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朝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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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朝雜記 (宋) 劉敞 著

○庾詵

齊新野庾詵,少孤,以讀書自業。元象算數,皆所妙絕。武獻公蕭潁胄,疾篤,謂詵曰:“推某歷數,當無辜否?”答曰:“鎮星在襄陽,荊州自少福。明府歸終於亂代,齊名伊霍,足貴子孫,有何恨哉!”公曰:“君得之矣。但昏主狂虐,人思堯舜,恨不見清廓天下,息馬華山也。”歔欷而終,果如其言。潁胄,赤斧之子。

○張暢

宋張暢常奉持觀音。南譙之構逆也,暢不從。王欲害之,夜夢觀世音曰:“汝不可殺暢。”遂不敢害。及王敗,暢繫獄,誦觀世音經千遍,鎖寸寸斷。獄司易之,復斷。吏白,釋之。

○蕭獻明

齊松滋令蘭陵蕭獻明,母患病積年。獻明晝夜祈禱。時寒凍,獻明下淚,凝結如箸,額上叩血,成冰不溜。忽有一人以石函授之,曰:“此能治太夫人病。”獻明跪而受之。忽然不見。以函奉母,中惟三寸絹,丹書爲日月字。母病即愈。

○解叔謙

齊雁門解叔謙,徵爲朝請,不赴。母疾,叔謙夜於庭中稽顙祈福,聞空中雲:“得丁公藤爲酒。”便差訪醫,及本草,無識者。乃崎嶇求訪。至宜都境,遙見山中老翁伐木,問其所用。答曰:“此丁公藤,治風尤驗。”叔謙再拜流涕,具款行求之意。此翁愴然,以藤與之,並示其漬酒之法。叔謙受領。此人不復知處。依法爲酒,母疾便愈。

○宗元卿

齊南陽宗元卿,有至行。早孤,爲母所養。母病,元卿在遠輒心痛,大病則大痛,小病則小痛,以此爲常。鄉里宗敬,率號宗曾子。

○匡昕

齊廬陵匡昕,隱金華山,服食,不與俗人交。母亡已經數日,昕奔還號叫,母便蘇。孝感致也。

○曾康祖

齊扶風曾康祖,母患乳癰,諸醫不能療。康祖乃跪,以兩手捧乳,大悲泣。母癰即愈。

○斛斯豐樂

北齊高祖嘗宴羣臣。酒酣,各令歌樂。武衛斛斯豐樂歌曰:“朝亦飲酒醉,暮亦飲酒醉,日日飲酒醉,國計無取次。”上曰:“豐樂不諂,是好人也!”

○齊明帝

齊明帝嘗飲食,捉竹箸,謂衛尉應昭光曰:“卿解我用竹箸意否?”答曰:“昔夏禹衣惡,往誥流言,象箸豢腴,先哲唾誡。今睿情衝素,還風反古,太平之跡,唯竹箸而已。”

○甄彬

齊有甄彬者,有器業。嘗以一束苧於荊州長沙西庫質錢。後贖苧,於束中得金五兩,以手巾裹之。彬得金,送還西庫。道人大驚,曰:“近有人以金質錢,時忽遽不記錄檀越,乃能見歸,恐古今未之有也。”輒以金之半仰酬,往復十餘,堅然不受。因詠曰:“五月披羊裘,負薪豈拾遺金也。”彬後爲郫令,將行,辭太祖。時同列五人,上誡以廉慎。至於彬,獨曰:“卿昔有還金之美,故不復以此誡也。”

○高允

後魏高允字伯恭,燕太尉中郎韜之子。早有奇度,博通經史。神嘉中,與范陽盧元、趙郡李靈、博陵崔鑑等,以賢俊之胄,同被詔徵拜中書侍郎,領著作。與崔浩同撰書,及浩遇害,以允忠直不苟,特見原宥。性清儉,雖累居顯貴,而志同貧賤。高宗幸其宅,惟草廬數間,布被縕袍,廚中鹽菜而已。帝嘆息曰:“古之清貧,豈有此乎!”賜之粟帛。

○長孫道生

司空上黨王長孫道生,代人。性忠謹儉素,雖爲三公而居處卑陋。出鎮之後,子頗加修葺。及還,嘆曰:“吾爲宰相,無以報國,負乘是懼。昔霍去病以匈奴未滅,無用宅爲。今強寇尚遊魂漢北,吾豈可安坐華美乎!”乃令毀之。時人比之晏嬰焉。

