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村輟耕錄
正文
《南村輟耕錄》 元 陶宗儀
●敘
餘友天台陶君九成,避兵三吳間,有田一廛,家於松南,作勞之暇,每以筆墨自隨。時時輟耕休於樹陰,抱膝而嘯,鼓腹而歌,遇事肯綮,摘葉書之,貯一破盎,去則埋於樹根,人莫測焉。如是者十載,遂累盎至十數。一日,盡發其藏,俾門人小子萃而錄之,得凡若干條,合三十卷,題曰南村輟耕錄。上兼六經百氏之旨,下極稗官小史之談;昔之所未考,今之所聞,其採摭之博,侈於白貼;研核之精,擬於洪筆。論議抑揚,有傷今慨古之思;鋪張盛美,爲忠臣孝子之勸。文章制度,水辨而明,擬假似根據,可覽而悉。蓋唐宋以來,專門史學之所未讓,雖周室之藏,郯子之對,有不待環轍而後知,又豈抵掌談笑以求賢於優孟者哉!九成名宗儀,少工舉子業,晚乃棄去,闔戶着書。此其一雲。至正丙午夏六月,江陰孫作大雅序
●卷一
◎列聖授受正統始祖(諱孛端叉兒)。烈祖神元皇帝(諱也速該,姓奇渥溫氏)。太祖應天啓運聖武皇帝(諱鐵木真,國語曰成吉思)。宋開禧二年丙寅十二月,即位於斡難河,自號可汗,至宋寶慶三年丁亥七月己丑,崩於薩里川。在位二十二年,壽六十六,葬起輦谷。太宗英文皇帝(諱窩闊臺)。宋紹定二年己丑八月己未,即位於忽魯班雪不只,至宋淳元年辛丑十一月,崩於胡闌山。在位一十三年,壽五十六,葬起谷。六皇后禿裏吉納臨朝稱制,皇后乃馬真氏。睿宗仁聖景襄皇帝(諱褒雷)。憲宗追諡。定宗簡平皇帝(諱貴由)。宋淳二年壬寅至乙巳,皇后當國,丙午七月,歸政。即位於答蘭八思,至戊申三月,崩於答蘭答八思,至戊申三月,崩於胡眉斜陽吉兒。在位三年,壽四十三,葬起輦谷。皇太后禿裏吉納復治國事。胡眉斜憲宗桓肅皇帝(諱蒙哥)。宋淳十一年辛亥六月,即位於闊貼兀阿蘭,至宋開慶元年己未七月二十七日癸亥,崩於釣魚山。在位九年,壽五十。世祖聖德神功文武皇帝(諱忽必烈,國語曰薛禪)。宋景定元年庚申四月一日戊辰,即位於開平,建元中統,至至元三十一年甲午正月十九日庚午,崩於紫檀殿。在位三十五年,壽八十,葬起輦谷,中統四,至元三十一。裕宗文惠明孝皇帝(諱真金)。成宗追諡。順宗昭聖衍孝皇帝(諱答剌麻八剌)。武宗追諡。成宗欽明廣孝皇帝(諱鐵木耳,國語曰完者篤)。至元三十一年甲午四月十四日甲午,即位於上都,改至元三十二爲元貞,至大德十一年丁未正八月八日癸西,崩於玉德殿。在位十三年,壽四十二,葬起輦谷。元貞二,大德十一。武宗仁惠宣孝皇帝(諱海山,國語曰曲律)。大德十一年丁未五月十一日甲戌,即位於上都。十二月,詔改大德十二爲至大。至四年辛亥正月八日庚辰,崩於玉德殿。在位四年,壽三十一,葬起輦谷。至大四。仁宗聖文欽孝皇帝(諱愛育黎拔力八達,國語曰普顏篤)。至大四年辛亥三月十八日庚寅,即位於大明殿。九月壬子,詔改至大五爲皇慶。至延七年庚申正月二十一日辛丑,崩於光天宮。在位九年,壽三十六,葬起輦谷。皇慶二,延七。英宗睿聖文孝皇帝(諱碩德八剌,國語曰華堅)。延七年庚申三月十一日庚寅,即位。十二月乙巳,詔改延八爲至沼。至三年癸亥八月四日癸亥,遇弒,崩於上都途中南坡行幄。在位四年,壽二十一,從葬諸帝陵。至治三。顯宗光聖仁孝皇帝(諱甘剌麻)。泰定諡,今出廟。泰定皇帝(諱也先貼木兒,元封晉王)。至治三年癸亥九月四日癸巳,即位於上都龍居河。十二月丁亥,詔改至治四爲泰定;至五年戊辰二月佔,改致和。七月十日庚午,崩,文宗追廢。在位五年,壽二十六。泰定四,泰定五年改致和。文宗即改天曆。明宗翼獻景孝皇帝(諱和世剌,國語曰忿都篤)。天曆二年己巳正月二十八日丙戌,即位於和寧北。八月二日,大駕次王忽察都;六日,暴崩。不改元,在位八月。壽三十,葬起輦谷。文宗聖明元孝皇帝(諱脫脫木兒,國語曰札牙篤)。致和元年戊辰九月十三日壬申,即位於大明殿。改元天曆。詔讓大兄明宗。明年己巳五月,帝發京師北迎。八月二日丙戌,遇於忽察都。庚寅,明宗暴崩;己亥,復即位於上都。至三年庚午五月戊午,改至順。至三年壬申八月十二日己酉,崩。在位五年,壽二十九,葬起輦谷。後至元六年庚辰六月丙申,以帝謀不軌,使明宗飲恨而崩,詔撤其廟主。天曆二,至順三。寧宗衝聖嗣孝皇帝(諱懿質班)。至順三年壬申十月四日庚子,即位於大明殿,至十一月十六日壬午,崩。不改元,年七歲,葬起輦谷。今上皇帝(御名妥歡貼睦爾)。至順四年癸酉六月八日己巳,即位於上都。十月戊辰,改元元統;至三年乙亥十一月辛丑,改至元;至七年正月一日,改至正。元統二,至元六,至正今二十六年。
◎氏族△蒙古七十二種:阿剌剌扎剌兒歹忽神忙兀歹甕吉剌歹晃忽攤永吉列思兀魯兀郭兒剌思別剌歹怯烈歹禿別歹八魯剌忽曲呂律也裏吉斤扎剌只剌脫裏別歹塔塔兒哈答吉散兒歹乞要歹別歹顏不花歹歹別裏養賽散兀歹減裏吉歹阿大里吉歹兀羅歹別帖裏歹蠻歹也可抹合剌那顏吉歹阿塔裏吉歹亦乞列歹合忒乞歹木裏乞外兀歹外抹歹阿兒剌歹伯要歹擔古歹外剌歹末裏乞歹許大歹晃兀攤別速歹顏不草歹木溫塔歹忙兀歹塔塔歹那顏乞臺阿塔力吉歹忽神塔一兒兀魯歹撒歹滅裏吉阿火裏力歹扎馬兒歹兀羅羅歹別帖乞乃蠻歹答答兒歹也可林合剌甕吉歹裏歹忙古歹外秣歹乃朵裏別歹入憐察裏吉歹八魯忽歹哈答歹外剌△色目三十一種:吟剌魯欽察唐兀阿速禿八康裏苦裏魯剌乞歹赤乞歹畏吾兀回回乃蠻歹阿兒渾合魯歹火裏剌撒裏哥禿伯歹雍古歹蜜赤思夯力苦魯丁貴赤匣剌魯禿魯花喻剌吉答歹拙兒察歹禿魯八歹火裏剌甘木魯徹兒哥乞失迷兒△漢人八種契丹高麗女真竹因歹裏闊歹竹溫竹亦歹渤海(女真同)△金人姓氏完顏,漢姓曰王。烏古論,曰商。乞石烈,曰高。徒單,曰杜。女奚烈,曰郎。兀顏,曰朱。蒲察,曰李。顏盞,曰張。溫迪罕,曰溫。石抹,曰蕭。奧屯,曰曹。孛魯,曰魯。移剌,曰劉。斡勒,曰石。納剌,曰康。夾谷,曰仝。裴滿,曰麻。尼忙古,曰魚。斡準,曰趙。阿典,曰雷。阿里侃,曰何。溫敦,曰空。吾魯,曰惠。抹顏,曰孟。都烈,曰強。散答,曰駱。呵不哈,曰由。烏林答,曰蔡。僕散,曰林。虎,曰董。古裏甲,曰汪。
◎平江南至元十一年甲戌,宋之鹹淳十年也。秋七月,世祖命中書右丞相伯顏、總制大軍取宋,論之若曰:“朕聞曹彬不嗜殺人。一舉而定江南,汝其體朕心,法彬事,毋使吾赤子橫罹鋒刃。”伯顏叩首奉命惟謹。既而混一職方,豈非不嗜殺人之驗與。
◎獨松關明年乙亥春,諸郡望風降敗。丞相伯顏遣員外郎石天麟詣闕奏聞。世皇喜,顧謂侍臣曰:“朕兵已到江南,宋之君臣必知畏恐。茲若遣使議和,邀索歲幣,想無不從者。”遂搬伯顏按兵。乃命禮部尚書廉希賢、侍郎嚴忠範、計議官宋德秀、祕書丞柴紫芝等,齊奉國書使宋。次建康。賢等借兵衛送,伯顏曰:“方今兩軍相厄,互有設險,宜令行人先往道意。若便擁兵前進,吾恐別生罅隙,則和議之事必難成矣。”希賢等堅請,乃簡閱銳卒伍百畀之。至獨松關,戍關者,宋浙西安撫司參議官張濡也,以爲北兵叩關,率衆掩擊,殺忠範,執希賢。希賢亦病創死。世皇聞之,大怒,趣進攻,嗟夫!宋之亡也,非有桀紂之惡,特以始之以拘留使者,肇天兵之興,終之以誤殺使者,激世皇之怒耳。藉使獨松之使不死,宋之存亡未可知。其亦有數也與。
◎浙江潮明年正月甲申,丞相伯顏駐軍皋亭山。宋奉表及國璽以降,遣千戶囊加歹等人城慰諭,令居民門首各貼好投拜三字。及聞益王廣王如婺州,即命分兵屯守諸門,范文虎安營浙江沙滸。太皇太后望祝曰:“海若有靈,當使波濤大作,一洗而空之。”潮汐三日不至,軍馬宴然。文虎,呂文煥婿,安慶守臣,降於我者。
◎宋興亡宋之興,始於後周恭帝顯德七年,恭帝方八歲。及其亡也,終於少帝德元年,少帝時四歲,名顯。而顯德二字,競與得國時合。周以主幼而失國,宋亦以主幼而失國;周有太后在上,宋亦有太后在上。始終興亡之數,昭然如此。
◎萬歲山萬歲山在大內西北太液池之陽,金人名瓊花島。中統三年,修繕之。其山皆以玲瓏石迭壘,峯巒隱映,松檜隆鬱,秀若天成。引金水河至其後,轉機運鬥,汲水至山頂。山石龍口,注方池,伏流至仁智殿後,有石刻蟠龍,昂首噴水仰出,然後東西流入於太液池。山上有廣寒殿七間,仁智殿則在山半,爲屋三間。山前白玉石橋,長二百尺。直儀天殿後,殿在太液池中圓坻上,十一楹,正對萬歲山。山之東也爲靈囿,奇獸珍禽在焉。車駕歲巡上都,先宴百官於此。浙省參政赤德爾嘗雲:“向任留守司都事時,聞故老言,國家起朔漠日,塞上有一山,形執雄偉。金人望氣者,謂此山有王氣,非我之利。”金人謀欲厭勝之,計無所出,時國已多事,乃求通好人貢,既而曰:“他無所冀,願得某山以鎮奈我土耳。”衆皆鄙笑面許之。金人乃大發卒鑿掘,輦運至幽州城北,積累成山,因開挑海子,栽植花木,營構宮殿,以爲遊幸之所。未幾,金亡,世皇徙都之。至元四年,興築宮城,山適在禁中,遂賜今名雲。留守司在宮城西南角樓之南,專掌宮禁工役者。
◎大軍渡河世皇取江南,大軍次黃河,苦乏舟楫。夜夢一老叟曰:“陛下欲渡河,當隨我來。”引至一所,指曰:“此即是已。”帝遂以物標識之。乃覺,歷歷可記。明日,循行河滸,尋夢中所見處,果是。方驚顧間,忽有人進曰:“此間水淺,可渡。”時帝徵夢中語,因謂曰:“汝能先涉否?”其人乃行,大軍自後從之,無一不濟。帝欲重旌其功,對曰:“富與貴悉非所願,但得自在足矣。”遂封爲答剌罕,與五品印,撥三百戶以食之。今其子孫尚有存者。此事楊元誠太史所云。
◎檄世皇下江南檄,枚舉賈似道無君之罪,宋國臣民其不誠服者與。其文曰:“宅中圖大,天開一統之期;自北而南,雷動六師之衆。先謂弔民而伐罪,蓋將用夏而變夷;欲制江浙以削平,極汝海隅而混一。堪嗟此宋,信任非人,處之師相之尊,委以國柄之重。世濟其惡,真兇悖之賈充;謀及乃心,效奸雄之曹操。不學無識,無術弄權,誇滸黃僅免其身,比河清莫大之續。承君之寵,如彼之專,貪天之功,確乎不拔。惜官爵以總寶貨,苛條法以苦賢才。奪土田而無地可耕,變關會而物價溢湧。藉鄙猥者伴食於廟堂,任反側者失兵於邊徼。恬視雷星之召異,罔聞水火之降災。滿朝皆其私人,用將因其重賂。用白扎而破世守之法,曲丹筆而容天討之刑。民心已離而不知,天命將革而未悟。方且貪湖山之樂,聚寶玉之珍,弗顧母死,奪制以貪榮,乃乘君寵,立幼而固位。以己峻功碩德,而自比於周公。欺人寡婦孤兒,反不如於石莫殺而混海宇。振兵略地,隨所向而宣皇威。一戰乘勝而渡江,諸將列降而獻土,厥角稽首,迎我前矛,後實先聲,易如破竹。昭天順人信之助,成我風行草偃之功。合宇宙以清寧,蘇人民而鎮撫。恩寬幼主以下,罪止元惡之身。自今檄到,應守令以境土投拜,除大支犒賞外,仍其官職。謹檄。”
◎朝儀大元受天命,肇造區夏,列聖相承,至於世皇至元初,尚未遑興建宮闕。凡遇稱賀,則臣庶皆集帳前,無有尊卑貴賤之辨。執法官厭其喧雜,揮杖擊逐之,去而復來者數次。翰林承旨王文忠公(盤)時兼太常卿,慮將貽笑外國,奏請立朝儀。遂如其言。
◎科舉皇慶癸丑冬十一月,詔曰:“其以皇慶三年俄月,天下郡縣,興其賢者能者,充賦有司。明年二月,會試京師,中選者,朕將親策焉。”按遺山元公(好問),所撰廉訪使楊文憲公(奐)墓碑雲:太宗即位之十年戊戌,開舉選,特詔宣德課稅使劉公用之,試諸道進士。公試東平兩中賦論第一,奏授河南路徵收課稅所長官、兼廉訪使,則國朝科舉之設已筆於此。”寥寥七十餘年,而普顏篤皇帝克不墜祖宗之令典。尊號曰仁,不亦宜乎?初焉試論賦,蓋反宋金餘習。後則一以經學爲本,非復向時比矣。
◎江南謠汲郡王公《玉堂嘉話》雲:宋未下時,江南謠雲:‘江南若破,百雁來過。”當時莫喻其意,及宋亡,蓋知指丞相伯顏也。”
◎白道子大宗時,諸國來朝者,多以冒禁應死。耶律文正王(楚材)進奏曰:“願無污白道子。”從之。蓋國俗尚白,以白爲吉,故也。
◎官不致仕大德七年,詔內外官年及七十,並聽致仕。時郭守敬,字若思,順德邢臺人,知太史院事。以舊臣,且熟朝廷所施爲,獨不許其請。至今翰林太史司天官不致仕者,鹹自公始。
◎答剌罕答剌罕,譯言一國之長。得自由之意,非勳戚不與焉。太祖龍飛日,朝廷草創,官制簡古,惟左右萬戶,次及千戶而已。丞相順德忠南獻王(哈剌哈孫)之曾祖啓昔禮,以英材見遇,擢任千戶,錫號答剌罕。至元壬申,世祖錄勳臣後,拜王宿衛宮襲號答剌罕。
◎皇族列拜己丑秋八月,太宗即皇帝位,耶律睚王、時爲中書令,定冊立儀禮,皇族尊長,皆令就班列拜。尊長之有拜禮,蓋自此始。
◎內八府宰相內八府宰相八員,視二品秩,而不降授宣命,特中書照會之任而已,寄位於翰林之埽鄰。埽鄰,宮門外院官會集處也。所職視草制,若詔赦之文,則非其掌也。至於院之公事,亦不得與焉,例以國戚與勳貴之子弟充之。
◎雲都赤國朝有四怯薛太官。怯薛者,分宿衛供奉之士爲四番。番三晝夜。凡上之起居飲食,諸服御之政令,層薛之長皆總焉。中有云都赤,乃侍御之至親近者。雖官隨朝諸司,亦三日一次,輪流人直。負骨朵於肩,佩環刀於要,或二人四人,多至八人。時若上御控鶴,則在墀陛之下,蓋所以虞奸回也。雖宰輔之日覲清光,然有所奏請,無雲都赤在,固不敢進。今中書移諮各省,或有須備錄奏文事者,內必有云都赤某等。以此之故,餘又究骨朵字義。嘗記宋景文筆雲:關中人以腹大爲胍乇(上音孤,下音都),俗音謂杖頭大者亦曰胍乇,後訛爲骨朵,朵平聲。
◎大漢國朝鎮殿將軍,募選身軀長大異常者充。凡有所請給,名曰大漢衣糧,年過五十,方許出官。
◎貴由赤貴由赤者,快行是也。每歲一試之,名曰放走。以腳力便捷者膺上賞,故監臨之官,齊其名數而約之以繩,使無後先參差之爭,然後去繩放行。在大都,則自河西務起程。若上都,則自泥河兒起程。越三時,走一百八十里,直抵禦前,俯伏呼萬歲。先至者賜銀一餅,餘者賜段匹有差。
◎昔寶赤昔寶赤,鷹房之執役者。每歲以所養海有獲頭鵝者,賞黃金一錠。頭鵝,天鵝也。以首得之,又重過三十餘斤。且以進御膳,故曰頭。
●卷二
◎聖聰至元六年二月二十五日,上御玉德殿,命史臣榻前草詔,黜謫太師伯顏。詔文有云:“其各領所部,詔書到日,悉還本衛。”上曰:“自蚤至暮,皆一日也。可改日字作時字。”時伯顏以飛放爲名,挾持皇太子在柳林,意將犯分。詔既成,遣中書平章只理瓦歹,齎至彼處開讀,奉皇太子歸國,而各枝軍馬即時散去。蓋一字之中,利害緊焉。聰明,作元后,於此有以見之矣。
◎隆師重道文定王(沙剌班),今上之師也。爲學士時,嘗在上左右。一日,體少倦,遂於便殿之側偃臥,因而就寐。上因以籍坐方褥,國語所謂朵兒別真者,親扶其首而枕之。後嘗患癤額上,上於金鉢中取佛手膏躬與貼之。上之隆師重道,可謂至矣盡矣。王字敬臣,號山齋,畏吾人。
◎受佛戒累朝皇帝,先受佛戒九次。方正大寶,而近侍陪位者,必九人或七人,譯語謂之暖答世。此國俗然也。今上之初人戒壇時,見馬哈剌佛前有物爲供,因問學士沙剌班曰:“此何物?”曰:“羊心。”上曰:“會聞用人心肝者,有諸?”曰:“嘗聞之,而未嘗目睹。請問剌馬。”剌馬者,帝師也。上遂命沙剌班傳旨問之,答曰:“有之,凡人萌歹心害人者,事覺,則以其心肝作耳。”以此言復奏。上再命問曰:“此羊會宏大人乎?”帝師無答。
◎減御膳國朝日進御膳,例用五羊。而上自即位以來,日減一羊。以歲計之,爲數多矣。
◎聖儉太府少監呵魯,奏取黃金三兩,爲御韉刺花用,上曰:“不可。”因請易以銀而鍍金者,上曰:“亦不可。金銀,首飾也。今民間所用何物?”對曰:“用銅。”上曰:“可。”右五事,楊太史()所言。太史居官時,日侍上,故知其詳。
◎後德今上皇太子之正位東宮也,設諭德,置端本堂,以處太子講讀。忽一日,帝師來啓太子母后曰:“曏者太子學佛法,頓覺開悟。今乃使習孔子之教,恐壞太子真性。”後曰:“我雖居於深宮,不明道德。嘗聞自古及今,治天下者,須用孔子之道。舍此他求,即爲異端。佛法雖好,乃餘事耳,不可以治天下。安可使太子不讀書?”帝師赧服而退。
◎端本堂皇太子方在端本堂讀書。近侍之嘗以飛放縱者,輒臂鷹至廊廡間,喧呼馳逐,以惑亂之,將勾引出遊爲樂。太子授業異,徐令左右戒之曰:“此讀書之所,先生長者在前,汝輩安取褻狎如此,急引去,毋召責也。”從皆驚懼而退,右二事乃貢尚書(師泰)授經宣文閣下日所目見者。至正丙申間,避地雲間,每談朝廷典故,因及此。
◎徵聘中書左丞魏國文正公魯齋許先生(衡),中統元年,應召赴都日,道謁文靖公靜修劉先生(因),謂曰:“公一聘而起,毋乃太速乎。”答曰:“不如此,則道不行。”至元二十年,徵劉先生至,以爲贊善大夫,未幾,辭去。又召爲集賢學士,復以疾辭。或問之,乃曰:“不如此,則道不尊。”
◎治天下匠中書令耶律文正王(楚材),字晉卿,在金爲燕京行省員外郎。國亡,歸於我朝,從太祖征伐諸國。夏人常八斤者,以治弓見知於上,詫王曰:“本朝尚武,而明公欲以文進,不已左乎?”王曰:“且治弓尚須弓匠,豈治天下不用治天下匠耶?”上聞之,喜,自是用王益密。
◎以官爲氏中書平章政事廉希憲,字善甫,封恆陽王,諡文正,本畏吾氏。王之父諱布魯凱,爲回鶻王,歸朝,官至順德諸路宣慰使,封魏國公,諡孝懿。拜廉訪使之命,時適王生,顧曰:“是兒必大吾門。吾聞古者以官受氏,天將以廉氏吾宗乎?吾其從之,舉族承命。”
◎受孔子戒世祖一日命廉文正王受戒於國師。王對曰:“臣已受孔子戒。”上曰:“汝孔子亦有戒邪?”對曰:“爲臣當忠,爲子當孝。孔門之戒,如是而已,上喜。
◎不食死謝君直先生(枋得),號迭山,信州弋陽人,宋景定甲子,江東漕闈校文,發策問,權奸誤國趙氏必亡。忤賈似道,貶興國軍。三年,遇赦得還。天兵南下,邵城潰,棄家入閩。至元二十三年,御史程文海,承旨留夢炎等,交薦,累召不赴。二十六年春正月,福建行省參知政事魏天覆被詔旨。集守令戍將,迫蹙上道。臨行,以詩別常所往來者曰:“雪中松析愈青青,扶植綱常在此行。天下豈無龔勝潔,人間不獨伯夷清。義高便覺生堪舍,禮重方知死甚輕,南八男兒終不屈,皇天上帝眼分明。”夏四月,至京師,不食死,年六十有四。秋八月,子定之奉柩歸葬,門人誄而題之曰:文節先生謝公墓。嗟乎!伯夷叔齊,在周雖爲頑民,而在商則爲義士。孰謂數千載後,有商義士之風者,復見先生焉。
◎染髭中書丞相史忠武王(天澤),髭髯已白。一朝,忽盡黑。世皇見之,驚問曰:“史拔都,汝之髯何乃更黑邪?”對曰:“臣用藥染之故也。”上曰:“染之慾何如?”曰:“臣覽鏡見髭髯白,竊傷年且暮,盡忠於陛下之日短矣。因染之使玄,而報效之心不異疇昔耳!”上大喜。人皆以王捷於奏對,推此一事,則餘可知矣。漢人賜名拔都者,惟王與太師張獻武王(弘範)及真定新軍張萬戶(興福)耳。
◎殺虎張真定新軍張萬戶(興祖),中山無極人。至元十九年,丞相楚國文定公(阿里海涯),以中書右丞南取漢郢,公實從,有功,授前職。平生射虎數十。一日,遇虎,一發而踣。語人曰:“吾聞生虎之髭別齒疾,可已風。因拔之,虎怒爪,韉裂,賴其氣息垂盡,不能傷足。由是人目之曰殺虎張。後以國言賜名拔突,拔突即拔都。都與突,字雖異而聲相近,蓋譯語無正音故也。
◎御史舉薦姚文公先生(燧),爲中颱監察御史時,忽御史大夫謂曰:“我天子以汝賢,故擢居耳目之官。今且歲餘,至如興利除害之事,未嘗有片言及之,但惟以薦舉爲務,何邪?”先生答曰:“某所薦者百有餘人,皆經世之才。其在中外,並能上裨聖治,則某之報效亦勤矣,又何待屑屑於興利除害然後爲監察御史之職任乎?”大夫曰:“真宰相器也。”歎賞久之。
◎切諫太宗素嗜酒,晚年尤甚,日與大臣酣飲。耶律文正王數言之,不聽。一日,持酒槽之金口以進,曰:“此乃鐵耳,爲酒所蝕,尚致如此,況人之五臟,有不損耶?”上說,賜以金帛,仍搬左右日惟進酒三鍾而止。夫以王之切諫不已,而上終納之。可謂君明臣良者矣。
◎丁祭內翰王文康公(鶚),字百一,開州東明人。國初,自保定應聘北行,時故人馬雲漢以宣聖畫像爲贈。既達北庭,值秋丁,公奏行釋奠禮,世祖說,即命舉其事。公爲祝文,行三獻禮。禮畢,進胙於上。上既飲福,熟其胙,命左右均沾所賜。自是春秋二仲,歲以爲常。蓋上之所以尊師重道者,實公有以啓之也。
◎高學士國朝儒者,自戊戌選試後,所在不務存恤,往往混爲編氓。至於奉一紮十行之書,崇獎秀藝正戶籍,免徭役,皆翰林學士高公(智耀)奏陳之力也。公河西人,今學校中往往有祠之者。
◎大黃愈疾丙戌冬十一月,耶律文正王從太祖下靈武,諸將爭掠子女玉帛,王獨取書籍數部,大黃兩駝而已。既而軍中病疫,惟得大黃可愈,所活幾萬人。籲!廉而不貪,此固清慎者能之。若其先見之明,則有非人之所可及者。
◎置臺憲御史臺,至元五年置,秩從二品。二十一年,升正二品。大德十一年,升從一品。臺有大夫一人,後增一人,中丞二人,後又增二人。隨復故。侍御史二人,治書侍御史二人,殿中侍御史二人,治朝着之事。典事二人,掌幕府文書之事。後改爲都事三人。後又以都事之長蒙古若色目一人爲輕歷。檢法二人,後廢。管勾三人,其一人兼照磨。監察御史十二人,後增至十六人,皆漢人。又增蒙古色目人,如漢人之數。今三十二人。至元十四年,既取宋,置南行臺。二十七年,專蒞江南之地,號江南諸道行御史臺,秩如內臺。而監察御史今二十四人。西行臺,初由雲南廉訪司升行臺。大德元年,移治陝西,號陝西諸道行御史臺,蒞陝西、甘肅、四川、雲南之地。延間,暫廢,隨復其官,秩如南臺。而監察御史今二十人,各道提刑按察司。至元六年置,正三品,有使、副使、僉事、察判、經歷、知事。二十八年,改肅政廉訪司,使、副使、僉事、各二人。大司農奏罷各道勸農司,以農事歸憲司,增僉事二人,經歷、知事、照磨、各一人。今天下凡二十二道,始建臺時,大夫則塔察兒也。
◎內御史署銜內監察御史銜無御史臺三字,以爲天子耳目之官,非御史大夫以下所可制也。行臺則不然。
◎令史國朝凡省臺院吏曰掾史,獨江南行臺作令史者,蓋緣至元十四年初立行臺日,御史大夫授三品秩故也。後雖升一品,而樂因循者,不爲申明改正。西臺立,視南臺已升品秩,則曰掾史焉。
◎臺字三臺,凡公文所書中字,並從士從口,不敢作其字頭。若然,則僞文也,按許氏說文:臺,從至從之從高省,則土乃之之正書耳,當從土從口爲是。
◎詔西番累朝皇帝於踐祚之始,必佈告天下,使鹹知之。惟詔西番者,以粉書詔文於青繒,而繡以白絨,綱以真珠。至御寶處,則用珊瑚,遣使齋至彼國,張於帝師所居處。
◎五刑國初立法以來,有笞、杖、徒、流、死之制。凡七下至五十七下用笞,六十七下至一百七十用杖。徒之法,徒一年,杖六十七。一年半,杖七十七。二年,杖八十七。二年半,杖九十七。三年,杖一百七。此麗徒者杖數也。鹽徒既決而又鐐之,使居役也,數用七者。建元以前,皆用成數。今匿稅者笞五十,犯私鹽茶者杖七十,私宰馬牛者杖一百。舊法猶有存者。大德中,刑部尚書王約數上言,國朝用刑寬恕,笞杖十減其三,故笞一十減爲七。今之杖一百者,宜止九十七。不當反加十也。議者憚於變更,其事遂寢。流、則南之遷者之北,北之遷者之南。死,則有斬、有凌遲而無絞。
◎錢幣世皇嘗以錢幣問太保劉文貞公(秉忠)。公曰:“錢用於陽,楮用於陰。華夏,陽明之區;沙漠,幽陰之域。今陛下龍興朔漠,若臨中夏。宜用楮幣。俾子孫世守之,若用錢,四海且將不靖。”遂絕不用錢。迨武宗,頗用之。不久,輒罷。此雖術數讖緯之學,然驗之於今,果如所言。
◎巴而思河南江北行中書省參知政事姚忠肅公(天福),字君祥,平陽人。至元十一年,拜監察御史。彈擊權臣,無所顧畏。世祖賜名巴而思,國言虎也。後條奏宰相阿合馬罪二十有四。召廷辯,公枚數之。彼輒引服。數至於三,氣沮色喪。上曰:“此三者,罪已不在宥。”因目公曰:“巴而思,臣下有違太祖之制幹朕之紀者,汝抨擊毋隱。”廷臣皆震悚。時方倚相理財,姑釋不問。衆人莫不爲公危之。公之太夫人有賢識,勖之曰:“爲國者忘其家。汝第盡力效忠,果不測,吾追蹤陵母,死日猶生年也。”公泣謝,白其長曰:“萬一得譴,乞不以老母連坐。”語聞,上嘆曰:“是母子有古義烈。”敕侍臣符寶郎董文忠宣付史館書之。
◎諫至元二十四年,桑哥之爲尚書丞相也。專權擅政,虐焰熏天,賄賂公行,略無畏避。中書平章武寧正獻王(徹理),時爲利用監,獨奮然數其奸贓於上前。上怒,以爲醜詆大臣,命左右批其頰。王辨不爲止,且曰:“臣思之熟矣。國家置臣子,猶人家率犬。譬有賊至而犬吠,主人初不見賊,乃棰犬。犬遂不吠,豈良犬哉?”上悟,收桑哥,籍其家。明日,王拜御史中丞。餘按北史宋遊道傳。畢義雲奏劾遊道,揚遵彥曰:“譬之畜狗,本取其吠。今以數吠殺之,恐將來無復吠犬。”詔除名,則王之以犬自況,爲有所本矣。
◎使交趾翰林學士元文敏公(明善),字復初,清河人。參議中書日,會朝廷遣蒙古大臣一員使交趾,公副之。將還,國之僞主齎以金,蒙古受之,公固辭,僞主曰:“彼使臣已受矣,公獨何爲?”公曰:“彼所以受者,安小國之心;我所以不受者,全大國之體。”僞主歡服。
◎刻名印今蒙古色目人之爲官者,多不能執筆花押,例以象牙或木,刻而印之。宰輔及近侍官至一品者,得旨則用。玉圖書押字,非特賜不敢用。按周廣順二年,平章李谷,以病臂辭位,詔令刻名印用。據此,則押字用印之始也。
◎國璽文宗開奎章閣,作二璽,一曰天曆之寶,一曰奎章閣寶。命臣虞(集),篆文。今上作二小璽,一曰明仁殿寶,一曰洪禧,命臣楊()篆文,洪禧璞純白,而龜紐墨色。
◎宣文閣天曆初,建奎章閣於西宮興聖殿之西廊,爲屋三間,高明敞爽。南間以藏物,中間諸官人直所,北間南鄉設御座,左右列珍玩,命羣玉內司掌之。閣官署銜,初名奎章閣,階正三品,隸東宮屬官。後文宗復位,乃升爲奎章閣學士院,階正二品。置大學士五員,並知經筵事,侍書學士二員,承製學士二員,供奉學幹二員,併兼經筵官。幕職置參書二員,典籤二員,併兼經筵參贊官。照磨一員,內椽四名,內二名兼檢討,宣使四名,知印二名,譯史二名,典書四名,屬官則有羣玉內司,階正三品。置監羣玉內司一員,司尉一員,亞尉二員,僉司二員,典簿一員,令史二名,典吏二名,司鑰二名,司膳四名,給使八名,專掌祕玩古物。藝文監,階正三品,置太監兼檢校書籍事二員,少監同檢校書籍事二員,監丞參檢校書籍事二員。或有兼經筵官者,典簿一員,照磨一員,令史四名,典吏二名,專掌書籍。鑑書博士司,階正五品。置博士兼經筵參贊官二員,書吏一名,專一鑑辨書畫,授經郎,階正七品。置授經郎兼經筵譯文官二員,專一訓教層薛官,大臣子孫,藝林庫,階從六品。置提典一員,大使一員,副使一員,司吏二名,庫子一名,專一收貯書籍。廣成局,階從七品。置大使一員,副使一員,直長二員,司吏二名,專一印行祖宗聖訓及國制等書。特恩創制象齒小牌五十,上書奎章閣三字,一面篆字,一面蒙古字與畏吾兒字,分散各官懸佩,出人宮門無禁。學士院凡與諸司往復,惟扎送參書廳行移而已。命侍讀學士虞集撰記,御書,刻石閣中。今上皇帝改奎章曰宣文,其記曰:“大統既正,海內定一,乃稽古右文,崇德樂道。以天曆二年三月,作奎章之閣,備燕閒之居,將以淵潛思,繩熙典學,乃置學幹融。俾頌乎祖宗之成訓,毋忘乎創業之艱難而守成之不易也。又俾陳夫內聖外王之道,興亡得失之故,而以自敬焉。其爲閣也,因便殿之西廡,釋高明而有容,不加飾乎採斬,不重勞於土木,不過啓乎牖。以順清燠,樹庋閣,以樓圖書而已。至於器玩之陳,非古制作,中法度者,不得在列。其爲處也,跬步戶庭之間,而清嚴邃密。非有朝會、祠享、時巡之事,幾無一日而不御於斯,於是宰輔有所奏請,宥密有所圖回,爭臣有所繩糾,侍從有所獻替,以次人對,從容密勿,蓋終日焉。而聲色狗馬,不軌不物者,無因而至前矣。自古聖明睿知,善於怡心養神,培本浚源,泛應萬變而不窮者,未有易乎此者也。蓋聞天有恆運,日月之行不息矣;地有恆勢,水土之載不匱矣;人君有恆居,則天地民物有所繫屬而不易矣。居是閣也,靜焉而天爲一,動焉而天弗違。庶乎有道之福,以保我子孫黎民於無窮哉。至順辛未孟春二日記。”
◎占驗傅初庵先生(立),以占筮起東南。時杭州初內附,世皇以故都之地,生聚浩繁,貲力殷盛,得無有再興者,命佔其將來如何。卦既成,對曰:“其地六七十年後,會見城市生荊棘,不如今多也。”今杭連厄於火。自至正壬辰以來,又數毀於兵。昔時歌舞之地,悉爲草莽之墟。軍旅填門,畜豕載道,乃知立之佔亦神矣。立乃番易祝卜泌甥,泌精皇極數。
◎權臣擅政中書右丞相伯顏所署官銜,計二百四十六字,曰元德上輔廣忠宣義正節振式佐運功臣、太師、開府儀同三司、秦王、答剌罕、中書右丞相、上柱國錄軍國軍事、監修國史、兼徽政院侍正、昭功萬戶府都總使、虎符威武阿速衛親軍都指揮使司達魯花赤、忠翊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奎章閣大學士、領學士院知經筵事、太史院、宣政院事、也可千戶哈必陳千戶達魯花赤、宣忠幹羅思扈衛親軍都指揮使司達魯花赤、提調回回漢人司天監、羣牧監、廣惠司、內史府、左都威衛使司事、欽察親軍都指揮使司事、宮相都總管府、領太禧宗禮院、兼都典制、神御殿事、中政院事、宣鎮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司達魯花赤、提調宗人蒙古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司事、提調哈剌赤也不幹察兒、領隆祥使司事。當其擅政之日,前後左右無非陰邪小輩,惟恐獻諂進佞之不至,孰能告以忠君愛民之事?有一王爵者譯奏雲,薛禪二字,人皆可以爲名。自世祖皇帝廟號之後,遂不敢用。今太師伯顏功高德重,可以薛禪名字與之。時御史大夫貼木兒不花亦其心腹,每陰嗾省臣奏允其請。文定王沙剌班時爲學士,從容言於上曰:“萬一曲從所請,關係非輕,遂命學士歐陽玄、監丞揭斯會議,以“元德上輔四字”代之,加於功臣之上。又典端院都事某建言,凡省官提調軍馬者必佩虎符。今太師伯顏難與他人同,宜錫龍鳳牌以寵異之。制可。遂制龍鳳牌一面,其三珠各函徑寸真珠一枚,而飾以紅剌鴉忽寶石,牌身脫“元德上輔功臣”號字,仍用白玉嵌造。牌成,計直數萬錠。既被貶黜,毀其牌,就以珠寶給還物主。蓋督勒有司和賈元價尚未酬也。又京畿都運納速剌上言:太師伯顏,功勳蓋世,所授宣命,難與百官一體。合用泥金書詞,以尊榮之。省臺院官議不可行,宛轉稟白,止金書“上天眷命皇帝聖旨”八字,餘仍墨筆雲。
◎懷孟蛙大德間,仁宗在潛邸日,奉答吉太后駐輦懷孟特,苦羣蛙亂喧,終夕無寐。翼旦,太后命近侍傳旨諭之曰:“吾母子方憒憒,蛙忍惱人耶。自後其毋再鳴。”故至今此地雖有蛙而不作聲。後仁宗人京,誅安西王阿難答等,迎武宗即位,時大德十一年也。越四年而仁宗繼登大寶,則知元后者天命攸歸。豈行在之所,雖未踐祚,而山川鬼神以陰來相之。不然,則蟲魚微物耳,又能聽令者乎?但迄今不鳴,尤可異矣。
◎賊臣攝祭至治癸亥十月六日甲子,先一夕,因晉邸入繼大統,告祭太廟之頃。陰風北來,殿上燈燭皆減。良久,方息。蓋攝祭官鐵失也先貼木兒、赤斤貼木兒等,皆弒君之元惡也。時全思誠以國子生充齋郎,目擊之。此無他,必祖宗威靈在上,不使奸臣賊子得以有事於太廟,而明示嚴譴之耳。彼徒罪無所逃至於身誅族赤而後已。籲!可畏哉。
◎叛黨告遷地至元二十四年,宗王乃顏叛,後伏誅,徙其餘黨於慶元之定海縣。延間,倚納脫脫公來爲浙相,其黨屢以水土不便爲訴,乞遷善地。公曰:“汝輩自尋一個不死人的田地,當爲汝遷之。”衆遂不敢再言。
◎土人作掾至元間,別兒怯不花公爲江浙丞相,議以本身所轄土人不得爲掾史。時左丞佛住公謂曰:“若然,則中書掾當用外國人爲之矣。”相有赧色,議遂不行。
◎蕭先生蕭貞敏公<鬥>,字維斗,京兆人。蚤歲□,吏於府。一日,呈牘尹前。尹偶墜筆,目公拾之。公陽爲不解,而止白所議公事。如此者三。公曰:“某所言者王事也。拾筆責在皁隸,非吏所任。”尹怒,公即辭退。隱居十五年,惟以讀書爲志。從公遊者,屢交戶外。平章咸寧王野仙聞其賢,薦之於世祖,徵不至,授陝西儒學提舉。繼而成宗、武宗、仁宗,累徵,授國子司業、集賢直學士,未赴。改集賢侍講,又以太子右諭德徵,始至京師。授集賢學士、國子祭酒。尋復得告還山,年七十七,以壽終。諡貞敏。
◎端厚文貞王(阿憐貼木兒)嘗言,婁師德唾面自乾,以爲美事。我思之,雖狗亦不可惡他。且如有一狗自臥於地,無故以足蹴之,或擲以物,狗固不便咬人,亦吠數聲而去,卻有甚好聽處。
◎字即卷字,《真誥》中謂一卷爲一。或以爲吊字及篇字者,皆非。
●卷三
◎正統辯至正二年壬午春三月十有四日,上御咸寧殿,中書右丞相脫脫等奉命史臣纂修宋、遼、金三史,制曰可。越二年甲申春三月,進《遼史本紀》三十卷,《志》三十一卷,《表》八卷,《列傳》四十六卷。冬十一月,進《金史本紀》一十九卷,《志》三十九卷,《表》四卷,《列傳》七十三卷。又明年乙酉冬十一月,進《宋史本紀》四十七卷,《志》一百六十二卷,《表》三十二卷,《列傳世家》二百五十五卷。初、會稽楊維禎嘗進《正統辨》,可謂一洗天下粉紜之論,公萬世而爲心者也。惜三史已成,其言終不見用。後之秉史筆而續通鑑綱目者,必以是爲本矣。維禎,字廉夫,號鐵崖,人鹹稱之曰鐵史先生。泰定丁卯李黼榜相甲及第,以文章名當世。表曰:“至正三月五月日,伏睹皇帝詔旨,起大梁張京兆杜本等,爵某官職,專修宋、遼、金三史。越明年,史有成書,而正統未有所歸。(臣)維禎謹撰《三史正統辨》,凡二千六百餘言。謹表以上者,右。”伏以一代離合之殊,固緊乎天數盛衰之變,萬年正閏之統,實出於人心是非之公。蓋統正而例可興,猶綱舉而目可備。前代異史,今日兼修,是非之論既明,正閏之統可定。奈三史雖雲有作,而一統猶未有歸。共惟世祖皇帝,以湯武而立國;皇帝陛下,以堯舜而爲君。建極建中,致中和而育物,惟精惟一,大統以書元。嘗怪遼、金、史之未成,必列趙宋編而全備。芸臺大啓,草澤高升,宜開三百載之編年,以垂千萬代之大典。豈料諸儒之謙筆,從爲三國之志書。《春秋》之首例未聞,綱目之大節不舉。臣維禎素讀《春秋》之王正月,公羊謂大一統之書,再觀目之紹《春秋》,文公有在正統之說。故以始皇二十六年而繼周統。高祖成功五年而接秦亡,晉始於平吳,而不始於泰和。唐始於滅盜,而不始於武德。稽之千古,證之於今。況當世祖命伯顏平江南之時,式應宋祖命曹彬下江南之歲,親傳詔旨,有過唐不及漢之言;確定統宗,有繼宋不繼遼之禪。故臣維禎敢痛排浮議,力建公言,挈大宋之編年,包遼、金之紀載。置之上所,用成一代可鑑之書,傳之將來,永示萬世不刊之典,冒幹天聽,深懼冰競,下情無任瞻天望闕激切屏營之至。辨曰:“正統之說,何自而起乎?起於夏後傳國。湯武革世,皆出於天命人心之公也。統出於天命人心之公,則三代而下,歷數之相仍者,可以妄歸於人乎?故正統之義,立於聖人之經,以扶萬世之綱常。聖人之經,《春秋》是也。《春秋》,萬代之史宗也。首書王正於魯史之元年者,大一統也。五伯之權,非不強於王也,而《春秋》必黜之,不使奸此統也。吳楚之號,非不竊於王也,而《春秋》必外之,不使僭此統也。然則統之所在,不得以割據之地。強梁之力,僭僞之名而論之也。尚矣,先正論統於漢之後者。不以劉蜀之祚促與其地之偏而奪其統之正者,《春秋》之義也。彼志三國降昭烈以儕吳魏,使漢嗣之正、下與漢賊並稱,此春秋之罪人矣。復有作元經自謂法《春秋》者,而又帝北魏,黜江左,其失與志三國者等耳。以致尊昭烈,續江左兩魏之名不正而言不順者,大正於宋朱氏之綱目焉。或問朱氏述綱目主意,曰在正統,故綱目之挈統者在蜀晉,而抑統者則秦昭襄唐武氏也。至不得已,以始皇之廿六年而始繼周。漢始於高帝之五年,而不始於降秦晉始於平吳,而不始於泰和。唐始於羣盜既夷之後,而不始於降武德之元。又所以法《春秋》之大一統也。然則今日之修宋、遼、金三史者,宜莫嚴於正統與大一統之辨矣。自我世祖皇帝立國史院,嘗命承旨百一王公修遼、金二史矣。宋亡,又命詞臣通修三史矣。延天曆之間,屢勤詔旨,而三史卒無成書者,豈不以二史正統之議未決乎?夫其議未決者,又豈不以宋渡於南之後,拘於遼金之抗於北乎?吾嘗究契丹之有國矣,自灰牛氏之部落始廣。其初,枯骨化形戴豬服豕,荒唐怪誕,中國之人所不道也。八部之雄,至於阿保機披其黨而自尊。迨耶律光,而其執浸盛。契丹之號,立於梁貞明之初。大遼之號,復改於漢天福之日。自阿保機訖於天祚凡七主,歷二百一十有五年,夫遼固唐之邊夷也,乘唐之衰,草竊而起。石晉氏通之,且割幽燕以與之,遂得窺釁中夏,而石晉氏不得不亡矣。而議者以遼乘晉統,吾不知其何統也。再考金之有國矣,始於完顏,實又臣屬於契丹者也,至阿骨打,苟逃性命於道宗之世。遂敢萌人臣之將,而篡有其國,僭稱國號於宋重和之元,相傳九主,凡歷一百一十有七年。而議者又以金之平遼克宋,帝有中原,而謂接遼宋之統,吾又不知其何統也。議者又謂完顏氏世爲君長,保其肅慎。至太祖時,南北爲敵國,素非羣臣。遼祖神冊之際,宋祖未生。遼祖比宋前興五十餘年。而宋嘗遣使卑辭以靠告和,結爲兄弟。晚年且遼爲翁而宋爲孫矣。此又其說之曲而陋也,漢之匈奴,唐之突厥,不皆興於漢唐之前乎?而漢唐又與之通和矣。吳魏之於蜀也,亦一時角立而不相統攝者也,而秉史筆者必以匈奴、突厥爲紀傳,而以漢唐爲正統,必以吳魏爲分緊,而以蜀漢爲正統。何也?天理人心之公,閱萬世而不可泯者也。議者之論五代,又以朱梁氏爲篡逆,不當合爲五代史,其說似矣。吾又不知,朱晃之篡,克用氏父子以爲仇矣,契丹氏背唐兄弟之約而稱臣於梁,非逆黨乎?《春秋》誅逆,重誅其黨;丹氏之誅,爲何如哉?且石敬瑭事唐,不受其命而篡唐。謂之承晉可乎?縱承晉也,謂之統可乎?又謂東漢四主,遠兼郭周。宋至興國四年,始受其降,遂以周爲閏,以宋統不爲受周禪之正也。籲!苟以五代之統論之,則南唐李升嘗立大唐宗廟而自稱爲憲宗五代之孫矣。宋於開寶八年滅南唐,則宋統繼唐不優於繼周繼漢乎?但五代皆閏也,吾無取其統。籲!天之歷數自有歸,代之正閏不可紊。千載歷數之統,不必以承先朝續亡主爲正,則宋興不必以膺周之禪接漢接唐之統也。宋不必膺周接漢接唐以爲統,則遂謂歐陽子不定五代爲南史,爲宋膺周禪之張本者,皆非矣。當唐明宗之祝天也,自以夷盧,不任社稷生靈之主。願天早生聖人,以主生靈,自是天人交感而宋祖生矣。天厭禍亂之極,使之君主中國,非欺孤弱寡之所致也。朱氏綱目,於五代之年,皆細注於歲之下,其餘意固有待於宋矣。有待於宋,則直以宋接唐統之正矣,而又何計其受周禪與否乎?中遭陽九之厄,而天猶不泯其社稷,瓜瓞之系,在江之南,子孫享國又凡百五十有五年。金泰和之議,以靖康爲遊魂餘魄。比之昭烈在蜀,則泰和之議固知宋有遺統在江之左矣。而金欲承其絕爲得統,可乎?好黨君子,遂斥紹興爲僞宋。籲!吾不忍道矣。張邦昌迎康邸之書曰:“由康邸之舊藩,嗣宋朝之大統。漢家之厄十世,而光武中興。獻公之子九人,而重耳尚在。茲惟天意,夫豈人謀?”是書也,邦昌肯以靖康之後爲遊魂餘魄而代有其國乎?邦昌不得革宋,則金不得以承宋。是則後宋之與前宋,即東漢前漢之比耳。又非劉蜀牛晉,族屬疏遠,馬牛疑迷者之可以同日語也。論正閏者,猶以正統在蜀,正朔相仍在江東。彌嗣祚親切比諸光武重耳者乎?而又可以僞斥之乎?此宜不得南渡爲南史也明矣。再考宋祖生於丁亥,而建國於庚申。我太祖之降年,與建國之年亦同。宋以甲戌渡江,而平江南於乙亥丙子之年,而我王師渡江平江南之年亦同。是天數之有符者不偶然,天意之有屬者不苟然矣。故我世祖平宋之時,有過唐不及漢。宋統當絕,我統當續之喻。是世祖以歷數之正統歸之於宋,而以今日接宋統之正者自屬也。當時一二大臣又有奏言曰:其國可滅,其史不可滅也。是又以編年之統在宋矣。論而至此,則中華之統,正而大者,不在遼、金,而在於天付生靈之主也昭昭矣。然則論我元之大一統者,當在平宋,而不在平遼與金之日。又可推矣。夫何?今之君子,昧於《春秋》大一統之旨,而急於我元開國之年,遂欲接遼以爲統。至於天數之符,悖世祖君臣之喻逆萬世是非之公論而不恤也。籲!不以天數之正,華統之大,屬之我元,承乎有宋,如宋之承唐,唐之承隋承晉承漢也;而妄分閏代之承,欲以荒夷非統之統屬之我元。吾又不知今之君子待今日爲何時?待今聖人爲何君也哉?於乎!《春秋》大統之義,吾已悉之,請復以成周之大統明之於今日也。文王在諸侯凡五十年,至三分天下有其二,遂誕膺天命,以撫方夏。然猶九年而大統未集,必至王十有三年,代商有天下。商命始革,而大統始集焉。蓋革命之事,間不容髮。一日之命未絕,則一日之統未集。當日之命絕,則當日之統集也。宋命一日而未革,則我元之大統亦一日而未集也,成周不急文王五十年武王十三年而集天下之大統,則我元又豈急於太祖開國五十年及世祖十有七年而集天下之大統哉!抑又論之。道統者,治統之所在也。堯以是傳之舜,舜以是傳之禹、湯、文武、周公、孔子。孔子沒,幾不得其傳百有餘年,而孟子傳焉。孟子沒,又幾不得其傳千有餘年,而濂洛周、程諸子傳焉。及乎中立楊氏,而吾道南矣。既而宋亦南渡矣,楊氏之傳,爲豫章羅氏,延平李氏,及於新安朱子。朱子沒,而其傳及於我朝許文正公。此歷代道統之源委也。然則道統不在遼金而在宋,在宋而後及於我朝。君子可以觀治統之所在矣。於乎!世隔而後其議公事久而後其論定。故前代之史,必修於異代之君子,以其議公而論定也。《晉史》修於唐,《唐史》修於宋,則《宋史》之修,宜在今日而無讓矣。而今日之君子,又不以議公論定者自任,而又諉曰付公論於後之儒者,吾又不知後之儒者又何儒也。此則予爲今日君子之痛惜也。今日堂堂大國,林林鉅儒,議事爲律,吐辭爲經,而正統大筆,不自豎立,又闕之以遺將來,不以貽千載綱目君子之笑爲厚恥。吾又不知負儒名於我元者,何施眉目以誦孔子之遺經乎!洪惟我聖天子當朝廷清明四方無虞之日,與賢宰臣親覽經史,有志於聖人《春秋》之經制,故斷然定修三史,以繼祖宗未遂之意,甚盛典也!知其事大任重,以在館之諸賢爲未足,而又遣使草野,以聘天下之良史才,負其任以往者。有其人矣,而問之以《春秋》之大法綱目之主意,則概乎其無以爲言也。於乎!司馬遷易編年爲紀傳,破《春秋》之大法,唐儒蕭茂挺能議之。孰謂林林鉅儒之中,而無一蕭茂挺其人乎?此草野有識之士之所甚惜而不能倡其言於上也,故私着其說,爲宋、遼、金正統辨,以伺千載綱目之君子云。若其推子午卯酉及五運之王閏以分正之說者,此日家小技之論,君子不取也,吾無以爲論。
◎貞烈至元十三年丙子,春正月八日,淮安王(伯顏),以中書右相統兵入杭,宋謝全兩後以下皆赴北。有王昭儀者,題《滿江紅》詞於驛雲:“太液芙蓉,渾不似,舊時顏色。會記得,春風寸露,玉樓金闕,名蘭簪妃后里。暈潮蓮貅君王側。忽一朝,鼙鼓揭天來,繁華歇。龍虎散,風雲滅,千古恨,憑誰說。對山河百二,淚沾襟血。驛館夜驚塵上夢,宮車曉碾關山月。願嫦娥、相顧肯從容,隨圓缺。”昭儀名清蕙,字衝華,後爲女道士。五月二日,抵上都,朝見世皇。十二日夜,故宋宮人安定夫人陳氏,安康夫人朱氏,與二小姬,沐浴整衣焚香,自縊死。朱夫人遺四言一篇於衣中雲:“既不辱國,倖免辱身。世食宋祿,羞爲北臣。妾輩之死,守於一貞。忠臣孝子,期以自新。丙子五月吉日,泣血書。”明日,奏聞,上命斷其首縣全後寓所。夫此四人之貞烈,視前日之託隱憂於辭章者,相去蓋萬萬矣。是年,丞相偏師徇臺。臺之臨海民婦王氏者,美姿容,被掠至師中。千夫長殺其舅姑與夫,而欲私之,婦誓死不可。自念且被污,因陽曰:“能俾我爲舅姑與夫服期月,乃可事主君。”千夫見其不難於死,從所請,仍使俘婦雜守之。師還,挈行至嵊,過上清風嶺。婦仰天竊嘆曰。吾知所以死矣。即齧拇指出血。寫口占詩於崖石上曰:“君王無道妾當災,棄女拋男逐馬來。夫面不知何日見,此身料得幾時回。兩行清淚偷頻滴,一片愁眉鎖未開。回首故山看漸遠,存亡兩字實哀哉。”寫畢,即投崖下以死。死之日,距今且將八、九十年,石上血僨起,如始寫時,不爲風雨所剝蝕。予昔過其下,尚能讀所寫詩。嵊丞徐君端,樹石祠,刻碑於死所。浙東元帥白野泰不華公(字兼獸狀元及第),守越日,爲立廟像,鄉之人私表曰“貞婦”。著作李五峯先生(孝光)爲記郡,上其事於朝,請封如民所表。先是嶽州破時,韓氏爲遊卒所掠,以獻諸主將。韓知必不免,乘間赴水死。越三日,有得其屍,於練裙中題五言長句曰:“宋未有天下,堅正臣禮秉。開國百虎功,每陣惟雄整。及侍周幼主,臣心常炯炯。帝曰卿北伐,山戎今有警。死狗莫擊尾,此行當緊頸。即日辭陛下,盡敵心欲逞。陳橋忽兵變,不得守箕穎。禪讓法堯舜,民物普安靜。有國三百年,仁義道馳聘。未改祖宗法,天胡肆大眚。細思天地理,中有幸不幸。天果喪中原,大似裂冠衽。君誠不獨活,臣實無魏丙。失人焉得人,垂戒嘗耿耿。江南無謝安,塞北有王猛。所以戎馬來,飛渡以陵境。大江限南北,今此一舴艋。本期固封疆,誰謂如畫餅。烈火燎昆岡,不辨金玉礦。妾本良家子,性僻守孤梗,嫁與尚書兒,銜署紫蘭省。直以才德合,不棄宿瘤癭。初結合歡帶,誓比日月。鴛鴦會雙飛,比目願常並。豈期金石堅,化作桑榆景。旄頭執正然,蚩尤氣先屏。不意風馬牛,復及此燕郢。一方遭劫虜,六族死俄頃。退落迅風,孤鸞吊空影。簪堅折白玉,瓶沉斷青綆。一死空冥府,憂心長炳炳。意堅志不移,改邑不改井。我本瑚璉器,安肯作溺皿。志節菲轉石,氣噎如吞鯁。不作爝火然,願爲死灰冷。貪生念麥蛾,乞憐羞虎井。藉此清江水,葬我全首領。皇天如有知,定作血面請。願魂化精衛,填海使成嶺。”此時士大夫多稱道之。韓名希孟,年十有八,魏公五世孫襄陽賈尚書之子瓊之婦,死且三十年。而其英爽不昧,復能託夢趙魏公,爲書其詩,則節婦之名,因公之翰墨而愈不朽矣。又嶽州徐君寶妻某氏,亦同時被虜來杭,居韓斬王府。自嶽至杭,相從數千裏,其主者數欲,而終以巧計脫。蓋某氏有令姿,主者弗忍殺之也。一日,主者怒甚,將即強焉,因告曰:“俟妾祭謝先夫,然後乃爲君婦不遲也。君奚用怒哉?”主者喜諾。即嚴妝焚香,再拜默祝,南向飲泣,題《滿庭芳》詞一關於壁上,已,投大池中以死。詞曰:“漢上繁華,江南人物,尚遺宣政風流。綠窗朱戶,十里爛銀鉤。一旦刀兵齊舉,旌旗擁,百萬貔貅,長驅入。歌樓無榭,風捲落花愁。清平三百載,典章文物,掃地俱休。幸此身未北,猶客南州。破鑑徐郎何在?空惆悵,相見無由。從今後,斷魂千里,夜夜岳陽樓。”杭徐子祥與韓府居相鄰,嘗聞長老嗟悼之,及見所書詞,故能言其詳。某氏餘偶忘其姓。噫!使宋之公卿將相貞守一節若此數婦者,則豈有賣降核國之禍哉!宜乎秦賈之徒爲萬世之罪人也。
◎嶽鄂王嶽武穆王飛墓,在杭棲霞嶺下,王之子云焉。自國初以來,墳漸傾圯。江州岳氏諱士迪者,於王爲六世孫,與宜興州岳氏通譜,合力以起廢。廟與寺復完美,久之,王之諸孫有爲僧者,居墳之西。爲其廢壞,廟興寺靡有孑遺。天台僧可觀以訴於官,時何君頤貞爲湖州推官。河妖敬仲(《九思》)以書白其事,田之沒於人者復歸。然廟與寺無寸椽片瓦,會李君全初爲杭總管府經歷,慨然以興廢爲己任。而鄭君明德(元)爲作疏語曰:“西湖北山褒忠演福禪寺。”竊見故宋贈太師武穆嶽鄂王,忠孝絕人,功名蓋世,方略如霍驃姚,不逢漢武,徒結志於亡家。意氣如祖豫州,乃遇晉元。空誓言於擊楫,賜墓田棲霞嶺下,建禮祠秋水觀西。落日鼓鍾,長爲聲冤於草木;空山香火,猶將薦爽於淵泉。豈期破蕩子孫,盡壞久長規制,典初田,隳佛宇,春秋無所嘗。塞墓道,毀神棲,風雨遂頹廟貌。休留夜啼拱木,躑躅春開斷垣,淚落路人,事關世教。蓋忠臣烈士,每詔條有致祭之文,豈狂子野僧,挽國典出募緣之疏,望明有司告之臺省,異聖天子錫之圭璋,褒忠義在天之靈。激生死爲臣之勸,周武封比干墓,事着遺經。唐宗建白起祠,恩覃異代。疏成,郡人王華父一力興建,於寺與廟又復完美。且杭州申明浙省,轉諮中書,以求褒贈。適趙公子期在禮部,倡議癸聞,降命搬封並如宋,止加“保義”二字。自我元統一函夏以來,名人佳士,多有詩吊之,不下數圩百篇,其最膾炙人口者,如葉靖逸先生(紹翁)雲:“萬古知心只老天,英雄堪恨亦堪憐。如公少緩須臾死,此虜安能八十年。漠漠凝塵空偃月,堂堂遺像在凌煙。早知埋骨西湖路,悔不鴟夷理釣船。”趙魏公(孟ぽ)雲:“嶽王墳上草離離,秋日荒涼口獸危。南渡君臣輕社稷,中原父老望旌旗。英雄已死嗟何及,天下中分遂不支。莫向西湖歌此曲,水光山色不勝悲。高則誠先生(明)雲:“莫向中州嘆黍離,英雄生死系安危。內廷不下班師詔,絕漠全收大將旗。父子一門甘伏節,山河萬里竟分支。孤臣尚有埋身地,二帝遊魂更可悲。”潘子素先生(純)雲:“海門寒日澹無輝,偃月堂深晝漏遲。萬竈貔貅江上老,兩宮環夢中歸。內園閹鼓催花發,小殿珠簾看雪飛。不道帳前胡旋舞,有人行酒着青衣。”林清源先生(泉生)雲:“誰收將骨葬西湖,已卜他年必沼吳。孤冢有人來下馬,六陵無樹可棲烏。廟堂短計慚嫠婦,宇宙惟公是丈夫。往事重觀如敗局,一龕燈火屬浮屠。”讀此數詩而不墮淚者幾希。然賊檜欺君賣國,雖擢髮不足以數其罪,翻四海之波不足以湔其惡。而武穆之精忠,零然與天地相終始,死猶生也。彼思陵者,信任奸邪,竟無父兄之念,亦獨何心哉!故餘亦有詩云:“精忠祠宇西湖上,再拜荒墳感昔遊。斷碣草深蒙,空山日落叫句周。天移宋祚難恢復,帝幸燕雲困虜囚。逆檜陰圖傾大業,思陵無意問神州。偷安甫遂邦家志,飲痛甘忘父母讎。信使北和憐屈膝,策文南駐忍含羞。兩宮五國瞻徵幟,丹詔班師下節樓。萬里長城真自壞,中興武續遂雲休,烏乎竟死奸邪手。顛沛誰爲社稷憂,黯黯冤魂遊狴犴。紛紛雨淚灑貔貅,唯餘滿地萇弘血。不見中流祖逖舟,氛{非土}已塵金を匝。冕旒終換鐵兜鍪,姓名竹帛書千載。父子英雄土一丘,老樹尚知朝禹冗。遺黎總解說王猷,復田起廢憐僧寺。移檄褒嘉賴省侯,聖世即今崇社典。佇看寵渥到松楸,精忠、宋所賜廟額。”此詩在未會加封前作,故云。時至正己丑也。
◎木乃伊回回田地有年七十八歲老人,自願捨身濟衆者,絕不飲食,惟澡身啖蜜。經月,便溺皆蜜,既死,國人殮以石棺,仍滿用蜜浸鐫志歲月於棺蓋,瘞之。俟百年後,啓封,則蜜劑也。凡人損折肢體,食少許,立愈。雖彼中亦不多得,俗曰蜜人,番言木乃伊。
●卷四
◎發宋陵寢吳興王筠庵先生(國器),示餘所藏唐義士傳。讀之,不覺令人泣下,謹錄之。《傳》曰:“辛亥秋,友人端叟倪君,過餘溪上,示遊杭雜藁,中有識唐玉潛事一篇。餘讀,大驚,頓足起立曰:“異哉!今世乃有此人,有此事。願詳告我。”叟乃言曰:“唐君名珏,字玉潛,會稽山陰人。家貧,聚徒授經,營氵氵隨以養其母。歲戊寅,有總江南浮屠者楊璉真珈,怙恩橫肆,執焰爍人,窮驕極淫,不可具狀。十二月十有二日,帥徒役頓蕭山,發趙氏諸陵寢,至斷殘支體,攫珠襦玉柙,焚其,棄骨草莽間。唐時年三十二歲,聞之,痛憤,亟貨傢俱,得白金百星許。執券行貸,得白金又百星許。乃具酒醪,市羊豕,邀裏中少年若干輩,狎坐轟飲,酒且酣。少年起請曰:“君儒者,若是,將何爲焉?”唐慘然具以告,願收遺骸共瘞之。衆謝曰諾。中一少年曰:“發丘中郎將耽耽餓虎,事露奈何?唐曰:“餘固籌矣。今四郊多暴骨,取竄以易,誰復知之?”乃斫文木爲匱,復黃絹爲囊,各署其表,曰某陵某陵,分委而散遣之。{艹絕}地以藏,爲文而告,詰旦,事訖,來集。出白金羨餘酬,戒勿泄。越七日,總浮屠下令裒陵骨,雜置牛馬枯骼中,築一塔壓之,名曰“鎮南”。杭民悲慼,不忍仰視。了不知陵骨之猶存也。禍淫不爽,流傳京師,上達四聰,天怒赫赫。飛風雷號令,ㄏ首禍者北焉。山陰人始有藉藉傳唐氏者,由是唐之義風震動吳越,聲生執長,若胥江掀八月之濤。名雖高,困固自若。明年己卯,後上元兩日,唐出觀燈歸,忽坐殞息奄奄,若將絕者。良久始蘇,曰:“吾見黃衣吏持文書來告曰:‘王召君,導我往,觀闕巍峨,宮宇靚麗,殆非人間。有一冕旒坐殿上,數黃衣貴人逡巡降楫曰:‘籍君掩骸,其有以報。’唐乃升謁,造王前。王謂曰:‘汝受命窶且貧,兼無妻若子。今忠義動天,帝命錫汝伉儷子三人,田三頃。’拜謝,降出,遂覺。罔不知其何也。”躍時,越有治中袁俊齋至,始下車,爲子求師,有以唐薦者。一見,置賓館。一日,問曰:“吾渡江,聞有唐氏瘞宋諸陵骨。子豈其宗耶?”左右指君曰:“此是已。”袁大駭,拱手曰:“君此舉,豫讓不能抗也。”曳之坐,北面而納拜焉。禮敬特加,情款益篤。叩知家徒四壁,惻然嗟矜,語左右曰:“唐先生家甚寒,吾當料理,使有妻有田以給。”左右逢迎,愛諏愛度。不數月,二事俱愜。聘婦偶故國之公女,負郭食故國之公田,所費一一自袁出。人固奇唐之節,而又奇唐之遇,雨高之,曰:“二公真義士義士。”爾後獲三丈夫,鼎立頎頎。凡夢中神所許,稽其數,無一不合。咄咄怪事乃如此。唐葬骨後,又於宋常朝殿掘冬青樹,植於所函土堆上,作冬《青行》二首曰:“馬棰問形,南面欲起語。野尚屯束。何物敢盜取,餘花拾飄蕩。白日哀后土,六合忽怪事。蛻龍掛茅宇,老天鑑區區。千載護風雨。”又曰:“冬青花,不可折,南風吹涼積香雪。搖搖翠蓋萬年枝,上有風巢下龍穴。君不見,犬之年羊之月,劈歷一聲天地裂。”復有夢中詩四首曰:“珠亡忽震蛟龍睡,軒弊寧記憶減情。親拾寒瓊出幽草,四山風雨鬼神驚。一А自築珠丘土,雙匣親傳竺國經。只有春風知此意,年年杜宇哭冬青。昭陵玉匣走天涯,金粟堆寒起莫鴉。水到蘭亭轉嗚咽,不知真帖落誰家,珠鳧玉雁又成埃,班竹臨江首重回。猶憶年時寒食節,天家一騎奉香來。”餘客錢唐久,熟悉其事。唐至今無恙。靈卿既具聞始末,謂端麥曰:“江左運窮,天水源涸。宋之亡,非有商辛流毒,爲白旄黃鉞之招也。直以千載河清,六合執一,大火運移,衣冠道盡,臥榻側難容他人鼾睡耳。聖朝量包覆燾,恩完犭狨,煦育亡國遺胤,坦無驚猜。何物異端,無忌憚敢爾。至今言之,可爲痛哭已。抑吾湧無慨,異時會稽近畿,世家林丘,雖蓬萊清淺,陵岸變遷,豈無一二慷慨僅存者。卓哉斯舉!乃出閭里一寒士。何歟?豈所養非所用,而民彝物則獨具於執卑位下者之資稟與。餘又怪世之言命者,窮通禍福,罔不在厥初生,一成而不可變。今忠義所感,定命靡常,六極轉移,易若反掌。乃知元命自作,多福自求,樞機由人。雖天有所不能制。聖言豈欺我哉!一分行通神明,捷於影響,況力又有大者,其積彌厚,其澤當彌長。又可以概量乎哉!吾謂趙氏,昔者家已破,程嬰、公孫杵臼強有其真孤。今者國已亡,唐君玉潛匱藏其真骨。兩雄力當,無能優劣,以其緊人倫,關世教,有足多尚。援筆以紀,待編野史者採焉。此云溪羅先生有開所撰也。先生德興人,董石林(吉翁)題其後曰:“釋焰熏天,墨毒殘骨,不啻鞭屍刖骸之慘。執張威懾,孰攫其鋒。儒流唐進士,念世籍陽和,生育雨露涵濡之恩,忠憤激發,毀室捐貲,仗義集儔。潛遺骼於暴露之後,拔遊魂於獸髑之中,身首免異處,支體脫烈炎。視漆身隕鉞者盡在下風,精誠動天,奇節震世。錫佳麗偶,送麒麟兒。”陽施陰報,捷若影響,善者勸矣。詹厚齋(載道)復題曰:“嘗疑武王伐商劍鉞斬擊事,竊意王者之師未必爾也。紂死矣,既擊之,又斷其首注太白,不已甚乎!當時舉天下無非之者,而西山餓夫獨非之。昌黎頌之曰:“若伯夷者,特立獨行,窮天地,互萬古而不顧者也。會稽諸陵,非有商辛之虐,不幸而遭樊崇,當時會無一人動孟陽之哀者。嗚呼痛哉,唐生一寒士耳!其執位非如孤竹君之子,徒以故國遺黎,不忍視其上之人之禍之慘,憤激於中,毀家取義,爲人所不敢爲。於不可爲之時,深謀祕計,全而歸之。智名勇功,足以驚世絕俗。視伯夷固未易同日語。而一念之烈,行之而不顧,豈非韓子所謂千百年乃一人者與?餘讀羅君所爲傳,爲之掩卷泣下。嗚呼!尚忍言哉。天地惟一感應之理,有感必應。其得報固其理耳。不然,天者有時而難必,神者有時而難明,善者怠矣。厥後越有新治中來,聞其事,異其人,下車,首物色得之,亟拜,亟爲禮,羅而致之館下,又從而振德之。唐固義士,治中亦偉人,皆出秉彝好德之真。微唐君不能成治中之義,微治中不能着唐君之忠。是大有功於人倫世教者也。此傳之所以不可不作也。皇慶二年夏五月題。及見遂昌鄭明德先生(元)所書林義士事蹟雲:宋太學生林德陽,字景曦,號霽山。當楊總統發掘諸陵寢時,林故爲杭丐者,背竹籮,手持竹夾,遇物,即以夾投籮中。林鑄銀作兩許小牌百十,緊腰間,取賄西番僧曰:“餘不敢,望收其骨,得高家孝家斯足矣。”番僧左右之,果得高孝兩朝骨,爲兩函貯之,歸葬於東嘉。其詩有夢中作一十首,其一絕曰:“一А未築珠宮土,雙匣親傳竺國經。只有東風知此意,年年杜宇哭冬青。”又曰:“空山急雨洗巖花,金粟堆寒起草鴉。水到蘭亭更嗚哽,不知真貼落誰家。”又曰:“喬山弓劍未成灰,玉匣珠襦一夜開。猶記去年寒食日,天家一騎捧香來。”餘七首,猶悽怨,則忘之。葬後,林於宋常朝殿掘冬青一株,置於所函土堆上。又有冬青花》首曰:“冬青花,冬青花,花時一日腸九折。隔江風雨清影空,五月深山落微雪。石根雲氣龍所藏,尋常螻蟻不敢穴。移來此種非人間,曾識萬年觴底月。蜀魂飛繞百鳥臣,夜半一聲山竹裂。”又一首有曰:“君不記,羊之年,馬之月,劈歷一聲山石裂。聞其事甚異,不欲書。若林霽山者,其亦可謂義士也已。此五詩與前所錄語句微不同,詩中有雙匣字,則是收兩陵骨之意。得非林義士詩,羅云溪以傳者之誤而寫入傳中者乎?但曰移宋常朝殿冬青植所函土上而作冬青詩,吾意會稽去杭止隔一水,或者可以致之。若夫東嘉,相望千餘里,豈能容易持去,縱持去。又豈能不枯瘁?作如此想,則又疑是唐義士詩。且葬骨一事,豈唐方起謀時,林已先得高孝兩陵骨邪?抑得唐所易之骨耶?蓋各行其所志,不相知會,理固有之。載考之齊人周草窗先生密《癸辛雜識》所記雲:至元二十二年乙酉八月,楊髡髮陵之事,起於天長寺福僧聞號西山者,成於演福寺剡僧澤號雲夢者。初,天長乃魏憲靖王墳寺。聞欲媚楊髡,遂獻其寺。旋又發魏王冢,多得金玉。以此起發陵之想。澤一力替成之,俾泰寧寺僧宗愷宗允等,詐稱楊侍郎汪安撫侵佔寺地爲名告詞,出給文書,將帶河西僧及兇黨如沉照磨之徒,部令人夫發掘。時有中官陵使羅銑者,守陵不去,與之極力爭執,爲澤痛棰,脅之以刃,令人逐去,大哭而出。遂先記寧宗、理宗、度宗、楊後四陵,劫取寶玉極多。惟理宗之陵所藏尤多。啓棺之初,有白氣班在,蓋寶氣也。理宗之屍如生。其下皆籍以錦,錦之下承以竹絲細簟,一小廝攫取,擲地有聲,乃金絲所成。或對雲:含珠有夜明者,乃倒縣其屍樹間,瀝取水銀。如此三日,竟失其首。或謂西番僧回回,其俗以得帝王髑髏,可以厭勝致富,故盜去耳。事竟,羅陵使買棺製衣收斂,大慟垂絕,鄰里爲之感泣。是夕,聞西山皆有哭聲,凡晝夜不絕。至十一月,復發徽、欽、高、孝、光五帝陵,孟、韋、吳、謝、四後陵。初,欽、徽葬五國城,數遣使祈請於金人,欲歸梓宮。凡六七年,而後許以梓宮還行在。高宗親至臨平奉迎,易緦服,寓於龍德別宮。一時朝以爲大事,諸公論功受賞,費於官帑者不貲。先是,選人楊偉貽書執政,乞奏聞,命大臣取神櫬之最下者斫而視之,既而禮官請用安陵故事。梓宮人境,即承之以槨,仍納冕暈衣於槨中,不改斂,從之,至此,被髮掘。欽、徽二陵皆空無一物。徽陵有朽木一段,欽陵有木燈檠一枚而已。蓋當時已料其真僞不可知,不欲逆詐,亦以慰一時之人心耳。而二帝遺骸,浮沉沙漠,初未嘗還也。高宗陵、骨發盡化,略無寸餘,止錫器數件,端硯一雙,硯爲澤所得。孝陵亦蛻化無餘,止頂骨小片,內有玉爐瓶一副,古銅鬲一支,亦爲澤所得。昔聞有道之士,能蛻骨而仙,未聞併骨蛻者,真天人也。若光寧與諸後,優然如生。羅陵使亦如前棺斂,後悉從火化。可謂忠且義矣,當與張承業同傳。陵中金錢以萬計,皆爲屍氣所蝕,如銅鐵狀,以故諸兇棄而不收,往往爲村民所得。聞有得貓睛異寶者,一村翁於孟後陵得一髻,其髻長六尺餘,其色紺碧,髻根有短金釵,遂取以歸。以其帝后遺物,庋置佛堂中,奉事之,自此家道浸豐。凡得金錢之家,非病即死。翁恐甚,亟送龍洞中。而此翁今成富家矣。方移理宗屍時,澤在傍,以足蹴其首,以示無懼。隨覺奇痛一點起於足心。自此苦足疾數年,以致潰爛雙股,墮落十指而亡。聞既得志,且富不義之財,復倚楊髡執,豪奪鄉人產業,後爲鄉夫二十人伺道間屠而臠之。罪不加衆,各不過受杖而已。其愷與楊髡分髒不平,已受杖死。尚有允在,據此說。則雲所傳,歲月絕不同。蓋嘗論之,至元丙子,天兵下江南,至己酉,將十載。版圖必已定,法制必已明,安得有此事?然戊寅距丙子三年,竊恐此時庶事草創,而妖髡得以肆其惡與。妖髡就戮,羣兇接踵隕於非命。天之所以禍淫者亦嚴矣。但云高宗陵骨發盡化,孝宗陵頂骨小片,不知唐義士所易者何骨也。林義士所收者又何骨也,惜餘生晚,不及識宋季以來老儒先生,以就正其是非。姑以待熟兩朝典故之人問焉。
◎相術國初有李國用者,自北來杭。能望氣佔休咎,能相人。其人崖岸倨傲,而時貴鹹敬之。謝後諸孫字退樂者,設早饌延致,至即據中位,省幕官皆坐下。坐不得其一言以及禍福。時趙文敏公謂之七司戶,與謝姻戚,屈來司飯。文敏公風瘡滿面,李遙見,即起迎。謂坐客曰:“我過江僅見此人耳。”瘡愈即面君,公輩記取,異日官至一品,名聞四海。方襄陽未破時,世皇命其即軍中望氣,行躍三兩舍,遄還,奏曰:“臣見卒伍中往往有臺輔器,襄陽不破,江南不平。置此人於何地?”噫!李之術亦神矣。國用,登州人,嘗爲卒。遇神仙,教以觀日之法。能洞見肺腑,世稱神相。
◎前輩謙讓延間,興聖宮成,中官李丞相(邦寧)傳奉太后懿旨,命趙集賢(孟ぽ)書額。對曰:“凡禁扁皆李雪庵所書。公宜奏聞。”既而命李趙偕至雪庵處,雪庵曰:“子昂何不書?而以屬吾邪。”李因具言之,雪庵遂不固辭。前輩推讓之風,豈後人所可企哉!
