲釀,曰甜娘酒。有酒藤,以葉之辛香者和米粉釀。有曰酒香。則以角沉、黃熟等爲釀,所謂七香酒也。

大抵粵中花木多稟陽明之德,色多大紅,氣多香,紅以補血,香以和中,故無不可以爲酒者。龍眼之笏,橘之凍,蒲桃之冬白,仙茅之春紅,桂之月月黃,荔枝之燒春,皆酒中之賢聖也。荔枝燒,唐時最珍。白樂天雲:“荔支新熟雞冠色,燒酒初開琥珀春。”然以陳者爲貴。《志》稱廣有十八仙,韶有換骨玉泉,皆名酒。今不可考。今廣州所常用者,惟龍江燒。細餅而陳者,以諸鮮花投其中,封缸兩月,加沉香四兩,以發羣芳之氣,名百花酒。一名百末酒。漢景《星歌》雲:“百末旨酒布蘭生。”師古云,百草華之末曰蘭生者,漢武之百味旨酒也。

太宗賜魏徵詩“淥稱蘭生”是也。蓋以百花幹之爲末,入之。若廣中,則以鮮花爲用,或專以松黃,以荔枝花,以蒲桃殼,以香蕉子浸之亦佳,而龍眼花尤勝。

◎油韶、連、始興之間,多茶油子樹。以茶子爲油,客至,輒以油煎諸物爲獻。

燕、吳人購之爲澤膏發,謂非是油,則玫瑰。桂蘭諸香不入。梁簡文雲:“南油俱滿,西漆爭然。”南油,必茶子也。晉傅巽雲“南中茶子,西極石蜜”是也。

瓊州文昌多山柚油、海棠油、山竹果油,儋州多麻子油,皆美。廣州有露花油。

露花生番禺蓼湧,狀如菖蒲,其葉脊邊有刺。葉落根露,以火之,則成枝幹而多花。花生叢葉中,其瓣大小亦如葉,而色瑩白,柔滑,無刺芒,花抱蕊心如穗,朝夕有零露在苞中,可以解渴。又有粉,可塗兒女肌膚,止汗粟。以其花結芳勝戴之,或摺疊衣笥,經久猶香。其生於地上者,蕊落結子,大如瓜,曰路頭花,多不香。香惟露花。盛夏時,露花始熟,以花覆盆盎曬之,香落茶子油中,其氣馥烈,是曰露花油。蓼湧及增城人善爲之。洋舶爭買以歸。遲開者曰寒花。

陽氣微斂,香益清徹,然不可爲油。其生東安山中者,叢卑葉小,自春至秋皆花。

近水者尤香,然亦不可爲油。東莞有蜜香油。以棧香子榨之,然燈明亮,蠅蛾百蟲不敢近,觸之輒折翼脫足而死。性大熱,誤入飲食,令人吐。外有欖十二油、菜油、吉貝仁油、火麻子油,皆可食。然率以茶子油白者爲美,曰白茶油。又有山茶油,以烏藥子色紅如珠者榨之。火麻產端州江岸間,黑色,炒焦以爲小磨香油,名曰秧油。然以生榨者爲良。

◎糖廣中市肆賣者有繭糖,窠絲糖也。其煉成條子而玲瓏者,曰糖通。吹之使空者,曰吹糖。實心者,小曰糖粒,大曰糖瓜。鑄成番塔人物鳥獸形者曰饗糖,吉凶之禮多用之,祀竈則以糖磚,宴客以糖果,其芝麻糖、牛皮糖、秀糖、蔥糖、烏糖等,以爲雜食。蔥糖稱潮陽,極白無滓,入口酥融如沃雪。秀糖稱東莞,糖通稱廣州。烏糖者,以黑糖烹之成白,又以鴨卵清攪之,使渣滓上浮,精英下結,其法本唐太宗時貢使所傳。大抵廣人飲饌多用糖,糖戶家家曬糖,以漏滴去水,倉囤貯之。春以糖本分與種蔗之農,冬而收其糖利。舊糖未消,新糖復積,開糖房者多以是致富雲。

◎糖梅自大庾以往,溪谷村墟之間,在在有梅。而羅浮所產梅花,肥大尤香。蘇詩:“羅浮山下梅花村,玉雪爲骨冰爲魂。”他處花小,然結子繁如北杏,味不甚酸,以糖漬之可食。段公路雲,嶺南之梅小於江左。居人以朱槿花和鹽曝之,其色可愛,曰丹梅。又有以大梅刻鏤爲瓶罐結帶之類,漬以棹汁,味甚甘脆。東粵故嗜梅,嫁女者無論貧富,必以糖梅爲舅姑之贄。多者至數十百罌,廣召親串,爲糖梅宴會。其有不速者,皆曰打糖梅。糖以甜爲貴,諺曰:“糖梅甜,新婦甜。糖梅生子味還甜。糖梅酸,新婦酸,糖梅生於味還酸。”糖欖亦然。有糖梅必有糖欖。欖貴其有雌雄,雄者花而雌者實也。凡女既入門,諸媵妗相與唱歌。其歌曰解。解糖梅者詞美新婦:“解”糖欖者,詞美新郎。