○李崇

北齊頓丘李崇,陳留公誕之子。高祖時爲兗州刺史。兗州比多劫盜,崇乃村置一樓,樓懸一鼓。盜發之處,槌鼓亂擊,四面諸村,始聞者撾鼓一通,次聞者復撾,以爲節。俄頃之間,聲布百里,伏其險要,無不擒獲。諸州置鼓自此始也。世宗時除揚州刺史。崇明察審奸,奸邪憚之,號曰臥虎。

○範百年

宋梁州範百年,因事謁明帝。帝言次及廣州貪泉,因問之曰:“卿州復有此水否?”百年答曰:“梁州惟有文川武鄉,廉泉讓水。”又問:“卿宅在何處?”曰:“臣居在廉讓之間。”上稱善。後除梁州刺史。

○張融

吳郡張融,字思光,長史暢之子,郎中緯之孫。融神明俊爽,機辯如流。嘗謁太祖於太極西堂,彌時方登。上笑曰:“卿至何遲?”答曰:“自地昇天,理不得速。”融爲中書郎,嘗嘆曰:“不恨我不見古人,恨古人不見我。”融善草隸,太祖嘗語曰:“卿書殊有骨力,但恨無二王法。”答曰:“非恨臣無二王法,亦恨二王無臣法。”

○庾杲之

齊武帝嘗謂羣臣曰:“我後當何諡?”莫有對者。王儉因目庾杲之對。杲之曰:“陛下壽比南山,與日月齊明。千載之後,豈是臣之所度量。”時人稱其辯答。

○王儉

齊王儉字仲寶,金紫僧綽之子,侍中曇首之孫。少孤。幼有珪璋器,四五歲與凡童有異。嘗爲五言詩曰:“稷契匡虞夏,伊呂翼商周。撫己愧前哲,斂衽歸山丘。”故論者以宰相許之。後爲吏部尚書,有客姓譚,詣儉求官。儉曰:“齊桓滅譚,那得有汝。”答曰:“譚子奔莒,所以有僕。”儉賞之。帝常幸樂遊宴,羣臣奏樂。帝曰:“好音樂孰與朕同?”對曰:“沐浴皇風並沾比屋,亦既在齊不知肉味。”帝稱善。儉嘗集才學之士,累物而麗之,謂之麗事。麗事自此始也。諸客皆窮,惟廬江何憲爲勝,乃賞以五色花簟、白團扇。憲坐簟執扇,意氣自得。秣陵令王摛後至,操筆便成。事既煥美,詞復華麗。摛乃命左右抽簟制扇,登車而去。儉笑曰:“所謂大力負之而趨。

”

○周禺

汝南周禺,隱居鐘山,長齋蔬食。王儉謂之曰:“卿在山中,何所啖食?”答曰:“赤米白鹽,綠葵紫蓼。”又曰:“菜何者最美?” 禺曰:“春初早韭,秋暮晚菘。” 禺歷中書侍郎。

○王融

魏使宋弁至。敕王融兼主客郎中。融問弁曰:“秦西、冀北,實多駿驥。而彼所獻,乃駑駘之不若。求名檢事,殊爲未知。且將信誓,有時而爽。而駉駉牧馬,或未能嗣。”弁曰:“不容虛爲之名,當是不習水土。”融曰:“周穆馬跡遍周天下,若騏驥之性,因地而遷,則造父之策,有時而躓。”弁曰:“卿何勤勤於千里。”融曰:“卿國既名其優劣,聊以相訪。若於千里必至,聖主將駕之鼓車。”弁不能答。

○李膺

梁李膺有才辨。武帝謂之曰:“今之李膺,何如昔時李膺?”答曰:“臣以爲勝。昔時李膺仕桓靈之朝,今之李膺奉唐虞之主。”衆皆悅服。

○商鏗

東郡商鏗,名子爲外臣,外臣作爲廷尉評。鏗入謝恩。武帝問:“卿名子外臣,何爲令其入仕?”鏗答曰:“外臣生於齊季,故人思匿跡。今幸遭聖代,草澤無復遺人。”上大悅。

○簫琛

武帝嘗以棗擲蘭陵蕭琛,琛仍取慄擲帝,正中面,曰:“陛下投臣以赤心,臣敢戰慄於陛下。”琛嘗於御座飲酒於北使員外常侍李道固,不受,曰:“公庭無私禮,不容受卿勸。”衆皆失色,恐無以酬。琛徐曰:“《詩》所謂‘雨我公田,遂及我私。’”道固乃屈伏受酒。琛歷尚書左丞。