◎不苟取胡汲仲先生(長儒),號石塘,特立獨行,剛介有守,趙松雪嘗爲羅司徒奉鈔百錠,爲先生潤筆,請作乃父墓銘。先生怒曰:“我豈爲宦官作墓銘邪?”是日,先生正絕糧,其子以情白,坐上諸客鹹勸受之,先生卻愈堅。觀此,則一毫不苟取於人,從可知矣。故雖凍餒有所不顧也。先生送蔡如愚歸東陽詩有云:“蒲糜不繼襖不,謳吟猶是鍾球鳴。”語之曰:“此餘祕密藏中休糧方也。”
◎論詩虞伯先生(集)楊仲弘先生(載)同在京日,楊先生每言伯生不能作詩。虞先生載酒請問作詩之法,楊先生酒既酣,盡爲傾倒。虞先生遂超悟其理,繼有詩送袁伯長先生(桷)扈駕上都,以所作詩介他人質諸楊先生。先生曰:“此詩非虞伯生不能也。”或曰:“先生嘗謂伯生不能作詩,何以有此?”曰:“伯生學問高,餘會授以作詩法,餘莫能及。”又以詣趙魏公(孟ぽ)詩,中有“山連閣道晨留輦,野散周盧夜屬橐”之句,公曰:“美則美矣,若改山爲天,野爲星,則尤美。”虞先生深服之。故國朝之詩,稱虞、趙、楊、範、揭焉。範即德機先生(槨),揭即曼碩先生(斯)也,嘗有問於虞先生曰:“仲弘詩如何?”先生曰:“仲弘詩如百戰健兒。”“德機詩如何?”曰:“德機詩如唐臨晉貼。”“曼碩詩如何?”曰:“曼碩詩如美女簪花。”“先生詩如何?”笑曰:“虞集乃漢廷老吏。”蓋先竹未免自負,公論以爲然。
◎賢妻致貴程公鵬舉,在宋季被虜,於興元版橋張萬戶家爲奴。張以虜到宦家女某氏妻之。既婚之三日,卻竊謂其夫曰:“觀君之才貌,非久在人後者,何不爲去計?而甘心於此乎?”夫疑其試己也,訴於張。張命棰之。越三日,復告曰:“君若去,必可成大器。否則終爲人奴耳。”夫愈疑之,又訴於張,張命出之,遂粥於市人家。妻臨行,以所穿繡鞋一易程一履,泣而曰:“期執此相見矣。”程感悟,奔歸宋,時年十七八,以蔭補人官。迨國朝統一海宇,程爲陝西行省參知政事。自與妻別,已三十餘年。義其爲人,未嘗再娶。至是,遣人攜向之鞋履,往興元訪求之。市家雲:“此婦到吾家,執作甚勤,遇夜未嘗解衣以寢,每紡續達旦,毅然莫可犯。吾妻異之,視如己女,將半載,以所成布匹儻元粥鏹物,乞身爲尼,吾妻施貲以成其志,見居城南某庵中。”所遣人即往尋,見,以曝衣爲由,故遺鞋履在地。尼見之,詢其所從來。曰:“吾主翁程參政使尋其偶耳。”尼出鞋履示之,合,亟拜曰:“主母也。”尼曰:“鞋履復全,吾之願畢矣。”婦見程相公與夫人,爲道致意,竟不再出。告以參政未嘗娶,終不出。旋報程,移文本省,遣使檄興元路。路官爲具禮,委幕屬李克復防護其車輿至陝西,重爲夫婦焉。
◎奇遇揭曼碩先生未達時,多遊湖湘間。一日,泊舟江?,夜二鼓,攬衣露坐,仰視明月如晝。忽中流一棹,漸近舟側,中有素妝女子,斂衽而起,容儀甚清雅。先一問曰:“汝何人?”答曰:“妾商婦也。良人久不歸,聞君遠來,故相迎耳。”因與談論,皆世外恍惚事。且雲:“妾與君有夙緣,非同人間之淫奔者,幸勿見卻。”先生深異之,迨曉,戀戀不忍去。臨別,謂先生曰:“君大富貴人也,亦宜自重。”因留詩曰:“盤塘江上是奴家,郎若閒時來喫茶。黃土築牆茅蓋屋,庭前一樹紫荊花。”明日,舟阻風,上岸沽酒,問其地,即盤塘鎮。行數步,見一水仙祠,牆垣皆黃土,中庭紫荊芬然。及登殿,所設像與夜中女子無異。餘往聞先生之侄孫立禮說及此,亦一奇事也。今先生官至翰林侍講學士,可知神女之言不誣矣。
◎賢烈戴石屏先生(復古)未遇時,流寓江右武寧有富家翁愛其才,以女妻之。居二三年,忽欲作歸計。妻問其故,告以會娶。妻白之父。父怒,妻宛曲解釋,盡以奩具贈夫,仍餞以詞雲:“惜多才,憐薄命,無計可留汝。揉碎花箋,忍寫斷腸句。道傍楊柳依依,千絲萬縷,抵不住一分愁緒。捉月盟言,不是夢中語。後回君若重來,不相忘處,把杯酒澆奴墳土。”夫既別,遂赴水死,可謂賢烈也矣。
◎挽文丞相詩宋丞相文公(天祥),其事載在史冊,雖使三尺之童,亦能言其忠義。翰林學士徐威卿先竹(世隆)有詩挽之曰:“大元不殺文丞相,君義臣忠兩得之。義似漢王封齒日,忠如蜀將斫顏時。乾坤日月華夷見,嶺海風霜草木知。只恐史官編不盡,老夫和淚寫新詩。”可謂善風刺者矣。虞伯先生(集)亦有詩曰:“徒把金戈挽落暉,南冠無奈北風吹。子房本爲韓仇出,諸葛安知漢祚移。雲暗鼎湖龍去遠,月明華表鶴歸遲。何須更上新亭飲,大不如前灑淚時。”讀此二詩而不泣下者幾希。
◎禱雨往往見蒙古人之禱雨者,非若方士然,至於印令旗劍符圖氣訣之類,一無所用。惟取淨水一盆,浸石子數枚而已。其大者若雞卵,小者不等。然後默持密咒,將石子淘漉玩弄,如此良久。輒有雨,豈其靜定之功已成,特假此以愚人耳。抑果異物耶,石子名曰“答”,乃走獸腹中所產,獨牛馬者最妙。恐亦是牛黃、狗寶之屬耳。
◎廣寒秋虞邵庵先生(集)在翰苑時,宴散散學士家。歌兒郭氏順時秀者,唱今樂府,其《折桂令》起句雲:“博山銅細嫋香風。”一句而兩韻,名曰短柱,極不易作。先生愛其新奇,席上偶談蜀漢事,因命紙筆,亦賦一曲曰:“鸞輿三顧茅廬,漢祚難扶,日莫桑榆,深渡南瀘,長驅西蜀,力拒東吳。美乎周瑜妙術,悲夫關羽雲殂。天數盈虛,造物乘除,問汝何如?早賦歸歟。蓋兩字一韻,比之一句兩韻者爲尤難。先生之學問該博,雖一時娛戲,亦過人遠矣。《折桂令》一名《廣寒秋》,一名《天香第一枝》,一名蟾宮引,今中州之韻,入聲似平聲,又可作臺灣去聲,所以蜀術等字皆與魚虞相近。
◎無恙《戰國策 趙》,威後問齊使,“歲無恙耶?王亦無恙耶?”《楚辭 九辨》曰:“還及君之無恙。”《說苑》,魏文侯語倉庚曰:“擊無恙乎?”又曰:“子之君無恙乎?《漢書》,元帝詔貢禹曰:“今生有恙?何至不已?”乃上疏乞骸骨。《聘禮》亦曰,公問君,賓對,公再拜。鄭注云:“拜其無恙者,顧愷之與殷仲堪箋,行人安穩,布帆無恙。隋日本遣使,稱日出處皇帝致書日處皇帝無恙。《神異經》曰:“北方大荒中有獸,咋人則疾,名曰纜,纜、恙也,嘗入人屋,黃帝殺之,人無憂疾,謂之無恙。”《爾雅》曰:恙、憂也。應劭《風俗通》曰:“上古之時,草居露宿。恙,噬人蟲也,善食人心。大患苦之,凡相問曰無恙。恙,或以爲獸,或以爲蟲,或謂無憂。廣幹祿書,兼取憂及蟲,事物紀原,兼取憂及獸。《廣韻》,纜字下雲:“纜,獸,如獅子,食虎豹及人。”恙字下雲,憂也,病也,噬蟲,善食人心。是爛恙二義。《神異經》合而一之,則誤矣。
◎不亂附妾維楊秦君昭妙年遊京師,其執友鄧載酒祖餞,既而畀一殊色小鬟至前,令拜秦。因指之曰:“此吾爲部主事某人所買妾也,幸君便航,可以附達。”秦弗敢諾。鄧作色曰:“縱君自得之,亦不過二千五百緡耳。何峻辭乃爾?”秦勉強從命。迤濫至臨清,天漸暄,夜多蟲蚋可畏,內之帳中同寢。直抵都下,置舍館主婦處,持書往見。主事問曰:“足下與家眷來耶?”曰:“無有。”主事意極不悅,隨以小車取歸。躍三日,謁謝曰:“足下長者也。昨已作答簡附便驛報吾鄧公,且使知足下果能不孤公付託之意矣。”遂相與痛飲,盡歡而散。夫柳下惠夜宿郭門,有女子來同宿,恐其凍死,坐之於懷,至曉不爲亂。顏叔子獨居,夜大雨,有女子投之,令其執燭,至明不二志。故千古以爲美事。今秦之於此女子也,相從數千裏,飲食起居無適而不同,又非造次顛沛者之比,可謂厚德君子矣。後秦之子孫鹹至顯宦。
●卷五
◎角端金華黃先生(榔)嘗雲:“子將以舉子經學取科第,有一賦題曰‘角端’,亦曾求其事實否乎?”餘曰:“未也。”因記《史記 司馬相如傳》“獸則麒麟角狼”之語,退而閱之。按注,郭璞曰:“角狼,音端,似豬,角在鼻上,堪作弓。”又云:“似麒麟而無角。”《毛詩疏》雲:“麟黃色,角端有肉。”張楫雲:“角端似牛角,可以爲弓。”以此推之,豈亦麟之屬與?及考《符瑞志》、《名臣事略》、《癸辛雜識》等書,乃始得其詳。蓋太祖皇帝駐師西印度,忽有大獸,其高數十丈,一角如犀牛然,能作人語,雲:“此非帝世界,宜速還。”左右皆震懾,獨耶律文正王進曰:“此名角端,乃旄星之精也。聖人在位,則斯獸奉書而至。且能日馳萬八千里,靈異如鬼神,不可侷限性。”帝即回馭,載稽之前志,神禹氏治水功成,天降飛廊,日行三萬裏,而未嘗善言也。又后土跌蹄之獸至善言,而未聞其獨角也,軒轅飛黃而獨角。漢武獸,並角而五蹄,又未嘗聞其能言善也。善馳也。及聖祖誕膺天命,而角端出焉。夫一角者,所以明海宇之一;萬八千里之涉者,所以示無遠弗屆也。此又天將開天下於大一統之象也。至正庚寅,江浙鄉試,八月二十二日夜二鼓,院中彷彿見一物,馳過甚疾,其狀若猛獸者,軍卒從而喧鬨,因出“角端”爲賦題。
◎劈正斧劈正斧,以蒼水玉碾造,高二尺有奇,廣半之,遍地文藻粲然。或曰:“自殷時流傳至今者,如天子登極、正旦、天壽節、御大明殿會朝時,則一人執之,立於陛下酒海之前。蓋所以正人不正之意。
◎興隆笙興隆笙在大明殿下。其制:植衆管於柔韋,以象大匏土鼓,二韋橐,按其管,則簧嗚。笙首爲二孔雀,笙鳴機動,則應而舞。凡燕會之日,此笙一鳴,衆樂皆作。笙止,樂亦止。尚食麪磨尚食局進御面,其磨在樓上,於樓下設機軸以旋之,驢畜之蹂踐,人役之往來,皆不能及,且無塵土臭穢所侵。乃巧工瞿氏造焉。
◎僧有口才大德間,僧膽巴者,一時朝貴鹹敬之。德壽太子病癍薨,不魯罕皇后遣人問曰:“我夫婦崇信佛法,以師事汝,止有一子,寧不能延其壽邪?”答曰:“佛法譬猶燈籠,風雨至,乃可蔽。若燭盡,則無如之何矣?”此語即吾儒死生有命之意,異端中得此,亦可謂有口才者矣。
◎鄧中齋鄧光薦先生(剡),號中齋,廬陵人。宋亡,以義行,着其所《賦鷓鴣》詩曰:“行不得也哥哥,瘦妻弱子羸覽馱。天長地闊多綱羅,南音漸少北語多。肉飛不起可奈何,行不得也哥哥。”其意可見矣。又有《贊文丞相像》曰:目煌煌兮,疏星曉寒;氣英英兮,晴雷殷山。頭碎柱兮譬完,血化碧兮心丹。嗚呼!孰謂斯人,不在世間?”
◎汪水雲汪元雲先生(大有),號水雲。天兵平杭日,詩曰:“西塞山邊日落處,北關門外雨來天。南人墮淚北人笑,臣甫低頭拜杜鵑。”又曰:“錢塘江上雨初幹,風入端門陣陣酸。萬馬亂嘶臨驚蹕,三宮灑淚溼鈴鸞。童兒剩遣追徐福,癘鬼須當滅賀蘭。若說和親能活國,嬋娟應是嫁呼韓。”此語尤悲哽。先生詩有《水雲集》。
◎厚德徐文獻公(琰),字子方。至元間,爲陝西省郎中。有屬路申解到省,誤漏聖字,案吏指爲不敬,議欲問罪。公改其牘雲:“照得來解內,第一行脫去第三字。今將元文隨此發下,可重別申來。”時皆稱爲厚德長者。
◎毀前朝玉璽後至元間,太師伯顏出太府監所藏曆代玉璽,磨去篆文,改造押字圖書及鷹墜等物,以分散其黨與。蓋先以奏請故也。獨唐武氏一璽,玉色瑩白,製作如官印,璞僅半寸許,因不可它用,遂付藝文監收之,竟獲永存。豈武氏之智能料之乎?
◎披秉歌訣天子郊禮與祭太廟日,百官陪位者皆法服。凡披秉,須依歌訣次第,則免顛倒之失。歌曰:“襪履中單黃帶先,裙袍蔽膝綬紳連,方心曲領藍腰帶,玉丁當冠笏全。”
◎三教孛木魯子公在翰林時,進講罷,上問曰:“三教何者爲貴?”對曰:“釋如黃金,道如白璧,儒如五穀。”上曰:“若然,則儒賤邪?”對曰:“黃金白璧,無亦何妨?五穀於世豈可一日闕哉!”上大說。
◎授時曆法《授時歷要法歌》曰:授時曆法君要知,但以九年舊曆推。(古云,但看九年免望日,便是今年正月一。)月大月小起初一,看其初一天地支。(天不言幹者,爲詩句所拘。然舉支以見幹也,當推年九前歷。每月初一是何干支,便以此干支,依後法數去。)大月天干五支九,(且如大月天干五,地支九。假令初一日甲子,甲至戊五數也;子至申,九數也。即以戊申爲今月朔。)小月天四地八耦。(且如小月天干四地支八。假令初一日丙寅,丙至己四數也,寅至酉,八數也。即以己酉爲今月朔。古云:“前九之年起算法,大月五九小四八。”)月大三十日無差,(如初一日己酉,數至次月朔見己卯,即月大也)月小分明只廿九。(如月朔數至次月朔止廿九日,即月小也。)節氣只恁九年曆,(假若造甲午年曆,則看丙戌年節氣)二十四氣真端的。(要知今年節氣,則看前九年中是何節氣。)天干三數地支七,(假如癸亥日,癸見乙,三數。亥見己,七數也。)熟記心中須歷歷。定時二十四年取,逢時遇八君無慮。(如逢子時交節氣,卻用未時亦交也,中氣如之。)若依此法箇中推,方省陰陽玄奧處。閏月本來中氣無,(古云:‘閏月無中氣’。)何勞物外更它圖。世人諳得神仙術,不是愚氓是丈夫。”又歌曰:“九年二月半,便是正月一。(前九年二月十五日辰,即今年正月初一日辰。該九十七個半月,二千八百八十日,六甲轉四十八週。)只九年中取,大小無差失。”又歌曰:“若要求立春,相沖對食神。(假如前九年甲子日立春,甲食丙,子衝午,即今年丙午日立春也,二十四氣准此。)閏月無中氣,說與惺惺人。”又一法雲:“古有數九九之語,蓋自至後起,數至九九,則春已分矣。正如至後一百六日爲寒食之類。”豈特此爲然?凡推算皆有約法,《推閏歌括》雲:“欲知來歲閏,先算至之餘。更看大小盡,決定不差殊。”謂如來歲合置閏,止以今年冬至後餘日爲率,且如今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冬至,則本月尚餘八日,則來年之閏當在八月。或小盡,則七月。若冬至在上旬,則以望日爲斷,十二日足,則復起一數焉。《推節氣歌》括雲:“中氣與節氣,但有半月隔。若要知仔細,兩時零五刻。”謂如正月甲子日子時初初刻立春,則數至己卯日寅時正一刻,則是雨水節也。《推立春歌》括雲:“今歲先知來歲春,但隔五日三時辰。”謂如今年是甲子日子時立春。則明年合是己巳日卯時立春。若夫刻數,則用前法推之。又《求節氣歌》曰:“驚蟄五時二刻求,清明十時四刻流。立夏一日三時六,芒種一日九時周。小暑二日二時二,立秋二日七時四。白露三日零六刻,寒露三日六時至。立冬三日十一二,大雪四日四時四。小寒四日九時六,五日三時交新歲。節遇子時加一日,此爲捷法君須記。”又一年約法雲:“一週年,三百六十五日零三時。一月節,三十日零五時二刻。半月一氣,十五日零二時五刻。又食神定法雲:“甲食丙,乙食丁,丙食戊,丁食己,戊食庚,己食辛,庚食壬,辛食癸,壬食甲,癸食乙。其捷要,但取我生之幹。陽配陽,陰配陰,是也。又《時刻約法歌》雲:“二十四氣漸差除,循環時刻四同。單逢正四換初一,正三依舊復初初。”又乘除法推算二十四氣時刻雲:“其法不論何處何月,但以日爲百數,時爲十數,刻爲零數。初一至初十,於百上下數。如過初十,於千上下數。假如正月十一日亥正一刻立春,欲求中氣,則先下一千一百數,十一日故也。再下十二數,亥時故也。如子一醜二之類,復加一千五百二十五數,共得一七三三,則二十七日寅初二刻雨水也。何以知爲初二刻,蓋零一數初刻,二數初一刻,三數初二刻,四數初三刻,五數正初刻,六數正一刻,七數正刻,八數正三刻。此立成法也。今零三數,是乃初二刻矣。欲求二月節,則於前數上加YXL_PICT!@#_2013cgl_1一五二五,(即前一千五百二十五也。此項數,節氣中氣皆以之加用。)爲前正月小盡,除去二十九日。(如遇大月,除去三十日。算中氣則不除大小月。剩下一三五八,則十三日辰時正三刻驚蟄也。餘仿此。(十二時爲一日,如遇十三時以上,則退十二時爲一日。八刻爲一時,如遇九刻以上,則退八刻爲一時也。)
◎功布《喪大記》雲:“士葬用國車(國音船,示專反。或作團,又誤作國)二,無碑。比出宮,用功布。注云:“比出宮用功布,則出宮而止,至壙無矣。”《舊圖》雲:“功布,謂以大功之布長三尺以御柩,居前,爲行者之節度。”又《隱義》雲:“羽葆功布等,其象皆如麾,則旌旗無旒者,周謂之大麾。”《既夕禮》雲:“商祝執功布以御柩,執披。”賈釋雲:“謂以葬時乘人,故有柩車前執引者。及在柩車傍執披者,皆御治之。”又注云:“居柩車之前。若道有低仰傾虧,則以布爲抑揚左右之節,使執引者執披者知之也。”道有低,謂下阪時也;道有仰,謂上孤時也;傾虧,謂道之爾邊在柩車左右轍有高下也。若道有低,則抑下其布,使執引者知其下孤也。若道有仰,則揚舉其布,使執引者知其上阪也。若柩車左邊右邊或高下傾虧,亦左右布,使知道有傾虧也。假令車之東轍下,則抑下其布向東,使西邊執披者持之。若車之西轍下,則抑下其布向西,使東邊執披者持之。所以然者,使車不傾虧也。大夫御柩以茅,諸侯以羽葆,天子以纛指引。前後左右,皆如功布之施爲也。又《既夕禮》:將葬啓撈也,商祝免袒,執功布入,自西階。注云:“功布,灰治之布也。執之,以接神爲有所拂勞,賈釋雲:“拂勞,猶言拂拭也。故《下經》雲:“商祝拂勞用功布,是拂拭去塵也。”此始告神而用功布拂拭,謂拂拭去兇邪之氣也。(出聶崇義《三禮圖》)
◎人中錢唐陳鑑如,以寫神見推一時。嘗持趙文敏公真像來呈,公援筆改其所未然者。因謂曰:“脣之上何以謂之人中?若曰人身之中半,則當在臍腹間。蓋自此而上,眼耳鼻皆雙竅;自此而下,口暨二便皆單竅。三畫陰,三畫陽,成泰卦也。
◎發燭杭人削松木爲小片,其薄如紙,硫黃塗木片頂分許,名曰發燭,又曰粹兒。蓋以發火及代燈燭用也。史載周建德六年,齊后妃貧者以發燭爲業。豈即杭人之所制與?宋翰林學士陶公谷《清異錄》雲:“夜有急,苦於作燈之緩。有知者,批杉條,染硫黃,置之待用。一與火遇,得焰穗然,既神之,呼引光奴,今遂有貨者,易名火寸。”按此,粹寸聲相近,字之僞也。然引光奴之名爲新。
◎嫁故人女沈仲說(右),姑蘇人,年四十,未有子,其妻鄒氏候其它適,爲置一年少貌美之妾。及歸,命出拜,將以奉枕蓆。仲說詢其鄉貫祖父來歷,始不肯言。詢之,再泣而曰:“妾範復初女也。父喪家貧老母,見粥於此。”仲說惻然淚下,因囑妻曰:“此女父吳中名士,乃吾故人,豈可以爲妾!當如己子視之。”即尋其母使擇,仲說備奩具嫁之。邦人稱之,至今不置。夫嫁人之女爲妾、爲妓、爲娼者,古有其人矣,今則未聞也。仲說誠賢矣哉!
◎平反中書左丞李忠宣公(德輝),字仲實,通州潞縣人。至元七年庚午,公爲戶部尚書,歲旱蝗。世祖特命公錄山西河東囚行至懷仁。民有魏氏,發得木偶,持告其妻挾左道厭勝謀殺己。經數獄,服詞皆具,自以爲不免。公燭其誣,召鞠魏妾。榜掠一加,服不移晷。蓋妒其女君,謂獨陷以是罪,可必殺之也。即直其妻而杖其夫之溺愛受欺,當妾罪死。觀者神之,或諮嘗泣下。
◎勘釘姚忠肅公,至元二十年癸未,爲遼東按察洽武平縣民劉義,訟其嫂與其所私同殺其兄成。縣尹丁欽,以成屍無傷,憂懣不食。妻韓問之,欽語其故。韓曰:“恐頂囪有釘,塗其跡耳。”驗之,果然。獄定,上讞。公召欽,諦詢之。欽因矜其妻之能。公曰:“若妻處子邪?”曰:“再醮。令有司開其夫棺,毒與成類,並正其辜。”欽悸卒。時比公爲宋包孝肅公拯雲¨
◎碑誌書法嘗聞諸翰林大老雲:“古碑刻中,單書國號曰漢曰宋者,蓋其建國號詔漢曰宋也。”我朝大元二字在詔旨,不可單用。又凡書官銜,俱常從實。如廉訪使、總管之類。若曰監司、大守,是亂其官制。久遠莫可考矣。又篆蓋二字止可施壙石。若於碑,須曰篆額爲是。
◎雕刻精絕詹成者,宋高宗朝匠人,雕刻精妙無比。嘗見所造鳥籠,四面花版,皆於竹片上刻成。宮室人物山水花木禽鳥,纖悉俱備。其細若縷,而且玲瓏活動。求之二百餘年,無復此一人矣。
◎題跋劉須溪先生(會孟)題《蘇李泣別圖》雲:“事已矣,泣何爲?蘇武節,李陵詩。”噫!馮海粟先生(子振)題《楊妃病齒圖》雲:“華清宮,一齒痛,馬嵬坡,一身痛。漁陽鼙鼓動地來,天下痛。”陳伯敷先生(釋會)題《楊妃上馬嬌圖》雲:“此索清平調詞赴沉香亭時邪?抑聞漁陽鼙鼓聲赴馬嵬坡時邪?上馬固相似,情狀大不同,觀者當審諸。”餘觀三先生之跋語,痛快嚴峻,抑揚感傷,使後世之爲人君而荒於色,爲人臣而失其節者,見之寧不知懼乎?
◎隆友道張毅父先竹(千載),廬陵人,而宋丞相文公友也。公貴顯時,屢以官闢不就。江南既內屬,公自廣還,過吉州城下,先生來見。曰:“今日丞相赴北,某當偕行。”既至燕,寓於公囚所側近,日以美饌。凡三載,始終如一。且潛制一櫝,公受刑日,即以藏其首。復訪求公之室歐陽氏於俘虜中,俾出焚其屍,先生收拾骸骨,襲以重囊,與先所函櫝南歸,付公家葬之。後公之子忽夢公怒雲:“繩鋸發斷。”明日起視,果有繩束髮,其英爽尚如此。劉須溪紀其事,贊於公畫像上曰:“閒居忽忽,萬古咄咄,天風慘然,如動生髮,如何尋約。亦念束勿,豈其英爽。猶累形軀,同時之人,能不顙Г,昔忌其生,今忌其死。”鄧中齋題曰:“目炯炯兮,疏星曉寒。氣鬱鬱兮,晴雷殷山。頭碎柱兮璧完,血化碧兮心丹。嗚呼!會謂斯人,不在世間。”
◎朱張宋季年,羣亡賴子相聚,乘舟鈔抗掠海上。朱清、張宣最爲雄長。陰部曲曹伍之,當時海濱沙民富家以爲苦,崇明鎮特甚。清嘗庸楊氏,夜殺楊氏,盜妻子貨財去。若捕急,輒引舟東行。三日夜,得沙門島。又東北,過高句麗水口,見文登夷維諸山。又北,燕山與碣石,往來若風與鬼,影跡不可得。稍怠,則復來。亡慮十五六返,私念南北海道此固徑,且不逢淺角,識之。(杭吳明越楊楚與幽榮解密遼解俱岸大海,固舟航可通。相傳朐山海門水中,流積堆淤江沙,其長無際。浮海者以竿料淺深,此淺竹角,故曰料觸及,明不可度越雲。)廷議,兵方興。請事招懷。奏可。清、宣即日來,以吏部侍郎左遷七資最下一等授之,令部其徒屬,爲防海民義,隸提刑,節制水軍。江南既內附,二人者從宰相入見,授金符千戶。時方挽漕東南供京師,運河隘淺,不容大舟,不能百里、五十里。輒爲堰瀦水,又絕江淮,逆泗水。呂梁彭城,古稱險處,會通河未鑿。東阿茌平道中,車運三百里,轉輸艱而糜費重。二人者建言海漕事。試之,良便。(至元十九年也)上方注意響之,初年不過百萬石,後乃至三百萬石。二人者,父子致位宰相,弟侄甥皆大官,田園宅館偏天下,庫藏倉庾相望,巨艘大舶帆交番夷中,輿騎塞隘門巷,左右僕從皆佩於廊金符,爲萬戶千戶,累爵積貲,氣意自得。二人者既滿盈,父子同時夷戮殆盡,沒貲產縣官,黨與家破禁錮,大德六年冬也。(見胡石塘先生所撰《何長者傳》)
◎交誼陳子方、閔仲達、同舍生也,皆待次杭府史。陳月日在前,以計力反先之。陳殊無怒意,因赴都,以薦舉人仕,歷官浙西廉訪司僉事。閔方升書吏,聞陳來,嘆曰:“復何面目見之?”遂稱疾不出。陳下車,即問左右曰:“閔仲達何在?”衆以疾對。陳曰:“必爲我故,非疾也。”亟造其家,皇恐出肅。陳曰:“吾與君氣誼契厚,君昔先我而食祿者,命也。使非此,吾又能致是耶?今幸同一公署,惟有以教正之,幸甚。寧舍我與?”閔感激從事,相好如初。
◎假宅以死吾鄉周待制先生(仁榮),字本心,築一室,才落成,友人楊公道與疾至門曰:“願假君新宅以死。”先生讓正寢居之,妻子鹹不然,先生弗顧。未幾,楊死,箱財廿八,莫有主者。楊之弟詣先生分財。先生曰:“若兄寄死於我,意固在是。喪事之費自己出,終不利其一毫。”對衆封籍,自平陽呼其子來,悉付與之。
◎清風堂屍跡福州鄭丞相府清風堂石階上有臥屍跡,天陰雨時,跡尤顯。蓋其當宋,以暮年登科。未幾,拜相。至今閭巷表之曰:“耆德魁輔之坊。”鄭顯時,侵漁百姓,至奪其屋廬以廣居宅。有被逼抑者,遂自殺於此。今所居爲官執豪奪,子孫不絕如線。因記宋臨川吳會能改《齋漫錄》雲:“建炎四年五月,楊叛卒由建安寇延平,道出小常村,掠一婦人,逼脅,欲犯之。婦人毅然誓死不受污,遂遇害,橫屍道傍。賊退,人爲收瘞之,而其屍枕籍處痕跡隱然不滅。每雨,則其跡幹,晴即溼,宛如人影,往來者莫不嗟異。鄉人或削去之,隨即復見,覆以它土,而其跡愈明,今三十年矣。與順昌軍員範旺事略同。但現跡街磚,而此現於土上耳。範死以忠,婦死以節。小常村去劍浦縣治二十里,以漫錄言之,則二人之死足以驚動萬世,宜其英烈之氣不泯如此。若清風堂者,不過冤抑之志不得伸,以決絕於一時耳。亦何爲而然哉!豈幽憤所積結致是邪?此理殆不可曉。
◎坐右銘翰林學士盧疏齋先生(摯),字處道,涿郡人。坐右銘大書一“天”字,其下細注六字雲:“有記性,不急性。”可謂知畏天者矣。
◎掘墳賊杭瑪瑙寺僧溫日觀,能書,所畫蒲萄,須梗枝葉,皆草書法也。性嗜酒,然楊總統飲以酒,則不一沾脣。見輒罵曰:“掘墳賊,掘墳賊”雲。
◎廉介李仲謙(思讓),滕州鄒縣人。前至元間,由嘉興路吏貢補浙西按察司書吏,廉介有爲。上侍父母,下撫兩弟,每退食自公,則閉戶讀書,稽今考古。而教訓之俸薄,奉養不給,婦躬紡續,以益薪水之費。仲謙止有一布衫,或須浣濯補殺,必俟休暇日。至是,若賓客見訪則俾小子致謝曰:“家君治衣,弗可出。”雷彥正,號苦齋者,清正慎許可人也。時爲使,偶戲謂曰:“外郎穿布衲到,敢裹着珍珠。”仲謙略不答。徐至本案書,寫辭退呈狀,壓几上而歸,使知深悔失言。親謁謝過,請其出,終不允,使去。他使來,復往請,始復役。後仕至憲官。
◎甲午節氣至元三十一年甲午歲節氣,正月一日壬子,立春。二月二日癸未,驚蟄。三月三日癸丑,清明。四月四日甲申,立夏。五月五日甲寅,芒種。六月六日乙酉,小暑。七月七日己卯,立秋。八月八日乙酉,白露。九月九日丙辰,寒露。十月十日丙戌,立冬。十一月十一日丁巳,大雪。十二月十二日丁亥,大寒。
◎先輩謙讓武林錢思復行生(惟善),嘗言年十六七時,以詩見息齋李公於州橋寓居。既拜公,公答拜,命坐,辭之再。公曰:“仲尼之席,童子隅坐。”因不敢辭。徐永之先生爲江浙提舉日,客往訪之者,無間親疏貴賤,必送之門外。凡客請納步,則曰:“不可,婦人送迎不躍國。”右二事,可見前輩諸老,謙恭退抑,汲引後進,待人接物者如此。
◎雙竹杖白廷玉先生(鐳),號湛淵,錢唐人。家多竹,忽一竿上岐爲二,人皆異之,賦《雙竹杖》詩。未幾,先生歿。先生有二子,或以爲先兆雲。
●卷六
◎蘭亭集刻蘭亭一百一十七刻,裝褫作十冊,乃宋理宗內府所藏。每版有內府圖書鈴縫玉池上,後歸賈平章。至國朝有江南,八十餘年之間,凡又易數主矣。往在錢唐謝氏處見之,陸國瑞攜至松江,因得再三披閱,並錄其目。真傳世之寶也。▲甲集一十二刻(州郡)修城本(葉仲山跋)定武闊行(若合一契行闊)定武肥定武瘦定武板刻(霍子明跋)定武缸石定武斷石定武古刻雨京斷石永興古懿郡齋宣城▲乙集一十三刻舊梅花三衢板刻安吉古苔真草臨川麻石臨賀豫章二靜江府復州鼎州(後有武陵二字)古潭新梅花宣城南陵▲丙集一十刻蘇州府治福州府治福州棗木道州金陵三米(米芾、米尹仁、米尹知)永嘉古斷石隆州郴州蘭亭重言▲丁集一十刻紹興府治二紹興倉司紹興府學紹興古刻餘姚縣治曲水詩蘭亭曲水詩前曲水詩後婺州府治(褚遂良摹)▲戊集十一刻(內府)高宗臨定武(米友仁跋)唐貞觀太清開皇祕首內殿內司四京師玉堂▲己集九刻(雜集)玉枕花石柳誠懸(大字)孫過庭草京師鵝黃木(黃紙印)晉唐刻彭城小字▲庚集一十一刻(故家)蔡君謨臨薛紹彭秦少游小字安定家藏辛道宗建康晁謙之紹興湯氏南昌京氏廬陵胡氏蜀劉涇唐摹刻▲辛集一十四刻吳詵草書吳璜劉無言臨龍潭潘氏方朔習寫周平所藏臨江張氏天台丁氏新安汪氏江西故家廬山甲秀堂九江陶氏循王家藏(米芾跋雲:“壬午閏六月九日,大江濟川亭艤寶晉齋,對紫金浮玉羣山,迎快風消暑,重裝”)番易洪氏▲壬集一十四刻金陵畢氏廬山吳氏紹興會氏紹興石氏二陵尤遂初李忠菩所刻新唐李氏江陰丘氏二東陽郭氏昌谷曹氏三▲癸集一十四刻趙虛齋吳氏家藏建鄴朱氏大梁曾樸陸子與韓松陸載之胡氏將玉林二趙菊坡不題名二錢唐李和
◎禊貼考姜白石先生《禊貼偏傍考》雲:○永字,無畫,發筆處微拆轉。○和字,口下橫筆稍出,○年字,懸筆湊頂。○在字,左反剔。○歲字,有點,在山之下,戈畫之右。○事字,腳斜拂,不挑。○流字,內公字處就回筆,不是點。○殊字,挑腳帶橫。○是字,下疋凡三轉,不斷。○趣字,波略反捲向上。○掀字,欠右一筆作章草發筆之狀,不是捺。○抱字,已開口。○死生亦大矣亦字是四點。○興感感字,戈邊是直作一筆,不是點。○未嘗不不字,下反挑腳處有一闕。○右法如此甚多,略舉其大概。持此法,亦可以觀天下之蘭亭矣。五字損本者,湍流帶右天五字有損也。
◎喪師衰顧德玉,字潤之,攜李人,自幼從寧國路儒學教授俞觀光先生學。先生無子,嘗與人曰:“吾昔寢疾於杭,潤之侍湯藥,情至切,若父子。醫爲之感動,弗忍受金。今我行且老,必託之以死。”既而訪醫吳中,病且革,趣舟歸。潤之進次尹山,卒時,後至,元初元閏十二月戊子也。明日,乃至攜李,潤之奉其屍斂於家。衰就位,邦人士爲潤之來吊者。潤之拜之,越明年,葬於海監,近顧氏之先塋,歲時祭享惟謹。或曰:“斂於家,禮與?”曰:“吾聞師哭諸寢。”又云:“生於我乎館,死於我乎殯。非家斂之,則將師屍委諸草莽。生服其訓,死而委諸草莽,有人心者弗爲也。曰:“師無服,而爲衰,固近於掠美者矣。”曰:“疑衰,加麻之帶,禮也。故曰,二三子而出,至葬,除之,心喪戚容終三年。夫民生於三,師居其一,於父子也何異。今吾則加一等以行之,蓋出於人心天理之本然。若之何其惑也?聞者嘆伏。先生諱長孺,越之新昌人。籲!聖遠方湮,世道不古久矣。翰爲師生而莫若途人者,比比皆是。潤之乃獨能行人之所難行於不可行之時,蓋絕無而僅有者,真仁矣哉。天下後世之爲人弟子而忘其師,聞潤之之言,寧不有動於中歟?
◎法貼譜系《法貼譜系》雲:“熙陵以武定四方,載橐弓矢,文治之餘,留意翰墨,乃出御府歷代所藏真跡,命侍書王着摹勒,刻板禁中,釐爲十卷,各於卷尾題‘奉聖旨模勒人石’。”此歷代法貼之祖。
◎評貼劉後村先生雲:“閣貼爲祖(十弓),絳貼次之(二十弓),臨江又次之,潭又次之。武岡又次之,大觀尤妙。武岡佳者可亂絳,臨江佳者可亂閣。潭乃僧希白所模,有江左風味。希白工於摹字,拙於尋行數墨,文理錯繆,然則雖工,其如難讀何?其字比之淳化貼爲勝。東坡推潭貼勝閣貼,韓胄家開羣玉貼,字好。薛紹彭亦有家墊貼,好。
◎淳化祖石刻大梁劉衍卿(世昌)雲:“大德己亥,婦翁張君錫,攜餘同觀淳化祖石貼,卷尾各有題識。第一卷邊,高平范仲淹曾觀,年、月、日題。第五卷,東坡、張文潛等題,又有姜白石小楷三四十字。第六卷,洛陽伊川老夫,不知爲何人。又太學博士陳士元雲。此正祖石,又有蘇舜欽題。第七卷陳簡齋奉旨觀於秋香亭下,雲:“魏晉法書,非人間合有。自我太宗皇帝刻石,寵錫下方,見不滿十數,臣與義頓首謹書。”第八卷,蘇頌雲:“此貼世不多見。是日,賞牡丹,得觀於相君西齋。”張舜民題,亦在此卷。第十卷,太宗書,淳化四年六月廿日,賜畢士安,賜字上寶。後段,畢丞相黃字書,子孫保享等語百餘字。逐卷有高宗內府印百餘顆,後有賈氏長字印,又有一小印合縫,雲是蔡太師印,山和尚錦裝褫,籤頭題雲:“淳化祖石刻。”及見吳郡陸友仁又云:“嘗觀褚伯秀所記,江南李後主,命徐鉉以所藏古今法貼入石,名升元貼。此則在淳化之前,當爲法貼之祖。”劉陸之說,殊不相合。偶讀劉跋暇日記,亦載此事雲:“馬傳慶說,此貼本唐保大年摹上石,題雲:‘保大七年’。倉曹參軍王文炳摹勒,校對無差。國朝下江南,得此石。淳化中,太宗令將書館所有,增作十卷,爲版本,而石本復以火斷缺。人家時收得一二卷。然閣貼於各卷尾篆書題雲:‘淳化三年壬辰歲十一月六日,奉聖旨模勒上石。’此侍書王着筆也。而陳簡齋亦云太宗刻石,則衍卿所謂祖石刻。豈即南唐時貼乎?抑太宗增刻者?但不知南唐亦作十卷否。”徐鉉、馬傳慶二說又不同。今世言淳化閣貼用銀錠閂棗木板刻,而以澄心堂紙,李廷墨印者,則傳慶板本之說合。故趙希鵠《洞天清錄集》亦云:“用棗木板摹刻,故時有銀錠紋。用李廷墨打,手揩之,不污手。”餘嘗見閣本數十,止三本真者,其紙墨法度,種種迥別。妙在心悟,固難以言語形容。然又傳仁宗嘗詔僧希白刻石於祕閣,前有目錄,卷尾無篆書題字,所謂祖石刻者,豈即此與?
◎家翁世言家之尊者曰家主翁,亦曰家公。唐代宗謂郭子儀曰:“鄙諺有云:‘不癡不聾,不作家翁。’”
◎奴材世之鄙人之不肖者爲奴材。郭子儀曰:“子儀諸子,皆奴材也。”
◎沙魘湖南益陽州,夜中,同寢之人,無故忽自相打,每每有之,名曰沙魘,土人熟此,不以爲異,唯取冷水噴巽。候稍息,飲之湯,徐就醒,然猶二三日如醉餘。不知者殊用驚駭。
◎孝行延乙冬,平江常熟之支塘里民朱良吉者,母錢氏,年六十餘,病將死。良吉沐浴禱天,以刀剖肋,割取心肉一臠,煮粥以飲母。母食粥而病癒,良吉心痛,就榻不可起。鄰里憐其且欲絕,乃裒財,命頤貞觀道士馬碧潭者告神明,祈陰之。是日,邑人俞浩齋聞而過其家,觀良吉肋間瘡裂幾五寸,氣騰出,痛莫能言。俞爲納其心,以桑白皮線縫合,未及期月,已無恙矣。予因述其事以爲勸,郡宋翠巖先生有詩紀之。其小序曰:“夫孝爲百行宗,人以父母遺體而生,乳哺鞠育,教誨劬勞,其恩號罔極。然而剖心股,恐其傷生而或死也。父母存而子死,故又有禁止之令焉。觀今世降俗薄,悖逆其父母者,視良吉何如哉?如良吉者,自當旌異,爲世教勸,而有司曾莫能省。原其一念之純,剖心之際,動天地,感鬼神,固不待賞之於有司,而天地神明固已陰錄其孝矣。《太上感應篇》所謂若人者人敬之,天佑之,福祿隨之,衆邪遠之,神靈衛之。今日謝世,明日爲地下主,進補仙階。若良吉者,有焉,故爲顯白其孝,以爲人子之勸省也。”(宗儀)之先人,有孝感一事,人多傳道。會稽張君思廉,嘗書於楊鐵崖先生所撰墓銘之後矣,今並錄於此雲:“元故白雲漫士陶明元氏,諱煜,弱冠時,用道家法,事所謂玄武神,甚謹。明元母病心痛,痛則拍張跳躅,牀簀衾褥,號叫以紓苦楚,歲瀕死者六七發,醫莫能愈。明元每掐心嚼舌以代母痛。一日,危甚,計無所出,走禱玄武前曰:‘股割肝,非先王禮,在法當禁,某非不知也。今事急矣,敢犯死取一臠爲湯劑,神爾有靈,疾庶幾其瘳。”禱畢,即引刀欲下,忽有二童自外躍入。叱曰:“毋自損,我天醫也。’明元大駭,伏地乞哀。童子取案上筆,書十數字於幾面,擲筆。二童子鹹仆地,隨呼家人救之,巽以水,良久,蘇,乃鄰氏兒也。叩之,無所知焉,視其書,藥方也,隨讀隨隱,明元私喜曰:‘此必玄武神也,吾母其瘳矣。’即如方治之,藥甫及口,而痛已失,終母身不再舉。張子曰:“齊諧志怪,聖人不道;左氏尚誣,君子非之。明元之事,遂昌鄭元狀行,會稽先生楊維禎志墓,皆不書。非逸也,畏譏而削之也。彼以謂玄武神者,西北方之氣也,莽蒼無知,非如俞跗岐扁,能切脈察色,投湯熨火,抉腸剔胃,以取人疾。在理所不通,故不書。雖然,動天地,感鬼神,莫大乎孝。焉知冥冥中英魂烈氣不散者,或如俞跗岐扁,依馮精魄,以遂孝子之請也?不然,何穹然漠然之體而有所謂天醫乎?明元子(宗儀)與餘友善。其寓殯又在玉笥山下,去餘居不遠,以是得其實尤詳。故寧受左氏之譏,不敢沒明元之孝。書曰:‘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先王之過蓋如此。’會稽張憲撰。”
◎廉使長厚徐文獻公爲浙西廉使,時治所尚在平江,有旨遷置於杭。歲雲莫矣,擇日啓行。一書吏者,掌照刷支郡諸司案牘官吏,合受稽違罪,責己皆取狀,至是,引決。公謂曰:“正旦在邇,此曹乃職官俸吏,禮宜陪位,望闕致賀,受刑而從事,無恥也。否則爲不敬,動別議之。”吏以白於幕官,因進曰:相公長厚之道固如此,然將若之何?”公曰:“奚難?立案候明年分司施行可也。”庭下歡聲如雷。此亦厚風化之一端,故記之。
◎私第延賓公既遷司至杭。一日,有本路總管與一萬戶謁公私第,公以賓禮延之上坐。適書吏從外來,見而趨避。伺其退,入見曰:“總管、萬戶,皆屬官耳。得無禮貌之過與?”公曰:“在公府,則有尊卑之辨。若私宅,須明主客之分。我輩能廉介,則百司自然知懼。何待恃威執以驕凌之然後爲尊嚴乎?”吏赧甚。
◎句曲山房熟水句曲山房熟水法:削沉香釘數個,插入林禽中,置瓶內,活以沸湯,密封瓶口。久之,乃飲。其妙莫量。
◎吾竹房先生吾子行先生衍,大末人,大父爲宋太學諸生,因家錢唐。先生疏曠,故高不事之節。其所厭棄者或請謁,從樓上遙謂曰:“吾出有間矣。”顧琴,吹洞簫,撫弄如意不輟。求室委巷,教小學常數十人,與客對笑談喧,樓上下羣童一是肅安。其所著述,有《尚書要略》、《聽玄集》、《造玄集》、《九歌譜》、《十二月樂譜辭》、《重正卦氣》、《楚史儡杌》、《晉文春秋》。兼通聲音律呂之學,工篆書。初,先生年四十未娶,所知宛丘趙君天錫,爲買酒家孤女爲妾。年飢,女嘗事人,後夫知妻在先生所,訟之,因逮妾父母。父母至,客先生家。又僞楮幣事覺,因言舍主人。先生固弗知,因邏ㄏ辱生南出數百步。錄事張君景亮識先生,叱邏曰:“是不知情,攝之何爲?”即解縱遣歸,先生不勝慚。明日,持玄條緇笠,詣仇山村先生別。值晨出,因留詩一章。詩有“西橋外斷橋邊”之句,意將從巫均於斯。明日,有得遺履於橋上者,後衛大隱以六壬筮之,得亥子醜,順流象。曰:“是其骨朽淵泥九十日矣。”西湖多寶院僧可權,從先生學,聞先生之死,哭甚哀,乃葬先生遺文於後山,與其師骨塔相對。曰:“皆吾師。”仍乞銘於胡石塘先生。庶幾先生有後世名。銘曰:“生弗瀆,死弗辱,貞哉白。”餘習篆書,極愛先生翰墨,得一紙半幅,如獲至珍,以故於書法頗有助。偶與鄭遂昌先生談先生之始末,就識之竹房。竹素、貞白,皆先生號也。
◎抗疏諫伐宋何公巨川者,京師長春宮道士也,會世皇將取宋,乃上疏抗言宋未有可伐之罪。遂命副國信使翰林學士郝文忠公(經)使江南,歿於真州。至正間,詔追贈二品官。有人作詩悼之雲:“奇才不泄神仙事,抗疏會幹世祖知。每恨南邦本無罪,比留北使欲何爲。忠魂久掩孤城館,褒詔新鐫二品碑。地上若逢奸似道,爲言故國黍離離。”
◎發直婦人頭髮有時爲膏澤所粘,必沐乃解者,謂之,按《考工記弓人注》雲:“直,亦粘也,音職,則發之正當用此字。
◎鬼贓陝西某縣一老嫗者,住村莊間,日有道流乞食,與之,無吝色。忽問曰:“汝家得無爲妖異所苦乎?”嫗曰:“然。”曰:“我爲汝除之。”即命取火焚囊中符篆。頃之,聞他所有震霆聲。曰:“妖已誅殛。才遁其一,廿年後,汝家當有難。今以鐵簡授汝,至時,亟投諸火。”言訖而去。自是久之,嫗之女長而且美,一日,有曰大王者,騎從甚都,借宿嫗家,遣左右謂曰:“聞嘗得異人鐵簡,可出示否?”蓋嫗平日數爲他人借觀,因造一僞物,而以真者懸腰間,不置也。遂用僞獻。還,謂曰:“可呼汝女行酒?”以疾辭,大王怒,便欲爲奸意。嫗竊思道流之說,計算歲數又合,乃解所佩鐵簡投酒竈火內,既而電掣雷轟,煙火滿室。須臾,平息,擊死獼猴數十,其一最巨,疑即向之逃者。所齎隨行器用,悉系金銀寶玉。赴告有司,籍入官庫。泰不華元帥爲西臺御史日,閱其案朱語,曰鬼髒雲。餘親聞泰公說甚詳,且有鈔具案文,惜不隨即記錄,今則忘邑里姓名歲月矣。
◎居士今人以居士自號者甚多。考之六經中,惟《禮記玉藻》有曰:“居士錦帶。”注:“謂道藝處士也。”吳僧《能改齋漫錄》雲:“居士之號,起於商周之時。”按《韓非子》書曰:“太公封於齊,東海上有居士任、華仕,昆弟二人,立議曰:‘吾不臣天子,不友諸侯,耕而食之,掘而飲之。吾無求於人。’無上之史,無君之祿,不仕而事力雲。”然則居士雲者,處士之類是已。
◎官奴今以妓爲官奴,即官婢也。《周禮》天官酒人,奚三百人。注:今之待史官婢。
◎寶晉齋研山圖右此石是南唐寶石,久爲吾齋研山,今被道祖易去,中美舊有詩云:“研山不易見,移得小翠峯。潤色書幾,隱約煙朦朧。巖自有古,獨立高崧擂。安知無雲霞,造化與天通。立璧照春野,當有千丈松。崎嶇浮漢瀾,偏仰蟠蛟龍。蕭蕭生風雨,儼若山林中。塵夢忽不到,觸目萬慮空。公家富奇石,不許常人同。研山出層碧,崢嶸實天工。淋漓上山泉,滴瀝助毫端。揮成驚世文,主意皆逢原。江南秋色起,風遠洞庭寬。往往人佳趣,揮掃出妙言。願公珍此石,美與衆物肩。得必嵩少隱,可藏爲地仙。”今每誦此詩,必懷此石。近餘亦有作雲:“研山不復見,哦詩徒嘆息。唯有玉蟾蜍,向餘頻淚滴。”此石一入渠手,不得再見。每同交友往觀,亦不出示,紹彭公真忍人也。餘今筆想成圖,彷彿在目。從此吾齋氣秀尤不復泯矣。崇寧元年八月望,米芾書。餘二十年前,嘉興吳仲主爲畫圖,錢唐吳孟思書文。後攜至吳興,毀於兵。偶因清暇,默懷往事,漫記於此。YXL_PICTURE_研山寶石圖//TU//555466CGL_2。bmp
◎衛夫人《翰墨志》雲:“衛夫人,名肋,字茂漪,晉汝陰太守李矩妻。善鍾法,能正書,入妙。王逸少師之,《西溪叢語》雲:“夫人,廷尉展之弟,恆之從妹,中書郎李充之母。”
●卷七
◎趙魏公書畫魏國趙文敏公(孟ぽ)以書法稱雄一世。畫入神品,其書人但知自魏晉中來,晚年則稍入李北海耳。嘗見《千字文》一卷,以爲唐人字,絕無一點一畫似公法度。閱至後,方知爲公書。公自題雲:“僕廿年來寫千文以百數。”此殆數年前所書,當時學褚河南《孟法師碑》,故結字規模八分。今日視之,不知孰爲勝也。田君良卿,於駱駝橋市中買得此卷,持來求跋,爲書其後。因思自五歲入小學學書,不過如世人漫爾學之耳。不意時人持去可以粥錢,而吾良卿又捐錢若干緡以購之,皆可笑也。元貞二年正月十八日,子昂題。”則知公之書所以妙者,無不習也。又嘗見公題所畫馬雲:“吾自幼好畫馬,自謂頗盡物之性。友人郭之,嘗贈餘詩云:‘世人但解比龍眠,那知已出遭曹韓上。’曹韓固是過許。使龍眠無恙,當與之並驅耳。”然往往閱公所畫馬及人物山水花竹禽鳥等圖,無慮數十百軸,又豈止龍眠並驅而已哉!又聞公偶得米海嶽書《壯懷賦》一卷,中闕數行,因取刻本摹,以補其闕。凡易五七紙,終不如意。乃嘆曰:“今不逮古多矣。”遂以刻本完之。公之翰墨,爲國朝第一,猶且服善如此;近有一等人,僅能點畫如意,便自誇大者,於公寧不愧乎?
◎金鰲山
吾鄉於佩遠先生(演)《題金鰲山》詩曰:“金鰲之山金碧浮,重玄寶坊居上頭。鐘聲夜度海門月,樹色遠攬豐山秋。龍伯國人真妙手,掣此巨靈鎮江口。丹丘逸士來跨之,石窪爲尊江當酒。黃鬚天子七寶鞭,黃頭漁郎棹江船。百年塵跡果何在?芒碭雲去山蒼然。歷試諸難固天造,中興開國何草草。腹心有疾日月昏,英雄無聲天地老。兩宮不歸汴水流,此地空傳帝子游。惜無健筆驅風雨,一洗江山萬古愁。”此詩至今膾炙人口。山枕海,屬臨海縣章安鎮。初,宋高宗在潛邸日,泰州人徐神翁,雲能知前來事。羣閹言於徽宗。召至,以寶禮接之。一日,獻詩於帝曰:“牡蠣灘頭一艇橫,夕陽西去待潮生。與君不負登臨約,同上金鰲背上行。”及兩宮北狩,匹馬南渡,建炎庚戌正月三日,帝航海,次章安鎮。灘淺閣舟,落帆於鎮之福濟寺前以候潮,顧問左右曰:“此何山?”曰:“金鰲山。”又問此何所,曰:牡灘。”因默思神翁之詩,乃屏去警蹕,易衣徒步登岸,見此詩在寺壁間,題墨若新,方信其爲異人也。時住持僧方升坐,道祝聖之詞。帝趾忽前,聞其稱讚之語,甚喜。戒左右勿驚怖,而締聽之。少焉,千乘萬騎畢集,始知爲六龍臨幸。野僧初不閒禮節,恐怖失措,從行有司教以起居之儀。山下曰黃椒村,村之婦女聞天子至,鹹來瞻拜龍顏,歡聲如雷。曰:“不徒今日得睹天日。”帝喜,搬夫人各自逐便。故至今村婦皆曰夫人。雖易世,其稱謂尚然不改。《宋史》但載御舟幸章安鎮,而不見金鰲之詳。偶與張善初話鄉中舊事,因筆之。善初,章安人也。
◎委羽山吾鄉臺之黃岩諸山,脈絡相連,屬大江越州治北。自州出南門,陸行四五里許,有委羽山,特立不倚,形如落舞鳳,故得名。然州人與之朝夕者,俱弗自知其爲勝。山旁廣而中深,青樹翠蔓,蔭翳蓊鬱,幽泉琮,若鳴環於修竹間,千變萬態,不可狀其略。中藏洞穴,仙家所謂空明洞天者是也。好道之士,嘗持炬入,行兩日,不可窮,聞櫓聲,乃出。洞之側產方石,周正光澤,五色錯雜。雖加琢磨,殆不是過。大者三四分,小者比米粒而小,以斧粉碎之,亦無不端方。見長老言,嘗有素服靚妝,飄若仙之女者。當風清月白時,則逍遙乎松杉竹柏之下,或時變服叩里人門求水火。里人所居,去洞所不能百步,異其狀,密覘之。迤濫從洞中去,里人以爲怪,糞其地。越數日裏人家夜失火,執張甚,不可滅。室宇一空,妻子僅以身免。遂派離他處,識者以爲厭穢仙境,故致此奇禍。自是仙女不復出矣。餘幼時尚及見里人故址,至今有欲得方石者,裹糧撮許,往洞口撒之,隨意拾地上土,則有石在土中。不爾,絕無有也。
◎斛鉻鎮國上將軍福建宣慰使費榮敏公榕,餘內子之曾大父也,吳興人,今着籍松江之上海。器度弘厚,不以富貴驕人,輕財好施,勇於爲義,人皆稱曰費佛子。”陵陽牟先生(淚)所撰墓誌銘,載其事甚詳。家之量衡無二致,刻銘於斛之四面曰:“出以是,入以是,子孫永如是。”推此,則真古仁人之用心者矣。內子之大父良顯侯(拱辰),父昭武大將軍雄,皆世守其業,克不墜先志雲。
◎孝感越楓橋里人丁氏,母雙目失明。丁至孝,每朝盥漱訖,即舐母之目,積有年矣。俄而母左目明,未久,右目復明。憲司上其事於朝,表其閭曰孝子之門,至治年間也。因讀《江南別錄》:彭李者,世爲義門陳氏之傭,夫喪明已久。有子一人,嘗聞陳之子弟言,舜爲父瞽叟舐目而致明,乃歸效之。不旬日,父目忽然明朗。右二事誠孝行所感。今段吉父先生母夫人劉,雙目久失明,醫弗能愈。先生中鄉舉,一目忽自見物。先生及第,一目又如之。雖夫人喜溢於中,不自知其然而然,亦先生學業有成所致與。傳曰:“立身揚名,以顯於後世,孝之至也。”其此之謂焉。先生諱天佑,汴梁蘭陵人,仕至江浙儒學提舉。
◎火失剌把都火失剌把都者,回回田地所產藥也。其形如木鱉子而小,可治一百二十種證,每證有湯引。
◎屈戌今人家窗戶設鉸具,或鐵或銅,名曰環紐,即古金鋪之遺意。北方謂之屈戌,其稱甚古。梁簡文詩:“織成屏風金屈戌。”李商隱詩:“鎖香金屈戌。”李賀詩:“膝銅鋪鎖阿甄。”屈膝當是屈戌。
◎回回石頭回回石頭,種類不一,其價亦不一。大德間,本土鉅商中賣紅剌一塊於官,重一兩三錢,估直中統鈔一十四萬,定用嵌帽頂上。自後累朝皇帝相承寶重。凡正旦及天壽節大朝賀時,則服用之,呼曰剌,亦方言也。今問得其種類之名,具記於後。紅石頭(四種,同出一坑,俱無白水)刺(淡紅色,嬌)避者達(深紅色,石薄方,嬌)昔剌泥(黑紅色)古木蘭(紅帶黑黃不正之色,塊雖大,石至低者)綠石頭(三種,同出一坑)助把避(上等暗深綠色)助木剌(中等明綠色)撒卜泥(下等帶石,淺綠色)鴉鶻紅亞姑(上有白水)馬思艮底(帶石,無光,二種,同坑)青亞姑(上等深青色)你藍(中等淺青色)屋撲你藍(下等如水樣,帶石,渾青色)黃亞姑白亞姑猜睛貓睛(中含活光一縷)走水石(新坑出者,似貓睛而無光)甸子你舍卜的(即回回甸子文理細)乞裏馬泥(即河西甸子,文理粗)荊州石(即襄陽甸子,色變)
◎黃巢地藏趙生者,宋宗室子也。家苦貧,居閩之深山,業薪以自給。一日,伐木溪滸,所見一巨蛇,章質盡白,昂首吐舌,若將噬己。生棄斧斤奔避,得脫。妻問故,具以言。因竊唸曰:“白鼠白蛇,豈寶物變幻邪?”即拉夫同往。蛇尚宿留未去,見其夫婦來,回首逆流而上。尾之,行數百步,則入一巖穴中,就啓之,得石。石陰刻押字與歲月姓名,乃黃巢手瘞。治爲九穴,中穴置金甲,餘八穴金銀無算。生掊取畸零,仍舊掩蓋。自是家用日饒,不復事薪。鄰家疑其爲盜,告其姊之夫嘗爲吏者。吏詢之嚴,不敢隱,隨饋白金五錠。吏貪求無厭,訟之官,生不獲已。主一巨室,悉以九穴奉巨室,廣行賄賂。有司莫能問,迨帥府特委福州路一官往廉之。巨室私獻金甲,因回申雲。具問本根所以,實不會掘發寶藏。其事遂絕。路官得金甲,珍襲甚,至任滿他適,其妻徙置下。一夕,聞繞榻風雨聲,頃刻而止。頗怪之,夫婦共取視,鑰如故。啓籠,乃無有也。生無子,夫婦終老巨室。嗟夫!天地間物苟非我有,是雖得之亦終失也。巢之亂唐天下,剽掠寶貨,歷三四百年,至於我朝,而爲編氓所得。氓固得之,不能保之,而卒歸於富家。其路官者,得金甲,自以爲子孫百世計,一旦作神物化去。是皆可爲貪婪妄求者勸。
◎官奴今以妓爲官奴,即官婢也。《周禮 天官 酒人》:“奚三百人。”注:“今之侍史官婢。”
◎梵嫂唐 鄭熊《番禺雜記》:“廣中僧有室家者,謂之火宅僧。。”宋 陶《清異錄》:“京師大相國寺僧有妻,曰梵嫂。”
◎房老王子年《拾遺記》:“石季倫有妾名朔風,及色衰,退爲房老。”
◎鴛衾孟蜀主一錦被,其闊猶今之三幅帛,而一梭織成。被頭作二穴,若雲版樣,蓋以叩於項下。如盤領狀,兩側餘錦則擁覆於肩。此之謂鴛衾也。楊元誠太史言,兒時聞尊人樞密公雲,嘗於宋官庫見之。
◎奚奴溫酒宋季,參政相公鉉翁,於杭將求一容貌才藝兼全之妾。經旬餘,未能愜意。忽有以奚奴者至,姿色固美。問其藝,則曰能溫酒。左右皆失笑。公漫爾留試之,及執事,初甚熱。次略寒,三次,微溫。公方飲。既而每日並如初之第三次。公喜,遂納焉。終公之身,未嘗有過不及時,歸附後,公攜入京。公死,囊橐皆爲所有,因而鉅富,人稱曰奚娘子者是也。籲!彼女流賤隸耳,一事精至,便能動人,亦其專心致志而然。士君子之學爲窮理正心修己治人之道,而不能至於當然之極者,視彼有間矣。
◎掛牌延客江右胡存齋參政,能折節下士。賓客至,如家焉。故南北士大夫有經過其地,無不願見者。每虞閽人不爲通剌,苟不出日,即於門首掛一牌雲:胡存齋在家。
◎買宅有松江在城金世昌者,出繼夏氏,嘗買廢宅,修葺前廳。梁內有鑿成“金世昌”三字,必昔時客商所記姓名。人以爲有定數雲。
◎待士恆陽廉文正王(希憲),字善父,畏吾氏,由父孝懿王(布楞凱)官廉訪使,氏焉。國初,拜爲平章政事。秉政日,中書右丞劉武敏公整,以初附,爲都元帥,騎從甚都,詣門求見。王之弟兄凡十人,後皆至一品。內王弟昭文館大學士光祿大夫蘇國公(希貢)猶布衣,爲通報。王方讀書,略不答。蘇公出,整復浼人言之,因令徹去坐椅,自據中坐,令整入。整展拜起,側立,不予之一言。整求退,謂曰:“此是我私宅,汝欲有所言,明日當詣政事堂。”及出,慚赧無人色。頃之,宋士之在羈旅者,寒餓狼狽,冠衣襤褸,袖詩求見。王之兄弟皆揶揄之。蘇公復爲入言,急令鋪設坐椅,且戒內人備酒饌,出至大門外。肅入,對坐,出酒饌執,禮甚恭,且錄其居止。諸儒但言困苦,乞歸。王明日遂言於世皇,皆遂其請。是夜,諸兄弟問曰:“今日劉元帥者,主上之所倚任,反菲薄之;江南窮秀才,卻以禮遇如此其至。我等不能無疑。”王曰:“我是國家大臣,言動頻笑,系天下重輕。整雖貴,賣國叛臣也,故折辱之,令其知君臣義重。若寒士數十,皆誦法孔子者也,在宋,朝不坐,燕不與,何故而拘執於此?況今國家起朔漠,斯文不絕如線。我更不尊禮,則儒術且將掃地矣。”王之作興斯文若此,是大有功於名教者也。
◎僱僕役許魯齋先生在中書日,命牙儈僱一僕役,特選一能應對閒禮節者進,卻之,曰:“特欲老實耳。”他日,領一蓬首垢面愚冷之人來,遂用之。儈請問其故,先生曰:“諺雲:‘馬騎上等馬,牛用中等牛,人使下等人。’馬上等能致遠,牛中等良善,人下等易馴,若其聰明過我,則我反爲所使矣。假如司馬溫公家一僕,三十年止稱君實。秀才蘇子瞻學士來謁,聞而教之。明日,改稱大參相公。公驚問,以實告。公曰:“好一僕,被蘇東坡教壞了,這便是樣子。”
◎誌異至正壬辰春,自杭州避難居湖州。三月廿三日,黑氣亙天,雷電以兩,有物若果核,與雨雜下,五色間錯,光瑩堅固,破其實食之,似松子仁。人皆曰娑婆樹子。閏月十二日,復雨。八月,過杭州,因知三月十八日亦雨如湖州,郡人初不以爲異。及九月十日,紅巾犯省治,雨核之地,悉被兵火,無有處,屋宇如故。餘弗之信。九月廿六日,湖州陷,儀鳳橋四向焚戮特甚。追思雨核時,橋四向爲最多。信前言不誣也。後聞池州亦然與杭日同。池州之禍,尤可慘也。按《白樂天詩集》載《月中嘗墜桂子於天竺寺》,葉石林《玉澗雜書》亦云:“仁宗天聖中,七月八月兩月之望,有桂子從空降如雨。其大如豆,雜黃白黑三色,食之,味辛。寺僧道式取以種,得二十五本。二書豈盡妄耶,此理殊不可曉。但今又爲時讖,尤可異也。
◎課馬俗呼牝馬爲課馬者。《唐六典》:凡牝,四遊五課,羊則當年而課之。課,歲課駒犢也。
◎客作今人之指傭工者曰客作。三國時已有此語。焦光飢則出爲人客作,飽食而已。
◎鹹元子今人以米湯和入鹽草灰以圍團鴨卵,謂曰鹹元子。按《齊民要術》:“用元木皮淹漬,故名之。”若作圓字寫,則誤矣。
◎鷹背狗北方凡皁雕作巢所在,官司必令人窮巢探卵,較其多寡。如一巢而三卵者,置卒守護,日覘視之,及其成■,一乃狗耳。取以飼養,進之於朝,其狀與狗無異,但耳尾上多毛羽數根而已。田獵之際,雕則戾天,狗則走陸,所遂同至,名曰鷹背狗。
◎官制資品正五雨考,須歷上州尹一任,如無上州尹缺,再歷正五一任,方入四品正從,四品內外不分,通八十月,與三品正從,三品非有司定奪。有圖1111111111111
◎奎章政要文宗之御奎章日,學士虞集、博士柯九思,常侍從,以討論法書名畫爲事。時授經郎揭斯亦在列,比之集九思之承寵眷者則稍疏,因潛着一書,曰《奎章政要》,以進,二人不知也。萬幾之暇,每賜披覽。及晏朝,有畫授經郎獻書圖行於世,厥有深意存焉。句曲外史張伯雨題詩曰:“侍書愛題博士畫,日日退朝書滿休。奎章閣上觀政要,無人知有授經郎。”蓋柯作畫,虞必題,故云。
◎義奴劉信甫,揚州人,郡富商曹氏奴。曹瀕死,以孤託之。孤漸長,孤之叔利孤財,妄訴於府曰:“某家貲產未嘗分析,今悉爲侄所據。”郡守劉察其詐,直之。叔之子以父訟不勝,慚且憤,毒父死,而復訴於府曰:“弟挾怨殺吾父。”適達魯花赤馬馬火者,受署之初,與守不和,竟欲置孤法,並得以中守,引致百餘人,皆抑使誣服。曰:“孤俾某等殺叔,守受孤賄若干。”末鞠信甫。信甫曰:“殺人者某也,孤實不知,守亦無賄。”既被鍛鍊無完膚,終無兩辭。初,信甫先遣人密送孤過京師,避於一達宦家,囑之曰:“慎勿出。”至是,乃厚以金帛賂達魯花赤,孤得無預,而信甫減死。既而叩蹕陳告,達魯花赤以罪罷去,守復官,凡獄訟道里費蓋鉅萬計。孤歸,悉算儻。信甫曰:“奴之富皆主翁之蔭也。今主有難,奴救脫之,分內事耳。寧望求報哉?”力辭不受。
◎忠倡至正壬辰秋,邊寇陷常州,守吏望風奔潰。徐婦,倡者,寇命以佐燕,乃憤詈弗從,竟刺死之。未幾,江浙平章定定來克復,儒流吳寅夫,趙君謨等,以從逆伏誅。嘉興張翔南(翼)作忠徐倡詩以白於世曰:“西神峨峨,睢孽蔓乘。兵塗犁膏,國武乏興。爾屍素營賄朋,城弗典守妖狐凌。彼章逢之徒冠倫魁能蒲伏籬服,倒授太阿亻兼以承,天廓不白暑雨冰。綱常淪隳,線絕罔憑。胡爲優徐倡,治容倚市矜。{髟莫}妖驅之俾侑樂,瓶玉肆詈無陵兢。噤謳褫舞餘,怒鬟植{髟曾}。鉛爲鋼,刃劃鷹,載營霸,灼上升。顧守臣鉅儒汗恧銜愧死莫懲。二儀磅礴忠義氣,猶出下裏孰可仍。桓桓執夷徒,乃反經溝塍。爾介丹衷燭日月,易粉黛譽聲繩繩。污瀆流,回清澄。”蓋吳嘗室其少妹,且與生子,名教中所不齒者,一死固有餘辜。趙頗純謹老成,乃亦在列,可哀也已。隨隱漫錄,載宋端平二年。榮全據高郵城叛,召官奴毛惜佐酒,呂曰:“汝本健兒。官家何負於汝,而反?吾有死耳。不能爲反賊行酒。”全以刃立命臠之,罵至死不絕。後閫臣以聞,特封英烈夫人,且賜廟。潘紫巖有詩曰:“準海豔姬毛惜惜,蛾眉有此萬人英。恨無七首學秦女,向使裹頭真杲卿。玉骨花顏城下土,沐魂雪魄史間名。古今無限要金者,歌舞筵中過一生。”噫!當是時也,尋兇得志,執焰熏天,雖厚祿重臣,峨冠世儒,罔不效力執事,戰兢奔走於指揮之下。而倡優下賤,乃能奮不顧身,獨何人與?夫徐氏之與英烈夫人,同一死耳,而無有爲之舉申朝廷,褒贈封號。以爲世勸,惜哉!
◎志怪至正乙未正月廿三日,日入時,平江在城,忽望東南方,軍聲且漸近。驚走覘視,他無所有,但見黑雲一族,中彷彿皆類人馬,而前後火光若燈燭者,莫知其算。迤濫由西北方而沒。惟葑門至齊門居民屋脊龍腰悉揭去,屋內牀榻屏風俱僕,醋坊橋董家雜物鋪失白米十餘石,醬一缸,不知置之何地。此等怪事,竟不可曉。
◎粥爵至正乙未春,中書省臣進奏,遣兵部員外郎劉謙來江南,募民補路府州司縣官。自五品至九品,入粟有差,非舊例之職專茶監務場者比。雖功名逼人,無有願之者。既而抵松江時,知府崔思誠惟知曲承使命,不問民間有粟與否也,乃拘集屬縣巨室,點科十二名。衆皆號泣告訴,曾弗之顧。輒施拷掠,抑使承伏,即填空名告身授之。平江路達魯花赤卒不避譴斥,力爭以爲不可,竟無一人應募者,崔聞之,深自侮赧。
◎還金絕交曹公克明(鑑),號以齋,宛平人。爲湖廣行省員外郎日,麻陽主簿顧淵白致書問訊,且以辰砂一包見寄。未及啓封,漫爾置篋笥中。後有憲官過訪,因論製藥,爲苦無好辰砂。公曰:“我一故人嘗以此爲惠,當奉送。”及取視,乃有砂金三兩雜其內。公驚歎曰:“淵白以我爲何如人也?”時淵自已沒,呼其子歸之。其廉潔如此,官至禮部尚書,諡文穆。
◎畫師王淵,字若水,錢唐人。善山水人物,尤長於花竹翎毛。幼時獲侍趙魏公,故多得公指教,所以傳色特妙。天曆中書集慶龍翔寺兩廡壁,時都下劉總管者總其事。劉命若水於門首壁上作一鬼,其壁高三丈餘。難於着筆,因取紙連粘粉本以呈。劉曰:“好則好矣,其如手足長短何?”若水不得其理,因具酒禮再拜求教於劉。劉曰:“子能不恥下問,吾當告焉。若先與定尺寸,畫爲裸體,然後加以衣冠,則不差矣!若水受教而退,依法爲之,果善。
●卷八
◎寫山水訣黃子久散人,(公望),自號大癡,又號一峯。本姓陸,世居平江之常熟,繼永嘉黃氏。穎悟明敏,博學疆記。畫山水宗董巨,自成一家,可入逸品。其所作《寫山水訣》,亦有理致。邇來初學小生多效之,但未有得其彷彿者,正所謂畫虎刻鵠之不成也。近代作畫,多宗董源、李成二家筆法,樹石各不相似,學者當盡心焉。樹要四面俱幹有與枝,蓋取其圓潤。樹要有身分,畫家謂之紐子。要折搭得中,樹身各要有發生。樹要偃仰稀密相間,有葉樹枝,面後背有仰枝。畫石之法,先從淡墨起,可改可救。漸用濃墨者,爲上。石無十步。真石看三面,用方圓之法,須方多圓少。董源坡腳下多有碎石,乃畫建康山執,董石謂之麻皮皴。坡腳先向筆畫邊僅僅起,然後用淡墨破。其深凹處,着色不離乎此。石着色要重。董源小山石,謂之礬頭。山中有云氣,此皆金陵山景。皴法要滲軟,下有沙地,用淡墨掃屈曲之,再用淡墨破。山論三遠,從下相連不斷,謂之平遠。從近隔開相對,謂之闊遠。從山外遠景,謂之高遠。山水中用筆法,謂之筋骨相連,有筆有墨之分。用描處糊突其筆,謂之有墨。水筆不動描法,謂之有筆。此畫家緊要處。山石樹木皆用此。大概樹要填空(去聲)。小樹大樹,一偃一仰,向背濃淡,各不少相犯。繁處間疏處,須要得中。若畫得純熟,自然筆法出現。畫石之妙,用勝黃水浸入墨筆,自然潤色。不可用多,多則要滯筆。間用螺青入墨,亦妙。吳妝容易入眼,使墨士氣。皮袋中,置描筆在內。或於好景處見樹有怪異,便當模寫記之。分外有發生之意,登樓望空闊處氣韻,看雲採即是山頭景物。李成、郭熙、皆用此法。郭熙畫石如雲:“古人云天開圖畫者,是也。”山水中唯水口最難畫。遠水無灣,遠人無目。水出高源,自上而下,切不可斷脈,要取活流之源。山頭要折塔轉換,山脈皆順,此活法也。衆峯如相揖遜,萬樹相從,如大軍領卒,森然有不可犯之色。此寫真山之形也。山坡中可以置屋舍,水中可置小艇,從此有生氣。山腰用雲氣,見得山執高不可測。畫石之法,最要形象。不要石有三面,或在上,在左側,皆可爲面。臨筆之際,殆要取用。山下有水潭,謂之瀨,畫此甚有生意。四邊用樹簇之。畫一窠一石,當逸墨撇脫,有士人家風,纔多,便入畫工之流矣。或畫山水一幅,先立題目,然後着筆,若無題目,便不成畫。更要記春夏秋冬景色。春則萬物發生,夏則樹木繁冗,秋則萬象肅殺,冬則煙雲黯淡,天色模糊,能畫此者,爲上矣。李成畫坡腳,須要數層,取其溼厚。米元章論李光丞,有後代兒孫昌盛,果出爲官者最多。畫亦有風水存焉。松樹不見根,喻君子在野。雜樹喻小人崢嶸之意。夏山欲雨,要帶水筆。山上有石小塊堆在上,謂之礬頭。用水筆暈開,加淡螺青,又是一般秀閏畫,不過意思而已。冬景借地爲雪,要薄粉暈山頭。山水之法,在乎隨機應變。先記皴法不雜,佈置遠近相映,大概與寫字一般,以熟爲妙。紙上難畫,絹上礬了,好着筆,好用顏色,易入眼。先命題目。此爲之上品。古人作畫,胸次寬闊。佈景自然,合古人意趣。畫法盡矣。好絹用水噴溼,石上槌眼匾,然後上幀子。礬法:春秋膠礬停,夏月膠多礬少,冬天礬多膠少。着色:螺青拂石上,藤黃入墨畫樹,甚色潤好看。作畫只是個理字最緊要。吳融詩云:“良工善得丹青理。”作畫用墨最難。但先用淡墨,積至可觀處,然後用焦墨濃墨,分出畦徑遠近。故在生紙上有許多滋潤處。李成惜墨如金,是也。作畫大要去邪、甜、俗、賴四個字。
◎鄧山房平江會道觀主鄧山房道樞,綿州人,在宋季,爲道士。時齋法已精,際遇理度兩朝。一日,謝後遣巨召至內後門,泣降德音,且令其責軍令狀,使無他泄。後謂曰:“吾昨夜夢見濟王,怒甚。以爲吾且將兵由獨松關入,滅汝社稷矣。吾此夢頗可怪,汝可就南高峯頂,爲膽心章,哀告上帝。”已而黃頭先鋒斬關而來。宋亡後,鄧遂築今觀。
◎狗站高麗以北名別十八,華言連五城也。罪人之流奴兒干者,必經此。其地極寒,海亦冰,自八月即合,至明年四五月方解,人行其上,如履平地。徵東行省每歲委官至奴兒干給散囚糧,須用站車,每車以四狗挽之。狗悉諳人性,站有狗分例。若克滅之,必齧其主者,至死乃已。
◎五馬入門吾鄉陳剛中先生(孚),臨海縣人。國初時,嘗爲僧,以避世變。一日,大書所作詩於其父執某之粉牆上雲:“我不學寇丞相,地黃變發發如漆;又不學張長史,醉後揮毫掃狂墨。平生紺發三十丈,幾度和雲眠石上。不合感時怒衝寇,天公罰作圓頂相。肺肝本無兒女情,亦豈惜此雙鬢青。只憶山間秋月冷,搔首不見峯影。”父執見之,曰:“此子欲歸俗也。”呼來,館穀之,命養髮,經半年餘。謂曰:“汝當娶,吾將以女事汝。”先生辭謝再三,既而命寓他所,遣媒妁行言,擇日迎歸。父執喜曰:“五馬入門矣。”先生雖獲偶,自妻母以至妻之兄姊弟妹皆不然,遂挈家入京,館閣諸老,交章薦舉,入翰林,會朝廷遣使交趾,授先生禮部郎中。副之,至交州。嘗有詩曰:“老母越南垂白髮,病妻塞北倚黃昏。蠻煙瘴雨交州客,三處相思一夢魂。”及抵安南國,以文字言語諭之,其國遂降,將其世子並國相入朝。後以功授治中,典鄉郡,終老焉。若父執者,可謂識人也已。
◎隱逸吾鄉呂徽之先生(□□),家仙居萬山中,博學能詩文,問無不知者,而安貧樂道,常逃其名,耕漁以自給。一日,楮幣詣富家易谷種,值大雪,立門下,人弗之顧。徐至庭前,聞東閣中有人分韻作雪詩,一人得“勝”字,苦吟弗就。先生不覺失笑。閣中諸貴遊子弟輩聞得,遣左右詰之。先生初不言,衆愈疑,親自出見,先生露頂短褐,布襪草屨,輒侮之,詢其見笑之由。先生不得已,乃曰:“我意舉滕王蛺蝶事耳。”衆始歡伏,邀先生入坐。先生曰:“我如此形狀,安可廁諸君子間?”請之益堅,遂入閣。衆以藤藤二字請先生足之。即援筆書曰:“天上九龍施法水,人間二鼠齧枯藤。騖鵝聲亂功收蔡,蝴飛來妙過勝。”復請和雲字韻詩,又隨筆寫雲:“萬里關河凍欲含,渾如天地尚函三。橋邊驢子詩何惡,帳底羔兒酒正酣。竹委長身寒郭索,松埋短髮老瞿雲。不如乘此拎元濟,一洗江南草木慚。”寫訖,便出門。留之,不可得。問其姓字,亦不答,皆驚訝曰:“嘗聞呂處士名,欲一見而不能,先生豈其人邪。”曰:“我農家,安知呂處士爲何如人?”惠之谷。怒曰:“我豈取不義之財?必易之。”刺船而去,遣人遙尾其後。路甚僻遠,識其所而返。雪晴,往訪焉,惟草屋一間,家徒壁立。忽米桶中有人,乃先生妻也。因天寒,故坐其中。試問徽之先生何在,答曰:“在溪上捕魚。”始知真爲先生矣。至彼,果見之,告以特來候謝之意。隔溪謂曰:“諸公先到舍下,我得魚,當換酒飲諸公也。”少頃,攜魚與酒至,盡歡而散。回至中途,夜黑,不良於行,暫憩一露棚下,適主人自外歸,乃嘗識面者,問所從來,語以故。喜曰:“是固某平日所願見者。”上客宿,翼旦,客別。主人躡其蹤,則先生已遷居矣。又一日,先生與陳剛中治中遇於道。治中策蹇驢,時猶布衣,見先生風神高簡。問曰:“得非呂徽之乎?”曰:“然。足下非陳剛中乎?”曰:“然。”握手若平生歡,共論驢故事。先生言一事,治中答一事,互至四十餘事,治中止矣。先生曰:“我尚記得有某出某書,某出某傳。”又三十餘事,治中深敬之。
◎關節梯媒《社陽雜編》雲:“元載寵姬薛瑤英,善爲巧媚。載惑之。瑤英之父曰宗本,兄曰從義於趙娟相遞出入。以構賄賂,號爲關節。趙娟本岐王愛妾,後出爲薛氏妻,生瑤英三人。更與中書主吏卓倩等爲腹心,而宗本輩以事告者,載未嘗不領之。天下齎寶貨求大官,無不恃載權執,指薛卓爲梯媒。又李肇《國史補》總敘進士科雲:“造請權要,謂之關節。”《牛軻牛羊日曆》雲:“由是輕薄奔走,揚鞭馳騖,以關節緊慢爲甲乙。”以此推之,則諺所謂打關節、有梯媒者,不爲無祖矣。
◎利市利市之說,到處皆然。《易 說卦》:巽爲利市三倍。
◎老苗楊完者,字彥英,武岡綏寧之赤水人,爲人陰鷙酷烈,嗜斬殺。初,羣無賴嘯聚溪洞,完者內深賊,持權詐,故衆推以爲長。王中日棘,湖廣陶夢禎氏舉師勤王,聞苗有衆,習鬥擊,遣使往招之。由千戶累階至元帥。夢禎死,樞密院判阿魯恢總兵駐淮西,仍用招納。既得旁緣入中國,不復可控制。略上江,順流而下,直抵揚州。禽獸之行,絕天逆理,民怨且怒。共起義,攻殺之,餘黨奔潰。度揚子,宿留廣德吳興間。至正十六年春二月朔,淮人陷平江,時江浙行中書省丞相塔失帖木兒,有旨得便宜從事。嘉興北連平江,南去杭州無二百里,爲藩鎮喉舌。有司告援急星火,驛使交道中不絕。丞相兵少,策無所出,以完者來守之。完者取道自杭,以兵劫丞相,升本省參知政事,填募民入粟空名告身予之,即拜添設左丞所,統苗獠洞犭答剌罕等,無尺籍伍符,無統屬,相謂曰阿哥,曰麻線,至稱主將亦然。喜着班斕衣,製衣,袖廣狹修短與臂同,衣幅長不過膝。如袖,裙如衣。總名曰草裙草褲。固ㄕ以獸皮,曰護項。束要以帛,兩端懸尻後若尾。無間晴雨,被氈毯,狀絕類犬。按《邕管雜記》、《溪蠻叢笑》等書所載,五溪之蠻,盡盤瓠種屬,曰貓、曰犭、曰犭覽、曰犭乞犭今、曰犭乞犭老,字皆從犬,則諺所謂苗犬者、信然。軍中無金鼓,雜鳴小鑼,以節進止。其鑼若賣貨郎擔人所敲者。夜遣士卒伏路,曰坐草。軍行尚首功,資抄掠。抄掠曰檢刮。檢刮者,盡取而靡有孑遺之意,所過無不殘滅。擄得男女,老羸者、甚幼者、色陋者、殺之。壯者曰士乖,幼者曰子,皆驅以爲奴。人之投其黨者,曰入火。婦人豔而皙者,畜爲婦,曰夫娘。人有三四婦,多至十數,一語不合,即事刂以刃。與之處者,得至日莫無恙,則心竊自賀。古云:“好則人,怒則獸。”形容盡之矣。是月,丞相又以王與敬攝元帥事,守松江。與敬據郡應平江,完者遣部將蕭亮員成來,與敬奔。苗有松江,火一月不絕,城邑殆無噍類,偶獲免者,亦舉刖去兩耳。掠婦女,劫貨財,殘忍貪穢,慘不忍言。官庾尚有粟四十萬餘,籍爲己有。越五十日,平江兵破澱湖柵,苗夜遁去。秋,平江兵入杭,苗將吳大量一敗,完者自嘉興來,駐兵城中菜市橋外。未即進,民自爲戰勝,完者兵淫刑以逞。嘉興僅保孤城,城之外悉遭兵焚,有窮目力所至,無寸草尺木處。完者離陽浮尊事丞相,生殺予奪,於己是決,丞相僅得署成案。然浙江之南則行御史臺總督官邁裏古思,建德路則達魯花赤古篤魯丁,各自爲守,苗不敢犯共境。完者之威令,僅行於杭州、嘉興兩郡而已。築營德勝堰,周圍三四里,子女玉帛皆在焉。且以爲塢計,用法刻深,任執立威。而鄧子文、金希尹、王彥良之徒,又悉邪佞輕佻,左右交煽,氣焰翕忽。時左丞李伯升、行樞密同知史文炳、行樞密同僉呂珍等、皆先魁淮旅而降順者,丞相以其衆攻殺之。既受圍,遣吏致牲酒於文炳,爲可憐之意曰:“願少須臾毋死,得以底裹上路,報不可。”完者乘躁力戰,敗。盡殺所有婦女,自經以死。獨平章慶童女以先往在富陽得免。平章女已嘗許嫁親王,爲完者強委禽焉。至是,未及三月,故數其罪者此居首。諸軍開門納款,惟恐弗先。文炳解衣裹屍瘞之,祭哭盡哀十八年秋八月也。完者部將宋興在嘉興閉城自守,亦攻降之。城中燔毀者三之二,民遇害者十之七。《南村野史》曰:“苗人華夏,民之不幸,亦國家之不幸也。國以民爲本,本不固矣,邦奚以寧?爲之將若相者,在於明黜陟,嚴賞罰,奉將天威,降者招之,逆幹討之,以培國家之本,可也。顧於此而不爲,又無他奇謀遠略,而乃借重於非類,正猶開虎兒之匣而使赴犬羊耳。尚冀保民命,爲社稷計,一何愚哉!罪惡貫盈,天怒於上,敗亡戮辱,身膏草野,民以爲快。實亦自取之也。惟完者則有說焉。完者寵榮過望,豈有貳志?忠君愛民之道,頗亦見諸行事。獨矜己犯分,貪財好色,固夷性所然。君子責備賢者,於此可以略之,則罪亦未至於死也。兼以所部吏卒,視完者起身等寒微,故威令有所不信,急之則恐內變,緩之則壞法敗度,遂卒至於如此。亦可哀矣。又惜乎草草之舉,斷自一時,吾恐國家之本,剷刈殆盡。雖有智謀之士,亦無如之何矣!天乎人乎?吾不得而知也。
◎雙硯堂周待制月岩先生(仁榮),買地於府城之鄭捏兒坊,創義塾以淑後進。築時,掘地深才數尺,有青石,獲雙硯。硯有款識,乃唐鄭司戶虔故物。塾既成,遂名雙硯堂。爾後,先生之弟本道先生(仔肩),登庚申科,仕至惠州判官。虔字弱齊,俗訛爲捏兒雲。
◎嫁妾猶處字先師錢先生(璧),字伯全,壬申科進士。端重清慎,語不傷氣。嘗內一女鬟,風姿秀雅,殊可人意。室氏勸先生私之,正色而答曰:“我之所以置此者,欲以侍巾櫛耳,豈有他意哉!汝乃反欲敗吾德耶!”即具貲嫁之,果處子也。先生雲間人。
◎聶碧窗詩京口天慶觀主聶碧窗,江西人,嘗爲龍翔宮書記。國初時,詔赦至,感而有詩曰:“乾坤殺氣正沉沉,又聽燕臺降德音。萬口盡傳新詔好,累朝誰念舊恩深。分茅列土將軍志,問舍求田父老心。麗正立班猶昨日,小臣無語淚沾襟。”又哀被虜婦雲:“當年結髮在深閨,豈料人生有別離。到底不知因色誤,馬前猶自買胭脂。”又詠胡婦雲:“雙柳垂鬟別樣梳,醉來馬上倩人扶。江南有眼何曾見,爭卷珠簾看固姑。”
◎玉腴江鄰幾《雜誌》雲:“丁正臣齎玉腴來館中。”沈休文雲:“福州人謂之佩羹,即今魚脬是也。”
◎蟹斷陸龜蒙《蟹志》雲:“稻之登也,率執一穗以朝其魁,然後任其所之。作曹沸指江而奔,漁者緯蕭承其流而障之,名曰蟹斷。然緯蕭二字尤奇。”
◎作今樂府法喬孟符(吉),博學多能,以樂府稱。嘗雲:“作樂府亦有法,曰鳳頭豬肚豹尾六字是也。大概起要美麗,中要浩蕩,結要響亮。尤貴在首尾貫穿,意思清新。苟能若是,斯可以言樂府矣。”此所謂樂府,乃今樂府,如《折桂令》、《水仙子》之類。
◎岷江綠太師伯顏擅權之日,剡王徹徹都、高昌王貼本兒不花,皆以無罪殺。山東憲吏曹明善,時在都下,作《岷江綠》二曲以風之,大書揭於五門之上。伯顏怒,令左右暗察得實,肖形捕之。明善出避吳中一僧舍,居數年,伯顏事敗,方再入京。其曲曰:“長門柳絲千萬縷,總是傷心處,行人折柔條。燕子銜芳絮,都不由鳳城春做主。長門柳絲千萬結,風起花如雪。離別重離別,折復攀折,苦無多舊時枝葉也。”此曲又名《清江引》,俗曰《江兒水》。
◎溫暾南人方言曰溫暾者,乃懷暖也。唐王建宮詞:“新晴草色溫暾。”又白樂天詩:“池水溫暾。”則古已然矣。
◎飛雲渡飛雲渡風浪甚惡,每有覆舟之患。有一少年子,放縱不羈,嘗以所生年、月、日時就日者問平生富貧壽夭。有告曰:“汝之壽莫能躍三旬。”及偏叩他日者,言亦多同。於是意謂非久於人世,乃不娶妻,不事生產作業,每以輕財仗義爲志。嘗俟船渡傍,見一丫鬟女子,徘徊悲慼,若將赴水,少年亟止之。問曰:“何爲輕生如此?答曰:“我本人家小婢,主人有姻事,暫借親眷珠子耳環一雙,直鈔三十餘,定今日送還,竟於中途失去。寧死耳,焉敢歸?”少年曰:“我適拾得,但不審果是汝物否?”方再三磨問顆數裝束,實是。遂同造主人,主人感謝,欲贈以禮,辭不受。既而主人怒此婢,遣嫁業梳剃者,所居去渡所只尺間。期歲,少年與同行二十有八人將過渡,道遇一婦人,拜且謝。視之,乃失環女也。因告其故於夫,屈留午飯。餘人先登舟,俄風濤大作,皆葬魚腹。蓋少年能救人一命,而造物者亦救其一命以答之。後少年以壽終。渡在溫之瑞安。
◎漢子今人謂賤丈夫曰漢子。按北齊魏愷,自散騎常侍遷青州長史,固辭。文宣帝大怒曰:“何物漢子,與官不就。”又段成式《戶陵官下記》:韋令去西蜀時,彭州刺史被縣令密論訴,韋前期勘知。屈刺史詣府陳謝,及迥日,諸縣令悉遠迎,所訴者爲首。大言曰:“使君今日可謂朱研益丹矣。”刺史笑曰:“則公便是研朱漢子也。”
◎長年吾鄉稱舟人之老者曰長老。長上聲,蓋唐已有之矣。杜工部詩云:“長年三老歌聲裏,白書攤錢高浪中。”《古今詩話》謂川峽以篙手爲三老,乃推一船之最尊者言之耳。因思海舶中以司柁曰大翁,是亦長老三老之意。
◎龍見嘉興李郭元之言,至正乙未秋七月三日,城東馬橋上白龍掛。盲風怪雨,天暗黑若深夜然,壞民居五百餘所。大木盡拔,木自半空墜下,悉折爲二。雜以萬瓦亂飛,溪水直立,人皆叫號奔走。不暇顧妻子。龍由馬橋歷城北北麗橋,望太湖而去。時方在家,家去城可三里許,如聞萬屋齊壓,急出戶四望,黑雲洶湧,失府城所在。經一二時,方乃開霽。不一年,爲戰鬥之地。凡龍所過處,荊棘寒煙,衰草野鄰。視昔時之繁華,如一夢也。
◎星入月松江孫元言,至正己未七月六日認自平江歸,泊舟城西柵口,方掀蓬露坐,忽見一星,大如杯碗,色白而微青,尾長四五丈,光焰燭天,砑然有聲,由東北方飛入月中而止。此時月如仰瓦,正乘之,無偏倚,若人以手拾置其中者。嘗記宋張端義《貴耳》集雲:“丁亥年,餘爲儀真錄參。十月二十三日夜,因觀天象,見一星人月。算曆者鄒淮,絕早相別,雲:“昨夜星入月,恐兩淮兵動。不可住,徑喚渡過建康。餘問之,古有此否?鄒雲:漢獻帝時,一次星入月,今再見也。十一月十二日,劉倬舉兵﹃孝姑,姑反戈,一城狼狽,僅以身免。繼此兵禍未泯也。”據此說,則松江之禍,亦非偶然。松江自丙申二月十八日軍亂,越三日,苗來克復。首尾兩月之間,焚殺擄掠,十里之城,悉化瓦礫之區。視他郡尤可畏。是則星入月不知此時在於何所分野,顧乃松江獨應其兆與?
