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山藝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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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目錄(86 段)
  • 正文
  • 遊鼓山(五首)並序
  • 鼓山有引
  • 鼓山雜詠有引
  • 朱晦庵真西山諸先賢鐫刻慨然作歌
  • 天風海濤亭歌
  • 遊鼓山觀放生池餌魚歌
  • 鼓山絕頂望海歌
  • 鼓山朱晦翁天風海濤摩崖書歌
  • 遊鼓山記
  • 重遊鼓山記
  • 遊鼓山記
  • 遊鼓山記
  • 鼓山勝遊記
  • 遊鼓山記
  • 遊鼓山記
  • 遊鼓山記
  • 遊鼓山記
  • 遊鼓山記
  • 遊白雲洞記
  • 遊鼓山記
  • 遊鼓山記
  • 遊鼓山白雲洞記
  • 遊鼓山記
  • 遊鼓山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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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遊鼓山記
  • 遊鼓山記
  • 遊鼓山記
  • 遊鼓山記
  • 遊鼓山記
  • 遊鼓山記
  • 遊鼓山記
  • 遊鼓山記
  • 遊鼓山記
  • 遊鼓山記
  • 遊鼓山記
  • 六遊鼓山記
  • 三遊白雲洞記
  • 重遊鼓山記
  • 遊鼓山記
  • 八遊鼓山印象記
  • 遊鼓山記
  • 唐慧悟大禪師塔銘
  • 興聖國師《元要集》序
  • 鼓山禪院列祖記後序
  • 《列祖列芳集》後序
  • 鼓山愚谷佛慧禪師塔銘
  • 請雨記
  • 蟄仙庵序
  • 靈源集序
  • 送了心上人還鼓山序
  • 僧智瀾上人住持鼓山寺序
  • 《鼓山紀遊詩》序
  • 鼓山志序
  • 鼓山舊志序
  • 《遊鼓山》序
  • 《遊鼓山集》序
  • 九日鼓山遊宴序
  • 元真庵記
  • 元真庵記
  • 元真庵記
  • 鼓山志序
  • 永覺禪師壽塔銘
  • 《鼓山無異大師衣鉢塔銘》有序
  • 遷三塔於舍利窟記
  • 建正法藏殿記
  • 千佛庵記
  • 鼓山志序
  • 鼓山志序
  • 仰膏序
  • 鼓山住持遍照禪師捐修崇妙石塔記
  • 《仰止亭銘》有引
  • 遍照禪師年譜序
  • 重修定光塔記
  • 建立五賢祠序
  • 新修靈嶠巖降龍洞記
  • 遊鼓山詩錄序
  • 鼓山靈源洞聽水齋記
  • 鼓山放生園記
  • 鼓山湧泉禪寺經板目錄後跋
  • 鼓山湧泉禪寺經板目錄序
  • 增訂鼓山列祖聯芳集序
  • 鼓山廨院開浦碑記
  • 鼓山湧泉禪寺《千佛大戒錄》序
  • 福州鼓山庋藏經板目錄序
  • 正文

    鼓山藝文志

    目錄

    一、詩

    五代

    宋代

    元代

    明代

    清代

    民國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

    二、詞

    三、遊記

    四、雜錄

    一、詩

    五代

    神晏大梁(今河南開封)人,姓李氏。幼惡葷腥,依衛州白鹿山道規禪師披削,嵩嶽受戒,後依雪峯。梁開平二年(908年)閩王王審知在鼓山建寺,請神晏爲住持。王延鈞封其爲興聖國師。晉天福四年(939年)圓寂。

    靈源洞

    何事最堪依,巖中獨坐時。路險人難到,巒高鳥不飛。白雲常滿洞,論劫未曾虧。不話曹溪旨,焉幹道者機。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光緒十八年(1892年)刊本

    齊己名得生,姓胡氏,潭州益陽(今湖南益陽)人。唐末,出家大潙山同慶寺,覆住衡山東林。後欲入蜀,經江陵,高從誨留爲僧正,居龍興寺,自號衡嶽沙門,有《白蓮集》。

    短歌寄鼓山長老

    雪峯雪峯高且雄,峨峨堆積青冥中。六月赤日燒不鎔,飛禽瞥見人難通。常聞中有白象王,五百象子皆威光。行圍坐繞同一色,森森影動旃檀香。於中一子最雄猛,稱尊獨據鼓山頂。百千眷屬陰□(原缺一字)影,身照曜,吞秋景。我聞岷國民歸依,前王后王皆師資。寧同梁武遇達摩,過後彈指空傷悲。

    《全唐詩》卷八百四十七

    中華書局本

    宋代

    邵餗字去華,潤州丹陽(今江蘇丹陽)人。宋大中祥符元年(1008年)進士,有節操,精於篆書,爲范仲淹所稱道。慶曆中,爲福建轉運使。

    宿鼓山

    玉磬聲沉夜聞寂,天風吹送海門濤。鶴來松頂雲歸後,人倚闌干日正高。

    ——《閩都記》卷十二

    光緒二十六年(1900年)刊本

    李覯(1009~1059年)字泰伯,建昌軍南城(今江西南城)人。善辯能文,舉茂才高等。宋皇祐初,范仲淹薦爲太學助教,二年(1050年)曾遊福州。嘉祐中,歷太學說書卒。有《盱江集》。

    靈源洞

    朝出城東徑委蛇,漸攀藤竹漸臨危。伏流似是龍藏處,古樹應無春到時。誰把石巖齊戔刂削,直教雲氣當簾帷。良工畫得猶宜祕,莫與凡夫肉眼窺。

    ——《石倉歷代詩選》卷一百六十五

    臺灣《四庫全書》本

    蔡襄(1012~1067年)字君謨,興化軍仙遊(今福建仙遊)人。宋天聖八年(1030年)進士,慶曆五年(1045年)和嘉祐元年(1056年)兩次知福州,官至端明殿學士,卒贈吏部侍郎,追諡忠惠。

    遊鼓山靈源洞

    郡樓瞻東方,嵐光瑩人目。乘舟逐早潮,十里登南麓。雲深翳前路,樹暗迷幽谷。朝雞亂木魚,晏日明金屋。靈泉注石竇,清吹出篁竹。飛毫劃峭壁,勢力勿驚觸。捫蘿躋上峯,太空延眺矚。孤青浮海山,長白掛天瀑。況逢肥遁人,性尚自幽獨。西景復向城,淹留未雲足。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莆陽居士詩集》卷七

    嘉靖六年(1527年)刊本

    曾鞏(1019~1033年),字子固,建昌軍南豐(今江西南豐)人。宋嘉祐進士,爲實錄檢討官。歷任越州、齊州、福州知州,頗有政績。後調任史館修撰,拜中書舍人。有文名,列唐宋八大家。

    鳳池山

    多年聞說鳳池山,蠟屐方偷半日閒。笑語客來朱閣飲,醉醒身在白雲間。溪橋野水清猶急,海岸輕鷗去復還。爲郡天涯亦瀟酒,莫嗟流落鬢毛斑。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鄭洙字教先,其先侯官(今福州市)人,徙居長樂。宋寶元元年(1038年)掇三禮科,仕至虞部郎中,卒。初,郡未立學,洙請於知州謝徽,於是始立學,閩人德之,號東山先生。陳襄稱其“談天詞藻駕曹王,炙地聲華壓元白”。

    遊鼓山

    閩王昔時登鼓山,鑿雲梯石開松關。國師喝水遺聖蹟,靈骨深閟石巖間。只今四百三十載,陵谷桑田幾更改。樓臺猶聳舊孤棱,屴崱高臨古滄海。我來正當二月初,野橋幽徑聯肩輿。乘雲直上度林壑,俯視城郭連村墟。石門迎客僧成列,鐘鼓交鳴龍象悅。升堂秉燭憩禪牀,清夢無塵灑冰雪。曉登白雲觀湧泉,摩挲題刻知何年。天風萬里春浩蕩,海濤洶湧聲潺湲。老禪攜觴陪杖履,欲上危峯最高處。紫陽遺墨鎖蒼苔,嗟我詩成無好句。爲君刻石留姓名,酒酣日午潮初平。安得扁舟泛溟渤,行看四海風塵清。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陳襄(1017~1080年)字述古,福州侯官(今福州市)人。宋慶曆二年(1042年)進士,授浦城尉,官至樞密直學士,爲蘇軾摯友。卒年六十四。

    和程大卿遊鳳池院

    白雲深處一軒開,鳳去池空折野梅。山接九龍爭夭矯,路盤千騎久徘徊。煙嵐翠入樽前滴,水石深從澗底來。誰與忘機此棲息,笑看林鳥下層臺。

    ——《古靈集》卷二十五

    臺灣《四庫全書》本

    按:此詩爲熙寧元年(1068年)作,舊志未引。程大卿指程師孟,時知福州。

    元絳字厚之,杭州錢塘(今杭州市)人。宋天聖八年(1030年)進士,授上元令,出爲廣東轉運使。嘉祐七年(1062年)以天章閣待制知福州,奏罷錢氏苛政。累官參知政事,以太子太保致仕,卒年七十六。

    重遊鼓山(有元公亭)

    誰書吾姓揭亭顏?棟宇飛騰氣勢完。谷口秋風吹鬢髮,海東朝日上欄杆。地高頓覺羣山小,天近須知六合寬。三到巖扉殊不厭,異時長向畫圖看。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邵去華名飾,江蘇丹陽人。宋大中評符元年(1008年)進士,官兩浙、福建、淮南轉運使。

    宿鼓山寺(慶曆丙戌秋)

    玉磬聲流夜闐寥,天風吹送海門濤。鶴來松頂雲歸後,人倚闌干月正高(刻靈源洞)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李綱(1083~1140年)字伯紀,邵武軍(今福建邵武)人。宋政和二年(1112年)進士,北宋末,任太常少卿,趙構即位,任爲宰相。他反對和議,主張抗金,在職七十天而罷。

    遊鼓山靈源洞次周元仲韻

    碧海吸長江,清波逾練淨。我爲鼓山遊,潮落初放艇。連峯翠崔嵬,倒影涵玉鏡。舍舟訪招提,木末繚危磴。凌雲開寶閣,震谷韻幽磬。乃知大叢林,悽託必深夐。靈源更瑰奇,巖壑相隱映。森羅盡尤物,無乃太兼併。偉哉造化力,智巧於此罄。煙雲互卷舒,變態初不定。豈惟冠一方,實最東南勝。周行洞峽中,泉石若奔競。飄蕭毛髮清,滌濁肺肝瑩。當年喝水人,端恐溷觀聽。是心如虛空,動寂豈妨並。兵戈正聯綿,幽討亦云幸。相攜得佳侶,散策謝軒乘。偷安朝夕間,未可笑趙孟。淹留遂忘歸,悵望雲海暝。不負惠詢期,更起滄洲興。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按:《梁溪全集》卷二十八,“連峯”作“東峯”,“悽託”作“棲託”,“智巧”作“至巧”,“周行”作“舟行”,“肺肝”作“肝腑”。

    諸季邀德久申伯同遊

    鼓山靈源洞,僕以病不果往,

    賦詩見志

    靈源韞秀異,傑出閩粵間。神功謝鐫鑿,妙境森迴環。曲磴下窈窕,高巖上孱顏。松蘿互陰翳,正暑生清寒。路轉人寂寂,泉飛澗潺潺。乘高望雲海,天末波濤翻。偉哉宇宙中,有此氣象寬。諸子雅好遊,蠟屐屢山樊。佳客來自遠,復共一日歡。而我抱衰疾,屏居方杜關。豈不樂山水,宴坐心不闌。神遊八極表,目寓無毛蠻。塊視衆嶽小,杯看五湖慳。矧茲几案物,安用勞躋攀。登覽務得雋,無乃見一斑。作詩調諸子,醉語不可刪。秋風動林壑,凍雨洗塵寰。新涼至萬里,濃翠浮千山。白雲出何心,飛鳥倦自還。興盡盍遄返,勝遊宜勿殫。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梁溪全集》卷三十一