○崔光

後魏高祖名子曰恂、愉、悅、懌。崔光名子曰勵、勖、勉。高祖謂光曰:“我兒名旁皆有心,卿兒名旁皆有力。”答曰:“所謂君子勞心,小人勞力。”上大悅。

○陳元康

北齊河陽陳元康,刀筆吏也。善暗書。嘗雪夜太祖命作軍書,頃爾數十紙,筆不暇凍。太祖喜曰:“此人何如孔子。”自此信任焉。故時人謂之語曰:“三崔兩張,不如一陳元康。”三崔,暹、季舒、昂也。兩張,德微、纂也。

○李諧

北齊頓丘李諧,鼓城王嶷之孫,吏部尚書平之子。少俊爽,有才辨。爲黃門侍郎,除名。作《述身賦》,其略曰:獨浩然而任已,同虛舟而不繫。既未識其所以來,豈知其所以逝。於是得喪同遣,忘懷自深。遇物棲息,觸地山林。雖類西浮之跡,何異東都之心。除散騎常侍,爲聘梁使。至梁,遣主客範胥迎接。胥問曰:“今猶可暖,北間當少寒於此。”諧答:“地居陰陽之正,寒暑適時,不知多少。”胥曰:“所訪鄴下,豈是測影之地。”諧曰:“是皇居帝裏,相去不遠,可得統而言之。”胥曰:“洛陽既稱盛美,何事遷鄴?”諧曰:“不常厥邑,於茲五遷,王者無外。所在關河,復何怪?”胥曰:“殷人毀厄,故遷相圯耿。貴朝何爲而遷?”諧曰:“聖人藏往知來,相時而動,何必候於隆替。”胥曰:“金陵王氣,肇於先代。黃旗紫蓋,本出東南。君臨萬邦,故宜在此。”諧曰:“帝王符命,豈得與中國比隆紫蓋黃旗,終於入洛。”胥默而無答。江南士子莫不嗟服。事畢,江浦賦詩曰:帝獻二儀合,王華千里清。邊笳城上響,寒月浦中明。

○盧愷

禮部尚書范陽廬愷,兼吏部,選達野客師爲蘭州總管。客師辭曰:“客師何罪,遣與突厥隔牆。”愷曰:“突厥何處得有牆?”客師曰:“肉爲酥,水爲漿,穹廬爲帳,氈爲牆。”愷,中書監子剛之子也。

○盧思道

武陽太守盧思道,常曉醉於省門,見從侄賁,賁曰:“阿父何處飲來,凌晨嵬峨。”思道曰:“長安酒二百價不嵬峨,何嵬峨!”賁,燕郡公景仁之子,中書侍郎景裕之猶子,位歷太常卿。

○王元景

王元景嘗大醉。楊遵彥謂之曰:“何太低昂?”元景曰:“黍熟頭低,麥熟頭昂。黍麥俱有,所以低昂矣!”

○陽玠

隋京兆杜公瞻,衛尉臺卿猶子也。嘗邀陽玠過宅,酒酣,因而嘲謔。公瞻謂:“兄既姓陽,陽貨實辱孔子。”玠曰:“弟既姓杜,杜伯嘗射宣王。”殿內將軍隴西牛子充寮友,推其機辯。嘗謂玠曰:“君陽有玠,恐不任廚。”玠曰:“君牛既充,正可烹宰。”又見玠食芥菹,曰:“君身名玠,何得復啖芥菹!”對曰:“君既姓牛,何得不斷牛肉!”而太倉令張策者,在雲龍門與玠議,理屈,謖玠曰:“卿本無德量,忽共叔寶同名。”玠抗聲曰:“爾既非英雄,敢與伯符連諱。”太子洗馬蘭陵蕭詡,爽俊有才辯,嘗謂玠曰:“流共工於幽州,易北恐非樂土。”玠曰:“放歡兜於崇山,江南豈是勝地。”錄尚書晉昌王唐邕問諸省官曰:“卿等宜道本州寶物。”定州人以綾綺爲寶,徐州人以魚鹽爲寶。及至玠,邕曰:“卿幽州人,以何物爲寶?”答曰:“刺史嚴明,文武奉法,此幽州之寶也。”邕有愧色。

○薛道衡

隋吏部侍郎薛道衡,嘗遊鐘山開善寺,謂小僧曰:“金剛何爲弩目,菩薩何爲低眉?”小僧答曰:“金剛弩目,所以降伏四魔。菩薩低眉,所以慈悲六道。”道衡憮然不能對。

○陸琇

後魏東平王陸俟,代人也,聰悟有才略。子馥,有父風。高崇文見而賞之,謂朝臣曰:“吾嘗嘆其父知過其軀,此逾於父矣。”爲相州刺史,遷太僕。馥子琇,年九歲,馥謂曰:“汝祖東平王有十二子,我爲嫡長,承襲家業。吾今年老,屬汝幼童,詎堪爲陸氏宗首乎?”琇對曰:“苟非鬥力,何患童稚。”馥奇之,立爲嫡。