◎軍中禮士浙省參政董公摶霄,字孟起,以名行。當至正癸巳之間,總兵戌昱嶺獨松千秋三關日,號令嚴肅,民賴以安。及克復諸郡,不殺擄,不抄掠,其御將帥也,凜然不可犯。而四方之士歸之者,禮遇勤至,尊酒在前。起立捧觴,既恭且和。然復取其所長而任之,若董公者,可謂得待士之體矣。
◎不耐煩不耐煩三字,見《宋書》庾登之弟《仲文傳》。
◎阿誰阿誰二字,見《三國志 龐統傳》。
●卷九
◎文章宗旨盧疏齋先生《文章宗旨》雲:“大凡作詩須用三百篇與《離騷》。言不關於世教,義不存於比興,詩亦徒作。夫詩發乎情,止乎禮義。《關雎》樂而不淫,哀而不傷,斯得性情之正。古人於此觀風焉。賦者,古詩之流也。前極宏侈之規,後歸簡約之制。故班固二都之賦,冠絕千古。前極鋪張饒麗,故後必稱典謨訓誥之作終焉。厥後十數作者,仿而效之。蓋詩人之賦必麗以則也。古今文章大家數,甚不多見。六經,不可尚矣。戰國之文,反覆善辨。孟軻之條暢,莊周之奇偉,屈原之清深,爲大家。西漢之文,渾厚典雅。賈誼之俊健,司馬之雄放,爲大家。三國之文,孔明之二表,建安諸子之數書而已。西晉之文,淵明《歸去來辭》,李令伯《陳情表》,王逸少《蘭亭敘》而已。唐之文,韓之雅健,柳之刻削,爲大家。夫孰不知,然古文亦有數。漢文,司馬相如、楊雄、名教罪人,其文古。唐文,韓外,元次山近古,樊宗師作爲苦澀,非古。宋文章家尤多。老歐之雅粹,老蘇之蒼勁,長蘇之神俊,而古作甚不多見。蓋清廟茅屋謂之古。朱門大廈,謂之華屋,可;謂之古,不可。太羹玄酒謂之古。八珍,謂之美味,可;謂之古,不可。知此者,可與言古文之妙矣。夫古文以辨而不華,質而不俚爲高。無排句,無陳言,無贅辭。夫記者,所以紀日月之遠近,工費之多寡,主佐之姓名,敘事如書史法。《尚書》顧命是也。敘事之後,略作議論以結之,然不可多。蓋記者,以備不忘也。夫敘者,次序其語。前之說勿施於後,後之說勿施於前,其語次第不可顛倒。故次序其語曰敘。《尚書敘》、《毛詩敘》,古今作序大格樣。書序首言畫卦書契之始,次言皇墳帝典三代之書,及夫子定書之由,又次言秦亡漢興求書之事。詩序首言六義之始,次言變風變雅之作,又次言二南王化之自。碑文惟韓公最高,每碑行文言道,人人殊面目,首尾決不再行蹈襲。神道碑揭於外,行文稍可加詳。埋文壙記最宜謹嚴,銘字從金,一字不用。善爲文者,宜如古詩雅頌之作。行實之作,當取其人平生忠孝大節,其餘小善寸長,書法宜略。爲人立傳之法亦然。跋,取古詩狼跋其胡之義,犯前則躐其胡。跋語不可多,多則冗,尾語宜峻峭,以其不可復加之意,說則出自己意。橫說豎說,其文詳瞻抑揚,無所不可,如韓公《師說》是也。真公編次古文,自西漢而下,他並不錄,迄唐,惟尊韓公四記,柳公《遊西山六記》而已。古文之難,豈其然乎?”
◎麻答把歷耶律文正王,於星曆筮卜、雜算、內算、音律、儒、釋、異國之書,無不通究。嘗言:“西域歷,五星密於中國。”乃作麻答把歷,蓋回鶻歷名也。
◎續演雅發揮白湛淵先生《續演雅十詩發揮》雲:海青羽中虎,燕燕能制之。小隙沉大舟,關尹不吾欺者。海青俊禽也,而羣燕緣撲之即墜,物受於所制者,無小大也。(右一)草食押不蘆,雖死元不死,未見滌腸人,玩聞棄簀子者。漠北有名押不蘆,食其汁立死,然以他藥解之即蘇。華佗洗腸胃攻疾,疑先服此也。(右二)誰令珠玉唾,出彼藜藿腸,仁人不爲寶,良賈宜深藏者。和林有尼,能吐珠玉雜寶也。(右三)嬰啼聞木枝,羝乳見茅茹,何如百年身,反爾無根據者。漠北種羊角,能產羊,其大如兔,食之肥美。(嬰啼木枝,見《山海經》所載。)(右四)西狩獲白麟,至死意不吐。代北有角端,能通諸國語者。(角端,北地異獸也,能人言,其高如浮圖。)(右五)才脫海鶴啄,已登方物輿,仰面勿啾啾。我長非僑如者,小人長僅七寸,夫婦二枚,形體畢具也。(右六)羯尾大如斛,堅車載不起,此以不掉滅。彼以不掉死者,西漢有羯尾大於身之半,非車載尾,不可行也。(右七)八珍餚龍鳳,此出龍鳳外。荔枝配江辛。徒誇有風味者,謂迤北八珍也。(所謂八珍,則醍醐、麈沆、野駝蹄、鹿脣、駝乳糜、天鵝炙、紫玉漿、玄玉漿也。玄玉漿即馬姝子。)(右八)灤人薪巨松,童山八百里,世無奚超勇。惆悵度易水者,取松煤於灤陽。(即今上都。去上都二百里,即古松林。千里,其大十圍,居人薪之將八百里也。)(右九)兩駝侍雪立,終日飢不起,一覺沙日黃。肉屏那足擬者,沙漠雪盛,命兩駝趺其旁,終夜不動,用斷梗架片氈其上,而寢處於下,勝肉屏,且不起心兵也。(右十)
◎面花子本婦人面飾用花子,起自唐昭容上官氏所制,以掩黥跡,大曆已前,士大夫妻多妒悍,婢妾小不如意,輒印面,故有月黥錢黥。事見《酉陽雜俎》。
◎奇疾今上之長公主之駙馬剛哈剌咱慶王,因墜馬,得一奇疾,兩眼黑睛俱無,而舌出至脅。諸醫罔知所措,廣惠司卿聶只兒,乃也裏可溫人也。嘗識此證,遂剪去之。頃間,復生一舌,亦剪之又於真舌兩側各去一指許,卻塗以藥,而愈。時元統癸酉也。廣惠司者,回回之爲醫者隸焉。
◎磨兜襄州谷城縣城門外道傍石人缺剝,腹上有字雲:“磨兜軛,慎勿言。”是亦金人之流也。距縣四五十里,有故石人二,相偶而立,腹上題刻,一雲“巳及”,一雲“未匝”,不可得而詳也。(《浮休閱日集》)
◎葛大哥吾鄉臨海章安鎮有蔡木匠者,一夕,手持斧斤自外歸,道由東山。東山,衆所殯葬之處。蔡沉醉中,將謂抵家,捫其棺,曰:“是我榻也。”寢其上,夜半,酒醒,天且昏黑,不可前,未免坐以待旦。忽聞一人高叫,棺中應雲:“喚我何事?”彼雲:“某家女病損證,蓋其後園葛大哥淫之耳。卻請法師捉鬼,我與你同行一觀如何。”棺中雲:“我有客至,不可去。”蔡明日詣主人曰:“娘子之疾,我能愈之。”主人驚喜,許以厚謝。因問屋後曾種葛否,曰然。蔡偏地翻掘,內得一根,甚巨,斫之,且有血,煮啖女子,病即除。
◎萬柳堂京師城外萬柳堂,亦一宴遊處也。野雲廉公,一日於中置酒,招疏齋盧公、松雪趙公同飲。時歌兒劉氏名解語花者,左手摺荷花,右手執,歌小聖樂雲:“綠葉陰濃,偏池亭水閣,偏趁涼多。海榴初綻,朵朵蹙紅羅。乳燕雅鶯弄語,對高柳鳴蟬相和,驟雨過,似瓊珠亂撒,打遍新荷。人生百年有幾?念良辰美景,休放虛過。富貧前定,何用苦張羅。”命邀賓宴賞飲芳醑,淺基低歌。且酩酊,從教二輪,來往如梭。既而行酒,趙公喜,即席賦詩曰:“萬柳堂前數畝池,平鋪雲錦蓋漣漪。主人自有滄洲趣,遊女仍歌白雪詞。手把荷花來勸酒,步隨芳草去尋詩。誰知只尺京城外,便有無窮萬里思。”此詩集中無。小聖樂乃小石調曲,元遺山先生(好問)所制,而名姬多歌之,俗以爲“驟雨打新荷”者是也。
◎樹鳴金石草木之變異,雜見於傳記。數年來,天下擾攘,怪事尤甚,信前人之書不誣也。至正丙申,浙西諸郡皆有兵。正月,嘉興楓涇鎮戴君實門首柳樹若牛鳴者三,主人與僕從悉聞之。斬其樹,不一月,苗軍抄掠貲產。又兩月,屋毀於兵。是歲寒食日,海監州趙初心,率子姓輩詣先壟汛掃松楸,忽聞如老鶴作聲,不絕,審聽所在,乃是一柏樹。頃間,衆樹同聲和之,一二時方止。舉家惶惑。至八月,苗軍火其居。明年六月,紅軍掠貨財婦女。而侄善如死於難。予親見君實館賓黃伯成與初心之孫元衡說。元衡,善如子也。其事雖遲速不同,而二家之遭禍則一。籲,誠異哉!
◎松江官號至正丙申正月,常熟州陷,松江府印造官號,給散吏兵佩帶,以防奸僞。號之製作,畫爲圓圈,繞圈皆火焰。圈之內一府字,以府印印府字上。圈之外四角,府官花押。民間謠曰:“滿城都是火,府官四散躲。城裏無一人,紅軍府上坐。”不二月破城,悉如所言。
◎割執杭州赤山之陰,曰簫箕泉,黃大癡所嘗結廬處。其徒弟沈生、狎近側一女道姑,同門有欲白之於師。沉懼,引廚刀自割其執,幾死,衆救得活,而瘡口流血,經月餘不合。偶問諸閹奴,教以煅所割執,搗粉酒服。如其言,不數日而愈。
◎題屏謝客三寶柱,字廷,色目人,頗以才學知名。雖湛於酒色,而能練達吏事,剛正有守。爲浙省郎中日,大書四句於門屏之上曰:“逆刮蛟龍鱗,順捋虎豹尾。若將二伎論,尤比於人易。”其意蓋以杜絕人之求請耳。然亦隘矣哉,終不顯達,而死於難。
◎婚啓至元間,平原郡公趙氏(與芮)宋福王也,其子娶全竹齋少保之女。婚啓內一聯雲:“休光薊北,苟安公位之居;回首江南,惟重母家之念。”盡有味。
◎陶母碑陶侃母得古正之道,發人倫之本,將示教於天下,謂樸散俗壞,樂潰禮闕,有子不教,不至於道。若失大訓,不可登於偉望。乃求師傅,延英茂,終日迫於用,不欲子卻客。俄而車蓋載止,餼饋並竭。苟失其人,子將不進。計劃始成,確然獨斷,謂發可棄,訓不可失,乃金刀既止,黑髮雲散。怡然無諮嗟之色,儼若待賓之具。上恐不足以顯恭,下未可謂訓子。顧其母激忿填膺,寸晷是學,不迨於至,以超聖人之域,煥乎賢者之業。且禮信仁義,君子之事,婦人何得而知?蓋世道大喪,其俗已亂,故婦人賢者得以行其事。千古之下,厥行獨明,當時爲人之父,爲人之母,見斯行,聞斯舉,得不激厲乎?苟天下皆如陶母之志,則天下皆陶之子也。蓋人謂子幼而蒙稚,不致精訓,致悖大亂人紀,良可惜哉!銘曰:發也者,爲養之具。賓也者,致教之英。苟非異禮,孰能作世之程?千載之下,如陶之母,安可繼乎齊英?(宗儀)因讀唐皇甫持正先生(翥)文集,見陶母碑不覺淚數行下。追惟先妣拳拳於教子,真陶母之志。是故今翰林承旨蛻庵張先生(翥)所撰墓銘,有曰:夫家貧,劬力紡續,以給諸子。無廢學之辭,自顧不肖。不克勉於學,以成令名,罪莫大焉。謹錄於此,庶亦可以自懼也。
◎許文懿先生婺州許白雲先生(謙),字益之,隱居金華山,四十年不入城府,着書立言,足以垂教後世。浙東廉使王公繼學,訪先生於山中。謂先生清氣逼人,可畏。既退,明日,出學行薦於朝。有錄其舉文至者,先生方講說,目不一少視,其無意於仕宦如此。先生歿,追諡文懿先生。
◎謠言後至元丁丑夏六月,民間謠言,朝廷將採童男女,以授韃靼爲奴婢。且俾父母護送,抵直北交割。故自中原至於江之南,府縣村落,凡品官庶人家,但有男女十二三以上,便爲婚嫁。六禮既無,片言即合。至於巨室,有不待車輿親迎,輒徒步以往者,蓋惴惴焉惟恐使命戾止,不可逃也。雖守土官吏,與夫韃靼色目之人,亦如之,竟莫能曉。經十餘日才息。自後有貴賤、貧富、長幼、妍醜、匹配之不齊者,各生侮怨。或夫棄其妻,或妻憎其夫,或訟於官,或死於夭。此亦天下之大變,從古未之聞也。吳中僧祖伯,號子庭者,素稱滑稽,口占絕句曰:“一封丹詔未爲真,三杯淡酒便成親。夜來明月樓頭望,惟有娥不嫁人。”又有人集古句雲:“悲翠屏風燭影深,良宵一刻值千金。共君今夜不須睡,明日池塘是綠陰。”可謂深於命意者矣。
◎獸醫世以療馬者曰獸醫,療牛者曰牛醫。《周禮 天官 冢宰篇》:“痼醫,下士八人。”注:“獸,牛馬之屬。”按此,則療牛者亦當曰獸醫矣。
◎想肉天下兵甲方殷,而淮右之軍嗜食人,以小兒爲上,婦女次之,男子又次之。或使坐兩缸間,外逼以火,或於鐵架上生炙。或其手足,先用沸湯澆潑,卻以竹帚刷去苦皮。或乘夾袋中,入巨鍋活煮。或■作事件而淹之。或男子則止斷其雙腿,婦女則特剜其兩乳,酷毒萬狀,不可具言。總名曰“想肉”,以爲食之而使人想之也。此與唐初朱粲,以人爲糧,置搗磨寨,謂啖醉人如食糟豚者無異,固在所不足論。唐張新《朝野僉載》雲:“武后時,杭州臨安尉薛震,好食人肉。有債主及奴詣臨安,止於客舍,飲之醉,並殺之,水銀和煎,併骨銷盡。後又欲食其婦,婦知之,躍牆而遁,以告縣令。令詰之,具得其情,申州錄事奏,奉搬杖一百而死。段成式《西陽雜俎》:李廓在穎州,獲火光賊七人。前後殺人,必食其肉。獄具,廓問食肉之故。其首言:某教於巨盜,食人肉者,夜入人家,必昏沉,或有魘不寤者。《盧氏雜說》雲:唐張如爲節鎮,頻喫人肉,及除統軍到京,班中有人問曰:“聞尚書在鎮好人肉,虛實。”笑曰:“人肉腥而且韌,爭堪喫?”《五代史》雲:萇從簡,家世屠羊。從簡仕至左金吾衛上將軍,嘗歷河陽忠武武寧諸鎮好食人肉,所至多潛捕民間小兒以食之。趙思綰好食人肝,及長安城中食盡,取婦女幼稚爲軍糧,每犒軍,輒屠數百人。《三國志》雲:吳將高澧,好使酒,嗜殺人而飲其血。日暮,必於宅前後掠行人而食之。宋莊季裕《雞肋編》雲:自靖康丙午歲,金狄亂華,盜賊之兵以至居民更互相食,全軀暴以爲臘。登州範溫,率忠義之人,泛海到錢唐。有持至行在猶爭者,老瘦男子,庾詞謂之饒把火。婦人少艾者,名之不美羹。小兒呼爲和骨爛,又通目爲兩腳羊。趙與時《賓退錄》雲:‘本朝王繼勳,孝明皇后母弟。太祖時,屢以罪貶。後以右監門衛率府副率,分司西京。殘暴愈甚,強市民間子女,以備給使,小不如意,即殺而食之。太宗即位,會有訴者,暫於洛陽。又知欽州林千之,坐食人肉削籍隸海南,嗟夫!食人之肉,人亦食其肉。此兵革間之流慘耳。君子所不願聞者,其薛震輩,當天下宴安之日,而又身爲顯宦,豈無珍羞美膳,足以厭其口腹?顧乃喜啖人肉,是雖人類而無人性者矣。終至於誅斬鼠逐而後已,天之報施,不亦宜乎。
◎王眉叟王眉叟(壽延),號溪月,杭州人,出家爲道士。受知晉邸,後以弘文輔道粹行真人管領君郡之開元宮。浙省都事劉君時中(致)者,海內名士也。既卒,貧無以爲葬。躬往吊哭,周其遺孤。舉其柩葬於德清縣,與已之壽穴相近,春秋祭掃不怠。然此事行之於異教中,尤不易得。
◎錢唐錢唐二字,其來甚遠。按《史記 始皇本紀》:“至駢雲夢,浮江下丹陽,至錢唐,臨浙江,上會稽,立石刻頌秦德。”西漢《地理志》,亦有錢唐縣。今唐字從土,則誤矣。蓋以錢易土,及捐錢築塘等事。皆傳會之辭,自注世說者已然,況後世乎?
◎漱芳亭道士張伯雨(雨),號句曲外史,又號貞居,嘗從王溪月真人入京。初,燕地未有梅花,吳間閒宗師(全節),時爲嗣師,新從江南移至,護以穹廬,扁曰“漱芳亭”。伯雨偶造其所,恍若與西湖故人遇,徘徊既久,不覺熟寢於中。真人終日不見伯雨,以爲憂,意其出外迷失街道也。夢覺,日已莫矣,歸道所由,嗣師笑曰:“伯雨素有詩名,宜作詩以贖過。”伯雨遂賦長詩,有“風沙和不憚五千裏,將身跳入仙人壺”之句。嗣師大喜,送翰林集賢嘗所往來者,袁學士伯長,謝博士敬德,馬御史庸,吳助教養浩,虞修撰伯生,和之。他日,伯雨往謁謝諸公,惟虞先生全不言儒者事,只問道家典故。雖答之,或不能詳。末問能作幾家符篆。曰:“不能。”先生曰:“某試書之,以質是否。”連書七十二家。伯雨汗流浹背,輒下拜曰:“真吾師也。”自是託交甚契。故與先生書,必稱弟子焉。伯雨,杭州人。
◎食品有名水之鹹淡相交處產河豚。河豚、魚類也,無鱗類,怒氣滿腹,形殊弗雅,然味極佳。煮治不精,則能殺人。所以東坡先生在資善堂與人談河豚之美雲。據其味,真是消得一死。浙西惟江陰人尤珍之。每春首初出時,必用羞祭品畢,然後作羹。而鄰里間互相饋送以爲禮。腹中之率,曰西施乳。夫西施,一美婦也,豈乳亦異於人耶?顧千載而下,乃使人道之不置如此,則夫差之亡國非偶然矣。若鱭魚子名螳螂子,及松江之上海,杭州之海寧人、皆喜食蟛蜞螯,名曰鸚哥嘴,以有極紅者似之故也。二物象形而云,又非西施之比矣。按《類篇 魚部》引《博雅》雲:忻心,(盈之反)信也,背青腹白,觸物即怒,其肝殺人。正今人名爲河豚者也,然則豚當爲信。
◎火災至正辛巳,莫春之初,江浙行省平章政事只理瓦臺人城之任之日,衣紅。兒童謠曰:“火殃來矣。”至四月十九日,杭州災,毀官民房屋、公廨、寺觀一萬五千七百五十五間,燒死七十四人。明年壬午四月一日,又災,尤甚於先,自昔所未有也。數百年浩繁之地日就凋弊,實基於此。
◎落水蘭亭予嘗見《落水蘭亭》一卷,乃五字不損本。今吳中分湖陸氏所藏,而趙彝齋之物也。彝齋,宋宗室子,諱孟堅,字子固,齋,其自號。居嘉興之廣戌,酷嗜古法書名畫,能作墨花,於水仙尤長。此貼,姜白石舊藏。後歸川俞壽翁。彝齋復從壽翁易得,喜甚,乘夜回棹,至升山,大風覆舟,行李皆淹溺無餘。彝齋立淺水中,手持此貼,示人曰:“蘭亭在此,餘不足介吾意也。”因題八字於巷雲:“性命可輕,至寶是保。”
◎陰府辯詞李子昭者,松江府提控案牘李宗慶子也,側室刁氏有娠,妻怒之。棰撻撻苦楚,晝夜不息。數次自經與溺,以省覺,不得死。竊自唸曰:“我苦就蓐,亦必死耳。等死,何自求早死之爲幸?”因多食海蟄與冷水。胎既落,血上充心,而身遂亡。不數日,鬼怪百出。妻得奇疾,宛若死者,但只心肋微溫,支體不僵。其家就牀褥作一竅,任其便溺。時以少飲納口中,輒咽。不與,亦不言飢。經三年餘,形骸枯槁,無復生理,家人益厭之。一夕,忽詣舅姑所,扣寢室戶。舅姑曰:“汝惡得至此,必爲鬼矣。”曰:“妾以復生,實非鬼也。願見舅姑,具告所然。”舅姑驚恐,呼家人悉起,取火燭之,果此病軀。及覘其臥榻,已空,始信之,因問其詳。曰:“妾爲亡婢訴冤,攝至陰府,即今獄祠也。命妾與婢對詞。妾以汝懷孕時,打罵則或有之,然未嘗令汝吞藥損墮。”婢仇執甚堅,妾不得白,遂招承,枷禁幽圄中。日得小叔以餅餌粥飯之類相饋,故不餒。今復得送妾還,入門,弄其兒,戲撻之一下,兒哭,遂推妾置竈上,即若夢覺者。但覺怠倦,故勉強至此。舅姑曰:“汝既被禁,何自得釋?”曰:“會上帝有赦故也。”急呼小郎妻問之,曰:“適間兒子驚啼,雲,夢見乃父擊其首。”小郎蓋提控之次子泰甫,先爲其妹夫金可大所殺者。此婦至今強健,與夫見寓府城西郭,又復生兩子矣。志怪古或多,然漫書於此,以爲世之妒婦勸。
◎詩法趙魏公雲:“作詩用虛字,殊不佳。中兩聯填滿方好。出處才使唐已下事,便不古。”
◎姓名者莊綽《雞肋編》雲:“太史公作《伯夷傳》,但云:“伯夷、叔齊、孤竹君之二子也。而《論語音注》引《春秋 少陽篇》,謂伯夷姓墨,名允。一名元,字公信。叔齊名智,字公達。夷、齊、諡也。陸德明取之。不知《少陽篇》何人所着。今世猶有此書否?吾衍間居錄雲,孤竹君,姓墨(音眉),名臺(音怡),初見《孔叢子注》。中子名伯遼,周見雲史詩注:伯,當作仲。若如吾說,則伯夷叔齊似又是名,非諡矣。
◎女諫買印淮海龔翠巖先生開,寓吳門日,一僧權道衡者,頗聰慧,識道理,先生與之遊。偶市肆粥漢印一顆,權嘗酬價。歸取鏹,先生適見。主人以實告,遂用十五緡買之。語諸女,女曰:“大人乃亦奪人所好。”先生驚悟,即持送權。曰:“先生愛而收藏。奚以贈?”曰:“在彼猶在此也。”權固辭。曰:“在彼猶在此也。”相讓久之,沉諸淵而別。籲,若先生者,可謂善矣!孰謂異端中有此哉!然先生之女尤可敬也。
◎吳江塔顛箭吳江華嚴寺浮圖之顛,望之,二矢着其上,竿羽宛然可辨。相傳宋南渡初,金人粘罕乘快一發而中。又賈似道出督時,祝矢自誓,亦中焉。故留題者有至今塔抄留遺蹟,猶是元戎金僕姑之句。大德庚子,其寺主僧善信大修浮圖,更其而新之。視向二矢,實圓鐵條二,交貫橫亙,蓋必昔人以示輔顛,且以防鸛鶻之巢故耳。傳者所謂,大妄也。且着此,以祛後世之惑。長樂郭德基、嘗有《華嚴塔穎辨疑》,行於時,蓋郭嘗官此州,目擊其非。
◎素領項後白髮曰素領。漢馮唐白首爲郎官,素髮垂領。
●卷十
◎御史五常周景遠先生,馳名能文。爲南臺御史時,分治過浙省。每日與朋友往復,其書吏不樂,似有舉刺之意。大書壁上曰:“御史某訪某人。”某日某人來訪,御史忽見,呼謂曰:“我嘗又訪某人,汝乃失記何也?”第補書之,因復謂曰:“人之所以讀書爲士君子者,正欲爲五常主張也。使我今日謝絕故舊。是爲御史而無一常,寧不爲御史,不可滅人理。”吏赧服而退。
◎官倉入粟今官府收斂秋糧之際,比先涓吉啓倉,於青龍方敖房入粟六石六斗六升六合以應日。蓋國家初無定製,不知各處何以一皆如此。予意必取上下四方六合之意耳。
◎食物相反凡食河豚者,一日內不可服湯藥,恐內有荊芥,蓋與此物大相反;亦惡鳥頭附子之屬。鄧在江陰時,親見一儒者因此喪命。其子尤不可食,能使人脹死。嘗水寢試之,經宿,顆大如芡實。世傳中其毒者,亟飲穢物乃解,否則必亡。又聞不必用此。以龍腦浸水,或至寶丹,或橄欖,皆可解。後得一方,用槐花微炒過,與幹燕支各等分同搗粉,水調灌,大妙。
◎先輩諧謔趙魏公刻私印曰“水晶宮道人”,錢唐周草窗先生密以“瑪瑙寺行者”屬比之,魏公遂不用此印。後見先生同郡崔進之藥肆懸一牌曰“養生主藥室”。乃以敢死軍醫人對之。進之亦不復設此牌,魏公語人曰:“吾今日方爲水晶宮吐氣矣。”先輩雖諧謔,自是可喜。
◎馬判馮公士啓(夢弼)嘗言爲八番雲南宣慰司令史,日嘗因公差抵一站,日已莫矣。站吏告曰:“今夜馬判上岸,麻線須暫停驛程以避之。”問其故,閉目搖手不敢言。公怒,便上馬,行數十里,至大溪,忽見一物如屋,所謂烏刺赤者。下馬跪泣,若告訴狀。呼問何爲,亦閉目搖手弗答。於是下馬祝之曰:“某許昌人,竊祿來此。苟天命合盡,爾其啖之,否則容我行。”祝畢,即轉入溪中。腥風臭霧,觸人口鼻。既而各上馬,比曙,抵前站。站吏驚曰:“是何麻線,大膽若是耶?”公問此爲何物,始敢言曰:“馬蟥精也。”麻線,方言曰官人;烏刺赤,站之牧馬者。公官至禮部尚書。
◎字訓善字訓“多”字,《詩》載馳:“女子善懷。”鄭箋:“善,猶多也。”《漢書》:“岸善崩。”善亦多也。
◎丘真人大宗師長春真人,姓丘氏。名處機,字通密。號長春子。登州棲霞縣濱都里人也。祖父業農,世稱善門。金皇統戊辰正月十九日生。生而聰敏,有日者相之,曰:“此子當爲神仙宗伯。”大定丙戌,年十九,辭親居崑崙山,依道者修真。丁亥,謁重陽全真開化王真君(嘉)於海寧,請爲弟子。戊申,召見闕下,隨還終南山。貞乙亥,太祖平燕城,金主奔汴。丙子,復召,不起。己卯,居萊州。時魯齊入宋,宋遣使來召,亦不起。是年五月,太祖自乃蠻國遣近侍劉仲祿持一手詔致聘。十一月,至隱所,詔文雲:“制曰:天厭中原,驕華大極之性。朕居北野,嗜慾莫生之情。反樸還淳,去奢從儉,每一衣一食,與牛豎馬圉共弊同饗。視民如赤子,養士若兄弟,謀素和,恩素畜,練萬衆以身人之先,臨百陣無念我之後。七載之中成大業,六合之內爲一統。非朕之行有德,蓋金之政無恆。是以受天之佑,獲承至尊,南連趙宋,北接回紇,東夏西夷,悉稱臣佐。念我單于國,千載百世以來,未之有也。然而任太守,重治平,猶懼有闕。且夫刳舟剡楫,將欲濟江河也;聘賢選佐,將以安天下也。朕踐祚已來,勤心庶政,而三九之位,未見其人。訪聞丘師先生,體真履規,博物洽聞,探賾窮理,道衝德着,懷古君子之肅風,抱真上人之雅操;久棲巖谷,藏身隱形,闡祖宗之遺化,坐致有道之士,雲集仙逕,莫可稱數。自干戈而後,伏知先生猶隱山東舊境。朕心仰懷無已,豈不聞渭水同車,茅盧三顧之事。奈何山川懸闊,有失躬迎之禮。但避位側身,齋戒沭浴,選差近侍官劉仲祿,備輕騎素車,不遠千里。謹邀先生暫屈仙步,不以沙漠悠遠爲念;或以憂民當世之務,或以恤朕保身之術。朕親侍仙座,欽惟先生將咳唾之餘,但授一言斯可矣。今者聊發朕之微意萬一,明於詔章。誠望先生既着大道之端要,善無不應,亦豈違衆生之願哉!故茲詔示,惟宜知悉。五月初一日筆。”庚辰正月,北行。二月,至燕。欲候駕回朝謁,仲祿令從官曷刺馳奏。真人進表陳情。表曰:“登州棲霞縣誌道丘處機,近奉宣旨。遠召不才,海上居民,心皆恍惚,處處自念,謀生太拙,學道無成,辛苦萬端,老而不死,名雖播於諸國,道不加於衆人。內顧自傷,衷情誰測?前者南京及宋國屢召不從,今者龍庭一呼即至何也?伏聞皇帝天賜勇智,今古絕倫,道協威靈,華夷率服。是故便欲投山竄海,不忍相違;冒雪衝霜,圖其一見。蓋聞車駕只在桓撫之北,及到燕京,聽得車駕遙遠,不知其幾千裏,風塵滿釁洞,天氣蒼黃,老弱不堪,切恐中途不能到得,假之皇帝所,則軍國之事,非己所能。道德之心,令人戒欲,悉爲難事。遂與宣差劉仲祿商議,不若且在燕京德興府等處盤桓住坐。先令人前去奏知。其劉仲祿不從,故不免自納奏帖。念處機肯來歸命,遠冒風霜,伏望皇帝早下寬大之詔,詳其可否。兼同時四人出家,三人得道,惟處機虛得其名,顏色憔悴,形容枯槁。伏望聖裁。龍兒年三月日奏。”十月。曷剌回。復奉敕旨曰:“成吉思皇帝,敕真人丘師:省所奏應召而來者,具悉。惟師道逾三子,德重多方。命臣奉厥玄星,馳傳訪諸滄海。時與願適,天不人違。兩朝屢召而弗行,單使一邀而肯起。謂朕天啓,所以身歸。不辭暴露於風霜,自願跋涉於沙磧。書章來上,喜慰何言!軍國之事,非朕所期。道德之心,誠雲可尚。朕以彼酋不遜,我伐用張,單旅試臨,邊陲底定。來從去背,實力率之故。然久逸暫勞,冀心服而後已,於是載揚威德,略駐車徒。重念雲軒既發於蓬萊,鶴馭可遊於天竺。達磨東邁,元印法以傳心;老氏西行,或化胡而成道。顧川途之雖闊。瞻几杖以非遙。爰答來章,可明朕意。秋暑,師比平安好。旨不多及。十四日辛巳。”十一月,至邪迷思干城。壬午三月,過鐵門關。四月,達行在所。時上在雪山之陽,舍館定。入見,上勞曰:“他國徵聘皆不應,今遠逾萬里而來,朕甚嘉焉,賜坐,就食。設二帳於御幄之東以居之。約日問道。以回紇叛,親征,不果。至九月,設庭燎,虛前席,延問至道。真人大略答以節慾保躬、天道好生惡殺、治向無爲清淨之理。上說,命左史書諸策。癸未,乞東還。賜號神仙,爵大宗師,掌管天下道教。甲申三月,至燕。八月,奉旨居太極宮。丁亥五月,特改太極爲長春。七月九日,留頌而逝,年八十。至元己巳。(正月)旨詔贈五祖七真徽號。而曰長春演道主教真人已上見《蟠溪集》、《鳴道集》、《西遊記》、《風雲慶會錄》、《七真年譜》等書。初,真人自行在歸,道由宣德日。一富家新居落成,禮致下顧,將冀一言以爲福。既人其室,默然無語,輒以所持鐵拄杖於窗戶牆壁上,頗毀數處而出。主人再拜希解悟,曰:“爾屋完矣,美矣;完而必毀,理勢然也。吾不爾毀,爾將無以圖厥終。今毀矣,爾宜思其毀而欲完,克保全之,則爾與爾子子孫孫,庶幾歌斯哭斯,永終弗替。”主人說服。籲,真人真知道哉!
◎南池宋季,城信州,掘土處爲濠百畝許,在郡南,曰南池。池之旁可居,舊爲裏有屋。歸附後,達魯花赤滅徹據有其地。每春夏之交,羣蛙聒耳,寢食不安。會三十八代天師張廣微(興材)朝京回,因以告。天師朱書符篆新瓦上,使人投池中,戒之曰:“汝蛙毋再喧。”自是至今寂然。
◎雁子《漢書》:“太液池中,鳧雛雁子,佈滿充積。”用雁子甚佳。王維詩:“蘆筍穿荷葉,菱花雁兒。”又新。
◎趙辦官錢浙省廣濟庫,歲差杭城腥實戶若干名充役庫子,以司出納。比一家中侵用官錢太多,無可爲償,府判王某,素號殘忍,乃拘其妻妾子女於官。又無可爲計。則命小舟載之,求食於西湖,以貲納官。鬼妾鬼馬,不肖輩羣趨焉。鮮于伯幾先生(樞)作湖邊曲雲:“湖邊蕩漿誰家女,綠慘紅愁差不語。低迴忍淚傍郎船,貪得船頭強歌舞。玉壺美酒不須憂,魚腹熊蹯棄如土。陽臺夢短匆匆去,鴛鎖生寒愁日暮。安得義士擲千金,遂令桑濮歌行路。”后王之子孫有爲娼者。天之報施一何捷也。
◎鼎作牛鳴義興王子明,家饒於財,所藏三代彝鼎、六朝以來法書名畫,實冠浙右。每年必祈一簽於烈帝廟。以卜休咎。一歲,籤詞有曰:“開溝鑿井,當得古鼎。”殊不以爲意,家人以商賈至汴,夾谷郎中者,藏一商彝,絕精妙。示之曰:“恐爾主翁未必有此物也。”歸以白,即遣齎金購得之。比舊藏,皆不能及。至正壬辰,寇起蘄黃將,由義興取道犯浙西。子明罄其所藏,深窖以埋之,彝亦在列。既入窖,作牛鳴者七夜,頗可怪。取出寄田家。其窖後遭發掘,獨此彝獲存。
◎鏖糟俗語以不潔爲鏖糟。按《霍去病》傳鏖皋蘭下注,以世俗謂盡死殺人爲鏖糟。然義雖不同,卻有所出。
◎越民考邁裏古思、字善卿,西夏人,僑居松江。家貧,授徒以養母。性至孝,然落落不羈。善諧謔,名人士多與之遊。至正甲午,進士及第,授紹興路錄事司達魯花赤。比視篆,天下雲擾,所在悉痼瘵。君撫字周至,民愛之如父母。乙未秋,杭破。遄即克復。浙省左丞楊完者,以本部苗將持露布至,統洞蠻甚衆,意實覘視虛實,又將流毒於我民也,縱虐瓷暴,民皆束手,惴惴不敢與爭。故劫府架閣照磨陳修家,妻妾幾被污。君激怒填膺,指揮吏兵收之。郡民歡呼從事,苗遂盡死。後完者聞越民結義且固,終不敢調兵渡浙江。方集慶陷時,江南行臺官流避抵慶元,奉旨置治所于越。遂檄君總統義民護城池。君更募得勇悍者二千餘人,以“果毅”二字爲號,曰“果毅軍”,練習武事,分撥守要害。乃日與常所往來者,擊鮮飫猩,酣詠叫嘯,以爲娛樂。雖戶外上官坌至,不少延納。永康寇起,據有縣境。君收復,朝廷旌其功。除江南浙西道廉訪司知事。未上,又除江東建康道經歷。浙省丞相塔失帖木兒,便宜除行樞密院判官。君即自署諸參謀爲幕官,曰經歷,曰都事者,不可枚舉。時御史大夫拜住哥,任情禍吏爲爪牙,又自統軍三千,曰“臺軍”,紀律不嚴,民橫被擾害,有訴於君。君輒抑之。衆軍皆怨怒。然拜委瑣齷齪,惟以鉤距致財爲務。君不禮之。或以諫君曰:“吾知上有君,下有民耳,安問其它?”拜聞,頗銜之。遂與臺軍元帥列佔、永安張某、萬戶閻塔思不花、王哈剌帖木兒等謀殺之。未得間,戊戌十月廿二日,首事,出兵逾曹娥江,與平章方國珍部下萬後馮某鬥。既不利,駐軍東關,單騎馳歸。拜意決矣。廿三日遲明,召君私第議事。入至中門,左右以鐵槌撾殺之。初甚祕,守閽軍自相謂:“無已殺總督官,我輩幸也。”民始有聞之者,走白君部將浙東僉元帥黃中。諸參謀聞變,奔避不顧,至有墜城以出行四五十里者。初夜二鼓,中提軍入城,屯戒珠山,拜未及知。中臥病,方飲藥,得少汗,尚昏潰困頓。左右扶翼,擐甲上馬,遇臺軍於江橋,鬥十數合。破陣陷堅,身當矢石。郡民老幼皆號泣曰:“殺我總督官,我尚何生爲!”壯者助中軍殊死戰,臺軍一敗塗地。屠其二營,入拜家,姬侍奴隸死者相枕藉,一女爲隊官陳某所掠,舉君屍,無元。大索三日,得於溺池中。拜與二子匿梵宇幽隱處,民搜見之,齊唾其面,且罵曰:“瞎賊!我總督官何罪,而令致於此耶?”不自殺,執以歸中,冀中殺之。中解其縛,率諸軍羅拜之,曰:“總督官忠肝義膽,照映天地,人神所共知,公信任奸邪,使國家之柱石隕於無辜。我之復仇,明大義也,殺我主將者,既已斬之。公幸毋罪。”拜執中以泣曰:“我之罪尚何言?尚何言?”繼而軍民爲君持服爲位以祭私。諡曰“越民考”。越六日。拜自劾,納印綬去。其印是夜遺失。中以白金百兩購得於一卒以還行臺者。君未死先三日。有星大如杯碗,紅洮燭天,墜鎮粵門,化爲石。及君出師,識者已卜君之有死兆矣。至是,果驗雲。南村野史曰:兵,兇器也。戰,逆德也。聖人不得已而用之。故吾夫子必以臨事而懼,好謀而成。答子路行三軍之問,夫邁裏古思受任之初,殊有古賢縣令之風。一握兵柄,志滿意得,酣觴廢事,輕謀首亂,不旋踵而身首異處,蓋亦平昔越己之過有以釀成此禍與?微中,則老母稚子亦皆几上之肉耳!原其忠君愛民之心。欣然與日星相昭明者,則無可議也。拜住爲國大臣,坐鎮四省,百官庶司,孰不聽令?邁之不奉臺檄,擅興師旅,明問其罪,黜之可也,斬之可也,而乃陰結小丑,作爲此態,是盜殺之,非公論矣。民心之所以不服,良以是也。噫!享有尊爵重祿,而當國步艱難之日,既不思涓埃補報之道,又不責自己貪饕之非,反以謀害忠良爲先務,謂之無罪,得乎?故其妻妾子女遭罹戮辱,實自取之,尚復可憐哉?
◎三姑六婆三姑者:尼姑、道姑、卦姑也;六婆者:牙婆、媒婆、師婆、虔婆、藥婆、穩婆也,蓋與三刑六害同也。人家有一於此,而不致奸盜者,幾希矣。若能謹而遠之,如避蛇蠍,庶乎淨宅之法。
◎不中用不中用,不可用也。《左傳 成二年》卻子曰:“克於先大夫無能爲役。”杜預注:“不中爲之役使。”
◎國字杜清碧先生(本)字伯原,有所編五聲韻。自大上篆分隸真草,以至於外蕃書,及國朝蒙古新字,靡不收錄。題曰“華夏同音”。至正壬午,中書奏修三史,以翰林待制聘先生,起至武林。辭疾不行,盤桓久之,浙省平章康裏子山公夔夔時來訪一日,語及聲律之學,因問國字何以用可侯(此喉音也有音無字)字爲首?先生曰:“正如嬰兒初墮地時作此一聲,乃得天地之全氣也。”平章甚說服。
◎水畜陶朱公《養魚經》曰:“夫治生之法有五,水畜第一。”水畜,魚也。此二字亦奇。
◎纏足張邦基《墨莊漫錄》雲:“婦人之纏足,起於近世,前世書傳,皆無所自。”《南史》齊東昏侯爲潘貴妃鑿金爲蓮花以帖地,令妃行其上。曰:“此步步生蓮花。”然亦不言其弓小也,如古樂府、玉臺新詠,皆六朝詞人纖豔之言,類多體狀美人容色之姝麗,及言妝飾之華、眉目脣口要支手指之類,無一言稱纏足者。如唐之杜牧之、李白、李商隱之輩,作詩多言閨幃之事,亦無及之者。韓《香奩集》有詠履子詩云:“六雨膚圓光緻緻。”唐尺短,以今校之,亦自小也,而不言其弓。惟道山新聞雲:“李後主宮嬪娘,纖麗善舞。後主作金蓮,高六尺,飾以寶物細帶纓絡,蓮中作品色瑞蓮。令娘以帛繞腳,令纖小,屈上作新月狀。素襪舞爲雲中,迴旋有凌雲之態。唐鎬詩曰:“蓮中花更好,雲裹月長新。”因娘作也。由是人皆效之。以纖弓爲妙。”以此知札腳自五代以來方爲之。如熙寧元豐以前人猶爲者少,近年則人人相效,以不爲者爲恥也。
◎溺水不躍漳州龍溪縣澳里人陳端才之妻蔡氏三玉,後至元間,本處寇起,掠其裏。裏媼集裏中婦女同舟避難,寇追及,三玉亟以水漬衣,寇視三玉有姿色,欲先之,三玉紿曰:“衣溼,更求衣。”間寇取衣,投水死。寇曰:“溺者必躍,以長竿絡鉤,俟其躍,而舉之,屍竟不躍。寇退。三玉之父端廣,舟次上流,屍遂逆流附父舟,捭之不去。移舟逆河而上,屍從之上者三。父異甚,視,則其女也。夫三玉一婦人耳,寧死不辱,出於天性,宜其貞爽不昧如此。
◎鎖陽韃靼田地野馬或與蛟龍交,遺精入地,久之,發起如筍,上豐下儉,鱗甲櫛比,筋脈連絡,其形絕類男陰,名曰“鎖陽”。即肉從容之類。或謂裏婦之淫者就合之,一得陰氣,勃然怒長。士人掘取,洗滌去皮,薄切曬乾,以充藥貨,功力百倍於從容也。
◎輥吝諞三卦淮南潘子素(純)嘗作輥卦,譏世之仕宦人以突梯滑稽而得顯爵者。雖曰資一時之謔浪調笑,不爲無補於名教。卦辭曰:“輥亨,可小事,亦可大事;彖曰:輥亨。天地輥而四時行,日月輥而晝夜明,上下輥而萬事成。輥之時義大矣哉。象曰:地上有木。輥,君子以容身固位。初六,輥出門,無咎。象曰:出門便輥,又何咎也。六二,傳於鐵惺。象曰:“傳於鐵惺。天下可行也。六三,君子終日輥輥,厲無咎。象曰:終日輥輥,雖危無咎也。九四,模棱吉。象曰:模棱之吉,以隨時也。六五,神輥。象曰:六五神輥,老於事也。上六,或錫之高爵,天下揶揄之。象曰:以輥受爵,亦不足敬也。”此篇或者又謂自宋末即有,非潘所造,未審是否。後平江蔡宗魯(衛)作吝卦爻配之曰:“吝亨,利居閒,不利有所爲。彖曰:吝,鄙嗇也,利居閒,無所求也,不利有所爲,恐致禍也。初六,居富,吝於周急,悔亡,無攸利。象曰:吝於周急,不恤其貧也。悔亡無攸利,已終有望也。六二,聽婦言,至吝。不養其親,不恤其弟,貞兇。象曰:聽婦言,暱於私也;不養其親,忘大恩也;不恤其弟,失大義也。雖養弗時,亦致災也,故貞兇。九三,極吝,吝其財,不吝其身,於行非宜。象曰:吝其財,斯致富也;不吝其身,乃輕生也。六四,太吝,君子吉,小人兇。象曰:吝於君子,雖有言,無尤也;吝於小人,雖不有言,終有悔也。六五,不吝於色,務所欲,終以死亡,兇。朋來,吝於酒食,弗克歡,無咎。象曰:不吝於色,惑於淫也;務所欲,樂其順從也;終以死亡,兇可知也;朋來,從其類也。吝於酒食,誠大謬也。雖弗克歡,而無咎也。上九,居其家,不吝於內,吝於教子,弗葉吉。象曰:居其家,妄自尊也;不吝於內,畏寡也;吝於教子,終無所成也。”近扶風馬文璧(琬)又作諞卦曰:“諞,貞亨,初吉終兇。利見小人,不利於君子。彖曰:貞、正也,亨、通也。通乎正言,諞或庶幾也。終兇,諞不由初也。利見小人,猶同類也。不利於君子,入於邪也。象曰:麗口掉舌,諞,君子以求名幹祿。初九,諞於同朋,無咎。象曰:同朋於諞,又誰咎也。九二,略施於民,吉。象曰:九二之吉,以新衆聽也。六三,來其諞,酒食用享。象曰:來其諞,民取則也;享其酒食,以崇功也。九四,飾言如簧,以娛彼心,用獲南金。象曰:人獲金,不足道也。九五,君子終日高諞,王用徵,安車以迎,終歲弗寧,後有兇。象曰:以諞受徵,不羞也,終歲弗寧,只足煩勞也,後有兇,不副實也。上六,莽諞不己,四方欲殺之。象曰:莽諞衆怒。殺之何過也。右三卦切中時病,真得風刺之正。因並錄之。
◎鳥蜒戶廣東採珠之人,懸興於腰,沉入海中,良久得珠,撼其興,舶上人挈出之,葬於黿鼉蛟龍之腹者,比比有焉。有司名曰烏蜒戶。蜒,音但。仁宗登極,特旨故免。時敬公戴卿爲江西行省參知政事,俾該管掾史立案,令廣東帥府抄具鳥蜒戶一一籍貫姓名,置冊申解他省。官曰:“中書諮文無是,恐不必也。”公曰:“萬一乃申明舊典,庶不害及良民。”未幾,太后中使至。人鹹服公先見之明。
◎重臺凡婢役於婢者,俗謂之重臺。按左氏傳,昭公五年,日之數十,故有十時,亦當十位。自王以下,其二爲公,其三爲卿。注云:“日中爲王,食時爲公,平旦爲卿,雞鳴爲士,夜半爲皁,人定爲輿,黃昏爲隸,日入爲僚,晡時爲僕,日刑爲臺,型、日中、出、闕,不在第等。王公曠其位。”又昭公七年。天有十日,人有十等。故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皁,皁臣輿,輿臣臺。則所謂臺者,十等之至卑,今豈亦本是與?然加以重字,尤有意。
◎日子文選曹公檄吳將校部曲文,年月朔日子。注:發檄時也。
●卷十一
◎寫像祕訣王思善(釋)自號癡絕生。其先睦人,居杭之新門,篤志好學,雅有才思。至正乙酉間,攜李葉居仲(廣居)寓思善之東里,教授。餘從永嘉李五峯先生(孝光)往訪之,時思善在諸生中,年方十二三,已能丹青,亦解寫真。先生即俾作一圓光小像,面部僅大如錢,而宛然無毫髮異。先生喜,作文以華之。爾後餘復託交於非惟人日華(形),遂與思善爲忘年友。思善繼得吳中顧周道(逵)緒言開發,益造精微,是故於小像特妙。其尊貌人之形似,抑且得人之神氣。嘗授餘祕訣並採繪法,今着於此,與好事者共之。凡寫像須通曉相法。蓋人之面貌部位,與夫五嶽四瀆,各各不侔,自有相對照處。而四時氣色亦異,彼方叫嘯談話之間本真性情發見,我則靜而求之,默識於心,閉目如在目前,放筆如在筆底。然後以淡墨霸定,逐旋積起。先蘭臺庭尉。次鼻準;鼻準既成,以之爲主。若山根高,取印堂一筆下來。如低,取眼堂邊一筆下來。或不高不低,在乎八九分中,則側邊一筆下來。次人中,次口,次眼堂,次眼,次眉,次額,次頰,次髮際,次耳,次,次頭,次打圈;打圈者,面部也。必宜如此一一對去,庶幾無纖毫損失,近代俗工,膠柱鼓瑟,不知變通之道,必欲其正襟危坐,如泥塑人,方乃傳寫。因是萬無一得,此又何足怪哉?籲,吾不可奈何矣。
◎採繪法
凡面色,先用三朱膩粉方粉藤黃檀子土黃京墨合和襯底,上面仍用底粉薄籠,然後用檀子墨水斡染。面色白者,粉入少土黃,燕支不用,胭脂則三朱;紅者,前件色入少土朱;紫堂者,粉檀子老青入少胭脂;黃者,粉土黃入少土朱;青黑者,粉入檀子土黃老青各一點,粉薄罩,檀墨斡。已上看顏色清濁加減用,又不可執一也。
口角:燕支淡。如要帶笑容,口角兩筆略放起。眼中:白染瞳子外兩筆,次用煙子點睛,墨打圈,眼梢微起,有折,便笑。
口脣上:胭脂騫。鼻色:紅胭脂微籠。面雀斑:淡墨水斡。麻:檀水斡。髯色:黑者,依鬢髮渲;紫者:檀墨間渲;黃紅者:藤黃檀子渲。髮色:先用墨染,次用煙子渲,有間渲、排渲、亂渲,當自取用。
手指甲:先用胭脂染,次用粉染根。凡染婦女面色,胭脂粉襯,薄粉籠,淡檀墨斡。凡染法,白紙上先染後卻罩粉,然後再染提掇。絹則先襯背後。凡調合服飾器用顏色者,緋紅、用銀硃紫花合。
○桃紅,即銀硃胭脂合。
○肉紅,用粉爲主,入胭脂合。
○柏枝綠,用枝條綠入漆綠合。
○黑綠,用漆綠入螺青合。
○柳綠,用枝條綠入槐花合。
○官綠,即枝條綠是。
○鴨頭綠,用枝條綠入高漆綠合。
○月下白,用粉入京墨合。
○柳黃,用粉入三綠標並少藤黃合。
○鵝黃,用粉入槐花合。
○磚褐,用粉入煙合。
○荊褐,用粉入槐花螺青土黃標合。
○艾褐,用粉入槐花螺青土黃檀子合。
○鷹背褐,用粉入檀子煙墨土黃合。
○銀褐,用粉入藤黃合。
○珠子褐,用粉入藤黃胭脂合。
○藉絲褐,用粉入螺青胭脂合。
○露褐,用粉入少土黃檀子合。
○茶褐,用土黃爲主,入漆綠煙墨槐花合。
○麝香褐,用土黃檀子入煙墨合。
○檀褐,用土黃入紫花合。
○山谷褐,用粉入土黃標合。
○枯竹褐,用粉土黃入檀子一點合。
○湖水褐,用粉入三綠合。
○蔥白褐,用粉入三綠標合。
○棠梨褐,用粉入土黃銀硃合。
○秋茶褐,用土黃入三綠槐花合。
○油裹墨,用紫花土黃煙墨合。
○玉色,用粉入高三綠合。
○邢色,用粉漆綠標墨入少土黃合。
○<毛莫>子,用粉土黃檀子入墨一點合。
○藍青,用三青入高三綠合。
○金黃,用槐花粉入胭脂合。
○雅青,用蘇青襯,螺青罩。
○鼠毛褐,用土黃粉入墨合。
○不老紅,用紫花銀硃合。
○葡萄褐,用粉入三綠紫花合。
○丁香褐,用肉紅爲主,入少槐花合。
○杏子絨,用粉墨螺青入檀子合。
○<毛莫>綾,用紫花底,紫粉搭花樣。
○番皮,用土黃銀硃合。
○鹿胎,用白粉底,紫花樣。
○水獺顫,用粉土黃合。
○牙笏,用好粉一點,土黃粉凝。
○皁靴,用煙墨標。
○柘木交椅,用粉檀子土黃煙墨合。
○金絲柘同上,不入墨。
○紫袍,用三青胭脂合。
○其餘一一不能備載,在對物用色可也。凡合用顏色細色,頭青、二青、三青、深中青、淺中青、螺青與蘇青、二綠、三綠、花葉綠、枝條綠、南綠、油綠、漆綠、黃丹、飛丹、三朱、土朱、銀硃、枝紅、紫花、藤黃、槐花、削粉、石榴、顆綿、胭脂、檀子,其檀子用銀硃淺入老墨胭脂合。
◎相地理江陰州,宋季時,兵馬司在州治東南里許平地上。司之後置土牢。歸附後,有善地理者,以爲宜帝王居之。人問其故,曰:“君山龍脈正結於此,是以知其然也。”皆弗之信。越數年。就其上起蓋三皇廟,亦奇術哉。君山,州之主山也。
◎狎娼遭毒姑蘇鄭君輔、放浪不羈,爲漕府小吏。時督運至直沽,狎遊羣娼,挑達太甚,殊弗堪之。或有進藥於鄭曰:“此助陽奇劑也。”鄭試傅之,數日後,陰器消縮,若閹宦然,竟以此終其身。漫書爲後人戒。
◎夢應之
紹(才)錢唐人,以鄉貢下第,任嘉興學正。丁父憂,仍寓居授徒。至正壬辰秋,避難於其諸生李氏子家,去城數十里,曰奉賢鄉。李之從祖號太無,爲道士,住持紫虛觀之紹,一見若平生歡。八月廿九日,太無得中風疾,之紹饋藥療之,獲蘇,日一再詣問。九月四日,又自紫虛問疾,還寓,忽得疾,一中而殂。其妻楊氏,太史同僉之女,就所館治喪。且以訃其母若弟於海寧及嘉興城中。紫虛之徒以其疾與太無同,不以告。是夜將半,太無忽呼弟子卓處潛輩謂曰:“適得夢甚怪。”俾取紙筆書之。雲於本觀所奉嶽祠之前,見有某姓名一吏,及卒二人,押男女各一,並持公文而來。因讀其詞曰:“嘉興路城隍司準海寧州城隍司牒:爲陸小連告至正八年內溺水事,冤未伸。今發陳喜兒、應偉,前去勒要應才,同解嶽祠周府君取問。太無詢來使之詳,答曰:“陸小連者,嘉興百福坊人,而應才之婢也。爲其妻妒,逐之,遂赴水死。陳喜兒者,才之母也,時居海寧,偉字之奇,才之弟也,居嘉興城東。謂彼時不爲救護,故連逮耳。太無見陳氏帶鎖,衣白衣黃裙,問之。年六十有四,就偉荷校,衣青衣,錄其罪狀,皆歷歷可記。來使雲:“今若貴司移牒溫都統,爲之解釋,則尚可也。”遂覺,始知之紹已逝。王昌言與之紹有交承之好,同寓其所。明旦,來紫虛,太無因問應母之年及之奇之貌,皆如所夢,乃以告之。昌言馳報楊氏,楊即詣紫虛,拜懇太無於牀下,謂夢中事皆實有之,復自訴其詳,且言其夫胸間尚溫,手足猶軟,故求移文解釋,仍躬禱嶽祠,冀之紹之復生也。是日午後,之奇自城東來,衣青衣,雲昨日亦得疾,與兄同,所見如太無夢。今雖少蘇,猶憒憒莫知所以然。至夜,楊氏以憂懼,亦疾作,旋即無他,而之紹氣已絕矣。時建德邵清溪偶宿紫虛,目擊其事。翌日遂行,不知往訃陳氏者歸報何如、及之奇之死生耳。
◎白醉開元時,高太素隱商山,起六逍遙館,各制一銘,其三爲冬日初出。銘曰:“折膠墮指,夢想負背,金鑼騰空,映檐白醉。”見《清異錄》。樓攻鬼嘗取“白醉”二字以銘閣。
◎賢母辭拾遺鈔聶以道宰江右一邑。日有村人早出賣菜,拾得至元鈔十五定,歸以奉母。母怒曰:“得非盜來而欺我乎?縱有遺失,亦不過三兩張耳,寧有一束之理?況我家未嘗有此,立當禍至。可急速送還,毋累我爲也。”言之再,子弗從。母曰:“必如是,我須訴之官。”子曰:“拾得之物,送還何人?”母曰:“但於原拾處俟候,定有失主來矣。”子遂依命攜往。頃間,果見尋鈔者。村人本樸質,竟不詰其數,便以付還。傍觀之人皆令分取爲賞,失主靳曰:“我原三十定,方纔一半,安可賞之?”爭鬧不已。相持至廳事下。聶推問村人,其詞實。又密喚其母審之,合,乃俾二人各具失者實三十定,得者實十五定。文狀在官後,卻謂失主曰:“此非汝鈔,必天賜賢母以養老者。若三十定,則汝鈔也。可自別尋去。”遂給付母子,聞者稱快。
◎女奴義烈朵那者,杭城東偉兀氏之女奴也,年十九,勤敏謹願。主卒某郡官所。朵那奉主婦日謹,主婦亦委以腹心。至正壬辰秋七月初十日,寇陷杭,劫官民府庫,至偉兀氏家。不得物,乃反接主婦柱下,拔刀礪頸上。諸侍俾皆散走,朵那獨以身覆主婦,請代死,且告曰:“將軍利吾財,豈利殺人哉?凡家人之貨寶,皆我所藏,主母固弗知。若免主母死,我當悉與將軍,不吝。”寇允解主婦縛,朵那乃探金銀珠玉幣帛等,散置堂上。寇爭奪之,竟又欲犯朵那身。朵那持刀欲自屠,曰:我主二千石,我誓不奴他姓主,況汝賊乎?”寇驚異,舍而去。朵那泣拜主婦曰:“棄主貨,全主命,權也;妾受命主鑰貨,今失貨而全身,非義也,請從此死。”遂自殺。時人莫不稱之曰義烈義烈雲。
◎龍廣寒龍廣寒,江西人,移居錢唐,挾預知之術,遊湖海間,鹹推爲異人,或謂專持寂感報耳祕咒故爾。寂感、即俗所謂萬回哥可師號也。釋氏《傳燈錄》:師姓張,九歲乃能語,兄戍安西父母遣問訊,朝往夕返以萬里而回,號萬回。又《護法論》:虢州閿鄉張萬回法雲公者,生於唐貞觀六年五月五日,有兄萬年,久徵遼左,相去萬里。母程氏思其信音,公早晨先母而往,至暮,持書而還。《護法論》乃宋無盡居士張商英撰,必有所據。按此,則師之靈通容有之。廣寒又行服氣導引之法,常佩小龜十數於身。至晚,乃解飼之,事母至孝。六月一日,母生辰,方舉觴爲壽,忽見北窗外梅花一枝盛開。人皆以爲孝行所感,士大夫遂稱之曰孝梅,贈詩者甚多。惟張菊存一篇最可膾炙。曰:“南風吹南枝,一白點萬綠。歲寒誰知心,孟宗林下竹。”至治初間,廣謇寒卒。時年百有八歲,猶童顏綠髮雲。
◎夜航船凡篙師於城埠市鎮人煙湊集去處招聚客旅裝載夜行者,謂之夜航船。太平之時,在處有之。然古樂府有夜航船曲,皮日休詩有“明朝有物充君信,攜酒三樽寄夜航”之句。則此名亦古矣。
◎不快世謂有疾曰不快。陳壽作《華陀傳》,亦然。
◎雷雪至正庚子二月六日,浙西諸郡震霆掣電,雪大如掌。頃刻,積深尺餘,人甚驚異。後閱李復中《青唐雜記》雲:“宋元符二年九月廿一日夜,鎮洮大雷。自初更至四鼓,凡一百三十餘。雷雪深二尺。後旬日,西羌叛。以有備無患,出師大捷。”又周密《癸辛雜識》雲:“庚寅正月二十九日癸酉,餘至博陸,大雷,雪下如織,而雷不止,天地爲之黑。平生所未見。”據二說如此。然杭州自去歲十二月被圍,至三月兵退,豈即青唐之讖與?
◎分疏人之自辨白其事之是否者,俗曰分疏。疏,平聲,《漢書 袁盎傳》以不親爲解,顏師古注曰:“解者,若今分疏矣。”《北齊書 祖鐳》:高元海奏鐳不合作領軍,並與傳廣寧王交結。鐳亦見帝,令引人自分疏。
◎西皮髹器謂之西皮者,世人誤以爲犀角之犀,非也。乃西方馬醒,自黑而丹,自丹而黃,時復改易,五色相迭。馬鐙磨擦有凹處,粲然成文,遂以髹器仿爲之。事見《因話錄》。
◎暖屋今之入宅與遷居者,鄰里醵金治具,過主人飲,謂之曰暖屋,或曰暖房。王建宮詞:“太儀前日暖房來。”則暖屋之禮,其來尚矣。
◎鬼室溫州監郡某,一女及笄,未出室,貌美而性慧,父母之所鍾愛者。以疾卒,命畫工寫其像,歲序張設哭奠。常時則庋置之。任滿,偶忘取去。新監郡復居是屋,其子未婚,忽得此,心竊唸曰:“娶妻能若是,平生願事足矣。”因以懸於臥室。一夕,見其下從軸中,詣榻前,敘殷勤,遂與好合,自此無夜不來。逾半載,形狀羸弱,父母詰責,以實告,且雲至必深夜,去以五鼓。或齎佳果啖我,我答與餅餌,則堅卻不食。父母教其此番須力勸之。既而女不得辭,爲咽少許,天漸明,竟不可去,宛然人耳,特不能言語而已。遂真爲夫婦,而病亦無恙矣,此事餘童子時聞之甚熟,惜不能記兩監郡之名。近讀杜荀鶴《松窗雜記》雲:“唐進士趙顏,於畫工處得一軟障。圖一婦人,甚麗。顏謂畫工曰:‘世無其人也,如可令生,餘願納爲妻。’工曰:‘餘神畫也,此亦有名,曰真真。呼其名百日,晝夜不歇,即必應之。應,則以百家採灰酒灌之,必活。’顏如其言,乃應曰諾,急以百家採灰酒灌之,遂活。下步言笑,飲食如常。終歲,生一兒,兒年兩歲,友人曰:‘此妖也,必與君爲患。餘有神劍,可斬之。’其夕,遺顏劍。劍才及顏室。真真乃曰:‘妾,南嶽地仙也,無何爲人畫妾之形,君又呼妾名,既不奪君願,今疑妾,妾不可住。’言訖,攜其子卻上軟障,睹其障,惟添一孩子,皆是畫焉。”讀竟,轉懷舊聞,己三十餘年,若杜公所書不虛,則監郡子之異遇有之矣。
◎牙郎今人謂駔儈者爲牙郎。本謂之互郎,謂主互市事也。唐人書互作牙,互與牙字相似。因訛而爲牙耳。
◎墓屍如生松江蟠龍塘普門寺側,一無主古墓,至正己亥春,爲其裏之張雕盜發。有志石,乃宋時錢參政良仁妹,諱惠淨,以該恩奏封孺人,生一男五女,年六十有五。嘗舍田入寺,因於紹興四年十月,夫墓之右。破棺,無穢氣,顏色如生,口脂面澤,若初傅者。冠服鮮新,亦不朽腐。得金銀首飾器皿甚多。至放其繡履,傳相玩弄,人以爲異。餘聞漢廣川王去疾、發魏王子且渠冢,無棺槨,有石牀,牀下悉是雲母末。上二屍,一男一女,皆年二十餘。東首裸臥,顏色如生人,鬢髮亦如生人。此恐雲母之功。今此婦葬日距今百七八十年,而亦不損壞,其理又何邪。
◎枯井有毒平江在城峨嵋橋葉剃者門首檐下有一枯井,深可丈許。偶所畜貓墮入,適鄰家浚井,遂與井夫錢一緡,俾下取貓。夫父子諾,子既入井,久不出,父繼入視之,亦不出。葉惶恐,緊索於腰,令家人次第放索,將及井底,亟呼救命,比拽起,下體已僵木如屍,而氣息奄奄。鄉里救活之,白於官。官來驗視,令火下燭。彷彿見若有旁空者,向之死人。一橫臥地上,一斜倚不倒。鉤其發提出,遍身無恙,止紫黑耳。衆議以恐是蛟蜃之屬,實之土焉。餘意山崗蠻瘴尚能殺人,何況久年乾涸,陰毒凝結,納其氣而死,復奚疑哉!此事在至正己亥秋八月初旬也。後讀《酉陽雜俎》有云:“凡冢井間氣,秋夏多殺人。先以雞毛投之,直下,無毒。迥舞而下者,不可犯。當以泔數鬥澆之,方可入矣。”得此一章,信餘意之誠是也。
◎賢孝前至元間,杭州有鄭萬戶者,天性峻急,不能有所容。而奉事母夫人備極孝道。母誕日垂至,預市文繡<毛莫>段,制袍爲壽。針工持歸,縫綴既成,爲油所污。時估貴重,工莫能償,自經不死。鄰婦有識其母者,潛送入白之。至日,臥不起。子至,候問安否,見有憂色,請其故。曰:“昨莫偶視新袍。適几上油缶翻,濺漬成玷,我情思殊不佳耳。子告曰:“一袍壞,複製一袍,可也,夫人何重乃爾?”母陽爲自解,遂起受子孫拜賀,如常歲儀。人鹹以此爲賢母,而益見萬戶之孝。國朝婦人禮服,達靼曰袍,漢人曰團衫,南人曰大衣。無貴賤皆如之,服章但有金素之別耳。惟處子則不得衣焉。今萬戶有姓者,而亦曰袍,其母豈達靼與?然俗謂男子布衫曰布袍,則凡上蓋之服或可概曰袍。
◎事物異名暇日讀書,遇事物之異名者,偶記一二,以備採覽雲。割政(割剝之政也。《史記 帝記三》)父馬(牡馬也。《史記 平準書》)毛布(也。《說文》曰:西胡毳布)香物(《夢書》曰:夢得香物,婦女歸也)藏魚(《說文》:,藏魚也)清室(獄也。《史記 袁盎傳》)猊糖(獅子乳糖也。《後漢 顯宗記》)令草(宜男花也。《傅玄賦》)毛席(氈也。《後漢 西域傳》注)竹絲(竹布也。《庾翼與燕王書》曰:“竹三端”)竹萌(荀也。《說文》)練香(和香也。李賀詩:“練香薰宋鵲”)南威(橄欖也。《太平廣記》)石密(櫻桃也。同上)木蜜(棗子也。同上)雜馥(合香也。《通典》四十三)脂炬(燭也。《杜陽雜編》)竹胎(荀也。《說文》)調香(和香也。《華嚴經》曰:“粥香長者善調香”)毛布(褐也。《詩 七月》箋)獵碣(石鼓曰獵碣。蘇勖《載記》)玉窪(酒器也。《緯略》)挾日(從甲至甲,凡十一日也。《周禮 天官》)挾辰(辰十二辰。自子至亥也。《左傳 成九年》)丹若(石榴也。《酉陽雜俎》)
◎金刺肉木八刺字西瑛,西域人,其軀幹魁偉,故人鹹曰長西瑛。一日,方與妻對飯,妻以小金刺臠肉,將入口,門外有客至,西瑛出肅客,妻不及啖,且置器中,起去治茶。比回,無覓金處,時一婢在測執作,意其竊取,栲問萬端,終無認辭,竟至損命。歲餘,召匠者整屋掃瓦瓴積垢,忽一物落石上有聲,取視之,乃向所失金也,與朽骨一塊同墜。原其所以,必是貓來偷肉,故帶而去。婢偶不及見,而含冤以死。哀哉!世之事有如此者甚多,姑書焉,以爲後人鑑也。
◎杭人遭難杭民尚淫奢,男子誠厚者十不二三,婦人則多以口腹爲事,不習女工。至如日用飲膳,惟尚新出而價貴者。稍賤,便鄙之縱慾買,又恐貽笑鄰里。至正己亥冬十二月,金陵遊軍斬關而入,突至城下,城門閉三月餘,各路糧道不通,城中米價湧貴,一斗直二十五緡。越數日,米既盡,糟糠亦與常日米價等,有貲力人則得食,貧者不能也。又數日,糟糧亦盡,乃以油車家糠餅搗屑啖之。老幼婦女,三五爲羣,行乞於市。雖姿色豔麗而衣裳濟楚,不暇自愧也,至有閤家父子夫婦兄弟結袂把臂共沈於水,亦可憐已。一城之人,餓死者十六七。軍既退,吳淞米航幅輳,籍以活,而又太半病疫死。豈平昔浮靡暴殄之過,造物者有以警之與?
◎承天閣平江承天寺,初畜大木,將造千佛閣。會浙省災,責有司籍所在木植,官酬以價。寺一黠僧,於閣木上皆鑿萬歲閣三字,於是有司不敢取。及閣成,其字固在。諸寺觀凡起造,必作儷語題梁間,其餘則記住持持檀越主名。此所必然,獨承天諸殿俱否。至正丙申春。今張太尉(士誠)未歸順時,僞稱誠王,國號大周,改元天佑,歷曰明時。由淮渡浙,攻破平江,即承天以居。盡撤去殿上像,設坐於其中,且以僧元鑿字名其閣。豈亦有定數乎。
◎阿<疒會>々淮人寇江南日,於臨陣之際,齊聲大喊阿傍傍,以助軍威。按《朝野僉載》:武后時,滄州南皮縣丞郭勝靜,每巡鄉,喚百姓婦,託以縫補,而奸之。其夫至,縛勝靜,鞭數十。主簿李懋往救解之。勝靜羞,諱其事,低身答雲,忍痛不得,口唱阿<疒會>々,勝靜不被打,阿<疒會>々。”據此,乃有所本。
◎海運國朝海運糧儲自朱清、張宣始,以爲古來未嘗有此。按杜工部詩《出塞》雲:“漁陽豪俠地,擊鼓吹笙竽。雲帆轉遼海,粳稻來東吳。”又《昔遊》雲:“幽燕盛用武,供給亦勞哉。吳門持粟帛,泛海凌蓬萊。”如此,則唐時已有海運矣,朱張特舉行耳。
◎夫婦死孝杜陽父(友開)江陰人,隱居教授,妻吳,闢幸以資之。天曆間,折右荒。米價騰踊。學這徒散支。困之飢餓。吳之兄弟、屢勸斬丘木,粥基地,以和延餘息。陽父堅持不可,繼欲挈吳歸。吳曰:“夫既盡孝,妾獨以不義自處。寧不食若粟。”遂相枕藉則卒。
◎豬妖至正辛卯春。江陰永寧鄉陸氏家,一豬產十四兒。內一兒,人之首、面、手、足而豬身。
●卷十二
◎園池記
唐南陽樊宗師,字紹述,所撰《絳守居園池記》,艱深奇澀,讀之往往昧其句讀,況義乎哉?韓文公謂其文不蹈襲前人一言一句。觀此記,則誠然矣。宋王晟、劉忱,嘗爲解釋,今不復有,偶得灤陽趙仁(字伯昂)箋註本,句分字析,詞理煥然。因書其記,傳其句讀,以便披覽雲。有未解者,又須觀全注可也。點法:○爲句,
O爲讀,記曰:“絳即東雍○(雍去聲)爲守(去聲)理所○稟滲(所今切)實沉分○(分去聲)氣畜兩河潤○有陶唐冀風餘思○(思去聲)晉韓魏之相剝剖○世說總其土田士人○今無磽(口交切)雜擾○宜○得地形勝瀉水施法○豈新田又蕞猥不可居○州地或自有興廢○(州字或屬上句)人因得附爲奢儉○將爲守悅致平理與○(與平聲)益侈心耗物害時與○(與平聲)自將失敦窮華○終披夷不可知○陴杏(音脾,睨也,杏,疑作緬)孤顛○性倔(上苦下切,下渠勿切)玄武踞○守居割有北○自甲辛苞太池泓○橫硤旁○潭中癸次○木腔暴三丈○餘(或屬上句)涎玉沫珠○子午梁貫亭曰洄漣○虹雄雌○穹鞠覷蜃(○時忍切)礙亻艮(胡懇切)島坻(音池)淹淹委委(平聲)莎靡縵○(莫半切)蘿蕃翠蔓紅剌相拂綴○南連軒井○陣中湧曰香○承守寢ㄧ(雖遂切)思○西南有門曰虎豹○左書虎搏(補各切)立○萬力千氣○底(音旨)發○彘匿地○努肩腦口牙快抗○電火雷風黑山霞將合(○)右胡人○黃(於元切)累(力追切)珠○丹碧錦襖○身刀囊靴兄兇○(上刀切)白豹玄班○飫距○掌脾○意相得○東南有亭曰新○前含(音領)曰槐○有槐(虛器切)護○胸鬱蔭後頤○渠決決綠池西直南折廡赴○可宴可衙○又東騫渠曰望月○(騫音軒)又東騫窮角池○研雪曰柏○有柏蒼青官士○擁列與槐朋友○(Θ銜切)陰洽色○北俯渠○憧憧來○刮級面西○巽禺(疑作隅)間○黃原天○汾水鉤帶○白言謁○行旦艮間○遠岡青縈○近樓臺井閭點畫察○可四時合奇士○觀雲風霜露雨雪○所爲(去聲)發生收斂賦歌詩○正東曰蒼塘○遵瀕西漭望○瑤翻碧瀲○光文切鏤○匈深撓撓(奴巧切)收窮○正北曰風堤○乘攜左右○堤勢北迴股努○帶(徒計切)捩(刀計切)蹴墉○御渠歆池○南楹○景怪屬○蛟龍鉤牽○寶龜靈[C230]○(薄猛切,音胛)文文章章○陰合(呼合切)墊(都念切)洶○(呼括切)煙潰靄聚桃李蘭蕙○神君仙人衣裳雅冶○可會脫赤熱○西北曰鰲○雄(音灰)原
O開ㄉ(呼來切)儲○虛明茫茫○嵬眼釁耳○可大客旅鐘鼓樂○提鷳挈鷺○熊(音弼)池豪渠○憎乖憐圍○正西曰白濱○薈(烏外切)深憐休○素女雪舞百佾○水翠披○修修(虛郭切)千幅○迎西引東士長崖○挾橫埒○(埒音劣)日卯酉(日,或作自)樵途休徑幽委○蟲鳥聲無人○風日燈火之○晝夜漏刻詭危(魚毀切)絢化○大小亭羞池渠間○走池堤上亭後前○陴乘墉○如連各峯擁○地高下○如原隰堤溪壑○水引古○自源三十里○鑿高
O槽絕
O竇墉○爲(或作其)池溝沼渠瀑ぺ(音叢)潺終出○汨汨(於筆切,音骨非)街巷畦町阡陌間○入汾○巨樹木○資士悍
O水沮○(將預切)宗族盛茂○旁蔭遠映○錦繡交果枝香○畹麗麗(上下可通作一句)絕他郡○考其臺亭沼池之增,蓋豪王才侯襲以奇意相勝○至今過客尚往往有指可創起處○餘退常籲○後其能無
O果有不○(音否)補建者
O池由於煬○及(當作反)者雅文安○(薛雅裴文安。二人)發土築臺爲拒○幾(平聲)附於污宮○水本於正平軌○病井滷生物瘠○引古○沃浣人便○幾附於河渠○嗚呼○爲附於(河渠則可○爲污於宮其可○書以薦後君子○長慶三年五月十七日記。”又見一本,亦註解者,不着姓名。所分句讀,與前略有不同處,並附於此。“絳
△即東雍爲守理所(作一句)世說
△土田
△士人
△宜
△得地形勝
△自將失暾窮華
△陴杏孤顛
△性倔玄武
△守居O割有北
△自甲辛苞大池
△泓橫硤旁(作一句)潭中
△癸次木腔(作一句)
△瀑三丈餘(作一句)
△子午梁(
△)虹雄雌窮鞠覷蜃(作一句)
△莎靡縵
△南連軒井
△陣
△左畫虎摶立
△萬力千氣底發(作一句)
△彘匿地
△電火
△雷風
△右胡人
△
△黃累朱
△丹碧錦襖
△身刀
△囊
△鏽
△撾
△兇
△白豹玄班
△飫距掌脾(作一句)有槐護胸(作一句)
△鬱蔭
△渠決決
△綠池西
△直南折廡赴
△擁列
△與槐朋友
△巽型間
△白言謁行
△旦艮間
△遠岡青縈
△近
△可四時合奇士
△觀雲
△風
△霜
△露
△雨
△雪
△所爲發生收斂
△正東曰蒼塘蹲瀕西漭望(作一句)
△瑤翻碧瀲
△正北曰風堤乘攜左右(作一句)
△堤勢執北迴股努帶捩蹴墉(作一句)
△南楹
△景怪屬
△蛟龍鉤牽
△煙漬靄聚
△開ㄉ儲
△虛明茫茫
△虛明茫茫
△提鷳
△挈鷺
△郭々千幅
△迎引西東
△日卯酉樵途休徑幽委○蟲鳴聲O晝夜○大小亭羞○池渠間○走池堤上○亭後前陴塘(作一句)如連山羣峯
△擁地高卜(作一句)鑿高槽(作一句)絕竇墉(作一句)爲(此作其)池溝沼渠瀑ぺ(每字)
△汨汨街巷
△町畦阡陌間入汾(作句)水祖宗族茂盛(作一句)旁蔭遠映
△錦繡交果枝香畹
△麗絕地郡(作一句)考其臺亭沼之增
△後其能無果有不補建者(作一句)池由於斷及者雅文安(作一句)誅
△(此本多此字)病井滷
△生物瘠
△引古沃浣(作一句)人便幾附於河渠(作一句
◎廁籌今寺觀削木爲籌,置溷圊中,名曰廁籌。《北史》:齊文宣王嗜酒淫,肆行狂暴。雖以楊爲相,使進廁籌。然則所進者,豈即此與?按《說文》:“廁,清也,從廣,則聲,韻初吏切。”間也,雜也,次也,圊也。居高臨垂邊曰廁,高岸夾水曰廁。《史記 太倉公傳》:“豎奉劍從王之廁。”《汲黯傳》:“衛青大將軍侍中,上踞廁見之。”注:如淳曰:“廁,音則,謂牀邊,據牀視之。”一雲:“洇溷廁也。”廁,牀邊側。《漢書》注:如淳曰:“廁,溷也。”孟康曰:“廁,邊側也。”師古曰:“如說是也。”仲馮曰:“廁,當從孟說。”愚意:古者見大臣,則御坐爲起。夫武帝固以奴隸待青,亦不應踞溷圊而見之。然漢文居灞北,臨廁,使慎夫人鼓瑟。注:“韋昭曰:‘高岸夾水爲廁。’即此推之,則凡廁者,皆取其在兩物間爲義。又《郅都傳》:“賈姬如廁,有野彘入廁,命都擊之。”則此之如廁,亦恐非是溷圊。他如《劉安別傳》:“謫守都廁三年。”《莊子 庚桑篇》:“適其偃。”注:“偃,屏廁也。屏廁則以偃袖,儀禮既夕禮,甸人築今坎,隸人溫廁塞廁。”《萬石君傳》:“建取親中裙廁<片俞>,身自浣灑。”注:“孟康曰:‘廁,行清。<片俞>,行中受糞函也。”至於晉侯食麥,脹,如廁,陷而卒;趙襄子如執豫讓;高祖鴻門會,如廁,召樊噲等;及如廁見柏人;金日繡如廁,擒莽何羅;範睢佯死,置廁中;李斯如廁,見鼠;陶侃如廁,見朱衣;王敦如廁,食棗;劉誤入石崇廁;郭璞被髮廁上;劉季和廁上置香爐;沈慶之夢鹵簿入側中;崔浩焚經投廁中;錢義廁神;李赤廁鬼;蒯盟孔悝於廁;曹植戒露頂入廁之類,則真溷圊矣。
◎拗花南方或謂折花曰謗花。唐元微之詩:“試問酒旗歌板地,今朝誰是謗花人。又古樂府:謗折楊柳枝。
◎連枝秀京師教坊官妓連枝秀,姓孫氏,蓋以色事人者,年四十餘。因投禮逸士風高老爲師,而主教者褒以空湛靜慧散人之號。狹二女童,放浪江海間。偶至松江,愛其風物秀麗,將結數椽,爲棲息所。郡人陸宅之(居仁)嘗往訪焉,秀頗不以禮貌。因其請作募綠疏,遂爲撰之。疏曰:“京師第一部教坊,佔排場曾使萬人喝采。”道德五千言公案:“抽鎖鑰只因片語投機,向林下得大道高風。指雲間問前緣福地,一跳身才離了百戲柵中圈子。雙攏手便作個三清門下閒人,赤緊地無是無非。到大來自由自在,識盡悲歡離合幻。打開老病死生關,交媾功成,陰陽炭燒空慾海。修持行滿,雌雄劍劈破愁城,七星冠剛替下鳳頭釵,合歡帶生紉做鹿皮袋。空非空,色非色,色即是空。道可道,名可名,強名曰道。往常時紅裙翠袖生綃帕,猛可裏草履麻衣匾皁絛。銷金帳冷落風情,養丹爐消磨火性。半世連枝帶葉,算從前、歷盡虛花。一朝墟草除根,到此際方成結果。尋幾個煙霞外逍遙伴侶,低多少塵埃中浮浪男兒。存一點志誠心,百事可做。少幾處風流債,一筆都勾。試問他濁酒狂歌,爭如我清茶淡話。迷魂陣當時落陷,人負我,我負人,總是虛脾。玄關竅今日點開,心即道即心,無非妙用。牢着眼看鳥飛兔走,急回頭怕鶴怨猿啼。五陵人買笑追歡,掉頭不顧。三島客談玄論道,稽首相迎。大都來幾個知音,多管是前生有分。玉樓花下千鍾酒,幾番歌白苧、遏行雲。紙帳梅邊一炷香,從此誦黃庭、消永日。桃花扇深藏明月影,椰子瓢長醉白雲鄉。皓齒細腰,打迭少年歌舞。錦心繡腹,宣揚老子經文。發科打諢,不離機鋒。課嘴撩牙,長存道眼。燒夜香,非尋佳偶。披鶴憋,星月下禮拜茅君。登春臺,不望遠人。駕鸞車,雲霄上追尋蕭史。歌館化爲仙館靜,戲房番作道房幽。淨洗胭脂,見全真本來面目。輕敲檀板,聽步虛別是官商。人盡誇、七真堂添上個小孫姑。我只道、五城山冊立下新王母。不比尋常鉤子,曾經老大鉗錘。百鍊不回,萬夫難敵,疇昔微通一笑,白麪郎爭與纏頭。如今頓悟三生,青眼客便當抬手,既不作入夢朝雲暮雨,也須撇等閒秋月春風。若教了蒲團上工夫,便可到蓬壺中境界。肯莊嚴一處千年香火,是成就到頭陸地神仙。金銀鈔等物,是必大塊子舍來。福祿壽利錢,擬定加倍兒還你。得道者多助,看琳宮寶殿,日月交輝。愛人者必親,仗玉馨金鐘、晨昏報德。”疏文一出,遠邇傳誦,以資笑談。秀不可留,遂宵遁然。文雖新奇。固近於俳。視厚德君子有間矣。而其帷箔之不修者,豈偶然哉!