    冬日來觀鼓山新閣偶成古風三十韻

    尋盟訪鼓山,風物宛如昨。山中有開士,彈指成傑閣。應真飛錫來,一一得所託。翬飛騫棟甍,絢爛麗丹艘。峨峨大頂峯,孤影入檐角。乃知象教力,建立必卓犖。卻爲靈源遊,雲木互參錯。巖深松桂香,石古苔蘚剝。冬溫日清美,景短氣蕭索。天然資野逸,安用遮翠幕。快哉緬登臨,及此小搖落。乘高望瀛海,南極露垠堮。蓬壺在跬步,誰謂仙山邈?蒼茫香靄中,萬象恣磅礴。回頭睇中原,郡國半沙漠。犬羊污宮殿,蛇豕穴城郭。疇能挽天河,一洗氛祲惡。我生多艱虞,久矣衰病作。君恩聽言歸,養拙侶猿鶴。忽忽歲遒盡,平子殊不樂。幸同二三子,杖屨遍邱壑。躋攀力尚強,談笑心無怍。野鹿飽豐甘,冥鴻在寥廓。翻思軒冕間,何異遭束縛。斯遊信清絕,妙賞寄寂寞。晚來悽以風,遠色秀增嶽。泠泠鐘磬聲,隨月夜林薄。惄焉感時心,未免如隕籜。倘能駕雲螭,豈復憂世瘼。會當期若士,相與踞龜殼。

    ——《梁溪全集》卷三十二

    遊鼓山拙句奉呈珪老並簡諸公

    嘉客同遊海上宮,高僧問道得從容。乍驚暑退靈源洞,最愛庭開大頂峯(峯舊爲閣所遮,師徙閣而峯見,氣象雄偉)。傑閣初成切星斗,飛雲時到繞杉松。我來未盡登臨興,更待秋高灝氣濃。

    ——《梁溪全集》卷三十二

    李彌遜(1089~1153年)字似之,福建連江人。宋大觀三年(1109年)進士,官起居郎,以奏事切直,貶知雅州盧山縣。靖康間,起知饒州,遷起居郎,以反對秦檜和議,引疾去職,改知漳州;罷職,歸隱連江西山。

    遊鼓山次韻葉觀文

    謝公憂民餘,妙語繼兩禪。茲遊暇滄溟,宛在一葉蓮。木密虛可步,石立高莫緣。從來看山眼,一洗俱茫然。蓬萊如有無,空翠蒙雲煙。卻疑浩蕩中,天津渺歸船。崎嶇訪幽勝,衆象爭相鮮。凌高寓遠目,孤雲共軒車並。歸來擁寒衾,耳底灑鳴泉。覓句了不工,青燈暗孤眠。

    ——《筠溪集》卷十一

    《四庫全書》珍本初集本

    與諸禪同遊鼓山靈源洞

    啼鶯喚起清晝眠,澗松巖竹談幽禪。秋曦忽隨壯士臂,暮景已入詩人肩。塵緣咄咄魚吞餌,勝事堂堂駒着鞭。屐齒欲回還小立,隔溪明滅見江船。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筠溪集》卷十七

    留贈無諍堂湧泉利老

    戶外雙峯碧礙天,定回香火也已收煙。若將峭語撩癡客,借枕重參一味禪。

    ——《筠溪集》卷十八

    嶽公來住湧泉,原爲出化者十八人,

    原上座因行,袖詩謁筠溪老人,

    風致清遠可愛,臨行索偈,書以贈之

    屐聲何土遣瞿曇,示病溪翁爲掃庵。檐葡香中一盂飯,不妨歸去飽同參。

    ——《筠溪集》卷十九

    張元幹(1091~1160年後)字仲宗,號蘆川居士,福州永泰人。宋靖康元年(1126年)任李綱親征行營使屬官,後官至將作監丞。在秦檜當權時,掛冠歸里。

    和李丞相遊鼓山

    海山幻出化人宮,樓觀新崇萬里容。雲霧入檐銀色界,藤蘿昏雨妙高峯。放懷久已參黃檗,雅志無疑伴赤松。欲去更聞獅子吼,忘歸橋下興猶濃。

    ——《蘆川歸來集》卷三

    臺灣《四庫全書》本

    洪炎字玉父,江西豫章(今江西南昌)人。宋元祐末登進士,徽宗時,官中書舍人。

    遊石鼓山湧泉院

    每聞石鼓鳴,今作石鼓遊。擊拊久已息,甲兵殊未休。精廬莊嚴海,百室雲霧浮。維時當長夏,蕭颯如涼秋。高崖不見日,老木枝相樛。靈泉發嵌竇,下注千仞溝。向來經行人,頗以名字留。俯仰百年內,磨鐫遍巖幽。石橋可坐臥,清俗無等儔。衆山合沓來,響答相獻酬。雖逢會心欣,未緝當世憂。不知稽山上,復有勝處否?六飛尚東巡,孤兔穴中州。戈鋋塞河洛,冠蓋集閩甌。墜此吠雪國,烈火爛不收。炎飈方焚輪,赫曦欲行輈。微生類焦谷,茲焉得依投。一乘凌風翰,濯纓天漢流。

    ——《西渡詩集》卷下

    臺灣《四庫全書》本

    鄧肅字子宏,南劍州沙縣(今福建沙縣)人,少警敏能文,入太學,宋徽宗時,東南貢花石綱,肅賦詩,言守令搜求擾民,被斥。欽宗立,授鴻臚寺簿。趙構嗣位,以爲右正言,會李綱罷相,上書力阻,因罷官。

    遊鼓山

    蘭橈艤岸雷霆駭,疾雨狂風欲翻海。吾人作意水石間,素志豈因風雨改?悟適當如未悟人,衡山不知爲開雲。魯陽莫試揮戈手,郭泰何妨墊角巾。山僧導我飛芒履,要看渠師得道處。雪噴鼎烹一叱回,千古澗流不東注。我笑老師太豪雄,故令鬼物窺吾蹤。安得廓然無聖解,蒼崖依舊飛白龍。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別鼓山珠公

    俄頃詩成準敕惡,寒江夜渡秋蕭瑟。曳杖從師得摩尼,洗空愁腸天地廓。年來狂妄嬰逆鱗,去國三秋又出奔。隔牆後得綈袍舊,一笑喚回逆旅春。我心不轉嗟匪石,方壯兩遭天上斥。處處逢君道價高,萬指方袍趨法席。白雲天下妙林泉,看君又作新法緣。倘能容此無歸客,便當結社追白蓮。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按:《木並櫚集》卷八“俄頃”作“俄引”。

    呂本中字居仁,壽州(今安徽壽春)人。宋紹興時,以蔭補承務郎,八年(1638年)任福建文臣提刑,遷中書舍人兼直學士院。以反對秦檜和議,被排斥。後提舉太平觀,卒。世稱東萊先生。

    奉呈鼓山雲門二老

    汝水相逢已幾年?只今同住海南偏。月明本自無虧缺,山色何嘗有變遷。他日相逢昆弟語,一時驚散老狐禪。倘因居士閒開口,卻作清和二月天。

    ——《東萊詩集》

    臺灣《四庫全書》本

    黃軩宋邵武人,郡丞,紹興間爲福建轉運判官。

    遊鼓山(紹興戊寅)

    鼓山萬仞鬱巖嶢,東瞰滄溟勢轉高。尺五去天摩象緯,三千擊木駭波濤。攜筇古洞凌蒼蘚,淪茗靈泉泛紫毛。暇日元戎追勝賞,暫陪笑語釋塵勞。(刻靈源洞門)

    ——乾隆《鼓山志 藝文》

    蘇籀字仲滋,四川眉山人。蘇轍之孫,官至監丞,南宋初,居婺州(今安徽婺源)。

    遊鼓山

    呼船起柁乘潮平,掠窗飄箔疏雨傾。漱石枕流東道主,櫛風沐雨吾曹行。百尋懸瀑瀉紳佩,兩邊喬木翔枅甍。乞漿滿甌牛乳粥,縱橫下箸駝蹄羹。躋摩頂踵歷磴術,牽挽葛藠披荊榛。荒浪欃差復奄靄,嶻山闢GFDA2屓仍棱層。嗥煙嘯雨猿鶴宅,絕山航海樵漁能。草衣穴處避世士,木食澗飲安禪僧。芝房雲閣無盡藏,月屏風幌長明燈。笑看闤闠一蟻蛭,揮斥氛祲投蠻藤。徑行石竇解滕屨,飲灌匏杓談淄澠。莫嗔踏碎蒼苔色,莫嫌汲濁陰井清。膏肓泉石有鑑裁,騰踔巖崿試股肱。要識石鼓真面目,立置枕幾非繪繒。風吹楊葉此山下,欲問故老知誰應。市朝一夢爭奪際,山海蕭散堪伏膺。

    自注:孫子安見招。

    ——《雙溪集》卷一

    臺灣《四庫全書》本

    陳傅良(1137~1203年)字君舉,浙江瑞安人,宋乾道八年(1172年)進士,爲泰州教授,改承奉郎。淳熙五年(1178年)通判福州,深爲梁克家器重,委以州事。次年,罷。累官寶謨閣待制。

    遊鼓山

    鼓山聞天下,一見名不空。自從周職方,閩在王會中。登山亦幾人,興寄隨所逢。騎君常忄曷日,遷客作悲風。劍川發甌西,萬里與海通。忽然得平壤,北山矗其東。我行未及巔,已見國勢雄。三韓列吳會,不可道里窮。俯瞰南來帆,澐澐自朝宗。曩時諸降王,各撫千里封。相招神銜圖,旅獻東都宮。東都今何如?胡馬鳴蒿蓬。一春長雨霧,明日歸樊籠。恣探泉石幽,篝燈導歸筇。

    ——《止齊集》卷一

    臺灣《四庫全書》本

    趙汝愚(1140~1196年)字子直,饒州餘干(今江西餘干)人,宋宗室。乾道進士,歷知樞密院事,拜右丞相。韓侂冑弄權,出知福州,又貶永州,病卒於途次。

    同林擇之、姚宏甫遊鼓山(紹興辛亥九月廿日)

    幾年奔走厭塵埃,此日登臨亦快哉。江月不隨流水去,天風直送海濤來。故人契闊情何厚?禪客飄零事已灰。堪嘆世人只如此,危欄獨倚更徘徊。(刻石門左)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愚齋即趙汝愚。《閩中金石記》雲:“愚齋其爲趙汝愚無疑也。……《閩都記》以愚齋爲朱子詩,誤矣。”

    登水雲亭(淳熙十三年正月四日)

    靈洞有幽趣,臨滄抎佳名。我來坐久之,猶懷不盡情。褰裳步翠麓,危絕不可登。豁然天地寬,頓覺心目明。洋洋三江匯,迢迢衆山橫。清寒草木瘦,翠蓋亦前陳。山僧好心事,爲我開此亭,重遊見翼然,險道悉以平。會方有行役,邛蜀萬里程。徘徊更瞻眺,斜日下雲屏。