○蕭遙欣

南齊曲江公蕭遙欣,少有神采幹局。爲童子時,有一小兒左右彈飛鳥,未嘗不應弦而下。遙欣謂之曰:“凡戲多端,何忽彈!此鳥自雲中翔,何關人事。”小兒感之,終身不復從彈爾。時年十一。土庶多競此戲,遙欣一說,旬月播之遠近,聞者不復爲之。

○謝莊

宋謝莊字希逸,侍中微之子,黃門思之孫。美儀容,善談論,工書,屬文,好言玄理。少爲文帝所賞,帝一見之,輒嘆曰:“藍田生美玉,豈虛也哉!”莊代顏峻爲吏部尚書。峻容貌嚴毅,常有不可犯之色。莊風姿溫美,人有喧訴,常歡笑答之。故時人語曰:“顏吏部瞋而與人官,謝吏部笑而不與人官。”莊遷中書令、侍中,諡曰憲莊。家世無年五十者,莊年四十二,祖四十七,曾祖四十三,高祖三十。子朏、淪,並知名。

○楊大眼

後魏楊大眼,武都氐難當之孫。少有膽氣,跳走如飛。高祖南伐,李衝典選。徵官,大眼求焉。衝不許,大眼曰:“尚書不見知,爲尚書出一技。”便以繩長三丈,系髻而走。繩直如矢,馬馳不及。見者莫不驚歎。衝曰:“千載已來,未有逸材若此者。”遂用爲軍主。稍遷輔國將軍。王肅初歸國也,謂大眼曰:“在南聞君之名,以爲眼如車輪,今見乃不異人眼。”大眼曰:“若旗鼓相望,瞋眸奮發,足使君亡魂喪膽,何必大如車輪!”當代推其驍果,以爲關張不過也。

○謝朏

梁高祖重陳郡謝朏詩,常曰:“不讀謝詩,三日覺口臭。”

○沈約

梁奉朝請吳均,有才器,常爲《劍騎詩》雲:“何當見天子,畫地取關西。”高祖謂曰:“天子今見,關西安在焉!”均默然無答。均又爲詩曰:“秋風瀧白水,雁足印黃沙。”沈隱侯約語之曰:“印黃沙語太險。”均曰:“亦見公詩,雲山櫻發欲然。”約曰:“我始欲然,即已印訖。”

○王勃

唐王勃每爲碑頌,先磨墨數升,引被覆面而臥,忽起一筆書之,初不點竄。人謂之腹藁。

○高昂

北齊高昂,字敖曹,膽力過人,姿彩殊異。其父次同,爲求嚴師訓。昂不遵師訓,專事馳騁。每言男兒當橫行天下,自取富貴,誰能端坐讀書,作老博士也。其父以其昂藏敖曹,故名字之。東魏末,齊神武起義,昂傾意附之,因成霸業。除侍中、司徒,兼西南道大都督。而敖曹酷好爲詩,雅有情致,時人稱焉。常從軍,與相州刺史孫騰作《行路難》曰:“卷甲長驅不可息,六日六夜三度食。初時言作虎牢停,更被處置河橋北。回首絕望便蕭條,悲來雪涕還自抑。”又有徵行詩,曰:“隴種千口羊,泉連百壺酒。朝朝圍山獵,夜夜迎新婦。”頃之,其弟季式爲齊州刺史,敖曹發驛。以勸酒,乃贈詩曰:“憐君憶君停欲死,天上人間無可比。走馬海邊射遊鹿,偏坐石上彈鳴雉。昔時方伯願三公,今日司徒羨刺史。”餘篇甚多,此不復載。

○劉獻之

後魏劉獻之,少好學,尤精詩傳。泛觀子史,見名法之言,掩卷而笑,曰:“若使楊墨之流不爲此書,千載誰知少也。”又謂所親曰:“觀屈原離騷之作,自是狂人,死何足惜!”時人有從之學者,獻之曰:“立身雖百行殊途,準之四科,要以德行爲首。子若能入孝出悌,忠信仁讓,不待出戶,天下自知。倘不能然,雖復下帷針股,躡履從師,止可博聞強識,不過爲土龍乞雨,眩惑將來。其於立身之道,何益乎!孔門之徒,初亦未悟。見吾丘之嘆,方乃歸而養親。鳴呼!先達之人,何自覺之晚也!”由是四方學者慕之。嘆曰:“吾不如莊周、樗散遠矣!”因以疾辭。