◎卻鞭文真王阿憐帖木兒之夫人舉月思的斤,以賢行稱。一日,有獻馬鞭於王者,鞭內暗藏一鐵簡拔靶,取之則得。王喜,持示夫人,將酬以幣。夫人曰:“君平昔若嘗害人,則防人之必我害也。苟無此心,焉用爲?”王悟,亟還之。
◎奉母避難泰州人袁氏,兄弟二人,同居養母。至正壬辰,紅巾壓境,兄弟負母逃避。至中途,兄念妻子不置,辭母歸。惟弟與母借居田舍。後城陷,其一房盡遭殺,獨弟之妻子獲免。乘間奔避,適夫婦父子相會。時傳爲孝行所感。
◎匠官仁慈杭州行金玉府副總管羅國器(世榮)郡人也,天性仁慈。有匠人程限稽違,案具,吏請引決。羅曰:“吾聞其新娶,若責之,舅姑必以新婦不利。口舌之餘,不測系焉。姑置勿問,後或再犯,重加懲治可也。”夫羅職在造作耳,尚能知此。而受民命之寄者,則反貪墨苛慘,惟以鞭樸立威爲務,哀哉!
◎着衣喫飯諺雲:“三代仕宦,學不得着衣喫飯。”按《魏書》:“文帝詔羣臣雲:‘三世長者知被服,五世長者知飲食’。”則古已有此語。
◎文章政事呂仲實先生(思誠)僉浙西憲司事時,有自首不合令女習學謳唱者。先生案議雲:“男女無父母之命,私有所從,王法不許。父母違男女之願,置之非地,公論豈容?”所首宜不準,合依律杖斷。又有年七十之上而毆人者。案議雲:“既能爲不能爲之事,必當獸不當受之刑。”先生文章政事,皆過人遠慎。而廉潔不污,家甚貧。至正間,官至中書左丞。先生未顯時,一日,晨炊不繼,欲布袍貿米於人,室氏有吝色。因戲作一詩曰:“典卻春衫辦早廚,老妻何必更躊躕?瓶中有醋堪燒菜,囊無錢莫買魚。不敢妄爲些子事,只因會讀數行書。嚴霜烈日經過,次第春風到草廬。”後果及第。
◎浙江潮候浙江一名錢唐江,一名羅剎江。所謂羅剎者,江心有石,即秦望山腳,橫截波濤中。商旅船到此,多值風濤所困而傾覆,遂呼雲。此事見吳越時僧贊寧傳載中。其晝夜二潮甚信。上人以詩括之曰:“午未未未申,申卯卯辰辰。巳巳巳午午,朔望一般輪。”此書候也。初一日午未,初二日未初,十五日如初一,夜候則六時對沖,子午醜未之類。漢東宣伯聚先生,嘗作《浙江潮候圖說》雲:“大江而東,凡水之入於海者,無不通潮。而浙江之潮獨爲天下奇觀,地勢然也,浙江之口,有兩山焉。其南曰龕山,其北曰赭山,並峙於江海之會,謂之海門。下有沙戌,跨江西東三百餘里,若伏鑑然。潮之入於浙江也,發乎浩渺之區,而頓就斂束,逼礙沙潭。回簿激射,折而趨於兩山之間。拗怒不拽,則奮而上齊,如素橫空,奔雷殷地,觀者膽掉,涉者心悸,故爲東南之至險,非他江之可同也,原其消長之故者,曰天河激湧,曰地機翕張,揆其晨夕之候幹,曰依陰而附陽,曰隨日而應月。地誌濤經,言殊旨異,胡可得而一哉?蓋圓則之運,大氣舉之。方儀之靜,大水承之。氣有升降,地有浮沉,而潮汐生焉。月有盈虛,潮有起伏,故盈於朔望,虛於兩弦,息於肉,消於フ魄,而大小準焉。月爲陰精,水之所生。日爲陽宗,水之所從。故晝潮之期,日常加子。夜潮之候,月必在午。而晷刻定焉。卯酉之月,陰陽之交,故潮大於余月。大梁析木,河漢之津也。朔望之後,天地之變,故潮大於餘日。寒暑之大,建醜未也。一晦一明,再潮再汐。一朔一望,再虛再盈。天一地二之道也。月經於上,水緯於下,進退消長,相爲生成。歷數可推,毫釐不爽。斯天地之至信,而古今不易者也。杭之爲郡,枕帶江海,遠引甌閩,近控吳越,商賈之所輻輳,舟航之所駢集,則浙江爲要津焉。而其行止之淹速,無不畢聽於潮汐者。或違其大小之信,爽其緩急之宜,則必至於傾墊底滯。故不可以不之謹也。某承之茲郡,屬兵革未弭之秋,信使之往來,師旅之進退,雖期會紛紜,邊陲警急,必告之曰:“謹候潮汝,毋躁進以自危。”然而跡累肩摩,晨馳夕騖,有不能人喻而戶說之者。考之郡志,得四時潮候圖,簡明可信,故爲之說,而刻石於浙江亭之壁間,使凡行李之過此者,皆得而觀之,以毋蹈夫觸險躁進之害,亦庶乎思患而預防之意雲。”此說博極羣書,辭理超詣,而古今之論潮汐者,蓋莫能過之矣。因並錄之。
◎貞烈墓千夫長李某戍天台縣日,一部卒妻郭氏有令姿,見之者無不嘖嘖稱賞,李心慕焉。去縣七八十里,有私盜出沒處,李分兵往戍,卒遂在行。既而日至卒家,百計調之,郭氏毅然莫犯。經半載,夫婦具以白。爲屬所轄,罔敢誰何。一日,李過卒門,卒邀入,治茶,忽憶得前事,怒形於色,亟轉身持刃出,而李幸脫走。訴於縣,縣捕系,窮竟。案議:持刃殺本部官,罪死。縣桎梏囹圄中,從而邑之惡少年與官之吏胥皁隸輩、無有不起覬覦之心者。郭氏躬饋食於卒外,閉戶業績紡,以資衣食,人不敢一至其家。久之,府檄調黃岩州一獄卒葉,其姓者至,尤有意於郭氏,乃顧視其卒,日飲食之,情若手足。卒感激入骨髓,忽傳有五府官出,五府之官,所以斬決罪囚者。葉報卒知,且謂曰:“汝或可活,我與爲義兄弟;萬一不保,汝之妻尚少,汝之子若女才八九歲耳,奚以依?顧我尚未娶,寧肯俾爲我室乎?若然,我之視汝子女,猶我子女也。”卒喜諾,葉遂令郭氏私見卒,卒謂曰:“我死有日,此葉押獄性柔善,未有妻,汝可嫁之。”郭氏曰:“汝之死,以我之色,我又能二適以求生乎?”既歸,持二幼痛泣而言曰:“汝爹行且死,娘死亦在旦夕。我兒無所怙恃,終必死於飢寒,我今賣汝與人,娘豈忍哉?蓋勢不容已,將復奈何?汝在他人家,非若父母膝下比,毋仍似是嬌癡爲也。天苟有知,使汝成立,歲時能以卮酒奠父母,則是我有後矣。”其子女頗聰慧,解母語意,抱母而號,引裾不肯釋手。遂摧二兒出市,召人與人,行路亦爲之墮淚。邑人有憐之者,納其子女,贈錢三十緡。郭氏以三之一具酒饌,攜至獄門,謂葉曰:“願與夫一再見。”葉聽入,哽咽不能語。既而曰:君擾押獄多矣,可用此少禮答之。又有錢若干,可收取自給。我去一富家執作,爲口食計,恐旬日不及看君故也。”相別,垂泣而出。走至仙人渡溪水中,危坐而死。此處水極險惡,竟不爲衝激倒僕。人有見者,報之縣。縣官往驗視,得實,皆驚異失色。爲具棺斂,就葬於死所之側山下。又爲申達上司,仍表其墓曰真烈郭氏之墓,大書刻石墓上。至正丙戌,朝廷遣奉使宣撫循行列郡,廉得其事,原卒之情,釋之,人遂付還子女,終身誓不再娶。
◎特健藥《墨藪》載徐氏書記雲:平一齠齔之歲,見育宮中,嘗睹先後閱書法數軸,將榻以賜藩邸,令女學內人出六十餘函於億歲殿曝之,多裝以鏤牙軸紫羅縹,雲是太宗時所裝。其中有故青綾縹玳瑁軸者,雲是梁氏舊跡楷書,每函可二十卷。別有一小函,有十餘卷。所記憶者,是扇書樂毅、告誓、黃庭。私訪於所主女學,問其函出盡否。答雲尚有,不知其幾。至中宗神龍初,貴戚寵盛,宮禁不嚴,御府之珍,多歸私室。先盡金壁,次及書法。嬪主之家,因此擅出。或有報安樂公主者,於內出二十餘函,駙馬武延秀久踐虜庭,無功於此,徒聞二王之跡,強效寶持。時呼薛稷、鄭、及平一詳其善惡,諸人隨事答稱,上者,登時去牙軸紫縹,易以漆軸黃麻紙縹、題雲特健藥,雲是虜語。其書(合作)者,時有太宗御筆於後題之。嘆其雄逸雲。及考之書苑菁華。特健藥作雲特健樂。恐是鋟梓誤耳。
◎乞求世之曰乞求,蓋謂正欲若是也。然唐時已有此言。王建宮詞:“只恐他時身到此,乞求自在得還家。”又花蕊夫人宮詞:“種得海柑才結子,乞求自過與君王。”
◎張道人暨陽之南門橋軍人張旺者,人鹹稱之曰張牌。素兇狠無賴,嘗夜盜城西田父菜,被執,濡其首溺池而釋之。以故恨入骨髓,每思有以爲報,而能。一夕,宿火瓦罌往燒其家,道由觀溝。時月色微明,畫師吳碧山尚未寢,偶聞步履聲,冗窗窺之,見張前行,而殤鬼百數踵其後。飯頃,又聞步履聲,復窺之,則張回,而青衣童子二人前導焉。吳甚驚怪。蓋張乃吳常所厚善者,詰旦,往叩張。張初不承,及語之審,因以前事告。且曰:“一念之頃,可不謹哉!”即舍俗出家,人又鹹稱之曰張道人,後竟得道雲。此在至正五年事也。
◎陰德延壽昔真州一鉅商,每歲販粥至杭。時有挾姑布子之術曰鬼眼者,設肆省前,言皆奇中,故門常如市。商方坐下坐,忽指之曰:“公大富人也,惜乎中秋前後三日內數不可逃。”商懼,即戒程。時八月之初,舟次揚子江,見江濱一婦。仰天大號。商問焉。答曰:“妾之夫作小經紀,止有本錢五十緡。每買鵝鴨過江貨賣,歸則計本於妾,然後持羸息易柴米。餘貲盡付酒家,率以爲常。今妾偶遺失所留本錢,非惟飲食之計無所措,亦必被棰死。寧自沉。”商聞之,嘆曰:“我今厄於命,設令鑄金可代,我無虞矣,彼乃自夭其生。哀哉!”亟贈錢一百緡。婦感謝去,商至家,具以鬼眼之言告父母,且與親戚故舊敘永訣,閉戶待盡。父母親故宛轉寬解,終弗自悟。逾期,無他故,復之杭,舟阻風。偶泊向時贈錢處,登岸散適,此婦襁負嬰孩遇諸道,迎拜,且告曰:“自蒙恩府持拔,數日後乃產,母子二人沒齒感再生之賜者,豈敢忘哉!”商至杭、便過鬼眼所,驚顧曰:“公中秋胡不死?”乃詳觀形色而笑曰:“公隱德所致,必曾救一老陰少陽之命矣。”商異其術,捐錢若於以報之。
◎帝師巴思八帝師法號曰:皇天之下一人之上開教宣文輔治大聖至德普覺真知佑國如意大寶法王西天佛子大元帝師板的達巴思八八合失。
●卷十三
◎中書鬼案中書省準陝西行省諮,察罕腦兒宣慰司呈,八匝街禮敬坊王弼告:至正三年九月內,到義利坊平易店,見有算卦王先生,因問來歷致爭。當月二十九日夜,睡房窗下,似風吹葫蘆聲,不時有之。請到李法師遣送。虛空人言:“算卦先生使我來。”哭聲內稱枉。弼祝之曰:“爾神爾鬼,明以告我。”鬼雲:“我是豐州黑河村周大親女月惜。至正二年九月十七日夜,因出後院。被這王先生將我殺了,做奴婢使喚,如今需在你家作怪。”哭者索要衣服。抄寫所說,赴官陳告,差盧捕盜等,與社長吳信甫,於王先生房內搜獲木印二顆,黑羅繩二條。上釘鐵針四個,魘鎮女身小紙人入個,五色採,五色絨,上俱有頭髮相纏。又小葫蘆一個,上拴紅頭繩一條,內盛琥珀珠二顆,外包五色絨,朱書符命一沓。又告:十一月初三日,有鬼空中言:“我是奉元路南坊開張機房耿大第二男頑驢。這先生改名頑童。我年一十八歲,被那老先生引三個伴當殺了我。”二十二日,又有鬼空中雲:“我是察罕腦兒李帖家兒延奴,又名搶灰,那老賊殺了我,改名買賣。我被殺時,年十四歲。”勘問得犯人王萬里(即王先生)狀招,年五十一歲,江西省吉安路民,於襄陽周先生處習會陰陽課命。至順二年三月內,到興元府,逢見劉先生,雲:“我會使術法迷惑人心,收採生魂,使去人家作禍,廣得財物。我有收下的,與你一個。”隨於身畔取出五色採帛,並頭發相結一塊。言稱這個小名喚延奴。我課算。揀性格聰明的童男童女,用符命法水咒語迷惑,活割鼻口脣舌尖耳朵眼睛,咒取活氣,剖腹,掏割心肝各小塊,曬乾,搗羅爲末,收裹,及用五色採帛,同生魂頭髮相結,用紙作人形樣,符水咒遣往人家作怪。根隨到伊下處。至夜,劉先生焚香唸咒燒符,聽得口言,不見影。問師父:“你教我誰家裹?索甚去?”劉先生分付李延奴:“你與這先生做伴去。”說罷。將咒語收禁,萬時與訖鈔七十五兩,買得五色採帛頭髮相結一塊,稱說可改名買賣。傳教採生、遣使、收禁符命咒水。又云,牛狗肉破法,休喫。續後於房州山地面經過,逢見廣州舊識鄺先生,雲:“我亦會遣使鬼魂。我有收下的生魂,賣與你。”萬里與訖鈔一錠。鄺先生取出五色採帛頭髮相結紙人兒一個,雲此名耿頑童,萬里將與李買賣一處遣使,以課處爲由。前到大同路豐州黑河村地面往來。至正二年八月內,到於周大家課命,將伊女周月惜八字看算,性格聰慧,要將殺害,收採生魂。至九月十七日夜,於周大住宅後院牆下黑影內潛藏間,見一人往後院內來,認得系是月惜。在彼出後,萬里密唸咒語,向前拖拽,往東奔走。將月惜禁止端立,脫下沿身衣服,用元帶魚刀、將其額皮割開,扯下懸蓋眼膽。及將頭髮割下一縷,用紙人並五色採帛絨線相結作塊,一如人形樣,然後割下鼻口脣舌耳尖眼睛手十指梢腳十趾梢。卻剖開胸腹,才方倒地氣絕。又將心肝肺各割一塊,幹搗末,裝於小葫蘆內,至正三年九月內,來到察罕腦兒平易店安下,開張卦肆,與王弼相爭挾讎。令生魂周月惜等三名前往本家作禍。爲買馬肉食,因店內將牛肉作馬肉賣與。因此不能收禁。事發到官,及責得李福寶(即李帖)狀結。生到孩兒延奴,常有疾病,於五嶽觀口許出家,落在紙灰內,改名搶灰。天曆二年二月內。令其趕牛牧放,不歸。此時饑荒,想得被人虧害,不曾根尋”。及行移奉元路咸寧縣,並大同路豐州。照勘耿頑童、周月惜、致死緣由,相同。呈乞諮請施行,准此,送據刑部。擬得王萬里殘忍不道,合令凌遲處死,其妻子遷徙海南安置。
◎鳥寶傳餘幼時,嘗見胡石塘先生《玄寶傳》,今不能記其全篇,有人出永嘉高則誠(明)《鳥寶傳》相示,雖曰以文爲戲,要亦有關於世教。傳曰:“鳥寶者,其先出於會稽褚氏。世尚儒,務詞藻,然皆不甚顯。至寶厭祖父業,變姓名從墨氏遊,盡得其通神之術,由是知名。初,寶之先有錢氏者,亦以通神之術顯。迨寶出,而錢氏遂廢。然其術亦頗相類,故不知者猶以爲錢雲。寶輕薄柔默,外若方正,內實垢污。善隨時舒捲,常自得人一貫之道,故無入而不自得。流俗多惑,凡謀於寶,小大輕重,多寡精粗,無不曲隨人所求。自公卿以下,莫不敬愛。其子姓蕃衍,散處郡國者,皆官給廬舍、而加守護焉。其有老死者,則官爲聚其屍而焚之。蓋知墨之末俗也。寶之所在,人爭迎取邀致。苟得至其家,則老稚婢隸無不忻悅。且重扃邃宇,敬事保愛,惟恐其它適也。然素趨勢利,其富室執人,每屈輒往。雖終身服役弗厭。其窶人貧氓,有傾心願見,終不肯一往,尤不喜儒。雖有暫相與往來者,亦終不能久留也。蓋儒墨之素不相合若此。寶好逸惡勞,愛儉素,疾華侈,常客於弘農田氏,田氏樸且嗇,寶竭誠與交。田氏沒,其子好奢靡,日以聲色宴遊爲事。寶甚厭之。鄰有商氏者,亦若田氏父之爲也,遂挈其族往依焉。蓋墨之道貴清淨故也。然其爲人也多詐,反覆不常。凡達官勢人,無不願交,而率皆不利敗事。故其廉介自持者,率不與寶交。自寶之術行,挾詐者往往僞爲寶術以售於時,後皆敗死,故寶之術益尊是時,崑崙抱璞公、南海玄珠子、永昌從革生皆能濟人,與世俯仰,曲隨人意。而三人者亦願爲寶交,苟得寶一往。則三人亦無不可致,故術譽鹹歸於寶焉。寶族雖夥,然其狀貌技術亦頗相似。知與不知、鹹謂之鳥寶雲。”論曰:鳥氏見於春秋。世本姓苑。若存餘枝鳥獲,皆爲顯仕,至唐,承恩重,胤始盛,迨寶而益着。寶裔本褚氏,而自謂烏氏,則變詐亦可知矣。寶之學雖出於墨,而其害道傷化尤甚。雖孟軻氏復生,不能闢也。然使寶生於唐虞三代時,其術未必若是顯。然則寶之得行其志者,亦其時有以使之。嗚呼!豈獨寶之罪哉?
◎緣窗遺稿新喻傅汝厲先生(若金)嘗志其妻殯雲:君諱淑,字蕙蘭,姓孫氏。其先汴人,年二十三,歸我於湘中,五月而卒。君高朗秀惠,生六歲,母卒,父教以書。稍長。習女工。晨起,獨先盥櫛。適父母所,問安畢,佐諸母具食飲,退治女工。晡時,觀經史,或鳴琴自休。既夕,聚家人瞑坐,說古貞女孝婦傳。燭至,治女工如初。富貴家多求婚,父不許,及以許餘,家人不悅。一日,有幸餘疾者,欲因動之。君曰:“大人以愛子許人,必慎所擇矣。即有不諱,命也。若等謂我且慕世俗富貴而改聘耶,有死而已。”皆愧謝,不敢復言。事繼母,盡孝道。死之日,母大慟。既瞑目,久,忽徐起止母哭,令自寬。及母出,私泣告餘曰:“妾爲父母所偏愛,即死必傷其心,然終必死矣,爲將奈何。君後富貴,幸念之。”言既,復瞑目。泰定五年八月廿有一日也。後三日,寓殯湘中,及序其遺稿雲。故妻孫氏蕙蘭,早失母,父周卿先生,以《孝經》、《論語》及《凡女誡》之書教之。詩固未之學也,因其弟受唐詩家法於庭,取而讀之,得其音格,輒能爲近體五七言,語皆閒雅可誦,非苟學所能至者。然不多爲。又恆毀其稿,家人或竊收之,令毀,則曰:“偶適情耳。女子當治織組糹川以致其孝敬,辭翰非所事也。既卒,家人哭而稱之。因出其稿,得五言七首,七言十一首,五七言未成章者廿六句,持爲編集成帙,題曰綠窗遺稿,序而藏之。五言詩曰:“窗裹人初起,窗前柳正嬌。捲簾衝落絮,開鏡見垂條。坐對分金線,行防拂翹。流鶯空巧語,倦聽不須調。”(右一)““小閣烹香茗,疏簾下玉鉤。燈光翻出鼎,釵影打沉甌。婢捧消春困,親嘗散暮愁。吟詩因坐久,月轉晚妝樓。”(右二)“燈前催曉妝,把酒向高堂。但願梅花月,年年映壽觴。”(右三)“採閣閉朝寒,妝成擬問安。忽聞春雪下,喚婢捲簾看。”(右四)“粲粲梅花樹,盈盈似玉人。甘心對冰雪,不愛豔陽春。”(右五)“小小春羅扇,團團秋月生。蟠桃花樹裹,繡得董雙成。”(右六)“自拂雙眉黛,何曾慣得愁。若教如翠柳,便恐不禁秋。”(右七)七言詩曰:“樓前楊柳發青枝,樓下春寒病起時。獨坐小穿無氣力,隔簾風亂海棠絲。”(右一)“綠窗寂寞掩殘春,繡得羅衣懶上身。昨日翠帷新病起,滿簾飛絮正愁人。”(右二)“小妹方纔習孝經,可憐嬌怯性偏靈。自尋女誡窗前讀,嗔道家人不與聽。”(右三)“幾點梅花發小盆,冰肌玉骨伴黃昏。隔窗久坐憐清影,閒劃金釵記月痕。”(右四)“繡被寒多未欲眠,梨花枝上聽春鵑。明朝又是清明節,愁見人家買紙錢。”(右五)“春雨隨風溼粉牆,園花滴滴斷人腸。愁紅怨白知多少,流過長溝水亦香。”(右六)“春風昨夜碧桃開,正想瑤池月滿臺。欲折一枚寄王母,青鸞飛去幾時來。”(右七)“空階日晚雨才幹,小婢相隨倚畫闌。金釵誤掛緋桃落,羅袖愁依翠竹寒。”(右八)“小窗今夕繡針閒,坐對銀蟾整翠鬟。凡世何曾到天上,月宮依舊似人間。”(右九)“乞巧樓前雨乍晴、鸞鸞新月伴雙星。鄰家小女都相學,鬥取金盆看五生。”(右十)“庭院深深早閉門,停針無語對黃昏。碧紗窗外初生月,照見梅花欲斷魂。”(右十一)“未成章詩曰,露下庭梧葉。風吹月桂花,登樓聞過雁。開戶見棲鴉。”“繡簾當雪卷,銀燭背風然。雪晴山顯翠,風暖水生紋。萱草當階綠,櫻桃落地紅。芍藥開時病,荼蘼落處愁。”“玉釵簪築茉莉,羅扇繡芙蓉。窗前垂柳分春色,鏡裹幽蘭對曉妝。”“花間影過那知燕,柳外聲來不見鶯。慈親教婢回金剪,驕妹嗔人奪繡針。”“妝成寶鏡楊花過,行出珠簾燕子歸。自傾甕裹春泉水,親灌階前石竹花。”“海棠帶雨胭脂重,楊柳凝煙翡翠濃。”先生既喪妻,哀慼之情,多見於詩。掉亡曰:“驚飈吹羅幕,明月照階虛。春草忽不芳,秋蘭亦同死。斯人蘊淑德,夙昔明詩禮。靈質奄獨化,孤魂將安止。迢迢湘西山,湛湛江中水。水深有時極,山高有時已。憂思何能齊,日月從此始。”(右一)“皇天平四時,白日一何遽。勤儉畢婚姻,新人忽復故。衾裳斂遺襲,棺槨無完具。送葬出北門,徘徊怛歸路。玉顏不可恃,況乃紈與素。累累花下墳,鬱郁塋西樹。他人亮同此,胡爲獨哀慕。”(右二)“新婚誓偕老,恩義永且深。旦暮爲夫婦,哀慼奄相尋。涼月燭西樓,悲風鳴北林。空帷奠巾櫛,中房虛織。辭章餘婉孌,琴瑟有餘音。卷言瞻故物,惻愴內不任。豈無新人好,焉知諧我心。掩冗撫長暮,涕下沾衣襟。”(右三)“人生貴有別,室家各有宜。貧賤遠結婚,中心兩不移。前日良宴會,今爲死別離。親戚各在前,臨訣不成辭。傍人拭我淚,令我要裁悲。共盡固人理,誰能心勿思。”(右四)感獨曰:“幽幽蕙草晚,靡靡蘭芒斷。皎皎夜泉人,冥冥不復旦。流塵棲暗壁,涼吹經虛幔。無論歡意消,日復愁思亂。魂傷夕方永,氣變秋將晏。當窗慘斷素,捐篋悲柔翰。憶初成好合,誓且同憂患。何言遂長終,獨處增永嘆。寤寢忽如在,展轉驚復散。念茲何嗟及,哀至聊自判。”百日曰:“人生悲死別,矧在心相知。新婚未及久,杳沓遽何之。昔爲連理木,今爲斷腸枝。相去時幾何,百日奄在茲。虧月有圓夕,逝水無還期。棄置非人情,何以爲我思。”入室曰:“妝閣閉長夜,幽蘭坐復春。猶疑挑錦字,不見掩羅巾。故物空在目,蕭條生網塵。”(右一)“虛窗明月滿,芒砌綠苔滋。花間時染翰,尚憶解題詩。寂寞幽泉下,貞心空自知。”(右二)追和蕙蘭曰:“小窗開盡碧桃枝,憶得青鸞化去時。昨夜秋風妒幽怨,夢中吹斷素琴絲。”(右一)“江上愁時復值春,帶園寬盡不宜身。階前舊種櫻桃樹,日暮飛花故着人。”(右二)嗟夫!孫氏之詩,依乎禮義。先生之詩,哀而不傷。舉得性情之正,是可傳也已。
◎爲將嗜殺王皮者,住鳳翔府城外八九里許。盛暑中,入城買皮料,歸至中途,噓道傍大樹下,忽有二卒來前,狀貌奇怪,似非凡世間人。遽問曰:“汝王皮與?”王竊疑懼,然不敢不以實對,乃曰:“某是已。”卒曰:“陰府攝汝。”王曰:“某平生無他過惡,望賜矜憐。”卒不諾,又告曰:“容到家與妻子一別可乎。”卒乃諾。將及門,卒力挽之,不能入,王大叫:“救我!救我!比妻子來前,王已仆地氣絕。既斂,胸間微暖如生。經宿,未敢蓋棺。王於冥漠中隨卒至一所,儼若王者之庭,儀衛吏隸,無不備具。問曰:“汝爲秦白起偏將,坑趙降卒四十萬,知其罪否?”王答曰:“某傭工,平生不曾讀書,不知白起爲何人,亦不知降卒爲何事。”於是令王起,凡再歷二庭,問亦如之,答亦如之。乃反接王一大池邊,取池中泥塗其胸。寒氣凜冽,洞腹透背。王即悟曰:“某已記前身事矣,遂解其縛,復引至原問第三庭。”王告曰:“某曾爲白起偏將,其當年殺趙降卒時,某曾力諫,不從,非某之罪。”頃間,牽一荷鐵校者跪王側,王認得似是白起。而形骸骨立,又若非似,蓋因久囚故也。起見王曰:“子來矣,餘復何言。”方招承,庭吏發王還第一庭,檢錄陽壽,及閱籍,尚有若干年。即命原攝卒引至原噓樹下,一推,而王乃在棺中跳躍而起,妻子親鄰既驚且喜,叩問之,備言其故。有傳之至京師者,差進士哲篤來鳳翔覆察,果實。時王元吉爲本府照磨,元吉能備言其詳,且有抄錄公文。此一事然雖若幻誕,端可爲爲將而嗜殺人之戒,故略節大概如上。
◎釋怨結姻揚州泰興縣馬駝沙農夫司大者,其裏中富人陳氏之佃家也。家貧,不能出租以輸主,乃將以所佃田轉質於他姓。陳氏田傍有李慶四者,亦業佃種,潛賂主家兒,約能奪田與我而不以與陳氏者,以所酬錢十倍之一分之。家兒素用事,因以利徐其主,主聽奪田歸李氏,司固無可奈何。既以谷田不相侔,輕其十之一。司愈不平,會歸,而李興嘗所用力及爲立券者,殺雞飲酒。司因隨所之,李欲卻司,輒取先將一卮酒飲之。司忿恨去。對妻語所以與李怨仇之故,妻苦口諫曰:“吾之窮命也,奈何仇人哉。”不聽,夜持炬火往燒其家。忽聞得內有人娩,司竊念:“吾所讎者,其家公也,何故殺其母子。”遂棄火溝中而歸。司無以爲養生計,即所償錢爲豆乳釀酒,貨賣以給食。久之,不復乏絕,更自有餘。而李日益貧。更十年。李復出所佃田質陳氏,司還用李計復其田。過種之錢比前又損其一。爲券悉值前。人相視驚歎,司紀爲李所辱時,今幸可一報復。遂具雞酒,飲亦如之。李忘前過,不自責,反怨薄己,怒甚,歸積膏火破盎中,夜抵司家。司妻方就蓐,李猶豫間,聞人啓戶,懼事覺,遺火亟走。而司家實不有人。旦,得火器場中,驗器底有李字,因悟昔我焚彼家,以其家人產子,不欲焚。今彼焚我家,而我之妻亦產子,而不被焚。此天也,非人也。持錢五千往李,曰:“昨日小人無狀,失禮義,不得共飲,茲願少伸謝意,幸毋督過。”李疑,紿以疾,臥不起。強請不已,遂同之酒家,邀酤兒與飲。酒半,自起酌酒,勸李曰:子之孫某年月日夜子時生,而吾子亦夜者子時生。怨仇之事,慎勿復爲。”具白前所仇事,瀝酒爲誓,語酤兒曰:“子識之,試用此警世間人,不善慎勿爲也。”劇飲盡歡,乃更約爲婚姻。自是李亦不貧,家至今豐給。此在至正初元間。吾謂司氏婦之極諫,與司氏之易慮時,天固以監之,所以李不復可加害也。向使司氏決快所欲,未必能復田。縱復田,未必其無禍。一念之善,從而兩家子孫皆蒙其利澤。《書》曰:“天道福善禍淫。”又曰:“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鳴呼!天豈遠人哉?天豈遠人哉?
◎杜荀鶴詩嘗讀杜荀鶴詩。其《亂後逢村叟》曰:“經亂衰翁居破村,村中何事不傷魂。因供寨木無桑柘,爲着鄉兵絕子孫。還似平寧徵賦稅,未嘗州縣略安存。至於雞犬皆星散,日落前山獨倚門。”《山中寡婦》曰:“夫因兵死守蓬茅,麻苧衣衫鬟發焦。桑柘廢來猶納稅,田園荒後尚徵苗。時挑野菜和根煮,旋斫生柴帶葉燒。任爾深山更深處,也應無計避徵徭。”《旅泊遇郡中亂》曰:“握手相看誰敢言,軍家刀劍在要邊。偏搜寶貨無藏處,亂殺平人不怕天。古寺拆爲修寨木,荒墳掘作城磚。郡侯逐去渾閒事,正是鑾輿幸蜀年。”然方之今日,始信其非寓言也。
◎太公今人謂曾祖父曰太公,此蓋相承之謬,當稱祖父爲是。後漢李固之父爲司空,固女當固伏誅日,曰太公以來雲。注。太公,謂祖父卻也。
◎剛介御史臺準陝西行臺諮、監察御史烏古孫良禎呈狀聞:“綱常者,天之所以經天下者也,天子所以爲天守綱常者也。臣而不忠,子而不孝,凡觸罪於綱常者,不容於死,又烏可處以相位,俾之重任乎?謹按遼陽行省丞相答失帖木兒,(即駙馬丞相也)心懷陰險,行畜奸邪,敗壞彝倫,反側不道,通天之罪,無所容。昔在晉邸,擢登首相,居百僚之上,極一品之榮,受任託孤,躬承顧命,君臣分義,至重且深。及乎大事之時,干戈之際,盡領北土之兵,以救顛危。本官陰畜二心,坐觀成敗。南至紅橋,逗留不進。致於敗亡,不能死義。許面入降,大虧臣節,反以藉口,矜爲己功。天下義士聞之,莫不爲恥。昔丁公爲項王一將耳,嘗二心於漢,及天下定,高帝誅之,後世稱其明斷。方楚之與漢,敵國之勢未分,尚以大義責之,以示垂戒,今答失帖木兒之於晉邸,爵祿之寵已崇,君臣之分素定,較之丁公,不忠之罪,又有甚焉。況天曆之初,營充樞密知院,御史已嘗料言,又復賄賂權臣,出爲江西行省丞相,兩居江浙。至與房鄰拜降都運,賄賂交通,壞亂鹽法,至今官民皆被其害。中間徇私敗政,不可枚舉。所至之處,流毒一方。今則移置遼陽,遼陽民奚罪焉。原其本官、昔既不忠,今豈盡節?又兼遼陽即系東方重鎮,反覆之人,豈宜處此?脫有邊釁,關係非輕,似此賣國賣臣之罪,使其人已死,猶當追貶;今既未死,得以幸逭天誅,設居相位,是國法不行,邪正不辯,愚恐奸臣賊子接跡仿效,甚非國家之福。伏望聞奏,爲天下正綱常之義,將答失帖木兒流竄遐荒,追奪累受宣命,庶幾人臣分嚴。罪於綱常者,死有餘辜。以爲不忠不道之勸,其於治道不爲小補,天下幸甚。公論幸甚,至正元年八月十二日。”別理怯不花怯薛。第一日,忽魯禿、納鉢裹,有時分,雲都赤、汪家奴,殿中伯撒裏、大夫亦憐真班、經歷藏吉、蒙古必赤朵朵等奏。臺官備着西臺文書。俺商量來行與省家文書,將他見行的勾當黜罷丁呵,怎生奏呵,奉聖旨,那般者,欽此。初,良禎之父江東建康道肅政廉訪使潤甫公(澤)年五十,未有子。夫人杜氏深以爲憂,屢請公再聘,公不允。仕西廣時,聞寡居王安人者,美而宜子,夫人自爲公謀聘之。既歸,執婦禮甚恭長夫人數歲,夫人推讓正寢以居之,相處雍睦,宛若姊娣,飲食起居,罔有不同。公獨內不自安。越明年,夫人生良禎。一日,王氏告公曰:“君自有婦,所以再娶妾者,爲嗣續計耳。今夫人既生子,妾又何事焉?”既出道家冠服一襲以示,曰:“妾之志決矣,請從此辭。”夫人固留不得,公因謂夫人曰:“向吾再娶,懼無後也。若不改圖,人其以我爲汰乎?”乃聽王氏去,奩貲萬金悉返之。自是出居一女道庵,戒行嚴謹人未嘗能見其面。而夫人歲時問遺彌至。後良禎貴顯,迎以歸,事之如親母。嗟夫,自古求忠臣於孝子之門,今良禎外有嚴君,內有賢母,教誨造就之道,有過人者,宜乎在家爲孝子而在朝爲忠臣也,然其<攵>歷臺省,秉性剛介,不畏疆御,事無不言,言必有中。如駙馬丞相、恃居國戚,莫敢孰何,乃必發其底裹,直使去位而後已,推此一節,則凡忠君之事,類可知矣。後至中書左丞而卒。
◎發墓至元間釋氏豪橫,改宮觀爲寺,削道士爲髡,且各處陵墓發掘迨盡。孤山林和靖處士墓,屍骨皆空,惟遺一玉簪。時有人作詩以悼之曰:“生前不繫黃金帶,身後空餘白玉簪。”
●卷十四
◎忠烈蕭景茂、漳州龍溪隔洲里人,儒而有文,以謹厚信於鄉里。後至元間,漳寇亂,景茂率鄉人立柵保險,堅不可破。會旁裏有人導之從間道入,景茂被執,賊使拜,曰:“汝賊也,何拜?”賊欲肋之降,以從民望,景茂罵曰:“逆賊!國家何負汝,而反?汝族汝裏何負汝而坐累之?”賊相語曰:“吾殺官軍將吏多矣,至吾砦,皆蓄靡求生,未有若此餓夫之倔疆者。察其志終不爲吾用,留之只取辱耳。”遂縛之於樹,其肉,使自咽之,且嚼且罵曰:“我食我肉,無若汝賊行將萬段,狗彘棄不食。”賊怒,絕其舌而死。又江州路總管李黼,字子威,汝寧人。泰定丁卯,狀元及第,至正十年庚寅,來守是郡。政修民和。明年辛卯夏五月,紅巾寇逼淮西,公即申告江西行省,以謂九江爲豫章藩屏之地,蘄黃乃九江脣齒之邦,不可不早爲進兵守護。或者非其過慮。公乃張文榜以諭民曰:“爲臣死忠,爲子死孝,在黼之分,惟知盡死守土而已,所謂城存與存,城亡與亡者也。”聞者悚然。秋九月,寇侵靳黃屬邑,公覆上言,宜速乘機進援。苟淮西失守,長江之險,與彼共之,非所恃矣。行省不報,既而斬州陷。冬十月,黃州陷。十一月二十五日,行省平章禿堅不花,奉中書省命,領兵至。公極陳攻守之策,禿堅不花以堤備把截爲辭。越明年壬辰,春正月初二日,行省左丞孛羅帖木兒、奉總兵御史大夫領樞密院也先帖木兒命,領兵進攻淮西,亦來屯住,逗留不前。十四日,武昌陷,十六日,藩王大臣官民舟航蔽江而下,我民解散。十九日,禿堅不花、孛羅帖木兒皆遁去。僚佐司屬悉爲一空。公亟發廩賑民,收召士卒。數日,稍輯,機務繁劇,不遑寢食。以二十三日臥病。然猶扶憊乘肩與領兵出境。行省以公忠誠昭著,授本省參知政事,行江州南康軍民都總管,便宜行事。二月初九日,禿堅不花懼臺憲公議,自三山移兵入城。十一日,寇忽至城下甘棠湖,縱火焚西門。公立城上,身當矢石。禿堅不花從北門遁去。日中,勢益熾,分衆攻北門,城遂陷。公猶執鐵撾指揮左右迎戰。衆驚潰,公被執,肋以刃,不肯降。口罵不絕聲,遂殺之。侄男秉昭亦遇害。初,武昌陷時,公謂子秉方曰:“我,國之守臣,當死此土,汝可奉母往下江依伯父,以存吾後。”秉方曰:“父死國,子死父,有何不可。”公怒曰:“汝不遵命,是不孝也。”秉昭亦告其兄曰:“兄不去,則叔父無後,不孝莫大於是。某當與叔父同死生矣,兄撫慮焉。”秉方不獲已,買舟奉母夫人行。舟次何家堡,遲留不忍舍。公聞之,手批責以大義,遂去。不半月,公死。又江浙行省參知政事樊執敬,字時中,鄆人。是年秋七月初十日,紅巾自徽犯杭。時公守宿衛於省,有報已入北關門。省吏皆次第引去,公獨被甲上馬,率宿衛兵急出省。將救關,從者止之。公曰:“吾封疆之守,不守而去,是以私利廢臣道。”行至清河坊口,遇他走將,又以兵孤且散,控其馬首返。公怒,引佩刀斫其人曰:“城不守,何適?”遂躍馬逆戰以死,死時猶嚼齒罵不絕聲。死之所,則天水橋也。又福寧州尹王伯顏,字伯敬,濱州人。由湖廣行省知印,歷官至茲任,撫字多方,政教大行。是年春,除福建鹽運司同知。將行,會鄰境賊衆執頗張,州民羣擁馬前,拜且泣曰:“公、吾之父母,豈容舍我去?”方今兵戈逢起,公去,吾民將孰賴?”父老千餘人詞上司乞留公,遂復留。至秋,賊衆自邵武間道迫福寧。公募民兵得一千五百餘人,爲守禦備。冬十一月庚辰,賊進至青皎,屯楊梅嶺。公與中子相引兵直抵其營,與戰,破之。而益衆,復進。我兵僅千餘人,乃分爲二道拒之,公以五百人還守州治。壬午,賊衆萬餘,平旦攻西門。衆寡不敵,吏卒奔潰。公獨身奮以死自誓。俄,馬中流矢,遂爲賊所執,其魁首王兼善者,謂曰:“聞公廉能着稱,欲屈再尹此州。”公厲聲叱曰:“我天子守臣,義當殺賊,不幸敗,有死耳。”魁怒,令公跪。公曰:“此膝豈跪賊耶?”魁益怒,令左右毆之。公曰:“我爲人臣,當爲國死。”乃齧舌出血,噴其面,罵曰:“殺我即殺,毆何也?”然可殺我,不可害吾民。官軍旦暮且至,殺爾等無噍類矣。”會其執達魯花赤阿撒都剌至,責之曰:“汝何得與王君同起兵拒我?”阿撒都剌股慄口噤,不能對。公曰:“吾義當起兵殺賊,何名拒汝?”因大罵不絕口,且曰:“吾死當爲神以殺汝曹。”魁大怒,遂害之。臨死,色不變,立而受刃,頸斷,微有血如乳,時年七十矣。子相亦被執,魁欲官之。相曰:“汝逆吾君,又殺吾父,義不共戴天。我忠臣子,詎能事賊邪?”魁知不可屈,亦殺之。相妻潘氏逃民間,有惡少欲亂之,不從,執獻魁。潘慟哭曰:“吾既失所天,義豈受辱?”乃絕不飲食,及共二幼女皆死。又溧陽儒學教授林夢正,字古泉,吾鄉人,中書以著述薦,得官。是歲,賊衆寇溧陽,獲其魁張某,先生問曰:“爾何人也?”應曰:“我父爲軍千戶,紅巾入境,逼我父爲帥,父以年老,不堪從事,令我代。”先生痛罵之曰:“爾之父祖,世爲國家臣子,而爾忍僞耶?”既而其勢復盛,竟奪張去,下令曰:“生得林教授者有賞,先生匿他處,搜得。”張曰:“前日罵我者非爾邪?”先生曰然,張曰:“降,我則俾爾爲元帥,同享富貴。”先生曰:“爾僞也,我何爲降?”再三,終不屈。縛於樹,不解衣冠而殺之。又江浙行省員外郎楊乘,字文載,濱人。蚤爲天官小史,闢中書參議歷。掾官至谷城介休二縣尹,拜監察御史,擢今任。是年,杭州陷,公與郎中赫德爾、王仲溫、員外月忽難、都事張鏞、俱坐黜。公退居松江之青龍鎮。後御史臺以公等職在贊理,不當罪,宜復其官爵。上之,事遂白。十六年丙申,淮人陷平江,連陷松江。秋七月十八日,遺所署官吳縣丞張經等、齎禮幣造請。公遣人告曰:“吾廢處田時久,不足以辱使者。吾當擇日受命,請以幣置里門外。”經等如其言,公命子滷具牲醴告祖稱。既竣事,覆命酒飲。逮暮,起行後圃中,顧西日晴好,慨然吧曰:“晚節如是,足矣。”命卣等治畦,處置家事,如平日。撫其孫虎林,若怡怡自得也。歸,坐至夜分,二子立侍。命曰:“二子行且休,吾將就寢。”公儉約,無姬侍,其燕息寢處人莫得與俱。詰旦,滷等怪寢門未啓,發視之,則公已自經,得手書遺語,大意言死生晝夜之理,且以得全晚節爲快。又西臺監察御史張公、謝職居雄山縣。而陷賊,賊魁者素聞公有治績,置公上坐,肋之受僞官。公唾罵之,遂縛公妻奴九人至前。先殺妾,次殺子女以及妻,每殺一人,則諭公曰:“御史若降,餘可免。”公弗爲動容,其罵如初。魁怒:拽下坐,殺之。此在至正辛卯秋八月間。公諱桓,字彥威。南村野史曰:天下之事戰爭,十有餘年於茲矣。爲臣辱國,爲將辱師,敗降奔竄,不可勝計。甚者含詬忍恥,偷生冒榮,以爲得志,名節大閒,一蕩去弗顧。求其忠義英烈,於千百之中莫克什一。噫!忠義英烈雖出於天性,要亦講之有素,處之甚安。故於造次顛沛之際,決然行之而無疑。如李總管黼、王州尹伯顏、樊參政執敬、張御史桓、林教授夢正、蕭處士景茂之殺身成仁,視死如歸,是必講之熟而處之當。一旦出於人所不肯爲,遂以驚動天下,而精英忠烈之氣在宇宙間與嵩華相高者,自不容泯。若桓之居在閒地,乘之久坐廢黜。夢正之分顓講教,視握將帥之權,受民社之託,任大而責重者,有間矣。一皆從容就義,是尤難也。景茂、裏中一儒生耳。初未嘗得斗升之祿以養其父母,尺寸之組以榮其身,始於保民,終於保國,臨大節而不可奪,古稱烈丈夫,又豈能過是與?至於子爲父死,婦爲夫死,聲光赫奕,照映史冊,使百世而下,知綱常大義之不可廢,天理人心之不可滅如此,其有功於名教爲何如。是亦深仁厚澤涵養所致,孰謂百年之國而無人哉!
◎瘞鶴銘瘞鶴銘,華陽真逸撰,上皇山樵鶴,壽不知其紀也。壬辰歲,得於華亭。甲午歲,化於朱方。天其未遂吾翔廖廓耶,奚奪之遽也,乃裹以玄黃之幣藏茲山之下。仙家無隱,我故立石旌事,篆銘不朽。詞曰:相此胎禽,浮丘着經,乃徵前事。我傳爾銘,餘欲無言。爾其藏靈,雷門去鼓。華表留形,義惟彷彿。事亦微冥,爾將何之。解化惟寧,後蕩洪流。前固重扃,右割荊門。歷下華亭,奚集真侶。瘞爾作銘,丹陽外仙尉江陰真宰。右刻在鎮江焦山下頑石上,潮落方可模。相傳爲晉王右軍書。惟宋黃睿東觀餘論、云爲陶隱居書。良是。其曰:今審定文格字法,殊類陶弘景。弘景自號華陽隱居,今號真逸者,豈其別號與?又其着真誥,但云己卯歲,而不着年名,其它書亦爾。今此銘壬辰歲甲午歲,亦不書年名。此又可證雲。壬辰歲、梁天監十一年也。甲午者,十三年也。按隱居天監七年東遊海嶽,權駐會稽。永嘉十一年乙未歲,始還茅山。其弟子周子良仙去,爲之作傳。即十一年十三年正在華陽矣。後又有題丹陽尉江陰宰數字,當是效陶書故題於石側也。王逸少以晉惠帝大安二年癸亥歲年五十九,至穆帝昇平五年辛酉歲卒,則成帝咸和九年甲午歲,逸少方年二十三。至永和七年辛亥歲,年三十八,始去會稽閒居,不應二十三歲已自稱真逸也。又未官於朝,及閒居時,不在華陽,以是考之。決非王右軍書也審矣。歐陽文忠公以爲不類王右軍法,而類顏魯公;又疑是顧況,雲道號同;又疑王瓚;皆非。睿字長孺,號雲林子,邵武人。又董迥書跋第六卷,載南陽張舉子厚所記雲:瘞鶴銘、今存於焦山。凡文章句讀之可識及點書之僅存者,百三十餘言。而所亡失幾五十字。計其完書蓋九行,行之全者二十五字,而首尾不預焉。熙寧三年春,餘索其逸遺於焦山之陰,偶得十二字於亂石間,石甚迫隘,偃臥其下,然後可讀,故昔人未之見,而世不傳,其後又有丹陽外仙江陰真宰八字。與華陽真逸、上皇山樵爲似是真侶之號。今取其可考者,次序之如此,又董君自書其後雲:《文忠集古錄》謂得六百字,今以石校之,爲行凡十八,爲字二十五,安得字至六百?疑書之誤也。餘於崖上又得唐人詩,詩在貞觀中已列銘後,則銘之刻非顧況時可知。《集古錄》豈又並詩系之耶?君子彥遠,號廣川,東平人。又國朝鄭杓《衍極》第二卷,論瘞鶴銘,而劉有定釋雲:淵州圖經,以爲王羲之書。或曰:華陽真逸、顧況號也。蔡君謨曰:瘞鶴文非逸少字,東漢未多善書,惟隸最盛。至於晉魏之分,南北差異,鐘王楷法,爲世所尚。元魏間,盡習隸法。自隋平陳,中國多以楷隸相參。瘞鶴文有楷隸筆,當是隋代書。曹士冕曰:焦山瘞鶴銘,筆法之妙,爲書家冠冕。前輩慕其字而不知其人。最後雲林子以爲華陽隱居爲陶弘景,及以句曲所刻隱居朱陽館帖參校,然後衆疑釋然。其鑑賞可謂精矣。以餘考之,一本,山樵下,有書字。真宰下,有立石二字。一本,我傳爾銘、作出於上真,爾其藏靈,作紀爾歲辰。張舉本,作丹陽外仙。邵亢本,作丹陽仙尉。又有作丹陽外仙尉者,且中間詞句亦多先後不同。尚俟舟過楊子,手自模印,以稽其得失之一二,可也。
◎風入松吾鄉柯敬仲先生(九思)際遇文宗,起家爲奎章閣鑑書博士,以避言路居吳下。時虞邵庵先生在館閣,賦《風入松》長短句寄博士雲:“畫堂紅袖倚清酣,華髮不勝簪。幾回晚直金鑾殿,東風軟,花裹停驂。書詔許傳宮燭,香羅初翦朝衫。御溝冰泮水ソ藍,飛燕又呢喃。重重簾幕寒猶在,恁誰寄、錦字泥緘。報道先生歸也,杏花春雨江南。”詞翰兼美,一時爭相傳刻,而此曲遂遍滿海內矣,“翦”、一作“試”。
◎四卦睦人邵玄同先生(桂子)嘗作忍默恕退四卦,揭之坐隅,真得保身慎言吉矩知止之道者矣。其忍卦曰:忍、亨。初難終吉。利君子貞,不利小丈夫。彖曰:忍,剛發乎內柔制乎外,故亨。初若甚難,乃終有吉。唯君子爲能動心忍性,不利小丈夫,其中淺也。象曰:刃在心上,忍。君子以含容成德,初一,小不忍則亂大謀。象曰:小不克忍,成大亂也,次二,必有忍,其乃有濟,象曰,能忍於中,事克濟也。次三,一朝之忿,亡其身,以及其親。象曰:一朝之忿,至易忍也。亡身及親,禍孰大焉。次四,出於跨下,以成漢功,韓信以之,象曰:跨下之辱,小辱也。成漢之功,大功也。次五,張公藝九世同居,書一忍字以對於天子。象曰:同居之義,忍克致也。積而九世,有容德也。上六,血氣方剛,戒之在鬥。象曰:方剛之氣,忍則滅也。形而爲鬥,自求禍也。其默卦曰:默、無咎,可貞,不利有所言。彖曰:默,不言也。亂之所生也,則言語以爲階。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故無咎。默以自守,其道可貞也。不利有所言,尚口乃窮也。象曰:口尚玄曰默。君子以去辨養靜。初一,守口如瓶,終吉。象曰:守口如瓶,謹所出也。其初能默,終則吉也。次二,多言不如守中。象曰:言不如默,得中道也。次三,駟不及舌,有悔。象曰:駟不及舌,滕口說也。一言之失,悔何追也。次四,無以利口亂厥官,卿士戒之。象曰:位高而言輕,亦可戒也。次五,聖人之教,不言而信。象曰:不言而信,淵默之化也。上六,君子之道,或默或語。象曰:時然後言,默不可長也。其恕卦曰:恕、有孚,終吉。彖曰:恕之爲道,善推其所爲而已。以己之心,合人之心。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故有孚。能以一言終身而行之,其吉可知矣。象曰:如心,恕,君子以明好惡、同物我。初一,強恕而行,求仁莫近焉。象曰:強而行之,恕之始也。行而不已,違道不遠也。次二,君子有吉矩之道。象曰:吉矩之道,恕也。次三,好人之所惡,惡人之所好。是謂拂人之性,必逮夫身,象曰:拂人從欲。身之也。次四,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象曰:立而達,恕以從人也。次五,聖人與衆同欲。象曰:與衆同欲,聖人之恕也。上六,責己重以周,待人輕以約。象曰:待人之法,可用恕也。責己之道,不可自恕也。其退卦曰:退,勿用有攸往,彖曰:退,止也。勿用有攸往,知止也。日中則退而昊,月盈則退而虧。四時之運,成功者退,而況於人乎?退之時義大矣哉。象曰:艮止其所退,君子以晦藏於密。初一,退無咎。象曰:其進未銳,義無咎也。次二,難進易退。象曰:難進易退,可事君也。次三:兼人兇。象曰:兼人之兇,勇不知退也。次四,見可而進,知難而退。象曰:知難而退,終無尤也。次五,終日如愚。以退爲進。顏子以之。象曰:顏子之退,進不可御也。上六,負版升高,躓而不悔,象曰,負版升高,其道窮也。躓而不悔,亦可戒也。
◎點鬼錄文章用事填塞故實,舊謂之點鬼錄。又謂之堆垛死屍,見江氏類苑。
◎房中術今人以邪僻不經之術,如運氣、逆流、採戰之類,曰房中術,按《史》:周有房中藥,《漢書 禮樂志》,高祖時,有房中詞樂,唐山夫人所作。武帝時,有房中歌,又云:房中者,情性之極,至道之際,是以聖王制外樂以禁內情,而爲之節文。樂而有節,則和平壽考。及迷者弗顧,以生疾而殞性命。《禮記 曾子問》:“衆主人、卿大夫士、房中皆哭。”注:“房中,婦人也。”然房中之謂,豈取此一書與?
◎婦女曰娘娘子、俗書也,古無之。當作襄。按《說文》:頻擾也,肥大也,從女,襄聲。女良切。其義如此。今乃通爲婦女之稱。故子謂母曰娘。而世謂穩婆曰老孃,女巫曰師孃,都下及江南謂男覡亦曰師孃,娼婦曰花娘,達旦又謂曰草娘,苗人謂妻曰夫娘,南方謂婦人之無行者亦曰夫娘,謂婦人之卑賤者曰某娘,曰幾娘,鄙之曰婆娘。考之《風俗通》,漢何敞爲鬼蘇珠娘,按誅亭長龔壽。《隋書》:韋世康爲絳州刺史,與子弟書雲:況娘春秋已高,溫清宜奉。《教坊記》北齊時,丈夫着婦人衣行歌,傍人齊和,雲踏謠娘。《南史》:梁元徐妃與帝左右暨季江私通。季江曰:“徐娘雖老,尚猶多情。”又梁臨川王宏侵魏,魏遺以《巾幗歌》曰:“不畏蕭娘與吳姥,但畏合肥有韋虎。”謂韋睿呂僧珍也。《大業拾遺》:隋煬帝宮婢曰雅娘。《唐史》:張旭草書,見公孫大娘舞劍器而通神。又武承嗣聞喬知之婢窈娘美,奪取之。杜工部詩:“耶孃妻子走相送,”又:“黃四孃家花滿蹊。”白樂天詩:“吳娘暮雨蕭蕭曲。”韋應物詩:“春風一曲杜韋娘。”柳子厚下殤女墓磚記:始名和娘。《樂府雜錄》:張紅紅唱歌丐於市,韋青納爲姬。敬宗召入宮,號記曲娘。又《望江南曲》,始自朱崖李太尉鎮浙西日,爲姬謝秋娘所制。《明皇雜錄》:呼白鸚鵡爲雪衣娘。《甘澤謠》:武三思晚獲一妓,曰綺娘。狄仁傑至,遂逃壁隙中,曰:“我天上花月之妖也。”《樊川集》:杜秋娘、年十五,爲李妾,敗,入宮,後坐譴歸故里。又竇桂娘,父良,建中初,爲汴州戶曹椽。李希烈破汴州,取桂娘去。《李賀集》:賀撰申鬍子篥歌成,翔客喜,擎觴起立,命花娘出幕,徘徊拜客。《劉賓客集》:泰娘,本韋尚書家主謳者。《河東記》:唐進士段何臥病,遇酗留詩而愈,《傳奇》:崔氏旭旭婢曰紅娘。《霍小玉傳》:長安中,有媒氏鮑十二孃,薛蒼駙馬青衣也。《餘媚娘敘錄》:陸希聲娶餘媚娘。媚娘約媒曰:“陸郎中若必得兒侍由櫛,須立誓不得不置側室及女奴。”《圖經》:“蠶神謂之馬頭娘”。《杜陽雜編》:南海貢奇女盧媚娘,工巧無比。《麗情集》:陳敏兄妾越娘,貌美。兄死,遂與狎。《續齊諧記》:齊穎寓山陰,夜見前宰妾萬文娘。《墨莊漫錄》:李後主令宮嬪娘,以帛繞腳令纖小,右略舉一二,不能悉載。是則今之云云,皆有所本。然都下自庶人妻以及大官之國夫人,皆曰娘子,未嘗有稱夫人郡君等封贈者。載考之史,隋柴紹妻李氏,起兵應李淵,與紹各置莫府,號娘子軍。唐平陽公主兵與秦王定京師,號娘子軍。花蕊夫人宮詞:“諸院各分娘子位。”韓昌黎有祭周氏二十娘子文。以此推之,古之公主宮妃,已與民間共稱娘子。則今之不分尊卑,亦自有來矣。
◎古刻至正壬辰春,城平江,於古城基內掘得一碑。其文雲:“三十六,十八子。寅卯年,至辰巳。合收張翼同爲利。不在常,不在揚,切須款款細思量。且卜水,莫問米,浮圖倒地莫扶起。修古岸,重開河,軍民拍手笑可呵。日出屋東頭,鯉魚山上游。星從月裏過,會在午年頭。”右不曉所言何事,姑識之。或者以爲三十六、四九也。張翼,巳竿之交也。今張太尉第行九四,而同首亂者適十八人也。豈其然與。
◎上頭入月今世女子之笄曰上頭,而倡家處女初得薦寢於人亦曰上頭,花蕊夫人宮詞:“年初十五最風流,新賜雲鬟使上頭。”又天癸曰月事,《黃帝內經》:“女子二七而天癸至,月事以時下。”又曰:“女子不月。”《史記》:“濟北王侍者韓女,病月事不下,診其腎脈,嗇而不屬,故曰月不下。”又“程姬有所避、不願進”。注:天子諸侯、羣妾以次進御。有月事者,止不御,更不口說。故以丹注面目的的爲識,令女史見之。王察《神女賦》:“施玄的的”,即上所云也。然入月二字尤新,王建宮詞:“密奏君王知入月,喚人相伴洗裙裙。”
◎人臘至正乙巳春,平江金國寶、袖人臘出售。餘獲一觀。其形長六寸許,口耳目鼻與人無異,亦有髭鬚,頭髮披至臀下,鬚髮皆黃色,間有白髮一根。偏身黃毛長二分許。臍下陰物,乃男子也,相傳雲:至元間,世皇受外國貢獻,以賜國公阿你哥者。無幾何時即死,因剖開背後,剜去腸臟,實以他物,仍縫合烘乾,故至今無恙。按漢武故事:東郡送一短人,長七寸,名巨靈。《神異經》:西海有一鶴國,人長七寸。《山海經》:有小人國,名靖人,詩含神霧。東北極有人長九寸,殆爲此小人也。“靖”或作“淨”,音同,然古尺短。今六寸,比之周尺,將九寸矣。則所臘者,豈其人與?
◎張翰林詩“天子臨軒授鉞頻,東南無地不紅巾。鐵衣遠道三軍老,白骨中原萬鬼新。義士精靈紅貫日,仙家談笑海揚塵。都將兩眼淒涼淚,哭盡平生幾故人。”此至正辛丑間,張蛻庵承旨翥、在都下寄浙省周玉坡參政(伯琦)詩也,夫翰苑詞臣而寓言如此,則感時之意從可知矣。
●卷十五
◎淳化閣帖淳化閣帖,非精於鑑賞者,莫能辨其真僞。非博於討論者,不可得其源流。第六卷中,嘗記祖石刻之說。今復究研大略於稽古之書,質正是否於好事之人,用贅於此雲。宋太宗留意翰墨,淳化中,出御府所藏,命侍書王着臨榻,以棗木鏤刻,釐爲一十卷,於每卷末篆題雲:“淳化三年壬辰歲,十一月六日,奉聖旨模勒上石。”至仁宗,又詔僧希白刻石於祕閣。前有目錄,卷後無篆題。世傳以爲二王府帖者,非也。蓋元中,親賢宅從禁中借板墨百本,但用潘谷墨,光輝有餘,而不甚黟黑。又多木橫裂紋,時有皴<昔皮>失字處,親賢宅、魏王所居。魏王、二王也。又有高宗紹興中國子監本,其首尾與淳化略無少異。當時御前拓者多用匱紙,蓋打金銀箔者也。自後碑工作蟬翼本,且以厚紙覆板上,隱然爲銀挺膀痕以愚人,但損剝,非復拓本之遵勁矣。初,徽宗建中靖國間,出內府續所收書令刻石,即今續法帖也。大觀中,又奉旨摹拓歷代真跡,刻石於太清樓,字行稍高,而先後之次與淳化則少異。其間數帖多寡不同,各卷末題雲:“大觀三年正月一日,奉聖旨摹勒上石。”此蔡京書也。而以建中靖國續帖十卷,易去歲月名銜,以爲後帖。又刻孫過庭書譜及貞觀十七帖,總爲二十二卷,謂之大觀太清樓帖。絳帖者,尚書郎潘師旦以官帖摹刻於家,爲石本,而傳寫字多訛舛,世稱爲潘駙馬帖,凡二十卷。其次序卷帖雖與淳化官帖不同,而實則祖之,特有所增益耳。單炳文曰:“淳化官本法帖,今不復多見。其次絳帖最佳,而舊本亦已艱得。嘗以數本較之,字畫多不侔。煒家藏舊本,比之今本,第九卷內,今本多誤,筆法且俗。”曹士冕曰:“帖總二十卷。元無字號及斷眼數目。”單炳文、曹士冕各有模刻本。世傳潘氏析居法帖分而爲二,其後絳州公庫乃得其一,於是補刻餘帖,名東庫本。第九卷之舛誤,蓋始於此。且逐卷逐段各分字號,以日月光天德等二十字爲次第。後避金主亮諱,但庾亮帖內亮字,皆去右邊轉筆,謂之亮字不全本。又有新絳本、北方別本、武岡新舊本,福清、鳥鎮、彭州、資州本、木本前十卷等。類皆絳帖之別也。潭帖者,慶曆中,劉丞相帥潭日,以淳化官帖命慧照大師希白模刻於石,實之郡齋。增入傷寒、十七日、王、顏真卿諸帖,而字行頗高,與淳化閣本差不同。逐卷有“慧照大師希白重模”字,而歲月各異。中間繆處甚多,朱文公譏其“極爲可唉者”是也。潭帖之別,則有劉丞相私第本、長沙碑匠新刻本、三山木本、蜀本、盧陵蕭氏本,等類甚多。戲魚,即臨江帖也。元間,劉次莊以家藏淳化閣帖十卷,摹刻於戲魚堂。除去篆題,而增釋文。慶元中,四川總領權安節,又重摹於利州。黔江者,黔人秦世章,於長沙買石摹僧寶月古法帖十卷。寶月,慧照也。謀舟載入黔中,壁之黔江之紹聖院後。題雲:“長沙湯正臣重摹鼎帖板本。”校諸帖增益最多。澧陽石刻散失,僅存者,右軍數帖而已。又有淳熙修內司本,北方印成本,烏鎮張氏、福清李氏本。若此之類,大抵皆法帖一再之翻摹,殊失筆意,無足觀者。汪逵,字季路,衢州人,官至端明殿學士。建集古堂,藏奇書祕跡金石遺文二千卷,着淳化閣帖辨記共十卷,極爲詳備。末雲:其本乃木刻,計一百八十四版,二千二百八十七行。其逐段以一二三四刻於旁,或刻人名,或有銀鋌印痕,則是木裂。其墨乃李廷墨。黑甚,如漆。其字精明而豐腴,比諸刻爲肥。劉潛夫曰:“近人多不識閣帖。某家寶藏本,皆非真。真者字極豐穰,有神采。如潭絳則太瘦,臨江則太媚,又用李廷墨印造。餘始得汪端明所記閣帖行數,恨無真帖參校。晚使江左用二千楮致一本,尤伯晦見之。曰:‘寶物也’,夫真帖可辨者有數條,墨色,一也。他本刊卷數在上,版數在下,惟此本卷數版數字皆相聯屬,二也。他本行數字比帖字小而瘦,此本行數字比帖中字皆大而濃,三也。餘所得江左本,每版皆全紙,無接粘處。一部十卷,無一版不與端明所記合,乃知昔人裝背之際,寧使每版行數或多或寡。而不肯剪湊合者。欲舊帖之真面目,四也。”
◎幽圄太師丞相脫脫之死,蓋副樞哈馬與其弟雪雪、並詹事顙哥失裏等、所以擠陷之也。哈兄弟得侍上帷幄,而顙在東宮爲近侍,故哈黨顙,而私相誓曰:若太師去位後,我能作右相,則左相必詹事矣。既而入中書,又虞顙來,其權不顓,奏除宣政使,而以弟雪爲御史大夫。顙殊失所望。未幾,哈得罪杖死,雪亦仰藥死。初,顙有侍從人。亦曰桑哥失裏,止桑顙一字之異耳。服勞執事,得顙意,顙舉充院宣使。一日,奄然長逝,經日乃醒。雲:方坐臥室塌上,見二卒自外躍入,導之往都城隍廟,轉發嶽祠。祠吏曰:“來矣,可亟解去。”旋又行,入祠西北隅大林內,有殿宇若王者居。入拜殿下,已,仰視之,則太師也。太師曰:“我所攝者、院使也,於汝無預。”因俾左右引之觀幽圄,見哈兄弟,括髮關械,顧桑,泣下。及出,太師謂曰:“汝可即歸,此非人間世也。”退而覺,恍若一夢然。明日,同寅有來約往院使家,桑辭疾。且曰:“君幸毋泄,吾恐院使不久生矣。”衆問其故,告以詳,皆相顧驚愕,曰:“昨日院使將上馬,以體少不安而入。豈遽至此乎?”語未終,有報院使已暴卒。近見浙西憲司經歷何伯大所說甚悉,此特其略耳。
◎煮豆帖黃山谷《煮豆帖》雲:“庭堅頓首:失牛兒來,終日惘然,至今頭昏眼痛。雖取所喜者爲之,亦不能如意也。以是不能修問,辱手誨,喜承日用輕安。所須諸方,既無人可抄、又意緒不佳,畜動耳,煮黑豆法,確豆一升,ソ莎極淨,用貫衆一斤,細М如骰子,同豆斟酌水多少,慢火煮豆香熟,口乾之,翻覆令展盡餘法,恤取裏豆,去貫衆,空心日咽五七粒。食百草木枝葉,皆有味,可飽也。世間不強學力行、自致於古人者,不可不畜此方。庭堅頓首。翰禮祕校足下。”
◎妓妾守節妓妾之以色藝取憐,妒寵於主家者,亦曰我之富與貴有以感動其中耳。設遇患難貧病,彼必慼慼然求爲脫身之計,又肯守志不貳者哉。如金谷園綠珠、燕子樓盼盼、韓香之於葉氏、愛愛之於張逞者,真絕無而僅有也。大元混一以來,得三人焉。李翠娥,維揚名倡也。石九山萬戶、納置別業。石沒,李誓不適他姓以辱身,終日閉閣誦經而已,年及七十餘,萬戶之子若孫,遇歲時鹹往拜之。樂籍中相傳以爲盛事。王巧兒,京師上色也,陳雲嶠同知與之狎,攜至杭。陳卒,奉正室鐵氏,以清慎勤儉終其身。汪憐憐,湖州角妓也。涅古伯經歷常屬意焉。汪曰:“君若不棄寒微,當以側室處妾。鼠竊狗偷,妾決不爲此態。”涅乃遣媒妁,備財禮,娶之。經三載,死,汪髡髮尼寺,時公卿士大有往訪之者,汪故毀其身形,以絕狂念,卒老於尼。若此者,亦可以追蹤前古之懿德矣。
◎與妓下火文錢唐道士洪丹谷,與一妓通,因娶爲室。病且革,顧謂洪曰:“妾死在旦夕,卿須自執薪,還肯作一轉語乎。?夫妾,歌兒也。卿能集曲調,於妾未死時,使預聞之,雖死無憾矣。”洪固滑稽輕佻者,遂作文曰:“二十年前我共伊,只因彼此太癡迷。忽然四大相離後,你是何人我是誰。共惟稱呼秀鍾谷,水聲遏楚雲。玉交枝堅一片心,錦傳道餘二十載,遽成如夢令。休憶少年遊。哭相思兩手託空,意難忘一筆勾斷。且道如何是一筆勾斷。孝順哥終無孝順,逍遙樂永遂逍遙。”聽畢,一笑而卒。因記中吳紀聞載一事雲:崑山倡周氏,系籍部中。張子韶爲守時,倡暴亡,適道川來訪,因命作下火文雲:“可惜許,可惜許,大家且道可惜許個甚幺。可惜巫山一段雲,眼如新水點絳脣。昔年繡閣迎仙客,今日桃源憶故人。休記醜奴兒臉子,便須拌擻好精神。南柯夢斷如何也,一曲離愁別是春。大衆還知某人向甚幺處去。這裏分明,會得驀山溪畔,頭頭盡是喜相逢。芳草渡頭,處處六幺花十八。”其或未然,更聽下句:“咦!與君一把無明火,燒盡千愁萬恨心!”其事頗相類,並附於此雲。
◎賀人妾得子啓陸伯麟側室育子,友人陸象翁以啓以賀之,曰:“犯簾前禁,尋竈下盟。玉雖種於藍田,珠將還於合浦。移夜半鷺鷀之步,幾度驚惶,得天上麒麟之兒。這回喝采,既可續詩書禮樂之脈,深嗅得油監醬醋之香。”蘇東坡詠婢謔詞,有“揭起裙兒、一陣油監醬醋香”之句。
◎吊四狀元詩平江一驛舟中,有題吊四狀元詩者,不知誰所作。詩曰:“四榜狀元逢此日,他年公論定難逃。空令太守提三尺,不見元戎用六韜。元舉何如兼善死,公平爭似子威高。世間多少偷生者,黃甲由來出俊髦。”元舉、王宗哲字也。至正戊子科三元進士,時爲湖廣憲僉。兼善、泰不花字也,時爲台州路達魯花赤。公平、李齊字也,時爲高郵府知府。子威、李黼字也,時爲江州路總管。此四公者,或大虧臣節,或盡忠王事,或遇難而亡,故云,若論其優劣,則江州第一,台州次之,高郵又次之,憲僉不足道也。
◎雞妖至正丁酉春三月,上海李勝家,一雞伏七雛,一雛作大雞狀,鼓翼長鳴。明年戊戌春正月,錢唐盧子明家,一雞伏九雛,一雛有三足,二足在前,一足在後。三月,諸暨袁彥城家,一雞伏五雛,一雛有四足,二足在翼下。不數日皆死,而各家亦無他異。
◎胡烈女越嵊縣剡溪胡氏、諱妙端,適同邑祝某。至正庚子春,爲苗獠虜至金華縣,將妻之,義不受辱,乘間齧指血題詩壁上,已,赴水而死,三月廿四日也,獠帥服其節,爲立廟祀之。邑人鹹曰烈女廟。詩曰:“弱質空懷漆室憂,搜山千騎入深幽。旌旗影亂天同慘,金鼓聲淫鬼亦愁。父母劬勞何日報,夫妻恩愛此時休。九泉有路還歸去,那個雲邊是越州。”
◎龜獄盧伯平(文璧)至正初,尹荊山日,忽有一巨蛙登廳前,兩目瞠視,類有所訴者。令卒尾之行,去縣六一里,有廢井。遂跳入不出,既得報,往集里社汲井,獲死屍,乃兩日前二人同出爲商,一人謀其財而殺之。掩捕究問,抵罪。死者之家屬雲,其在生不食蛙,見即買放。豈一念之善,爲造物者固已鑑之。蛙能雪冤,良有以也。
◎沁園春宋劉改之先生,造詞贍逸有思致,賦《沁園春》二首以詠美人之指甲與足者,尤纖麗可愛,一曰:“銷薄春冰,碾輕寒玉,漸長漸彎,見鳳鞋泥污,偎人強剔。龍涎香斷,撥火輕翻。學撫瑤琴,時時欲剪,更掬水魚鱗波底寒。纖柔處,試摘花香滿,鏤棗成斑。時將粉淚偷彈。記綰玉、會教柳傳看。算恩情相着,搔便玉體。歸期暗數,畫偏闌干。每天相思,測沉吟靜處,斜倚朱脣皓齒間。風流甚,把仙郎暗掐,莫放春間。”一曰:“洛浦凌波,爲誰微步,輕塵暗生。記踏花芳徑,亂紅不損,步苔幽砌,嫩綠無痕。親玉羅慳,銷金樣窄,載不起盈盈一段春。嬉遊倦,笑教人款捻,微褪些根。有時自度歌聲。悄不覺、微尖點拍頻。憶金蓮移換,文鴛得侶,繡茵催哀,舞鳳輕分。懊恨深遮,牽情半露,出沒風前煙縷裙。知何似,似一鉤新月,淺碧籠雲。”近邵清溪(亨貞)嗣其體調以詠眉目,真雋永有味。一曰:“巧鬥彎環,纖凝嫵媚。明裝未收,似江亭曉玩。遙山拂翠,宮簾暮卷,新月橫鉤。掃黛嫌濃,塗鉛訝淺,能畫張郎不自由。傷春倦,爲皺多無力,翻做嬌羞。填來不滿橫秋。料着得、人間多少愁。記魚箋緘啓,揹人偷斂,雁鈿膠並。運指輕揉。有喜先佔,長顰難效。柳葉輕黃金在否。雙尖鎖,試臨鸞一展,依舊風流。”一曰:“漆點填眶,鳳稍侵鬟,天然後生。記隔花瞥見,疏星炯炯,倚闌凝注。止水盈盈。端正窺簾。夢騰並枕,睥睨檀郎長是青。端相久,待嫣鈷笑,密意將成。困酣曾被鶯驚。強臨鏡、ソ莎猶未醒。憶帳中親見,似嫌羅密。尊前相顧,翻怕燈明。醉後看承,歌闌鬥弄,幾度孜孜頻送情。難忘處,是絞綃婿透,別淚雙零。”
◎恭敏坊李恭敏公者,所居在江陰之南門。其門首巷坊亦題曰恭敏,不知當日名坊之義。而七八十年來。子孫消削,第宅傾圮殆盡。棄遺故址,竟爲里豪薛得昭所吞。土木一新,鄉閭健羨,忽有人獻諂於薛雲:若不除去舊坊,終非君家利也。薛深然之,指數恭敏之族尊且長者,惟李唐卿可主其事。乃呼至,贈泉百緡。李欣然撤之。一夕,語呻吟甚苦,妻急呼之,覺,問其故,曰:“我夢見袍笏大官,自雲是我祖,責以不能世守其業,又毀其坊,既罵且撻,我負痛叫號,故致此耳。”語既,暴死,莫救。又數年,城毀於兵,薛氏室屋財產悉空,貧無爲計,遂執幹役於時貴之家。噫,子孫之不肖,強霸之用心,皆可爲後人鑑也。
◎隱趣餘家天台萬山中,茅屋可以芘風雨,石田可以具粥,雖行江海上,而泉石草木之勝,未嘗不在夢寐時見也。偶讀盧陵羅景綸大經所着《鶴林玉露》曰:“唐子西雲:‘山靜似太古,日長如小年。餘家深山之中,每春夏之交,蒼蘚盈階,落花滿逕,門無剝啄,松影參差,禽聲上下。午睡初足,旋汲山泉,拾松枝,煮苦茗啜之,隨意讀《周易》、《國風》、《左氏傳》、《離騷》、《太史公書》,及陶杜詩韓蘇文數篇,從容步山徑,撫松竹,與は犢共偃息於長林豐草間,坐弄流泉,漱齒濯足。既歸,竹窗下則山妻稚子作徇筍續供麥飯,欣然一飽。弄筆窗間,隨大小作數十字,展所藏法帖墨跡畫卷縱觀之。興到,則吟小詩。或草玉露一兩段,再烹苦茗一杯。出步溪邊,邂逅園翁溪友,問桑麻,說粳稻,量晴校雨,探節數時,相與劇談一餉。歸而倚杖柴門之下,則夕陽在山,紫綠萬狀,變幻頃刻,恍可入目。牛背笛聲,兩兩來歸。而月印前溪矣,’味子西此句,可謂絕妙。然此句妙矣,識其妙者蓋少。彼牽黃臂蒼、馳獵於聲利之場者,但見袞袞馬頭塵,匆匆駒隙影耳,烏知此句之妙哉?人能真知此妙,則東坡所謂無事此靜坐,一日是兩日。若活七十年,便是百四十,所得不已多乎?”此羅君語也。餘蓋亦知此妙久矣。風塵鴻洞,豺虎咬人,幾賦歸與之詩。計無所得,又未知何日可以遂吾志也。掩卷爲之三嘆。
◎日書三萬字江浙平章子山公,書法妙一時。自松雪翁之後,便及之。嘗問客:“有人一日能寫得幾字?”客曰:“聞趙學士言,一日可寫萬字。”公曰:“餘一日寫三萬字,未嘗以力倦而輟筆。”公號正齋、恕叟,又號蓬累叟,康里人。
◎妓出家李噹噹者,教坊名妓也,姿藝超出輩流。忽翻然若有所悟,遂着道士服。江浙儒學提舉段吉甫先生(天)贈之以詩曰:“歌舞當今第一流,洗妝拭面別青樓。便隨南嶽夫人去,不爲蘇州刺留。館月明簫鳳下,綺窗雲散鏡鸞收。卻嫌癡絕潯陽婦,嫁得商人已白頭。”《能改齋漫錄》雲,唐陽郇伯作妓人出家詩曰:“盡出花鈿與四鄰,雲鬟剪落向殘春。暫驚風燭難留世,便是池蓮不染身。貝葉欲翻迷錦字,梵聲初落誤梁塵。從今豔色歸空後,湘浦應無解佩人。”《湘山野錄》乃謂陳彭年作,此不考之過也。籲,二先生之風流餘韻,於此可以想見矣。
◎河南王河南王(十鄰吉歹)爲本省丞相時,一日,掾吏田榮甫抱牘詣府請印,王留田侍宴,命司印開匣取印至前。田誤觸墜地,王適更新衣,而印朱濺污滿襟。王色不少動,歡飲竟夕。又一日行郊,天氣且暄。王易涼帽左,右捧笠侍。風吹墮石上,擊碎御賜玉頂。王笑曰:“是有數也。”諭令毋懼。噫,此其所以爲丞相之量。
◎妖異至正辛卯夏,松江普照寺僧舍一弊帚開花。又嘉興儒學閽人陶氏磨上木肘發青條,開白花。又吳江分湖裏工一柳樹椿,以安鐵砧者,且十餘年矣,髮長條數莖如葦。三家雖有此怪,而皆無恙,豈非關係國家之氣數乎?