    ——乾隆《鼓山志 藝文》

    真德秀字景元,建州浦城(今福建浦城)人。宋慶元五年(1199年)進士,歷知福州、泉州,有善政。內召爲翰林學士,遷參知政事,卒諡文忠。

    遊鼓山

    六月二日,偕潛夫參謀諸友遊鼓山,飲湧泉亭。明旦,登天風海濤,坐白雲亭。追懷昔遊,愴然有感,偶成拙詩奉呈,並簡住山明師。

    嚴宸有追詔,趣上太守符。疲民未甦醒,還顧空躊躇。來尋靈源盟,喜與佳客俱。始酌清泠泉,一浣丹墨氵誇。超然煩暑中,著身在冰壺。遲明陟危亭,雲濤渺空虛。煙霏倏開合,峯巒時有無。偉哉此絕觀,雄壓東南隅。蒼崖萬仞立,四面環瓊琚。翠木巧蔽虧,亭午清陰敷。令人淡忘歸,似到真華胥。憶昨泛蓮日,選勝邀朋徒。摩挲巖上刻,慨仰趙與朱。舉觴酹且盟,一節期終初。重來三十年,恍如隔朝晡。並遊四五人,存者獨老癯。有懷子陳子,感嘆爲欷覷。子抱明月終,我方長途趨。顛踣懼不免,僘省當何如。原言祝同社,著力相攜扶。禪伯亦可人,新結峯頂廬。老我故倦遊,軒冕非所娛。會須脫塵革幾,來依懶瓚居。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真文忠文集》卷一

    《四部叢刊》本

    黃榦字直卿,福州閩縣(今福州市)人。朱熹學生、女婿,歷知漢陽軍、安慶,卒諡文肅。世稱勉齋先生。

    登鼓山

    登山如學道,可進不可已。懸崖更千仞,壯志須萬里。平生石鼓懷,獨酌靈源水。峨峨大頂峯,欲往輒中止。今朝復何朝,擊楫渡清泚。好風從西來,縹緲吹遊子。褰裳陟遙巔,萬衆能俯視。東南際大海,日月旋磨蟻。煙雲隔洲渚,歷歷猶可指。城中十萬家,囂喧不到耳。郊原與市廛,瑣碎如聚米。同來皆良儔,酌酒共歡喜。深林更叫嘯,磐石恣徙倚。摩挲陳公碑,歲月爲我紀。更持末後句,歸以銘石几。(原注:陳烈《鼓山銘》末句雲:“謹其至,惟古則”)。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勉齋集》卷四十

    臺灣《四庫全書》本

    白玉蟾本名葛長庚,福州閩清人。生於瓊州,字如晦,號海瓊子。初至雷州,繼爲白氏子,名玉蟾,後隱於武夷山。博洽諸書,善篆隸草,工畫梅竹。相傳他有道術,入水不濡。宋嘉定中,召對稱旨,命館太乙宮,詔封紫清真人,有《海瓊集》。

    題鼓山超凡閣

    輸與黃龍第一籌,於今不到洞賓羞。九重城裏聖箭子,三百年來糞掃頭。山月扶疏龕石冷,天風浩蕩海槎浮。我來會得謙公意,豎起拳頭向趙州。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史季溫字子威,四川眉州人。宋紹定進士,淳祐間由轉運判官提刑福建;寶祐中官祕書少監,著有《山谷別集注》、《山谷精華錄》。

    遊鼓山

    上到瑤峯第幾間,御風騎氣渺人寰。天高陡覺星辰近,地迥偏饒日月閒。去海茫茫疑十里,望州隱隱見三山。武夷榜墨千年在,任使重巖蘚字斑。(刻龍頭泉)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林希逸字肅翁,福州福清人,宋端平二年(1235年)進士,官至直祕閣,知興化軍。

    題天風海濤亭

    亭後千尋屴崱峯,亭前萬里見晴空。山藏落照生新月,海漲輕濤帶晚風。世事浮雲變今古,客遊GFDC6石遍西東。近檐溜雨霜皮栢,卻是渠曾識晦翁。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劉克莊(1187~1269年)字潛夫,號後村居士,興化軍莆田(今福建莆田)人。以蔭入仕,宋淳祐間,賜同進士出身,累官工部尚書兼侍讀,以龍圖閣學士致仕。

    陪真西山遊鼓山

    先生廊廟姿,非直藩翰才。南州彩旗留,北闕丹詔催。重臣方暑行,停驂小徘徊。客中載枚鄒,物外尋宗雷。遂窮天海觀,一豁風雲懷。眷言此靈山,判自宇宙來。登臨幾朱輪,滅沒隨飛埃。堂堂蔡與趙,繼者其誰哉?共惟勳業侔,況乃名節偕。伊餘忝載筆,適值祖帳開。雖陪叔子游,獨抱湛輩哀。餞詩堪覆瓿,不敢鐫蒼崖。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後村先生大全集》卷十

    《四部叢刊》本

    登鼓山用餘干趙相韻

    城郭區區一聚埃,江山如此信佳哉。挾龍相國騎箕去,招鶴仙人弭節來。試向炊梁成短夢,何如煨芋撥殘灰。危亭更著文公匾,日落山空未忍回。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後村先生大全集》卷十

    張鎮字仲甫,三山人,宋淳祐十二年(1252年)進士,官至考功郎中,知興化軍。

    遊鼓山

    籠翎圈裏著禪關,頂有奇峯磴可攀。上下乾坤大千界,東西陸海兩三山。臨滄霧向風前解,喝水泉因雨後潺。一宿迷歸山莫哂,小窗竟日對殘顏。

    ——《閩詩錄丙集》卷十五

    宣統三年(1911年)刊本

    趙汝珣河南汴州人,宋太宗八世孫,淳祐間福州郡丞。

    遊鼓山靈源洞

    暫攜朱墨上崔嵬,興出煙雲眼界開。無策便迴流水去,有緣亦到鼓山來。慚非方外狂司馬,喜識僧中老辨才。自笑生平少閒適,又驅俗駕入塵埃。(刻靈源洞)

    ——乾隆《鼓山志 藝文》

    癡絕宋淳祐間僧。

    遊鼓山(淳祐辛酉立秋後三日)

    野徑斜連石澗傍,草根呢呢語寒螿。郊原經雨多秋意,庭院無人自夕陽。風捲暮雲歸碧嶂,葉隨野水入寒塘。數家籬落楓林外,枳殼垂青菊綻黃。(刻大頂峯)

    ——乾隆《鼓山志 藝文》

    趙希忄弋字孟能,宋代宮室,秦王德芳八世孫。鹹淳間官福州。

    題喝水巖

    尊者何年向此禪,一聲喝斷水之源。如何有許神通力,猶計當年寂與喧。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徐錫之宋淳祐間人。

    題喝水巖(淳祐己酉年)

    重巒復嶺鎖松關,只欠泉聲入生間。我若當年侍師側,不教喝水過他山。

    劉霪建州人。學古之孫,朱熹外曾孫。

    登石鼓觀文公“天風海濤”

    書並簡住山信和尚(淳祐丁未秋)

    蒼藤石壁古抬提,應怪重來歲月遲。江水湧流千古恨,山靈阿護一聯詩。休論世事更棋局,且對斜陽把酒卮。我輩登臨多感慨,此情未許俗懷知。

    元代

    王惲(1227~1304年)字仲謀,河南汲縣人,道德端正,好學善文,元中統初,爲東平詳議官。上書論時政,遷監察御史。至元二十七年(1290年)爲福建按察使,累官通議大夫,知制誥。

    遊鼓山(五首)並序

    鼓山在閩中爲特秀,餘到官五月,王事鞅掌,未遑登覽,以盡江山之勝。迨明年庚寅四月庚辰,遂與天平參政獻子、大都李郎中德昌、御史聊城師彥貞、居延藺寶臣、提刑東原曹仲明、憲幘張遂良、程舜臣、何舜卿來遊,尋前盟也。辰刻抵戒院,舍鞍,肩輿迤邐而進,至望州亭。主僧平楚來迓,用軟腳,例酒數行,歷松關,由石門入白雲寺。適籤省樂公亦供佛來此,乃相與禮像殿,浴佛於西寮。既而飯屴崱峯丈室,眺上方重閣,降觀湧泉,步入靈源洞,度喝水巖,登天風海濤亭。觴詠間,獻子、德昌扶攜上徵徑,欲造大頂峯,觀紫陽遺刻,石礜雲荒,中途而返。時宿雨濯山,林壑爭秀,煙霏空翠,有顧揖不暇者,莫不欣然。志歸沖沖,若有所得。僉曰:“樂哉,今日之遊也!吾儕越在絕域,縱使重來,無復此歡耳。”至元歲月,不可以不紀,詩亦不當無也。明日探囊,得唐律五詩,俾刻諸亭上,以爲山中故事。

    峯迴路轉已層雲,望遠風塵接海門。宿靄去收千嶂雨,老僧迎勸半山樽。巖幽選勝窮詩境,山迥登危黯客魂。闊絕殊方同大塊,坡仙心事強爲論。

    筍輿同駕躡鰲羣,冷帶秋聲入白雲。雪竇有禪容暫叩,名山無分與平分。雲憐嶺斷聯松蔭,雨惜題芳護蘚紋。會約贊公重借榻,鼓音同向夜深聞。

    上方遊遍雨花天,沿壑尋幽得壯觀。林影滿空金界闊,天風吹袂海濤寒。江山若爾不辭醉,杖屨再來無此歡。詩在眼前拈不出,碧瀾景色上層巒。

    杖藜尋壑遊初遍,倚檻冥搜興未闌。濁酒一杯方大嚼,蒼煙千頃要奇觀。放教眼界寬無際,徑上山椒不作難。若欲攀蘿窮絕頂,海濤風勁不勝寒。

    復嶺重岡奠七閩,鼓山東峙最崇尊。嶼亭詩好風濤湧,靈洞龍移窟宅存。千尺翠屏宜晚對,一泓滄海儘雄吞。雲煙禾困載歸時晚,月偃松梢玉一痕。

    ——《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二十

    《四部叢刊》本

    按:其中一、二、五諸首見《鼓山志 藝文》

    贈鼓山長老平楚

    不下禪牀四十年,老軒頭角出冷淵,久從貝葉傳心印,來與雲山結靜緣。蘭馥蕙光增嫵媚,竹風松月共清圓。荔舟有約重登覽,轉首天風恐颯然(楚有畫蘭絕句,故云)。

    ——《秋澗先生大全文集》卷二十

    趙文昌字明叔,山東長清人。元至元十年(1273年)選爲本縣尹,剛一月,即治聲大著,遷行臺侍御史、福建閩海道廉訪使,累官國子監祭酒。

    遊鼓山

    海上孤峯劍戟稠,茲山磅礴甲閩甌。天風下降三千界,島月傍通十二樓。郡志昔嘗誇絕域,版圖今始附中州。六朝而後多詞客,誰得題詩到上頭。

    ——乾隆《鼓山志 藝文》

    程鉅夫(1231~1300年)初名文海,避元武宗諱,以字行。江西建昌人,至元十三年(1276年)以侍御史爲福建廉訪使。

    鼓山有引

    日與王寅夫約登鼓山,二月十一日竟獨往,而不我告。繼聞是日乃寅夫初度,即事以壽。

    朝天笏柱西山頤,忽此來窺南海奇。平生亦有觀山癖,已約同題石鼓詩。誰知青雀銜桃至,競着先鞭了不知。東望蓬萊半明滅,想應獨壽長生訣。天風海濤萬里寒,高人題匾知未滅。眼中定有警人句,我今想像何能賦。佛成靈運誰後生,重期一指蓬仙路。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雪樓集》卷二十六

    臺灣《四庫全書》本

    王寅夫惠教遊鼓山四詩,

    細讀如在屴崱,屢間想像,追

    和用堅重遊之約(四首)