○盧景裕

范陽盧景裕,太常靜之子,司空同之猶子。少好簡默,馳騁經史,守道恭素,不以榮利居心。時號居士焉。初,頭生一叢白毛,數之四十九莖。故偏好老、易,爲註解至四十九而卒。小字白頭,性端謹,雖在暗室,必矜莊自持。盛暑之月,初不露袒。妻子相對,有若嚴賓。歷位中書侍郎。

○沈約

梁琅琊王筠,幼而清穎,文采逸豔,爲沈約所賞。及沈爲尚書令,筠爲郎。謂筠曰:“僕昔與王、謝諸賢爲文會之賞,自零落以來,朽疾相繼,平生玩好,殆欲都絕。而一文一詠,此事不衰。不意疲暮復遇盛德。昔伯喈見王仲宣,嘆曰:‘此王公之孫,吾家書籍萬卷,必當相與。’僕雖不敏,請慕斯言。”每商榷書史,評閱篇章,畢夜闌景,以爲得志之賞。筠歷位司徒左長史、度支尚書。

○孔稚圭

齊會稽孔稚圭,光祿靈產之子,侍中道隆之孫,張融之內弟。稚圭富學,與陸慧曉、謝淪爲君子之交。圭不樂世務,宅中草沒人,南有山池,春日蛙鳴。僕射王晏嘗鳴笳鼓造之,聞羣蛙鳴。晏曰:“此殊聒人耳!”答曰:“我聽卿鼓吹,殆不及此。”晏有愧色。歷位太子詹事。贈光祿大夫。

○李元誠

北齊趙郡李元誠,鉅鹿貞公恢之孫,鉅鹿簡公靈之曾孫。性故誕,不好世務,以飲酒爲務。爲太常卿,太祖欲以爲僕射,而疑其多酒。子騷諫之,元誠曰:“我言作僕射不如飲酒樂耳!愛僕射宜勿飲酒。”行臺尚書司馬子如及孫騰,嘗詣元誠。其庭宇蕪曠,環堵積圯。在樹下以被自擁,獨對一壺,陶然樂矣。因見其妻,衣不曳地。撤所坐布褥質酒肉以盡歡意焉。二公嗟嘆,各置餉饋,受之而不辭,散之親故。元誠一名元忠,拜儀同,領衛尉,封晉陽公。卒,贈司徒,諡曰文宣。

○陶宏景

丹陽陶宏景,幼而慧,博通經史。睹葛洪《神仙傳》,便有志於養生。每言仰視青雲白日,不以爲遠。初爲宜都王侍讀,後遷奉朝請。永平中,謝職隱茅山。山是金陵洞穴,週迴一百五十里,名曰華陽洞天。有三茅司命之府,故時號茅山。由是自稱華陽,隱居人間。書疏皆以此代名,亦士安之元晏,稚川之抱朴也。雅愛林泉,尤好著述。縉紳士庶,稟道服膺,承流向風,千里而至。先生嘗曰:“我讀外書,未滿萬卷。以內書兼之,乃當小出耳。”齊高祖問之曰:“山中何所有?”宏景賦詩以答之,詞曰:“山中何所有嶺上多白雲。只可自怡悅,不堪持寄君。”高祖賞之。

○王僧虔

琅琊王僧虔,博通經史,兼善草隸。太祖謂虔曰:“我書何如卿?”曰:“臣正書第一,草書第三。陛下草書第二,正書第三。臣無第二,陛下無第一。”上大笑曰:“卿善爲詞也。然天下有道丘,不與易也。”虔歷左僕射、尚書令,諡簡穆公。僧虔長子慈,年七歲,外祖江夏王劉義恭迎之入中齋施,設寶物恣其所取。慈惟取素琴一張、孝子圖而已。年十歲,共時輩蔡約入寺禮佛。正見沙門等懺悔,約戲之曰:“衆僧今日何乾乾。”慈應聲答曰:“卿如此不知禮,何以興蔡氏之宗。”約,興宗之子也。謝超宗見慈學書,謂之曰:“卿書何如虔公?”答雲:“慈書與大人,如雞之比鳳。”超宗,鳳之子。慈,歷侍中,贈太常卿。約,歷太子詹事。

○蕭特

海鹽令蘭陵蕭特,善草隸。高祖賞之,曰:“子敬之書不如逸少,蕭特之跡遂過其父。”