◎塔影入屋平江虎丘閣,版上有一竅,當日色清朗時。以掌大白紙承其影,則一寺之形勝悉於此見之,但頂反居下耳。此固有象可寓,非幻出者,松江城中有四塔,西曰普照,又西曰延恩。西南曰超果,東南曰興聖,夏監運家乃在四塔之東,而小室內卻有一塔影,長五寸許,倒懸於西壁之上。不知從何而來,然不常有,或時見之焉。是又不可曉也。
◎錢唐懷古詞傅按察者,忘其名,錢唐懷古,嘗作一詞雲:“靜中看,記昔日湖山隱隱,宛若虎踞龍蟠。下襄樊、指揮湘漢。鞭雲綺,圍繞江干。勢不成三,時當混一,過唐之數不爲難。陳橋驛,孤兒寡婦,久假當還。掛征帆,龍舟催發,紫宸初卷朝班。禁庭空、土花暈碧,輦路悄、訶喝聲幹。縱餘得、西湖風景,花柳亦凋殘。去國三千,遊仙一夢,依然天淡夕陽間。昨宵也,一輪明月,還照臨安。”蓋鴨頭綠調也。
◎人命至重後至元間,同知兩浙都轉運鹽使司事趙君伯常,休日,與書吏談官府政事。因曰:“吾曩爲中書提控掾史時,夜坐私第一室,忽有兩隸來前,傳都堂鈞旨呼喚,遂即上馬。隸前導,至一官府,樹木陰翳。大官危坐聽事上。問曰:‘河南飢,省諮至,乃緩七日不報,彼處死者甚衆,汝知之乎?’吾答曰:‘某提控耳,該掾稽遲之罪,已嘗呈舉。”官沉思良久,曰:‘非汝過也,汝退。’又命前隸曰:‘可急追該掾某人來。’吾遂夢覺也,明日晨起,令人覘之,夜暴死矣。人命至重。爾輩其慎之。”
◎度量宏深建德路達魯花赤古篤魯丁、字志道,守贛州路,任滿聽除。時有故吏丘往臨江貼補,介魯尺牘見總管木八剌木,即日錄用,就遣丘持俸鈔五十定饋魯。蓋魯以廉故,家甚貧,朋友間每分財以濟之。丘竟匿其鈔。後木數得魯書,而謝不及此,疑焉,因便使問之,魯知爲丘匿有,即具書請失謝之罪。丘聞此,惶赧無地。令兒子奉鈔還魯。終不受,且爲隱其惡,未嘗與人言。夫魯西域人也,度量之宏深乃如是,可謂厚德君子矣,若丘者,名教中所不可容,尚孰責哉。
◎高麗氏守節中書平章闊闊歹之側室高麗氏、有賢行。平章死,誓弗貳適,正室子拜馬朵兒赤說其色,欲妻之,而不可得。乃以其父所有大答納環子獻於太師伯顏。此物蓋伯顏所屬意者。伯顏喜,問所欲,遂白前事。伯顏特爲奏聞,奉旨命拜馬朵兒赤收繼小母高麗氏。高麗氏夜與親母逾垣而出,削髮爲尼。伯顏怒,以爲故違聖旨,拜奏命省臺洎侍正府官鞠問。諸官奉命惟謹,鍛鍊有慘酷。時國公闊裏吉思於鞠問官中獨秉權力,侍正府都事帖木兒不花數致語曰:“誰無妻子?安能相守至死。得有如此守節者,莫大之幸,而反坐以罪,恐非我治朝之盛典也。”國公悟,爲言於伯顏之前,宛曲解釋,其事遂已。帖木兒不花,漢名劉正卿,後至監察御史而卒。
◎寒號蟲五臺山有鳥、名寒號蟲,四足,有肉翅,不能飛。其糞即五靈脂。當盛暑時,文采絢爛,乃自鳴曰:“鳳凰不如我。”比至深冬嚴寒之際,毛羽脫落,索然如っ雛,遂自鳴曰:“得過且過。”嗟夫,世之人中無所守者。率不甘湛涪鄉里,必振拔自豪,求尺寸名,詫九族儕類,則便志滿意得,出肆入揚,以爲天下無復我加矣。及乎稍遇貶抑,遽若喪家之狗,垂首貼耳,搖尾乞憐,惟恐人不我恤。視寒號蟲何異哉?是可哀已。
◎鄧思賢嘗見人戲呼一謗訐者爲鄧思賢。初不可曉,後讀《筆談》,始得其說雲。世傅江西人好訟,有一書名《鄧思賢》,皆訟牒法也。其始則教以侮文;侮不可得,則欺誣以取之;欺誣不可得,則求其罪劫之。蓋思賢、人名也。人傳其術,遂以名書。村校中往往以授生徒。
◎醫科醫有十三科。考之《聖濟總錄》,大方脈,雜醫科、小方脈科、風科、產科、兼婦人雜病科,眼科,口齒兼咽喉科,正骨兼金鏃科,瘡腫科,鍼灸科,祝由科則通兼言。
●卷十六
◎陶氏二譜宋泰山王質所着《雲韜堂紹陶錄》,錄中首載慄裏華陽二譜。惟先生之大節高風,流播千古,而質者乃能次第其出處。作爲年譜,且以名吾書紹陶之志,是可尚已,遂錄於此雲。《書陶慄裏譜》元亮高風,發於宋晉去就之際。君曾祖事晉,懋着勳勞。自宋武帝芟元復馬,逆揣其末流,即不出。武帝將收賢士以系人心,見要亦不應。陶謝皆世臣,君世地色言俱僻,而靈運爲武帝秉任。最後乃欲詭忠義雜江海遠師送君過虎溪,而卻靈運不入蓮社素心皆所鑑知,譜具左方。
△興寧三年乙丑(晉哀帝)君生於潯陽柴桑,今德安縣楚城市是。父軼名,命子詩云:“於穆仁考,澹焉虛止。寄跡風雲,宜茲慍喜。”陶氏自侃以武功擅世,後裔稍襲故風,多流亂岐。蓋折翼之祥,發之旁派,傳淡,傳君父子,皆以隱德着稱。侃女適孟嘉,嘉女適君父,是生君。其氣所傳,造化必有可言者。
△大元元年丙子(晉武帝)君年十二,失母。祭妹文雲:“慈妣早世,我年二六。”
△大元九年甲申君年二十。失妾。楚調詩云:“弱冠逢世阻,始室喪其偏。”妾翟氏偕老,所謂夫耕於前,妻於後,當是翟,湯家湯莊、矯、法、賜,四世以隱行知名。(亦柴桑)
△大元十九年甲午君年三十。有《歸園田》詩云:“誤落塵綱中,一去三十年。”初爲州祭酒,當在其前,不堪,乃解歸。故云:“久在樊籠裏,復得返自然。”尋亦卻主簿。
△隆安四年庚子(晉安帝)君年三十六。五月,有《從都還阻風規林》詩。當是參鎮軍,銜命自京都上江陵,故在始作《鎮軍參軍經曲阿》詩後。父在柴桑,故云一欣侍溫顏,又云“久遊戀所生”,父爲人度不肯適都,當是已舍單行,見《還舊居》詩,軍僚差疆郡吏,故云:“時來苟冥會,婉戀憩通衢。投策命晨裝,暫與田園疏。”
△隆安五年辛丑君年三十七。正月,有《遊斜川》詩云:“開歲倏五十。”方三十七,作五日是。當是故歲五月還潯陽,今歲七月適江陵。有《赴假還江陵夜行途中》詩,留潯陽逾年,當是予告在鄉。至是,往赴,雲“閒居三十載”。自未參鎮軍以前,得三十六年,當是不堪勞役,遂起歸意。故云:“詩書敦宿好,園林無俗情。如何舍此去,遙遙至南荊。”《失父祭妹文》雲:“昔在江陵,重罹天罰。觸事未遠,書疏猶存。”當是妹自武昌報。江陵時,父在柴桑。
△元興二年癸卯君年三十九。正月,有《始春懷古田舍》詩,當是自江陵歸柴桑,復適京都。宅憂居家,思湓城,故有《懷古田舍》。又云《良苗懷新》。十二月,有與從弟敬詩云:“寢跡衡門下”,在都亦當是處野。
△元興三年甲辰君年四十。有《連雨獨飲》詩云:“仰四十年”。有《飲酒詩》雲:“是時向立年,志氣多所恥。遂盡分然介,終死歸田裏”。當是在壬辰癸巳爲州祭酒之時。所謂“投耒去學仕”,又云:“冉冉星氣流,亭亭復一紀”。至是,得十二年。
△義熙元年乙巳君年四十一。三月,有《爲建威參軍使都經錢溪》詩,當是故歲自都還裏即吉。庚子,始事鎮軍,繼事建威,中經罹憂。至是,得六年。復銜命至都,其家尚未歸柴桑。《還舊居》詩云:“疇昔家上京,六載去還歸”。往來時經鄉閭,不常留,稍成疏,故云:“阡陌不移舊,邑屋或時非。履歷周故居,鄰老罕復遺。”至是,始定居,斷他適。十一月,有《歸去來辭》。九月,家留柴桑,身往彭澤。至是,免歸。當是不堪軍役,故求縣。不堪縣役,故歸家。所謂“風波未定,心憚遠役,彭澤去家百里,公田足以爲酒,”少日,眷然有歸與之情,平生之志始決。見序及辭甚。失妹所謂情在駿奔,自免去職。是歲,劉將軍錄尚書。
△羲熙三年丁未君年四十三。有《祭程氏妹》文。自乙巳至是,所謂服制再周。
△義熙四年戊申君年四十四。有《六月遇火詩》雲:“奄出四十年。”
△義熙五年己酉君年四十五。有《九日》詩。
△義熙六年庚戌君年四十六。有《西田獲早稻》詩。
△義熙七年辛亥君年四十七。有《祭從弟敬遠》文雲:“絕粒委務,考般山陰。晨採上藥,夕閒素琴。”當時同志,見文甚詳。
△義熙十年甲寅君年五十。有《雜詩》雲:“奈何五十年。”棄官來歸。至是,得十年。故云:“荏苒經十載,暫爲人所羈。”
△義熙十一年乙卯君年五十一。有《與子儼等疏》雲:“年過五十。”又云:“見樹木交蔭,時鳥變聲,亦復欣然。五六月,北窗下臥,遇涼風暫至,自號羲皇上人。”見疏甚詳。
△義熙十二年丙辰君年五十二。有《下氵巽田舍獲詩》雲:“曰餘爲此來,三四星火頹。”當是得此在癸丑甲寅之間。
△義熙十四年戊午君年五十四。《楚調》雲:“仰六九年。”召爲著作佐郎,不應。是歲,宋公爲相國。
△元熙元年己未(晉恭帝)君年五十五,王休元爲江州,自造不得見,遣其故人龐通之等齎酒於半道慄裏要之,即引酌野亭,休元出與相聞,極觀終日。嘗九日把菊無酒,休元餉之。有《九日閒居》詩,所謂“秋菊滿園,時醪靡至”。當是未獲所遺。休元在江州幾六載,未審的在何年。自乙巳至丁卯,訖死未嘗他適,獨暫爲休元入州。
△水初元年庚申(宋武帝)君年五十六。同隱周續之召至都,爲顏延之連挫。義熙間,檀韶爲江州,邀續之,在城北講禮讎書。有《示周掾祖謝詩》雲:“馬隊非講肆,校書亦已勤。”又云:“但願還渚中,從我穎水濱。”江城尚不欲周往,奚況京師?劉遺民亦同隱。有《和劉柴桑詩》雲:“挈杖還西廬”。又云:“春醪解飢劬”。其還以春,有《酬劉柴桑》雲:“嘉穗眷南疇”。又云:“慨然知已秋”。其還至是及秋。初自西廬移南村,有《移居詩》雲:“聞多素心人,樂與數朝夕”。又云:“過門更相呼,有酒基酌之”。遷居殆爲遺民之徒,尋還西廬。度相距亦不遠,與遺民更相酬酢,不改賞文析義之時,未審的在何年。或恐劉柴桑似縣令劉,或嘗爲此縣,存此呼,或有命不爲。猶續之嘗命爲撫軍參軍,不就,因呼周掾,皆不可知。但非時爲宰者,語皆冷交,非熟官。《丁柴桑詩》雲:“秉直司聰,於惠百里”。此乃當官無疑。尋詩,鍾情於劉,過厚於周,遺民自隱之餘無聞,續之在隱之中微婉。君與周、劉,號潯陽三隱。校情義,稍有淺深。是歲,宋武帝踐祚。
△景平元年癸亥(晉營陽王)君年五十九。顏延之爲始安。過潯陽日,造飲酣醉。臨去,留二萬錢送酒家。相知久間,驟兒益,延之未審何時來柴桑。所謂自爾分居,及我多假。伊好之洽,接檐聆舍”。當是不詣劉穆之之時。又未審何時去柴桑,當是爲豫章世子參軍之時。據誄,參傳,略見。
△元嘉三年丙寅(宋文帝)君年六十二。檀道濟爲江州。時抱羸疾,多瘠餒。往候,饋以粱肉,不受。
△元嘉四年丁卯君年六十三。有《自祭文》雲:“律中無射”。擬輓歌詩云:“嚴霜九月中,送我出遠郊。”當是杪秋下世。顏延之誄雲:“視化如歸,臨兇若吉,藥劑弗嘗,禱祠弗恤。”其臨終高態,見誄甚詳。君平生好談歸盡,蕭統以爲處百齡之內,居一世之中,倏忽白駒,寄寓逆旅。與大塊而榮枯,隨中和而放蕩,豈能勞於憂畏,役於人間,最知深心。形贈影答神釋本趣略見所謂“縱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懼。應盡便須盡,無復獨多慮”。惟患不知,既已洞知,安坐待此,夫復何言?杜甫許避俗,未許達道,識者更詳之。《書陶華陽譜》通明高風,發於梁齊宋去就之際。君祖父皆食宋祿,身又生宋代,自齊高帝代宋,旋引去。梁武帝代齊,益退藏。平時以師待君,然大節有定操,豈復以恩禮推移?暫至丹陽,應簡文之命。不少至京都,慰武帝之懷。抑何其堅忍,壯年果於遺世。照之審,故判之不疑,譜具左方。
△孝建三年丙申(宋世祖)君生於丹陽秣陵,今上元縣治村是。母郝氏、夢兩夫人持壚香來前,有娠。今世爲君,再世爲孫思邈,兩世肇啓於郝,故其兆先形。當是本居天仙趣,報盡還入人趣,植根弗凡,受形亦異。生以火年火月,又夏至極陽日,悉稟純陽,多起飛心,累功積行,所升當益高。推佛言,參君跡,略見。
△大明四年庚子君年五歲,常持荻畫灰學書。
△泰始元年乙巳(宋明帝)君年十歲。得葛洪《神仙傳》,即有志養生,語人:“仰青天。睹白日,不覺爲遠。”及長,博讀書,邃解文武諸伎。自後天文地理人事,雖至淵妙,鹹臻底極。當時已罕傳,歷年愈遠,行世寢稀。《梁傳》所載十二種,今傳惟三種,傳不能紀十種,《唐志》所載九種。今傳惟四種,傳有志無八種,傳無志有五種。《本草》後入增衍。考正益詳,間與集註差異。
△元徽二年甲寅(宋蒼梧王)君年十九。蕭將軍錄尚書,引爲諸王侍讀。故事,止典文學,無他務。除奉朝請,故事,止奉朝會請召,本不爲官,雖在宦途,亦居靜地。及求縣,乃不遂,緣執可見。
△永明十年壬申(齊世祖)君年三十七。家貧,求宰縣,不遂,脫朝服掛神武門去。止句曲山。體即輕捷,性嗜山水,所歷必吟詠盤旋不已。語人:“吾見朱門廣廈,雖適其華樂,而無慾往之心。望高巖,瞰大澤,知難立止,自常欲就之。”永明中,求祿得,輟差舛,不爾。豈得爲今日之事,亦緣執使然。此語甚真。是事先有根,次有緣,次有勢,相符乃入。所謂“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勢成之。”惟難契,故曠世難就。
△隆昌元年癸酉(齊鬱林王)君年三十八。沈約爲東陽,屢要不至。自棲句曲不出。所謂遍歷名山,求訪仙藥,或未然。一至句章,禮育王塔。一至丹陽,應太子召。他適皆無考。又言,往東陽從孫遊嶽,授符圖經法,亦無考。惟楊羲靈寶五符,傳句容葛粲,粲以傳陸修靜,陸以傳孫。許敘二景歌,東陽章靈民出都遇得,以與孫。度所得止在秣陵句曲之間,非遠適而後傳。
△永元元年己卯(齊東昏侯)君年四十四。在句曲,築樓高三層,身處其上,弟子居其中,賓客至其下。與物遂絕,不娶,無子,他眷亦不通。先斷此根,可議他事。特愛松風,庭院皆植松,聆響爲樂。閒獨遊泉石。此門忌濁,便清神仙。上景多雲霞,下景多山水。物多金玉,色多紫碧。他皆類是。所謂熟之養之覆之。若欲成辨,必加將護,大要離塵換境爲上。
△中興元年辛巳(齊和帝)君年四十六。蕭都督至新林,遣弟子戴猛之迎謁。初,齊未作水醜木之歌。至是,援讖文成梁字,令弟子進之,遂以梁建國。後覆沒,亦預言朱點,巳巳詩嘆朝陽重離七元。卒驗。雖隱茅山,不卻人主詢謀。中大通初,獻善勝成勝二刀,度武帝狃陳慶之覆魏洛陽,好大之心寢侈。參會侯景,大觸駭機,豈盡忘救世者,但觀時耳。蚤慕張良甚深。黃石編書,蓋傳真祕諜。兵法、其間餘事,推己及物,亦致平緒術。此門隱除魔,顯定亂。學道者問及,君着水鏡握鏡當是早爲,豈掛晚念。
△天監元年壬午(梁高祖)君年四十七。梁武帝在西邸,與遊。及即位,恩禮彌篤,問訊弗絕。屢招不出,畫兩牛一枚,放水草之間,一金絡頭人執杖驅之,知不可復。致旁族季直,亦不肯事梁。武帝嘗嘆:“梁有天下,遂不見此人門風,何繇乃爾。”
△天監四年乙酉君年五十。移居積金澗。泉石益奇,無蛇虎,有佳木及雜藥。初乏青林。及來居,皆自茂,在句曲東壟。
△中大通元年己酉君年七十四。遇異人宣喧,以本草用虻蟲水蛭之屬,傷物,遲一紀,可解形。至期,果化,尸解,凡十餘種。世傳喧自青城來句曲。先升,以君聞,帝錄其積水之功。化後,爲蓬萊都水監。見《仙傳》及《拾遺》,甚略。今茅山相傳稍詳,但微涉異。
△大同二年丙辰君年八十一。雙眼或方。夢勝力菩薩授菩提記,乃詣貿阝縣,禮阿育王塔,自誓受戒。世傳呂岩從鍾離權受劍訣,後二百餘年,來參黃龍惠南,始竟佛言。不修正覺,別得生理。休止深山大島,絕於人境。報盡還來,散入諸趣。晚年,始堅此願,《唐志》有所着《草堂法師傳》。當時佛教雖隆,禪宗未開,圓覺以大通五年至,以是年去,留臺城十九日,度君不及相見。
△大同六年庚申君年八十五。逆克亡日,仍爲《告逝詩》。及卒,顏色如常,香氣彌山。華陽頌雲:“號期行當滿,亥數未終丁。迨乃承唐世,將賓來聖庭。”化後,一遇丁亥,爲陳臨海王光大元年。再遇丁亥,爲唐太宗貞觀元年。昇平之盛,降古所稀,聖庭當是此時。初,隋文帝輔周,以國子博士召孫思邈,不應。密言:“後五十年,有聖人出,吾且助以濟人。”宣政元年至貞觀元年,適滿五十年,應命來見,太宗官之,不受,辭歸太白山,風素類隱居。他無種不類,形有轉移,神無變易。自是至丁卯,獨孤信鎮洛陽之時,正七歲。至丁亥,太宗召至長安之時,得八十七歲。暮齡有少容,所以驚嗟。慮照鄰稱其自謂生開皇辛酉,當時已不信。若爾,豈得聖童之稱,博士之召?貞觀丁亥,方二十七歲,豈得少容之嘆!若言數百歲,豈得七歲弱冠之譽!度思邈之生,適繼隱居之沒,其爲後身何疑?挺契頌又云:“重離倘或似,”謂簡文與武帝俱非令終;又云:“七夕乃扶胥,”謂武帝凡七改元。世稱推戴爲策立侯景嘗爲懷朔鎮功曹吏。至是,篡梁,稱漢。故云“扶胥”,所謂篇中字皆有義旨。後人自以篇中事求之,則機萌一頌二十字顧豈虛設,矧又彰明?業運頌又云:“濟神既有在,去留從所宜。”神既濟矣,在於何所?華原孫氏,即其所在也已。當知佛言報盡還來,及捨生趣生,至確何信,識者更推之。
◎藥譜
《清異錄》二卷,乃宋陶翰林谷所撰。凡天文、地理、君道、官志、人事、女行、君子、幺麼、釋族、仙宗、草木、花果、蔬藥、禽獸、蟲魚、支體、作用、居室、衣服、莊飾、陳設、器具、文用、武器、酒漿、茗Η、饌羞、喪葬、鬼妖,皆創爲異名新說,而“藥譜”一則尤奇甚,因備錄之。芻清本良於醫,藥數百品,各以角貼。所題名字詭異,餘大駭。究其源底,答言天成中進士侯寧極戲造藥譜一卷,盡出新意,改立別名,因時多艱,不傳於世。餘以禮求假一通,用娛閒暇。假君子(牽牛)昌明童子(川鳥頭)淡伯(厚朴)木叔(胡椒)雪眉同氣(白扁豆)含丸使者(椒)馘毒仙(預知子)貴老(陳皮)遠秀卿(沉香)化米先生(神麥)九日三官(吳茱萸)焰叟(硫黃)三閭小玉(白芷)中黃節士(麻黃)時美中(蒔蘿)道河豚(木豬苓)嗽神(五味子)削堅中尉(三棱)曲方氏(防風)白大壽(吳術)洞庭奴隸(枳殼)黃英古(檀香)綠劍真人(菖蒲)魏去疾(阿魏)禹孫(澤瀉)橐尊師(仙靈脾)風棱御史(史君子)雪如來(白芨)風味團頭(縮砂)赦肺侯(款冬花)骨鯁元君(萆)苦督郵(黃苓)調睡參軍(酸棗仁)墨司令(蓯蓉)知微老(白薇)太青尊者(朴硝)既濟公(升麻)冷翠金剛(石楠葉)脫核嬰兒(桃仁)澀翁(訶梨勒)抱雪居士(香附子)隨湯給事中(甘遂)斜枝大士(草龍膽)野丈(白頭翁)建陽八座(蛇牀子)玄房仲長統(皂莢)生藥王(覆益子)仁棗(川楝子)石仲寧(滑石)命門錄事(安息香)隱上座(郁李)水狀元(紫蘇)飛風道者(牙硝)畢和尚(蓽澄茄)金山力士(自然銅)麝男(甘松)冰尉(薄荷)草東牀(大腹皮)腎曹都護(葫蘆巴)壽祖(威靈仙)玲瓏霍去病(藿香)千眼油(蕤人)延年卷雪(桑白皮)水銀臘(輕粉)黃香影子(梔子)六停劑(五味子)顯明犭巴(阿膠)出樣珊瑚(木通)中央粉(蒲黃)瘡帚(何首烏)支解香(丁皮)洗瘴丹(檳榔)海臘(麒麟竭)水磨橄欖(金鈴子)無名印(地榆)無憂扇(楷杷葉)鬼木串(槐角)黑殺星(夜明砂)續命筒(乾漆)蠻龍舌血(沒藥)清涼種(香薷)羽化魁(五加皮)度厄錢(連翹)聖蘢松(瞿麥)翻胃木(常山)湯主(山茱萸)醒心杖(遠志)王黃瓜(馬兜鈴)偷蜜珊瑚(甘草)德兒(杏仁)混沌螟蛉(寄生)永嘉聖脯(乾薑)紅心石(赤石脂)藥本(五靈脂)靜風尾(荊芥)正坐丹砂(附子)迎湯子(菟絲子)山屠(黃櫱)脾家瑞氣(肉豆蔻)甜面淳于(密陀僧)剔骨香(青皮)痰宮霹靂(半夏)玉虛飯(龍腦)鎖眉根(苦蔘)黑龍衣(鱉甲)小帝青(青鹽)百辣雲(生薑)綬帶米(麥櫱)半夏精(天南星)夜金(雄黃)沙田髓(黃精)舞聲虎(大黃)小昌明(草烏頭)草兵(巴豆)巢煙九肋(烏梅)百子堂(草果子)雛面還丹(人蔘)琥珀孫(松脂)賊參(薺{艹尼})不死麪(伏苓)火泉(竹瀝)比目沉香(烏藥)陸續丸(蔓荊子)地白(瓜蔞根)天豆(破故紙)滴膽芝(黃連)新羅白肉(白附子)瘦香嬌(丁香)破關符(蓬莪術)玉絲皮(杜仲)血櫃(牡丹皮)川元蠢(川芎)九女春(鹿茸)百藥綿(黃蓍)英華庫(益智)通天柱杖(牛膝)赤天佩(薑黃)丹田霖雨(巴戟)百文須(石斛)飛天蕊(旋覆花)安神隊杖(麥門冬)鄆芝(天麻)錦繡根(芍藥)草魚目(薏苡)茅君寶莢(蒼朮)尉佗圭(桂)煉形松子(柏子仁)蘆頭豹子(柴胡)醜寶(牛黃)肚裹屏風(艾)九畹菜(澤蘭)女二天(當歸)大通綠(木香)旱水晶(硼砂)還元大品(地黃)兩平草(羌活)死冰(白殭蠶)一寸樓臺(蜂窠)二屍(枸杞)無情手(宣砂)拔萃團(麝香)綠須姜(細辛)笑靨金(菊花)走根梅(幹葛)八月珠(茄香)銀條德星(山藥)吉祥杵(桔梗)金母蛻(鬱金)線子檀(茅香)良醫匕首(亭歷)前家大器(秦芄)滴金卵(延胡索)鬼丹(蘆薈)宜州樣子(白豆蔻)瓦壠斑(貝母)孝梗(知母)萬金茸(紫苑)秦尖(蒺藜)西天蔓(前胡)蕨臣(卷柏)五福臠(白蘞)保生業(藁本)狨奴(狗眷)蒜腦懸(百合)修身弩(芫花)帝膏(蘇香)玉靈片(石膏)
◎世系宋馬永卿《畜真子錄》雲:“古人重譜系,故雖世胄綿遠,可以考究。”淵明《命子詩》雲:“天集有漢,眷於愍侯。赫赫愍侯,運當攀龍。撫劍風邁,顯茲武功。參誓山河,啓土開封。”按漢功臣表:開封愍侯舍、以左司馬從漢破代,封侯。昔高帝與功臣盟雲:“使黃河如帶,泰山若礪,國以永存,爰及苗裔。”所謂“參誓山河”,謂此盟也。高帝功臣百有二十人。舍,其一也。又云:“丞相,允迪前從。渾渾長源,鬱郁洪柯。羣川載導,衆條載羅,時有語默,運同隆窳,此蓋謂青也,功臣表:“開封愍侯,舍、封十一年薨。十二年。夷侯青嗣,四十八年薨。”所謂“羣川衆流”,以諭支派之分散也。“語默隆窳”,以言自青後未有顯者也。淵明乃長沙公之曾孫,然侃傳亡不載,世家獨於此見之。後世累經亂離,譜籍散亡,然又士大夫因循滅裂,不如古人,所以家譜不傳於世,惜哉!
●卷十七
◎古銅器
宋番易張世南《宦遊紀聞》雲:“辨博書畫古器,前輩蓋嘗着書矣。其間有論議而未詳明者,如臨、摹、硬黃、響榻,是四者各有其說。今人皆謂臨摹爲一體,殊不知臨之與摹,迥然不同。臨、謂置紙在旁,觀其大小濃淡形勢而學之。若臨淵之臨,摹、謂以薄紙覆上,隨其曲折婉轉用筆,曰摹。硬黃,謂置紙熱熨斗上,以黃蠟塗勻,儼如枕角,毫釐必見。響榻,謂以紙覆其上,就明窗牖間,映光摹之。辨古器,則有所謂款識。臘茶色、硃砂斑、真青綠井口之類。方爲真古。其製作,有云紋、雷紋、山紋、輕重雷紋、垂花雷紋、鱗紋、細紋、粟紋、蟬紋、黃目、飛廉、饕餮、蛟螭、虯龍、麟鳳、熊虎、龜蛇、鹿馬、象鸞、夔犧、隹鳧、雙魚、蟠虺、如意、圜絡、盤雲、百乳、鸚耳、貫耳、偃耳、直耳、附耳、挾耳、獸耳、虎耳、獸足、夔足、百獸、三螭、オ草、瑞草、篆帶(若蚪結之勢)、星帶(四旁飾以星象)、輔乳(鍾名,用以節樂者)、碎乳(鍾名,大乳三十六,外復有小乳周之)、立夔、雙夔之類,凡古器制度,一有合此,則以名之。如雲雷鍾、鹿馬洗、鸚耳壺之類,是也。如有款識,則以款識名。如周叔液鼎、齊侯鍾之類,是也。古器之名,則有鍾(大曰特,中曰鍾,小曰編)、鼎、尊、、彝、舟(類洗而有耳)、卣(音酉,又音由。中尊器也。有攀蓋足,類壺)、瓶、爵、鬥(有耳,有流,有足。流即觜也)、卮、觶(之豉切,酒觴也)、角(類彝而無柱)、杯、敦、(其形方)、簋(類鼎而矮蓋,有四足)、豆、(牛偃切,無底甑也)、錠(徒徑切,又都定切)、、觚、鬲(形制同鼎。《漢志》謂空足曰鬲)、釒復(方宥切。《玉篇》雲:“似釜而大。”其實類小甕而有環)、(戶戈切,又胡臥切。盛五味之器也,似鼎,而有蓋,有觜,有執攀)、壺(其類有四:曰圓,曰匾,曰方,曰溫)、[B161](於含切,覆蓋也似洗樣而腰大,有足,有提攀)、瓿(蒲後切。類壺而矮)、鋪(類豆,鋪陳薦獻之義)、罌(類釜)、鑑(盛水器。上方如鬥,鏤底如風窗,下設盤以盛之)、(代支切,沃盥器)、盤、洗、盆、玄(呼玄切,類洗。《玉篇》雲:“小盆也”)、於、磬、百、鐸、徵(類鍾而矮)、鐃、戚、鐓、(飾物柄者)奩、鑑、(即鏡)節、鉞、矛、盾、弩、機、表坐、鈴、刀筆、杖頭、蹲龍(宮廟乘輿之飾,或雲闌間物)、車(兒戲之具)、提樑、龜蛇硯滴、車輅、託轅之屬,此其大概,難於盡備。然知此者,亦思過半矣。所謂款識,乃分二義。款,謂陰字,是凹入者,刻畫成之。識,謂陽字,是挺出者。正如臨之與摹,各自不同也。臘茶色、亦有差別。三代及秦漢間器,流傳世間,歲月浸久,其色微黃而潤澤。今士大夫間論古器,以極薄爲真,此蓋一偏之見也。亦有極薄者,有極厚者,但觀製作色澤,自可見也。亦有數百年前句容所鑄,其藝亦精。今鑄不及,必竟黑而燥。須自然古色,方爲真古器也。趙希鵠《洞天清錄 集古鐘鼎彝器辨》雲:夏尚忠,商尚質,周尚文。其制器亦然。商器質素無文,周器雕篆細密,此固一定不易之論。而夏器獨不然。餘嘗見夏雕戈,於銅上相嵌以金,其細如髮。夏器大抵皆然。歲久金脫,則成陰,以其刻畫者成凹也。銅器入土千年,純青如鋪翠。其色子後稍淡,午後乘陰氣,翠潤欲滴。間有土蝕處,或穿或剝,並如蝸篆自然。或有斧痕,則是僞也。銅器墜水千年,則純綠色,而瑩如玉。未及千年,綠而不瑩。其蝕處如前。今人皆以此二品體輕者爲古,不知器大而厚者,銅性未盡,其重止能減三分之一,或減半,器小而薄者,銅性爲水土蒸淘亦盡,至有擊破處,並不見銅色,惟翠綠徹骨,或其中有一線紅色如丹。然尚有銅聲。傳世古,則不會入水土,惟流傳人間,色紫褐而有原砂班,甚者,其班凸起,如上等辰砂。入釜,以沸湯煮之,良久,斑愈見。僞者,以漆調朱爲之,易辨也。三等古銅,並無腥氣。惟土古新出土,尚帶土氣,久則否。若僞作者,熟熱摩手心以擦之,銅腥觸鼻。所謂識紋款紋亦不同。識、乃篆字,以紀功,所謂“銘書鐘鼎”,夏用鳥跡篆,商則蟲魚,周以蟲魚大篆,秦用大小篆,漢以小篆隸書,三國隸書,晉宋以來用楷書,唐用楷隸。三代用陰識,謂之偃蹇字,其字凹入也。漢已來,或用陽識。其字凸,間有凹者。或用刀刻,如鐫碑。蓋陰識難鑄,陽識易爲,決非三代物也。款,乃花紋,以爲飾。古器款居外而凸,識居內而凹。夏周器有款有識,商器多無款有識。古人作事精緻,工人預四民之列,非若後世賤丈夫之事。故古器款必細如髮,勻整分曉,無纖毫模糊。識文之筆畫,宛宛如仰瓦,而不深峻,大小深淺如一。亦明淨分曉,無纖毫模糊。此蓋用銅之精者,並無砂顆,一也;良工精妙,二也;不吝工夫,非一朝夕所爲,三也。今設有古器,款稍或模糊,必是僞作。質色臭味,亦自不同。句容器非古物,蓋自唐天寶間,至南唐後主時,於升州句容縣置官場以鑄之,故其上多有監官花押,其輕薄漆黑款細雖可愛,要非古器。歲久亦有微青色者。世所見天寶時大鳳環瓶,此極品也。僞古銅器,其法以水銀雜錫末,即今磨鏡藥是也。先上在新銅器上,令勻,然後以釅醋調細宣砂末,筆蘸勻上,候如臘茶麪色,急入新汲水滿浸,即成臘茶色。候如漆,急入新水浸,成漆色。浸稍緩,即變色矣。若不入水,則成純翠色。三者並以新布擦,令光瑩。其銅腥爲水銀所匱,並不發露,然古銅聲微而清。新銅聲濁而,不能逃識者之見。古人惟鐘鼎祭器、稱功頌德,則有識。盤盂寓戒,則有識。他器亦有無識者,不可遽以爲非。但辨其體質、款紋、顏色、臭味,足矣。夫二書之論銅器,固已粲然具備,然清修好古之士,又不可不讀經傳紀錄,以求其源委。如薛尚功款識、法帖及重廣鐘鼎韻七卷者、宣和博古圖、呂大臨考古圖、王俅《嘯堂集古錄》、黃睿東觀餘論、董迥廣川書跋等書,皆當熟味遍參,而斷之以經,庶可方精鑑也。
◎石取當今人家正門適當巷陌橋道之衝,則立一小石將軍,或植一小石碑,鐫其上曰石敢當,以厭禳之。按西漢史游急就章雲:“石敢當”,顏師古注曰:衛有石昔、石買、石惡,鄭有石制,皆爲石氏。周有石速,齊有石之紛如。其後以命族。敢當,所向無敵也。據所說,則世之用此,亦欲以爲保障之意。
◎方頭俗謂不通時宜者爲方頭,陸魯望詩云:“頭方不會王門事,塵土空緇白衣。”
◎七十二《玉臺》詩:“入門時左顧,但見雙鴛鴦。鴛鴦七十二,羅列自成行。”孟東野和薔薇歌:“仙機軋軋飛鳳凰,花開七十有二行。”詩皆用七十二,不知何所祖。
◎旃檀佛
京師旃檀佛,以靈異着聞海宇。王侯公相、士庶婦女。捐金莊嚴,以丐福利者,歲無虛日。故老相傳雲:其像四體無所倚着,人君有道,則至其國。國初時,尚可通一線無礙,今則不然矣。按翰林學士程鉅夫《瑞像殿碑刻》雲:“釋迦如來,初爲太子,生七日,母摩耶棄世,生忉利天。佛既成道,思念母恩,遂升忉利天,爲母說法。優填國王、自以久失瞻仰於如來,欲見無從,乃刻旃檀爲像。目健連尊者、慮有闕陋,躬以神力,攝三十二匠,升忉利天,諦觀相好。三返,乃得其真。既成,國王臣民奉之具佛焉。及佛自忉利天覆至人間,王率臣庶同往迎佛,此像騰步空中,向佛稽首。佛爲摩摩授記曰:‘我滅度千年之後,汝從震旦(東士也)廣利人天,由是西土一千二百八十五年,龜茲六十八年,涼州十四年,長安一十七年,江南一百七十三年,淮南三百六十七年,復至江南二十一年,汴梁一百七十七年,北至燕京,居聖安寺十二年,北至上京大儲慶寺二十年,南還燕宮內殿五十四年。’丁丑歲三月,燕宮火,迎還聖安寺居,今五十九年乙亥歲,當今大元世祖皇帝至元十二年也。帝遣大臣孛羅等四衆,備法駕仗衛音伎,迎奉萬壽山仁智殿。丁丑,建大聖安寺。己丑歲,自仁智殿迎安寺之後殿,大作佛事。瑞像,計自優填王造始之歲,至今延丙辰,凡二千三百有七年。”又《釋氏感通錄》雲:“梁武帝遣郝騫等往天竺國迎佛旃檀像,其王模刻一像付騫。天監十年,至建康,帝迎奉太極殿,建齋度僧,大赦斷殺。自是蔬食絕欲。”據此說,又與碑文不同。即今聖安寺所安之像,抑優填之所刻歟?天竺之摹刻歟?
◎傳席今人家娶婦,輿轎迎至大門,則傳席以入,弗令履地。然唐人已爾。樂天《春深娶婦家》詩云:“青衣轉(去聲)氈褥,錦繡一條斜。”
◎歸婦吟吉之永豐劉氏女,天兵南下日,爲東平王郎中(宥)所虜。后王聞其父母兄弟舅姑夫子鹹在,因放之歸。且作《歸婦吟》以送之。詩曰:“烈火都將玉石焚,死生契闊憶中分。信音一絕思青鳥,望眼雙穿見白雲,殘日鴿還有難,北風鴻雁正離羣。新詩送爾還家去,重續當年織錦紋。”籲,固雖劉氏有莫大之幸,而王亦仁人者矣。
◎穿耳或者謂晉唐間人所畫士女,多不帶耳環,以爲古無穿耳者。然莊子曰:“天子之侍御,不叉扌前,不穿耳。”自古亦有之矣。
◎丫頭吳中呼女子之賤者爲丫頭,劉賓客《寄贈小樊》詩:“花面丫頭十二三,春秋綽約向人時。”
◎點心今以早飯前及飯後午前午後晡前小食爲點心。《唐史》:“鄭亻參爲江淮留後,家人備夫人晨饌,夫人顧其弟曰:‘治妝未畢,我未及餐,爾且可點心。’則此語唐時已然。
◎奴婢今蒙古色目人之臧獲,男曰奴,女曰婢,總曰驅口。蓋國初平定諸國日以俘到男女匹配爲夫婦,而所生子孫永爲奴婢。又有曰紅契買到者,則其元主轉於人,立券投稅者是也。故買良爲驅者有禁。又有陪送者,則В撥隨女出嫁者是也。奴婢男女止可互相婚嫁,例不許聘娶良家。若良家願娶其女者,聽。然奴或致富,主利其財,則俟少有過犯,杖而錮之,席捲而去,名曰抄少估。亦有自願納其財以求脫免奴籍,則主署執恁付之,名曰放良。刑律:私宰牛馬,杖一百。毆死驅口,比常人減死一等,杖一百七。所以視奴婢與馬牛無異。按《周》禮:其奴、男子入於皁隸,女子入於舂藁。《說文》:“奴婢皆古罪人。”夫今之奴婢,其父祖初無罪惡,而世世不可逃,亦可痛已。又奴婢所生子,亦曰家生孩兒。按《漢書 陳勝傳》:“秦令少府章邯免驪山徒人奴產子。”師古曰:“奴產子、猶人云家生奴也。”則家生兒亦有所據。
◎慍羝慍羝,謂腋氣也,唐崔令《欽教坊記》雲:“範漢女大娘子亦是竿木家。開元二十一年出內,有姿媚而微慍羝。”
◎天子爭臣張公可與者,濟南人,律身廉正,持法公平,苟可以納忠於國,雖斧鉞有所不避。爲中書郎中日,先帝時、一大奸以元惡受顯戮,後二子夤緣入侍,幸沭天眷,特各授行省平章。陛辭,叩首言曰:“先臣在九原,弗獲沾一命之榮,當不瞑目,臣敢昧死請。”上命左右傳旨中書,獨公不奉詔。越數日,上召丞相面諭之,丞相退。謂公曰:“聖意寵遇之深,當復柰何?”公曰:“朝廷果欲舉行贈典,必須雪其非罪。若然,是先帝不合誅之。以先帝爲何如主哉?則上之於先帝,反不若大奸之有後矣,不孝孰大焉?丞相備公言以聞,上爲動容而止,公以病在告。都堂有人訴宗室謀逆,奏送刑部問狀。逮鞫,有證驗,而死於獄。宗室之妻見上泣曰:“臣妾夫某、無罪枉死。上但知送部,而不謂其已死。”聖怒,命御史臺鞫問。丞相懼,謀之公。即扶疾至省,取牘補署花押,衆皆愕然。丞相曰:“恐掾史所行有錯,欲照略耳,非謂此也。”公曰:“自丞相以下,皆當聽問,某何獨求免邪?”既而緘牘令該掾抱詣臺。臺官首問曰:“張郎中曾書卷否?曰然,臺官議曰:“張郎中所行,未嘗差錯。況此一事,中書得旨施行,執法者復何罪?”因覆奏曰:“臣等取省案根勘,宗室(某)之死不枉。”上頷之,其事遂寢。如公者,慶誠天子之爭臣也矣。
◎嬸妗宋張文潛《明道雜誌》雲:“經傳中無嬸妗二字,嬸字乃世母字二合呼,妗字乃舅母字二合呼也。二合,如真言中合兩字音爲一。”
◎黃金縷
蘇小小,見諸古今吟詠者多矣。而世又圖寫以玩之,一何動人也如此哉!《春渚紀聞》雲:“司馬才仲初在洛下,晝寢,夢一美姝,牽帷而歌曰:‘妾本錢唐江上住,花開花落、不管流年度。燕子銜將春色去,紗窗幾陣黃梅雨。’才仲愛其詞,因詢曲名,雲是黃金縷。且曰,‘後日相見於錢唐江上。’及才仲以東坡先生薦,應制舉中等,遂爲錢唐幕官。其廨舍後堂,蘇小墓在焉。時秦少章爲錢唐尉、爲續其詞後雲:‘斜插犀梳雲半吐,檀板輕敲、唱徹黃金縷夢斷採雲無覓處,夜涼明月生春浦。’不逾年而才仲得疾,所乘畫水輿,絮泊河塘。柁工遽見才仲攜一麗人登舟,即前聲喏,而火起舟尾。蒼忙走報。家已慟哭矣。”《能改齋漫錄》雲:“劉次莊樂府解題曰:錢唐蘇小小歌。蘇小小非唐人,世見樂天夢得詩多稱詠,遂謂與之同時耳。”次莊雖知蘇小小非唐人,而無所據。餘按郭茂倩所編引廣題曰:蘇小小,錢唐名娼也,蓋南齊時人,西陵在錢唐江之西,故古辭雲:“何處結同心,西陵松析下。”餘嘗記《虞美人》長短句雲:“槐陰別院宜清晝,入坐春風秀。美人圖子阿誰留,都是宣和名筆內家收。鶯鶯燕燕分飛後,粉淡梨花瘦。只除蘇小不風流,斜插一枝萱草鳳釵頭,亦蘊藉可喜,乃元遺山先生所作也。
◎哨遍
某人以善經紀,積貲至鉅萬計,而既鄙且嗇。不欲書其姓名,其尊行錢素庵者,(抱素)逸士也。多遊名公卿間,善詩曲,有集行於世。(某)嘗以貴富驕之,故作今樂府一闋譏警焉。【哨遍】試把賢愚窮究,看錢奴、自古呼銅臭。徇己苦貪求,待不教、泉貨周流。忍包羞,油鐺插手,血海舒拳,肯落他人後。曉夜尋思機彀。緣情鉤鉅,巧取旁搜。蠅頭場上苦驅馳,馬足塵中廝追逐。積攢下,無厭就。捨死忘生,出乖弄醜。【耍孩兒】安貧知足神明佑,好聚斂、金招悔尤。王戎遺下舊牙籌,夜連明、計算無休。不思日月搬烏兔,只與兒孫作馬牛、添消瘦。不調ブ鼎,瓷逞戈矛。【十煞】漸消磨雙臉春,已凋颼兩鬢秋。終朝不樂眉長皺。恨不得、櫃頭錢五分息招。人借架上緒,一週年不放贖。狠毒性,如狼狗。把平人骨肉,做自己同。【九】有心待拜五侯,教人喚甚半州。忍飢寒、贊得傢俬厚。待壘做錢山兒,倩軍士喝號提鈴守。怕化做錢龍兒,請法官行罡布氣留。半炊兒,八遍把牙關叩。只願得、無支有管,少出多收。【八】虧心事,盡意爲。不義財,盡力掊。那裏問,親弟兄親姊妹親姑舅。只待要、春風金谷嬌王凱,一任教、夜雨新豐困馬周。無親舊,只知敬明侔皓齒,不想共肥馬輕裘。【七】資生利轉多,貪婪意不休。爲錙銖、捨命尋爭關。田連阡陌心猶窄,架插詩書眼不瞅。也學採東籬菊子,是個裝呵元亮,豹子浮丘。【六】恨不得、楊子江變做酒,棗穰金積到鬥。爲幾文<貝覃>背錢,受了些旁人咒。一斗粟、與親眷分了顏面,二斤麻、把相知結下冠仇。真紕繆,一味的驕而且吝,甚的是樂以忘憂。【五】這財、曾然了董卓臍,曾梟了元載頭,聚而不散遭殃咎。怕不是、堆金積玉連城富,眨眼早、野草閒花滿地愁,乾生受。生財有道,受用無由。【四】有一日、大小運並在命宮,死困限纏在卯酉。甚的散得疾,子爲你聚來得驟。恰待調和新曲歌金帳,逼臨得佳人墜玉樓,難收救,一壁相、投河奔井,一壁相、爛額焦頭。【三】窗隔每都的飛,椅卓每都出出的走,金銀錢米,都消爲塵垢。山魈木客相呼喚,寡宿孤辰廝趁逐,喧白晝。花月妖將家人狐媚,虛耖鬼把倉庫潛偷。【二】惱天公,降下災。犯官刑,系在囚。他用錢時難參透。待買他、土木驢釘子輕輕釘,吊脊筋鉤兒淺淺鉤。便用殺,難寬宥。魂飛蕩蕩,魄散悠悠。【尾】出落他、平生聚斂的情,都寫做、臨刑犯罪由。將他死骨頭告示向通衢裹,任他日炙風吹慢慢的朽。樂府中押逐贖菊字韻者,蓋中州之音輕,與尤字韻相近故也。此曲雖曰爲某而作,然亦可以爲世勸。
◎花蕊夫人蜀主孟昶、納徐匡璋女,拜貴妃,別號花蕊夫人。意花不足擬其色,似花蕊之輕也。或以爲姓費氏,則誤矣。
◎崔麗人餘向在武林日,於一友人處。見陳居中所畫唐崔麗人圖,其上有題雲:“並燕鶯爲字,聯徽氏姓崔。非煙宜採畫,秀玉勝江梅。薄命千年恨,芳心一寸灰。西廂舊紅樹,曾與月徘徊。餘丁卯春三月,御命陝右,道出於蒲東普救之僧舍。所謂西廂者,有唐麗人崔氏女遺照在焉。因命畫師陳居中繪模真像,意非登徒子之用心、迨將勉情鍾始終之戒。仍拾四十言,使好事者知百勞之歌以記雲。泰和丁卯林鐘吉日,十洲種玉大志宜之題。延庚申春二月。餘傳命至東平,顧市粥雙鷹圖。觀久之,弗見主人而歸。夜宿府治西軒,夢一麗人,綃裳玉質,逡巡而前曰:“君玩雙鷹圖,雖佳,非君几席間物。妾流落久矣,有雙鷹名冠古今,願託君爲重。”覺在怪之,未卜其何祥。遲明,欲行,忽主人攜鷹圖來,且四軸。餘意麗人雙鷹符此數耳。繼出一小軸,乃夢所見,有詩四十字,跋語九十八。識曰,泰和丁卯。出蒲東普救僧舍,繪唐崔氏鶯鶯真,十洲種玉大志宜之題。”畫詩書皆絕神品也。餘驚詫詫良久。時有司羣官吏環視,因縮不目,託以跋語佳勝,贖之。籲物理相感,果何如耶!豈法書名畫自有靈耶?抑名不朽者隨神耶?遇合有定數耶?餘嘗謂關雎碩人,姿德兼備,君子之配也;琴心雪句,才豔聯芳,文士之偶也。自詩書道廢,丈夫弗學,況女流乎?故近世非無秀色,往往脂粉腥穢,鴉鳳莫辨。求其彷彿待月章之萬一,絕代無聞焉。此亦慨世降之一端也。因歸於我,義弗辭已。宜之者,蓋前金趙愚軒之字,曾爲鞏西簿。遺山謂泰和有詩名,五言平淡,他人未易造。信然。泰和丁卯,迨今百十四年雲、其月二日。壁水見士思容題。右共五百九字。雖不知壁水見士爲何如人,然二君之風韻可想見矣。因俾嘉禾繪工盛懋臨寫一軸,適舅氏趙公待制(雍)見而愛之,就爲錄文於上,按唐元微之傳奇鶯鶯事,以爲張生寓蒲之普救寺,適有崔氏孀婦,亦止茲寺,崔氏婦、鄭氏也,生出於鄭,視鄭則異派之從母。因丁文雅軍擾掠蒲人,鄭惶駭不知所措。生與將之靈善。請吏護之,不及於難。鄭厚生德,謂曰:“姨之弱子幼女,當以仁兄之禮奉承。”命鶯鶯出拜,顏色豔異,光輝動人。生問其年紀。鄭曰:“十七歲矣。”生自是之,私禮鶯鶯之侍婢紅娘,間道其意,既而詩章往復,遂酬所願。中間離合多故,然不能終諧伉儷。說者以爲生即張子野。宋王性之着《傳奇辨正》,按微之作《姨母鄭氏墓銘》雲:其既喪夫,遭軍亂,微之爲保護其家。又作《陸氏志》雲:餘外祖睦州刺史鄭擠。白樂天作《微之母鄭氏志》,亦言鄭濟女。而唐崔氏譜:永寧尉鵬,娶鄭濟女,則鶯鶯乃崔鵬之女,於微之爲中表也。傳奇言生年二十二,樂天作微之墓誌,以大和五年薨,年五十三。即當以大曆十四年己未生,至貞元庚辰,正二十二歲。凡此數端,決爲微之無疑。特託他姓以避就耳,事具《侯鯖錄》中。
◎江浙省地分江浙行省,建治所於杭。陸路赴都,三千九百二十四里。若水程,則四千四百四十里。東至大海,四百九里。順風,海洋七日七夜可到日本國,西至鄱陽湖,接連江西省南康路界,一千三百四十五里。南至汀洲路,接連廣東湖州界,二千四百二十里。北至楊子江,接連淮南省楊州界,七百二十里。東到大海,四百九里。西到江西省南康路,一千七百五里。南到廣東潮州路,二千五百一十里。北到淮南省楊州路,七百六十五里。東南到漳州路,海岸二千四百九十九里。西南到江西省建昌路,一千五百九十里。東北到松江,海岸五百二十二里。西北到池州路,接連河南省安慶路,一千三百四十二里。此四至八到也。今割福建道立行省,則又不同矣。
◎改常今人謂易其所守者曰改常。《北夢鎖言》:“左軍容使嚴遵美,閹官中仁人也。嘗一日發狂,手足舞蹈。傍有一貓一犬,貓忽謂犬曰:“軍容改常。”
●卷十八
◎敘畫
唐張彥遠着《歷代名畫記》十卷。自軒轅進至會昌元年,能畫者三百七十餘人。其敘畫之源流曰:夫畫者,成教化,助人倫,窮神變,測幽微,與六籍同功。古先聖王,受命應,則有龜字效靈,龍圖呈寶。自巢燧已來,皆有此瑞。庖犧氏發於榮河中,典籍圖畫萌矣。軒轅氏得於溫洛中,史皇蒼頡狀焉。是時也,書畫同體而未分,象制肇創而猶略,無以傳其意,故有書。無以見其形,故有畫。按字學之部,其六曰鳥書。在幡信上書端象烏頭者,則畫之流也。顏光祿雲:圖載之意有三:一曰圖理,卦象是也。二曰圖識,字學是也。三曰圖形,繪畫是也。又周官教國子以六書,其三曰象形,則畫之意也。是故知書畫異名而同體也。洎乎有虞作繪,繪畫明矣。既就彰施,仍深比象。於是禮樂大闡,教化由興,故能揖讓而天下治。《廣雅》雲:畫,類也。《爾雅》雲:畫,形也。《說文》雲:畫,畛也,象田畛畔所以畫也。《釋名》雲:畫,掛也,以采色掛物象也。故鐘鼎刻,則識魑魅而知神奸;章明,則昭軌度而備國制。清廟肅而尊彝陳,廣輪度而強理辨。以忠以孝,盡在於雲臺。有烈有勳,皆登於麟閣。見善足以戒惡,見惡足以思賢。故陸士衡雲:宣物莫大於言,存形莫善於畫。此之謂也。其論畫六法曰:昔謝赫雲:畫有六法。一曰氣韻生動,二曰骨法用筆,三曰應物象形,四曰隨類賦採,五曰經營位置,六曰傳模移寫。自古畫人,罕能兼之。彥遠試論之曰:古之畫、或能遺其形似而尚其骨氣,以形似之外求其畫,此難可與俗人道也。今之畫、縱得形似,而氣韻不生。以氣韻求其畫,則形似在其間矣。上古之功,亦簡意淡而雅正,顧陸之流是也。中古之畫,細密精緻而臻麗,展鄭之流是也。近代之畫,煥爛而求備。今人之畫,錯亂而無旨,衆工之跡是也。夫象物必在乎形似,形似須全其骨氣。骨氣形似,皆本乎立意、而歸乎用筆。顧愷之曰:畫人最難,次山水,次狗馬。其臺閣一定器耳。差易爲也。斯言得之。至於鬼神人物,有生動之可狀。須神韻而後全。故韓子曰:狗馬難,鬼神易。狗馬乃凡俗所見,鬼神乃譎怪之狀,斯言得之。至於經營位置,則畫之總要。然今之畫人,粗善寫貌,得其形似,則無其氣韻。具其采色,則失其筆法。豈曰畫也?其論畫體工用榻寫曰:夫畫物特忌形貌採章,歷歷具足,甚謹甚細,而外露巧密。所以不患不了而患於了。既知其了,亦何必了?此非不了也。若不識其了,是真不了也。夫失於自然而後神,失於神而後妙,失於妙而後精;精之爲病也而成謹細。自然者爲上品之上,神者爲上品之中。妙者爲上品之下,精者爲中品之上,謹而細者爲中品之中。餘今立此五等,以包六法,以貫衆妙。其間詮量,可有數百等,孰能周知?非夫神邁識高、情超心慧者,豈可議乎知畫?宋郭若虛着《圖畫見聞志》六卷,自唐會昌元年至神宗熙寧七年,能畫者二百七十四人。其論製作楷模曰:大率圖畫風力氣韻,固在當人。其如種種之要,不可不察。畫人物、必分貴賤氣貌、朝代衣冠。釋門有善功方便之顏,道像具修真度世之範,帝王崇上聖天日之表,外夷得慕華欽順之情,儒賢見忠信禮義之風,武士多勇悍英烈之貌,隱逸識肥遁高世之節,貴戚尚紛華侈靡之容,天帝明威福嚴重之儀,鬼神作<壽鬼><者鬼>(尺者反)馳<走隹>(幹鬼反)之狀,士女宜秀色委(鳥果反)(奴坐反)之態,田家有醇樸野之真。畫衣紋林石,用筆全類於書。衣紋有重大而調暢者,有縝細而勁健者,勾綽縱制,理無妄下,以狀高側深斜卷折飄舉之勢。林木有つ枝梃幹,屈節皴皮,紐裂多端,分敷萬狀。作怒龍驚虺之勢,聳凌霄翳日之姿。山石多作礬頭,亦爲棱面。落筆便見堅重之性、皴淡即生お凸之形。破墨之功尤難。畫畜獸,全要停分向背,筋力精神。肉質肥圓,毛骨隱起。畫龍,窮游泳蜿蜒之妙,得回蟠升降之宜。畫水,湯湯若動,使觀者有浩然之氣。畫屋木,折算無虧,筆畫勻壯,深遠透空。畫花竹,有四時景候,陰陽向背,筍條老嫩,苞萼先後,自然豔麗。間野,逮諸園蔬野草,鹹有出土體性。畫禽鳥,識形體各件之異,悟翔舉飛集之態。其論氣韻非師曰,謝赫六法精論,萬古不移。然而骨法用筆以下五法可學。如其氣韻,必在生知,固不可以巧密得,復不可以歲月到。默契神會,不知然而然。其論用筆得失曰:凡畫,氣韻本乎遊心,神采生於用筆。意在筆先,筆周意內,畫盡意在,像應神全。夫內自足然後神閒意定,神閒意定則思不竭而筆不困也,畫有三病,皆緊用筆:一曰版,二曰刻,三曰結。版者,腕弱筆癡,全虧取與,物狀平褊,不能圓混也。刻者,運筆中疑,心手相戾,勾畫之際,妄生圭角也。結者,欲行未行,當散不散,似物凝滯,不能流暢也。其論古今優劣曰:佛道人物士女牛馬,近不及古。山水林石花竹禽魚,古不及近。何以明之?且顧愷之、陸探微、張僧、吳道玄及閻立德、立本,皆純重雅正,性出天然。吳生之作,爲萬世法,號曰畫聖,張萱、周、韓、戴嵩,氣韻骨法,皆出意表。後之學者,終莫能到。故曰近不及古。如李成、關仝、范寬、董源之跡,徐熙、黃筌、居き之蹤,前不籍師資,後無復繼踵者。借使二李三王輩復起,邊鸞陳庶之倫再生,亦將何以措手於其間哉?故曰古不及近。鄧椿着《畫繼》十卷,自熙寧七年至孝宗幹道三年,能畫者一百一十九人。其論遠曰:畫之爲用大矣。盈天地間者萬物,悉皆含豪運思,曲盡其態,而所以能曲盡者,止一法耳。一者何也?曰傳神而已矣。世徒知人之有神,而不知物之有神。此若虛深鄙衆工,謂雖曰畫而非畫者,蓋止能傳其形,不能傳其神也。故畫法以氣韻生動爲第一,而若虛獨歸軒冕巖穴,有以哉。又曰:自昔鑑賞家,分品有三:曰神、曰妙、曰能。獨唐朱景真撰《唐賢畫錄》,三品之外,更增逸品。其後王休復作《益州名畫記》,乃以逸爲先,而神、妙、能次之,景真雖雲逸格不拘常法,用表賢愚,然逸之高,豈得附於三品之末?未若復休首推之爲當也。又有《畫繼補遺》一卷,不知誰所撰。則自幹道以後至理度間,能畫者八十餘人。爾後陳德輝着《續畫記》一卷,再自高宗建炎初至幼主德乙亥,能畫者一百五十一人。然與《畫繼補遺》則相出入者耳。二書僅可考閱姓名,無足觀也。趙希鵠《洞天清錄集》雲:古畫多值幅,至有畫身長八尺者,雙幅亦然。橫披始於米氏父子,非古制也。河北絹經緯一等,故無背面。江南絹則經粗而緯細,有背面。唐人畫或用搗熟絹爲之,然止是生搗,令絲褊,不礙筆,非如今者煉加漿也。古絹自然破者,必有鯽魚口與雪絲。僞作者則否。古畫色墨或淡黑,則積塵所成,自有一種古香可愛。若僞作者,多作黃色,而鮮明,不塵暗,此可辨也。米芾《畫史》雲,古畫若得之不脫,不須背裱,若不佳,換裱一次,背一次,壞屢更矣,深可惜。蓋人物精神發採。花之濃豔蜂蝶,只在約略濃淡之間。一經背,多或失之也。古畫至唐初皆生絹。至吳生、周、韓,後來皆以熟湯。湯半熟,捶如銀版,故作人物精采入筆。今人收唐畫,必以絹辨。見紋粗,便雲不是唐,非也。張僧繇閻令畫皆生絹,南唐畫皆粗絹,徐熙絹或如布。絹素百破,必好畫。裂文各有辨。長幅橫卷、裂紋橫。橫幅直卷、裂紋直。各隨軸勢裂也。直斷,不當一縷。歲久,卷自兩頭蘇。開,斷不相合,不作毛,掐亦蘇、不可僞作。其僞者,快刀直過,當縷兩頭依舊生作毛起,掐又堅紉也。溼染者、色棲縷間,幹燻者煙臭,上深下淺。古紙素有一般古香,真絹色淡,雖百破而色明白,精神采色如新,惟佛像多經香菸燻損本色。染絹作溫香色,棲塵文間,最易辨。仍蓋色上作一重,古破不直裂、須連兩三輕,不可僞作。國朝東楚湯{后土}。字君載,號採真子,着《畫鑑》一卷,論歷代名畫,悉有依據。其《雜論》曰:“古人作畫,皆有深意。連思落筆,莫不各有所主。況名下無虛士,相傳既久,必有過人處。今人看畫。出自己見,不經師授,不閱記錄,但合其意者爲佳,不合其意者爲不佳。及問其如何是佳,則茫然失對。僕自十七八歲時,便有迂闊之意,見圖畫,愛玩不去手。見鑒賞之士,便加禮問,遍借記錄,彷彿成誦,詳味其言。歷觀名跡,參考古說,始有少悟。若不留心,不過爲聽聲隨影,終不精鑑也。燈下不可看畫,醉餘酒邊不可看畫,俗客尤不可示之。卷舒不得其法,最爲害物。至於庸人孺子,見畫必看,妄加雌黃品藻,本不識物,亂訂真僞,令人短氣。古人畫稿,謂之粉本,前輩多寶畜之。蓋其草草不經意處,有天然之妙。宣和紹興所藏粉本,多有神妙。古人作畫,有得意者,多再作之。如李成寒林、范寬雪山、王詵煙江迭障,不可枚舉。看畫如看美人,其風神骨相,有體肌之外者。今人看古蹟,必先求形似,次及傳染,次及事實,殊非賞鑑之法也。元章謂好事家與賞鑑家自是兩等。家多資力,貪好名勝,遇物收置,不過聽聲。此謂好事。若鑑賞,則天資高明,多閱傳錄,或自能畫,或深畫意,每得一圖,終日寶玩,如對古人,不能奪也。觀六朝畫,先觀絹素,次觀筆法,次觀氣韻。大概十中可信者一二。有御府題印者,尤不可信。古畫東移西掇,掃補成章。此弊自高宗朝莊宗古始也。餘友人吳興夏文彥,字士良,號蘭渚生。其家世藏名跡,鮮有比者。朝夕玩索,心領神會,加以遊於畫藝,悟入厥趣,是故鑑賞品藻,萬不失一。因取各畫記、圖畫見聞志、畫繼、續畫記爲本,參以宣和畫譜、南渡七朝畫史、齊梁魏陳唐宋以來諸家畫錄,及傳記雜說百氏之書,搜潛剔祕,綱羅無遺。自軒轅時至宋幼主德乙亥,得能畫者一千二百八十餘人,又女真三十人。本朝自至元丙子,至今九十餘年間,二百餘人,共一千五百餘人。其考覈誠至矣,其用心良勤矣。所論畫之三品,蓋擴前人所未發。論曰:氣韻生動,出於天成,人莫窺其巧者,謂之神品。筆墨超絕,傳染得宜,意趣有餘者,謂之妙品。得其形似而不失規矩者,謂之能品。古人畫、墨色俱入絹縷,精神迥出。僞者雖極力彷彿,而粉墨皆浮於縑素之上,神氣亦索然。蓋古人筆法圓熟,用意精到。初若率易,愈玩愈佳。今人雖極工緻,一覽而意盡矣。唐及五代,絹素粗厚。宋絹輕細,望而可別也。御題畫,真僞相雜,往往有當時名筆臨摹之作。故祕府所藏臨摹本,皆題爲真跡,惟明昌所題最多,具眼自能識也。”籲,可謂真知畫者哉!
◎記宋宮殿
廉訪使楊文憲公(煥)字煥然,幹州奉天人,嘗作《汴故宮記》雲:“己亥春三月,按部至於汴,汴長史宴於廢宮之長生殿。懼後世無以考,爲纂其大概雲。皇城南外門曰南燻,南城之北新城門曰豐宜,橋曰龍津橋,北曰丹鳳,而其門三。丹鳳北曰州橋,橋少北曰文武樓,遵御路而北橫街也。東曰太廟,西曰郊社,正北曰承天門,而其門五,雙闕前引,東曰登聞檢院,西曰登聞鼓院,檢院之東曰左掖門,門之南曰待漏院。鼓院之西曰右掖門,門之南曰都堂。承天之北曰大慶門,而日精門左。昇平門居其東;月華門右,昇平門居其西。正殿曰大慶殿,東廡曰嘉福樓,西廡曰嘉瑞樓,大慶之後曰德儀殿,德儀之東曰左升龍門,西曰右升龍門,王門曰隆德,曰蕭牆,曰丹墀,曰隆德殿。隆德之左曰東上閣門,右曰西上閣門,皆南向。東西二樓,鐘鼓之所在。鼓在東,鍾在西。隆德之次曰仁安門,仁安殿東則內待局,內侍之東曰近侍局,近侍之東曰嚴只門,宮中則曰撤合門,少南曰東樓,即授除樓也。西曰瓊香亭。亭西曰涼位,有樓。樓北少西曰玉清殿。純和之次曰寧福殿,寧福之後曰苑門。由苑門而北,曰仁智殿,有二大石。左曰敷錫神運萬歲峯,右曰玉京獨秀太平巖。殿曰山莊,莊之西南曰翠微閣,苑門東曰仙韶院,院北曰湧翠峯,峯之洞曰大滌湧翠,東連長生殿。殿東曰湧金殿,湧金之東曰蓬萊殿,長生西、浮玉殿。浮玉之西曰瀛洲殿,長生之南曰閱武殿。閱武南曰內藏庫,由嚴祗門東,曰尚食局,尚食東曰宣徽院,宣徽北曰御藥院,御藥北曰右藏庫,右藏之東曰左藏,宣徽東曰點檢司,點檢北曰祕書監,祕書北曰學士院,學士之北曰諫院,諫院之情形上器署,點檢之南曰儀鸞局,儀鸞之南曰尚輦局,宣徽之南曰拱衛司,拱衛之南曰尚衣局,尚衣之南曰繁禧門,繁禧南曰安泰門,安泰西與左升龍門直東,則壽聖宮。兩宮太后位,本明俊殿試進士之所。宮北曰徽音殿,徽音之北曰燕壽殿,燕壽殿垣後少西曰震肅衛司。東曰中衛尉司,儀鸞之東曰小東華門,更漏在焉,中衛尉司東曰祗肅門,祗肅門東少南曰將軍司,徽音壽聖之東曰太后苑,苑之殿曰慶春,慶春與燕壽並。小東華與正東華對,東華門內正北、尚廄局。尚廄西北、曰臨武殿,左掖門正北、尚食局。局南曰宮苑司。宮苑司西北曰尚醢局、湯藥局、侍儀司,少西曰符寶局、器物局,西則撒合門。嘉瑞樓西曰三廟,正殿曰德昌,東曰文昭殿,西曰光興殿,並南向。德昌之後,宣宗廟也。宮西門曰西華,與東華直。其北門曰安貞,二大石外,凡花不得石臺榭池亭之細並不錄。觀其制度簡素,比土階茅茨則過矣。視漢之所謂千門萬戶,珠壁華麗之室,則無有也。然後之人因其制度而損益之,以求其稱,斯可矣。公又有錄汴梁宮人語五言絕句一十九首。雖一時之所寄興,亦不無有傷感之意。今並附於此。詩曰:“一入深宮裏,經今十五年。長因批帖子,呼到御休前。(右一)“歲歲逢元夜,金蛾鬧簇巾。見人心自怯,終是女兒身。”(右二)“殿前輪直罷,偷去賭金釵。怕見黃昏月,殷勤上玉階。”(右三)“翠翹珠掘背,小殿夜藏鉤。驀地羊車至,低頭笑不休。”(右四)“內府頒金帛,教酬賀節盤。兩宮新有旨,先與問孤寒。”(右五)“人間多棗慄,不到九重天。長被黃衫吏,花攤月賜錢。”(右六)“仁聖生辰節,君王進玉卮,壽棚兼壽表,留待北還時。”(右七)“邊奏行臺急,東華夜啓封。內人催步輦,不候景陽鍾。”(右八)“畫燭雙雙引,珠簾一一開。輦前齊下拜,歡飲闢寒杯。”(右九)“聖躬香閣內,只道下朝遲。扶杖嬌無力,紅綃貼玉肌。”(右十)“今日天顏喜,東朝內宴開。外邊農事動,詔遣教坊回。”(右十一)“駕前雙白鶴,日日候朝回。自送鑾車去,經今更不來。”(右十二)“陡覺文書靜,相將立夕陽。傷心寧福位,無復夜薰香。”(右十三)“二後睢陽去,潛身泣到明。卻回誰敢問,校似有心情。”(右十四)“爲道圍城久,妝奩鬥犒軍。入春渾斷絕,飢苦不堪聞。”(右十五)“監國推梁邸,初頭靜不知。但疑牆外笑,人有看宮時。”(右十六)“別殿弓刀響,倉皇接鄭王。尚愁宮正怒,含淚強添妝。”(右十七)“一向傳宣喚,誰知不復還。來時舊針線,記得在窗間。”(右十八)“北去遷沙漠,誠心畏從行。不如當日死,頭白若爲生。”(右十九)陳隨應《南度行宮記》雲:杭州治舊錢王宮也,紹興因以爲行宮。皇城九里,入和寧門。左,進奏院玉堂,右,中殿外庫至北宮門,循廊左序,巨幕次,列如魚貫,祥曦殿朵殿接修廊,爲後殿,對以御酒庫、御藥院、慈元殿外庫、內侍省、內東門司、大內都巡檢司、御廚、天章等閣。路轉,衆班排列,又轉內藏庫,對軍器庫。又轉便門,垂拱殿五間,十二架,修六丈,廣八丈四尺。檐屋三間,修廣各丈五。朵殿四,兩廊各二十間,殿門三間。內龍墀析檻,殿後擁舍七間,爲延和殿。右便門通後殿。殿左一殿,隨時易名。明堂郊祀,曰端誠。策士唱名,曰集英。宴對奉使,曰崇德。武舉及軍班授官,曰講武。東宮在麗正門內,南宮門外,本宮會議所之側。入門,垂楊夾道,間芙蓉,環朱闌。二里至外宮門節堂。後爲財帛、生料二庫,環以官屬直舍。轉外窯子,入內宮門廊,右爲贊導春坊直舍,左講堂七楹,扁新益,外爲講官直舍。正殿嚮明。左聖堂,右祠堂,後凝華殿、瞻堂,環似竹。左寢室,右齊安,位內人直舍百二十楹。左彝齋,太子賜號也。接繡香堂便門,通繹已堂,重檐復屋,昔楊太后垂廉於此,曰慈明殿。前射圃,竟百步。環修廊,右轉,雅樓十二間。左轉數十步,雕闌花,萬卉中出鞦韆。對陽春亭、清霽亭。前芙蓉,後木樨。玉質亭,梅繞之。由繹已堂過錦胭廊,百八十楹,直通御前廊外,即後苑。梅花千樹,曰梅崗亭,曰冰花亭。枕小西湖曰水月境界,曰澄碧。牡丹曰伊洛傳芳,芍藥曰冠芳,山茶曰鶴,丹桂曰天闕清香,堂曰本支百世,聖祠曰慶和,泗洲曰慈濟,鍾呂曰得真,橘曰洞庭佳味,茅亭曰昭儉,木香曰架雪,竹曰賞靜,松亭曰天陵偃蓋。以日本國松木爲翠寒堂,不施丹ぬ,白如象齒,環以古松。碧琳堂近之。一山崔嵬,作觀堂,爲上焚香祝天之所。吳知古掌焚修。每三茅觀鐘鳴,觀堂之鐘應之。則駕興。山背芙蓉閣,風帆沙烏履舄下,山下一溪縈帶,通小西湖,亭曰清漣。怪石夾列,獻瑰逞秀,三山五湖,洞冗深杳,豁然平朗,飛翼拱。凌虛樓對瑞慶殿、捐齋。緝熙,崇正殿之東,爲欽先、孝思、復古、紫宸等殿。木圍即福寧殿射殿,曰選德。坤寧殿、貴妃昭儀婕妤等位宮人直舍蟻聚焉。又東過閣子庫、睿思殿、儀鸞、修內、八作、翰林諸司,是謂東華門。右二記書法詳贍。宋之宮闕。概可見矣。
◎廉察徐文獻公任西浙廉訪使日,遇有訴訟者,必歷問其郡邑官吏臧否,分爲三等。載諸集,第一等。純臧者,第二等。臧否相半者,第三等。極否者,又用覆察相同,候分司按巡時,遂以畀之。曰:第一等,褒舉之。第二等,勿問。第三等,懲戒之使改可也。慎勿罷其職役。分司遵奉,一道肅清。
◎宣發人之年壯而發斑白者,俗曰算發,以爲心多思慮所致。蓋發乃血之餘,心主血,血爲心役,不能上蔭乎發也。然《本草》雲:“蕪菁子壓油塗頭,能變蒜髮。”則亦可作蒜。《易》說卦:“巽爲寡發。”陸德明曰:“寡,本作宣。黑白雜,爲宣發。”據此。則當用宣字爲是。
◎檄書露布檄書露布,何所起乎?漢陳琳草檄,曹操見之,頓愈頭風,遂謂檄起於琳。《說文》:“檄,二尺書。”徐鍇通釋曰:“檄,徵兵之書也。漢高祖以羽檄徵天下兵,有急,則插以羽。”《爾雅》:“木無枝爲檄。”注:“檄,擢直上也。”《文心雕龍》有張儀檄楚書、隗囂檄亡新文,《文選》有司馬相如喻蜀檄文,則檄非自琳始也明矣。隋《禮儀志》:“後魏,每戰克,書帛於漆竿上,名露布。”《世說》:“桓宣武徵鮮卑,喚袁粲作露布。倚馬,手不輟筆,俄成七紙。”如隋志世說所云,則露布起於後魏,而晉因之。然漢官儀,凡制書皆彌封,唯赦赦贖令司徒印,露布州郡。又《漢書》:賈洪爲馬超作伐曹操露布,則漢時已然。及讀《初學記》,引《春秋》佐助期曰:“武露布,文露沉。”宋均雲:“甘露見其國。佈散者,人上武。文采者,則甘露沉重。”豈露布布之義當取於此與?
◎ヒ鞋西浙之人,以草爲覆,而無跟。名曰ヒ鞋,婦女非纏足者,通曳之。《炙轂子雜錄》引《實錄》雲:ヒ鞋、舄,三代皆以皮爲之,朝祭之服也。始皇二年,遂以蒲爲之,名曰ヒ鞋,二世加鳳首,仍用蒲。晉永嘉元年,用黃草,宮內妃御皆着。始有伏鳩頭履子。梁天監中,武帝易以絲,名解脫履。至陳隋間,吳越大行,而模樣差多。唐大曆中,進五朵草履子。建中元年。進百合草履子。據此,則ヒ鞋之制,其來甚古。然《北夢瑣言》載“霧是山巾子,船爲水ヒ鞋”之句,抑且詠諸詩矣,ヒ,悉合切,在颯字韻下,今俗呼與た同音者,誤。
◎書手世稱鄉胥爲書手,處處皆然。《報應記》:“宋ぅ、江淮人,應明經舉。元和初,至河陰縣,因疾病廢業。爲監鐵院書手。”蓋唐時已有此名。
●卷十九
◎脈人稟天地五行之氣以生,手三陽三陰,足三陽三陰,合爲十二經,以環絡一身,往來流通,無少間斷。其脈應於兩手三部焉。夫脈者,血也。脈不自動,氣實使之,故有九候之法。《內經》雲:“脈者,血之府。”《說文》雲:“血理分邪行體者,從,從血,亦作脈。”《通釋》雲:“五藏六府之氣血分流四體也。”《釋名》雲:“脈,幕也,幕絡一體,字從肉,從,音普拜切。水之邪流也。脈字從,取脈行之象。無求子云:“脈之字從肉,從,又作<血>。蓋脈以肉爲陽,<血>以血爲陰。華佗雲:“脈者,血氣之先也。氣血盛,則脈盛。氣血衰,則脈衰。血熱則脈數,血寒則脈遲。血微則脈弱,血平則脈緩。”晉王叔和分爲七表八裹,可謂詳且至矣。然文理繁多,學者卒難究白。宋淳熙中,南康崔子虛隱君(嘉彥)以《難經》於六難專言浮沉,九難專言遲數,故用爲宗,以統七表八里而總萬病。其說以爲浮者爲表,爲陽,外得之病也。有力主風,無力主氣。浮而無力爲芤,有力爲洪,又沉爲實。沉者爲裏,爲陰,內受之病也。有力主積,無力主氣,沉而極小爲微,至骨爲伏,無力爲弱。遲者爲陰,主寒,內受之病也,有力主痛,無力主冷,遲而少駛爲緩,短細爲氵嗇,無力爲濡。數者爲陽,主熱,外得之病也。有力主熱,無力主瘡,數而極弦爲緊,有力爲弦,流利爲滑。他若九道六極之殊,三焦五藏之辨,與夫持脈之道,療病之方,其間玄妙,具在《四脈玄文》,及《西原脈訣》等書。世以爲祕授,始由隱君傳之劉復真先生,先生傳之朱宗陽鍊師,鍊師傳之張玄白高士。今往往有得其法者,學者其求諸?
◎四司六局俗稱四司六局者,多不能舉其目。《古杭夢遊錄》雲:“官府貴家置四司六局,各有所掌。故筵席排當,凡事整齊,都下街市亦有之。常時人戶,每遇禮席,以錢倩之,四司六局皆可致。四司者:帳設司、廚司、茶酒司、檯盤司也。六局者:果子局、蜜煎局、菜蔬局、油燭局、香藥局、排辦局也。凡四司六局人只應慣熟,便省賓主一半力。”
◎稽古閣《博古圖》,宋徽廟朝所修書,故世知有博古之名,而不知更有稽古等閣。蔡京《保和殿曲燕記》雲:“宣和元年九月十二日,皇帝召臣京等燕保和殿。臣鰷等東曲水,朝於玉華殿。上步西曲水,循酴架,至太寧閣,登層挾閣。曰妙有,設古人儒書史子楮墨。右曰日宣,道家金櫃玉笈之書,與神霄諸天隱文。上步前行,稽古閣有宣王石鼓。歷邃古、尚古、鑑古、作古、傳古、博古、祕古諸閣,藏祖宗訓謨,與夏商周尊彝鼎鬲爵滷敦盤盂,漢晉隋唐書畫,多不知識。上親指示,爲言其概。
◎經紀今人以善能營生者爲經紀。唐滕王元嬰與蔣王皆好聚斂。太宗嘗賜諸王帛。搬曰:“滕叔蔣兄自能經紀,不須賜物。”韓昌黎作柳子厚墓誌雲:“舅弟盧遵,又將經紀其家。”則自唐已有此言。
◎龐居士世斥貪利之人。必曰“汝便是龐居士矣”。蓋相傳以爲居士家貲鉅萬,殊用勞神。竅自唸曰:“若以與人,又恐人之我若。不如置諸無何有之鄉。”因輦送大海中,舉家修道,總成證果。又以爲居士即襄陽龐德公。釋氏《傅燈錄 龐居士傳》雲:“襄州居士龐蘊者,衡州衡陽縣人也。字道玄,世本業儒,志求真諦。德宗貞元初,碣石頭遷禪師,豁然有省。後參馬祖,問:‘不與萬法爲侶者,是甚麼人?’答曰:‘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卻向汝道。”遂於言下頓悟玄旨,乃留駐參承。有偈曰:“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團頭,共說無生話。”元和六年,北遊襄漢,隨處而居。女靈照、賣竹漉籬以供朝夕。將入滅,謂曰:“視日早晚以報。’靈照遽曰:‘日已中矣,而有蝕也。’居士出戶觀視,即登父座,合掌坐亡。居士曰:‘我女機鋒捷矣。’更延七日,州牧於公ν聞之,來問居士。謂曰:‘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好住世間,皆如影響。’言訖,枕公膝而化,寵婆走田中,謂其子龐大曰:‘汝父死矣。’龐大曰:‘嗄。’停脫去。婆爲焚燒畢。自後莫知其所。”按此傳,知非龐德公明矣。但亦不言其富何耶。輦財之說,特恐後人所傅會耳。然今之積金畜谷,倍息計贏,校鬥斛合簽,詐欺不得自。又否則射歉飢發積,授枚識出,布籌會入,窮日疲極而睡者,能以居士之事便作真想,豈不爲養生之福哉?