    城市林泉隔幾關,半山幽興欠閩山。久聞屴崱高寒處,一望蓬萊縹緲間。有約同看紅日上,無端獨佔白雲間。錦囊收拾奇觀了,物色分留肯破慳。

    足力猶堪敵瘦筇,擬乘寺頂最高峯。杯吞東海一勺水,鞭起南湫久臥龍。佛界須臾三萬劫,神山杳靄幾千重。煩公更泚如椽筆,摹寫雲天不盡容。

    炎方春淺未如焚,花木迷人意欲曛。福地同遊勝獨往,中天一覽破千聞。於今難擬《高唐賦》,何日重開衡岳雲。眼底流求彈丸耳,樓船曾見漢家軍。

    去天萬里此相遭,攬轡無功敢告勞。剩貯冰霜消瘴癘,尚疑風雨隔清高。一年花事成佳蔭,二月春江息怒濤。細嚼公詩如橄欖,挽回塵俗入風騷。

    ——《雪樓集》卷二十六

    按:其中二、三兩首見乾隆《鼓山志 藝文》

    寅夫示再登鼓山四首,次韻奉謝四首

    大壑崖邊覆小舟,摩挲舟腹得舒憂。山神何意回吾駕,客子逢春負此遊。靈運一時遺雁蕩,少陵千古擅牛頭。且看平地亦不惡,暖日晴風麥隴秋。

    勝處心知只耳聞,卻因君句得奇芬。海天昏黑龍行雨,樓閣青紅蜃吐雲。仙境煙霞從痼疾,詩家風月要平分。悠然佳興誰能敗,俗吏當前自糾紛。

    眼前培塿足縈纏,去去瀛洲大洞天。一息南溟能幾月,再行車海定何年?江淮巨浪千堆雪,榆柳中原萬里煙。解視歸裝還不俗,有詩曾酌瘴鄉泉。

    我亦修持不動尊,少曾一跡印空門。居然慧力照法界,即此深心報佛恩。有道臨民只清靜,無塵到慮儘囂喧。公餘更得新詩和,洗盡人間種種煩。

    ——《雪樓集》卷二十六

    次劉雲卿御史同達勒

    達御史遊鼓山詩韻

    登臨有約墮鴻冥,拄杖看雲空復情。笑我北山文久勒,輸君南嶽記先成。林深谷窈車聲轉,海闊天高筆興生。何日得將塵俗耳,倚欄同聽澗泉鳴。

    ——《雪樓集》卷二十七

    郝彥澤元幽州人。

    至元戊寅春人日同永嘉

    劉儼登小頂峯,訪靈源,

    挹天風海濤之勝

    趁晴驢背穩於船,直走東峯屴崱巔。風送海濤來異國,人從石磴上青天。環閩勝概歸胸次,帶水平疇盡目前。何日英雄洗兵馬,放餘來此傲林泉。(刻靈源洞)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按:五、六兩句本作“雙江漂練疏煙下,五虎當湖夕照邊。”今從摩崖石刻。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鄭至元閩縣人。鄭昭先孫。昭先累官知樞院事兼參知政事。進右丞相,辭不拜,卒諡文靖,有《日湖遺稿》五十卷。

    同憲副高昌、兀奴諸君

    遊鼓山(引見石刻)

    鼓峯屴崱等崑崙,衆壑無如大頂尊。雲出雲歸山歷歷,潮生潮落海昏昏。僧言地峻人稀到,我喜天低手可捫。留取鳳池須着腳,要窮河漢接靈源。

    ——乾隆《鼓山志 藝文》

    謹用先祖日湖文靖靖韻

    古木懸巖翠欲流,白雲深處甲閩州。細摩刻石字苔蘚,俯視浮謳風馬牛。喝洞泉聲何歲月,頂峯天氣倏春秋。扁舟幾過名山下,此日方成第一遊。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按:以上兩首從摩崖石刻。

    薩都剌字天錫,號直齋,蒙古人,因祖父留鎮雲、代,遂居雁門(今山西代縣)。元泰定四年(1327年)進士,官御史。以直言,於元統三年(1335年),左遷閩海廉訪知事,後官河北廉訪經歷。

    望鼓山

    鼓山起千仞,乃是東海垠。蛟龍穴其下,霹靂翻海門。砥柱儼不動,日夜雪浪奔。何當臨絕頂,俯視浴日盆。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雁門集編注》卷十

    光緒三年(1877年)福州平遠堂刊本

    鍾耆德字元長,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元至正時布衣,孝友成性,家貧不娶,教授生徒,以養父母。

    和孫廉使遊鼓山

    梵王宮殿倚晴空,犖犖羣山駐鐵驄。月色不流滄海水,鐘聲長度石門風。超凡閣冷朝霞外,浴鳳池寒夕照中。前後登臨爲惆悵,惟餘山色古今同。

    ——乾隆《鼓山志 藝文》

    王翰又名王那木罕,字時齋,甘肅靈州人。元至正中,爲福建行省郎中,升任同知。復爲潮州路總管。世亂,棄官走福建永福(今永泰)。元亡,朱元璋強起之,翰自殺。

    鼓山

    旭日照高岑,天風振遠林。不分滄海色,那識白雲心。瑤樹空香滿,珠林積翠深。坐來明月上,何處起潮音。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帖木兒按元代姓帖木兒者多矣,元至正間,官本省平章政事者,有普化帖木兒,完者帖木兒;官左丞者有也先帖木兒,舊志失其名,姑錄。

    登屴崱峯

    肩輿直上白雲梯,古剎林深路欲迷。絕頂一聲長嘯罷,海天空闊萬山低。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黃鎮成字元鎮,福建邵武人,自幼勵志力學,隱居不仕,自號存存子。元末,使者屢薦之不就,最後,執政奏授江西路儒學副提舉,命下而卒。

    鼓山靈源洞

    屴崱峯高萬丈梯,上方高與白雲齊。青山盡處海門闊,紅日升來天宇低。喝水無人空宴坐,摩崖有客漫留題。飄然欲御長風去,一笑何煩過虎溪。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秋聲集》卷三

    臺灣《四庫全書》本

    楊剛中字志行,集慶上元(今南京市)人。元皇慶中,官江東憲府照磨,遷翰林待制。

    鼓山(二首)

    飛構表林崇,下與層雲平。陟嶠良已超,況乃臨滄瀛。盤盤汀樹分,離離海帆徵。曙發沙旭近,秋澄潦區明。憑高慨徂暉,撫往空遺名。混混弗自期,營營定何成。

    名峯冒南州,靈境仍幽深。春結丹樹禾弟,秋明紫煙岑。峻遠遂真賞,清曠舒遠心。惜無同懷登,共引芳醑斟。冷風奏飛淙,絕澗調羈禽。誰爲鍾子期,續此雲海音?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吳毅字尚志,江西南城人。元至正二年(1342年)進士;明洪武初,徵拜博士典籤,預修大明律令,不久即致仕歸,教授鄉里。學者稱“學海先生”。

    洪武庚戌秋八月同

    廬陵蕭受益、王禮、劉於,

    上饒餘善同遊鼓山

    全閩第一峯頭寺,積翠岧嶢控海隅。鐘磬遙聞通上界,江山俯視隘中區。楓林翳月秋容綠,松磴盤空石勢紆。更挾天風凌絕頂,扶桑東望曉模糊。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鼓山和王安中

    步從松徑費攀緣,來叩松關問老禪。一徑樹陰秋雨後,半間塔影白雲邊。星分水國開蓬島,風捲煙濤漲海天。此日登臨無盡思,揮毫題石記華年。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劉於字允恭,江西永豐人。元至正七年(1347年)舉人,明洪武初,徵至京師,派充福建主考。

    登大頂

    石磴通霄鬱古松,禪林日暮遞疏鍾。月華近落滄溟水,雲氣高浮屴崱峯。地控諸番分島嶼,潮生巨海混魚龍。古來墨客多題詠,字結蛟螭翠蘚封。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宋元禧字無逸,浙江餘姚人。元至正十年(1350年)舉人,補繁昌教諭。明洪武初,召修《元史》,主考福建。

    登鼓山寺呈用明禪師

    棘闈半月閒秋暑,巖寺幾程起暮雲。勝地江山兵後見,高天風雨客邊聞。送師東海新春別,秉燭南州靜夜分。賓主三生端有契,靈源重會讀吾文。

    ——乾隆《鼓山志 藝文》

    至剛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居羅山,元末明初人,曾在湧泉寺爲僧,人稱石門和尚,其門徒姚廣孝。

    鼓山超凡閣

    鼓山寺裏超凡閣,暇日登臨興浩然。靈運未先能作佛,老坡漫爾欲登仙。雲峯環繞開圖畫,天籟於禺奏管絃。凡聖本來無二致,海天月上一般圓。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明代

    王恭江南濠州(今安徽鳳陽)人。明太祖女婿,洪武三年(1370年)以駙馬都尉任福建行省參政。

    遊鼓山

    絕頂珠林出半天,靈源鐘磬翠微連。平蕪下界孤煙外,遙海寒濤獨雁邊。雲度佛香清鶴夢,風傳仙梵醒龍眠。西遊自笑塵蹤遠,那得閒身此問禪。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遊鼓山

    信步行行上碧峯,天涯一望水流東。桑田幾度成滄海,唯有青山似畫中。

    ——乾隆《鼓山志 藝文》

    王堅字子正,號三山老樵,福建長樂人。明洪武三年(1370年)徵至南京,試高等,授湖廣按察司僉事,後官嘉興府同知。

    遊鼓山

    粵江南去郡城隈,屴崱東連紫翠開。萬里煙雲浮海島,九天金碧現樓臺。石門路向松關出,喝水源從鳳沼來。自嘆此身還衣繡,無由聽法坐莓苔。

    ——乾隆《鼓山志 藝文》

    王鈍字士魯,河南太康人。洪武十年(1377年)秀才,授主客主事,後復舉明經,任福建布政使右參議,遷右參政。

    題鼓山寺

    上人飛錫來靈谷,我老羸駒到鼓山。相約恍如成宿契,傍觀疑似學偷閒。靈源洞古煙蘿繞,喝水巖空雨蘚斑。他日塵緣能解脫,也應來此叩禪關。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陳仲進以字行,又名伯康,福建長樂人。明洪武十年(1377年)以明經薦授宜陽知縣,後改知江山縣。

    遊湧泉寺

    萬仞岡頭紫翠圍,白雲流水護柴扉。石爐火冷僧初定,野徑苔荒客到稀。繞砌山泉浮瀲灩,隔江雲樹入霏微。我來豈是參禪者,只倚長松看鶴飛。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按:《全閩明詩傳》卷三錄引此詩,首句作“萬石岡頭紫翠圍”,末句作“笑倚長松看鶴飛”。

    陳鬱字煥文,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明洪武十八年(1385年)進士。

    鼓山同周博士繁上人

    秀色橫東南,危峯霽金碧。迢迢蓮蓋起,隱隱松門入。鶴林渡輕策,鳥道絕行屐。周子陶令儔,繁師遠公匹。心空境自閒,目遠趣非一。良辰集嘉賓,雅調偕金石。水澗秋欲寒,雲窗晝猶溼。赤城詎雲遠,蒼島杳無極。即此可飄颻,那能悵今昔!