○徐文伯

宋徐文伯嘗與宋少帝出樂遊苑門,逢婦人有娠。帝亦善診候,診之曰:“是女也。”問文伯,文伯曰:“一男一女,男在左邊,青黑色,形小於女。”帝性急,令剖之。文伯惻然曰:“臣請針之必落。”便針足太陰,補手陽明,胎應針而落,果效如言。文伯有學行,不屈公卿,不以醫自業,爲張融所善。歷位泰山太守。文伯祖熙,好黃老,隱於秦望山。有道士過,乞飲。留一胡蘆子,曰:“君子孫宜以此道術救世,當得二千石。”熙開視之,乃扁鵲《醫經》一卷。因精學之,遂名振海內。仕至濮陽太守。子秋夫爲射陽令,嘗有鬼呻吟,聲甚悽苦。秋夫問曰:“汝是鬼也,何所須?”鬼曰:“我姓斛斯,家在東陽,患腰痛而死。雖爲鬼,疼痛猶不可忍。聞君善術,願見救濟。”秋夫曰:“汝是鬼,無形,云何措治?”鬼曰:“君但縛芻作人,按孔定針之。”秋夫如其言,爲針四處,又針肩膁三處,設祭而埋之。明日,見一人來謝曰:“蒙君療疾,復爲設祭,除飢解疾,感惠實多。”忽然不見。當代服其通靈。又宋明帝宮人患腰疼牽心,發即氣絕。衆醫以爲肉症。徐文伯視之,曰:“此發瘕也。”以油灌之,則吐物如發。稍稍引之,長三尺,頭已成蛇,能動。懸柱上,水滴盡,一發而已。病即愈。

○羊元保

宋文帝善奕棋,嘗與太平羊元保棋。元保戲賭,得宣城太守。當敕除,以爲虛受。

○孫伯翳

齊太原孫伯翳,家貧,常映雪讀書,放情物外,棲志丘壑。與王令君亮、範將軍云爲莫逆之交。王範既相二朝,欲以吏職相處。伯翳曰:“人生百年,有如風燭。宜怡神養性,琴酒寄情,安能棲棲役曳!若此,嵇康所以不堪,予亦未能也。”

○湘東王繹

梁湘東王繹,博覽羣書,才辨冠世,不好聲色,愛重名賢。與河東裴子野、蘭陵蕭子云爲布衣之交。

○張融

宋張融嘗乞假。還,帝問所居。答曰:“臣陸居非屋,舟居非水。”上未解,問張緒。緒曰:“融近東下,未有居止。權牽小船上岸,住在其間。”上大笑。太祖嘗面許融爲司徒長史,敕竟不出。融乘一馬甚瘦,太祖曰:“卿馬何瘦,給粟多少?”融曰:“日給一石。”帝曰:“何瘦如此?”融曰:“臣許而不與。”明日即除司徒長史。融與弟寶積俱謁太祖,融於御前放氣。寶積起謝曰:“臣兄觸忤宸扆。”上笑而不問。須臾食至,融排寶積不與同食。上曰:“何不與賢弟同食?”融曰:“臣不能與謝氣之口同盤。”上大笑。

○何承天

宋東海何承天,徐廣之甥也。除著作佐郎,年已邁。諸佐郎併名家少年,潁川荀伯子嘲之,嘗呼爲妳母。承天曰:“卿當知鳳凰將九子,妳母何言耶!”

○劉繪

齊劉繪爲南康郡,郡人郅類所居名穢裏。繪戲之曰:“君有何穢,而居穢裏?”答曰:“未審孔某何闕,而居闕里。”繪嘆其辭答。

○徐孝嗣

齊僕射東海徐孝嗣,修輯高座寺,多在彼宴息。時法雲師在蕭寺,日夕各遊。二寺鄰接,而不相往來。孝嗣嘗謂法雲曰:“法師常在高座,而不遊高座寺。”答曰:“檀越既事蕭門,何不至蕭寺!”

○沈文季

齊太祖之爲齊王也,置酒爲樂。清河崔思侍宴,謂侍中沈文季曰:“羹膾爲南北所推。”文季答曰:“羹膾中乃是吳食,非卿所知。”思祖曰:“炰鱉膾鯉,似非句吳之詩。”文季曰:“千里蓴羹,豈關魯衛之士。”帝稱美,曰:“蓴羹頗須歸沈。”

○沈昭略

齊黃門郎吳興沈昭略,侍中文叔之子。性狂俊,使酒任氣,朝士常憚而容之。嘗醉,負杖至蕪湖,遇琅琊王約,張目視之,曰:“汝王約耶何肥而癡。”約曰:“汝是沈昭略耶何瘦而狂。昭略撫掌大笑,曰:“瘦已勝肥,狂又勝癡。”約,景文之子。

○胡諧之

齊豫章胡諧之,初爲江州治中。太祖委任之,以其家人語傒語,音不正,乃遣宮內數人至諧之家,教其子女。二年,上問諧之:“卿家語音正未?”答曰:“宮人少,臣家人多。非惟不能正音,遂使官人頓傒語。”上大笑,遍向朝臣說之。諧之,歷位度支尚書,豫州刺史。