◎宋朝家法鄭遂昌言:宋巨李太尉者,國亡,爲道士,號梅溪。餘童時,嘗侍其遊故內,指點歷歷如在。過葫蘆井,揮涕曰:“是蓋宋之先朝位,上釘金字大牌,曰:‘皇帝過此,罰金百兩。’”近周申父言:先表叔祖金二提舉,住杭州,暗問其室氏,乃宋內夫人。餘年十四五,尚猶識之,但兩鬢俱禿。問知,在宮中任此職者,例裹巾。巾帶之末,各綴一金錢。每晨,用以掠發入巾,故久而致然也。因曰:“吾爲內夫人日,每日輪流六人侍帝左右,以紙一番,從後端起筆,書帝起居,旋書旋卷至暮,封付史館。內夫人別居一宮。宮門金字大牌曰:‘官家無故至此,罰金一鎰。’”以二者言之,可見宋朝家法之嚴。
◎闌駕上書至正乙酉冬,朝廷遣官奉使宣撫諸道,問民疾奪,然而政績昭著者十不二三。明年秋,江右儒人黃如徵邀駕上書,指數散散王士宏等罪狀,且及國家利害。斧鉞在前,有所不避。古之所謂豪傑之士,如徵其人者與?天子親覽其書,喜見於色。又虞如徵必爲權豪所中,顧近臣館穀以俟。越數日,特授江西等處儒學提舉。搬侍衛護送出都。如徵感上德意,受命而不領職,天下共賢之。散散王士宏等雖免譴責,終以不顯死。其書略曰:“江西布衣書生黃如徵、百拜上書皇帝陛下:如徵忝生僻土,遭遇明時,用竭愚衷,冒幹天聽,伏望採覽萬一焉。夫皇朝版圖之廣,歷古所無。法制之良,萬世莫易。而水旱災變,連年不息者,實由官皆竽濫,民悉怨諮之所致也,欽惟陛下、憂民之心,日夕孜孜,遂於去年冬,分遣大臣奉使宣撫諸道,正欲其察政事之臧否,問生民之疾苦,禮賢德,振貧乏,信冤抑,起淹滯,俾所至之處如陛下親臨焉。苟能宣佈聖澤,各盡職,則雍熙泰和之治,正在今日。然江西福建一道,地處蠻方,去京師萬里外。傳聞奉使之來,皆若大旱之望雲霓,赤子之仰慈母。而散散王士宏等,不體聖天子撫綏元元之意,鷹揚虎噬,雷厲風飛,聲色以淫吾中,賄賂以緘吾口,上下交徵,公私■剝,贓吏貪婪而不問,良民塗炭而罔知。閭閻失望,田裏寒心,乃歌曰:‘九重丹語頒恩至,萬兩黃金奉使回。’又歌曰:‘奉使來時,驚天動地;奉使去時,烏天黑地。官吏都歡天喜地,百姓卻啼天哭天。’又歌曰:‘官吏黑漆皮燈籠,奉使來時添一重。’如此怨謠,示能枚舉,皆百姓不平之氣鬱結於懷而發諸聲者然也。此蓋廟堂遴選非人,使生民感陛下憂恤之虛恩,受奉使掊剝之實禍。陛下於此而不察,將何以取法於後世哉?如徵、無官守,無言責,所以不憚江河之險,不畏斧鉞之誅而詣闕以陳其事者,正恐散散王士宏等、回覲之日,各飾巧言。妄稱官清民泰,欺詐百端,昏蔽主聽。陛下不悟,爲奸邪所賣,擢任省臺,恣行威福,流毒四海,則江西福建一道之痛苦,與天下共之。以此而望陰陽和、風雨時、年歲登、邊隅靜,不亦難乎?倘陛下不棄芻蕘之言,委官察其實跡,責以欺天罔民之罪,投諸遐荒,雪江西福建一道之痛苦,以爲百官勸,則天下幸甚。萬世幸甚,如陛下以爲誹謗大臣,置而不問,非惟今日禍起蕭牆,抑且天下萬世之不幸矣。如徵鄙語俗言,不知避諱,觸犯清蹕,罪在不赦,請伏以俟命。
◎錢武肅鐵券吾鄉錢叔琛氏()乃武肅王之諸孫也。其家在郡城外東北隅。亭臺沼,聯絡映帶,猶是先朝賜第。與餘相友善,嚐出示所藏鐵券,形宛如瓦。高尺餘,闊二尺許,券詞黃金商嵌,一角有斧痕。蓋至元丙子天兵南下時,其家人竊負以逃,而死於難,券亦莫知所在。越再丙子,漁者偶網得之,乃在黃岩州南地名澤庫深水內。漁意寶物,試斧擊之,則鐵焉,因棄諸幽。一村學究與漁鄰,頗聞賜券之說,買以鐵價。然二人皆不悟其字乃金也。有報於叔琛之兄者,用十斛谷易得,青氈復還,誠爲異事。時餘就錄券詞一通,叔琛又出武肅當日謝表稿並錄之。昨晚檢閱經笥,偶得於故紙中,轉首已三十餘年矣。人生能幾何哉?謾志於此。詞雲:“維幹寧四年歲次丁巳,八月甲辰朔,四日丁未,皇帝若曰:諮爾鎮海鎮東等軍節度浙江東西等道觀察處置營田招討等使、兼兩浙鹽鐵製置發運等使、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尉、兼中書令、使持節閩越等州諸軍事、兼閩越等州刺史、上柱國、彭城郡王、食邑五千戶、食實封一百戶錢Α,朕聞,銘鄧騭之勳,言垂漢典。載孔悝之德,事美魯經。則知褒德策勳,古今一致。頃者,董昌僭僞,爲皆鏡水。狂謀惡慣,渫染齊人,而爾披攘兇渠,蕩定江表,忠以衛社稷,惠以福生靈。其機也,氛清。其化也,疲羸泰。拯甌越於塗炭之上,師無私焉。保餘杭於金湯之間,政有經矣。志獎王室,績冠侯藩,溢於常,流在丹素。雖鍾繇刻五熟之釜,竇憲勒燕然之山,未足顯功。抑有異數,是用錫其金版,申以誓詞。長河有似帶之期,泰山有如拳之日。唯我念功之旨,永將,延祚子孫,使卿長龍寵榮,克保富貴。卿恕九死,子孫三死。或犯常刑,有司不得加責。承我信誓,往惟欽哉。宜付史館,頒示天下。”表雲:“恩主賜臣金書鐵券一道。臣恕九死,子孫三死者,出於睿眷,形此綸言。錄臣以絲髮之勞,賜臣以山河之誓。鐫金作字,指日成文。震動神祗,飛揚肝膽。伏念臣爰從筮仕,迨及秉麾。每自揣量,是何叨忝,所以行如履薄,動若持盈,惟憂福過禍生,敢忘慎初護末,豈期此志。上感宸聰,憂臣以處極多危,慮臣以防微不至,遂開聖澤,永保私門,屈以常則,宥其必死。雖君親囑念,皆雲必恕必容。而臣子爲心,豈敢傷慈傷愛。謹當日慎一日,戒子戒孫,不敢因此而累恩,不敢乘此而賈禍。聖主萬歲。愚臣一心。”按史:唐禧宗幹符五年,王仙芝餘黨曹師雄寇掠二浙,杭州募兵使石鏡、都將董昌等、將以討之。臨安人錢Α,以驍勇事昌爲兵馬使,中和元年,昌爲杭州刺史。光啓二年,昌謂Α曰:“汝能取越州,吾以杭授汝。”Α攻克之,昌遂徙越,以Α知杭州事。三年昌爲越州觀察使。Α爲杭州刺史。昭宗景福元年,爲武勝軍防禦使。二年,爲鎮海節度使。幹寧二年,昌僭號。Α遺書曰:“與其關門作天子,與九族百姓俱陷塗炭,豈若開門作節度使,終身富貴耶?”昌不聽,Α以狀聞,削奪昌官爵,委Α討之。三年,昌伏誅。Α令吏民上表,請兼領浙東。朝廷不得已,以爲鎮海鎮東節度使,改威勝曰鎮東。天覆二年,進爵越王。天元年,更封吳王。梁太祖開平九年,以爲吳越王。幹化二年,加尚父。末帝貞明二年,以爲諸道兵馬元帥。三年,以爲天下兵爲元帥。龍德三年,以爲吳越王。Α始建國,儀衛名稱多如天子之制,惟不改元。置百官,有丞相侍郎客省等使。唐明宗天成四年,削Α官爵。初,Α嘗遺安重誨書,辭禮甚倨。及朝廷遣奉使烏昭遇韓玟使Α還,Α奏昭遇見Α,稱臣拜舞。重誨奏賜昭遇死。Α以太師致仕。自餘官爵皆削之。長興二年。Α卒。Α寢疾,出印鑰授子元。曰:“子孫善事中國。勿以易姓廢事大之禮。”卒年八十一。史稱幹寧三年秋九月。以爲鎮海鎮東節度使。而券詞乃四年秋八月何耶?史稱儀衛名稱多如天子之制,惟不改元。程大昌演蕃露雲:寶正六年,歲在辛卯,見封落星石制書。辛卯乃唐明宗長興二年。寶太元年,羅隱記新城縣記,雲癸未歲。癸未乃唐莊宗同光元年,以此知吳越雖稟中原正朔,既長興同光年號。與其寶正寶大,同歲而名不同。知吳越自嘗改元審矣。又僧文瑩《湘山野錄》雲:唐昭宗以錢武肅平董昌,拜爲鎮海鎮東節度使、中書令。賜鐵券。羅隱爲撰謝表。始莊宗入洛,又遣使貢奉,懇請玉冊金券。有司定議:“非天子不得用。”後竟賜之,Α即以節鉞授其子元,自稱吳越國王,名其居曰殿,官屬悉稱臣。又於衣錦軍大建玉冊金券詔書三樓,遣使冊東夷諸國,封拜其君長,幾極其勢,與向之謝表所陳,處極防微,累恩賈禍之誡,殊相戾矣。禪月貫休嘗以詩投之,有“滿堂花醉三千客,一劍霜寒十四州”之句,Α愛其詩,遣客吏諭之曰:“教和尚改十四爲四十。”方與,見休性匾介,謂吏曰:“州亦難添,詩亦不改。然閒雲野鶴,何天而不飛耶?”遂飄然入蜀,Α後果爲安重誨奏削王爵,以太師致仕。重誨死,明宗乃復Α爵位,夫武肅之逾越,固莫逃乎二書所論。
◎射字法有教予射字法,必須幺我二人俱聰明,熟於翻切,優於記問者,方乃便捷。倘遇人以詩詞或言語示我,彼在隔坐,不及知聞,我則拊掌。彼便說出,與所示同。然片段文章皆可成誦,非特一句一字而已。用拊掌代擊鼓,殊無勾肆市井俗態。此天下太平,優遊無事,謾以取一時之笑樂耳。使鼙鼓之聲震天,干戈之鋒耀日,又能留情於此耶?其法,七字詩十二句,逐句排寫,前四句括定字母,後八句括定叶韻。詩曰:“輕(輕牽)兵(兵邊)平(平便)明(明眠)逢○○興(興掀)徵(徵煎),經(經堅)迎(迎年)俜(俜偏)停(停田)應(應煙)成(成涎)聲(聲羶),清(清千)澄(澄纏)星(星鮮)晴(晴涎)丁(丁顛)檠(檠虔)盈(盈延),能(能○)稱(稱幹)非○○精(精煎)零(零連)汀(汀天)橙(登纏)。東蒙鍾江支茲爲,微魚胡模齊乖佳。灰ㄉ真諄臻匡虧,元魂痕寒歡關山。先森蕭宵爻豪歌,戈麻陽唐耕斜榮。青蒸登尤侯車侵,潭譚鹽添橫光凡。”如欲切春字。清諄,清清千春。清字在第三行第一字,諄字在第七行第四字,拊掌則前三後一,少歇,又前七後四。夏字平聲爲霞,盈麻,盈盈延霞,盈字在第三行第七字,麻字在第十行第二字,拊掌則前三後七,少歇,又前十後二,少歇又三,蓋夏字去聲,所以又三也。若入聲,則四矣。餘仿此。但字母不離二十八字,而叶韻莫逃五十六字,此爲至要。後見《賓退錄》一則,與此略同,並志之。其曰:俗間有擊鼓射字之伎,莫知所始。蓋全用切字,該以兩詩,詩皆七言。一篇六句,四十二字,以代三十六字母,全用五支至十二齊韻。取其上近,便於誦習。一篇七句,四十九字,以該平聲五十七韻,而無側聲。如一字字母在第三句第四字,則鼓節前三後四,叶韻亦如之。又以一二三四爲平上去入之別,亦有不擊鼓而揮扇之類,其實一也。詩曰:“西希低之機詩資,非卑妻欺癡梯歸。披皮肥其辭移題,攜持齊進依眉微。離爲兒儀伊鋤尼,醯雞篦溪批毗迷。”此字母也。“羅來瓜藍斜凌倫,思戈交勞皆來論。流連王郎龍南關,盧甘林巒雷聯鄰。簾櫳羸婁參辰闌,楞根灣離驢寒間,懷橫榮伴庚光顏。”此叶韻也。
◎神人獅子松江之橫雲山,古冢累累然,世傳以爲多晉陸氏所藏。山人封生業盜冢。至甲辰春,發一冢,冢磚上有“太元二年造”五字。按太元、東晉武帝時也。逆數而上,計九百一十餘年矣。或者謂冢有志石,但恐事泄,祕弗示人。冢中得古銅勺壺洗尊鼎雜器之物二百餘件。內一水滴,作獅子昂首軒尾走躍狀,而一人面部方大,髭鬚飄蕭,騎獅子背,左手握無底圓桶,右手臂鷹,人之腦心爲竅,以安吸子。吸子頂微大,正蓋胸心。儼一席帽胡人,衣及獅鷹羽毛,種種具備,通身青綠,吸子渾若碧玉。論其製作膚理,則非晉人所能,乃漢器無疑。必其平生寶惜,而以徇葬,約長五寸,高四寸許,誠奇物也。至秋,夏士安偶過生,生出售,以捐錢五十緡買之歸。剔鑿沙土,飾澤蠟石,神氣百倍於昔。韞櫝寶藏,時以示古好雅者。一日,爲有勢力時貴奪去。昔鮮于困學公嘗畜一水滴,正與士安者大同小異。相承曰蠻人獅子,愛之,未嘗去手。寓杭州斷橋日,臨湖有水閣,倚闌把玩,偶墮吸子於湖水中,百計求之,不可見。悒怏呶嘆,形神爲之凋枯。既他往,逾三年,復來杭。仍居昔所寓舍,追懷故物,往視湖波。適當霜降水靜之時,吸子儼在土內。亟命僕下取,欣然如獲至珍。即易號曰“神人獅子”,遂序述顛末,求館閣諸老,與夫騷人雅士,歌詠以張之,寢成巨軸。公歿,子孫不能世守。水滴與詩卷皆歸婺州陶氏。陶氏亦不能久有,又將求善賈而沽諸。今不知所在。自我朝百餘年來,僅聞公得其一於先,而士安得其一於今。非若他古銅器比,可以屈指數也。
◎至元鈔樣中書左丞葉公亦愚(李)錢唐人,宋太學生。上書詆賈似道,公田關子不便,專權誤國。似道怒,嗾林德夫告公泥金飾齋扁不法,令獄吏鞫之。雲:“只要你做一個麻糊。”公即口占一詩曰:“如今便一似麻糊,也是人間大丈夫。筆裹無時那解有,命中有處未應無。百千萬世傳名節,二十三年非故居。寄語長安朱紫客,盡心好上帝王書。”遂遭黥流嶺南。及蒙恩放還,與似道遇諸途,公以詞贈雲:“君來路,吾歸路,來來去去何時住?公田關子竟何如,國事當時誰汝誤?雷州戶,州戶,人生會有相逢處。客中頗恨乏蒸羊,聊贈一篇長短句。”歸附後,入京上書言時相,並獻至元鈔樣。此樣在宋時固嘗進呈,請以代關子。朝廷不能用,故今別改年號,而復獻之。世皇嘉納使用,鑄板,以功累官至今任而終。
◎妓聰敏歌妓順時秀,姓郭氏,性資聰敏,色藝超絕,教坊之白眉也。翰林學士王公元鼎甚眷之。偶有疾,思得馬版腸充饌,公殺所騎千金五花馬,取腸以供。至今都下傳爲佳話。時中書參政阿魯溫尤屬意焉,因戲謂曰:“我比元鼎如何?”對曰:“參政,宰相也;學士,才人也。燮理陰陽,致君澤民。則學士不及參政。嘲風詠月,惜玉憐香,則參政不如學士。”參政付之一笑而罷。郭氏亦善於應對者矣。
◎日無光至正辛丑四月朔日,日未沒三四竿許,忽然無光,漸漸作蕉葉樣,天且昏黑如夜,星斗粲然。飯頃,方復舊,天再開,星斗亦隱。又少時,乃沒。按《天官書》、王隱《晉書》曰:“日無光。臣有陰謀。京房《易傳》曰:“臣專刑。茲謂分威,蒙微而日不明。”
◎松江誌異至正壬寅八月中,上海縣三十四保辰字圍金壽一家,已閹雄狗生小狗八,其一嘴爪紅如鮮血然。犬之爲妖,多見於占驗之書,而未有若此者。若男變爲女,男子孕育,則嘗聞之古昔。蓋陽衰陰盛,兵戈亂離之兆。今夫牡物而生兒,陽化陰也。又犬屬火,一嘴瓜紅,紅亦火也,豈非主兵主火者與?甲辰四月十五日,華亭縣五保楊巷邵浦雲之西清庵廊屋一十九間,每間屋柱皆有聲,其聲若以桶覆水面而擊其底者。人以手按之,則振掉而起,經時乃止。按《乾坤變異錄》:“人君故有音聲,主兵起,若人家,主家亡。”六月二十三日夜四更,松江近海去處,潮忽驟至,人皆驚訝,以非正候。至辰時,潮方來,乃知先非潮也。後見湖泖人說,湖泖素不通潮,忽平擁起,高三四尺,若潮漲之勢,正與此時同。又聞平江嘉興亦如之。按《五行志》:“水自盈溢,主兵興。”《乾坤變異錄》:“河水大壅,臣下執政有背叛。”
◎郡縣君國朝品官母妻,四品贈郡君,五品贈縣君。然古邦君之妻,邦人曰小羣。禮士喪,妾不得匹其夫,必曰君,妻曰女君。後世封羊祜妻爲萬歲君,則此可謂令甲之原。
◎面不畏寒人之四支百骸,莫不畏寒,獨面則否。醫書謂頭者諸陽之會,諸陰脈至頸及胸而還,獨諸陽脈上至頭,所以然也。
●卷二十
◎納音
六十甲子之有納音,世人鮮知其理。嘗觀《筆談》有曰:“六十甲子納音,蓋六十律旋相爲宮也。”一律合五音,十二律納六十音也。凡氣始於東方而右行,音起於西方而左行。陰陽相錯而生變化,所以氣始於東方者,四時始於木,右行,傳於火,火傳於土,土傳於多,金傳於水。所謂音始於西方者,五音始於金,左旋,傳於火,火傳於木,木傳於水,水傳於土。(納音與易納甲同法。幹納甲而坤納癸,始於幹而終於坤。納音始於金。金,幹也。終於土。土,坤也)納音之法,同類娶妻,隔八生子。(此《漢志》語也)此律呂相生之法也。五行先仲而後孟,孟而後季,此遁甲三元之紀也。甲子,金之仲,(黃鐘之商)同位娶乙丑。(大呂之商,同位,謂乙,丙與丁之類。下皆仿此)隔八下生壬申,金之孟,(夷則之商。隔八,謂大呂下生夷則也。下皆仿此)壬申同位娶癸酉。(南呂之商)隔八上生庚辰,金之季,(姑洗之商,此金三元終。若只以陽辰言之,則依遁甲逆轉仲、孟、季。若兼妻言,則順傳。孟仲,季也)庚辰同位娶辛巳,(仲呂之南)隔八下生戊子,火之仲,(黃鐘之徵,金三元終,則左行傳南方火也)戊子娶己丑。(大呂之徵)生丙申,火之孟,(夷則之徵)丙申娶丁酉。(南呂之徵)生甲辰,火之季,(幻洗之徵)甲辰娶乙巳。(仲呂之徵)生壬子,木之仲。(黃鐘之角,火三元終,則左行傳於東方木)如是左行,至於丁巳。中呂之宮,五音一終,復自甲午金之仲娶乙未,隔八生壬寅,一如甲子之法,終於癸亥。(謂蕤賓娶林鐘,上生太簇之棱)自子至於巳爲陽,故自黃鐘至於中呂皆下生。自午至於亥爲陰,故自林鐘至於應鐘皆上生。(甲子乙丑金,與甲午乙未金雖同,然甲子乙丑爲陽律,陽律皆下生。甲午乙未爲陽呂,陽呂皆上生。六十律相反,所以分爲一紀也)”得此一說,固已判然。及讀《瑞桂堂暇錄》,亦論及此,則尤明白簡易,其曰:“六十甲子之納音,此以金木水火土之音而明之也。一六爲水,二七爲火,三八爲木,四九爲金,五十爲土。然五行之中,惟金木有自然之音,水火土必相假而後成音。蓋水假土,火假水,土假火,故金音四九,木音三八,水音五十,火音一六,土音二七。此不易之論也。何以言之?甲巳,子午,九也。乙庚,醜未,八也。丙辛,寅申,七也。丁壬,卯酉,六也。戊癸,辰戌,五也。己亥,四也。甲子乙丑,其數三十有四。四者,金之音也,故曰金。戊辰己巳,其數二十有八。八者,木之音也,故曰木。庚午辛未,其數三十有二。二者,火也。土以火爲音,故曰土。甲申乙酉,其數三十。十者,土也。水以土爲音,故曰水。戊子己丑,其數三十有一。一者,水也。火以水爲音,故曰火。凡六十甲子皆然,此納音之所起也。大抵六十甲子,歷也。納音,律也。支幹,納音之別也。此天地自然之數。河圖,生數也。生者左旋,故以中央之土而生西方之金,西方之金而生北方之水,北方之水而生東方之木,東方之木而生南方之火,南方之火而復生中央之土。洛書,克數也。克者右轉,故以中央之土而克北與西北之水,北與西北之水而克西與西南之火,西與西南之火而克南與東南之金,南與東南之金而克東與東北之木,東與東北之木而又克中央之土。此圖書生克自然之數也。”又見日家一書,專解海中爐中之類,其辭雖鑿,亦自頗通,因並錄之,曰:“甲子乙丑海中金者,子屬水,又爲湖,又爲水旺之地。兼金死於子,墓於醜,水旺而金死墓,故曰海中金也。丙寅丁卯爐中火者,寅爲三陽,卯爲四陽。火既得地,又得寅卯之木以生之。此時天地開爐,萬物始生,故曰爐中火也。戊辰己巳大林木者,辰爲原野,巳爲六陽,木至六陽,則枝榮葉茂,以茂盛之木而在原野之間,故曰大林木也。庚午辛未路傍土者,未中之木而生午位之旺火。火旺,則土於斯而受刑。土之始生,未能育物,猶路傍土若也,故曰路傍土也。壬申癸酉劍鋒金者,申酉,金之正位,兼臨官申,帝旺酉,金既生旺,則成剛矣,剛則無逾於劍鋒,故曰劍鋒金也。甲戌乙亥山頭火者,戌亥爲天門,火照天門,其光至高,故曰山頭火也。丙子丁丑澗下水者,水旺於子,衰於醜,旺而反衰,則不能爲江河,故曰澗下水也。戊寅己卯城頭土者,天干戊己屬土,寅爲艮山,上積而爲山,故曰城頭土也。庚辰辛巳白蠟金者,金養於辰,生於巳,形質初成,未能堅利,故曰白蠟金也。壬午癸未楊柳木者,木死於午,墓於未,木既死墓,雖得天干壬癸之水以生之,終是柔弱,故曰楊柳木也。甲申乙酉井泉水者,金臨官申,帝旺酉。金既生旺,則水由以生。然方生之際,力量未洪,故曰井泉水也。丙戌丁亥屋上土者,丙丁屬火,戌亥爲天門。火既炎上,則土非在下而生,故曰屋上土也。戊子己丑霹靂火者,醜屬土,子屬水,水居正位,而納音乃火。水中之火,非龍神則無,故曰霹靂火也。庚寅辛卯松柏木者,木臨官寅,帝旺卯。木既生旺,則非柔弱之比,故曰松柏木也。壬辰癸巳長流水者,辰爲水庫,巳爲金長生之地。金生則水性已存,以庫水而逢生金,則泉源終不竭,故曰長流水也。甲午乙未沙中金者,午爲火旺之地,火旺則金敗。未爲火衰之地,火衰則金冠帶。敗而方冠帶,未能砟伐,故曰沙中金也。丙申丁酉山下火者,申爲地戶,酉爲日入之門,日至此時而藏光,故曰山下火也。戊戌己亥平地木者,戌爲原野,亥爲木生之地。夫木生於原野,則非一根一株之比,故曰平地木也。庚子辛丑壁上土者,醜雖土家正位,而子則水旺之地。土見水多,則爲泥也,故曰壁上土也。壬寅癸卯金箔金者,寅卯爲木旺之地,木旺則金羸。又金絕於寅,胎於卯,金既無力,故曰金箔金也。甲辰乙巳覆燈火者,辰爲食時,巳爲禺中,日之將中,豔陽之勢,光於天下,故曰覆燈火也。丙午丁未天河水者,丙丁屬火,午爲火旺之地,而納音乃水,水自火出,非銀漢不能有也,故曰天河水也。戊申巳酉大驛土者,申爲坤,坤爲地,酉爲兌,兌爲澤,戊己之土加於坤澤之上,非其它浮薄之土也,故曰大驛土也。庚戌辛亥釵釧金者,金至戌而衰,至亥而病,金既衰病,則誠柔矣,故曰釵釧金也。壬子癸丑桑柘木者,子屬水,醜屬金,水方生木,金則伐之,猶桑柘方生,人便以喂蠶,故曰桑柘木也。甲寅乙卯大溪水者,寅爲東北維,卯爲正東,水流正東,則其性順,而川澗池沼俱合而歸,故曰大溪水也。丙辰丁巳沙中土者,土庫辰絕巳,而天干丙丁之火,至辰冠帶,巳臨官,土既庫絕旺,火復與生之,故曰沙中土也。戊午己未天上火者,午爲火旺之地,未中之木又復生之。火性炎上,及逢生地,故曰天上火也。庚申辛酉石榴木者,申爲七月,酉爲八月,此時木則絕矣,惟石榴之木反結實,故曰石榴木也。壬戌癸亥大海水者,水冠帶戌,臨官亥,水臨官冠帶,則力厚矣,兼亥爲江,非他水之比,故曰大海水也。”
◎化氣甲、己土,乙、庚金,丁、壬木,丙、辛水,戊、癸火,此十干化五行真氣也。其法:取歲首月建之幹如甲己丙作首,丙屬火,火生土,故化土。餘仿此。又一說亦通,謂遇龍則化。龍,辰也,甲己得戊辰,戊屬土,故化土。乙庚得庚辰,庚屬金,故化金。丙辛以下皆然。
◎應聘不遇胡石塘先生嘗應聘入京,世皇召見於便殿,趨進張皇,不覺笠子欹側。上問曰:“秀才何學?”對曰:“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學”。上笑曰:“自家一笠尚不端正,又能平天下耶?”然憐其貧,時授揚州路儒學教授。籲,以先生之學行,而不見遇於明君,是果命矣夫。
◎皇舅墓河間路景州縣河滸一土阜,相傳爲皇舅墓。自國家奄混區夏,即有謠雲:“皇舅墓門閉,運糧向北去。水淹墓門開。運糧卻回來。”至正辛卯,中原大水,舟行木杪間。及水退,土阜崩圮,墓門顯露。繼後天下多事,海道不通,先是。張蛻庵(翥)嘗有詩云:“青州刺史河上墳,墳不可識碑仍存。維舟上讀半磨滅,使君乃緣戚里恩。當時賜葬宜過厚,冢闕樹立須雄尊。豈知陵谷有遷變,石馬盡沒龜趺蹲。驛夫指我元傍岸,縣官恐墜移高原。岸濱往往多古冢,零落空餘秋草根。至今父老傳讖記,野人之語那足論。我疑其藏必深錮,或謂已被湍流吞。安得壯士塞河水,萬古莫令開墓門。”讀公之詩,傷今之世,則讖緯之說誠不可誣矣。
◎真率會林《田間書》載會友人遊山檄雲:“人有殘縑敗素,繪一山一水,愛之若實,售之必千金。至於目與真景會,則略不加喜,毋乃貴僞而賤真耶?求樂之真,今日正在我輩。春雪既霽,春風亦和,或坐釣於鷗邊,或行歌於犢外,百年瞬息,歡樂幾何。餚核杯盤,隨意所命,毋以豐約拘也。檄書馳告,盍勇而前。”此文殊清新,向予避兵雲間泗濱時,其地有林泉之勝,而無烽燧虞。同時嘉遁者,皆文人高士。因仿司馬溫公故事,俾予作約語云:“百歲光陰,萬物乃天地逆旅。四時行樂,我輩亦風月主人。幸居同泗水之濱,況地接九山之勝。儘可傍花隨柳,庶幾遊目聘懷。節序,莫負芒鞋竹杖。杯盤草草,何慚野蔌山餚。雖雲一餉之清歡,亦是百年之嘉話。敢煩同志,互作遨頭。慨元之耆英,衣冠遠矣。集永和之少長,觴詠依然。訂約既勤,踐言弗替。用附於此,以見真率之會不讓遊山之樂也。
◎珠廉秀歌兒珠簾秀、姓朱氏,姿容姝麗,雜劇當今獨步。胡紫山宣極鍾愛之,嘗擬《沉醉東風》小曲以贈雲:“錦織江邊翠竹,絨穿海上明珠。月淡時,風清處,都隔斷落紅塵土,一片間情任卷舒,掛盡朝雲暮雨。”馮海粟先生亦有《鷓鴣天》雲:“十二闌干映遠眸,醉香空斷楚天秋,蝦鬚影薄微微見,龜背紋輕細細浮。香霧斂,翠雲收,海霞爲帶月爲鉤。夜來卷盡西山雨,不着人間半點愁。”皆詠珠簾以寓意也,由是聲譽益彰。
◎漢兒字聖旨至元丙子秋八月,宋揚州守臣朱煥以城降,後以煥之孫道存家,欽睹世祖招諭詔旨,其文曰:“上天眷命大元皇帝聖旨:諭淮安州安撫朱煥,據陳楚客奏,臣與朱安撫同年,又有通家之好,自戊午歸順之後,不相見者十有八載。今王師吊伐,諸道並進,數內一路,領漣河清河將士,攻取淮東未附州郡。切恐城陷之日,玉石俱焚。臣於故人情分,不容緘默。且彼所以嬰在自守者,無他,原其本心,但未知趨向之方,初無執迷抗拒之意。今大江南北,西至全蜀,悉入版圖。若蒙聖慈,特發使命,宣示德音,開其生路,彼亦識時達變之士也,寧不以數萬生靈爲念乎?臣昧死上言,伏候搬旨。准奏。今遣使特旨前去,宣佈大信。若能識時達變,可保富貴。應在城守禦將帥同謀歸順者,意不殊此。故茲詔示,想宜知悉。至元十二年七月日,白麻正書。“北方謂之漢兒字聖旨。此詔歲月在城未降一載先,則煥之來歸必先有所期矣。煥之子德輝,承父蔭,仕至漢陽同知。道存、德輝之子也,亦以父蔭仕至江陰知事。既而復受僞周戶部主事之職,將命揚州,被執至淮安,殺之。弟兄子侄客居上海,又悉死於苗獠之劫掠,煥之宗族,所遺殆無噍類。夫煥既不能盡忠於前,而道存又不能盡忠於後。被執遭戮之地,適在揚州淮安。天之報施,固其宜也。謾書於此,以爲叛逆之勸。
◎碧瀾妾吳興趙公碧瀾、宋宗室也,老而益貧,二妾方少艾,慮無以安其心,因遣之去,鹹弗肯嫁。數獻餚酒,致殷勤焉。公於卒也,覆諸水,曰:“慎毋再見,昔吾割情忍愛以去爾,爾弗我忘,只攪我心耳。”既而各與其父母俱至,泣而言曰:“妾家每歲請給,足可養贍。願執事,終身爲尼,以報主恩。”公遂復留之。他日,公死,果如所言。公有寡女,復資育之。四明黃伯成先生()嘗有詩曰:“感之以誠感必深,應之以真應必捷。真情一合了弗離,聽我長歌碧瀾妾。碧瀾亦是諸王孫,世殊事異老且貧。少陵尚愛燕玉暖,況是當時真貴人。春衣典盡春寒峭,二妾朱顏正姝好。忍將羅帶拆同心,懊恨浮生頭白早。珠鈿翠靨幸僅存,此時猶及嫁夫君。十二樓頭燕子去,揮手不可留仙裙。去妾相悲兩相約,既去猶煩送餚酌。主君詎忍覆棄之,見此翻令心緒惡。一心專天天得知,忍着主衣還事誰。遂攜衾ゎ與俱來,後君死者當爲尼。碧瀾堂下雙溪水,使客往來豈知此。不願新歡戀舊恩,千萬人中兩人耳。”
◎箕仙詠史懸箕扶鸞召仙,往往皆古名人高士來格。所作詩文,間有絕佳者。意必英爽不昧之鬼,依憑精魄,以闡揚其靈怪耳。友人李顧元凱(舜舉)亦善此術。嘗召一仙至,大書曰;“獨樂園主也。”可命題。衆以詠史請,鸞不停留,作成長篇。自非熟於史學者弗能焉。殊不知此等爲何如鬼也。詩曰:“三皇之前不可傳,堯舜垂衣化自然。夏衰商敗兵革起,征討有罪非傳賢。蒼姬種德極深厚,歷載八百何綿綿。孔丘孟軻不得位,唯有文字登書編。春秋筆削嚴一字,誅惡褒善持大權。丘明作傳詳本末,下迨戰國何茫然。秦皇併吞六王畢,始廢封建迷井田。功高自謂傳萬世,仁義不施徒託仙。東遊弗返祖龍死,赤靈火德明中天。漢朝文景稱至治,刑措可比成康前。無端雜用黃老術,是以未得稱其全。王莽賊臣篡漢祚,賴有光武如周宣。雲臺名將應列宿,婉婉良策扶戎軒。絕勝高祖醢彭越,可比周召終天年。崇儒往謁曲阜廟,典章燦燦羅星躔。後人不省創業苦,寵任閹皆皆貂蟬。西園粥爵誠可恥,黨錮忠士災何延。一朝曹氏帝稱魏,銅駝荊棘生荒煙。關張早死後主弱,典午自帝開坤埏。五湖雲擾亂中國,五馬南渡何翩翩。六朝興廢有得失,豈知合併歸楊堅。瓊花城裏建宮闕,汴河春水浮龍船。亂離思治否復泰,唐室高祖催飛騫。秦王神武不可及,遂承天祚傳高玄。大綱不正有慚色,我嘗撫卷思其淵。紛紛女禍握神器,擾擾藩鎮橫弋鋌,乘輿避亂數奔竄,翠華幾度遊西川。黃巢殘賊不忍說,白骨山積血成泉。侵凌漸使唐祚絕,江海雖大猶涓涓。朱溫降將乃一賊,僭號暫時得復失。後唐石晉既知遠,但以功利不尚德。周家亦僭登天基,獨有世宗明治術。我朝列聖皆深仁,天下蒼生得蘇恩。史書浩浩充屋棟,人主欲觀寧遍及。小臣纂集作通鑑,治亂興亡明似日。願言乙夜細垂觀,比美成王戒無逸。”
◎夫婦同棺張春兒、葉縣軍士李青之妻也,年二十,青疾革,顧謂春曰:“吾殆矣,汝其善事後人。”春截髮示信,誓弗再適。未幾,青死,春慟垂絕,且囑匠人曰:“造棺宜極大,將以盡納亡者衣服弓劍之屬。”匠如其言。既斂,乃自經。鄰里就用此棺同葬之。事奏上於朝,旌其墓,時至正戊子也。嗚呼!春兒生長寒微,不閒禮節,尚知夫婦大義如此,顧世之名門巨族,動以衣冠自眩,往往有夫骨未寒而求匹之念已萌於中者,豈不爲春兒萬世之罪人也與?
◎宋幼主詩“寄語林和靖,梅花幾度開。黃金臺下客,應是不歸來。”此宋幼主在京都所作也。始終二十字,含蓄無限悽戚意思,讀之而不興感者幾希。
◎孔掾史孔某者,皇慶癸丑間,爲江浙省掾史。身軀短小,僅與堂上公案相等。凡呈署牘文,必用低凳閣足令高。脫歡丞相以其先聖子孫,而且才學優長,甚禮遇之。時有詔許文正公從祀夫子廟庭,公之子參知政事惡孔風度不雅,因小過,叱之退。丞相曰:“他祖公容得參政父親坐,參政反不容他一個子孫立耶?許大慚。
◎挽文教授詩至元間,宋文丞相有子,出爲郡教授,行數驛而卒,人皆作詩以悼之。閩人翁某一聯雲:“地下修文同父子,人間讀史各君臣。”獨爲絕唱。
◎狷潔鄭所南先生(思肖)福州連江人,宋太學上舍,應博學宏詞科,剛介有立志。會天兵南,叩闕上疏,犯新禁,衆爭目之。由是遂變今名,曰肖,曰南,義不忘趙北面他姓也。隱居吳下,一室蕭然。坐必南向,歲時伏獵,望南野,哭而再拜,乃返。人莫識焉。誓不與朔客交往,或於朋友坐上見有語音異者,使引去。人鹹知其狷潔,亦弗爲怪。工畫墨蘭,不妄與人,邑宰求之不得。聞先生有田三十畝,因脅以賦役取。先生怒曰:“頭可砟,蘭不可畫。”嘗自寫一卷,長丈餘,高可五寸許,天真爛熳,超出物表。題雲:“純是君子,絕無小人。深山之中,以天爲春。”過齊子芳之書墊雲:“此世但除君父外,不曾別受一人恩。”寒菊雲:“禦寒不籍水爲命,去國自同金鑄心。”其忠肝義膽,於此可見。晚年究竟性命之學,以壽終。
◎雁書“零落風高恣所如,歸期回首是春初。上林天子援弓繳,窮海累臣有帛書。中統十五年九月一日放雁,獲者勿殺。國信大使郝經書於真州忠勇軍營新館。”右五十九字,郝公書也。公字伯常,澤州陵川人,世皇召居潛邸,歲己未,扈從濟江,授江淮宣慰司副使。中統元年,拜翰林侍讀學士,充國信使。宋館於真州,凡十有六年,始得歸。此書當在至元十一年。是時南北隔絕,但知紀元爲中統也。先是,有以雁獻,命畜之。雁見公,輒鼓翼引吭,似有所訴者。公感悟,擇日,率從者具香案北向拜,舁雁至前,手書尺帛,親緊雁足而縱之。後虞人獲之苑中,以聞,上惻然曰:“四十騎留江南。曾無一人雁比乎?”遂進師南伐越。二年,宋亡。至今祕監帛書尚存。
◎碑刻印識李和,錢唐人。國初時尚存,粥故書爲業,尤精於碑刻。凡博古之家或有贗本求一印識,毅然弗從。其印文,李和鑑定,石刻印。
◎九姑玄女課吳楚之地,村巫野叟及婦人女子輩,多能卜九姑課。其法:折草九莖,屈之爲十八,握作一束,祝而呵之,兩兩相結,止留兩端。已而抖開,以佔休咎。若續成一條者,名曰黃龍儻仙。又穿一圈者,名曰仙人上馬圈。不穿者,名曰喜窠落地,皆吉兆也。或紛錯無緒,不可分理,則兇矣。又一法:曰九天玄女課。其法:折草一把,不計莖數多寡,苟用算籌亦可。兩手隨意分之,左手在上,豎放。右手在下,橫放。以三除之。不及者,爲卦。一豎一橫曰大陽,二豎一橫曰靈通,二豎二橫曰老君,二豎三橫曰太吳,三豎一橫曰洪石,三豎三橫曰祥雲,皆吉兆也。一豎二橫曰太陰,一豎三橫曰懸崖,三豎三橫曰陰中,皆凶兆也。愚意俗謂九姑,豈即九天玄女歟?《離騷經》雲:“索{艹}茅以筵{專}兮,命靈氛爲餘卜。”注曰:“{艹}茅、靈草也,筵小破竹也。楚人名結草折竹以卜曰{艹}。據此。則亦有所本矣。
◎白翎雀白翎雀者,國朝教坊大麴也。始甚雍容和緩,終則急躁繁促,殊無有餘不盡之意。竊嘗病焉。後見陳雲嶠先生雲:“白翎雀生於烏桓朔漠之地。雌雄和鳴,自得其樂。世皇因命伶人碩德閭制曲以名之。曲成,上曰:‘何其未有怨怒衰婺之音乎?’時譜已傳矣故至今卒莫能改。”會稽張思廉(憲)作歌以詠之曰:“真人一統開正朔,馬上鞍手親作,教坊國手碩德閭,傳得開基太平樂。檀槽<含牙>呀鳳凰<齒Ф>,十四銀環掛冰索。摩訶不作兜勒聲,聽奏筵前白翎雀。霜霍々風殼殼,白草黃雲日色薄。玲瓏碎玉九天來。亂撒冰花灑氈幕。玉翎起盤礴,左旋右折入寥廓。{山律}孤高繞羊角,啾啁百鳥紛參錯。須臾力倦忽下躍,萬點寒星墜叢薄,然一聲震雷撥,一十四弦喑一秣。駕鵝飛起暮雲平,鷙鳥東來海天闊。黃羊之尾文豹胎,玉液淋漓萬壽杯。九龍殿高紫帳暖,踏歌聲裏歡如雷。白翎雀,樂極哀。節婦死,忠臣摧。八十一年生草萊,鼎湖龍去何時回?”
◎天下士《漫浪野錄》雲:“蘇子瞻泛愛天下士,無賢不肖歡如也。嘗自言:‘上可以陪玉皇大帝,下可以陪卑田院乞兒。’子由晦默,少許可,戒子瞻擇交。子瞻曰:‘吾眼前見天下無一個不好人。’此乃一病。”以餘言之,先生,天下士也,此其所以愛天下士。顧今之忌才嫉能,口堯舜而心盜蹠者,使先生視之,乃土苴之不若矣。
●卷二十一
◎宮闕制度
至元四年正月,城京師,以爲天下本。右擁太行,左注滄海,撫中原,正南面,枕居庸,奠朔方,峙萬歲山。浚太液池,派玉泉,通金水,縈畿帶甸,負山引河,壯哉帝居!擇此天府。城方六十里,裏二百四十步,分十一門。正南曰麗正,南之右曰順承,南之左曰文明,北之東曰安貞,北之西曰健德,正東曰崇仁,東之右曰齊化,東之左曰光熙,正西曰和美,西之右曰肅清,西之左曰平則,大內南臨麗正門,正衙曰殿,曰延春閣。宮城週迴九里三十步,東西四百八十步,南北六百十五步。高三十五尺,磚。至元八年八月十七日申時動土,明年三月十五日即工。分六門。正南曰崇天,十二間,五門。東西一百八十七尺,深五十五尺,高八十五尺。左右<走朵>樓二,<走朵>樓登門兩斜廡,十門,闕上兩觀皆三<走朵>樓。連<走朵>樓東西廡,各五間。西<走朵>樓之西、有塗金銅幡竿,附宮城南面,有宿衛直廬。凡諸宮門,皆金鋪、朱戶、丹楹、藻繪、彤壁、琉璃瓦、飾檐脊,崇天之左曰星拱,三間,一門,東西五十五尺,深四十五尺,高五十尺。崇天之右曰云從,制度如星拱,東曰東華,七間,三門,東西一百十尺,深四十五尺,高八十尺。西曰西華,制度如東華。北曰厚載,五間,一門,東西八十七尺,深高如西華,角樓四,據宮城之西隅,皆三<走朵>樓,琉璃瓦,飾檐脊。直崇天門,有白玉石橋三虹,上分三道,中爲御道,鐫百花蟠龍。星拱南有御膳亭,亭東有拱辰堂,蓋百官會集之所。東南角樓東差北,有生料庫。庫東爲柴場。夾垣東北隅有羊圈。西南角樓南紅門外,留守司在焉。西華南有儀鸞局,西有鷹房。厚載北爲御苑。外周垣紅門十有五,內苑紅門五,御苑紅門四。此兩垣之內也。大明門在崇天門內,大明殿之正門也,七間三門,東西一百二十尺,深四十四尺,重檐,日精門在大明門左,月華門在大明門右,皆三間,一門。大明殿、乃登極正旦壽節會朝之正衙也,十一間,東西二百尺,深一百二十尺,高九十尺,柱廊七間,深二百四十尺,廣四十四尺,高五十尺。寢室五間,東西夾六間,後連香閣三間,東西一百四十尺,深五十尺,高七十尺,青石花礎,白玉石圓舄、文石地。上藉重茵,丹楹,金飾龍繞其上,四面朱瑣窗,藻井間金繪,飾燕石,重陛朱闌,塗金銅飛雕冒。中設七寶雲龍御榻,白蓋金縷褥,並設後位,諸王百寮怯薛官侍宴坐莊,重列左右。前置燈漏,貯水運機,小偶人當時刻捧牌而出。木質銀裹漆甕一,金雲龍蜿繞之,高一丈七尺,貯酒可五十餘石。雕象酒卓一,長八尺,闊七尺二寸。玉甕一,玉編磬一,巨笙一,玉笙玉箜篌鹹備於前。前懸繡緣朱簾。至冬月,大殿則黃貓皮壁幢,黑貂褥。香閣則銀鼠皮壁幢,黑貂暖帳,凡諸宮殿乘輿所臨御者,皆丹朱瑣窗,間金藻繪。設御榻,ブ褥鹹備。屋之檐脊皆飾,琉璃瓦。文思殿在大明寢殿東,三間,前後軒,東西三十五尺,深七十二尺。紫檀殿在大明寢殿西,制度如文思,皆以紫檀香木爲之。縷花龍涎香間白玉飾,壁草色髹,緣其皮爲地衣。寶雲殿在寢殿後,五間,東西五十六尺,深六十三尺,高三十尺。鳳儀門在東廡中,三間一門,東西一百尺,深六十尺,高如其深。門之外有庖人之室。稍南有酒人之室,麟瑞門在西廡中,制度如鳳儀。門之外有內藏庫二十所,所爲七間。鐘樓,又名文樓,在鳳儀南。鼓樓,又名武樓,在麟瑞南。皆五間,高七十五尺。嘉慶門在後廡寶雲殿東,景福門在後廡寶雲殿西,皆三間一門,周廡一百二十間,高三十五尺。四隅角樓四間,重檐,凡諸宮周廡,並用丹楹、彤壁、藻繪、琉璃瓦、飾檐脊。延春門在寶雲殿後,延春閣之正門也,五間三門,東西七十七尺,重檐。懿範門在延春左,嘉則門在延春右,皆三間一門。延春閣九間,東西一百五十尺,深九十尺,高一百尺,三檐重屋,柱廊七間,廣四十五尺,深一百四十尺,高五十尺。寢殿七間,東西夾四間,後香閣一間。東西一百四十尺,深七十五尺,高如其深,重檐。文石地,藉花毳ブ,檐帷鹹備。白玉石重陛,朱闌,銅冒。塗金雕翔其上。閣上御榻二,柱廊中設小山屏牀,皆楠木爲之,而飾以金。寢殿楠木御,東夾紫檀御榻,壁皆張素,畫飛龍舞鳳,西夾事佛像。香閣楠木寢牀,金縷褥,黑貂壁幢。慈福殿,又曰暖殿,在寢殿東。三間,前後軒,東西三十五尺,深七十二尺。明仁殿,又曰西暖殿,在寢殿西,制度如慈福。景耀門在左廡中。三間,一門,高三十尺。清灝門在右廡中,制度如景耀。鐘樓在景耀南,鼓樓在清灝南,各高七十五尺,周廡一百七十二間,四隅角樓四間。玉德殿在清灝外,七間,東西一百尺,深四十九尺,高四十尺,飾以白玉,以文石,中設佛像。東香殿在玉德殿東,西香殿在玉德殿西,宸慶殿在玉德殿後。九間,東西一百三十尺,深四十尺,高如其深。中設御榻,簾帷ブ褥鹹備。前列朱闌,左右闢二紅門,後山字門三間。東更衣殿在宸慶殿東,五間,高三十尺。西更衣殿在宸慶殿西,制度如東殿。隆福殿在大內之西。興聖之前,南紅門三。東西紅門宮各一,繚以磚垣。南紅門一,東紅門一,後紅門一。光天門,光天殿正門也,五間,三門,高三十二尺,重檐。崇華門在光天門左,膺福門在光天門右,各三間,一門。光天殿七間,東西九十八尺,深五十五尺,高七十尺;柱廊七間,深九十八尺,高五十尺。寢殿五間,兩夾四間,東西一百三十尺,高五十八尺五寸,重檐,藻井瑣窗,文石地,藉花毳ブ,懸朱簾,重陛朱闌,塗金雕冒,正殿縷金雲龍樟木御榻。從臣坐牀重列前兩旁。寢殿亦設御榻,ブ褥鹹備。青陽門在左廡中,明暉門在右廡中,各三間一門,翥鳳樓在青陽南,三間,高四十五尺。驂龍樓在明暉南,制度如翥鳳,後有牧人宿衛之室。壽昌殿,又曰東暖殿,在寢殿東,三間,前後軒,重檐。嘉禧殿、又曰西暖殿,在寢殿西,制度如壽昌。中位佛像,傍設御榻。針線殿在寢殿後,周廡一百七十二間,四隅角樓四間,侍女直廬五所,在針線殿後,又有侍女室七十二間,在直廬後,及左右浴室一區。在宮垣東北隅。文德殿在明暉外,又曰楠木殿,皆楠木爲之,三間,前後軒一間,頂殿五間,在光天殿西北角樓西,後有頂小殿。香殿在宮垣西北隅,三間,前軒一間,前寢殿三間,柱廊三間,後寢殿三間,東西夾各二間。文宸庫在宮垣西南隅,酒房在宮垣東南隅,內庖在酒房之北,興呈宮在大內之西北。萬壽山之正西,周以磚垣,南闢紅門三,東西紅門各一,北紅門一,南紅門外,兩傍附垣有宿衛直廬,凡四十間。東西門外各三間,南門前夾垣內、有省院臺百司官侍直板屋。北門外有窨花室五間。東夾垣外,有宦人之室十七間,凌室六間。酒房六間,南北西門外,棋置衛士直宿之舍二十所,所爲一間。外夾垣東紅門三,直儀天殿吊橋。西紅門一,達徽政院。門內差北、有頂房二,各三間。又北、有屋二所,各三間。差南、有庫一所,及屋三間,北紅門外、有臨街門一所,三間。此夾垣之北門也。興聖門,興聖殿之北門也,五間,三門,重檐,東西七十四尺。明華門在興聖門左,肅章門在興呈門右。各三間,一門。興聖殿七間,東西一百尺,深九十七尺;柱廊六間,深九十四尺。寢殿五間,兩夾各三間,後香閣三間,深七十七尺。正殿四面朱懸瑣窗,文石地,藉以毳ブ,中設屏榻,張白蓋簾帷,皆綿繡爲之。諸王百寮宿衛官侍宴坐牀,重列左右。其柱廊寢殿,亦各設御榻,ブ褥鹹備,白玉石重陛,朱闌。塗金冒,覆以白磁瓦。碧琉璃飾其檐脊。弘慶門在東廡中;宣則門在西廡中,各三間一門。凝暉樓在弘慶南,五間,東西六十七尺。延顥樓在宣則南,制度如凝暉。嘉德殿在寢殿東,三間,前後軒各三間,重檐。寶慈殿在寢殿西,制度同嘉德,山字門在興呈宮後,延華閣之正門也,正一間,兩夾各一間,重檐,一門,脊置金寶瓶。又獨腳門二,周閣以紅版垣。延華閣五間,方七十九尺二寸,重阿,十字脊,白琉璃瓦覆,青琉璃瓦飾其檐。眷立金寶瓶,單陛,御榻從臣坐牀鹹具。東西殿在延華閣西,左右各五間,前軒一間,園亭在延華閣後,芳碧亭在延華閣後圓亭東,三間,重檐,十字脊,覆以青琉璃瓦,飾以綠琉璃瓦,脊置金寶瓶。徽青亭在圓亭西,制度同芳碧亭。浴室在延華閣東南隅東殿後,傍有頂井亭二間,又有頂房三間。畏吾兒殿在延華閣右,六間,傍有窨花半屋八間。木香亭在畏吾兒殿後。東頂殿在延華閣東版垣外,正殿五間,前軒三間,東西六十五尺,深三十九尺;柱廊二間,深二十六尺;寢殿三間,東西四十八尺。前苑轉置花朱闌八十五扇。殿之傍有頂房三間,庖室二間,面陽頂房三間,妃嬪庫房一間,縫紉女庫房三間,紅門一。頂之制,三椽,其頂若笥之平,故名。西頂殿在延華閣西版垣之外,制度同東殿。東殿之傍、有庖室三間,好事房二,各三間,獨腳門二,紅門一,妃嬪院四:二在東頂殿後,二在西頂殿後”各正室三間,東西夾四間,前軒三間,後有三椽半屋二間,侍女室八十三間:半在東妃嬪院左,西向;半在西妃嬪院右,東向。室後各有三椽半屋二十五間,東頂殿紅門外,有屋三間,頂軒一間,後有頂房一間。庖室一區,在凝暉樓後,正屋五間,前軒一間,後披屋三間,又有頂房一間。頂井亭一間,周以土垣,前紅門,酒房在宮垣東南隅庖室南,正屋五間,前頂軒三間,南北房各三間,西北隅頂房三間,紅門一,土垣四周之。學士院在閣後四頂殿門外之西偏,三間。生料庫在學士院南;又南,爲鞍轡庫;又南,爲軍器庫;又南,爲庖人牧人宿衛之室。藏珠庫在宮垣西南隅,制度並如酒室。惟多頂半屋三間,庖室三間。萬壽山在大內西北太液池之陽,金人名瓊花島,中統三年修膳之,至元八年賜今名,其山皆迭玲瓏石爲之,峯巒隱映,松檜隆鬱,秀若天成。引金水河至其後,轉機運<鬥>,汲水至山頂,出石龍口,注方池,伏流至仁智殿後。有石刻蟠龍,昂首噴水仰出,然後由東西流入於太液池。山前有白玉石橋,長二百餘尺。直儀天殿後,橋之北有玲瓏石,擁木門五,門皆爲石色。內有隙地,對立日月石。西有石棋枰,又有石坐牀。左右皆有登山之徑,縈紆萬石中,洞府出入,宛轉相迷。至一殿一亭,各擅一景之妙。山之東有石橋,長七十六尺,闊四十一尺半。爲石渠以載金水,而流於山後以汲於山頂也。又東,爲靈圃,奇獸珍禽在焉。廣寒殿在山頂,七間,東西一百二十尺,深六十二尺,高五十尺,重阿藻井,文石地,四面瑣窗,板密其裹,遍綴金紅雲,而蟠龍矯蹇于丹楹之上。中有小玉殿,內設金嵌玉龍御榻,左右列從臣坐牀。前架黑玉酒甕一。玉有白章,隨其形刻爲魚獸出沒于波濤之狀。其大可貯酒三十餘石。又有玉假山一峯,玉響鐵一懸。殿之後有小石筍二,內出石龍首,以巽所引金水。西北有廁堂一間。仁智殿在山之半,三間,高三十尺。金露亭在廣寒殿東,其制圓,九柱,高二十四尺,尖頂上置琉璃珠,亭後有銅幡竿。玉虹亭在廣寒殿西,制度同金露。方亭在荷葉殿後,高三十尺,重屋八面,重屋無梯,自金露亭前複道登焉,又曰線珠亭。瀛洲亭在溫石浴室後,制度同方。玉虹亭前仍有登重屋複道,亦曰線珠亭。荷葉殿在方前,仁智西北,三間高三十尺,方頂,中置琉璃珠。溫石浴室在瀛洲前、仁智西北,三間,高二十三尺,方頂,中置塗金寶瓶。圜亭,又曰胭粉亭。在荷葉稍西,蓋后妃添妝之所也,八面。介福殿在仁智東差北,三間,東西四十一尺,高二十五尺。延和殿在仁智西北,制度如介福。馬氵重室在介福前,三間。牧人之室在延和前,三間。庖室在焉馬前。東浴室更衣殿在山東平地,三間,兩夾。太液池在太內西,週迴若干裏,植芙蓉。儀天殿在池中圓抵上,當萬壽山,十一楹,高三十五尺,圍七十尺,重檐,圓蓋頂,圓臺址,以文石,藉以花茵,中設御榻,周闢瑣窗。東西門各一間,西北廁堂一間,臺西向,列磚龕,以居宿衛之士。東爲木橋,長一百廿尺,闊廿二尺通大內之夾垣。西爲木吊橋,長四百七十尺,闊如東橋。中闕之,立柱,架樑於二舟,以當其空。至車駕行幸上都,留守官則移舟斷橋,以禁往來。是橋通興聖宮前之夾垣。後有白玉石橋,乃萬壽山之道也。犀山臺在儀天殿前水中,上植木芍藥。隆福宮西御苑在隆福宮西,先後妃多居焉。香殿在石假山上,三間,兩夾二間,柱廊三間,龜頭屋三間,丹楹瑣窗,間金藻繪,玉石礎,琉璃瓦。殿後有石臺,山後闢紅門,門外有侍女之室二所,皆南向並列。又後直紅門,並立紅門三。三門之外,有太子斡耳朵荷葉殿二。在香殿左右,各三間,圓殿在山前。圓頂上置塗金寶珠,重檐。後有流杯池,池東西流水圓亭二,圓殿有廡以連之。歇山殿在圓殿前,五間,柱廊二,各三間。東西亭二,在歇山後左右,十字脊。東西水心亭在歇山殿池中,直東西亭之南,九柱重檐。亭之後各有侍女房三所,所爲三間。東房西向,西房東向。前闢紅門三,門內立石以屏內外,外築四垣以周之。池引金水注焉。棕毛殿在假山東偏,三間,後頂殿三間。前啓紅門,立垣以區分之。儀鸞局在三紅門外西南隅,正屋三間,東西屋三間,前開一門。史官虞集曰:嘗觀紀藉所載,秦漢隋唐之宮闕,其宏麗可怖也。高者七八十丈,廣者二三十里,而離宮別館,綿延聯絡,彌山跨谷,多或至數百所。嘻,真木妖哉!由余有言,使鬼爲之,則勞神矣。使人爲之,則苦人矣。餘由當秦穆公之時爲是,俾見後世之侈,何如也?雖然,紫宮着乎玄象,得無棟宇有等差之辨。而茅茨之簡,又烏足以重威於四海乎?集佐修經世大典,將作所疏宮闕制度爲詳。於是知大有徑庭於古也。方今幅員之廣,戶口之夥,貢稅之富,當倍秦漢而參隋唐也。顧力有可爲而莫爲,則其所樂不在於斯也。孔子曰:“禹,吾無間然矣,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洫。”重於此則輕於彼,理固然矣。
◎公宇
△中書省
△吏部
△戶部都提舉萬億綺源庫都提舉萬億賦源庫都提舉萬億寶源庫都提舉萬億廣源庫提舉富寧庫諸路寶鈔提舉司順承行用庫文明行用庫光熙行用庫健德行用庫和義行用庫崇仁行用庫順承行準庫大都平準庫寶鈔總庫印造寶鈔庫燒鈔西庫燒鈔東庫印造茶監引局抄紙坊
△禮部會同館教坊司鑄印局白紙坊油磨坊
△兵部
△部刑
△工部覆實司提舉都城所提舉右八作司提舉左八作司備章總院大都人匠總管府大都等路諸色民匠總管府紋繡總院繡諸路雜造總管府茶迭兒局諸色人匠總管府提舉諸司局諸司局人匠總管府大都金銀器盒局大都局織染局花毯蠟布等局簾局撒答剌欺等局人匠提舉司造船提舉司諸物庫符牌庫受綿庫左右廂
△樞密院右衛親軍都指揮使司左衛親軍都指揮使司中衛視軍都指揮使司前衛親軍都指揮使司後衛親軍都指揮使伺武衛親軍都指揮使司蒙古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司虎賁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司唐兀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司欽察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司貴赤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司西域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司
△御史臺殿中司察院
△也可扎魯忽赤司獄司
△徽政院宮正司掌謁司掌醫署掌膳署內宰司備用庫藏珍庫掌儀署文成庫供須庫儀從庫衛候司右右都威衛使司左都威衛使司延慶司隨路諸色人匠都總管府瑪瑙玉局大都等路諸色民匠提舉司織染雜造人匠總管府綾錦局織染局文綺局諸路怯憐口民匠都總管府大護國仁王寺財用規運都總管府
△宣徽院尚舍監諸物庫尚食局生料庫光祿寺尚醞局尚飲局醴源倉闌遺監提舉太倉柴炭提舉司沙糖局
△中政局奉宸庫官領隨路民匠打鋪鷹房納綿總管府
△集賢院國子監國子學興文署
△翰林院國子監國子學
△翰林國史院
△宣政院資善庫
△昭文館
△太常寺太廟署大樂署社稷署禮直署
△大司農司廣濟署藉田署豐瞻署供膳司昌國署濟民署
△大都護府
△通政院廩給司
△祕書監著作局祕書庫
△太府監內藏庫右藏庫左藏庫器備庫
△中尚監資成庫雜造局諸色人匠提舉司鐵局木局怯憐口諸色人匠提舉司大都等路種田人匠織染局
△利用監資用庫怯憐口皮局人匠提舉司大都雜造雙線局熟皮局店皮局貂鼠局大都軟皮局
△章佩監御帶庫異珍庫
△典瑞監
△大都留守司兼少府監修內司大木局小木局泥瓦局妝釘局銅局車局繩局祗應局畫局油漆局器備局器物庫鐵局儀鸞局大都諸色人匠提舉司犀象牙局雕牙局雕木局採石局木場局上林局大都門尉
△將作院諸路金玉人匠總管府玉局提舉司瑪瑙局提舉司石局金絲子局大小雕木等局鞋帶斜皮局玉局畫局溫犀玳瑁局漆紗冠冕局珠子局異樣等局總管府異樣紋繡兩局綾錦織染兩局金絲顏料總庫尚衣局御衣局
△泉府司富藏庫
△侍儀司法物庫
△武備寺壽武庫利器庫甲匠提舉司箭局弦局
△都水監大都河道提舉司
△尚乘寺諸路雜造總管府諸路旋匠提舉司網簾局資乘庫
△太僕寺
△太史院
△司天臺
△回回司天臺
△太醫院御藥局御藥院回回藥物院回回藥物局大都惠民司廣惠司
△崇福司
△拱衛直都指揮使司儀從司
△大司徒領異樣金玉人匠總管府塑局出局銀局銅局鑄瀉等銅局唐像畫局梵像局雜造提舉司鑌鐵局玉局諸物庫
△孛可孫
△儀鳳司安和署
△京畿都漕運使司萬斯南倉萬斯北倉千斯倉相因倉豐閏倉通濟倉廣貯倉永平倉永濟倉惟憶倉盈衍倉大積倉豐實倉廣衍倉順濟倉
△大都等路都轉運監使司大都稅課提舉司大都酒課提舉司
△大都南北兩兵馬都指揮使司
△北兵馬司
△內史府
△省架閣庫
△左右部架閣庫
△長信寺
◎喝盞天子凡宴饗,一人執酒觴,立於右階。一人執柏板,立於左階。執板者抑揚其聲,贊曰斡脫。執觴者如其聲和之,曰打弼。則執板者節一板,從而王侯卿相合坐者坐,合立者立,於是衆樂皆作,然後進酒詣上前。上飲畢,授觴,衆樂皆止,別奏曲以飲陪位之官,謂之謁盞。蓋襲亡金舊禮,至今不廢,諸王大臣非有賜命不敢用焉。斡脫、打弼,彼中方言。未暇考求其義。
◎碧珠示讖文宗潛邸金陵日,歲當戊辰,適太平興國寺鑄大鐘,爲金數萬斤。方在治,上至其所,取相嵌碧珠指環默祝曰:“若天命在躬,此當不壞。”即投液中。鍾成,其款有曰“皇帝萬歲”,珠宛然在其上。若故識之,而堅固完好,光采明發,不以灼毀。萬目驚觀,歡嘆如一。及登大寶,方與近侍言向時祝天之讖,
●卷二十二
◎聖門弟子孔門弟子姓字,見諸《家語》、《論語》、《史記等書》。金華張君孟兼、稽考異同,集爲章句,以便記誦。即古急就之義也。其文曰:“昔聖門,弟了三千。身通六藝,七十二人、德行着稱,顏回子淵,冉耕伯牛,閔損子騫,及冉雍仲弓,爲四科之先。宰予子我(並魯人),端木賜子貢(衛人),言語是稱,賜言多中,乃多才藝。仲由季路(陳人),冉求子有(魯人),政事並着。言偃子游(吳人)。卜商子夏(衛人),文學著名,孰可方駕,曾參子輿,純孝全歸,父點子皙,浴沂舞雩。回父無繇(並魯人),仲由同字。有公皙哀(齊人),字以季次。縣成子祺,左郢子行(並魯人)。樂(亡)顏噲,同字子聲。其字子羽,澹臺滅明(並魯人)。子之是字,公祖句茲(亡),其有秦非,亦字子之。孔忠子蔑,叔仲會子期。乃子旗字者,粵巫馬施。顏之僕子叔,申棖子續。商瞿子木(並魯人),蘧瑗伯玉(衛人),有若子有。公伯寮子周(並魯人)。其申黨(一作續)者,止字曰(亡),司馬黎耕(宋人)。乃字子牛。顓孫師子張(陳人),公冶長子長(齊人),一字子禽,其陳亢子亢(陳人),名而不字,唯句井強,高柴子羔(並衛人),公肩走子中(亡)。有南宮适子容(魯人),薛邦子從(亡)。公西箴(魯人)及公西輿如(亡),字子上同。穰駟赤子徒(秦人)。子潔子庸(衛人),漆雕開(魯人)琴牢,子開字同,宓不齊子賤(並衛人)。步叔乘子車(齊人),其漆雕哆わ巽。子斂字俱(並魯人)。粵梁者。其字叔魚(齊人)。秦祖子南(秦人),樊鬚子遲(齊人)。亦有後處。字以裏之(亡),原憲(魯人)燕亻及(亡)同字子思。鄭國榮。字子徒子祺。伯虔子析,公首夏子乘。施之常子恆(並亡)。公良孺子正(陳人)。冉孺子魯,冉季子產。字子柳者顏幸(並魯人)。字子象者縣。石作蜀子明(並亡),公孫龍子石(楚人)。商澤子季,奚谷箴子皙之。罕父黑子索,其原亢籍。仍字子籍(並亡),字子丕字子丕者,曰惟秦商(楚人)。秦冉字開,顏祖字襄。(並亡)任不齊子選(楚人),曹恤子循,漆雕徒父。字曰子文。顏高(一作刻)子驕,梟阝單子家(並亡),顏何字冉。公西赤子華(並魯人)。猗與多賢。升堂入室。慨舉世之所傳。名固逾乎七十。乃稽紀載。尚遺其實。《家語》、《史遷》,所錄不一。嗟嗟小子,何敢忘逸?重列以自識,俾蒙士之易述。其不銓次,豈緣聲律,不韙之罪,莫敢自恤,尚同好事之子,幸有以釘愚之失。顏無繇(音遙,音由)縣(音玄)成公祖句茲(音鉤)句(音勾)井︹宓(音密,當作伏)不齊漆雕哆(音侈者反)わ巽(音圭)巽巽(音梟)梟阝單(音善)
◎黃河源
潘昂霄志曰:延乙卯春,聖天子以四海萬國之廣,軫念庶民艱虞罔控告也,分使詣外郡諸道,布揚德心,戚休興替之,清污揚激之。畿甸密邇,獨不得均其澤。越五月,詔前翰林學士承旨臣闊闊出、翰林侍讀臣昂霄,奉使宣撫京畿西道。臣昂霄承命,驚悸罔措,唯務罄竭忠赤,盡民瘼後已。闊公一日語昂霄:餘“嘗從餘兄榮祿公都實抵西國,窮河源。”耳之,不覺瞿然以駭,有是乎哉?請畢其語。公曰:“世祖皇帝至元十七年,歲在庚辰,欽承聖諭:黃河之入中國,夏后氏導之。知自積石矣,漢唐所不能悉其源。今爲吾地,朕欲極其源之所出,營一城,俾番賈互市,規置航傳。凡物貢水行達京師,古無有也,朕爲之,以永後來無窮利益。蓋難其人。都實,汝舊人,且習諸國語。往圖汝諧,授招討使,佩金虎符以行。是歲四月,至河州,州東六十里,有寧河驛。驛西南五六十里,山曰殺馬關。林麓穹隘,譯言泰石答班。啓足寢高,一日程,至巔西,邁愈高。四閱月,約四五千裏,始抵河源冬還。圖城傳位置以聞,上悅,往營之。授土蕃等處都元帥,仍金虎符,置寮寀督工。工師悉資內地。造航爲艘六十。城傳措,工物完,闊闊出驛適相哥徵昆哥臧不回,力沮,遂止。翼歲,兄都實睹河源在土蕃朵甘思西鄙,有泉百餘泓。或泉或潦,水沮洳散渙,方可七八十里,且泥淖溺,不勝人跡。弗克,旁履高山,下視燦若列星。以故名火敦惱兒。火敦、譯言星宿也。羣流奔湊,近五七里,匯二巨澤,名阿剌腦兒。自西租東,連屬吞噬。廣輪馬行一日程,迤邐東鶩成川,號赤賓河。二三日程,水西南來,名亦裏出、合赤賓。三四日程,南來,名忽蘭。又水東南來,名也裏術。合流入赤賓。其流浸大,始名黃河。然水清,人可涉。又一二日,岐裂八九股,名也孫斡論,譯言九度。通廣六七里,馬亦可度。又四五日程,水渾濁,士人抱革囊乘馬過之。民聚落糾木斡象舟傳毛革以濟,僅容兩人。繼是,兩山峽東。廣可一里二里或半里,深叵測矣朵甘思東北鄙,有大雪山,名亦耳麻不莫剌。其山最高,譯言騰乞裏塔,即崑崙也。山腹至頂皆雪,冬夏不消。士人言,遠年成冰時,六月見之。自八九股水至崑崙,行二十日程。河行崑崙南半日程地,又四五日程。至地名闊即及闊提,二地相屬。又三日程,地名哈剌別裏赤兒,四達之衝也,多寇盜,有官兵鎮防。崑崙迤西,人簡少,多處山南。山皆不穹峻,水亦散漫。獸有髦牛、野馬、狼狍、原羊之類。其東山益高,地亦漸下,岸狹隘,有狐可一躍越之者。行五六日程,有水西南來,名納鄰哈剌,譯言細黃河也。又兩日程,水南來,名乞兒馬出。二水合流入河,河北行,轉西,至崑崙北。二日程地,水過之,北流,少東,又北流,約行半月程,至貴德州,地名必赤裏,始有州事官。府州綠河州置司,土蕃等處宣慰司所轄。又四五日程,至積石州,即禹貢積石。五日程,至河州安鄉關。一日程,至打羅坑。東北行,一日程,洮河水南來入河。又一日程,至蘭州,其下過北卜渡,至鳴沙州,過應吉里州,正東行,至寧夏府南。東行,即東勝州,隸西京大同路地面。自發源至漢地,南北澗溪細流傍貫,莫知紀極。山皆草山石山,至積石,方林木暢茂。世言河九折,彼地有二折,蓋乞兒馬出、及貴德州必赤裏也。漢張騫使絕域,羈聯拘執,艱厄百罹,歷大宛月氐等數國,其傍大國五六,皆稱傳聞,以爲窮河源,烏能觀所謂河源哉?史稱河有兩源:一出於闐,一出蔥嶺。于闐水北行,出蔥嶺河,注蒲類海,不流,至臨洮出焉。今洮水自南來,非蒲類明矣。詢之土人,言于闐蔥嶺水,其下流散之沙磧。又有言河與天河通,尋源得織女支機石以歸。亦妄也。崑崙至嵩高五萬裏,閬風、玄圃、積瑤、華蓋、仙人所居,又何耶?《唐史土蕃傳》:‘河上流由河洪濟梁南二千里,水益狹,春可涉,秋夏乃勝舟。其南三百里三山,中高而四下,曰紫山,古所謂崑崙。’其言頗類。然止稱河源。其間雲“:國家敞天威,亙天所覆燾,無間海內外,冠帶萬國,罔非臣妾。視漢唐爲不足訝。故窮河源,去萬里,若步閨闥。嘻,盛典也,不可不志,因志之。都實族女真蒲察氏,統烏思臧路、暨招討都元帥,凡三至吐蕃。闊闊出,今除甘肅行省參知政事,是歲八月初吉,翰林侍讀學士中奉大夫知制誥同修國史臣潘昂霄謹述。”柯九思序雲:“河源有志,自本朝始。前乎此曷爲未有?志河源者,道路遼阻,所傳聞異辭,莫能究河之源也?《山經》曰:‘敦薨之水,西流,注於氵幼澤,出於崑崙之東北陬。實惟河源。而《水經》載河出崑崙,經十餘國,乃至氵幼澤。《山經》又稱:‘陽紆之山,河出其中。凌門之山,河出其中。’《穆天子傳》料雲:‘陽紆之山,河曰馮夷所居,是惟河宗氏。’釋氏《西域志》稱:‘阿耨達大山上,有大淵水,即崑崙山也。’
《地理志》亦稱:‘崑崙山在臨羌西。’而《漢書》載河出兩源,或稱有,或稱無。而河源所着異同,況世殊代易,名地亦異,終莫能有究之者。我太祖皇帝二十有一年,春正月,徵西夏,夏,取甘肅等城。秋,取西涼府。遂過沙陀,至黃河九渡。按崑崙當九渡下流,則崑崙固已歸我職方氏矣。憲宗皇帝二年,命皇太弟旭烈,帥諸部軍徵西域,凡六年。闢封疆四萬裏。於是河源及所注枝出者,盡在封域之內。當時在行有能記其說,皆得於目擊,非放也。逮世祖皇帝,功成治定,天下殷富,遂命臣都實、置郡河源。故翰林侍讀學士潘公,得究其詳實,搜源析派,而作斯志。乃知更崑崙行一月,始窮河源。於戲,當四海混一之盛,聞廣見核,致數千載莫能究者,俾後世有考而傳信焉。豈斯文之光,實邦家無疆之休也。公之子詡,能不墜其先業,增光而潤色之。至順間,以同知嘉定州事來吳,將刊是書行於世,屬九思敘其說於篇端。元統元年冬十有一月日南至,奎章閣學士院鑑書博士文林郎柯九思序。”
◎皇太子署牒國朝政事,正六品以下官,中書奉搬署牒以命之。牒具,中書官位最尊者,令也。署牒者,自丞相以下,而不敢以煩令。惟皇太子立,必兼中書令樞密使。皇太子既受冊,即中書上日,獨署一牒。明日,省臣以其名聞,天子即以宣命超拜五品官。其人自非素親近有譽望取於羣臣者不得也。
◎禽戲餘在杭州日,嘗見一弄百禽者,蓄龜七枚,大小凡七等。置龜几上,擊鼓以使之。則第一等大者先至幾心伏定,第二等者從而登其背,直至第七等小者,登第六等之背,乃豎身直伸其尾向上,宛如小塔狀,謂之烏龜迭塔。又見蓄蝦蟆九枚,先置一小墩於席中。其最大者,乃踞坐之。餘八小者,左右對列。大者作一聲,衆亦作一聲。大者作數聲,衆亦作數聲。既而小者一一至大者前,點首作聲,如作禮狀,而退,謂之蝦蟆說法。至松江,見一全真道士,寓太古庵。一日,取二鰍魚。一黃色,一黑色,大小相侔者,用藥塗利刃,各斷其腰,互換接掇,首尾異色。投放水內,浮游如故。郡人衛立中,以盆池養之,經半月方死。迭塔說法,固教習之功。但其質性蠢蠢,非他禽鳥可比,誠難矣哉。若夫斷而復續,死而復生,藥歟法歟,是未可知也。但劇戲中似此者,果亦罕見哉。
◎虎禍大德間,荊南境內,有九人山行,值雨,避於路傍舊土洞中。忽有一虎,來踞洞口,哮咆怒視,目光射人。內一人素愚,八人者密議。虎若不得人,惡得去。因詒愚者先出,我輩共掩殺之。愚者意未決,遂各解一衣,縛作人形,擲而出之。虎愈怒,八人併力排愚者於外,虎即銜置洞口,怒視如前。須臾,土洞壓塌,八人皆死,愚者獲生。夫當顛沛患難之際,乃欲以八人之智而陷一人之愚,其用心亦險矣。天道果夢夢耶。
◎河南婦死河南婦,世爲河南民家。天兵下江南,婦被虜,姑與夫行求數年,得之湖南,婦已妻千戶某,饒於財,情好甚洽,視夫姑若塗人。會有旨,凡婦人被虜許銀贖,敢匿者死。某懼罪,亟遣婦。婦堅不行,夫姑留以俟,婦閉其室,弗與通,遂號慟頓絕而去,行未百步,青天無雲而雷。回視,婦已震死。錢唐白湛淵先生記以詩曰:“從軍古云樂,獲罪禱應難。母望明珠復,夫求破鏡完。押衙逢義士,公主奉春官。爲報河南婦,天刑不可幹。”
◎玉堂嫁妓姚文公(燧)爲翰林學士承旨日,玉堂設宴,歌妓羅列,中有一人,秀麗閒雅,微操閩音。公使來前,問其履歷。初不以實對,叩之再,泣而訴曰:“妾乃建寧人氏,真西山之後也。父官朔方時,祿薄不足以給,侵貸公帑無償,遂賣入娼家,流落至此。”公命之坐,仍遣使詣丞相三寶奴,請爲落籍。丞相素敬公意,公欲以待巾櫛,即令教坊檢籍除之。公得報,語一小史曰:“我以此女爲汝妻,女即以我爲父也。”史忻然從命,京師之人相傳以爲盛事雲。嘉興貝闕嘗有詩曰:“斷絲棄道邊,何日緣長松。墮羽別炎洲,不復巢梧桐。昔在至元日,六合車書同。玉堂盛文士,燕集來雍雍。金刀手割鮮,酒給葡萄濃。坐有一枝春,秀色不可雙。(葉)娉婷劉碧玉,綽約商玲瓏。寶釧金雀釵,已覺燕趙空。或聞操南音,未解歌北風。上客驚且疑,姓字初未通。問之慚復泣,乃起陳始終。妾本建寧女,遠出西山翁。父母生妾時,謂是金母童。梨花鎖院落,燕子窺簾櫳。迢迢官朔方,位卑食不充。侵貸國有刑,桎梏加父躬。粥女以自贖,白壁淪泥中。秋娘教歌舞,屢入明光宮。永爲娼家婦,遂屬梨園工。京華多少年,門外嘶青驄。不如孟光醜,猶得嫁梁鴻。自傷妾薄命,失落似秋蓬。客聞爲三吹,天道何懵懵。遣使白宰相,削籍歸舊宗。小史十八九,勿恨相如窮。配爾執箕帚,今夕看乘龍。鴛鴦並玉樹,鸚鵡開金籠。棄汝桃花扇,紅牙不復從。提甕自汲水,自御冬。時多困軻,事或忻遭逢。安知百尺井,忽登羣玉峯。借問爲者誰,內相姚文公。”
◎數讖至元甲子,阿合馬拜中書平章,領制國用使司。時樂府中盛唱胡十八小令,知讖緯者,謂其當擅重權十八年,人未之信,果於至元壬午伏誅。越五年丁亥閏二月,桑哥拜中書平章,立尚書省,貪暴殘忍,又十陪於阿合馬。人亦謂桑字拆而爲四十八。桑字後改作相字,亦拆爲四十八,竟不知應之於壽,或或應之於職。然自立省之日至辛卯正月敗績,恰四十八月。其神驗如是。
◎戎顯再生大德戊戌二月二十日,張漢臣尚書、趙松雪學士、費北山漕侯,同在杭州,泛舟過西湖。至毛家步,上岸乘肩輿,將游水樂洞。行裏餘,逢一尼寺,趙公偕二公入寺訪親,俄而從人來報,張公之老僕戎顯卒死矣。亟回至其所,呼救,不省,氣絕身僵。忽有二道士過,一老一幼,雲不妨事,老者即於死人面上吹呵,幼者就籬落間摘一青葉度於老者,若作法書符狀,置死人頂上。隨即再生。頃間,失二道士所在。或雲恐是洞賓變現,隱括其姓如此耳。
◎算命得子李郭宗夏,嘗見建德路總管趙良臣,言都下有李總管者,官三品,家鉅富,年逾五十而無子。聞樞密院東有術者,設肆算命,談人休咎多奇中,試往叩焉,且語之曰:“吾之祿壽,已不必言。但推有子與否?”術者笑曰:“君有子矣,何爲紿我。”李曰:“吾實無子,豈紿汝耶?”術者怒曰:“君年四十當有子,今年五十六矣,非紿我而何?”同坐者皆軍官,見二人爭執,甚訝之。李沉吟良久曰:“吾年四十時,一婢有娠,吾以職事赴上都,比歸,則吾妻粥之矣,莫知所往。若有子、則此是也。”術者曰:“此子終當還君。”相別而出。時坐中一千戶,邀李入茶坊,告之曰:“十五年前,吾亦無子。因到都,置一婢,則已有孕。到家時,適吾妻亦有孕,前後一兩月間,各生一男,今皆十五六矣,豈君之子也。”“兩人各言婦人之容貌歲齒,相同。李歸語於妻,妻往日誠悍妒,至是,見夫無嗣,心頗慚而憐之。翼日,邀千戶至家,享以盛饌,與之刻期而別。千戶先歸南陽府。李以賓告於所管近侍大官,乞假前往。大官曰:“此美事也,我當與汝奏聞。”既而有旨,得給驛以行,凡筵席之費,皆從官力。李至,衆官郊迎,往千戶宅,設大宴。李所以醜獻千戶並其妻子僕妾之物甚侈,千戶命二子出拜,風度不殊,衣冠如一,莫知何者爲己子。致請於千戶,千戶曰:“君自認之。”李諦視良久,天性感通,前抱一人曰:“此吾子也。”千戶曰然,於是父子相持而哭,坐中皆爲墮淚。舉杯交賀,大醉而罷。明日,千戶答禮會客如昨,謂李曰:“吾既與君子矣,豈可使母子分離?今並其母以奉。”李喜出望外。回都,攜見大官。大官曰:“佳兒也。”引之入覲,通籍宿衛,後亦官至三品。大抵人之有子無子,數使之然,非人力所能也。而術士之業亦精矣。
◎夫婦入道王氏守素,錢唐民家女,其夫丁,棄家爲全真道士於吳山之紫陽庵。一日,召守素入山,自付四句雲:“懶散六十三,妙用無人識。逆順兩俱忘,虛空鎮常寂。”坐抱一膝而逝,方外者流謂之騎鶴化。守素遂亦束髮簪冠,着道士服,奉夫遺屍,二十年跡不下山。年逾七十,幾於得道者。神仙涉茫,故未暇論,貞守一節,乃可尚也。丁卯進士薩都剌天錫贈之詩曰:“不見遼東丁令威,舊遊城郭昔人非。鏡中春去青鸞老,華表山空白鶴歸。石竹淚乾斑雨在,玉蕭聲斷採雲飛。洞門花落無人跡,獨坐蒼苔補道衣。”
◎項節婦燕山項氏、其夫江南人,行賈燕薊間。聘項與居未幾,夫死,項時年二十,奉柩回江南,誓以夫餘貲養姑以自終。比至,姑已改適,勵志孑居,以守夫祀。於江李宗列閔其事而賦之,詩曰:“少無依倚老何堪,白髮婆娑亂不簪。夢裏尚思江北好,悔將夫骨葬江南。”
◎西域奇術任子昭雲:“向寓都下時,鄰家兒患頭疼,不可忍。有回回醫官,用刀割開額上,取一小蟹,堅硬如石,尚能活動,頃焉方死。疼亦遄止。當求得蟹,至今藏之。”夏雪雲:“嘗於平江閶門,見過客馬腹膨脹倒地。店中偶有老回回見之,於左腿內割取小塊出,不知何物也。其馬隨即騎而去。”信西域多奇術哉。
◎童子屬對湖廣行省平章歸自雨中,有一童子,年七八歲,直造傘下避雨。平章問曰:“學生能屬對否。”曰能。平章曰:“青矜來避雨。”即應聲曰:“紫綬去朝天。”平章喜,引至家,遺以果餚。明日,除書至,拜中書平章之命,復大喜,再以楮幣採緩贈之。
◎先輩風致龍麟州先生過福建,憲府設宴,命官妓小玉帶佐觴。酒半,憲使舉杯請曰:“今日之歡,皆玉帶爲也,願先生酬之以詩。”先生其毋辭,時先生負海內重名,雅畏清議,又不能違憲使之請,遂書一絕句雲:“菡萏池邊風滿衣,木樨亭下雨霏霏,老夫記得坡仙語,病體難禁玉帶圍。”於是舉席稱歎,盡歡而散。蓋前輩既不肯拂人意,又不欲失所守,而且用事清切,一時風致可想見,信非野儒俗士所能及也。
◎司馬善諫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兒,與夫人不睦,已數年矣。翰林學士承旨阿目茄八剌死,大夫遣司馬明裏往唁之。及歸,問其所以,明裏雲:“承旨帶罟罟娘子十有五人,皆務爭奪家財,全無哀慼之情。惟正室坐守靈幃,哭泣不已。”大夫默然。是夜,遂與夫人同寢,歡愛如初。若司馬者,可謂善於寓諫者矣。
◎俞竹心術士俞竹心者,居慶元,嗜酒落魄,與人寡合。順其意者,即與推算,醉筆如飛,略不構思,頃刻千餘言,道已往之事極驗,時皆以爲異人。至元己卯間,婁敬之爲本路治中,嘗以休咎叩之,答曰:“公他日直至一品便休。”婁深信其說,棄職別進。適值壬午更化,俯就省掾,升除益都府判,改換押字再,宛然真書一品二字。未幾,卒於官所。此偶然耶,抑數使然耶?
◎犬脅生子元貞丙申秋,大都南城武仲祥家,有乳犬懷胎在脅下,忽腫成瘡。六七日後,於瘡生五子,色皆青蒼。每當脊樑,自頂至尾,生逆毛一道,他無所異。又數日,瘡亦平復。
●卷二十三
◎書畫裱軸唐貞觀開元間,人主崇尚文雅,其書畫皆用紫龍鳳白綾爲表,綠文紋綾爲裏,紫檀雲花杵頭軸,白檀通身柿心軸。此外又有青赤琉璃二等軸,牙籤錦帶。大和間,王涯自鹽鐵據相印。家既羨於財,始用金玉爲軸。甘露之變,人皆剝剔無遺。南唐則裱以回鸞墨錦,籤以潢紙。宋御府所藏,青紫大綾爲裱,文錦爲帶,玉及水晶檀香爲軸。靖康之變,民間多有得者。高宗渡江後,和議既成,榷場購求爲多。裝褫之法,已具名畫記及紹興定式,茲更不贅,姑以所聞見者,使賞鑑之士有考焉。
△錦裱克線作樓閣克絲作龍水克絲作百花攢龍克絲作龍鳳紫寶階地紫大花五色簟文(俗呼山和尚)紫小滴珠方勝鸞鵲青絲簟文(俗呼閣婆,又曰蛇皮)紫鸞鵲(一等此地紫鸞鵲,一等白地紫鸞鵲)紫百花龍紫龜紋紫珠焰紫曲水(俗呼落花流水)紫湯荷花紅霞雲鸞黃霞雲鸞(俗呼釋霄,其名甚雅)青樓閣(閣又作臺)青大落花紫滴珠龍團青櫻桃皁方團白花褐方團白花方勝盤象球路衲柿紅龜背樗蒲宜男寶照龜蓮天下樂練鵲方勝練鵲綬帶瑞草八花暈銀鉤暈紅細花盤雕翠色獅子盤球水藻戲魚紅偏地雜花紅偏地翔鸞紅偏地芙蓉紅七寶金龍倒仙牡丹白蛇龜紋黃地碧牡丹方勝皁木
△綾引首及托里碧鸞白鸞皁鸞皁大花碧花姜牙雲鸞樗蒲大花雜花盤雕濤頭水波紋仙紋重蓮雙雁方棋龜子方轂紋鴻例棗花鑑花迭勝白花(遼國)迴文(金國)白鷲花(並高麗國)
△<貝覃>捲紙高麗蠲夾背蠲揩光△軸出等白玉碾龍簪頂(或礪花)白玉平頂瑪瑙(漿水紅)金星石珊瑚水晶蠟沉香古玉象牙犀角△軸杆檀香木△匣螺鈿(宋高宗內府督鈿匣)
◎爐鳴至元庚寅冬,江浙行省官立相哥沙不丁輩德政碑,穹窿莫比,特闕坐石。時趙若晦者。素善諂媚,因以楊和王墳域所有爲言,役人夫數千,拖拽而至。畢工之日,是夜,省堂中火爐鳴,直至昧爽方休。嗣是夜以爲常。又梟鳴梁壓,虎入城市。越明年春,相哥敗,諸公俱罹奇禍,豈非事有先兆與?