    ——乾隆《鼓山志 藝文》

    聶思敬本名任,江西南城人,後以字行。明洪武初,以薦授本學教授,治《春秋》,工吟哦。歷學官二十餘年;後登洪武二十一年(1388年)進士,典試福建。

    鼓山

    鼓山蒼翠路難分,梵宇巍峨倚白雲。松影卻驚隨地滿,鐘聲渾似半空聞。石門斜日催歸興,靈洞清風絕俗氛。昔日曾聞今日玩,高秋吟思漫紛紛。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唐震字士亨,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明洪武二十一年(1388年)榜眼,授編修。扈駕道卒,明太祖遣使歸喪,爲文祭奠。

    登鼓山

    勝地標名島,金宮瞰碧園。水銜雙鳳影,山峙百龍根。騁目凌天險,投心軼世喧。香來諸界合,鍾動衆僧奔。塔勢衝飛鳥,經聲聽斷猿。水巖聞喝石,雪澗訝通源。白雁霜前笛,黃花露後樽。顧慚元亮興,翻愧遠師恩。洞口僧歸錫,雲中客駐軒。懷哉嬰俗累,徒爾羨空門。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李燁字子華,浙江餘杭人。明洪武二十二年(1389年)由監生除中書舍人,升廣東按察司僉事。永樂初,除福建布政司左參議,兼修《大典》,除江西左參議,卒。

    公暇偕參政楊公遊鼓山寺,

    步魯齊王參知韻,

    時永樂乙酉三月

    聯轡來遊寶剎間,梵王宮殿護蒼山。焚香未論三生寂,煮茗何妨半日閒。瞰海題名遺墨跡,懸巖絕詠雜苔斑。春風花鳥如相識,常在棲禪祕密間。

    ——乾隆《鼓山志 藝文》

    王偁字孟揚,福建永福(今永泰縣)人。明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以明經舉於鄉,授祭酒。永樂初,爲翰林檢討,敕修《大典》,偁爲總裁。後坐解縉案,被殺。偁爲閩中十才子之一。

    登屴崱宿湧泉

    翠微白雲裏,逢秋思一登。聳身躡雲壁,飛泉搖古藤。洞豁海天際,坐見萬景澄。飲澗動羣鹿,宴林逢真僧。邀我宿北城,珠林懸古燈。寥寥片月上,悄悄天籟凝。因悲向城市,塵發秋相仍。

    ——《閩中十才子詩 王檢討詩》卷二

    光緒十二年(1886年)沁泉山館刊本

    唐粲字士昭,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明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舉人,官教諭。

    同王中美遊鼓山

    上方迢遞隱樓臺,屴崱峯高亦壯哉!暇日羣公同騁望,百年浮世有塵埃。潭邊飛錫驚龍度,洞口疏鍾見鶴回。只此便投章甫去,石橋何處訪天台?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周盛字奉昌,福建南平人。明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舉人,官永明知縣。

    鳳池

    吾聞屴崱峯,上有鳳凰池。靈鳥久不見,於今適來儀。清池炯炯洞見底,光照鬚眉瑩秋水。涵虛湛湛雲影搖,冷風細細秋波起。繁公於此斂蹤跡,靜對水月心常寂。性空直與靈源通,身閒未許浮雲識。我來邀取羣仙儔,拂衣海上登鰲頭。凌風九萬一回首,更欲跨鳳看瀛洲。繁師須拂池上石,與爾共作三生遊。

    ——乾隆《鼓山志 藝文》

    登鼓山贈繁公

    屴崱崒嵂東南巔,海隅秀拔非徒然。白雲賜額廣名代,湧泉肇跡崇何年?半山鳥磴靈源入,石門煙靄松關連。況當接踵逍遙地,最宜騁目滄浪天。一塵軼盡不動外,萬化始會忘歸先。繁師雋爽龍河種,旭老宿昔仙機玄。適泛慈航來日畔,舊揚宗教住雲邊。藏身只履超凡聖,出口三車如注泉。早晚籃輿那厭屢,清宵華宴偏能延。金門侍吏銅墨暇,掛籍髦士簪裾聯。傾情濁酒踈砧後,照眼黃花落帽前。少壯幾時同潦倒,攀登暫謝區中緣。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唐泰字亨仲,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明洪武二十七年(1394年)進士,授編修,累官陝西按察副使。爲閩中十才子之一。

    臨滄亭

    縹渺危亭際海頭,昔年曾此賦清遊。初暘絕島生殘夜,極浦遙天接素秋。杖錫到來山虎伏,衲衣已被白雲留。憑高日暮堪乘興,煙景蒼蒼綠水洲。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馮本清字介庵,浙江餘姚人。明洪武二十九年(1396年)鄉貢,授監察御史,遷福建按察僉事,分巡漳南。後改任江西,卒於官。

    遊鼓山陪陳侍御

    鐵冠御史才且雄,銜恩持節來閩中。風流不讓李太白,豪氣絕似陳元龍。公餘亦愛閩山好,邀我飄颻共探討。古寺雲開曙色高,靈源花發春風早。酒酣倒着官錦袍,屴崱峯頭看海濤。令人從此小東魯,不獨泰華如秋毫。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陳□字安仲,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明洪武三十年(1397年)狀元,當時三鼎甲皆南人,或言取士不公。朱元璋怒,命重閱落卷,得六十一人皆北人。於是□遂被誅,□遺詩亦僅存此一首。

    鼓山

    天鑿玉芙蓉,神秀吐丹碧。誰能凌絕頂,歌嘯覽八極。中有躡雲人,冥虛振飛錫。梵揚海風生,幔卷島夷入。茫茫乾宇大,慼慼塵蹤窄。下顧簪纓儔,驅車入榛棘。何當謝塵累,因之寓泉石。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陳議福建長樂人。明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以明經薦,授翰林院檢討。

    鼓山

    冶城東際屴崱峯,大頂插漢玉芙蓉。中盤寶地梵王宮,下方昕夕聆天鍾。我聞靈境何由睹,幾欲登臨事應阻。喝水徒從耳外聞,青巒每向舟中數。以茲叨獲陪簪纓,憑高縱步凌蒼冥。石門路向煙蘿入,鳥道逶迤抵化城。維時海國日初丹,江山萬古浩漫漫。海濤湧白天風起,令人神思隔塵寰。法緇迓我遊諸洞,林鳥驚人目飛送。岩石名詩眼力窺,鳳沼寒湲手揮弄。盤桓深入維摩宮,大千法界高玲瓏。樓臺隱映金碧爛,柱石烜耀銀珠紅。老禪薦茗褻香麝,寂靜靈臺聽玄偈。何當脫卻塵事牽,共結山中白蓮社。煙霏松暝鶴飛回,躊躇不忍下層巖。下方疑我上天去,我意何異登天台。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林慈字志仁,福建長樂人。明洪武中以明經薦,任本縣訓導,國子博士。

    鼓山送別

    化城祇樹接人天,萬壑千巖紫翠連。薄暮猿聲啼不盡,新年草色入無邊。靜聞仙梵花前度,醉盍朋簪石上眠。明日又登金馬去,何因此地共談禪。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韓文山東德州人。明洪武時歲貢,以人才薦,官郎中。

    大頂峯

    鼓峯聳翠插晴空,絕頂登臨鳥道通。日出扶桑鳴綵鳳,雲開蓬島隱仙翁。海潮來往波濤外,山色有無煙雨中。風送天香攜滿袖,恍疑身在廣寒宮。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林鴻字子羽,福建福清人。明洪武時,以人才薦至京師,試《龍池春曉》、《孤雁》二詩,名動京師,官至精膳司員外郎,自免歸。他與高棅、王偁、陳亮、王恭、唐泰、鄭定、王褒、周玄、黃玄,合稱“閩中十才子”,鴻爲首。

    屴崱朝曦

    天地有奇氣,屴崱東南青。高標窮碧落,連峯走滄溟。深探地無際,遠見日初出。蜃氣乍蒼涼,龍光猶恍惚。始知至陽精,明明含中虛。迴旋綴陰魄,幹運乾坤樞。願言吸晞景,庶以永年歲。手把扶桑枝,身騎六鰲背。茲焉對畫圖,飛夢繞屴崱。一笑天雞鳴,晴窗已東白。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鳴盛集》卷一

    嘉慶十七年(1812年)刊本

    喝水巖

    靈境斂幽寂,玄巖閟林莽。秋風何處來,泠泠百泉響。傳聞妙禪機,默出謝塵鞅。蕭然一榻靜,厭此瀆遐想。曇花散天雨,空翠入蒼漭。卓錫振梵音,寒流自西往。道人此投跡,風磴特獨上。竹徑清露繁,松闕碧苔長。伊予性山束僻,隅地愛弘敞。蓮社如有期,攀綠恣幽賞。

    ——《鳴盛集》卷一

    陳亮字景明,福建長樂人。工詩,與林鴻等稱閩中十才子,明初屢徵不出,結草屋滄州中,以布衣終。

    華藏海

    屴崱高出東南天,鑿山通道五百年。石門靈洞絕形勝,金銀樓閣白雲邊。昔年曾入龍天界,遍閱重重華藏海。大地長懸佛日明,叢林故有宗風在。巍巍猊坐鎮高堂,大教三乘屬闡揚。向非智力排龍象,百萬魔軍未易降。繁師應作山中客,壯遊曾振金門錫。法雲昨夜現東峯,山中草木皆春色。野人長慕好林泉,欲識支公未有緣。雲扃果爾無關鑰,願逐浮丘一問禪。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滄州集》舊抄本

    趙迪字景哲,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明洪武中布衣,自號白湖小隱,爲洪永十子之一。有《鳴秋集》。

    風泉雲壑

    久負名山期,常思邈遐路。微風若水流,歸雲淡紈素。溶溶度雨來,靄靄依林暮。天空送夜涼,秋聲在巖樹。清聽殊未窮,獨對情如故。若人僧中英,振錫茲山去。雲車倏已駕,將逐冷風御。林間果願心,悠然得真趣。

    ——乾隆《鼓山志 藝文》

    登鼓山寺

    車騎追游到上方,金宮鐘磬藹林塘。彩雲寶地通霄迥,翠壑松濤入海長。蘿徑引杯山烏下,石廚供饌澗泉香。空堂清梵沉沉夕,共聽三生色相忘。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林伯璟字懷之,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明洪武中歲貢,爲郡學訓導。後以文字得罪,爲明太祖所殺。

    屴崱峯贈繁公

    繁公平生一衲袍,名山足跡曾周遭。偈寄匡廬塵想薅,詩留華嶽性靈陶。龍翔清戒常獨操,丹陛幾祝西崑桃。卻歸屴崱觀海濤,瘴霧盡掃天風號。大頂上幹氣勢豪,小頂直下銀盤牢。俯視三神走六鰲,目極萬里如一毛。國師穿堵山之皋,旦暮守護鬼神勞。往時臺殿陰蕭騷,此日鐘鼓聲嗷嘈。雨花綴座香麝膏,貝葉翻函光玉毫。祖燈載續象教遨。繁公!繁公,名與茲山高。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宗繁閩縣陳氏子。年十六,從鼓山光巖和尚得度。明洪武二十二年(1389年)爲湧泉寺住持。建文四年(1402年)示寂。世稱獨芳禪師。擅詩名,與唐震、王褒、周玄、王偁爲友,多所唱和。

    鼓山

    振錫入松關,超然有清向。所懷喝水翁,靈蹟尚感仰。撫松坐盤桓,漱水揚虛瀁。直登屴崱巔,天高氣明爽。適逢佳節臨,黃花稱幽賞。優遊閉禪扉,靜夜理琴響。對榻眠白雲,焚香足吟想。一夢猶不醒,晨鐘啓東昶。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唐溥字孟博,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明建文元年(1399年)舉人。

    湧泉寺

    金宮了願初,香閣騁前睹。鍾入雙樹雲,花明一潭雨。疏河遞清淺,黃葉落四五。謾展今夜歡,凌晨更延佇。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陳時中四川人,參議。

    按:乾隆《鼓山志 藝文》作“陳時中,四川人,參議。”經查道光《四川通志》有關部門並無此人。又查清周煌《琉球志略:封貢》雲:“明永樂二年正月,太宗遣行人時中往祭[琉球國中山王承察度],賻以布帛。……中初爲四川布政使右參議,有罪當戍,上書願改過,遂命使,至是復職。”但時中籍貫及科第均無考。又《明史 外國傳 琉球》及《明太宗實錄》僅書“禮部遣使”,而不舉其人。姑仍之。

    登鼓山(永樂乙酉三月奉使琉球經此有作)

    鼓山甲冠東南隅,層巒疊出金芙蕖。地鍾靈氣清旦虛,迢迢綠水羅縈紆。大山突兀雲卷舒,小山屴崱煙霞除。澗流潺潺雜弦歙,松風瑟瑟鳴笙竽。閩王昔此置良圖,鑿開山谷成規模。只今紀年五百餘,桑田幾度變邱墟。樓臺依舊臨天樞,古殿高聳青雲驅。我來登覽不憚勞,野橋幽徑連肩輿。乘風直欲上雲衢,俯視城邑微一區。當年主席豐骨殊,喝泉有跡留名譽。於今老禪吾鄉閭,攜觴陪我行躊躇。紫陽先生誰能如?天風海濤遺其書。酒酣便欲賦歸歟,扁舟正遇潮平初。安得乘槎四海居,行看黎庶無猶虞。