◎荼蘼露廣人多種禁蘼,動以畝計。其花喜烈日,當年澆灌,則大茂。有細瓣而蕊三四卷者,有瓣粗而蕊一二卷者。有細心者,疏{艹宅}者。以甑蒸之取露,或取其瓣,拌糖霜,暴之兼旬,以爲粉果心餡,名荼蘼角,甚甘馨可嗜。然猶以大西洋所出者爲美。大西洋天氣寒時,荼蘼始花,露凝花上,晶瑩分鬱,若甘露,諸花木則否。暹羅、滿剌伽人購以銀錢,貯以玻璃瓶,攜至占城。占城婦女以香蠟調之膏發。客至,則以發拂拭杯盤之屬以爲敬。澳門番女得之,以注飲饌,或以沾灑人衣。外有薔薇水,暹羅、瓜哇、滿剌加三國,曩以進貢。其薔薇乃三佛齊所種,與中國薔薇不同。廣人多以土薔薇浸水效之,試以琉璃瓶翻搖數四,泡週上下則真也。

◎燕窩崖州海中石島有玳瑁山,其洞穴皆燕所巢。燕大者如鳥,啖魚輒吐涎沫,以備冬月退毛之食。土人皮衣皮帽,秉炬探之。燕驚撲人,年老力弱或致墜崖而死。

故有多獲者,有空手而還者,是爲燕窩之菜。或謂海濱石上有海粉,積結如苔。

燕啄食之,吐出爲窩,累累巖壁之間。島人俟其秋去,以修竿接鏟取之。海粉性寒,而爲燕所吞吐則暖;海粉味鹹,而爲燕所吞吐則甘。其形質盡化,故可以清痰開胃雲。凡有烏白二色。紅者難得,蓋燕屬火,紅者尤其精液。一‘名燕蔬。

香有龍涎,菜有燕窩,是皆補草木之不足者,故曰蔬。榆肉產於北,燕窩產於南,皆蔬也。石花亦然。石花出崖州海港中,三月採取,過期則成石矣。

◎乳源石鐘乳乳源縣西有乳巖。乳大者曰乳牀,小曰乳枝。葳蕤下垂,一一空中相通。乳自其末溜至端,且滴且凝。滴者如冰,凝者如脂膏,乃鍾乳之最良者。他巖洞及陰潤之所,雲氣噓翕,亦即生鍾乳。蓋石之精華,隨寒暖而爲融結,昌黎所謂泄乳交岩脈也。然惟石有脈有津氣者,方出乳,頑石則否。石之腴者乳益氵重流,瘠而透漏者則否。乳源多良乳,故縣以名。其乳巖之水,流至白土,二三百里間,亦皆鍾乳之純英所注,飲之甘香。或謂乳穴之水皆味甘性溫,重而有力,煎之似鹽花,噴起皎潔如霜,是真所謂石髓。久服肥健,以釀酒尤宜,功過鍾乳。鍾乳性澀而凝精,不可服,服者多生奇疾。

◎雲母羅江之上多雲母。日照之寶光煜煜。昔有羅辯者,服之得仙,騎一白牛而去。

今化州白牛潭有石碓五六磉,是其煉雲母之所遺雲。增城有大溪,出雲母粉,何姑服之,亦得仙去。《羅浮記》雲,是溪有雲母石,名雲母溪。何姑嘗煉其石如紅玉,服之可以辟穀雲。

◎石耳韶陽諸洞多石耳,其生必於青石。當大雪後,石滋潤,微見日色,則石生耳。

大者成片如苔蘚,色碧綠,望之如煙,蓋石之精英以寒而發。其花爲雪蕈,其葉爲石耳也。石耳亦微有蒂痕,大小朵朵如花,烹之面青紫如芙蓉,底黑而皺。每當昧爽擷取則肥厚,見日漸薄,或且消化爲水。或以爲苔蘚之變。北方有榆肉,此則苔蘚之肉雲。

◎粵西差粵東膾粵西善爲魚差,粵東善爲魚膾。有宴會,必以切魚生爲敬。食必以天曉時空心爲度,每飛霜鍔,泡蜜醪,下姜蔞,無不人人色喜,且餐且笑。其膾也皆以男子,差則以婦人。凡女始嫁,其家必以數十黃罌與之。能善爲差,使甘酸而香可飫口,是爲好婦。粵東羅定,所居在山谷中少魚,俗亦尚差。廉州則以珠桂肉爲差,連州以筍蟲膾之,色白如雪,味甚甘。

◎廣爲水國廣爲水國,人多以舟楫爲食。益都孫氏€南海素封之家,水陸兩登。貧者浮家江海,歲入估人舟算緡。中婦賣魚,蕩漿至客舟前,倏忽以十數。弱齡男女崽,身手便利,即張羅竿首,畫釣泥中,鱉、蟹、蜃、蛤之入,日給有餘,不須衣食父母。又舟人婦子,一手把舵筒,一手煮魚,橐中兒女在背上,日垂垂如負瓜瓠。扳曾搖櫓,批竹縱繩。兒女苦襁褓,索乳哭啼,恆不遑哺。地氣多燠,既省絮衣之半,跣足波濤不履襪,或男女同屐。男子冬夏止一褲一襦,婦人量三歲益一布裙,如是則女恆餘布。地惟粳稻,土厚獲多,人日計米一升,加以魚、蚌、烏菱、蕉、橘、薯芋,減炊米十可二三,如是則男有餘粟,故古稱饒富居甲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