◎田夫人劉公復新、爲上都留守時,有令史亢子春者,值公退食,偶與同列據案判事以戲,遂爲仇家發之。公大怒,責問罪狀,枷項示衆。及歸,怒容未霽。其夫人田氏,問公何故不樂,公語其故,夫人曰:“此小節耳,何足怒也?”即令人呼亢至,請公爲脫其枷,且勞以酒。雲:“此一杯與汝壓驚,此一杯與汝慶喜。男子大丈夫何所不至?留守之位何患不到?”亢感謝而退。不數年,公卒而無子,止一女。適田直長,直長遄卒。女病雙瞽。後亢官湖廣參政,迎夫人母子歸,沒齒敬養不怠。公乃廉訪使劉廷幹之從祖父也。
◎嗓大名王和卿、滑稽挑達,傳播四方。中統初,燕市有一蝴蝶,其大異常,王賦醉中天小令雲:“掙破莊周夢,兩翅駕東風。三百處名園,一採一個空。難道風流種,唬殺尋芳密蜂。輕輕的飛動,賣花人扇過橋東。”由是其名益着。時有關漢卿者,亦高才風流人也。王常以譏謔加之。關雖極意還答,終不能勝。王忽坐逝,而鼻垂雙涕尺餘。人皆歟駭。關來弔唁,詢其由,或對雲:“此釋家所謂坐化也。”復問鼻懸何物,又對雲:“此玉筋也。”關雲:“我道你不識,不是玉筋,是嗓!”鹹發一笑。或戲關雲:“你被王和卿輕侮半世,死後方纔還得一籌。”凡六畜勞傷,則鼻中常流膿水,謂之嗓病。又愛訐人之短者,亦謂之嗓,故云爾。
◎金蓮杯楊鐵崖耽好聲色,每於筵間見歌兒舞女有纏足纖小者,則脫其鞋載盞以行酒,謂之金蓮杯。予竊怪其可厭。後讀張邦基《墨莊鏝錄》,載王深輔道雙鳧詩云:“時時行地羅裙掩。雙手更擎春瀲灩。傍人都道不須辭,盡做十分能幾點。春柔淺醮蒲萄暖,和笑勸人教引滿。洛塵忽不勝嬌,墟蹈金蓮行款款。”觀此詩,則老子之鯉狂有自來矣。
◎大佛頭宋高宗朝,錢唐喻氏出家爲沙門,名思淨,建妙行院於北關,接待供僧三百萬,畫阿彌陀佛,入於神妙。楊侍郎傑贊爲喻彌陀,人從而稱之。淨又於西湖之北鐫石爲大佛頭。父老相傳雲:“此石乃秦始皇繫纜石。”蓋是時皆浙江耳,初無西湖之名。始皇將登會稽,爲風浪所阻,故泊舟此處。
◎揚州白菜揚州至正丙申丁酉間,兵燹之餘,城中屋址遍生白菜。大者重十五斤,小者亦不下八九斤。有膂力人所負才四五窠耳。亦異哉。
◎譎誕有配天下之事,未嘗無配。雖譎詐誕妄之談,亦有然者。松江衛山齋有材譽,時庸醫兒孫華孫頗知嗜學,山齋因獎予之,使得儕於士類。山齋既死,華孫忽謂人曰:“嘗夢天使持黃封小合授吾,曰:上帝有敕,以衛山齋聲價畀汝。吾受命謝恩而寤。”華孫才思極遲,凡作一詩,必數十日乃就,則曰“吾登溷偶得一聯”,或又曰“枕上得此”。故人戲贈以詩,有浪得詩名索價高”、及“山齋聲價黃封合”之句。陸陸居仁每謂人曰:“吾讀書至得意時。見慶雲一朵現,家人皆不能睹。又一日,讀詩集傳,有不安處,思所以易之。忽若夢寐中見尼父拱立於前而呼吾字曰;‘陸宅之,朱熹誤矣,汝說是也。”偶與友人之黠者言及此,友人曰:“足下得非稟受素弱乎?”曰:“何爲?”曰:“吾見足下眼目毛眩,又夢寐顛倒,故知其然也。”居仁慚赧,不復辨。客來談及,拊幾大笑,命筆識之。
◎檢田吏“有一老翁如病起。破衲<毛監>毿瘦如鬼,曉來扶向官道傍,哀告行人乞錢米。時予奉檄離江城,邂逅一見憐其貧。倒囊贈與五升米。試問何故爲窮民。老翁答言聽我語:我是東鄉李福五。我家無本爲經商,只種官田三十畝。延七年三月初,賣衣買得犁與Θ,朝耕暮耘受辛苦,要還私債輸官租。誰知六月至七月,雨水絕無潮又竭。欲求一點半點水,卻比農夫眼中血。滔滔黃浦如溝渠,農家爭水如爭珠。數車相接接不到,稻田一旦成沙塗。官司八月受災狀,我恐徵糧喫官棒。相隨鄰里去告災,十石官糧望全放。當年隔岸分吉凶,高田盡荒低田豐。縣官不見高田旱,將謂亦與低田同。文字下鄉如火速,逼我將田都首伏。只因嗔我不肯首,卻把我田批作熟。太平九月開旱倉,主首貧乏無可償,男名阿孫女阿惜,逼我嫁賣陪官糧。阿孫賣與運糧戶,即目不知在何處。可憐阿惜猶未笄,嫁向湖州山裏去。我今年已七十奇,飢無口食寒無衣。東求西乞度殘喘,無因早向黃泉歸。旋言旋拭腮邊淚,我忽驚慚汗沾背。老翁老翁勿復言,我是今年檢田吏。”此袁介《踏災行》也,足可以爲民牧不恤。民瘼者之勸,介字可潛。嘗掾松江,蓋能以儒術飾吏事者。因載之。
◎玉轆轤霍清甫治書雲:“考古圖載古衣服,今有玉轆轤、玉具劍。古樂府曰:‘腰間轆轤劍’。此器。以塊然之璞,既解爲環,中復爲轉關,而上下之隙僅通絲髮,作宛轉其間。今之名玉工者。往往嘆其所未睹,按漢雋不疑帶釒具劍。晉灼曰:‘古長劍首,以玉作井轆轤形,上刻木作山。形如蓮花初生未敷時。今大劍末首,其狀如此。’前說乃宋李公麟之所紀也。餘昔宦遊錢唐,因識吳和之者。性慧巧,博物,收一轆轤,玉青色,形如呂字,環口中間,轆轤旋轉,無分毫縫罅、形色極古。人皆以爲鬼工。因土漬,用白梅熬水煮之,良久,脫開。詳視竅中,有雙玉軸在焉。中嵌一物,形若牛筋。意度必是當間煮之胖脹,撐塞雙軸,入竅關住,所以宛轉無礙。年深座敗縮瘦,因而煮脫。試用幹牛筋槌實,置軸兩間,對勘孔竅,以線定,煮之,少時,雙軸果湧入竅中,須臾取出,依前動轉不脫,後餘亦收一小者,狀若旋環,製作大約相似,後因損折,轉軸中亦有一物,形似翎桶,想亦同一關捩,其玉具劍,自三代有之,今止以兩漢爲始,至於宋朝,且千餘年,未有能窮其轤底蘊,今偶以煮脫乃得其機軸,亦云奇矣。
◎猴盜夏雪蓑雲,嘗見優人杜生彥明說,向自江西回至韶州,寓宿旅邸,邸先有客曰相公者居焉,刺繡衣服,琢玉帽頂,而僅皮履,生惑,具酒餚延款,問以姓名履歷,客具答甚悉,初不知其爲盜也,次日,客酬宴,邀至其室,見柱上鎖一小猴,形神精狡,既而縱使周旋席間,忽番語遣之,俄捧一碟至,復番語詈之,即易一碗至,生驚異,詢其敵,客曰,某有婢得子,彌月而亡,時此猴生旬有五日,其母弊於獵犬,終日叫號可憐,因令此婢就乳之,及長成,遂能隨人指使,兼解番語耳,生別後,至清州,留吳同知處,忽報客有攜一猴入城者,吳語生雲,此人乃江湖巨盜,凡至人家,窺見房室路徑,並藏蓄所在,至夜,使猴入內偷彼則在外應接,吾必奪此猴,爲人除害也,明日,客謁吳,吳款以飯,需其猴,初甚拒,吳曰,否則就此斷其首,客不得已,允許,吳酬白金十兩,臨去,番語囑猴,適譯史聞得,來告吳曰,客教猴雲,汝若不飲不食,彼必解爾縛,可亟逃來,我只在十里外小寺中伺也。”吳未之信。至晚,試與之果核水食之類,皆不食。急使人覘之,此客果未行。歸報,引猴撾殺之。
◎盜有道後至元間,盜入浙省丞相府。是夕,月色微明,相於紗帷中窺見之,美髭髯,身長七尺餘。時一侍姬亦見之,大呼有賊,相急止之。曰:“此相府,何賊敢來?”蓋虞其有所傷犯故也。縱其自取七寶緊腰、金玉器皿,席捲而去。翼旦,責令有司官兵肖形掩捕,刻期獲解。沿門搜索,終不可得。越明年,才於紹興諸暨州敗露。掠問其情,乃雲,初至杭,寓相府之東,相去三十餘家。是夜,自外大醉歸,倒於門外。主人扶掖登樓而臥,須臾,嘔吐,狼籍滿地。至二更,開樓窗,緣房檐,進府內。腳履尺餘木級,面帶優人假髯。既得物,直攜至江頭,置於白塔上,復回寓所。侵晨,邏者至,察其人,酒尚未醒,酣睡正熟,且身材侏儒,略無髭髯,竟不之疑。數日後,方攜所盜物抵浙東,因此被擒。盜亦有道,其斯之謂歟?
◎預知改元省掾李孟容(度)爲餘言:元統間,在都門,見一全真先生,年五十餘,相貌魁偉,嘗坐省茶肆中,所言輒有驗,因訪其寓所,乃在五門外第二橋民家,遂以出處叩之。全真曰:“汝仕不在北方,且宜南歸。四十後,方可食祿。”臨別,偶問及時事,全真曰:“此後當改至元,至元后改至貞。天下亂矣。”僕曰:“國初已有至元。”全真曰:“汝第識之。”僕南還,至關河,聞改至元,心益信之。及改至正,則知貞者、正也。四十後,方補饒州府史。夫全真之言,如燭照數計,特不知果何術也,豈非至人者乎!
◎醉太平小令“堂堂大元,奸佞專權,開河變鈔禍根源。惹紅巾萬千。官法濫,刑法重,黎民發怨。人喫人,鈔買鈔,何曾見?賊做官,官做賊,混愚賢。哀哉可憐。”右《醉太平》小令一闋,不知誰所造。自京師以至江南,人人能道之。古人多取里巷之歌謠者,以其有關於世教也。今此數語,切中時病,故錄之,以俟採民風者焉。
◎譏省臺集慶失守,行御史臺移置紹興路,前御史大夫納再任,時浙省丞相達失帖木兒得便宜行事,民間頗言其貪。後又以大夫子安安判行樞密院,護臺治,大夫之政,一聽決於院判。有人作詩云:“舊省新丞相,新臺舊大夫。大夫聽子語,丞相愛金珠。”又有人大書於臺之門曰:“包苴賄賂尚公行,天下承平德未能。二十四官徒獬チ,越王臺上望金陵。”
◎造物有報復會稽陳思可(睿)雲,至正丙申,御史大夫納,開行臺於紹興。於時慶元慈溪則有縣尹陳文昭,本路餘姚則有同知禿堅,在城則有錄事達魯花赤邁裏古思,皆總制團結民義者。納之子安安,以三人爲不易制,思有以去之。乃先紿召禿堅至,拘留寶林寺。夜半,率臺軍擒殺之。從而言國珍亦執陳文昭沉之海,獨存邁裏古思一人耳。人皆以禿堅之死歸罪於邁裏古思不能力救,殊不知當時之執禿堅,乃所以擒邁裏古思也。執禿堅之謀,出於潘子素,子素亦爲安安縊諸途。執子素之謀出於辛敬所。敬所艱關投張士莊,客死平江僧舍。及拜住哥代納爲大夫,又不能容邁裏古思,撾殺於其私第。拜住哥以弟搠思監拜中書右相。詔入朝,既得罪,兄弟誅戮,家無噍類,但未知安安死所耳。靜而思之,若有屍於冥冥之中者,不知造物果如何也。
◎鎖鎖回紇野馬川有木曰鎖鎖,燒之,其火經年不滅,且不作灰。彼處婦女取根制帽,入火不焚,如火鼠布雲。
◎葉氏還金葉公政、字克明,淮陰人,行宣政院都事季實之子,翰林直學士蟾心之從子也。至正甲午,公政以浙西幕史,奉卜顏平章檄,轉餉鄂閫。時丹陽富民束子章地先與是役,會飲於蘄,志相合,即以兄禮事公政。未幾,子章起赴沔,泣別公政曰:“弟今濟大江,涉重地,兄言行篤信,願以貲囊相托。”公政辭,弗獲,俾子章手緘,而爲謹藏之。越兩月,子章之友朱君讓、率其奴來謁。曰:“子章不幸入蓮臺湖,遇盜死矣。子章昔寄囊中,亦有某物在間。”欲啓囊而請之。公政曰:“汝寓物子章未嘗語我,子章已矣,家固無恙也,義必質諸其家,明以付汝。”君讓以公政匿爲己有,銜之,去。明年,既竣事,還坐丹陽驛門,要束朱二氏父子。啓囊緘,得鈔二百五十緡,黃金五十兩,銀三百兩,珠八千枚,衣帛有差,歸之束氏。餘鈔五十緡,黃金五兩,銀五十兩,珠千枚,有朱題封,歸之朱氏。盛具酒饌以謝,辭之。前翰林院編修膠西張復初、嘉公政義,爲作傳。且稱公政幼知讀書,嘗從平章克池之諸縣,破蘭溪渠魁徐真一,平蘄水寨。司輜糧四年,無纖芥譴。何平章凡七薦中書,不報。人謂公侯子孫必復其始,天道豈獨遠耶?江陰王逢詩曰:“蘄春肥羊採石酒,君爲玉昆我金友。夜談接膝書握手,乾坤意氣同高厚。”“霜風吹蘆客衣薄,溼雲羈鴻飛漠漠。蓬窗篝燈照囊橐,嗟君遠行感君託。”“蓮臺湖深浪泊銀,鷓鴣杜若傷心神。天生禍亂有今日,誰謂交遊無故人。”葉郎還金,何愧寶禹鈞。
◎傅氏死義傅氏紹興、諸暨人,年十八適同裏章瑜。瑜爲苛吏脅軍興期會,迫死道上。訃至,傅氏蒲伏抱屍歸,號泣三日夜,不忍入櫬。屍有腐氣,猶依屍呵含,曰冀。既入棺,至齧其棺成穴。及葬,投其身壙中。母強挽以出,制未百日,母欲奪志。語聞,遂大慟,連日不食。母囑侍婢謹視之。閱數日,紿婢:“吾當浴,若輩理沐具俟予。”既而失所在。明日,婢汲井,見二足倒植井中,乃傅氏也。楊鐵史維禎嘗贊之曰:“餘讀古節婦事,至青綾臺及祝英氏,以爲後無繼者,世道降也久矣。今瑜妻乃爾,謂世降德薄者,吾信歟。夫婦倫與君臣等。世之稱臣子者,獨不能以瑜妻之義於夫者義其君歟?噫!”
◎武官可笑張氏據有平江日,其部將左丞呂珍守紹興,參軍陳庶子、饒介之在張左右。一日,陳賦詩,饒染翰題一紈扇以寄呂雲:“後來江左英賢傳,又是淮西保相家。聞說錦袍酣戰罷,不驚越女採荷花。”饒素負書名,且詩語俊麗,爲作者所稱。呂俾人讀罷,忽大怒曰:“吾爲主人守邊疆,萬死鋒鏑間。豈務愛女子而不驚之耶?見則必殺之。”又元帥李其姓者,杭州庚子之圍解,頗着功勞。一士人投之以詩,將有求焉。其詩有“黃金合鑄李將軍”之句。李大怒曰:“吾勞苦數年,止是將軍。今年才得元帥,乃復令我爲將軍耶?”命帳下策出之。又二事雖相傳以爲笑,亦可因以爲戒雲。
◎鞠獄吳人高伯厚雲:“元統間,某吏杭東北錄事。一日,有部民某甲與某乙鬥毆,某甲之母勸解,被某乙用木棒就腦後一擊。仆地而死。適某承該檢驗,腦骨脣齒皆有重傷。某乙招伏,繫獄經二載,遇赦,以非謀殺合宥,既得釋放,來致謝,因言與某甲鬥毆時。其母來勸,力牽其子之裙,手脫仰跌,自盍其腦昏絕在地。鄰里有剪刀挑母脣齒灌藥,不蘇,乃死,故腦脣有傷,實未嘗持棒擊之也。某問何爲招伏,某乙言:‘倉皇之際,惟恐捶楚,但欲招承償命,弗暇計也。鄰里見我已招,遂皆不復言矣。’”籲,今之鞠獄者,不欲研窮磨究,務在廣陳刑具,以張施厥威。或有以衷曲告訴者,輒便呵喝震怒,略不之恤。從而吏隸輩奉承上意,拷掠鍛鍊,靡所不至。其不置人於冤枉者鮮矣。使聞伯厚之言,寧不知懼乎?
◎聖鐵杭州張存、幼患一目,時稱張眼子。忽遇巧匠,爲安一磁睛障蔽於上,人皆不能辨其僞。至元丙子後,流寓泉州,起家販舶。越六年壬午,回杭,自言於蕃中獲聖鐵一塊,厚闊僅及二寸,作法撒沙布地,呤鐵於口,刀刃不能傷其身。後傳聞既廣,有烏馬兒奉使來,取試,以鐵納於羊口,籠其首,作法撒沙驗之,劍果無所傷。去鐵,復揮,應手首落。遂就進呈。
◎鬼爺爺元統間,杭州監倉宋監納者,嘗客大都,求功名不遂,甚至窮窘。然頗慎行止,不敢非爲,遂出齊化門求一死所,望見潭,將欲投入,虛空中有鬼作人聲雲:“宋某陽壽未終,不可死也。”四顧,一無所有。於是默默而回。中途,拾得一紙帖雲:“宋某可於吏部某令史下某典吏處習學書寫。”翼日,物色之,果得其人。遂獲進步,再得一帖雲:“汝可求託某人謀請俸祿。”因依所言,一舉而成。凡歷俸數拾月,至於受敕命,獲財寶,取妻妾,生子育女,爲富家翁,一皆陰冥所佑,平昔卻未嘗睹其形狀,只見一矮小影子而已。但有所見,即便祭獻,稱名爺爺。忽一日,有一帖雲:“我要葉子金一百八十兩。”索之甚急,未免數數祭獻求免,因問雲:“爺爺要此何用?”一帖雲:“我要去揚州天寧寺妝佛也。”又一夕,其妻臂上失去金釧金鐲,急告之。一帖雲:“在汝第幾只箱內,權且付還。”又一日,失去熟羊背皮,一帖雲,我借用了,明日當還,次日,一大綿羊自外走入。如此等類甚多,不可枚舉。及宋受前職,鬼亦隨到。恐被竊其所有,乃令人詣龍虎山求天師符命,懸於所寓室內。晨興,但見一樣四十道,皆倒懸之,莫可辨其真僞。及禮請功行法師驅治,而壇內牌位顛倒錯亂,弗能措手而止。又一日,鹽倉印信不知所在,告之哀切。一帖雲:“在汝第四十幾只箱內第幾個段子下。”開尋,果有。時與張大使同寅,將印寄於伊家。一帖飛告雲:“印信當長官收掌。若不送還,一棒打碎汝頭也。”大使驚恐,急送還之。後有一過路道人詣門,偶以始末訴之。道人曰:“我當爲汝遣之。”乃於桃樹上砟取朝向東南大枝,作一棰一椹,便以椹釘東南隅地上。囑雲:“每月逢五,則擊五下,當自絕也。”後果寂無影響,竟不知何等鬼也。江陰陳範季模與宋文代,所以極知其詳。季模蓋餘友也。
◎死護文廟胡善,字師善,紹興諸暨人,泰定進士,胡一中高第弟子也。至正乙未,以憲僉趙公舉,爲松江儒學經師。越明年二月,苗寇至,欲毀孔子廟。善坐經席罵冠,寇怒,殺之。廟得免於災。先是,善以死自許。題詩於壁曰:“領檄來司教,臨危要致身。”及難,死果不誣。今校官貌其像祀於先賢堂。
●卷二十四
◎結交重義氣國初,張公可與李公仲方、鮮于公伯機同仕於朝,既而張除浙省郎中,李除都事,鮮于除浙東宣經歷,胥會於杭,吹甚。李卒於官,張移書鮮于曰:“仲方歿矣,家貧子幼。吾輩若不爲之經紀,則孤寡何所依也。吾以一女許配其仲子矣。公以爲何如?”鮮于聞訃,哀祭成禮,亦以一女許贅其長子,即從善也,後官至紹興推官。仲子字復初,官至淮官總管。於此可見前輩結交重義氣,不以貴賤貧富易其心,誠可敬也。張公官至中書左丞。
◎帝廷神獸國朝每宴諸王大臣,謂之大聚會。是日,盡出諸獸於萬歲山。若虎豹熊象之屬,一一列置訖,然後獅子至,身才短小,絕類人家所蓄金毛猱狗。諸獸見之,畏懼俯伏,不敢仰視。氣之相壓也如此。及各飼以雞鴨野味之類,諸獸不免以爪按定。用舌去其毛羽,惟獅子則以掌擎而吹之,毛羽紛然脫落,有若洗者。此其所以異於諸獸也。古云獅子吼,蓋不易於吼,一吼則百獸爲之辟易也。
◎勾闌壓至元壬寅夏,松江府前勾欄鄰居顧百一者,一夕,夢攝入城隍廟中,同被攝者約四十餘人,一皆責狀畫字。時有沉氏子,以搏銀爲業,亦夢與顧同,鬱鬱不樂,家人無以紆之。勸入勾欄觀排戲,獨顧以宵夢匪貞,不敢出門。有女官奴習嘔唱,每聞勾欄鼓鳴,則入。是日,入未幾,棚屋拉然有聲。衆驚散。既而無恙,復集焉。不移時,棚阽壓。顧走入抱其女,不謂女已出矣,遂斃於顛木之下,死者凡四十二人,內有一僧人二道士。獨歌兒天生秀全家不損一人。其死者皆碎首折肋,斷筋潰髓。亦有被壓而倖免者,見衣朱紫人指示其出。不得出者,亦曲爲遮護雲。
◎鵓鴿傳書顏清甫、曲阜人,顏子四十八代孫。嘗臥病,其幼子偶彈得一鵓鴿,歸以供膳,於梢翎間得書一緘,書上題雲:“家書付男郭禹開拆。”禹乃曲阜縣尹郭仲賢也。蓋其父自真定寄至者。時仲賢改授遠平縣尹去,鴿未及知,盤桓尋覓,遂遇害。清甫見之,責其子,便取木匣函鴿,候病稍愈,直抵仲賢官所,獻書與鴿,且語其故。仲賢戚然曰:“畜此鴿已十七年矣。凡有家書,雖隔數靠裏,亦能傳致。誠異禽也。”命左右瘞之。以清甫長厚君子,留之累日,商及子弟出處,仲賢告言:“長子國祥頗習儒業。”及仲賢知霍州,召補州史,貢山東廉訪奏差升書吏,後官至漢中廉訪使。
◎待士鄙吝嘉興林叔大(鏞)掾江浙行省時,貪墨鄙吝,然頗交接名流,以沽美譽。其於達官顯宦,則羔殺豕,品饌甚盛。若士夫君子,不過素湯餅而已。一日,延黃大癡作畫,名士畢集,而此品復出。捫腹闊步,譏謔交作。叔大赧甚,不敢仰視。遂揖潘子素,求題其畫。子素即書一絕句雲:“阿翁作畫如說法,信手拈來種種佳。好水好山塗抹蓋,阿婆臉上不曾搽。”大癡笑謂曰:“好水好山,言達官顯宦也;阿婆臉不搽,言素面也。”言未已,子素復加一句雲:“諸佛菩薩摩訶薩。”俱不解其意,子素曰:“此謝語,即僧家懺悔也。”鬨堂大笑而散。叔大數日羞出見客。人之鄙吝,一至於此,亦可憐已。
◎陳公子陳雲嶠(柏),泗州人,性豪宕結客。其祖平章,故宋制置,即龍麟洲題琵琶亭以譏之者。凡積金七屋,不數年,散盡。嘗爲侍儀舍人,館閣諸老、朝省名公,莫不折輩行與交,鹹稱之曰公子。其妻,傈大保女也,恃富貴近戚,偶以一言驕之,遂終身不見。嘗被命監鑄祭器於杭。無錫倪元鎮慕其名,來見之,張燕湖山間,羅設甚至,酒終爲別,以一帖饋米百石,雲嶠命從者移置近所,舉巨觥,引妓樂驅從者而前,悉分散之。顧倪曰:“吾在京時,即熟爾名。雲南士之清者,它無與比。其所以章章者,蓋以米沽之也。請從今日絕交。”且罵諸嘗譽之者。時張伯雨在坐,不勝。其豪氣類如此。嘗雪中騎牛拜米南宮墓詩云:“少年不解事,買駿輕千金。何如小黃犢,踏雪空山深。小小雙牧童,吹笛穿松林。醉拜南宮墓,地下有知音。”言世上無知音也。平日喜居錢唐,好古有餘,而治纔不足。又不樂小官,怒罵宰相,年逾六十,不得志而死。其畢命時。作偈雲:“前身本是泗州僧。”
◎漢魏正閏霍治書雲:紫陽楊煥然先生讀“通鑑”,至論漢魏正閏,大不平之,遂修《漢書》,駁正其事。因作詩云:“風煙慘淡駐三巴,漢燼將燃蜀婦ヮ。欲起溫公問書法,武侯入寇寇誰家。”後攻宋軍回,始見《通鑑綱目》,其書乃寢。順德劉道濟先生尤不平之,修書名《三爲》,亦見《綱目》,而不行。中統改元。陵川郝伯常先生使宋,被留儀真,執不得還。就買書作《續漢史》。既脫稿,會同僚苟正甫諸公飲,至數行,忽長嘆曰:“某辛苦十餘年,莫不被高頭巾已做了也。”皆對雲,不聞之。至元丁亥,予分臺江西。購得蕭常續漢書全部。因喟然曰:“惜乎郝君不及見此。”
◎剛卯剛卯者,按許慎《說文》:<亥殳>(音開)改,大剛卯,以逐鬼也。《玉篇》:開改,剛卯大印。以闢鬼也。《廣韻》:<亥殳>改、大開堅也。《王莽傳》服虔注曰:“剛卯、以正月卯日作。佩之,長三寸,廣一寸四分。或用玉,或用金,或用桃,着佩之。”又注:“當中央從穿作孔,以彩絲茸其底。刻其上,文曰:“正月剛卯既央,靈殳四方。赤青白黃,四色是當。帝令祝融,以教夔龍。庶疫剛瘴,莫我敢當。又曰:‘疾日嚴卯,帝令夔化。順爾國化,伏茲靈殳。既立既直,既觚既方。庶使剛癉,莫我敢當。’凡六十六字。<亥殳>改者,佩印也。以正月卯日作,故謂剛卯,又謂之大堅,以辟邪也。金刀之利者,皆不得行。”服虔曰:“剛卯,以正月卯日作,佩之,長三寸,廣一寸四分。或用金,或用桃。着革帶佩之。今有玉在者,銘其一面曰:‘正月剛卯金刀,莽所鑄之錢也。’”晉灼曰:“剛卯長一寸,廣五分四方。當中央從穿作孔。以彩絲茸其底,如冠纓頭蕤。刻其上面作兩行書,文曰:‘正月剛卯既央。靈殳四方。’(云云同前)其一銘曰:‘疾日嚴卯。帝今夔化。順爾故(一作固)伏,化茲靈殳。(云云同前)師古曰:“往往於土中得玉剛卯者,按大小及文,服說是也。莽以劉字上有卯,下有金,旁又有刀,故禁剛卯及金刀也。”博謀卿士,僉曰:“天人同應,昭然着明。其去剛卯,莫以爲佩。除刀錢,勿有以爲利。承順天心,快百姓意。乃更作小錢,徑六分,重一銖,文曰:‘小錢直一。與大泉五十者,爲二品並行。”後漢《輿服志》:佩雙印,長寸二分,方六分。乘輿、諸侯、及王公、列侯、以白玉。中二千石以下,至四百石,皆以黑犀。三百石以至私學弟子,皆以象牙。上合絲。乘輿以,貫白珠,赤蕤。諸侯王以下以<誇系>,赤絲蕤,<誇系>各如其印質。刻書曰:正月剛卯既決,(云云同前)慎爾周伏。化茲靈殳,(云云同前)凡六十六字。前書注云:“正月剛卯作。”霍治書清甫雲:“嘗於吳中得白玉剛嚴雙印四枚,完具者二。剛卯銘詞三十四字,嚴卯銘詞三十二字。其二字筆畫損缺,剛卯無‘既央’二字,餘十字難辯。嘗考《王莽傳》、《輿服志》、《說文》、《卯剛銘》與《說文》及《王莽傳》同,《輿服志》,‘央’爲‘決’。嚴卯疾‘日’爲‘曰’,疑志誤。又‘順爾故化伏’與《莽傳》同,《說文》作‘順爾國化伏’。《輿服志》作‘填爾周伏化’,未詳孰是。”其服用制度,遞相引據,亦不同。後見徐容齋參政藏剛睛,梁貢父尚書藏剛嚴二,並系古玉篆體。剛卯銘三十四字,字畫亦損缺。制度銘詞,與前雙印大約不異。續收嚴卯二:一以玉爲之,一若琴瑟。俗傳葛仙翁煉丹頭,又名藥注子。其文曰:“制曰嚴卯,帝命莫忘。日資唯是,黑青白黃。既正既直,既觚既方。庶使罔談,莫我敢當。”與前嚴卯銘詞並差。鮮于伯機經歷收一枚,高彥敬尚書收二枚,並真楷書。皆似近代製作。未見所出。偶得金陵學宮所刻黃山谷先生辯剛卯遺蹟,其說與前相同。但云:<誇系>,絲繩也,音護。古文無此字,按五紐繩器也。昱,兔罟也。豈紉絲繩與兔罟相類,故同此音耶?又馬永鄉懶真子錄雲:“漢人以正月卯日作佩之,銘其一面曰剛卯。乃知今人立春或戴春勝,亦古制也。蓋剛者、強也。卯者,劉也。正月佩之,尊國姓也,與陳湯所謂強漢者同義。”
◎倜儻好義顧仲庸、泰州人,以財雄一鄉,倜儻好義,有古豪俠風。自奉甚薄,而禮賢養士無虛日,名公巨儒多館其空,張蛻庵承旨,亦其人也。仲庸與保定張文友交。文友嵊縣尹秩滿,僑居江陰。一日,暴卒,時仲庸留京師。友人以訃告,戒勿泄,友詢其故,曰:“文友賢而貧。在六品選人中,吾將與其子爲地。”即走告當路者曰:“張文友未疾病矣,願致仕。”因代入狀中書,遂獲以奉政大夫嘉定知州致仕。既領宣命。數月,又代文友之子告蔭,尋注常州晉陵縣尉,便其養母也。其家悉無所知。仲庸南歸,遣人致賻奠,奉宜敕以授其子,聞者驚歎。仲庸行事類如此。
◎道士壽函會稽陽明洞天,在秦望山後,禹廟之西南。雲即古禹穴,越之勝境也。諸峯環聳盤鬱,空曲中有東嶽行祠及老子宮。餘嘗宿留其間。一老道士者,朱顏鶴髮。延至其室,室橫一空棺,雲已十餘年矣,未能即棄浮世而入此匣也。其後兵攻越城,遊騎四出。道士乃沐浴冠佩,絕粒飲,與衆永訣,臥於其中。七日,不死,軍至,發棺,挈之出,兵退,乃入城,一病而卒。向之棺不可得矣,豈非分定歟。
◎餛鈍方喬公仲山、官吏部郎中,好古博雅,仍喜諧謔,所交皆名人才士。公家制餛鈍得法,常苦賓朋需索。一日,於每客前先置一帖,且戒雲:“食畢展卷。”既而取視,乃製造方法也。大笑而散,自後無復言矣。
◎精塑佛像劉元,字秉元,蘇之寶坻人,官至昭文館大學士、正奉大夫、祕書監卿。元嘗爲黃冠,師事青州杞道錄。傳其藝非一。而獨長於塑。至元一年,世祖建大護國仁王寺,嚴設梵天佛像,特求奇工爲之。有以元薦者,及被召。又從阿尼哥國公學西天梵相,神思妙合,遂爲絕藝。凡兩都名剎,有塑士範金,摶換爲佛,一出元之手,天下無與比。所謂摶換者,漫帛土偶上而髹之,已而去其土,髹帛儼然像也。昔人嘗爲之,至元尤妙。摶丸又曰脫活,京師語如此。
◎繆孝子繆孝子倫,字叔彝,東平人,侍父宦遊,寓居錢唐。至正十六年,淮兵寇城,執其父,將殺之。倫哀號乞免,弗聽;傾家貲以贖,又弗聽。乃自縛請代。於是殺倫而釋其父。甚哉!賊之不仁也!
◎趙孝子趙孝子天爵,字伯廉,平陽解州夏縣人。嘗爲吏,多平反,惱行孝弟,治家甚嚴,三子皆頎然玉立。母喪,廬墓三年。父繼喪,又如之。惟蔬食菜羹,不飲酒食肉,不與妻妾見,有司以聞於朝,旌表其門閭,復其身。
◎王義士王義士天爵、字仁杰,亦夏縣人。家饒於財,有善行,以粟貸人,不圖重息。年豐,僅取十之二三。稍飢,但收其本。大凶,則皆已之。鄉里不知字,鹹稱義士雲。每值生身之這辰,寢苫一月,以報父母。
◎木冰朝廷於歲首、例遣使祭嶽瀆。至正乙巳,翰林應奉李國鳳代祀嵩、恆、醫無閭,抵汴,路閉,即城中望祭嵩嶽,時閏月下旬也。二月十三日,遊相國寺。池上羣僧方觀,從之仰視。日旁一月一星,月如初弦者。又十日,雨木冰,狀如樓閣,人物冠帶、鳥獸卉木,百態具備,殆非人工。高林大樹,珠葆羽幢,彌望不絕。凡五日,始解。又十日,復冰。自汴至中灤皆然。不一歲,盜陷汴據之。
◎龍湫獻靈亦集乃路在西北方,有山曰蹇佔。山北多龍湫,土人慾有所事,則投之。吉安道土劉學仙嘗至其地,見有烹羔桐酪祠焉,數皮而沉之。祝曰:“神爲我鞣而治之。”爲期而去。至期,復祠之,則得成革矣。若有曰鬼工然,不可測也。歸,語於虞邵庵先生。先生初以爲狺,及質諸其土人之在京師者,則始信。蓋其人習以爲常,不以爲異耳。
◎王一山杭州屬邑有一巨室,怙財挾勢,虐害良善,邑官貪墨,莫敢誰何。衆不可堪,走訴憲府。巨室逃匿,憲使怒,督責有司,示罪賞揭大逵且家至壁白:“隱藏者罪連坐,首捕者賞萬緡。”其友人王一山者,世業儒,居湖山第一樓。儔彼於密,期月不發。鄰家察知,圖給賞錢,告報於官,官搜索得之,並王逮繫。囚見憲使,使問雲:“女知彼所犯乎?”王曰:“知之”“女聞國有制乎?”曰:“知之”。“女見揭示罪賞乎?”曰:“見之”。“女奚不就利避害乎?”曰:“朋友顛連來奔,乘其危以售之,則名教中有所不容。某誠弗忍爲。事覺連坐,乃甘心焉。”使辣然曰:“君子!所謂臨難毋苟免,其人踐之矣,真義士也!若加以罪,是吾政苛而刑濫,民何以勸?遂釋之。”使即許文正公子也。
◎誤墮龍窟徐彥璋雲:商人某、海舶失風,飄至山島,匍匐登岸,深夜昏黑,偶墜入一穴。其穴險峻,不可攀緣。比明,穴中微有光,見大蛇無數,蟠結在內。始甚懼,久,稍與之狎,蛇亦無吞噬意。所苦飢渴不可當。但見蛇時時砥石壁間小石,絕不飲咽。於是商人亦漫爾取小石噙之,頓忘飢渴,一日,聞雷聲隱隱,蛇始伸展,相繼騰昇,才知其爲神龍,遂挽蛇尾得出,附舟還家,攜所噙小石數十至京城,示識者,皆鴉鶻等寶石也,乃信神龍之窟多異珍焉。自此貨之,致富。彥璋親見商人,道其始末如此。
◎雞司晨有準嘗至松江鐘山淨行庵,見籠一雄雞置於殿之東檐,請問其故,寺僧雲:“蓄此以司晨,蓋十有餘年矣,時刻不爽。”餘竊記張公文潛《明道雜誌》雲:“雞能司晨,見於經傳。以爲至論,而未必然也。或天寒雞懶,至將旦而未鳴。或夜月出時,鄰雞悉鳴。大抵有情之物,自不能有常,而或變也。”若然,則張公之言非歟。因舉似以詢其所以,僧雲:“晨之雞必以童。若壞其天真,豈能有常哉?”蓋張公特未知此理故耳。
◎黃道婆閩廣多種木綿,紡織爲布,名曰吉貝。松江府東去五十里許,曰烏泥涇。其地土田磽瘠,民食不給,因謀樹藝,以資生業。遂覓種於彼。初無踏車椎弓之制,率用手剖去子,線弦竹弧置按間,振掉成劑,厥功甚艱。國初時,有一嫗名黃道婆者,自崖州來,乃教以做造捍彈紡織之具,至於錯紗配色,綜線挈花,各有其法,以故織成被褥帶。其上折枝團鳳棋局字樣,粲然若寫。人既受教,競相作爲,轉貨他郡,家既就殷。未幾,嫗卒,莫不感恩灑泣而共葬之,又爲立祠,歲時享之。越三十年,祠毀,鄉人趙愚軒重立。今祠復毀,無人爲之創建。道婆之名,日漸泯滅無聞矣。
◎天隕魚至正丙午八月辛酉,上海縣浦東俞店橋南牧羊兒三四,聞頭上恰恰有聲,仰視之,流光中隕一魚,剌麻佳上,成二創,其狀不常見。自首至尾根僅盈尺,似闊霸而短。是日晴無陰雲,亦無雕鸛之類,是可怪也。日失時,縣市人鬨然指流星自南投北,即此時也。橋下一細家取欲烹食,其妻鹽而藏之,來者多就觀焉。或者曰:志有云,天隕魚,人民失所之象。
◎十二生子至元丁丑,民間謠言拘刷童男女,以故婚嫁不問長幼而亂倫者多矣,平江蘇達卿、時爲上海吏,有女年十二,贅里人浦仲明之子爲婿,明年,生一子。
◎劉節婦劉節婦、泰州坂侖人,至正丙申春,隨父渡江,居吳門,適張士誠部將曹某,方數月,夫陣亡。劉不避兇險,躬至死所,求得其屍歸葬。欲以身殉,父不許。既而權貴人聞美且賢,爭欲強委禽焉。劉誓死不貳,遂削髮爲比丘尼。夫劉本一閭閻女子,其操行乃爾,蓋有貴爲后妃而莫之及者,謂非天性也歟?
◎歷代醫師
△三皇僦貸季天師岐伯鬼臾區少師少俞伯高桐君太乙雷公馬師皇
△五帝巫咸伊尹
△周巫鼓矯氏俞氏盧氏醫緩醫文摯醫和范蠡鳳綱
△秦長桑君李豹神應王扁鵲子陽安期先生太醫令李醢△西漢樓護元裏公楊慶公孫光秦信太倉公淳于意王遂宋邑馮信高期王禺唐安杜信玄俗△東漢張機(仲景)郭玉程高涪翁沈建張伯祖杜度魏沉淮南子
△蜀漢李撰唐慎微韓保升孟昶
△魏華佗李當吳普青牛道士封君達樊阿韓康
△吳呂博負局先生董奉
△西晉王叔和李子豫仰道士殷仲堪李法存皇甫謐(玄晏先生)張苗裴裴劉德史脫宮泰靳邵張華蔡謨趙泉阮德△東晉葛洪(抱朴子)範法程據
△南宋少主元微王纂胡洽徐熙(秋夫)徐道度(秋夫長子)徐叔響(道度弟)薛伯宗徐仲融徐文伯徐嗣伯僧深劉涓子羊晰秦承祖△南齊張子信馬嗣明張遠遊
△北齊顧歡李元李密舒崔季祖挺褚澄鄧宣文顏光祿龍樹王菩薩徐之才徐林卿(之才長子)徐同卿(林卿弟)
△梁貞白先生蘇恭陶弘景
△後魏王顯徐謇徐雄(謇長子)
△後周徐之範杜善方
△隋徐敏齋許智藏巢元方楊善
△唐金元起真人孫思邈許胤宗宋俠藥王韋慈藏甄權甄立言王冰(啓玄子)張文仲孟詵蘭陵處士蕭炳李虔縱楊玄操元珠先生楊損之王方慶秦鳴鶴許孝宗陳士良李含光張鼎陳藏器
△五代日華子
△宋趙從古謝復古劉溫舒朱肱(無求子)孫用和紀天錫劉元賓(通真子)翟煦宋道方許叔微王從蘊吳復圭張■曹孝忠林億秦宗古丁德用賈蘇頌朱有章劉禹錫初虞世道士馬志龐安時孫兆王惟一王光蔣淮安自良張素陳遇明劉翰
△金成無己何公務劉守真侯德和張子和馬守素楊從政李道源張元素(潔古老人)袁景安
●卷二十五
◎論秦蜀秦皇坑儒,武侯相漢,未有置異議於其間者。偶讀宋蕭森《希通錄》,及俞文豹《吹劍錄》,而得其說,可採。森曰:“李斯曰:‘非博士官所職,天下敢有藏詩書百家語者,皆詣守尉雜燒之。’則是天下之書雖焚,而博士官猶有存者。惜乎入關收圖籍而不及此,竟爲楚人一炬耳。前輩嘗論之,但坑儒一事,未有究極之者。僕按史書,所坑特侯生盧生四百六十餘人,非能盡坑天下儒者。爲其所坑,又非儒者。何以知之?始皇三十二年,使盧生求羨門。刻碣石門,壞城郭,決提防。又盧生入海還,因奏錄圖書曰:‘亡秦者胡也’。始皇乃遣蒙恬,發兵三十萬人,北伐匈奴。起臨洮,築遼水。又盧生說始皇曰:‘日方中。人主時爲微行,以辟惡鬼。惡鬼闢,真人至。願上所居宮毋令人知,然後不死之藥殆可得也。’其後建阿房宮。千間萬落,必自此言發之。觀其二事,皆盧生稔其惡,又縱臾之,特方伎之流耳,豈所謂儒者哉?始皇因封禪之議,謗口紛紛,已懷殺意。及其一怒而坑之,或者天理之不容。其求藥海上也,則挾童男童女以行,皆取於民間,奪其無告之孤。肆厥不軌之狀,如今妖教,竊其中死無辜者多矣。此一罪也。因亡胡之讖,興北伐之師,築長城,斷地脈,南北生靈,因是役而死者,不可勝算。骸積如山,血流成川,調發頻仍,剝及閭左。原始要終,誰生厲階?此二罪也。獻闢鬼之術,覬真人之來。鹹宮觀二百七十,複道相連,有言其所幸之處者罪死。梁山之上,其語一泄,時在旁者盡殺之,自是莫知行之所在。此三罪也。有一於此,罪不容於死,況兼有之。以四百六十餘人之坑,償萬人之命,良不爲過!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真可畏哉。始皇曰:‘盧生等,吾尊賜之甚厚,今乃誹謗我。諸生在咸陽者,吾使廉問,或爲妖言以亂黔首。於是使御史按問諸生,傳相告引。’僕亦信盧生非吾儒中人,況始皇自謂尊賜甚厚,豈非如前三者方術圖讖之類有以中其欲,故尊賜之。初不聞其誦孔子之言以進。古今相承皆曰坑儒,蓋惑於扶蘇之諫。扶蘇曰:‘諸子皆誦法孔子,皇上皆重法繩之,臣恐天下不安。’嗚呼!至若盧生者,何嘗誦法孔子!自扶蘇言之誤,使儒者蒙不韙之名。自我一洗,亦萬世之快也。不然,如兩生四皓伏生之流,鴻飛冥冥,弋人何慕,肯搖脣鼓吻自投於陷井哉?僕故曰:盧生四百六十餘人,皆方伎之士也。天下之大,所謂儒者,固不止此。其坑之者,此而已矣。有道之士,秦不能坑。火德一炎,兩生以講禮聞,四皓以羽翼之功聞,伏生以口授古書聞。豈非天壽其脈,留此數公。以見吾儒不可磨滅,而朋奸黨惡小人終不能爲長久計。商君以變法禍秦,竟遭車裂。盧生以方伎禍秦,坑於咸陽。其罪等也。天其或者假手於秦歟?商君裂矣,盧生坑矣,而秦以不祀,抑亦自相擠陷之明報而禍淫之道爲不遍矣。僕惡夫坑儒之名,故論其顛末如此。”文豹曰:“古今論孔明者,莫不以忠義許之。然餘兄文龍,嘗考其顛末,以爲孔明之才,謂之識時務則可,謂之明大義,則未也。謂之忠於劉備則可,謂忠之於漢室則未也。其說有四:一者,備雖稱爲中山靖王之後,然其服屬疏遠,世數難考。溫公謂猶宋高祖自稱楚元王后。故《通鑑》不敢以紹漢統,況備又非人望之所歸。周瑜以梟雄目之,劉巴以誰人視之,司馬懿以詐力鄙之,孫權以猾虜呼之,亮獨何見而委身焉?藉使以爲劉氏族屬,然獻帝在上,猶當如光武之事更始,東征西伐,一切聽命焉,可也。二者,備之枉駕草廬也,始謀不過曰:‘主上蒙塵,孤不度德量力,欲伸大義於天下。’其辭甚正,其志甚偉。自亮開之以跨荊益成霸業之利,而備之志向始移,無復以獻帝爲念。由建安舉兵以來,二十四年,天子或都許,或居長安,或幸洛陽,宮室煨燼,越在籬棘間,備未嘗使一介行李詣行在所。今年合衆萬餘,明年合衆三萬,未嘗一言稟命朝廷,而亮亦未嘗一談及焉,蓋共帝蜀之心已定於草廬一見之時矣。三者,曹操欲順流東下,求救於吳,無一言及獻帝,而獨說以鼎足之說。夫鼎足之說,始於蒯通。然通之說韓信以此,猶有漢之一足。當三國時而爲是說,則獻無復染指之望矣。賴周瑜漢賊之罵,足以激怒孫權,故能成赤壁之勝。若亮若備,何以厲將士之氣,服曹操之心哉?荊楚之士,從之如雲,非從備也,乃從漢也。四者,備之稱王漢中,則建安二十四年也。獻帝在上,而敢於自王。及稱帝武擔,則聞獻帝之遇害也。亮不能如董公說高祖,率三軍爲義帝縞素,仗大義。連孫吳聲罪討賊,乃遽乘此即帝位,而反鋒攻吳。晉文公有言:‘父死之謂何,又因以爲利。’故費詩以爲大敵未克,便先自立,恐人心疑惑,而諫以高祖不敢王秦之事。亮反怒而黜之。夫以操之奸雄,其王其公,猶必待天子之命,荀且以此憤死。以丕之篡逆,亦必待獻帝之禪,楊彪且不肯臣之。備雖稱宗室,而亦臣也,何所稟命,而自王自帝?固方嘵嘵以興復漢室爲辭,不知興復漢室爲獻帝耶?爲劉備耶?亮即有心於帝備矣。萬一果能興復,將置獻帝於何地?出師一表,雖忠誠懇懇,特忠於所事耳。其於大義,實有所未明。管仲樂毅之事,君子所羞道者,以其但知有燕齊而不知有王室也。亮乃以管樂自許。宜其志慮之所圖回,功業之所成就,止於區區一蜀耳。或者但爲備劉氏宗也,備帝蜀,則漢祚存矣;亮忠於備,即忠於漢矣。籲!無獻帝則可,有獻帝在,而君臣自相推戴,則赤眉之立盆子,亦有辭於世矣。春秋之末,諸侯爭強,周室微弱,孔子無一日不以尊王爲心;若如亮之見,則魯同姓也,亦可奉之爲王矣。天下後世惟持此見,故於亮之事無孱置異議於其間。文中子曰:通也敢忘大皇昭烈之懿識,孔明公瑾之盛心。噫!漢之君既稱獻帝,魏之君又稱武帝,吳之君又稱大皇帝,蜀之君又稱照烈皇帝。天無二日,民無二王。一天下而四帝並立,可乎?’通這見如此,宜其爲讀書之僭也。餘兄嘗以是說取解於同文館。”
◎院本名目
唐有傳奇,宋有戲曲、唱諢、詞說,金有院本、雜劇、諸公調。院本,雜劇,其實一也。國朝,院本、雜劇、始釐而二之。院本則五人。一曰副淨,古謂之參軍。一曰副末,古謂之蒼鶻鶻,能擊禽鳥,末可打副淨,故云:一曰引戲,一曰末泥,一曰孤裝。又謂之五花爨弄。或曰:宋徽宗見爨國人來朝,衣裝鞋履巾裹,傅粉墨,舉動如此,使優人效之以爲戲。又有焰段,亦院本之意,但差簡耳。取其如火焰,易明而易滅也。其間副淨有散說,有道念,有筋斗,有科泛,教坊色長魏武劉三人鼎新編輯,魏長於唸誦,武長於筋斗,劉長於科泛,至今樂人皆宗之,偶得院本名目,載於此,以資博識者之一覽。
△和麴院本月明法曲鄆王法曲燒香法曲送香法曲上墳伊州燒花新水熙州駱駝列良羸府病鄭逍遙樂四皓逍遙樂四酸逍遙樂賀貼萬年歡扌舁廩降黃龍列女降黃龍
△上皇院本壺春堂太湖石金明池戀鰲山六變妝萬歲山打草陣賞花燈錯入內問相思探花街斷上皇打球會春從天上來
△題目院本柳絮風紅索冷牆外道共粉淚楊柳枝蔡消閒方偷眼呆太守畫堂前夢周公梅花底三笑圖窄布衫呆秀才隔年期賀方回王安石斷三行競尋芳雙打利花院
△霸王院本悲怨霸王范增霸王草馬霸王散楚霸王三官霸王補塑霸王
△諸雜大小院本喬記孤旦判孤計算孤雙判孤百戲孤哨店孤燒棗孤孝經孤菜園孤貨郎孤合房痠麻皮酸花酒酸狗皮酸還魂酸別離酸王纏酸謁食酸三揲酸哭貧酸插撥酸酸孤旦毛詩旦老孤遣旦纏三旦禾哨旦哮賣旦貧富旦書匱兒紙兒蔡奴兒剁毛兒喜牌兒卦冊兒繡篋兒粥碗兒似孃兒卦鋪兒師婆兒教學兒雞鴨兒黃丸兒棱角兒田牛兒小丸兒醜奴兒病襄王馬明王鬧學堂鬧浴堂寬布衫泥布衫趕湯瓶紙湯瓶鬧旗亭芙蓉亭壞食店鬧酒店壞粥店莊周夢花酒夢蝴蝶夢三出舍三入舍瑤池會八仙會蟠桃會洗兒會藏鬮會打五臟蘭昌宮廣寒宮鬧結親倦成親強風情大論情三園子紅娘子太平還鄉衣錦還鄉四論藝殿前四藝競敲門都子撞門呆大郎四酸擂問前程十樣錦長慶館癩將軍兩相同競花枝五變妝洪福無疆白牡丹赤壁鏖兵窮相思金壇謁宿調雙漸官吏不和鬧巡鋪判不由己大勘刀同官不睦鬧平康趕門不上賣花容同官賀授無鬼論四酸諱偌鬧棚闌雙藥盤街鬧文林四國來朝雙捉婿酒色財氣醫作媒風流藥院監法童漁樵問話鬥鵪鶉杜甫遊春鴛鴦簡四酸提候滿朝歡月夜聞箏鼓角將鬧芙蓉城雙鬥醫張生煮海賒饅頭文房四寶謝神天陳橋兵變雙揭榜朦啞質庫雙福神院公狗兒告和來佛印燒豬酸賣徠琴劍書箱花前飲五鬼聽琴白雲庵迓鼓二郎壞道場獨腳五郎賣花聲進奉伊州錯上墳醫五方打五鋪拷梅香四道姑隔簾聽硬行蔡義養娘店師姨論秋蟬劉盼盼牆頭馬剌董卓鋸周樸四柏板大論談牽龍舟擊梧桐淹藍橋入桃園雙防送海棠春香藥車四方和九頭頂鬧元宵趕村禾眼藥孤兩同心更漏子陰陽孤抱頭巾三索債防送哨偌賣旦是耶酸怕水酸回回梨花院晉宣成道記
△院幺海棠軒海棠園海棠怨海棠院魯李王慶七夕再相逢風流婿王子端捲簾記紫雲迷四季張與夢孟楊妃女狀元春桃記粉牆梨花院妮女梨花院龐方溫道德經大江東注吳彥舉不抽關不掀簾紅梨花玎天賜暗姻緣
△諸雜院爨鬧夾棒六幺鬧來棒法曲望羸法曲分拐法曲送宣道人歡逍遙樂打馬鋪扌奢採延壽樂諱老長壽仙夜半樂打明星歡呼萬里山水日月集賢寶打三教打白雪歌地水火風夜深深三磕胞佳景堪遊琴棋書畫喜遷鶯剁草鞋大公家教十五郎勝王閣鬧八妝春夏秋冬風花雪月上小樓袞頭子噴水胡僧汀注論語恨秋風鬼點偌詩書禮樂論語謁食下角瓶大醫淡再遊恩地累受恩深送羹湯放火子擂鼓孝經香茶酒果般子和尚四不犯徐演黃河單兜望梅花皇都好景四偌大提猴雙聲迭韻上皇四軸書三偌一卜調猿卦鋪倬刀饅頭河轉迓鼓背箱伊州酒樓伊州蓑衣百家詩埋頭百家詩偷酒牡丹香雪詩打樊噲抹面長壽仙四若賈諢四偌祈雨松竹龜鶴王母祝壽四偌抹紫粉四偌劈馬椿截紅鬧浴堂和燕歸梁蘇武和番羹湯六幺河陽舅舅偌請都子雙女賴飯一貫質庫兒私媒質庫兒清朝無事豐稔太平一人有慶四海民和金皇聖德皇家萬歲背鼓千字文變龍千字文摔盒千字文錯打千字文木驢千字文埋頭千字文講來年好講聖州序講樂章序講道德經神農大說樂食店提猴人蔘腦子爨斷朱溫爨變二郎爨講百果爨講百花爨講蒙求爨講百禽爨講心字爨變柳七爨三跳澗爨打王樞密爨水酒梅花爨調猿香字爨三分食爨煎布衫爨賴布衫爨雙揲紙爨謁金門爨跳布袋爨文房四寶爨開山五花爨
△衝撞引首打三十打謝樂打八哥錯打了錯取兒說狄青憨郭郎枝頭巾小鬧摑鶯哥貓兒大陽唐小陽唐歇貼韻三般尿大驚睡小驚睡大分界小分界雙雁兒唐韻六貼我來也情知本分喬捉蛇鐺鍋釜竈代元保母子觜苗兒山梨柿子打淡的一日一個村城詩胡椒雖小蔡伯喈遮截架解窄磚兒三打步穿百倬盤榛子四魚名四坐山提頭帶天下樂四怕水四門兒說古人山麻秸喬道傷黃風蕩蕩貪狼觀通一母串梆子拖下來啞伴哥劉千劉義歡會旗生死鼓搗練子三羣頭酒糟兒淨瓶兒賣官衣苗青根白調笑令鼓笛柳青娘調劉袞請車兒身邊有藝論句兒霸王草難古典左必來香供養合五百爾々嗔一借一與已巳己舞秦始皇學像生支道鏝頭打調劫驢城白守呆木大定魂刀說罰錢年紀大小打扇盤蛇相眼告假捉記照淡蒙啞投河略通調賊多筆僉押扯狀羅打記水求楞燒奏轉花枝計頭兒長嬌憐歇後語蘆子語迥且語大支散
△拴搐豔段襄陽會驢軸不了鞭敲金鉦門簾兒天長地久衙府則例金舍楞天下太平歸塞北春夏秋冬鬥百草叫子蓋頭大劉備石榴花詩啞漢書說古捧唱拄杖日月山河胡餅大觜婿地屋裹藏罵呂布張天覺打論語十果頑十般乞還故里劉金帶四草蟲四廚子四妃豔望長安長安住罵江南風花雪月錯寄書睡起教柱打婆束三文兩撲大對景小護鄉少年遊打青提千字文酒家詩三拖旦睡馬杓四生厲喬唱諢桃李子麥屯兒大菜園喬打聖杏湯來謝天地十隻腳請生打納建成縛食球捧豔破巢豔開封豔鞍子豔打虎豔四王豔蝗蟲豔撅子豔七捉豔修行豔般調豔棗兒豔蠻子豔快樂豔慈鳥豔眼裹喬訪戴衆半陳蔡范蠡扯休書鞭寨欠扒掃竹感吾智諸宮調金鈴雕出板來套靴舌智俯飯釵發多襄陽府仙哥兒
△打略拴搐星象名果子名草名軍器名神道名燈火名衣裳名針器名書集名節令名齏菜名縣道名州府名相撲名法器名門名草名軍名魚名菩薩名──睹撲名照天紅琴家弄着棋名袞骸子樂人名悶葫蘆握龜──官職名說賀頑敲待制上官赴任押剌花赤──飛禽名青生老鴉廝料鷹鷂雕鶻──花名石竹子調狗散水──喫食名廚難偌蘑菇菜──佛名成佛板爺孃佛──難字兒盤驢害字劉三一板子──酒下拴數酒三元四子──唱尾聲孟姜女遮蓋了詩頭曲尾虎皮袍──猜謎杜大伯大黃──和尚家門禾醜生窗下僧坐化唐三藏──先生家門入口鬼則耍胡孫大燒餅清閒真道本──秀才家門大口賦六十八頭拂袖便去紹運圖十二月胡說話風魔賦療丁賦牽着駱駝看馬胡孫──列良家門說卦彖由命賦混星圖柳恤箕二十八宿春從天上來──禾下家門萬民快樂咬的響莫延九鬥一石共牛──大夫家門三十六風傷寒合死漢馬屁勃安排鍬三百六十骨節撒五穀便癰賦──卒子家門針兒線田仗庫軍鬧陣敗──良頭家門方頭賦水龍吟──邦老家門腳言腳語則是便是賊──都子家門後人收桃李子上一上──孤下家門朕聞上古刁包待制絹兒來──司吏家門罷筆賦是故榜──仵作行家門一遍生活──撅亻來家門受胎成氣
△諸雜砌模石江梅妃浴佛三教姜武救駕趙娥娥石婦吟變貓水母王環走鸚哥上料瞎腳易基武則天告子拔蛇鹿皮新太公黃巢恰來蛇師汲字碑臥草衲襖封碑鋸周村史弘筆懸頭樑上
◎遁母錢唐戴厚甫(淳)鄧文肅公之婿也,精遁甲法。戴之母常寢處樓上。忽一夕,驚見紅光貫室,忽開幃細視之。乃是一美婦人、獨立榻前,自拔金釵遺母,既而無所見。母以語戴。答曰:“適某祭遁神,遂致此耳。”遁母見,某必不久於人世矣。由是悒悒不樂,逾數月果卒。
◎天竺觀音今杭州之上天竺寺觀音像,長不盈五尺,而迭箸靈異,官民信奉甚恭,凡旱禱之必應。嘗考釋氏紀錄雲;後晉天福己亥,僧道翊、一夕見山間光明,往視之,得奇香木,命良工刻成觀世音菩薩像,白光煥發,繼以晝夜。後漢幹戊申,有僧從勳,以古佛舍利置毫相中,舍利時現冠頂。宋鹹平庚子,浙西自春徂夏不雨。給事中知杭州張去華、率僚屬,具幡蓋鼓吹,迎禱於焚天寺。繼時霪雨,四境沛足。如此,則自有像已四百餘年,其所由來遠矣。
●卷二十六
◎傳國璽御
史中丞崔進傳國璽箋曰:“資德大夫御史中丞臣崔言,至元三十一年,歲次甲午,春正月既旦,臣番直宿衛,御史臺通事臣闊闊即衛所告曰:‘太師國王之孫曰拾得者,嘗官同知通政院事。今既歿矣,生產散失,家計窘極,其妻脫脫真縈病,一子甫九歲,託以玉見貿,供朝夕之給。’及出玉,印也。闊闊,蒙古人,不曉文字,茲故來告。聞之、且驚且疑,乃還私家取視之,色混青綠而玄,光彩射人。其方可黍尺四寸,厚及方之三不足。背紐盤螭,四厭方際。紐盡璽Ф之上,取中通一橫,可徑二分,舊貫以韋條。面有象文八,刻畫捷徑,位置勻適,皆若蟲鳥魚龍之狀,別有彷彿有若命字若壽字者。心益驚駭。意謂無乃當此昌運,傳國璽出乎?急召監察御史臣楊桓至,即讀之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此傳國寶璽文也。聞之,果合前意,神爲肅然。乃加以淨綿,復以白帕,率御史臣楊桓、通事臣闊闊等,直趨青宮,因鎮國上將軍都指揮使詹事王慶端、嘉議大夫家令臣阿散罕、少中大夫詹事院判臣僕散壽、導謁進獻皇太后御前(微仁裕聖皇后)。啓曰:‘此古傳國璽也,秦以和氏璧所造,厥後有天下者寶之,以君萬國。然自前代失之久矣。今當宮車晚出,諸大臣僉議迎請皇太孫(成宗)龍飛之時,不求而見,此乃天示其瑞應也,宜早達於皇太孫行殿,以符靈貺。’已蒙嘉納,翼日,令資善大夫中書右丞詹事臣張九思、少中大夫詹事院判臣僕散壽、傳皇太孫,親爲付授。此蓋皇太妃懿慮深遠,非臣愚所能及也。臣前又啓:‘收藏寶璽之家,不知甄別,循常以玉求粥。臣見而識之,特持來獻,彼猶未知。望恩恤其家,傳旨賜收玉之家楮幣二千五百貫,並逮臣等進辨其實者三人,衣段各一表裏,紋金綺素有差,以爲異日旌實之徵。臣等已詣府前敬受託,自惟無狀,不勝慚赧’是日,金紫光祿大夫中書右丞相臣完澤、率集賢翰林侍從諸臣入賀御前,命出寶璽遍示羣臣。此又出於皇太妃至正至大之量。翰林學士臣董文用等前啓曰:‘此誠神物,出當其時。若非皇太妃皇太孫聖感,何以臻此?丞相以下臺臣等次第上壽,自是內外稱慶,鹹曰天命有歸。臣聞詩序曰:‘文王有明德,故天覆命武王。今神寶之出,蓋因先帝有明德,故天命復歸於皇太孫也。’又曰:‘皇天親有德,享有道。以言皇天非有德有道則不親不享也。’又聞之書曰:‘皇天無親,惟德是輔。’又曰:‘天命有德,克享天心。’受天明命,作善,降之百祥。歷觀上世詩書之旨,未有無德而能致天命之歸也。欽惟太祖聖武皇帝、秉資神格,始爲天下除禍定亂,隆功盛德,簡在天心,受命而爲天下主,以至我憲天述道仁文義武太光孝皇帝,德配乾坤,功包海嶽,孝格宗廟,子育黎元,輿地所記。悉主悉臣,照臨無幽,鹹遂生樂。施及明孝太子,天錫仁慈之德,上感君親之悅,下系億兆之望。至元建號,日月重明,無爲而治者迨廿年。雖由太子進德修業之洪溢,亦賴元妃內助之淵密也。敬惟皇太妃聰明淑懿,母儀崇嚴,德量溥厚,孝敬慈恕,出乎天性,往古未有也。自明孝太子升遐,內則皇孫翼翼,訓導端嚴。外則百司班班,臨御整飭。由是聖上君父,大見倚重。雖於時皇太孫未昭儲副之託,而詹事之司未嘗一日廢闕。以見皇天定命於青宮之位無時不在,誠非人力所能爲也。欽惟皇太孫殿下,德資剛明,才兼文武,英謀獨斷,大肖祖宗。族屬系望,遐邇歸心。聖祖憲天述道仁文義武太光孝皇帝、灼知天命之所在,久存隆顧,將付以撫軍之重。於至元三十年夏六月二十二日,賜以皇太子金寶,大正儲位,而後詔以出師之期。天下聞之,室家胥慶,和氣穰穰,出於兩間。是歲秋稔,數年罕遇。臣切念天象無言,託命不爽。期又於大行皇帝宮車晚出之後甫八日,傳國神寶,不求而出於大功臣子孫之家,速由臺諫耳目之司,直達於皇太妃御前。斯蓋皇天授命,皇太孫誕膺龍飛,以正九五之位,俾符寶璽之文。既壽而永,永而又昌。臣又見持天之心、大賴我皇元繼體之君。不疾不遲,景命適至,以允四海之望者,其瑞應之兆有三,按《唐史》代宗之將爲太子,先封楚王。及位正儲副而監國,楚州獻定國寶一十有三。因曰,楚者、太子之封。今天降寶於楚。宜建元寶應,蓋以寶爲太子瑞應也。昔明孝太子,封爲燕王。今皇太孫,燕王之子也,將主神器,而神寶出於燕,適與前事相符。此瑞應之兆一也。又寶璽之出,正當皇元聖天子六合一統之時,宮車晚之近期,以見天心正爲繼體之君設也。此瑞應之兆二也。又寶璽之出,適當月之三十日,有終而復始之象,以見先聖皇帝御世太平之功既成,俾繼體之君復其始也。此瑞應之兆三也。今以此三兆觀之。益見天命之來際合於青宮也。臣區區之情。無任傾響。輒罄所見,以贊其萬一。謹將寶璽之出處古今始末,詳據考按。許慎《說文》,璽,玉者印也,以守土。故爲文從璽從土,其義蓋曰,天付璽此器,之以守璽土也,至周太史籀,易爲從爾從玉。義取天付爾此玉寶,以爲天下君也。三代以上,璽文無所考。諸史籍並寶璽篆文圖說曰:傳國璽、方四寸,其文文飾如前。楚以卞和所獻之璞琢而成璧,後求昏趙,以納聘焉。秦昭王請以十城易之而不獲。始皇並六國,得之,命李斯篆其文,玉工孫壽刻之。《太平御覽》又以爲藍田玉所刻。二世子嬰、奉璽降沛公於軹道旁。高祖即位,服其璽。因世傳之,謂爲傳國璽,厥後孺子未立,藏於長樂宮。及莽篡位,使安陽侯王舜迫太后求之,太后怒罵而不與;舜言益切,出璽投之地,璽因歸莽。及更始滅莽,校尉公賓得璽,詣宛獻於更始。赤眉殺更始,立盆子,璽爲盆子所有。後盆子面縛奉璽於光武。至獻帝,董卓作亂,掌璽者投於井中。孫堅徵董卓,於井中得之。袁術奪于堅妻。術死。荊州刺史徐ギ、聞帝爲曹操迎在許昌,以璽送之。帝后遜位。並以璽歸魏帝。道鄉公禪位,璽歸於晉。懷帝遇劉聰之害,璽歸於聰。聰死,歸曜。曜爲石勒所滅,璽入于勒。勒滅,入於冉閔。閔敗。見收於閔之將軍蔣幹。晉徵西將軍謝尚風得之,以還東晉,時穆帝永和八年也。自璽寄於劉石,共五十三年。晉復得之,是後宋齊梁陳相傳,以至於隋滅陳。蕭後與太子正道、並傳國璽併入於突厥。唐太宗即位,寶璽未獲,乃自刻玉曰:‘皇帝景命,有德者昌。’貞觀四年,蕭後與正道自突厥奉璽歸於唐,唐始得焉。朱溫篡唐,璽入於溫。莊宗定亂,璽入於後唐。莊宗遇害,明宗嗣立,再傳養子從珂,是爲廢帝。後氏篡立,自焚,自是璽不知所在。至宋哲宗,咸陽民段義獻玉璽,及徽宗爲金所虜,凡有寶璽,金皆取之。內璽一十有四,青玉傳國璽一,其色與今所獻玉璽相同,則知宋之南遷二百年,無此寶璽也明矣。然自金既取於宋之後,寶璽出處得失,亦未見明說。以及我元,適集皇太孫寶命所歸之際,應期而出。臣職總御史,親會盛事,不可以不錄。又圖中別有璽,其文亦八。旁註曰:‘此傳國璽背文也。’今見寶璽之背,皆刻螭形蟠屈,凹凸不齊。遍廢厭四際,無地可置此文。按《太平御覽》:秦光十九年,邕州刺史郄恢表,慕容永稱藩,奉璽方六寸,厚七分,蟠螭爲鼻,今高四寸六分,四邊龜文。下有字曰:‘受天之命,皇帝壽昌。’原其所由,未詳厥始。以斯言之,別是一璽,非今傳國璽也。此又不可不辨。臣誠惶誠恐頓首頓首謹奉箋上進以聞,伏希聽覽,微臣不勝瞻望之至。謹言。此文乃桓所撰。桓字武子,兗州人,幼警悟,爲人寬厚,事親篤孝,博覽羣籍,尤精篆籀之學。由儒學教授仕至國子司業,卒。闊闊,拓跋氏。成宗即位,近臣以其事聞,授漢中廉訪司僉事,仕至湖廣廉訪使,卒。國史於按禮兒傳,謂拾得乃國王速渾察之子,謂桓辯其文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於桓傳,謂桓辯其文曰,受天之命,既壽永昌,蓋秦別有受‘天之命皇帝壽昌’一璽,又非此璽。此則史之誤也。今取宋薛尚功此編歷代鐘鼎彝器款識法帖碑本第十八卷內璽文模勒於後,以備博古者之一覽雲。尚功雲:“二璽文本只一器。緣傅摹字畫不同,形制大小有異,因並刻之。亦疑以傳疑之意也。”“受天之命皇帝壽昌”印
◎瑞應泉湖州長興州金沙泉,唐時用此水造紫筍茶進貢。泉不常出。有司具牲空牢祭之,始得水。事訖即涸。宋季屢加浚治,泉迄不出。至元十五年歲戊寅,中書省遣官致祭。一夕,水溢,可溉田千畝,遂賜名瑞應泉。
◎疑冢曹操疑冢七十二,在漳河上。宋俞應符有詩題之曰:“生前欺天絕漢統,死後欺人設疑冢。人生用智死即休,何有餘機到丘壟。人言疑冢我不疑,我有一法君未知。直須盡發疑冢七十二,必有一冢藏君屍。”此亦詩之斧鉞也。
◎盧橘世人多用盧橘以稱枇杷,按司馬相如遊獵賦雲,盧橘相夏熟,黃柑橙揍,枇杷然(而善切)柿。”無盧橘與枇杷並列,則眠橘非枇杷明矣。郭璞注:“蜀中有給客橙,冬夏花實相繼,通歲食之,謂即盧橘也。”意者橙橘惟熟於冬,而盧橘夏亦熟,故舉以爲重歟。唐三體詩裴庾注云:“《廣州記》,盧橘皮厚,大如柑,酢多,至夏熟。土人呼爲壺橘,又曰盧橘。”
◎五龍車葉公李爲宋太學生時,上書極言賈似道權奸誤國,幾爲所害。及世祖平江南,即召見,官之,至中書右丞。凡有軍國大事,必問曰:“曾與蠻子秀才商量否?”蓋指李也。一日,議事大廷,乃不在列。問其故,則病足。遂以所御五龍車召之至,命坐而決焉。嘗於其孫以道處,見當時所畫應召圖,五龍車中,坐一山野質樸之老,其遭遇有如此者。使無賈似道以發其正大之論,直一書生耳。而望功名顯天下,亦難矣。
◎伏波將軍瓊州一水,南北有兩伏波將軍廟。世人莫明其故,嘗考之《史記》及東漢書,蓋漢元鼎五年,衛尉路博德爲伏波將軍,出桂林,下匯水,不特馬援爲伏波將軍也。
◎至元鈔料至元印造通行寶鈔,分一十一料貳貫壹貫伍伯文叄伯文貳伯文壹伯文伍拾文叄拾文貳拾文壹拾文伍文
◎雕傳某人浮湛裏中,無以爲生,偵民有小不平,嗾之訟,佐之請謁,已旁緣自資。且既餌臨政者,因持其短長,以蠹民梗政。遂有人作《雕傳》以警之,傳曰:“昔黃帝少氏之世,鳳鳥適至,故爲鳥師而鳥名,命鳳凰爲百禽長。當是時,南山有鳥,其名曰雕。雕之性,鷙而健,貪而狡。稻梁之甘,木實之美,雕不屑焉。資衆禽之肉以爲食,雕之徒實繁。其與雕同氣而異質者,鷹、鳶隼、鷂鶻、鴟鶚,皆助雕爲虐者也。其異類而同性者,鴟、鵂留、梟鴆、訓狐、鬼車,其惡與雕同,特其材異爾。然雕有大小。小者從鷦鸚雀,力可制則制之。大者雖鴻鵠不畏也。故雕之所在,衆禽皆逃散遠去,В枝無安巢,灌叢無息羽。雕無所得食,則遣操詭辭,招衆禽之過而諸鳳曰:‘鴻雁背北而來南,是叛者也;鸚鵡舍禽言習人語,是奸者也;倉庚出幽谷遷喬木,是冒越者也;意鴯秋冬遠遁,是避役者也;烏知吉凶,言妖祥以惑衆聽,鵲填河以阻水利,鳩攘鵲之居,鴛鴦荒淫無度,鷗好閒,雞好鬥毆相傷,鳧鵝鴨習水戰,鸕鷀白鷺得魚不稅,孔雀有異相,杜鵑催歸,令戍卒逃亡,提壺勸人飲酒生事,是皆有罪。不治,將益甚。’鳳凰惑焉。命爽鳩氏治之。雕與爽鳩相爲表裏,窮山谷,搜林麓。禽之出者,搏之逐之,攫之之。啄扼吭,裂肪絕筋,磔毛揚風,漬血殷地,凡遇之者無噍類,其餘皆周章振掉,謀所以免禍者。毀巢破殼,空所積以奉爽鳩,且以賂雕,使勿執,於是雕之勢益張,而衆禽之生理日蹙。其爪距稍利者,慕雕所爲,則起而效之。其鈍者,深藏遠竄,餒死於草莽,相藉也。而鳳凰始憂之,聞蓬萊之顛。有胎仙焉。胎仙名鶴,號青田翁,廉介而潔白,和平而好生。於是徵爽鳩使鶴乘軒而治之。鶴乃與鳳凰謀曰:‘夫雕,其始一而已。自子之不戒,而使之蔓延。今之爲雕者何其多耶!昔之雕,名雕,字雕,形雕,性雕,本爲雕者也。今有非雕而雕者何也?雕則得食,不雕則不得食,雕則有利而無害,不雕則利未見而害常隨之,故不容其不雕也。今禽之產子者願爲雕,雛之習飛者學爲雕。形狀與雕異者,又冒爲雕,不誅其渠魁殲其兇醜,以勵其餘,吾恐鸞神雀大鵬金翅皆化爲雕耳。’鳳凰曰善,奏請於帝。帝遣虞人持弓矢,張網羅,隨雕而磔之。雕之徒盡,敕天下無留雕。故其餘黨皆屏跡匿形不敢出,衆禽始得安於生養,以盡其天年。此皆少氏之恩,鳳凰與鶴之力也。太史公曰:‘雕,奸禽也,暴惡受誅,固宜。吾獨懼今之人子,務養雕意,有所欲舉。雕而放之,求衆禽之血肉以肥其軀。殊不知少氏之戒也。嗟夫!害物而日益者,刑雖未及,天必譴之。其雕豈足恤哉?”
◎三瓦戒陳衆仲先生嘗題樂全堂,有“能守不成三瓦戒”之句,人多不知所出。按《史記 龜筮傳》雲:天尚不全,故世爲屋。不成三瓦而陳之。”注:陳,猶居也。”
◎酸齋辭世詩貫酸齋先生臨終有辭世詩曰:“洞花幽草結良緣,被我瞞他四十年。今日不留生死相,海天秋月一般圓。”洞花、幽草,乃先生二妾名。
◎高昌世家虞文靖公集撰高昌王世勳碑序。其世家曰:畏吾兒之地,有和林山,二水出焉,曰虎忽剌,曰薛靈哥。一夕,有天光降於樹,在兩河之間,國人即而候之。樹生癭,若人妊身然。自是光恆見者越九月。又十日,而癭裂,得嬰兒五,收養之。其最稚者,曰卜吉可罕。既壯,遂能有其民人土田而爲之君長,傳三十餘君。是爲王倫的斤。數與唐人相攻戰。久之,乃議和親,以息民而罷兵。於是唐以金蓮公主妻玉倫的斤之子葛勵的斤。居和林別力跛力答,言婦所居山也。後遷交州。至太祖龍飛朔漠。當是時,巴而木阿而忒的斤亦都護在位,亦都護者,其國王號也。舉國入朝,太祖嘉之,妻以公主曰也立安敦。自是子孫皆封王。
◎後德今上皇后弘吉剌氏,名伯顏忽都,武宗宣懿惠聖皇后之侄,毓德王孛羅帖木兒女。後至元二年丁丑三月立。性節儉,不妒忌,動以禮法自持。第三皇后奇氏素有寵,居興聖西宮,帝希幸東內,左右以爲言。後無幾微怨望意。嘗從帝時巡上京,次中道。帝遣內官傳旨欲臨幸,辭曰:“莫夜非至尊往來之時。”內官往來再三,竟拒不納。帝益賢之,居坤德殿。終日端坐。未嘗妄逾戶閾。至正二十五年乙巳八月丁未崩,年四十二。
◎文宗能畫文宗居金陵潛邸時,命臣臣房大年畫京都萬歲山。大年辭以未嘗至其地。上索紙,爲運筆布畫位置,令按稿圖上。大年得稿,敬藏之。意匠經營,格法道整。雖積學專工,所莫能及。
◎武當山降筆至元十三年,江南初內附。民間盛傳武當山真武降筆書長短句曰:《西江月》者。鋟刻於梓,黃紙模印,貼壁間。其詞雲:“九九乾坤已定,清明節候開花。米田天下亂如麻,直待龍蛇繼馬(繼一作暨)。依舊中華福地,古月一陣還家。當初指望作生涯,死在西江月下。”
◎箕仙有驗虞邵庵先生布衣時,落落不偶。久客錢唐,一日,偕友人楊公仲弘、薛公宗海、範公德機,訪方外宰淵微鍊師於西湖之曲,求召鬼仙,以卜行藏。鍊師即置箕縣筆,書符作法。有頃,箕動筆運而附降雲:“某非仙,乃當境神也。”鍊師叱曰:“吾不汝召,汝神何來?”神附雲:“某欲乞虞公撰一保文,申達上帝,用求遷升耳。”因衆勸先生其無辭神請,先生遂諾。翼日,文成,火於潮濱。逾旬,再詣鍊師禱卜,神復降雲:“某已獲授城隍,謹候謁謝,公必貴顯,幸毋自忽。”既而先生由校官至奉章閣侍書學士,贈江西行中書省參知政事,封仁壽郡公,諡文靖,以文章名四海。豈非先世積有餘慶,天將報施於先生之躬,而鬼神預有知耶?
◎詩畫題三絕高文簡公一日與客遊西湖,見素屏潔雅,乘興畫石古木。數日後,文敏公爲補叢竹。後爲戶部楊侍郎得。虞文靖公題詩其上雲:“不見湖州三百年,高公尚書生古燕。西湖醉歸寫古木,吳興有補幽篁妍。國朝名筆誰第一?尚書醉後妙無敵。老蛟欲起風雨來,星隨天河化爲石。趙公自是真天人,獨與尚書情最親。高懷古誼兩相得,慘澹酬酢皆天真。侍郎得此自京國,使我觀之三嘆息。今人何必非古人,淪落文章付陳跡。”此圖遂成三絕矣。
◎浙西園苑浙江園苑之勝,惟松江下砂瞿氏爲最古。宋秀州守方岳亦有詩留題壁間,後紫陽虛谷翁來遊,繼題十絕。其一雲:“壁間墨客掃龍蛇,所寫詩佳字亦佳。忽見一詩增感慨,吾家宗伯老秋崖。”是也。次則平江福山之曹,橫澤之顧。又其次則嘉興魏塘之陳,當愛山全盛時,春二三月間,遊人如織。及其卒,未及數月,花木一空,廢弛之速,未有若此者。自後其地吳氏之園曰竹莊,蓋元有池陂數十畝,天然若湖。瑩之嘗買得水殿圖,據圖位置,構亭水心,瀟灑莫比。軒訐之徒,欲聞諸官。亟塑三教像於中,易曰三教堂,人不可得而入矣。瑩之卒,薦遭兵燹,今無一存者。福山、橫澤、下砂,皆無有久矣,可勝嘆哉!