    ——乾隆《鼓山志 藝文》

    王恭字安中,福建長樂人,自號皆山樵者。明永樂初,以修《大典》至京,授翰林不就,歸隱故鄉。

    送了心上人還鼓山

    竺僧本自金天西,流沙轉望無端倪。口傳佛印清五濁,心將寶筏度羣迷。聖皇齋沐思高廟,天下緇流爭奉詔。甘露朝凝百樹枝,祥光夜絢鐘山嶠。龍象紛蹴踏,鯨鰲互鏗鍧。香雲絪縕晝不散,靈花歷亂春無聲。吾師石鼓峯頭住,一錫西遊了真悟。看山偶上鳳凰臺,歸心也憶靈源樹。靈源絕磴繞松杉,四面松蘿隱石龕。國師去後安禪處,神物猶存喝水巖。茲晨好作金陵別,千里淮雲山一發。吳楚蒼茫數點菸,幾時看到閩中月。白頭西上寄萍蹤,爲爾鄉僧動別容。待予祕閣看書罷,歸路先尋鶴頂峯。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鼓山寺

    靈源飛鳥外,屴崱翠蒙茸。雪覆經春葉,風吹度壑鍾。逢僧留半偈,習靜愛中峯。自笑紅塵裏,誰能寄遠蹤。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草澤狂歌集》卷三

    臺灣《四庫全書》本

    秋夜宿石門洞

    勝寄越籌嶺,霽心投翠微。陰林見法侶,盡夕留松扉。石門發天磬,海月澄秋衣。風泉有餘響,倏爾清塵機。願言託香界,信宿以忘機。

    ——《草澤狂歌集》卷一

    夜宿石門聞秋風

    洞口微鍾夕,陰林散夜聲。孤燈殘月下,千嶂斷猿聲。颯沓驚禪定,蕭條動客情。卷幃清不寐,松際月斜明。

    ——《草澤狂歌集》卷三

    鼓山寺

    崱頂朱林出半天,靈源鐘磬翠微連。平蕪下界孤峯外,遙海寒濤獨雁邊。雲度佛香清鶴夢,風傳仙梵醒龍眠。西遊自笑塵蹤遠,那得閒來此問禪。

    ——《閩都記》卷十二

    遊鼓山天風海濤亭

    高亭上與翠微連,漠漠風濤際海天。吳越百城飛鳥外,琉球羣島斷雲邊。靈巖洞古人稀到,青草池空鳳杳然。深愧遠公相問訊,自非元度亦逃禪。

    ——《草澤狂歌集》卷四

    送人遊鼓山

    靈源洞口白雲飛,君去憑高入翠微。閩越故城關外小,琉球孤島鳥邊稀。天花寂寂逢僧宇,林吹飄飄颺客衣。若對鳳凰池上月,頓令心地亦忘機。

    ——《草澤狂歌集》卷七

    張翼字公輔,號履素,浙江歸安人。明永樂二年(1404年)進士,五年,知通道縣,旋擢福建按察司僉事劍南分司。十六年(1418年)改僉雲南,累官河南布政司參政,卒官。

    陪陳侍御遊鼓山

    栢臺使者金門吏,妙年磊落青雲器。觀風暇日覽輿圖,共愛閩中山水美。王春正月花始開,邀我置酒青蓮臺。慈雲一片自東起,法雨幾點從西來。以茲塵襟淨於洗,移尊又向靈源裏。林間猿鶴驚繡衣,石上莓苔溼珠履。興來歡樂豈暇愁,憑高眺遠窮冥搜。此去日邊應咫尺,何須高起望京樓。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陳全字果之,福建長樂人。明永樂四年(1406年)榜眼,授編修,後以預修《大典》,升侍講。

    鼓山喬木

    五虎勢拔東南雄,鼓山磅薄尤穹窿。於門積慶鍾間氣,喬木鬱郁清陰濃。奕葉流芳經幾代,抗雪凌霜恆不改。幹聳蒼崖二百尋,根蟠厚地三千載。黛色遙通南嶽青,濤聲颯颯接東溟。楩楠歲久封苔蘚,松柏春深長茯苓。若人隱處同棲託,鶚剡何期赴巖壑。霄漢青雲集鳳麟,家林白日閒猿鶴。羨爾高標夐出羣,貞心雅操擅清芬。只今廊廟需樑棟,行見才名世共聞。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陳智字孟機,湖廣咸寧(今湖北咸寧)人。明永樂四年(1406年)進士,官北京道監察御史、巡撫福建,有善政。

    遊鼓山

    天風吹我上招提,一路飛花趁馬蹄。當道豺狼皆竄伏,隔林猿鶴自幽棲。目瞻山海八荒豁,氣壓虹霓萬象低。絕頂更鄰霄漢近,巍然石磴是仙梯。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李偉字巨元,山東臨淄人。明永樂六年(1408年)舉人,官御史,巡按福建、浙江。

    遊鼓山

    山寺尋春野趣幽,況逢仙侶更同遊。曇花世界鄰三島,祇樹樓臺擬十洲。天盡滄波窮粵國,雲開絕頂見琉球。觀風詢俗慚何補,且飲醍醐坐石頭。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彭春江南嘉定(今江蘇嘉定)人。明永樂九年(1411年)舉人。

    宿湧泉寺

    海霞飛上嶺頭松,下界時聞出定鍾。寶剎凌空超萬象,香林積翠擁雙峯。銜花每見聽經鹿,臥鉢猶存護法龍。久欲攀躋應未暇,蒼苔滿徑白雲封。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鄭閻字公望,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明永樂十年(1412年)進士,任廣信府學教授。

    鼓山大頂

    絕頂臨天迥,相攜興裏過。嵐光移野席,谷籟散林柯。過雨沾衣溼,閒雲入袖多。不知滄海外,員嶠更如何?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抑齋集》

    登鼓山寺

    冠蓋臨清境,攀躋契夙心。懸巖宜遠望,邃谷稱幽尋。石徑蒼苔合,珠林古木陰。斷煙行處溼,落葉坐來深。白酒甘如蜜,黃花色勝金。興來還倒屐,醉後即長吟。秋色連雲暝,鐘聲與日沉。林煙迷去路,石瀨瀉鳴琴。不知滄海外,誰伴羽仙吟。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據《抑齋集》,詩未增“不知滄海外”二句。

    林志字尚默,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明永樂十年(1412年)進士,授翰林編修,官至右春坊右諭德。

    鼓山雜詠有引

    屴崱之勝概爲閩最,而靈源洞況其尤也。餘因暇與同志友程希石、陳公器、陳克寧、楊聖之、張叔履六人爲方外遊。餘睹江山之如舊,慨死者之不作,因著遺蹟以攄其懷。後之視今,猶今之視昔也。時洪武戊寅中秋前六日。

    靈源洞

    邃谷紆迴白日陰,仙人曾此祕鯨音。別來往事淒涼久,老樹啼鴉草莽深。

    仙人跡

    龍虎成丹妙入神,升沉輪幻自無垠。只今元鶴歸來晚,寒月空餘石上塵。

    風泉雲壑

    天風吹落萬潭聲,幾度愁人夢裏驚。何日洗除塵世耳,一瓢巖畔臥雲橫。

    天風海濤

    倚天台檻暮雲端,咫尺滄溟牖外看。流水不隨殘日落,天風常度夢中寒。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李文榮浙江嘉興人。明洪武四年(1371年)以府學貢生授萬安令,入爲太僕寺丞,以罪戍北平。爲朱棣所用,棣舉兵南下,文榮守城有功。永樂初,任江西、福建布政司參議。

    登鼓山

    每聞勝境實奇哉,遊眺渾疑圖畫開。疊嶂萬層青可掬,長松千尺翠堪裁。投林飛鳥從高下,出岫閒雲自去來。今日登臨無限趣,更求何地是蓬萊?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林思和福建長樂人。明永樂初,以舉保任休寧教諭。

    鳳池雙古樹

    雙古樹,凌穹窿。柯如石,根如銅。婆娑偃蓋覆雲日,交錯屈幹回虯龍。蒼然不改霜雪操,挺爾信是陰陽鍾。徒勞扌卒人睨,寧受秦皇封。我昔經遊值炎暑,解衣坐起於其中。老衲逍遙步清蔭,一見握手欣相逢。問之種來幾年月,只說靈壽齊崆峒。沉吟嗟賞成坐久,颯颯萬吹鳴虛空。煮茶燒筍掃落葉,拂蘚倚石橫蕉桐。嗟跎不覺二十載,寤寐欲往無由從。茲晨故人索題詠,爲言寄贈今禪宗。何當重約鳳池畔,掛冠樹下吟大風。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錢仲宜字紹先,浙江錢塘(今杭州市)人。明永樂初,爲福建布政使司參議。

    賦得屴崱雲

    靈境高層逼上臺,幽亭縹渺白雲堆。天風不散秋陰積,海宇初殘夕照開。靄靄經檐浮薄霧,溶溶繞棟隱輕雷。遠公廬埠遊應遍,飛錫還從此地來。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陳煇字伯煒,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明永樂十三年(1415年)進士,官至廣西按察副使。

    宿屴崱峯性上人山房

    聽梵來山寺,逢僧憩石樓。風泉行處滿,花竹坐來幽。谷靜鐘聲晚,潭空樹影秋。東林微月白,相送虎溪頭。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憶屴崱峯

    每愛茲峯勝,鄰霄翠幾層。風泉宜夜聽,雲壑倚秋登。得句能忘寐,談禪喜對僧。別來雙磵月,疏雨暗孤燈。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屴崱峯晚眺

    乘幽獨上最高峯,澤海山河四望同。島嶼潮來天接水,海門日落樹連空。僧歸遠寺疏鍾後,木落寒山積雨中。更向巖前一長嘯,松濤十里送秋風。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陪王袁二御史遊鼓山

    久慕情游到此山,幸陪驄馬一躋攀。半空樓閣諸天外,大地山河落照間。巖湧曲泉通石澗,雲隨飛鳥下松關。繡衣遍覽留題去,林壑生風振佩環。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楊傑山東濱州(今濱縣)人。明永樂中,任福建按察司僉事。

    鼓山

    栢府昨夜雨,閩天曉來晴。閒陪二使君,驄馬繡衣行。好山不易得,靈境難爲名。躋攀一時興,臨眺千古情。落日海潮白,長洲煙樹青。壯哉釣龍臺,邈爾無諸城。高歌增感慨,曲盡風泉聲。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陳顥字季周,福建長樂人。明永樂十五年(1417年)舉人,官松陽訓導,升交趾道監察御史,累官陝西按察使。

    遊鼓山

    對酒平臨百尺欄,倚欄吟望海天寬。雲連樹色兼秋遠,風帶濤聲入夢寒。竹徑泉香馴鳥下,石牀花落老僧閒。登臨不是耽吟賞,浮世重期勝會難。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重遊鼓山

    步入松陰十里苔,寺開天半絕凡埃。靈源翠接秋天遠,大頂雲隨暮雨來。萍梗自憐如夢幻,琴尊共喜客懷開。憑高更覺心如洗,下視螺江水一杯。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鄭憲字介叔,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明永樂十六年(1418年)進士,官通判。

    遊鼓山寺

    島嶼迎寒暝靄浮,珠宮勝概喜追遊。鍾殘月上旗峯雨,一派銀光淡復濃。故壘風煙猶在目,碧巖仙蹟本無蹤。憑欄天地虛今古,控鶴還將訪赤松。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陳讙字士默,福建長樂人。明永樂二十年(1422年)舉人,官德慶知州。