○梁武

梁高祖嘗作五字疊韻,曰:“後牖有榴柳。”會朝士並作。劉孝綽曰:梁王長康強。沈約曰:偏眠船舷邊。庾肩吾曰:載吳每礙埭。徐摛曰:臣昨祭禹廟,殘六斛熟鹿肉。何遜用曹瞞故事,曰:嘆蘇姑枯盧。吳均沈思良久,竟無所言。高祖愀然不悅。俄有詔曰:“吳均不均,何遜不遜,宜付廷尉。”

○徐摛

梁侍中東海徐摛,散騎常侍超之子也。博學多才,好爲新變,不拘舊體。常體一人病癰,曰:“朱血夜流,黃膿晝瀉,斜看紫肺,正視紅肝。”又曰:“戶上懸簾,明知是箔。魚遊畏網,判是見罾。”又曰:“狀非快馬,蹋腳相連。席異儒生,帶經長臥。”摛子陵,通直散騎常侍,聘魏。魏主客魏收曰:“今日之熱,當由徐常侍來。”陵答曰:“昔王蕭至此,爲魏始制禮儀。今我來聘,使卿復知寒暑。”收不能對。

○徐陵

北齊使來聘梁,訪東海徐陵春秋。陵曰:“小如來五歲,大孔子三年。”謂七十五也。

○李諧

梁陸晏子聘魏,魏遣李諧郊勞。過朝歌城,晏子曰:“殷之餘人,正應在此。”諧曰:“永嘉南渡,盡在江外。”

○周舍

梁汝南周舍,少好學,有才辯。顧諧被使高麗,以海路艱,問於舍。舍曰:“晝則撥日而行,夜則考星而泊。海大便是安流,從風不足爲遠。”河東裴子野在宴筵,謂賓僚曰:“後事未嘗姜食。”舍曰:“孔稱不徹,裴曰未嘗。”一座皆笑。舍學通內外,兼有口才。謂沙門法雲師曰:“孔子不飲盜泉之水,師何以捉鍮石香爐。”答曰:“檀越既能戴纛,貧道何爲不執鍮?”

○穆子客

魏使穆子客聘梁,主客範胥謂之曰:“卿名子客,思歸之傳何其太速!”客曰:“吾名子客者,所以將命四方,禮成告返,那得言速。”

○僧重公

魏使主客郎李恕聘梁,沙門重公接恕曰:“向來全無菹□□□。”恕父名諧,以爲犯諱,曰:“短髮粗疏。”重公曰:“貧道如發,□□門種類,以君交聘二國,不辨膎諧。”重公嘗謁高祖,問曰:“□子聞在外有四聲,何者爲是?”重公應聲答曰:“天保寺剎。”既出,逢劉孝綽,說以爲能。綽曰:“何如道天子萬福。”

○陸乂

北齊散騎常侍河南陸乂,黃門郎卬之子也。卬字雲駒,而又患風,多所遺忘。嘗與人馬,曰云駒。有神符者,嘗帶符與人渡漳水。至,失符。又笑曰:“劉君渡水失神符。”其人答曰:“陸乂名馬作雲駒。”

○刑子才

北齊中書侍郎河東裴襲。襲字敬憲,患耳。新構山池,與賓客宴集,謂河間邢子才曰:“山池始就,願爲一名。”子才曰:“海中有蓬萊山,仙人之所居,宜名蓬萊。”蓬萊,裴聾也。故以戲之。敬憲初不悟,於後始覺,忻然謂子才曰:“長忌反戶,高則無害。公但大語,襲亦何嫌。”

○北齊王晞

齊北海王晞,字叔朗,爲大丞相府司馬。嘗共相府祭酒盧思道禊飲晉湖,晞賦詩曰:“日暮應歸去,魚鳥見留連。”時有中使召晞,馳馬而去。明旦,思道問晞:“昨被召以朱顏,得無以魚鳥致責。”晞曰:“昨晚陶然,頗以酒漿被責。卿等亦是留連之一物,何獨魚鳥而已!”晞好文酒,樂山水,府寮呼爲方外司馬焉。及孝昭立,待遇彌隆,而晞每自疏,退謂人曰:“非不愛熱官,但思之爛熟耳!”