◎吳江長橋吳江長橋、七十二間。作橋者,僧從雅師立總其役,崇敬率衆以給其費,居士姚行獨任勞以終事經始於泰定乙丑二月期年而成後,九年,州守的斤海牙作巨閣,奉觀音像於上。
●卷二十七
◎四位配享封爵顏子。唐玄宗太極元年壬子二月,贈太子太師,配享孔子廟。宋真宗大中祥符二年己酉□月。封兗國公。曾子。同前贈太子太保,配享孔子廟。宋理宗鹹淳三年癸卯二月。封兗國公。配食大成殿。子思。宋度宗鹹淳三年丁卯二月,封沂國公,配食大成殿。孟子。宋神宗元豐七年甲子五月,追封鄒國公,配享先聖,位次兗國公下。宋黃震雲:往歲顏孟配享,並列先聖左。近升曾子子思,又並列先聖左,而虛其右,不以相向。震聞太學博士陸鵬舉雲:初制,顏孟配享,左顏而右孟。熙豐新經盛行,以王安石爲聖人,沒而躋之配享,位顏子下。故左則顏子及安石,右則孟子。未幾,安石女婿蔡卞當國,謂安石不當在孟子下,遷安石於右,與顏子對,而移孟子位第三,次顏子之下。遂左一顏孟而右列安石。又未幾,蔡卞再欲升安石壓孟子,漸次而升。爲代先聖張本,優人有以藝諫於殿下者,設一大言之士,戲薄先聖。顏子出爭之,不勝。子貢出爭之,不勝。子路出而盛氣爭之,又不勝。然後設爲公冶長,有系其首而叱之曰:“汝何不出一爭,且看他人家女婿。”蓋蔡卞安石婿,而公冶長先聖婿也。蔡卞聞之,遂不敢進安石於顏子上。顏孟左而安石右,遂爲定製。南渡後,安石罷配享,宜遷孟子以對顏子,如舊制。議者失於討論,故安石既去,其右遂虛。而顏子並列於左。岳珂嘗記其事。近歲增曾子子思,又並列於左,亦未有討論者。
◎金果成都府江瀆廟前,有樹六株,世傳自漢唐以來即有之。其樹高可五六十丈,圍約三四尋。挺直如矢,無他柯幹。頂上才生枝葉,若棕櫚狀,皮如龍鱗,葉如鳳尾,實如棗而加大。每歲仲冬,有司具牲饌祭畢,然後採摘,金鼓儀衛迎入公廨,差點醫工,以刀逐個剝去青皮,石灰湯焯過,入熬熟。冷蜜浸五七日,漉起控幹,再換熟蜜。如此三上四次,卻入瓶缶,封貯進獻。不如此修制,則生澀不可食。泉州萬年棗三株,識者謂即四川金果也。番中名爲苦魯麻棗,蓋鳳尾蕉也。
◎李哥貞烈河南理幕沈易雲:灞州倡女李哥,年十二三時,母教之歌舞。哥泣曰:“女率有工,ム我獨爲此乎?”母告以業不可廢。哥曰:“若此聽母,母亦當從我好,否則有死而已。”母陽許之,因是不粉澤,不茹葷,所歌多仙曲道情。有召者。必先詢主客姓名然後往。人亦預相戒母戲狎。哥凝立筵前,酒行歌闋,目不流盼。與之酒,弗飲。州判官嘗忤哥,徑還,誓不與兒。孟津縣達魯花赤厚賂哥母,夜抵舍。哥懷利刃,閉臥內,罵之曰:“汝職在牧民,而狗彘之不若。可急去,不且血污吾刃矣。”慚怒以回。明日,知州聞之,嘆曰:“州有貞女,而吾不知,是一失也,吾次子明經舉秀才,真若配,以禮聘娶之。”未幾,紅巾入寇,夫婦被執,見哥妍麗,將殺其夫。哥走前抱夫項大呼曰。“吾斷不從汝求活!”寇並殺之。
◎劉節婦劉節婦、冀之衡水人,通古文孝經小學書,適同郡曹泰財。紅巾陷河朔,因避兵聯城村。賊掩至,大掠。見節婦居羣人中,特妍整,持刀驅之行。節婦曰:“吾婦人,惟知從夫而已,不從賊也。”賊欲移其心,乃盛陳金玉珠璣,仍用錦繡衣服被節婦身,節婦裂碎之強擁上馬,墮地者數四。賊怒,繩其項,就馬上曳之。節婦以手爪地,以頭觸石流血,罵賊不絕聲,遂遇害。
◎病潔毗陵倪元鎮有潔病。一日,眷歌姬趙買兒,留宿別業中。心疑不潔,俾之浴,既登榻,以手自項至踵,且捫且嗅。捫至陰,有穢氣,復俾浴。凡再三,東方既白,不復作巫山之夢,徒贈以金。趙或自談,必至絕倒。
◎雜劇曲名稗官廢而傳奇作,傳奇作而戲曲繼,金季國初,樂府猶宋詞之流,傳奇猶宋戲曲之變。世傳謂之雜劇。金章宗時,董解元所編西廂記,世代未遠,尚罕有人能解之者。況今雜劇中曲調之冗乎?因取諸曲名分調類編,以備後來好事稽古者之一覽雲。
△正宮端正好袞繡球倘秀才脫布衫小梁州朝天子四換頭十二月堯民歌收尾叨叨令醉太平呆古朵笑和尚蠻姑兒伴讀書剔銀燈道和柳青娘雙鴛鴦攤破滿庭芳月照庭塞鴻秋白鶴子(中呂出入)快活三(中呂出入)
△黃鐘願成雙醉花陰喜遷鶯出隊子刮地風四門子神伏兒掛金索水仙子興龍引金殿樂三臺侍香金童降黃龍袞塞雁兒接接高
△南呂一枝花梁州第七賀新郎牧羊關隔尾紅芍藥菩薩梁州三煞罵玉郎感皇恩朵茶歌隨煞尾鬥蝦麻四塊玉哭皇天烏夜啼隔尾黃鐘煞攤破採茶歌楚天秋隔尾隨煞
△中呂粉蝶兒醉春風迎仙客石榴花鵪鶉上小樓快活三(正宮出入)鮑老兒般涉哨遍耍孩兒收尾紅繡鞋喜春來堯民歌滿庭芳鮑老來醉高歌十二月普天樂叫聲雙鴛鴦白鶴子(正宮出入)窮河西朝天子幹荷葉剔銀燈菩薩蠻牆頭花喬捉蛇鶻打兔酥棗兒鎮江回鵪鶉兒鴛鴦兒風流體賣花聲蔓菁菜
△仙呂賣花時點絳脣油葫蘆天下樂那叱令鵲踏枝六幺序後庭花青歌兒賺煞混江龍金盞兒醉中天村裏迓鼓元和令上馬嬌聖葫蘆江西後庭花柳葉兒寄生草賺煞尾攤破天下樂醉扶歸低過金盞兒八聲甘州遊四門賺尾憶王孫一半見得勝樂雁兒襖神急翠裙腰六幺遍大安樂柳葉兒
△商調集賢賓逍遙樂梧葉兒後庭花雙雁兒金菊香浪來裏醋葫蘆青哥兒上京馬隨調煞柳葉兒(仙呂,出入)黃鶯兒踏莎行垂絲釣蓋天旗
△大石青杏子好觀音六國朝念奴嬌歸塞北初問口怨離別擂鼓體雁過南樓憨郭郎催拍子玉翼蟬荼蘼香女冠子林裏雞近驀山溪喜秋風淨瓶兒鷓鴣天
△雙調新水令駐馬聽甜水令折桂令落梅風沉醉東風小將軍清江引碧玉簫雁兒落德勝令喬牌兒掛玉鉤川撥棹殿前歡七弟兄梅花酒收江南水仙子滴滴金鴛鴦煞步步嬌攪箏琶豆葉黃風入松撥不斷慶東原沽美酒太平令一錠銀荊湘怨阿納忽夜行船鎮江回(中呂出入)胡十八掛玉鉤序伍供養行香子梧桐樹離亭宴煞鴛鴦兒煞尾太平歌十棒鼓小婦孩兒掛打燈喬木查蝶戀花慶宣和棗卿調石竹子山石榴山丹花醉娘子駙馬還朝大拜門雕剌鴣不拜門喜人心忽都白倘兀歹風流體(中呂出入)
◎燕南芝庵先生唱論
△古之善唱者三人韓秦娥沈古之石存符
△帝王知音者五人唐玄宗後唐莊宗南唐後主宋徽宗金章宗
△三教所尚道家唱情僧家唱性儒家唱理
△近世所謂大麴蘇小小蝶戀花鄧千江望海潮蘇東坡念奴嬌辛稼軒摸魚子晏叔原鷓鴣天柳耆卿雨霖鈴吳彥高春草碧朱淑真生查子蔡伯堅石州慢張子野天仙子
△歌之格調抑揚頓挫頂迭垛換縈紆牽結敦拖嗚咽推題九轉搖欠遏透
△歌之節奏停聲待拍偷吹拽棒宇真句篤依腔貼調
△凡歌一聲,聲有四節起末過度簪扌顛落
△凡歌一句,句有聲韻一聲平,一聲背,一聲圓。聲要圓熟,腔要徹滿。
△凡一曲中,各有其聲變聲敦聲杌聲聲困聲
△三過聲偷氣取氣換氣歇氣就氣愛者有一口氣
△歌聲變件三臺破子遍子扌顛落實催全篇尾聲賺煞隨煞隔煞羯煞本調煞柺子煞三煞十煞
△唱曲門戶小唱寸唱慢唱壇唱步虛道情撒煉帶煩瓢叫
△唱曲題目曲情鐵騎故事採蓮擊壤叩角結席添壽宮詞采詞化詞湯詞酒詞燈詞江景雪景夏景冬景秋景春景凱歌輓歌漁歌輓歌楚歌杵歌
△歌之所桃花扇竹葉尊柳枝詞桃葉怨堯民鼓腹壯士擊節牛童馬僕閭閻女子天涯遊客洞裏仙人閨中怨女江邊商婦場上少年優伶華屋蘭堂衣冠文會小樓狹閣月館風亭雨窗雪屋柳外花前
△凡聲音各應律呂,分六宮、十一調,共十七宮調:仙呂宮唱清新綿邈南呂宮唱感嘆傷悲中呂宮唱高下閃賺黃鐘宮唱富貴纏縣正宮唱惆悵雄壯道宮唱飄逸清幽大石唱風流醞藉小石唱旖旎嫵媚高平唱條拗漾般涉唱拾掇坑塹歇指唱急並虛歇商角唱悲傷宛轉雙調唱健棲激嫋商調唱棲愴怨慕角調唱嗚咽悠楊宮調唱典雅沉重越調唱陶寫冷笑有子母調,有姑舅兄弟,有字多聲少。有聲少字多,所謂一串驪珠也。比如仙呂呂點絳脣、大石青杏兒、人喚作殺唱的劊子。有愛唱的,有學唱的,有能唱的,有會唱的,有高不揭、低不咽,有排字兒、打截兒、放指兒、唱意兒、有明兒、暗兒、長兒、短兒、碎兒。
△有一曲入數調者如啄木兒、女冠子、拋球樂、鬥鵪鶉、黃鶯兒、金盞兒之類是也。
△凡唱曲有地所東平唱木蘭花慢大名唱摸魚子南京唱生查子彰德唱木斛沙陝西唱陽關三迭黑漆弩
△凡唱所忌子弟不唱作家歌浪子不唱及時曲男不唱豔詞女不唱雄曲南人不唱北人不歌凡人聲音不等,各有所長。有川嗓,有堂聲,皆合破簫管。有唱得雄壯的,失之村沙,唱得蘊拽的,失之乜斜。唱得輕巧的,失之寒賤;唱得本分的,失之老實;唱得用意的,失之穿鑿,唱得打稻的,失之本調。凡唱節病。有困的、灰的、涎的、叫的、大的。有樂宮聲、撒錢聲、拽鋸聲、貓叫聲、不入耳、不着人、不徹腔、不入調、工夫少、遍數少、步力少、官場少、字樣訛、文理差、無叢林、無傳授、嗓拗劣、調落架、漏氣。
△凡唱聲病散散焦焦乾幹冽冽啞啞嗄嗄尖尖低低雌雌雄雄短短憨憨濁濁<走山>々格嗓囊鼻搖頭歪口閤眼張口撮脣撇口昂頭咳嗽
△凡添字病則他兀那是他家俺子道我不見兀的不呢一條弓脣撒了一片子團子茄子了大忌:鄭衛之淫聲續雅樂之後,絲不如竹,竹不如肉,以其近之也。又云:“取來歌裏唱,勝向笛中吹。”成文章曰樂府,有尾聲曰套數,時行小令曰葉兒。套數當有樂府味,樂府不可似套數。詞山曲海,千生萬熟,三千小令,四十大麴。
◎莊蓼塘藏書莊蓼塘,住松江府上海縣青龍鎮,嘗爲宋祕書小史。其家蓄書數萬卷,且多手抄者。經史子集,山經地誌,醫卜方伎,稗官小說,靡所不具。書目以甲乙分十門,蓼塘既沒,子孫不知保惜,或爲蟲鼠蝕齧,或爲鄰識盜竊,或供飲博之需,或應糊覆之用。編帙散亂,所存無幾,至正六年,朝廷開局修宋遼金三史,詔求遺書。有以書獻者,予一官。江南藏書多者止三家,莊其一也。繼命危學士樸特來選取。其家慮恐兵遁圖讖干犯禁條,悉付祝融。迨及收拾燼餘,存者又無幾矣。其孫羣玉悉載入京,覬領恩澤。宿留日久,仍布衣而歸。書之不幸如此。
◎買假山陳愛山買顧氏廢族石假山一所,移置家園。一日,邀淵白觀之,指而謂曰:“此公族中之物。”淵白笑答曰:“東搬西倒。”陳默然。
◎戴氏絕嗣華亭楓涇戴君實,其家鉅富。妻王氏,妒悍無比。僅有一女,贅謝季初爲婿。君實納一妾於嘉興外舍,得男。王聞之,蚤夜怒詈。君實不得已,遣其妾,取兒以歸。而女恐其長大分我財產,遂於襁褓中酷加陵虐,致成驚疾,又不容醫療,竟就夭亡。大爲喜幸。越三年,自孕將產,夢抱此兒,及娩,得男,後隨殞於蓐,兒亦不育,此婦女妒悍之報。今戴氏絕嗣,天道豈遠也哉!事在至正十五年四月上旬也。
◎妓妾守志汪佛奴,歌兒也,姿色秀麗。嘉興富戶濮樂閒,以中統鈔一千錠娶爲妾。一日,桂花盛開,濮置酒。佛奴奉觴,濮有感於中,潸然墮淚,佛奴請問其故,濮曰:“吾老矣,非久於人世者。汝宜善事後人。”佛奴亦泣下,誓無貳志。人莫之信。既而濮果死,佛奴獨居尼寺。深藏簡出,操行潔白,以終其身。
◎譏伯顏太師重紀至元間,太師丞相伯顏專權蠹政,貪惡無比。以罪左遷南恩州達魯花赤。至隆興,卒,寄棺驛舍。滑稽者題於壁雲:“百千萬定猶嫌少,垛積金銀北斗邊。可惜太師無運智,不將些子到黃泉。”
◎譏方士丙子歲,松江亢旱,聞方士沈雷伯道術高妙,府官遣吏齎香幣過嘉興迎請以來。驕傲之甚,以爲雨可立致,結壇仙鶴觀,行月孛法,下鐵簡於湖泖潭井,日取蛇燕焚之,了無應驗。羞赧,宵遁。僧柏子庭有詩,其一聯雲:“誰呼蓬島青頭鴨,來殺松江赤鏈蛇。”聞者絕倒。
◎燕都賦攜李顧淵白、恃才傲物,嘗入京獻燕都賦。翰長元公復初不喜,曰:“今大朝四海一統,六合一家,燕蓋昔時戰國名,何燕之稱?”慚恨而歸。晚年始得領教,岳陽高照庵先生以詩送之雲:“豪氣欲吞天下士,冷官初到岳陽城。”切中其實。淵白自出一對句雲:“天下秀才爺。”有刀鑷人對之曰:“村中和尚種。”
◎裱背十三科世人但知醫有十三科,畫有十三科,殊不知裱背亦有十三科。一織造綾錦絹帛,一染練上件,一抄造紙紮,一染制上件顏色,糊料麥面,一糊藥礬蠟,一界尺裁版杆帖,一軸頭,(或金或玉,或石,或瑪瑙水晶,珊瑚,沉檀,花梨,烏木。每軸上用一色,所以只歸一科)一糊刷,一鉸煉,一條,一經帶,一裁刀。數內闕其一,則不能成全畫矣。其糊刷裁尺,亦皆有名。糊刷棕軟者,謂之平分,棕硬者謂之糊搠。大得中者,謂之粘合,狹小者,謂之寸金。裁尺極等闊者曰滿手,次等曰三指,又次等曰兩指,最狹者曰單指。
◎厲狄越人朱仲桓武雲:“至正丙申歲,大旱,餘在蕭山觀,方士陳希微禱雨於北嶺將軍廟,累日,俄降筆雲:“吾秦人厲狄也,與項羽起事山陰。雖功不竟而死,然有德於民。其父老不忘我者,俾血食於此。爾來幾千五百年,世代雲變,遂湮我姓名,至蔑焉無聞,故以相告。”目擊其事,感嘆彌日。
◎旗聯中原紅軍初起時,旗上一聯雲:“虎賁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龍飛九五,重開大宋之天。”其後毛貴一賊橫行山東,侵犯畿甸,駕幸灤京,賊勢猖獗。無異唐末。
◎桃符讖張之翰,字周卿,邯鄲人,由翰林學士除授松江知府。自題桃符雲:“雲間太守過三載,天下元貞第二年。”是歲卒。亦讖也。
◎金甲嘉定州大場沉氏,因下番買賣致鉅富。一日,自番中還,先報家信有云:“番船今到何處,發金甲先回。”金甲者,碓坊甲頭也。後因逐一干僕,僕出此書首告,以爲玉印未到,金甲先回。沉厚賂官府。得理。聞者亦可爲戒。
◎蘭節婦許叔瑛(璞)雲:陳友諒部屬稱鄧平章者,陷江西某縣。有婦蘭氏,其夫以財雄一鄉,因賂鄧之帥某,丐免剽戮。帥聞蘭有殊色,輒殲其家,獨生蘭及四歲嬰。將納之,蘭曰:“帥貴人,妾事之,無恨。然吾良人以禮幣聘妾爲婦者若干年,與生二子,妾不忍即背恩。軍中禮不備,請持一月喪服,乃爲帥婦未晚。”帥許之,服未終,移兵別縣。帥曰:“吾如汝約,今夕諧吾婚乎?”蘭曰諾。既而帥上馬他之,使二卒守。蘭曰:“爲取雞酒,具香火,今夕吾爲帥婦,敢告先良人靈。”卒俱出,乃先殺嬰,齧指血書壁曰:“涇渭難分濁與清,此身不幸厄紅巾。孤兒未忍更他姓,烈婦何曾嫁二人。白刃自揮心似鐵,黃泉欲到骨如銀。荒村日落猿啼處,過客聞之亦慘神。”書罷,即自刎。帥返,驚歎,訊二卒,欲罪之。卒指壁間題,倩人讀其詩,馳白鄧,鄧聞之陳,陳爲立廟旌表雲。
◎忠孝裏至正壬辰秋七月,紅巾陷錢唐。九月,陷吳興延陵。冬十月,陷江陰州。州大姓許晉,字德昭者,有武略,善格鬥,仲子如璋,亦英勇,遂相謀曰:“烏合之衆,敗亡可待。我族我裏,何妨忍坐累焉。”乃潛聚無賴惡少,資以飲食,保護鄰井。日有餘黨四散抄掠,則誘使深入,悉殪而理之。所居素隱僻,賊無知者。尋聞官軍駐近郊,陰遣人約爲內應。十一月八日,浙東宣慰元帥觀孫統兵入城,晉率所募應之。官軍少卻,晉弗之知,尚與賊戰於城北之祥符寺前。會賊黨自他所來,掎其後,如璋遂與家僮往救,手刃數人,破圍而入,偕父力戰。衆寡不敵,父子皆死。明日,官軍復進攻,賊遂潰。家人得父子屍,斂而葬之,柩車相繼於道,見者無不墮淚。鄉之父老誄之曰:“父死於忠,子死於孝。”私表其裏曰忠孝。郡上其事於朝,不報。
◎胡仲彬聚衆胡仲彬,乃杭州勾闌中演說野史者,其妹亦能之。時登省官之門,因得夤注授巡檢。至正十七年七月內。招募遊食無藉之徒,文其背曰“赤心護國誓殺紅巾八字”作號,將遂作亂,爲乃叔首告,搜其書名簿,得三冊。才以冊到官,餘火之,亦誅三百六十餘人。
◎扶箕詩“天遣魔軍殺不平,不平人殺不平人。不平人殺不平者,殺盡不平方太平。”此扶箕語,驗之今日,果然。
●卷二十八
◎非程文各行省鄉試,則有人取發解進士姓名一如登科記,鋟梓印行,以圖少利。至正四年甲申,江浙揭曉後,乃有四六長篇,題曰《非程文》,語與抄白省榜同時版行,不知何人所造,而路府州縣盛傳之。語曰:“設科取士,深感聖世之恩,倚公挾私,無奈吏胥之弊。豈期江浙之大省,壞於禹疇之小劉(名錫,眉山人,當該掾史)。斯文孔艱,衷情痛憤,待士無禮,呼名散餅於路傍。懷壁有謀,打號貼圖於牆上。廚傅用猾吏,內外之消息可通。試官取貪夫,上下之機關不泄。陽揭題駕言無弊,實自生奸宄之心。覓厚賂力舉還魂,特欲箝是非之口。五服之親不避,故違國朝之典章。雜犯之卷俱抄,恐失手本之名字。應才(杭州)鼓勇於終場之日,局長之信已通。劉環(即環翁,杭州)知名於未榜之前,代筆之錢盡去。萬戶侯之關節可驗,丈人峯之氣力何勤。呂將(鉛山萬戶呂天澤)監門,進樂平之八子(許援、董彝、徐復、鄒成、操琬、汪糹幸、許道傳、戴用);海郎(吳縣主簿海魯丁)受卷,通括蒼之二林(松慶彬祖)。本生之地增輝,同列之情不薄。黃璋(松江)稱幹首,二三月已買試官。鮑恂(嘉興)在榜中,十四名全賴妻父。(建德知事劍鎮)藉開元真人之力,葉氏(葉瓚,信州)禮經。依永嘉縣尹(林泉生)之門,江郎兄弟(輝、晃,建寧)。劉大(希賢,慶元)在列,賴爲省郎之師。沈小(惟時,杭州)登科,誰知運吏之婿。黃岩趙蘭(友蘭),得家兄(寧海丞由欽)爲簾外之官。瑞安高明,託館主有堂上之友。紛紛在眼,歷歷難言。許瑗(饒州)作魁,三百定賣幾千株之木。鄒成(饒州)駝榜,十八日納七萬戶(呂天澤)之錢。左者如斯,右其可見。尺牘先來於柏府,仕宦勢高。稿文潛出於棘闈,師生情密。遞手帖全憑巡綽,寫懷挾不避軍人。四子入場,代筆有此劉之手。一家在榜,瞞人起各路之文。所謀不臧,其忠何在。王賀(紹興,備榜)省中典吏,不讀書亦解成名。李思(思齊)婺山村童,未知禮焉宜中選。錯春秋之年分,臨海夢龍。(姓趙,備榜)亂周易之陰陽,平江俞鼎。耳目之所及者如此,心術之潛運者難知。姑舍舉人,更陳坐主。俞鎮(建德知事)夤緣考試,這番豐卒歲之貲。吳暾(峽州知事)買題登科,方得證舊時之本。麟經錯亂因賂取,林泉之生生何如(永嘉尹林泉生)?易義駁雜以名尋,夏日之孜孜安用(會滑尹夏日孜)?其餘泛泛,不必叨叨。分經考卷,得便私情,自開科曾無此例。出院改文,以欺公論,雖刊板乃是訛傳。歷觀解據之非,益見文衡之繆。指實告官者,反罹其罪。懷才抱藝者,虛費其勞,趙ㄈ、蔣堂,空仰天而嘆息。江孚、沉,徒踏地以諮嗟。潘伯修、蔡餘慶、兩舉奚爲。聞夢吉、陸居仁,再來告免。嗚呼!文運已矣,吾道安之?何等主司,污濫壞今年之選舉。既生聖世,進修冀異日之公明。此非一口之經陳,實乃衆賢之願告。有人心者,念天理焉。”至二十二年壬寅,復有作彈文雲:“文運重開,多士歡騰於此日。科場作弊,醜聲莫甚於今年。啓奸人僥倖之門,負賢相賓興之意。事既如此,人其奈何。切惟考官實文章之司命,詎宜僞定於臨期?員外郎執科舉之權衡,安可公然而受賂?忄僉謀既遂,清議難容。聞人樞膚淺之學,翰林懷賓主之舊情。啜靄山遊俠之徒,座主念梓桑之宿好。只因厚契,便擢科名,尸位憲賓,進鄉閭之十子。居喪臺椽,升裏之三王。沉庭錯破書經,混死生於同列。戰惟肅不明詩意,強今古於已然。朱舜民乃瀕海之強梁,喻宜之實許門之童子。新昌庭瑞,輸彩段之幾縑。水莫孜,奉白金之一錠。張誼罔知彖象,皆徐中造就之私。楊明不辨《春秋》,拜周溥作成之賜。施省憲貼書之手段,壞鄉閭整肅之綱常。唐肅以詞賦而見收,明經安在?柯理以梯媒而得中,對策何長?舍弟謀,甚矣有心之唐溥。家兄代筆,嗟哉無學之鄭沂。靖而思之,良可醜也。白頭錢宰,感綈袍戀戀之情。碧眼倪中,發倉廩陳陳之粟。俞潛徐鼎,三月初早買試官。丘民韓明,五日前預知題目。元孚乃泉南之大賈,揮金不啻於泥沙,許徵實雲間之富家,納粟猶同於瓦礫,拔穎之於陋巷,餘波有自於楊明,超宋祀於窮途,主意必資於張誼。既正榜之若此,則備選之可知。姑舍前言,更陳餘意。屈仲孚於受卷,易經可謂失人。進公甫於考文,麟史大孤衆望。不分報賽,叔通豈可與言詩?繆講進修,孺子烏足以論易?重載連檣之白粲,始諧校藝於青藜。逯信止素乏文才,嗟老夫之已耄。孟天每稱好觜,奈舉業之久疏。大壞士風,難逃輿論。嗚呼!天之將喪斯文,實系興衰之運。士欲致用於國,豈期貢舉之私。此非一口之誣謀,實乃衆情之公論。用書既往,以警將來。”
◎于闐玉佛丞相伯顏,嘗至於闐國。於其國中鑿井,得一玉佛,高三四尺,色如截肪。照之,皆見筋骨脈絡。即貢上方,又有白玉一段,高六尺,闊五尺,長十七步。以重,不可致。
◎處士門前忮薛杜清碧先生(本)應召次錢唐,諸儒者爭趨其門。燕孟初作詩嘲之,有》紫藤帽子高麗靴。處士門前當怯薛”之句,聞者傳以爲笑。用紫色棕藤縛帽,而制靴作高麗國樣,皆一時所尚。怯薛,則內府執役者之譯語也。
◎憲僉案判松江府儒學直學沈伯雲,因花破錢糧,乃與教授陳仲微有隙。伯雲之父曰君實者,老吏也。一日,率婢妾詈棰仲微於途,適憲僉呂公思誠分按至府,具狀以訴。公怒其詬辱師表,有傷風化,勾攝赴官。服辜。君實年逾七旬,乞以銅贖。公判雲:“既能爲不能爲之事,正當受不當受之刑。”卒杖斷之。
◎詩讖張起,字起之,四明人,有詩名,嘗作一聯雲:“別來越樹長爲客,看盡吳山不是家。”未幾,卒。詩亦有讖歟?
◎丘機山丘機山,松江人。宋季元初,以滑稽聞於時,商謎無出其右。遨遊湖海間,嘗至福州,譏其秀才不識字。衆怒,無以難之。一日,構思一對,欲令其辭屈心服。對雲:“五行金木水火土。”丘隨口答曰:“四位公侯伯子男。”其博學敏捷類如此。
◎不孝陷地死杭州楊鎮一兇徒,素不孝於母,尤凌虐其妻。有子三歲,愛惜甚至。妻常抱負,偶失手,扌顛損其頭。泣而謂姑曰:“夫歸,婦必被毆死,不若先溺水之爲幸。”姑曰:“汝第無憂,但云是我之誤。我卻去避汝小姑處,俟其怒息而還。”至晚,夫歸,見兒頭破,徑ㄏ妻,欲殺之。妻告曰:“非我過也,婆扌顛之耳,懼汝怒,已往小姑家去。”遂釋之。次日,持刀尋母,中途,藏諸石下。卻到妹家,好言誘母還。至石邊,忿躁詈罵,取刀殺母,竟失藏刀所在。惟見巨蛇介道。畏怯退縮。不覺雙足陷入地中,須臾,即沒至膝,七竅流血,聲罪自咎。母急扶抱,無計可施。走報於婦,婦掘地,隨掘隨陷。啖以飲食,三日乃死。觀者日數千人,莫不稱快。時至正甲辰六月也。
◎嘲回回杭州薦橋側首,有高樓八間,俗謂八間樓,皆富實回回所居。一日,娶婦,其婚絕與中國殊,雖伯叔姊妹有所不顧。街巷之人,肩摩踵接,鹹來窺視。至有攀緣檐闌窗牖者,踏翻樓屋,賓主婿婦鹹死。此亦一大怪事也。郡人王梅谷戲作下火文雲:“賓主滿堂歡,閭里盈門看。洞房忽崩摧,喜樂成禍患。壓落瓦碎兮,倒落沙泥。{敝弓}都釘析兮,木屑飛揚。玉山摧坦腹之郎,金谷墮落花之相。難以乘龍兮,魄散魂消。不能跨鳳兮,筋斷骨折。<毛莫>絲脫兮塵土昏,頭袖碎兮珠翠黯。壓倒象鼻塌,不見貓睛亮。嗚呼!守白頭未及一朝,賞黃花卻在半餉。移廚聚景園中,歇馬飛來峯上。阿剌(郎葛反)一聲絕無聞,哀哉樹倒胡孫散。”阿老瓦、倒剌沙、別都丁、木亻契非,皆回回小名。故借音及之。象鼻、貓睛,其貌,<毛莫>(上聲)絲、頭袖,其服色也。阿剌,其語也。聚景園,回回叢冢在焉。飛來峯,猿猴來往之處。
◎白縣尹詩嘉興白縣尹得代,過姚莊訪僧勝福州,閒遊市井間,見婦人女子皆濃莊豔飾,因問從行者。或答雲:“風俗使然,少艾者,僧之寵。下此則皆道人所有。”白遂戲題一絕於壁雲:“紅紅白白好花枝,盡被山僧折取歸。只有野薇顏色淺,也來鉤惹道人衣。”勝見,亟命去之,然已盛傳矣。
◎廢家子孫詩秀之斜塘,有故宋大姓居焉。家富饒,田連阡陌。宗族雖盛衍,而子孫多不肖。祖父財產,廢敗罄盡。郡人金方所,談辭滑稽,爲賦誦,好戲,因摭其事成近。體一律雲:“興廢從來固有之,爾家忒煞欠扶持。諸墳掘見黃泉骨,兩觀番成白地皮。宅眷皆爲撐目兔,舍人總作縮頭龜。強奴猾幹欺凌主,說與人家子弟知。”夫兔撐目望月而孕,則婦女之不夫而妊也。其家有道觀二所。語雖鄙俚,然爲人後者見此,寧不知懼也哉!
◎樂曲達達樂器,如箏、秦琵琶、胡琴、渾不似之類,所彈之曲,與漢人曲調不同。△大麴哈八兒圖口溫也葛儻兀畏兀兒閔古裏起土苦裏跋四土魯海舍舍弼搖落四蒙古搖落四閃彈搖落四阿耶兒虎桑哥兒苦不丁(江甫謂之孔雀,雙手彈)答罕(謂之白翎雀,雙手彈)苦只把失(品弦)△小曲阿廝闌扯弼(回盞曲,雙手彈)阿林捺(紅花)哈兒火失哈赤(黑雀兒叫)洞洞伯曲律買者歸牝疇兀兒把擔葛失削浪沙馬哈相公仙鶴阿下水花△回回曲(附)伉裏馬黑某噹噹清泉噹噹
◎梅花文周申父(之翰)寒夜擁罅火,見瓶內所插拆枝梅花冰凍而枯,因取投火中,戲作下火文雲:“寒勒銅瓶凍未開,南枝春斷不歸來。這回勿入梨雲夢,卻把芳心作死灰。共惟地罅中處士梅公之靈,生自羅浮,派分庾領,形若槁木,棱棱山澤之上裰,膚如凝脂。凜凜雪霜之操,春魁佔百花頭上,歲寒居三友圖中。玉堂茅舍總無心,金鼎商羹期結果。不料道人見挽,便離有色之根。夫何冰氏相凌,遽返華胥之國。玉骨擁罅烘不醒,冰魂剪紙竟難招。紙帳夜長,猶作尋香之夢。筠窗月淡,尚疑弄影之時。雖宋廣平鐵石心腸,忘情未得。使華光老丹青手段,摸索難真。卻愁零落一枝春,好與茶毗三昧火。惜花君子,還道這一點香魂,今在何處。咦,炯然不逐東風散,只在孤山水月中。”
◎如夢令一人娶妻無元,袁可潛贈之《如夢令》雲:“今夜盛排筵宴,準擬尋芳一遍。春去已多時,問甚紅深紅淺。不見不見,還你一方白絹。”
◎黃門世有男子雖娶婦而終身無嗣育者,謂之天閹,世俗則命之曰黃門。晉海西公嘗有此疾,北齊李庶生而天閹。按《黃帝針經》曰:“人有具傷於陰,陰氣絕而不起。陰不能用,然其須不去。宦者之獨去何也?願聞其故?岐伯曰:‘宦者去其宗筋,傷其衝脈,血寫不復。皮膚內結,脣口不榮,故須不生。’黃帝曰:‘其有天宦者,未嘗被傷,然其須不生,其故何也?’岐伯曰:‘此天之所不足,其任衝不盛,宗筋不成,有氣無血,脣口不榮,故須不生。’”又《大般若經》載五種黃門雲:“梵言扇搋(五皆切)半擇迦,唐言黃門。黃類有五:一曰半擇迦,總名也。有男根用,而不生子;二曰伊利沙半擇迦。此雲妒,謂他行欲即發,不見即無。亦具男根,而不生子;三曰扇搋半擇迦。謂本來男根不滿,亦不能生子;四方博叉半擇迦。謂半月能男,半月能女。五曰留半擇迦。此雲割,謂被割形。此五種黃門,名爲人中惡趣受身處。”然《周禮 閹人》鄭氏注云:“閹,真氣藏者。”宋趙忠惠帥維揚日,幕僚趙參議有婢慧黠,盡得儕輩之歡。趙暱之,堅拒不從。疑有異,強即之。則男子也。聞於有司,蓋身二形,前後奸狀不一。遂置之極刑。近李安民嘗於福州得徐氏處子,年十五六。交際一再,漸且男形。蓋天真未破,則彼亦不自知。然小說中有池州李氏女及婢添喜事,正相類,而此外絕未見於古今傳記等書,豈以爲人之妖,而污筆墨,不復載乎?晉《五行志》謂之人こ,惠帝時,京洛有人,兼男女體,亦能兩用人道,而性尤淫亂。此亂氣所生也。《玉曆通政經》:“男女兩體,主國淫亂。”而二十八宿真形圖,所載心房二星,皆兩形。與丈夫婦女更爲雌雄,此又何耶?《異物志》雲:“靈狸一體自爲陰陽。故能媚人。”褚氏《遺書》曰:“非男非女之身,精血散分。”又曰:“感以婦人,則男脈應診。動以男子,則女脈順指。皆天地不正之氣也。”事載周密《癸辛雜識》。
◎花山賊中原紅寇未起時,花山賊畢四等僅三十六人,內一婦女尤勇捷。聚集茅山一道宮,縱橫出沒,略無忌憚,始終三月餘。三省撥兵,不能收捕,殺傷官軍無數。朝廷召募鹺徒朱陳,率其黨與,一鼓而擒之。從此天下之人視官軍爲無用。不三五年,自河以南,盜賊充斥,其數也夫。
◎爵祿前定宇文公諒字子貞,湖州人。初領鄉貢,入浙省試院。頭場,佔一席舍。其案上有宇文同知四字,不知何人書。試官考卷,以文不中式,將黜之。時坐主龍麟洲先生,江西老儒也,年八十餘,始過江浙,力主此卷,卒置榜中。及會試,果登高第,授同知婺源州事。雖曰爵祿前定,蓋亦陰德所致,人鮮有知者。公年少時,嘗館授巨室,其閨愛中夜來奔,堅拒不納。明旦,託以他故,斂書告別。此非陰德也與?
◎醋鉢兒俞俊,其先嘉興人,今佔籍松江上海縣。娶也先普化次兄醜驢女。也先普化長兄觀觀死,蒸長嫂而妻之。次兄醜驢死。又蒸次嫂而妻之。俊妻母也,既而亦死,俊縛彩繪爲祭亭,綴銀盤十有四於亭兩柱,書詩聯盤中雲:“清夢斷柳營風月,菲儀表梓里葭莩。”蓋柳營暗藏亞夫二字;菲儀,謂菲人;表梓,謂婊子,總賤娼濫婦之稱;葭莩,皆是夫也。郡人莫不多期其才而譏其輕薄如此。又嘗詣妻父墓所,題於廬壁曰:“柏舟在河,可謂節乎?二嫂治棲,可謂義乎?覆宗絕祀,可謂孝乎?”先刺妻母,中刺也先普化,末剌妻之弟博顏帖木兒也。博顏帖木兒無他兄弟,因利也先之財,願繼其後,竟不恤親父小宗之祀爲重,故云。博顏帖木兒將赴鄉試,謂人曰:“若忝一薦,有司以禮敦遣。”先就北宅上馬,赴府公宴畢,卻歸新宅下馬。北宅,醜驢所居;新宅,也先普化所居。人戲之曰:“昔人有二天,今子有二父,何其幸歟!”博顏帖木兒赧甚。俊弱冠時,從顧琛淵白遊,負氣敖物。當伯顏太師柄國日,嘗賦《清平樂》長短句雲:“君恩如草,秋至還枯槁。落落殘星猶弄曉,豪傑消磨盡了。放開湖海襟懷,休教鷗鷺驚猜。我是江南倦客,等閒容易安排。”手稿留葉起之處。後與葉交惡,竟訴於官,必欲構成其罪。寅緣賄賂,浙省移,準中書省諮,扎付儒學提舉司議得。古人寄情遣興,作爲閨怨詩詞,多有指夫爲君者,然此亦當禁止。以故獲免罪戾,而所費已幾萬定矣。至正丙申春,張士誠僭號誠王。據有平江日,又以通松江僞尹鄭煥,署宰華亭。用酷刑剝,邑民恨入骨髓。郡士袁海叟有詩曰:“四海清寧未有期,諸公袞袞正當時。忽然一日天兵至,打破王婆醋鉢兒。”或者不知醋鉢之義,以問叟,叟曰:“昔有不軌伏誅,暴屍於竿。王婆買醋,經過其下,適索朽屍墜。醋鉢爲其所壓,着地而碎。王婆年老無知,將謂死者所致,顧謂之曰:汝只是未曾喫惡官司來。”聞者皆絕倒。
◎棋譜《通玄集》《通遠集》《清遠集》《清樂集》《幽玄集》《機深集》《增廣通遠集》《玄玄集》《忘憂集》
◎軍前請法師謝景陽居松江北郭,結壇於家,行召鬼法。至正十一年,官兵下海剿捕方國珍,傳雲賊中有人能呼召風雨,必得破其法者,乃可擒討。千戶也先等遂以謝薦,總兵官給傳致請。省扎有云:“參裁軍事,必訪異人既達天時,其爲世用。”時知府王克敏廉介端嚴,有聲於時,不得已親造其廬。起赴軍前,其術一無所驗,自後全軍敗衄。籲!宰臣統大兵數十萬,剿除草竊,如拉朽耳。而乃延一方土,則其機略安在哉?
◎凌總管出對嘉興管凌師德、以文章政事自居,同僚莫敢與抗。然其行實貪污。頗聞人有譏議,因出對雲:“竹本無心,外面自生枝節。”貢推官對雲:“藕因有竅,中間抽出絲毫。”蓋諷之也。
◎承天寺平江承天寺遭回祿,殿宇一空。僧悅楚南來住持,施財者雲集,遂大興土木之工,金碧殊勝,有加於昔。或勸題梁,悅不從。曰:“當有俗人來暫居。”悅升領徑山,卒。高郵兵攻破城,士誠據以爲宮,佛像悉毀,壞銅觀音鑄爲錢。既投降,作太尉,別造府。越四五年,復爲寺。
◎義丈夫吳興錢泰窩雲:至正初,二賈自嘉興來平江,買舟至海口,收市舶貨。行二十餘里,兩道人詣舟求度,一負磬,一持鬼神像。既上舟,去巾服,乃兩甲者,從像中出二長刀,叱曰:“吾逐盜至此,汝真盜也。”舟人陽應曰:“我固知爲盜,顧無以發。今壯士誠與吾意合。此未可,前途乃可耳。”故紆行。且曰:“二盜已落公手.願治酒助公勇。”遂命妻取酒勸甲者。遲暮,醉,抽其刀斫賊。其一躍起。復斫之,二盜盡死,舟還。二賈泣且拜曰:“非公吾幾不免虎口。”遂以白金二餅爲舟人壽。籲,決死生於阽危之際,不負賈之託,不謂之義丈夫可乎?
◎解語杯至正庚子,秋七月九日,飲松江泗濱夏氏清樾堂上,酒半,折正開荷花,置小金卮於其中,命歌姬捧以行酒。客就姬取花,左手執枝。右手分開花瓣,以口就飲。其風致又過碧筒遠甚。餘因名爲解語杯。坐客鹹曰然。
◎戲題小像張句曲戲題黃大癡小像雲:“全真家數,禪和口鼓,貧子骨頭,吏員臟腑。”唐伯剛題邾仲誼小像雲:“七尺軀威儀濟濟,三寸舌是非風起,一雙眼看人做官,兩支腳沿門報喜。”仲誼雲:“是誰是誰?”伯剛雲:“是你是你。”
◎水仙子張明善作北樂府《水仙子》譏詩時雲:“鋪眉苦眼早三公,裸袖揎拳享萬鍾。胡言亂語成時用,大綱來,都是烘(上聲)。說英雄誰是英雄,五眼雞岐山鳴鳳,兩頭蛇南陽臥龍,三腳渭水非熊。”
◎銅錢代蓍今人卜卦以銅錢代蓍,便於用也。又有以錢八文,周圍鋪轉,而取六爻名曰金井闌。但乾卦初爻及復之泰不可變,蓋止有六十二卦耳。此法不可用。
◎刑賞失宜至正十二年歲壬辰秋,蘄黃徐壽輝賊黨攻破昱嶺關,徑抵餘杭縣。七月初十日,入杭州城。僞帥項蔡、楊蘇一屯明慶寺,一屯北關門妙行寺,稱《彌勒佛出世”以惑衆。浙省參政樊執敬死於天水橋,寶哥與妻同溺於西湖。其賊不殺不淫,招民投附者,署姓名於簿。府庫金帛,悉輦以去。至二十六日,浙西廉訪使自紹興率鹽場竈丁過江,同羅木營官軍克復城池,賊遂潰散。三平章定定逃往嘉興,郎中脫脫過江南。越數日,攜省印來會,權署省事,至是,亦回。四平章教化自湖州統軍歸,舉火焚城,殘蕩殆盡。附賊充僞職者範縣尹等,明正典刑。里豪施遵禮、顧八,爲迎敵官軍剮於市,家產悉沒縣官,明慶妙行亦然。省都事以下,坐失守城池,罷黜不敘。省官復任如故。朝廷法度既隳,刑賞失宜,欲天下宴安,不可復得矣。
◎畫家十三科佛菩薩相玉帝君王道相金剛鬼神羅漢聖僧風雲龍虎宿世人物全境山林花竹翎毛野騾走獸人間動用界畫樓臺一切傍生耕種機織雕青嵌綠
●卷二十九
◎紀隆平張士誠弟兄四,淮南泰州白駒場人。泰州地濱海,海上鹽場三十有六,隸兩淮運鹽使司。士誠與弟士義、士德、士信、並駕運鹽綱船,兼業私販。初無異於人。先是,中書省右丞相脫脫在任,災異迭見,黃河變遷。至正一年,遣工部尚書賈魯役民夫一十五萬,軍二萬,決河故道,民不聊生。河南韓山童首事作亂,以“彌勒佛出世”爲名,誘集無賴惡少,燒香結會,漸致滋蔓,陷淮西諸郡。繼而湖廣江西荊襄等處皆淪賊境。山東杜遵道,以李氏子爲主,起汝寧蕭縣。李二、老彭、張君用攻陷徐州。李二號芝麻李。鄒普勝、徐壽輝、即真一據蘄黃,鎮南班據江東。又有毛貴、陳友諒輩,不可枚數,分據各處。方國珍弟兄嘯聚台州海上。朱定一、陳賢五、江宗三作亂江陰。初,王克柔者,亦泰州人,家富好施,多結遊俠。將爲不軌,高郵知府季齊收捕於獄。李華甫與面張四素感克柔恩,謀聚衆劫獄。齊以克柔解發揚州,後招安華甫爲泰州判,四爲千夫長。十三年五月,士誠又與華甫同謀起事。未幾,士誠黨與十有八人共殺華甫,遂並其衆,焚掠村落,驅民爲盜,陷通泰高郵,自號誠王,改元天,設官分職,把截要衝,南北梗塞。立淮南行中書省於楊州,以厄其勢,既而亦招安之,立義兵元帥府以官其黨。然狙詐百出,卒不就降,殺知府季齊。十五年五月,攻破楊州路,殺淮南行省參政趙璉,士義被獲,伏誅。既而退還高郵。至九月二十五日,又攻破楊州適湖廣行省右丞阿魯恢引苗軍來。十月初一日,復退,丞相脫脫親總大軍以擒之,衆號百萬,旌旗輜重,首尾千里,以爲高郵刻日可平。然脫脫與弟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兒專權日久,及出師,遂有議其後者,詔脫脫安置淮安路,也先帖木柳安置寧夏路,別選相臣統其兵。詔未下時,部將董摶霄每對脫脫言:“天兵南下,勢如破竹。今老師費財,何面目歸報天子?不若先攻其易。”脫脫從其言,分兵破天長六合,賊皆潰散,所殺者悉良民。及攻高郵,墮其外城,城中震恐。自分亡在旦夕,忽聞詔解其權,勇氣百倍,出城拒敵。諸衛鐵甲軍抱不平者,盡皆散去,或相聚山林爲盜,高郵不可得而復矣。江陰羣寇互相吞啖,江宗三、朱英分黨戕殺。宗三將入城殺英,時英就招安,爲判官,州之僚佐無如之何,遂申白江浙行省,雲朱英謀反。省差元帥觀孫壓境,觀孫利其貨賂,逗留不進,英因乘間挈家逸去,過江求救於士誠仍質妻子,借兵復讎。士誠初亦疑惑,弗聽。英盛陳江南土地之廣,錢糧之多,子女玉帛之富,以動其中。於是先遣士德,率高郵賊衆,擊橫坍,渡鏑山。十六年正月朔,攻破常熟州。江南自兵興以來,官軍死鋒鏑,郡縣薦罹饑饉,鄉村農夫離父母,棄妻子,投充壯丁。生不習兵,而驅之死地,以故烏合瓦解,卒無成功。江浙行省丞相達識帖木兒,有旨得便宜行事,升漕運萬戶。脫因爲參政,統領官軍民義,捍禦境上。平江達魯花赤六十病亡,升松江府達魯花赤哈散沙爲平江達魯花赤,領兵出戰,除都水庸田使。貢師泰爲平江總管,巡守城池。吳江境上,止有元帥王與敬。官軍一戰而敗,死者過半,殘兵千餘。欲走入城,城中閉門不納。退屯嘉興,旋抵松江。士誠賊衆才三四千人,長驅而前,直造北門,弓不發矢,劍不接刃。明旦,緣城而上,遂據有平江路。二月壬子朔也,劫掠姦殺,慘不忍言。脫因匿俞家園,自刎不死,遊兵殺之。哈散沙在境外,聞城破,自溺死。既而崑山嘉定崇明州人相繼來降。維揚蘇昌齡,比先避亂居吳門,士德用爲參謀,稱曰蘇學士。毀承天寺佛像爲王宮,易平江路爲隆平郡,立省院六部百司。凡有寺觀庵院、豪門巨室,將士爭奪,分佔而居,了無虛者。幾月,進攻嘉興,全師覆沒。與敬據松江叛,以城降。常州豪俠黃貴甫,間道歸款,許爲內應,不戰而城破,易爲毗陵郡。分兵入湖州,一鼓而得,易爲吳興郡。隆平太守周仁,家本鍛工,稍習吏事,性資深刻,與士德同心﹃力,躬親細故。三月癸巳,士誠來自高郵,服御器用,皆假乘輿,改至正十六年爲天佑三年,國號大周,歷曰明時。設學士員,開弘文館,以陰陽術人李行素爲丞相,弟士德爲平章,提調各郡兵馬。蔣輝爲右丞,居內省,理庶務。潘元明爲左丞,鎮吳興。史文炳爲樞密院同知,鎮松江。郡州縣正官,郡稱太守,州稱通守,縣仍曰尹。郡同知稱府丞,知事曰從事,餘則損益而已。南向欲取嘉興,嘉興則有參政楊完者。統領苗獠犭犭童,名曰答剌罕,守禦甚堅,屢攻不克。秋八月,文炳大舉兵臨其東門,悉爲所殲,文炳僅以身免。士德又與與敬提兵入杭州,軍氣其銳,杭州大軍斂鋒不敵,丞相退避蕭山。士德軍檢刮虜掠,羅木營萬戶普賢奴,乃慶元路萬戶全駒兒之子,年未弱冠,智勇過人,率兵先出,完者都領苗軍繼進,民亦挺身巷戰。士德大潰,收拾殘兵,十喪八九。及攻海鹽,又爲乍浦鍾氏所撓。後得馬道驍勇,禽獲苗軍無算。西南接境,賴此無虞。不然,松江非士誠有矣。崑山數爲方國珍海軍攻擊,託丁氏往來說合,結爲婚姻。崑山之民,幸遂蘇息。湖之長興武康,與廣德相界,花槍軍出沒之地。雖互爲勝負,然亦不勝其苦。所跨三州,皆鄰敵,可畏者特集慶一軍最盛。陸路則無錫宜興長興,水路則太湖,士馬震耀,舳艫相銜。自後長興陷,常州又陷,士德戰敗被擒,俘致集慶,俾其作書勸士誠歸附。士德以身徇之,終無降意。士誠勢窮力迫,願就丞相招安。使者往返,訖莫成就。仁親詣江浙省堂,具陳自願休兵息民之意。議始定,時十八年秋八月也。朝廷詔赦其罪,後授士誠太尉,開封平江,士誠以下,授爵有差。立江淮分省江浙分樞密院於平江,以設其官屬。
◎降真香道家者流,爲人典行醮事,曰高功。其有行業精白者,則必移檄南嶽魏夫人,請借仙鶴。或二支,或四支,青鸞導衛,翔騖澄空。昭揚道妙,往往親見之。偶讀《本草》有云:“降真香出黔南。伴和諸雜香,煙直上天,召鶴,得盤旋於上。”注:按仙傳雲,燒之或引鶴降,醮星辰,燒之甚。爲第一度。燒之,功力極驗。若然,則鶴之來,香所致也。非歟?
◎宋二十二帝長編所載宋二十一帝,蓋自順、宣、僖三祖及太祖、太宗、真、仁、英、神、哲、徽、欽、高、孝、光、寧、理、度、少帝,並端宗、帝也。
◎字音吾衍子行《閒居錄》雲:舜生諸馮,及馮婦等,皆音皮冰切,古不音符容切也。馮婦與徐夫人皆男子,三國時有暨豔,乃吳人。附陸杭傳,當音結,不音暨也。
◎許負絳侯周亞夫,自未侯爲河內守時,許負相之,曰:“君後三歲而侯。”見《史記 絳侯傳》。注謂索隱曰:應劭雲:負河內溫人,老嫗也。按《楚漢春秋》,高祖封負爲鳴雌侯。是知婦人亦有封邑。
◎李玉溪先生趙公琪,字符德,官至贈湖廣省參政,諡文惠。臨淄人,飄然有神仙思,常使方士燒水銀硫黃硃砂黃金等物爲神丹,以資服食。有玉溪李簡易先生者,得道爲神仙,數訪公,授以其術。久久,隱去。人或以爲不死,公思之。一日,見其至,喜而固留之。先生曰:“吾遠來,甚熱,請具浴。”公即具浴,先生就浴室。久之,不聞聲,日且幕,公親候之,見有光昱然在水上,圓如初日出。不復見先生所在。先生書藏公家,今稍稍傳人間。虞文靖序其事如此雲。
◎稱地爲雙嘗讀金黃華老人詩,有“招客先開四十雙”之句,殊不可曉。近讀《雲南雜誌》曰:“夷有田,皆種稻。其佃作三人,使二牛前牽,中壓而後驅之,犁一日,爲一雙。以二乏爲巳,二巳爲角,四角爲雙。約有中原四畝地,則老人之詩意見矣。
◎骨咄犀骨咄犀,蛇角也,其性至毒,而能解毒,蓋以毒攻毒也。故曰蠱毒犀。唐書有古都國,必其地所產,今人訛爲骨咄耳。
◎一門五節奉化陳氏婦,以貞節稱者五人。初陳元娶竺氏,生子侗。而元卒,竺氏年才二十二,義不再適,後三十三年卒。侗娶璩氏,生子瑞泰二人。侗亦以疾夭,璩氏年二十六,後五十八年卒。瑞娶王氏,生子通甫。而瑞復夭,王氏年三十,後五十五年卒。通甫娶樓氏,樓氏甫笄,歸於陳。至二十六而寡。父母欲奪其志,泣不從。其姑王氏年老,樓氏事之尤謹。姑卒,斂葬悉如禮。子四人,長養才,娶樓氏,生子孟雍孟熙。而養才遇疾不愈,方卒時,樓氏年二十六,所守如其姑雲。
◎一門三節隴西李子平氏子茂德,聘同郡張氏女,年十七,歸李氏,生子庸甫,六歲而寡。舅姑憐其少也,欲嫁之,使左右風之,即引刀截髮以見志,乃止。茂德之弟仲德,亦早卒,其妻張氏、年二十有八,生子慶,方齔,亦誓不再適。從弟希賢妻陳氏,二十有四,希賢卒,時其子度方孕四月,守志益堅。一門三婦,以貞白聞。庸,至正間,仕至同知濟南路總管府事,推恩贈父同知益州路總管府事、隴西郡伯,母封隴西郡夫人。再調關襄宜慰,階中奉大夫,而夫人始卒。
◎黃龍洞黃龍洞在吳興郡北,去城廿裏。枕太湖。其山皆怪石林立,中有一石最尊,上大,其本小,危立,如種自石上湧起。輕撼則搖動,稍如力排,輒不動,人甚異之。洞旁壁立千仇。眺瞰不能見底。投以石,不應。以聲呼,則相答。深不測。每歲旱,郡民禱之。東坡先生曾遊,題詩述龍之跡。山谷先生書黃龍洞三字,刻猶存。
◎粘接紙縫法王古心先生筆錄內一則雲:方外交青龍鎮隆平寺主藏僧永光,字絕照,訪予觀物齋,時年已八十有四。話次因問光,前代藏經,接縫如一線,日久不脫,何也?光雲:“古法用楮樹汁、飛面、白笈末三物調和如糊,以之粘接紙縫,永不脫解,過如膠漆之堅。”先生,上海人。
◎井珠人慾娶妻而未得,謂之尋河覓井。已娶而料理家事,謂之擔雪填井。男婚女嫁,財禮奩具,種種不可闕,謂之投河奔井。凡納婢僕,初來時,曰擂盤珠,言不撥自動。稍久,曰算盤珠,言撥之則動。既久,曰佛頂珠,言終日凝然,雖撥亦不動。此雖俗諺,實切事情。
◎一錢太守廟一錢太守劉寵廟,在紹興錢清鎮。王叔能參政過廟下,賦詩曰:“劉寵清名舉世傳,至今遺廟在江邊。近來仕路多能者,也學先生揀大錢。”
◎全真教《全真紀實》雲:金主亮貞元元年,有吏員咸陽人王中孚者,倡全真教,談馬丘劉和之,其教盛焉。章宗泰和四年,元學士作《紫微觀記》,所載詳悉。
◎馬孝子馬伯傑,山東鄒縣人。父某,拜江南行臺監察御史,不以家行,傑獨與母居。盜起汝穎,轉略齊魯境。傑負母匿草間。母死,倉卒不能具棺斂,聚石葬鄆地西。盜入鄆城,傑伏於墓上,衆欲驅而前,脅以白刃,傑大慟曰:“母在此!母在此!”盜曰:“此孝子也。”乃舍之,復遺以衣糧。既而邑刳於兵,失墓所在。求之二年,得於榛莽中,故衣尚存。始克遷祖塋。御史轉浙西憲僉,留江南者八年,遂冒鋒鏑間走數千裏省之。錢唐人鹹稱爲馬孝子云。
◎楊貞婦天台金沙裏女王靜安,年十七,歸同邑楊伯瑞。瑞爲樞密院斷事官,未幾,死於兵。靜安守節不嫁,權貴爭求之,至截髮自剄不殊。
◎窯器宋葉垣齋筆衡雲:陶器自舜時便有,三代迄於秦漢,所謂甓器之也。今土中得者,其質渾厚,不務色澤。末俗尚靡,不貴金玉而貴銅磁,遂有祕色窯器。世言錢氏有國日,越州燒進。不得臣庶用,故云祕色。陸龜蒙詩:“九秋風露越窯開,奪得千峯翠色來。如向中霄盛沆瀣,共稽中散鬥遺否。”乃知唐世已有,非始於錢氏。本朝以定州白磁器有芒,不堪用,遂命汝州造青窯器,故河北唐鄧耀州悉有之,汝窯爲魁。江南則處州龍泉縣,窯質頗粗厚。政和間,京師自置窯燒造,名曰官窯。中興渡江,有邵成章提舉後苑,號邵局,襲故京遺制,置窯於修內司,造青器,名內窯。澄泥爲範,極其精製,油色瑩徹,爲世所珍。後郊壇下別立新窯,比舊窯大不侔矣。餘如烏泥窯、餘杭窯、續窯,皆非官窯比。若謂舊越窯,不復見矣。
◎墨上古無墨,竹挺點漆而書。中古方以石磨汁,或雲是延安石液。至魏晉時,始有墨丸,乃漆煙松煤夾和爲之。所以晉人多用凹心硯者,欲磨黑貯瀋耳。自後有螺子墨,亦墨丸之遺制。唐高麗歲貢松煙墨,用多年老松煙和麋鹿膠造成。至唐末,墨工奚超,與其子廷,自易水渡江,遷居歙州。南唐賜姓李氏,廷父子之墨,始集大成,然亦尚用松煙。廷初名廷わ,故世有奚廷墨,又有李廷墨,或有作庭字者,僞也,墨亦不精。宋熙豐間,張遇供御墨,用油煙入腦麝金箔,謂之龍香劑。元佑間,潘谷墨見稱於時。自後蜀中蒲大韶、梁杲、徐伯常及雪齋、齊峯、葉茂實、翁彥卿等出,世不乏墨。惟茂實得法,清黑不凝滯,彥卿莫能及。中統至元以來,各有所傳,可以仿古。△唐祖敏奚鼐(易水)奚鼎(鼐之弟)奚起(鼐之子)陳朗(兗州)王君得柴(並唐末五代)△南唐李超(鼐之子,始居歙州,南唐賜姓李氏)李廷李廷寬李承宴(皆超之子)李文用(承宴之子)李惟慶李惟一李仲宣(皆文用子)耿遂仁(歙州)耿文政耿文壽(皆遂仁子)耿德耿盛盛匡道(宣州)盛通盛真盛舟盛信盛浩△宋張遇潘衡蒲大韶(款曰:書窗輕煤,佛帳餘韻)葉世英(嘗造德壽宮墨)朱知常(款曰,朱知常香齊)梁杲李世英(款曰:叢隹堂李世英)胡友直潘衡孫秉彝徐知常葉邦憲(嘗造復古殿墨)雪齋(款曰:雪齋墨寶)周朝式李世英男克恭樂溫蒲彥輝劉文通郭忠厚鏡湖方氏黃表之齊峯劉士先(嘗造緝熙殿墨)寓庵(得李潘心法)俞林丘<分攵>謝東徐禧葉茂實(三衢)翁彥卿△元潘雲谷(清江)胡文忠(長沙)林松泉(錢唐)於材仲(宜興)杜清碧(武夷)衛學古(松江)黃修之(天台)朱萬初(豫章)丘可行(金溪)丘世英丘南傑(皆可行子)
◎斫琴名手△隋趙取利△唐雷霄雷盛雷珏雷文雷迅郭亮(一作諒,皆蜀人)沈鐐張鉞(皆江南人)金儒(大中進士)僧三慧大師△宋蔡睿朱仁濟衛中正(慶曆中道士)趙仁濟(興國中)馬希仁馬希先(一作仙,崇寧中)金淵(紹興初)金公路(即多道,紹興初)陳亨道(高宗朝)嚴樽馬大夫梅四官人龔老(應奉)林杲(東卿)△元嚴古清(恭,字子安,樽之孫,梅四之婿)施溪雲施谷雲施牧州
◎古琴名冰清春雷玉振黃鵠秋嘯鳴玉瓊響秋籟懷古南燻大雅松雪浮磬奔雷存古寒玉百衲響泉冠古韻磬涉深天球混沌材萬壑松雪夜冰玉澗鳴泉石上清泉秋塘寒玉九霄環
◎戲語至正丙申,高郵兵累攻嘉興不克。或人撰戲語云:史帥一日下令行兵,參謀掌史進言:“自古行師,必先祭旗。”史曰:“王元帥破松江時,曾祭否?答曰:“不祭。”史曰:“王元帥不祭,我也不祭。”蓋祭濟字音同,傳以爲笑。又有一說,紅軍與苗軍戰不勝,稟主帥曰:“彼中軍前有十丈大旗,旗上篆字,‘大元統兵官’五字。”帥曰:“我此間亦效之。”旗成,軍吏稟所寫何字?帥曰:“八分書寫‘趙王令’。”既而寫趙字未成,才寫得走字,傳報:“苗軍到,走,走,走。”二說皆可捧腹。
◎日家安命法日家者流,以日月五星及計羅К孛四餘氣躔度過宮遲留伏逆,推人之生年日月時。可以知休咎,定壽夭。其書曰《百中經》,經首有安命法,曰“周天宿度十二宮”。安命例凡十葉,有術士以其例節爲一葉,簡明易見。其法,但看本生日太陽所躔何度,便以本生時加在上向下逐宮虛數。如下面已盡,則又於此行自上而下,見卯住,即是此度安命。真捷徑也。圖一
◎淮渦神泗州塔下,相傳泗州大聖鎖水母處,繆也。按《地誌》雲:水神在臨淮縣龜山之下,形若獼猴。縮鼻高額,青軀白乎,金目雪牙,頸伸百尺,力逾九象。禹獲之,鎖其頸於龜山之足,淮水乃安流注海。邇來漁者知鎖所在。《古嶽瀆經》雲:“禹治水,三至桐柏山,獲淮渦水神,曰無支祈。乃命庚辰制之,鎖於龜山之足,淮水乃安。唐永泰初,楚州有漁人夜釣山下,其鉤爲物所制。沉水視之,見大鐵鎖繞山足,一獸形如青猿,兀若昏醉,涎沫腥穢,不可近。”又東坡濠州塗山詩:“川鎖支祈水尚渾。”注:程演曰:“《異聞集》載《古嶽瀆經》,禹治水,至桐柏山,獲淮渦水神,名曰巫支祈,善應對,辨淮之淺深,源之遠近。而神曰庚辰者,鎖於龜山之足,淮乃安流。唐時有漁者,釣得一古鎖,牽出,其末有如獼猴者,蓋此物也。”國史補曰:“楚州漁人於淮中釣得古鐵鎖,剌史李陽大集人力引之。鎖窮,有青獼猴躍出水而逝。”《山海經》:“水獸好爲雲雨,禹鎖于軍山之下,其名無支祈。”
◎寄衣洞庭劉氏,有夫葉正甫,久客都門,因寄衣,侑以詩云:“情同牛女隔天河,又喜秋來得一過。歲歲寄郎身上服,絲絲是妾手中梭。剪聲自覺和腸斷,線腳那能抵淚多。長短只依先去樣,不知肥瘦近如何。”(先去亦作舊時)
●卷三十
◎印章制度《周禮 璽節》鄭氏注云:“璽節者,今之印章也。”按許慎《說文》雲:“印,執政所持信也。”徐鍇曰:“從爪,手以持信也。”衛宏曰:“秦以前,民皆以金玉爲印,龍虎鈕惟其所好。然則秦以來,天子獨以印稱璽,獨又以玉,羣臣莫敢用也。七雄之時,臣下璽始稱曰印。漢制,諸侯王金璽。璽之言信也。古者印璽通名。漢舊儀雲:諸侯王,黃金璽,橐佗鈕。又曰:璽,謂刻曰‘某王之璽’。列侯,黃金印,龜鈕。文曰:‘某侯之章’。丞相太尉與三公前後左右將軍,黃金印,龜鈕。文曰‘章’。中二千石、銀印,龜鈕,文曰‘章’。千石六百石四百石至二百石以上,皆銅印,鼻鈕,文曰‘印’。建武元年,詔諸侯王金印糹戾綬,公侯金印紫綬。中二千石以上,銀印青綬。千石至四百石以下,銅印黑綬及黃綬。陳制:金章或龜鈕、貔鈕、獸鈕、豹鈕,銀章或龜鈕、熊鈕、羆鈕、羔鈕、鹿鈕,銀印或鈕、免鈕,銅印率環鈕。”吾衍雲:“漢有摹印篆,其法只是方正篆法,與隸相通。後人不識古印,妄意盤屈,且以爲法,大可笑也。多見古家藏得漢印,字皆方正,近乎隸書,此即摹印篆也。王俅《嘯堂集古錄》所載古印,正與相合。凡屈曲盤迴,唐篆始如此。今碑刻有魯公官誥尚書省印,可考。其說,漢晉印章,皆用白文,大不過寸許。朝爵印文皆鑄,蓋擇日封拜,可緩者也。軍中印文多鑿,蓋急於行令,不可緩者也。古無押字,以印章爲官職信令,故如此耳。唐用朱文,古法漸廢。至宋南渡,絕無知此者。故後宋印文皆大繆,白文印皆用漢篆平正方直,字不可圓。縱有斜筆,亦當取巧寫過。三字印,右一邊一字,左一邊兩字者,以兩字處與一字處相等。不可兩字中斷,又不可十分相接。四字印,若前二字交界有空,後二字無空,須當空一畫別之。字有有腳無腳,故言及此。不然,一邊見分,一邊不分,非法度也。軒齋等印,古無此式。唯唐相李泌有“居堂”白文玉印,或可照例,終是白文,非古法,不若只從朱文。朱文印或用雜體篆,不可太怪。擇其近人情,免費辭說。白文印用崔子玉寫張平子碑上字,及漢器上並碑蓋印章等字,最爲第一。凡姓名錶字,古有法式,不可用雜篆及朱文。白文印必逼於邊,不可有空,空便不古。朱文印不可逼邊,須當以字中空白得中處爲相去,庶免印出與邊相倚,無意思耳。字宜細,四旁有出筆,皆帶邊。邊須細於字。邊若一體。印出時四邊虛紙皆昂起,未免邊肥於字也。非見印多,不能曉此。粘邊朱文,建業文房之法。多有人依款識字式作印,此大不可。蓋漢時印法不曾如此,三代時卻又無印,學者慎此。《周禮》雖有璽節及職金掌其[A134]惡揭而璽之之說,注曰印,其實手執之印也。正面刻字,如秦氏璽,而不可印。印則字皆反矣。古人以之表信,不問字反,淳樸如此。若戰國時蘇六印,制度未聞。《淮南子 人間訓》曰:“魯君召子貢,授以大將軍印。”劉安寓言而先辭耳。道號,唐人雖有,不曾有印,故不可以道號作印用也。三字屋扁。唐印有法,凡印文中。有一二字忽有自然空缺,不可映帶者,聽其自空。古印多如此。凡印,僕有古人印式二冊,一爲官印,一爲私印,具列所以,實爲甚詳。不若《嘯堂集古錄》所載只具音釋也。凡名印不可妄寫,或姓名相合,或加印章等字,或兼用印章字,曰姓某印章,不若只用印字最爲正也。二名者,可迴文寫。姓下着印字在右,二名在左,是也。單名者,曰姓某之印,卻不可迴文定。名印內不得着氏字,表德可加氏字,宜審之。表字印只用二字,此爲正式。近人或並姓氏於其上,曰某氏某,若作姓父。古雖有此稱,系他人美己,卻不可入印。人多好古,不論其原,不爲俗亂,可也。漢人三字印,非複姓及無印字者,皆非名印,蓋字印不當用印字以亂名。漢張安字幼君,有印曰張幼君(右一字,左二字)唐呂溫字化光,有印曰呂化光,此亦三字表德式。諸印下有空處,懸之最佳,不可妄意伸開,或加屈曲務欲填滿。若寫得有道理,自然不覺空也。字多無空,不必問此。李陽冰曰:“摹印之法有四:功侔造化,冥受鬼神,謂之神。筆畫之外,得微妙法,謂之奇。藝精於一,規矩方圓,謂之工。繁簡相參,佈置不紊,謂之巧。”趙彥衛雲:“古印文作白文,蓋用以印泥,紫泥封詔是也,今之米印及倉敖印近之矣。自有紙,始用朱字,間有爲白字者。”《通典》雲:“北齊有木印,長一尺,廣二寸五分,背上爲鼻鈕,長九寸,厚一寸,廣七分。腹下隱起篆文,曰督攝萬幾,惟以印籍縫,今齪合縫條印,蓋原於此。”秦有八體書,三曰刻符,即古所謂繆篆。五曰摹印,蕭子良以刻符摹印合爲一體,徐鍇謂符者,竹而中刻之。字形半分,理應別爲一體。摹印屈曲填密,則秦璽文也,子良誤合之。《宣和譜》四卷。楊克一《圖書譜》一卷,(又名《集古印格》)王厚之《復齋印譜》,顏叔夏《古印譜》二卷,姜夔集《古印譜》一卷。吾衍《古印文》二卷。趙孟《印史》二卷。
◎銀工浙西銀工之精於手藝表表有聲者,屈指不多數也。朱碧山(嘉興魏塘)、謝君餘(平江)、謝君和(同上)唐俊卿(松江)。
◎祖孝子祖孝子浩然、字養吾,建寧浦城人,世儒家。至元中,盜黃華起政和,朝廷命將帥師往討。未至,盜已就縛。回軍經浦城,焚其廬舍,孝子母全氏遭掠而北。是時孝子年六歲,母子相失,獨與父居,不聞問者二十又八年。至大三年,福建閫府檄爲三山書院山長,將之任,或告之曰:“而母在河南,而不能名其處。”孝子欣然棄職辭父,爲河南行。既渡江,抵河南,每舍逆旅,行道途間,聞操南音者,必就與語,庶幾有所遇也。當時從軍之人猶有存者,或曰:“此有趙副使,故爲軍校,歸自軍中,得婦人全氏,非而母也耶。趙死而家替,全氏歸一蒙古氏,挈之而南,當在汝鄧聞耳。”孝子知母定在,驚喜,遂回汝州,抵鴉路山,不遇。行八百里,至牛蹄白石,不遇。又行七百餘里,至棗陽崔橋,又不遇。然自離汝州,行路既遠,知母所鄉,停車道傍,投宿旅舍,舉其狀以問人,頗有相酬答,可物色,或指唐州以告曰:“彼有別蓋山,可尋討也。”孝子夢神人顧而言:有“月圓再圓”之語。既寤,言猶在耳。益喜忭,自崔橋三百餘里,至別蓋,訪其母,在焉。既見,相與抱持涕泣。七月之望也,神人之言,於是有徵矣。留別蓋半月,舟具,奉母南歸。當時聞其事者,自朝廷達官,以至湖海名勝,莫不歌詩以美之,多至數十百篇,往往舉朱壽昌事以爲比。會稽韓莊節先生(性)作《孝子傳》行於世。
◎白日圜文周易癡處館講授,賓主不合,遂作白日圜文,飄然而去。其文曰:“聽之不聞,視之不見,子以我爲隱乎?用之則行,舍之則藏,吾亦從此逝矣。未得青雲路,且坐白日圜。飯疏食,樂亦在中。素貧賤,不願乎外。茲承賢主人、不取通士,乃求拘儒,匪我求童蒙,取其交以道,饋以禮。擇師教子弟,蓋亦據於德,依於仁。圜土而居,重門以待,當爾耳不聽淫,目不視惡,將以塞其兌,閉其聰。然而口不絕吟,手不停披,安能存其心,養其性?黃芽若就,白髮已空。常念流地上之白水真人,且作鎖洞門之清溪道士。子其子,親其親,固宜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爾爲爾,我爲我,安肯哀矜而闢焉?敖惰而闢焉?不越文字之間,自行束脩以上,受風魔貶,爲自在囚。口出雌黃,用狙翁朝四暮三之術。目生虛白,披羲皇天一地二之圖。有朋自遠方來,與進也,與退也,使君從此中入。或止之,或尼之,俾我行其庭不見其人,而子過我門不入我室,望而未見,招之不來。所不與同心,指蒼天而爲證。亦欲從遊耳,曰黃昏以爲期。不以我爲貧,知有時爲養。所願諸生,人十己千,以一識百。師也過,商也不及,尚得夫子之中庸。參也魯,回也如愚,竟傳聖人之道統。而某詩書無祟,筆墨有靈,蟬蛻污濁之中,鳳翔塵埃之表。排雲叫閶闔,吐三千丈豪氣之沉埋。乘風歸蓬萊,訴百萬億顛之辛苦。藩籬既剖,門闥洞開,縱意所如,從吾所好。口說五千言,乘牛出函谷,願與關門令尹遊乎?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皆曰閉戶先生來也。”
◎金靈馬凡宮車晏駕,棺用香楠木,中分爲二,刳肖人形,其廣狹長短僅足容身而已。殮用貂上襖皮帽。其靴襪繫腰盒鉢,俱用白粉皮爲之。殉以金壺瓶二,盞一,碗、、匙、箸各一。殮訖,用黃金爲箍四條以束之。輿車用白顫青緣納失失爲簾,覆棺亦以納失失爲之。前行用蒙古巫媼一人,衣新衣,騎馬,牽馬一疋。以黃金飾鞍轡,籠以納失失,謂之金靈馬。
◎髹器〖黑光〗凡造碗碟盤之屬,其胎骨則梓人以脆松劈成薄片,於旋牀上膠粘而成,名曰卷素。髹工買來,刀刳膠縫,乾淨平正。夏月無膠泛之患,卻煬牛皮膠,和生漆,微嵌縫中,名曰梢當。(去聲)然後膠漆布之,方加粗灰。灰乃磚瓦搗屑重申過,分粗、中、細是也,膠漆調和,令稀稠得所。如髹工自家造賣低歹之物,不用膠漆,止用豬血厚糊之類,而以麻筋代布,所以易壞也。粗塵灰過停,令日久堅實,砂皮擦磨,卻加中灰,再加細灰,並如前。又停日久,磚石車磨去灰漿潔淨,一二日,候乾燥,方漆之,謂之糙漆。再停數月,車磨糙漆,絹帛挑(上聲)去漿跡,才用黑光。黑光者,用漆斤兩若干,煎成膏,再用漆。如上一半,加雞子清打勻,入在內。日中曬翻三五度,如慄殼色,入前項所煎漆中和勻。試簡看緊慢,若緊,再曬;若慢,加生漆。多入觸藥。觸藥即鐵漿沫,用隔年米醋煎此物,幹爲末,入漆中,名曰黑光。用刷蘸漆漆器物上,不要見刷痕。停三五日,待漆內外俱幹,置陰處晾之,然後用楷光石磨去漆中類。(雷上聲)揩光石,雞肝石也。出杭州上柏三橋埠牛頭嶺。再用{弱}分,次用布分,次用菜油傅,卻用出光粉揩,方明亮。〖硃紅〗修治布灰,一一如前。不用糙漆,卻用<貝覃>朱桐葉色,然後用銀硃,以漆煎成膏子,調朱。如朱一兩,則膏子亦一兩,生漆少許。看四時天氣試簡加減。冬金加生漆,顏色暗。春秋,色居中。夏四五月,秋七月,此三月,顏色正,且紅亮。〖鰻水〗好桐油煎沸,以水試之,看躁也,方入黃丹膩粉無名異。煎一滾,以水試,如蜜之狀,令冷。油水各等分,杖棒攪勻,卻取磚灰一分,石灰一分,細麥一分,和勻。以前項油水攪和調粘灰器物上,再加細灰,然後用漆,並如黑光法。或用油,亦可。
◎只孫宴服只孫宴服者,貴臣見饗於天子則服之,今所賜絳衣是也。貫大珠以飾其肩背間膺,首服亦如之。
◎三教一源圖圖一
◎銀錠字號銀錠上字號,揚州元寶,乃至元十三年,大兵平宋,回至揚州,丞相伯顏號令搜檢將士行李,所得撒花銀子,銷鑄作錠,每重五十兩,歸朝,獻納。世祖大會皇子王孫駙馬國戚,從而頒賜,或用貨賣,所以民間有此錠也。後朝廷亦自鑄。至元十四年者,重四十九兩。十五年,重四十八兩。遼陽元寶,乃至元二十三年、二十四年,徵遼東所得銀子而鑄者。
◎學宮講說凡學宮朔望講說,乃禮之常。所屬上司官或者憲官,至自教授學官暨學賓齋諭等,皆講說一書。然儒生未達時宜,往往迕意多矣。泰定甲子,開吳淞江,省臺憲僚鹹集。時治書劉公濼源,北方學者,首謁先聖先師。其年值閏,詹肖巖講書堯典,三百有六旬有六日,以閏月定四時成歲。大弗其意,以爲學校講說,雖賤夫皁未、執鞭墜鉦之人,皆令通曉,今乃稽算度數何爲?肖巖由是悒怏而卒。至元己卯冬,分憲老老公檢踏災傷,以復熟糧爲急。陸宅之講省刑罰薄稅斂一章,公變色而作。至正辛巳,知府楊侯銳意浚河,以興利除害爲己任。時憲僉某謁學宮,王玉巖講禹別九州,隨山川,結意皆歸美於知府,憲僉不悅而罷。丁酉歲,張士誠據有姑蘇日。遣蘇守周仁來,王可權講易泰封,蓋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之義,周以爲譏訕,累及諸職事皆停月廩。惟錢先生伯全父作訓導時,行刑官至,講欽哉欽哉惟刑之恤哉。講畢,稱賞不已。前數君子,亦可爲後人戒也。
◎松江之變王與敬,字可權,淮西安豐人,由浙省典吏充宣使。後於董傅霄部下立功,擢松江府判。未任,轉省都鎮撫,升元帥。至正丙申二月朔,僞誠王張士記紅軍破平江,時與敬兵敗,徑趨嘉興,又與苗軍參政楊完者不協,乃投松江,名曰守禦,實欲戀倡婦董賽兒故也。達魯花赤八都帖木兒、知府崔思誠,皆無制變之術,激成其禍。蓋其至也,不郊迎之,已自不悅。越二日,浙省又命元帥帖古列思等提兵而來,鎮守城池。二帥抗衡,不相上下。帖點兩倉腳伕,散口糧,給器械,發號施令,蓋意在逐與敬行。十八日,帖宴軍民官,無一人至者。至夜,與敬下萬戶戴列孫等,率引軍卒,自西門放火,鼓譟而叛。官僚潰散,寺觀民房悉化焦土。檢刮金銀財物,塞滿舟船,自與敬以下,人口輜重皆出西門。二十四日,完者下元帥蕭亮員成等,率苗軍突至,兵不與敵,遂北出通波塘而去,投降士誠,子女玉帛悉爲苗軍所有,民亦持挺相逐。列孫、孔鎮撫等,死者過半。苗軍恣肆檢刮,截人耳鼻。城中女婦,多爲淫污。房舍間有存者,皆爲焚燬,靡有孑遺。居民兩遭鋒鏑,死者填街塞巷,水爲不流。四月初十日,士誠下元帥史文炳一部兵馬,自湖泖入古浦塘,舳艫相銜,旗幟蔽日。苗軍一矢不交,竟潰散而去。《南村野史》曰:“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卓哉斯言也!初,王與敬之戾止,苟得一守土官,能以智慮處之,則不致若是。況松江尚侈靡習淫風者久矣,餘嘗扼腕而嘆,必有後日之患。終爲一賤倡禍及數萬家,非小變也。與敬負逆賊之名,遺臭萬年,戴氏逞匹夫之勇,卒喪其生,皆自取之也。悲夫!
◎果典坐嘉興天寧寺有老僧曰果典坐。平生不蓄積,得錢輒買酒飲。長老念空海每歲遺衣段。至正癸巳正月一日無疾而卒,年一百二歲。
◎詩讖“潮逢谷水難興浪,月到雲間便不明。”松江古有此語。谷水、雲間,皆松江別名。近代來作官者,始則赫然有聲。終則壩茸貪濫。始終廉潔者鮮。兩句竟成詩讖。
◎書畫樓松江自來無大火災。至正丙戌閏十月廿九日夜,普照寺西業制帽民姚不謹於火,延燎三千餘家。重門邃館,靈宮梵宇,悉爲煨燼。而夏愛閒氏收藏古法書名畫樓巋然獨存。豈有神物護之也耶?抑亦數耶?
◎物必遇主松江普照寺門首刀鑷胡。忽見街上有小片荷葉,舒捲不已。一人拾置懷中去,胡叩之曰:“汝得何物,但欲見之,以決所疑。”及出示,乃至元鈔三十文。又同郡夏氏僕,嘗見小花蛇盤旋道左,行人捉藏諸袖。生頗訝,問其所以,則至元鈔貳拾文。右二事絕相類。籲,三十文二十文直微末耳,尚必待主,今之積金蓄谷,倍息計嬴,孳孳以利爲念者,於此寧不可鑑哉!
◎槍金銀法嘉興斜塘楊匯髹工槍(去聲)金槍銀法。凡器用什物,先用黑漆爲地,以針刻畫或山水樹石,或花竹翎毛,或亭臺屋宇,或人物故事,一一完整,然後用新羅漆。若槍金,則調雌黃。若槍銀,則調韶粉。日曬後,角挑挑嵌所刻縫罅,以金簿或銀簿,依銀匠所用紙糊籠罩,置金銀簿在內,遂旋細切取,鋪已施漆上,新綿楷拭牢實,但着漆者自然粘住,其餘金銀都在綿上。於熨斗中燒灰,甘鍋內熔鍛,渾不走失。
◎磨兜堅箴磨兜,已見第九卷。昔李侍郎敦立,嘗揭磨兜堅三字於座隅。磨兜堅者,古之慎言人也,其善於自防者哉。金華宋濂爲着箴曰:“磨兜堅,慎勿言,口爲禍門,昔人之雲。磨兜堅,人各有心,山高海深。磨兜堅,高不知極,深不知測。靡兜鏗,言出諸口,禍隨其後。磨兜堅,鐘鼓之聲,囚叩而鳴。磨兜堅,不叩而鳴,必駭衆聽。磨兜堅,惟口之則,守之以默,是曰玄德。磨兜堅,磨兜堅,慎勿言。
◎三笑圖楊鐵雲:坡翁跋石恪所畫,以爲三人皆大笑,至衣服冠履皆有笑態。其後之童子亦罔知,而大笑。永叔書室圖三笑於壁,想見石恪所作與此無異。然坡翁所跋三笑,不言爲誰。山谷特實以遠公陶陸事。陳賢良舜俞《廬山記》,亦謂舉世信之。有趙彥通者,作《廬嶽獨笑》一篇,謂遠公不與修靜同時。樓攻鬼亦言:修靜元嘉末始來廬山,時過公亡已三十餘年,淵明亡亦二十餘年,其不同時信哉!後世傳訛,往往如此。使坡翁見之,亦當絕倒也。
◎官制字訛按古官制取義皆有所主,非徒名也。後世或訛其音者有矣,音雖訛而義則不訛也。如僕射秦官,僕,主也。古者重武事,每官必有主射以督課之。射音神夜反,關中人訛爲寅詐反。《韻書》不取其義於神夜反中,卻收在寅射反下。尚書亦秦官。秦世,少府遣吏四人,在殿中主發書,故謂之尚書。尚,猶主也。如尚方、尚食、尚醫、尚衣、尚冠、尚浴、尚席之尚,並音時亮反。後世乃以尚書之尚訛爲辰羊反,陸德名亦音平聲,《韻書》遂兩收之。洗馬,《前漢志》:“太子太傅少傳屬官有先馬。”張晏曰:“先馬員十六人,秩比謁者,如洱曰,前驅也。”《國語》載勾踐親爲夫差先馬。先,先之也,從先見反。今《韻書》作蘇典反,字作洗。愚意此類並當從其正義,不當從其訛音。今人但見讀僕射之射作神夜反,尚書之尚作時亮反,洗馬之洗作先見反,便非哂之,不究其義故也。此類甚多,今姑舉其顯者。
◎巾幘考巾幘,《釋名》:“巾,謹也,當自謹於四教。”儀禮:二十成人。士冠。(如字)庶人巾。《說文》:“發有巾曰幘。”幘即巾也。又方言:覆髻謂之幘。《漢書》:“卑賤執事不冠者所服,或謂之承露。”按儀禮士冠庶人巾,則古者士以上有冠無巾,幘惟庶人戴之。秦謂民爲黔首,漢爲僕隸爲蒼頭。漢書謂卑賤者所服,此其證也。後世上下通用之,謂之燕巾。蔡邕《獨斷》曰:“漢元帝額有壯發,不欲人見,故加巾幘以包之也。”然則巾自巾,幘自幘,不獨卑賤者所服,雖尊者亦服之矣,至王莽冠內加巾。故詩人云:“王莽禿,幘施屋。”又光武岸幘見馬援。又按《魏志》注:太祖以天下凶荒,資財乏匱。擬皮弁、裁縑帛爲蛤,(或作幅,乞洽反)合乎簡易隨時之議,以色別其貴賤。本施軍飾,非爲國容。《韻書》:弁缺四隅謂之合(前時軍人弓手所戴小白帽是也)。”一曰按頭使下,故曰合。增韻、埤蒼,皆曰帽也。晉《輿服志》:哀帝立,秋御讀,令改用素白舀。漢末,王公名士,多委王服,以幅巾爲雅。魏武始制舀。成帝制:使尚書入坐丞郎門下二者侍官乘車白舀低幃,出入掖門。又二宮直宮着烏紗舀,往往七人宴矣。舀雖冠弁遺制,去古益遠,用巾幘爲近之。一說,秦加武將首飾爲絳帕,後稍稍作顏題。漢興,續其顏。卻摞(音羅)之。施巾連題,卻覆之,即喪幘也,名之曰幘。至孝文帝,乃高顏題。續之以耳,崇其巾爲屋,合後施巾,上下文者長耳,武者短耳。古者冠制皆硬殼,自額上至於頂,如今禮冠者然。後世乃作小冠,廑以束髮。冠下施幘,冠幘之上,又總施巾,皆效漢元帝所服之制也,夫歷代損益,隨其所宜。苟不害於義,從俗可也。孔子居宋衣縫掖,居魯冠章甫,亦從俗也。
◎履舄履考履、舄、履。《履人》注:禪下曰履,復下曰舄。(《說文》無舄字。舄本鵲字,今借爲履舄字也。陸佃雲:舄通爲舄履之舄。古人居欲如燕,行不欲如鵲,故借爲舄字,所以爲行戒也。然借鵲爲。舄,作思積反者,蓋舄履也。古今注:以木置屨下,幹臘,不畏泥溼,故曰舄。以是知舄屨之下必再用木矣)。《士喪禮》:“夏葛屨,冬皮屨。”《屨人》注又謂:“凡屨,舄各象其裳色。”引《士冠禮》曰:“玄端黑屨,青糹句(劬)糹意(億)純(準),素幘白屨。緇糹句糹意純,爵弁扒屨。黑糹句純是也。”糹句,《說文》:“糹盧繩糹句也。”《玉藻》注:“履頭飾也。”(《韻會》:狀如刀衣上鼻,在屨頭。言拘者,取自拘持,使低目,不暇顧視。一曰,用繒一寸,屈爲之頭,着屨頭,以受穿貫)。糹意,《屨人》注:“縫中糹川也,博雅糹川絛也。”純,《屨人》注:“緣也。”言糹意必有糹句純,言糹句必有糹意純,三者相將,則屨、舄皆有糹句、糹意、純矣。凡糹句、糹意、純,皆一色。又按《屨人》注:“舄有三等,赤舄、白舄、黑舄也,赤舄爲上,冕服之舄。《詩》曰:“王錫韓侯,玄哀赤舄。”則諸侯與王同矣。所謂玄舄青舄,王后祭服之舄也。凡屨之飾,如繡次也。黃屨白飾,白屨黑飾,黑屨青飾。天子諸侯,吉事皆舄。其餘服冕着舄耳。士爵弁屨,黑糹句糹意純,尊祭服之屨,飾從繢也。至若履者,《說文》:“足所依也,從屍,從彳,從攵,從舟,象履形。”毛氏曰:“舟能載物,履能載人。又草曰扉。(芳未反)麻曰屨(凡布皆可謂之麻)。皮曰履。按履無別制。《說文》:“屨,履也,從履省,婁聲,又也。”徐曰:“,革履也。舄,韻會,履也。”《古今注》:“以木置履下,幹臘,不畏泥溼,故曰舄。”以是知履舄履之異名也。但有禪下、復下用木之異耳。古人舄屨履至階必脫。唯着襪而入。《禮》:“戶外有二屨,”是脫屨而入者也;“漢賜劍履上殿”,是不賜則不敢着履上殿明矣。“諫不行則納履而去,”納,結也。言納履,則在外明矣。是脫履而入者也。王喬入朝。雙舄化鳧先至,是脫舄而入者也。古者堂上皆有席,所以着襪爲宜。況襪又從韋乎。又按《鄉飲酒》雲:“說屨,揖讓如初,升堂。”疏雲:“凡堂上行揖禮不脫屨,坐則脫屨,理固然也。”由是觀之,凡宗廟堂室之間行禮,亦必不脫屨矣。夫降而脫屨,然後升坐,禮也。其後賓與主人酬酢之時,皆在兩階之間,又須降而着屨,復升於階。酬酢之禮畢,又降而脫屨,復升於坐也。古人禮繁如此,今何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