    按:舊志載“元陳讙”。經查民國《福建通志》,未見元代陳讙任知州,今據嘉慶《長樂縣誌》。

    遊鼓山

    南國名峯此最雄,白雲飛處有仙蹤。繡衣逐伴凌高頂,萬里江山一望中。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鄒昱字皓明,四川華陽(今成都市)人。明永樂中,任福建右布政使。

    陪李直指登鼓山

    承平百粵事應稀,適興同君陟翠微。馴鳥如迎仙客至,曇花故繞定僧飛。峯頭曉日明朱戟,洞口春雲拂繡衣。如此清輝看不厭,令人惆悵淡忘歸。

    ——乾隆《鼓山志 藝文》

    登屴崱峯

    屴崱峯高紫翠深,閒隨飛錫到雲林。橋邊草露沾行屐,澗外松風度梵音。霄漢昔勞青嶂夢,煙霞今遂白頭心。忘形共了三生約,蓮社相期日抱琴。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鄧定字子靜,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明永樂時,隱居竹嶼不仕,以布衣終。

    半山興善庵贈闡上人

    東山何巍巍,茲嶺特秀髮。上摩蒼穹迥,俯視平野闊。氤氳隱佳氣,中有蛟龍窟。山僧揬靈異,披榛得奇壑。鑿巖開戶牖,結構依林樾。岧嶢入雲間,樓臺倚空碧。憑高聊騁望,萬里猶咫尺。天雞半夜鳴,海底初出日。眷茲山水佳,足慰棲遁客。疏鍾度煙晨,清磬聞月夕。我來一登覽,杖履窮所歷。空翠落階庭,風泉響岩石。地幽神更怡,趣得心自適。何當脫世網,從師了空寂。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耕隱集》

    福州沈氏抄本

    登屴崱峯

    杖策登臨試欲飛,江雲汀樹遠依依。天邊島嶼分諸國,木末樓臺隱翠微。日暮乍聞樵唱起,潮平初見客帆歸。此中結屋宜深處,便欲投閒飽蕨薇。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耕隱集》

    遊鼓山贈闡公

    開士忘機似遠師,別來相見不相疑。看雲共著登山屐,求友重吟伐木詩。石鉢龍歸禪定後,松花酒熟客來時。天風亭下靈源洞,採秀攜琴隨所之。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耕隱集》

    寄鼓山如公

    十年不到白雲樓,何日題詩紀勝遊。屴崱鐘聲天外度,峽江帆影雨中收。別來故舊猶青眼,老去風塵總白頭。欲向禪房分半榻,吾師

    還肯暫相留。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耕隱集》

    屴崱峯

    中天削出玉芙蓉,迥壓全閩氣象雄。半夜

    峯頭看日出,扶桑近在海門東。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耕隱集》

    靈源洞

    蒼苔絕壁去天低,古洞煙霞遠近迷。是處

    好山堪載酒,扁舟莫訝武陵溪。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耕隱集》

    湧泉寺

    雲根晴潄雪花寒,百尺清流繞石欄。午夜月明天籟寂,抱琴來聽玉潺潺。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耕隱集》

    仙人跡

    飛鳥曾遊海上山,尚留遺蹟在人間。當時誤採長生藥,一入壺中去不還。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耕隱集》

    天風海濤

    絕頂高風日怒號,際天遙起白銀濤。扁舟擬欲窮溟海,直掛雲帆百丈高。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耕隱集》

    鼓山偶成

    樓閣層層隱翠微,石門松逕白雲飛。山中六月渾無暑,八十老僧猶褡衣。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耕隱集》

    白雲樓寄大愚弟

    何處山林可避氛,石林空翠曉氤氳。三年不到新樓上,憶弟時時看白雲。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耕隱集》

    如公惠茶

    遠公別後眼長青,曾寄先春到野亭。卻憶白雲樓上宿,一杯香露酒初醒。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耕隱集》

    高棅(1350~1423年)字彥恢,福建長樂人。後名廷禮。明永樂時,被召入翰林,爲待詔,遷典籍。爲閩中十才子之一,能書畫,有《嘯臺集》、《木天清氣集》。

    首秋同羣公遊靈源寺

    靈境不厭遠,仙源在雲端。入溪日已午,猿鳥鳴聲寒。釋子愛玄度,停鍾啓幽關。山門坐翠微,石橋聽飛湍。只疑接衆真,日與秋風還。神遊無所事,誓將去人間。況我非作者,懷芬異希顏。幸因清嬴意,助爾禪心間。

    ——《閩中十才子詩 高待詔詩》卷一

    鼓山寺送鄭秀才

    屴崱海上秀,中峯開禪宮。虛亭掛空翠,直上臨方蓬。溟漲在几席,天光映簾櫳。目極萬里外,但見青濛濛。曙色從東來,晃然靈境空。登臨豈不美,別意嘆無窮。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宿鼓山

    夜宿白雲寺,風泉雙籟鳴。廚香花外度,燈影竹間明。水月心方靜,江湖夢轉清。談詩猶未已,東閣曙鐘聲。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遊鼓山雙澗庵

    愛山不奈又登山,衲帽芒鞋且自閒。萬怪儒衣數相見,了心空在剎那間。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黃谷民福建福清人。明永樂時貢生,任懷安縣訓導。

    登天風海濤亭

    高秋登屴崱,嘯傲第一峯。五湖俯視等杯勺,大海流入吾心胸。口尃口尃清籟起空谷,倏忽江水波衝融。海濤一線來日本,動盪萬里來天風。雪山銀屋勢偃蹇,素車白馬何奔衝。茫茫大塊鼓橐籥,來自閶闔排雌雄。蜚廉海若交震怒,何物可以當其鋒?我有滄洲約,攬此氣不平。左挈獨芳子,右拉浮邱生。夷猶泛仙槎,欲作蓬萊行。馮夷鼓瑟,漢女吹笙,蒼龍後擁紫鳳迎,萬怪可愕亦可驚。吁嗟,神仙心悟不可學,何必勇往疲吾精。興闌濤退風亦止,東際飛上銀盤明。子歸白雲窩,我返碧榕城。或演西來法,或誦東魯經。何年再約三生石,啜茗焚香敘舊盟?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高恭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明永樂時庠生。

    鼓山寺

    梵宮高枕碧芙蓉,蘿徑迢迢紫翠重。萬壑泉驚秋後冷,五更鐘報日初紅。粵城俯視旌旗動,海國遙知禮樂同。老眼欲窮千里目,題詩鳳沼倚天風。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周玄字微之,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明永樂中,以文學徵拜祠部尚書郎。爲閩中十才子之一。

    遊鼓山西畲

    穹形抱虯水,璧色眼蒼鐵。澉澉身屢傾,量轍崖頻折。披蘿至雲杪,恍視崑崙竭。初景動扶桑,電旌或明滅。高秋軼纖翳,千里亙寥廓。野曠衆慮恬,天清百愁絕。青陽與赤谷,詎可辨優劣?設險造化功,蟠幽鬼神穴。國師峯萬丈,鍾靈氣參錯。雙鳳何年來?徒聞此棲躍。睡遊非所私,況賴古賢哲。崔嵬泰華巔,作書家人訣。

    ——《閩中十才子詩 周祠部詩》卷一

    甲子孟夏陪林膳部遊鼓山

    五桂開皇運,三峯繞佛筵。雲霞通寶地,日月麗金天。石罅泉源出,山回漲海連。麥風銷碧氣,梅雨布蒼煙。夏屆裁衣候,宵風捲幔前。攀巖如過鳥,入洞訝逢仙。道喜傳燈久,名推射箭賢。談空超物累,習定演經禪。大化應知寂,微生欲棄捐。軒車待明發,回首更茫然。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陪潘祠部遊屴崱峯

    化城東畔大江流,江上涼風雨未收。南國詞人期載酒,漢宮仙吏更移舟。寒燈雙樹空濛見,瑞靄諸天積翠浮。鞍馬向西歸興動,不應歌舞更淹留。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林敏字漢孟,福建長樂人,明永樂中布衣。

    期宗人林大遊華藏海

    巾舃行歌接梵筵,偶來松下草芊芊。也知只在秋雲裏,潭水溪花到處禪。

    ——《全閩明詩傳》卷八

    黃環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明宣德七年(1432年)舉人。

    按舊志作“元,黃環”,誤。

    江上望鼓山

    萬嶂雲收石逕回,上方樓閣鬱崔嵬。谷深雨潤秋凝竹,江遠霜飛月在梅。幾夕殘鍾清梵淨,數聲寒笛夜漁來。幽棲盡日稀人跡,惟見藤花落碧苔。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李顒字思誠,廣東博羅人。明正統元年(1436年)進士,初爲福建按察司僉事。景泰中,擢布政司左參政,官至工部侍郎。

    鼓山

    古寺朝登宿霧開,悠然風景勝天台。香飄柏子禪經動,濤響松梢鶴夢迴。高嶂連雲青插漢,飛泉落澗冷侵埃。坐來頓覺精神爽,一笑天風撲面來。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楊珏字廷珪,浙江臨海人。明正統元年(1506年)進士,官福建按察使,左遷刑部主事。

    陪陳直指遊鼓山

    絕頂高深梵宇開,登登雲路逼三臺。靈源洞裏源長在,喝水巖邊水自回。僧舍拂檐皆碧樹,山亭引徑遍蒼苔。老僧細語空門妙,幾度天花墮露臺。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黃鎬(1420~1483年)字叔高,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明正統十年(1445年)進士,授監察御史,累官南京工部尚書。致仕,卒于歸途。

    鼓山(四首)

    行到鼓山寺,山高路轉微。濤聲天外起,人跡雨中稀。絕澗寒猿嘯,深林宿鳥歸。興闌下山去,城郭掩斜暉。

    古寺逢僧話,嵐光擁紫袍。塵空諸品淨,雲散兩峯高。法雨回龍洞,天風送海濤。乘幽豁清興,山路豈辭勞。

    雨過靈源洞,山深望眼迷。寺藏燕巢裏,僧住鳳池西。喝水歸龍鉢,乘雲上石梯。低頭看城市,平地起虹霓。

    欲到山窮處,中峯阻雨回。鳥穿嵐影去,人逐磬聲來。古剎香拖霧,殘碑字掩苔。東溟未可望,聊待午煙開。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曾蒙簡名廉,以字行,江西泰和人。明正統十年(1445年)進士,爲御史,有名,擢福建按察使僉事,布政使參政,累官浙江按察使。

    陪陳直指遊鼓山

    青蓮坐穩殿門開,白玉毫光接上臺。鐘鼓數聲山杳靄,松杉十里路縈迴。老僧騎虎遊何處,仙客乘驄踏古苔。康樂平生有佳興,翻經直造遠公臺。

    ——乾隆《鼓山志 藝文》

    許仕遠字廷佐,江南歙縣(今安徽歙縣)人。明正統十年(1445年)進士,景泰初,以監察御史巡撫福建,有善政。與巡撫論事交爭,詔令還朝,人民詣闕乞留,命復巡按一年。

    登鼓山

    天順己卯春二月,望後一日,餘因升官東魯,偕知已舊同寅參政劉公登鼓山寺。是日也,宿雨初收,萬景明媚。餘與劉公情興無已,偶成聯句,未足爲詩,聊以紀事雲耳。

    幾年聞勝地,今日始同遊。越國山川壯,螺江煙雨收。靈源長不斷,喝水自迴流。梵宇惟宜夏,僧房易及秋。飛花當座落,香霧隔窗浮。巢鶴松偏老,潛龍洞更幽。何須尋海島,此處即蓬邱。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古鑑籍邑無考,曾充福州僧都綱,明正統中(1436~1448年)爲鼓山湧泉寺住持。