○李騊駼

陳使騁齊,見朝廷有赤鬣者,顧謂散騎常侍趙郡李騊駼曰:“赤也何如?”騊駼曰:“束帶立於朝,可使與賓客言。”騊駼時接客。

○盧思道

北齊盧思道聘陳,陳主令朝貴設酒食與思道宴會,聯句作詩。有一人先唱,方便譏刺北人,雲:“榆生欲飽漢,草長正肥驢。”爲北人食榆,兼吳地無驢,故有此句。思道援筆即續之,曰:“共甑分炊水,同鐺各煮魚。”爲南人無情義,同飲異饌也,故思道有此句。吳人甚愧之。又衛尉卿京兆杜臺卿,共中兵參軍清河崔儦握塑,曰:“十子成都,止賭一雉。”盧思道曰:“翳成都不過一雉。”儦又謂思道曰:“昨夜大雷,吾睡不覺。”思道曰:“如此震雷,不能動蟄。”太子詹事范陽盧叔虎,有子十人,大者字畜生,最有才思。思道謂人曰:“從叔有十子,皆不及畜生。”叔虎,主客郎中澤之孫也。散騎常侍隴西辛德源謂思道曰:“昨作羌嫗詩,惟得五字,雲卓陂垂肩並,苦無其對。”思道尋聲曰:“何不道黃物插腦門。”思道常謂通直郎渤海封孝騫曰:“卿既姓封,是封豕之後。”騫應聲曰:“公既姓盧,是盧令之裔。”

○徐之才

齊西陽王高平徐之才,博識有口辯。父雄,祖成伯,並善術,世傳其業。納言祖孝徵戲之,呼爲師公。之才曰:“既爲汝師,復爲汝公,在三之義,須居其雨。”孝徵,僕射瑩之子。之才嘗以劇談調僕射魏收,收熟視之,曰:“面似小家方相。”之才答曰:“若爾便是卿之葬具。”

○陸操

隋屯兵尚書河間陸操,無姿貌,有口辯。嘗新婚,太子少保趙郡李□謂之曰:“屢逢射雉,幾度啓顏。”操曰:“息嬀二子,不言不笑。”

○薛道衡

隋前內史侍郎薛道衡,以醴和麥,粥食之。謂盧思道曰:“禮之用和爲貴,先王之道斯爲美。”思道答曰:“知和而和,不以禮節之,亦不可行也。”

○高爽

高爽,辯博多才。時劉蒨爲晉陵令,爽經途詣之,了不相接,爽甚銜之。俄而爽代蒨爲縣,蒨追迎,贈遺甚厚,悉受之。答書雲:“高晉陵自答。”或問其故,曰:“劉蒨迎晉陵令耳,何關爽事。”稍遷國子助教。孫挹爲蘭陵縣,爽又詣之,挹了無故人之懷。爽出,從閣下過,取筆題鼓面雲:“身有八尺圍,腹無一寸腸,麪皮如許厚,被打未遽央。”挹體肥壯,腰帶十圍,故以此激之。

○劉祥

東莞劉祥,恃才傲物。嘗謂一驢曰:“汝努力。如汝輩,已爲人僕矣!”復作連珠,譏諷朝廷。尋被誅。

○宋幼帝

明帝崩,昱嗣位,是爲幼帝。狂暴,恣行誅戮,出入無度。從者並執鋌矛錐鋸自隨。有忤意,擊腦椎陰,刺心剖腹之誅,日有數十。孝武帝二十八子,明帝殺其十六,餘皆帝殺之。子孫無在朝者。

○高洋

北齊高洋,以光武中興,爲誅劉氏不盡。於是大誅諸元,死者千餘,棄之漳水。有捕魚者得爪甲,爲之元郎,漁人不忍食之。唯元巒、元長春、元景安三家免誅。巒以其女爲常山王妃,春、安等以其多力得射故也。景安兄景皓曰:“寧爲玉碎,不作瓦全。”景安奏其言,帝復殺之。自是元氏子孫,老幼貴賤無遺矣。

○羅織人

周來俊臣,羅織人罪,皆先進狀,敕依奏,即籍沒。徐有功出死囚,亦先進狀,某人罪合免,敕依然後斷雪。有功好出罪,皆先奉進止,非是自專。張湯探人主之情,蓋爲此也。

○徐孝嗣

徐孝嗣字始昌,曾在率府,晝臥北壁下。夢兩童子,遽雲:“移公牀。”孝嗣驚起,壁有聲,行數步而壁倒壓牀。

○蕭惠達

北齊平原太守蘭陵蕭惠達,腰帶爲鼠齧。楊遵彥以俗事戲之,曰:“當遷官。”未幾,除家令。尋失職,鼠復齧其靴。遵彥曰:“當復得官職。”惠達曰:“鼠便爲吏部尚書,何關人事。”

○北齊後主

北齊後主武平中,翔州府門無故有小兒腳跡。及擁土,爲城雉之狀。察之,乃狐媚。是歲安南正起兵於北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