    靈源洞

    西風林葉滿山飛,片片晴霞綴衲衣。泉咽靈巖如有意,雲閒幽壑自忘機。虛亭霧鎖欄干溼,古洞苔封磴路微。世事悠悠誰可通,幾人到此坐忘歸。

    ——乾隆《鼓山志 藝文》

    王勝字子奇,壽州合肥(今安徽合肥)人。明正統間,授福建右衛都指揮使。

    登鼓山

    千巖萬壑步煙霞,樹杪逶迤古道賒。柿葉凋時猿獻果,松風動處鳥銜花。天連海外三千界,地俯城中十萬家。此日勝遊臨絕頂,幾回翹首望京華。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劉敷字叔榮,江西永新人。明景泰二年(1451年)進士,授御史,遷福建布政使,累官湖廣巡撫。

    登鼓山

    天風吹我上山巔,遐眺滄茫思渺然。金剎高臨飛鳥外,璚峯迴出夕陽邊。掃苔細讀題詩壁,瀹茗頻斟卓錫泉。坐久不知歸路晚,前溪明月已娟娟。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遊明字大升,江西豐城人。明景泰二年(1451年)進士,天順末,爲福建督學僉事。

    鼓山(二首)

    曾到鼓山寺,尋幽入翠微。鳳池遺蹟久,猿峽嘯聲稀。喝水巖前過,蹴鰲橋上歸。幾多懷古意,都付與斜暉。

    古洞多佳致,經遊已幾回。雲從石門起,風逐海潮來。絕壑元非澗,幽巖半是苔。興闌且歸去,長嘯出山隈。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湧泉遲劉阮二君

    從大頂還不至戲柬(二首)

    聞說仙源有路通,偶因劉阮訪遺蹤。穿雲不避巉巖石,乘興遠登屴崱峯。鳥外遙空連渤海,山頭紅日下高春。一時誤作天台境,流水桃花思幾重。

    步入靈源一徑通,白雲深處覓仙蹤。隨緣且飽胡麻飯,縱目須登大頂峯。瀛海微茫閩越小,煙霞杳靄夕陽春。卻思晨肇當年事,知在天台第幾重?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張潛字孔昭,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明景泰四年(1453年)以河南籍中舉人,授沐陽訓導。

    鼓山

    超然出海山,巍巍與天齊。仰看衆山小,始悟泰華低。瑞靄散蒼翠,靈光發虹霓。琪樹曉瑟瑟,瑤草春萋萋。蓬萊在人間,梯磴亦可躋。上通無極境,日月行東西。星斗繞朱甍,雲龍護璇題。我欲結茲室,靜言窺天倪。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杜庠字公序,江南吳縣(今蘇州市)人。明景泰五年(1454年)進士,知攸縣。旋罷歸,遂縱情詩酒,遨遊山水,嬉笑怒罵,皆發爲詩。

    鼓山

    尋到僧房扣竹扃,鳥鳴花裏喚人醒。石泉寒浸松杉翠,海國微分島嶼青。水月靜中神晏室,天風高處晦翁亭。登臨讀遍前朝字,徙倚危欄對晚汀。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嚴端字克正,浙江鄞縣(今寧波市)人。明景泰五年(1454年)進士,官兵部武庫主事。以忤巨璫落職,家居事母四十餘年,爲詩文,高軼超勁,自成一家。

    鼓山

    羊腸爲路石爲峯,樓閣參差知幾重。遊客應愁蒼蘚滑,定僧每受白雲封。人誇子直新詩句,我愛文公舊筆蹤。落日可憐留不住,躋攀未盡已鳴鐘。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林宗字惟正,號靜庵,福建懷安(今閩侯縣)人。明景泰五年(1454年)進士,官洋縣知縣。

    鼓山

    屴崱閩南第一峯,梵王宮殿倚層空。雲歸石洞千山霽,霜染林楓萬葉紅。煙火隔江通地脈,松濤入海響天風。醉來不盡登臨意,碧落晴霞幾點鴻。

    ——乾隆《鼓山志 藝文》

    何喬新(1427~1502年)字廷秀,江西廣昌人。明景泰五年(1454年)進士,官福建按察副使。

    鼓山

    閩鄉多靈山,茲峯特蒼峭。況聞紫陽翁,石壁遺墨妙。英僚適林暇,駕言事臨眺。行行造禪扉,林壑覺幽悄。窮搜意未已,不憚披蓬藋。共躋崖際亭,稍憩道旁廟。度澗冷淙琤,尋巖穿窈窕。捫蘿陟崇巔,超然出雲表。俯瞰孤隼翔,遠觀巨鰲掉。三陟亦云疲,班荊發清嘯。山僧具壺觴,欣然爲飲酬。鮮飈撼長松,恍如奏清調。笑談情正洽,暮色生遠嶠。登覽慚未周,匆匆促歸轎。昔賢有高躅,願言共追紹。何當結精廬,庶矣窮幻渺。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遊鼓山(次文瑞僉察韻)

    雲山何嶻嶪,高瞰弱流東。萬井喧俱寂,諸天路可通。松雲春黯黯,花雨晝濛濛。浴鳳池波冷,潛龍石竇空。祇園珠作樹,梵剎玉爲宮。文物懷先哲,胚胎想化工。叨陪羣彥後,並駕此山中。細草承香轂,垂楊系玉驄。沉煙凝瑞靄,寶焰炫晴虹。已喜朋簪盍,還憐意昧同。繡衣來上客,華帨待羣童,對奕慚予拙,論文羨子雄。鶴隨飛佩舞,花映醉顏紅。綠葉嗤禪伯,風流仰謝公。詩成神鬼護,何必羨紗籠。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椒邱集》卷二十一

    臺北文海出版社本

    按:《鼓山志》引此詩,中漏“文物懷先哲,胚胎想化工。叨陪羣彥後,並駕此山中。”四句,今補。

    遊鼓山次主一僉察韻

    鷲嶺幾千仞,登臨眺四方。瞻天拱北極,望海見東洋。嵐藹晴浮碧,天花曉雨香。莫愁歸路暝,明月在山陽。

    花梵鐘聲遠,莓阜石徑微。山花晴墜幾,泉沫泠沾衣。香閣僧眠穩,懸巖客到稀。來遊愜清賞,日暮未言歸。

    ——《椒邱集》卷二十二

    錢璡字廷珍,浙江鄞縣(今寧波市)人。明景泰五年(1454年)進士,除廣西道監察御史,出爲福建按察副使,遷左布政使。

    遊鼓山寺

    最愛招提境,平臨屴崱嵬。上方行日月,下界仰雲雷。澗繞諸峯轉,巖分兩壁開。化城閒永晝,靈洞絕纖埃。復磴琉璃滑,重巒錦繡堆。風濤連萬國,雲樹近三臺。碑古迷荒草,泉馨泛落梅。傾花如舊識,飛鳥若追陪。塔影藏濃藹,鐘聲徹遠垓。水流何處去,松老是誰栽?梵語飄風外,香菸散嶺隈。洞龍聞法起,巢鶴聽經回。福地誠何有,祇園安在哉!市朝徒共厭,徑路久無媒。陟險援青蔓,尋幽破綠苔。晦翁詩尚在,潘岳賦誰裁?迢遞凌丹閣,徘徊步玉臺。山僧供茗至,野叟獻芹來。酌酒延清賞,題詩奈薄才。東風如有意,西照又相催。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邵銅字振聲,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明景泰五年(1454年)進士,授監察御史,以得罪石亨,貶爲廣東博羅知縣,後知楊州府。

    遊鼓山

    衆山環抱樹重重,路入煙霞杳靄中。金殿孤撐凌絕□,石門雙峙聳晴空。靈源冷透千巖碧,古木陰森萬壑風。自愧塵勞羈絆久,難將身世問禪翁。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康麟字文瑞,廣東順德人。明景泰五年(1454年)進士,授御史,巡按福建,發奸如神,轉按察使僉事。以剛直見忤,罷職。

    鼓山

    梵王開寶剎,宛在鼓山東。上界無人到,三天有路通。林巒分杳靄,臺殿隱冥濛。琪樹森千尺,曇花落半空。靈源通石洞,喝水出龍宮。畫壁丹青古,鐫巖翰墨工。嵐光濃淡裏,燈影有無中。舞鶴偏迎旆,降龍故避驄。迫遊人似玉,談笑氣如虹。萍水他鄉會,琴尊此日同。供茶來老衲,獻果走奚童。俯覽羣峯秀,回瞻大地雄。簪花慚鬢白,對酒笑顏紅。論道懷朱子,參禪憶遠公。題詩增感慨,誰遣碧紗籠?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康宏敬名遵,以字行,江西泰和人。明景泰朝徵辟爲御史福建僉事,以風節稱。

    鼓山

    聞道招提好,尋幽入翠微。天風偏拂面,雲霧自生衣。海闊從濤壯,山深人跡稀。憑高凝睇久,日暮欲忘歸。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周謨字守謨,江西新淦人。明天順元年(1457年)進士,官福建僉事,累官陝西副使。

    遊鼓山

    勝景不易得,登臨喜暫同。路從天外轉,山到海邊窮。澗水鳴寒玉,巖花爛曉紅。興闌回首處,明月滿晴空。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潘禎字景微,江南六安州(今安徽六安)人。明天順四年(1460年)進士,官福建按察司副使,累官四川按察使。

    鼓山

    羣公清暇出郊坰,古剎奇觀已遍經。龍洞泉流飛素練,鳳池山色接空青。村醪春瀉黃柑美,野飯晨炊綠芋馨。直上層巔舒望眼,泬氵寥天外羨鴻溟。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鄭紀字廷綱,號文園,福建仙遊人。明天順四年(1460年)進士,授庶吉士,累官南京戶部侍郎,以戶部尚書致仕。卒年七十六。

    遊鼓山

    十里松關石作臺,琳宮遙向紫霄開。雲拖雨腳日邊去,風捲海濤天上來。喝水巖泉回九湧,靈源洞樹接三臺。八閩佳景望中盡,老我登臨一快哉!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楊成字成玉,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明天順八年(1464年)進士,官揚州知府。

    成化庚寅春遊鼓山

    石路絕塵野思清,春風扶杖薜蘿情。雲邊萬樹高低出,鳥外羣峯遠近明。過客留題巖有篆,老僧入定澗無聲。夜深更向抬提宿,十里東林片月生。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按:《全閩明詩傳》題作《遊鼓山寺》。

    林瀚字亨大,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明成化二年(1466年)進士,授庶吉士,累官南京吏部尚書、兵部尚書,卒年八十六,諡文安。

    鼓山

    藤蘿絡石手攀緣,直上崑崙太華巔。壁立屏風千丈起,泉聲瀑布半空懸。登臨逸興追安石,題品雄才偶大年。誰道海濱洙泗地,山川孕秀不生賢?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泉山集》。福州林氏輯本

    王俊字世美,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明成化二年(1466年)進士,選庶吉士,出爲江西布政司參政,遷袁州知府。

    登鼓山

    名山勝蹟千年在,半世浮生此日來。松徑樹多長礙日,石巖字古寢生苔。泉移喝水空巖靜,雲散靈源古洞開。薄暮天風何處起,逢逢東際海濤回。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陳紀字叔振,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明成化五年(1469年)進士,選庶吉士,授御史、巡按兩浙,累官右都御史。

    圓通亭

    翠微雲樹擁,亭構俯嵯峨。路轉天梯上,人從木杪過。澗煙眠白鹿,山雨溼青蘿。應識禪關近,鐘聲向晚多。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周熊字世幹,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明成化五年(1469年)進士,授刑部主事,遷員外郎。時權貴穆盛子弟不法,衆莫敢治,熊毅然如法治之,竟因此得罪,致仕。

    靈源洞

    偶移勝步入靈源,仙蹟忘歸石尚存。喝水荒涼封碧蘚,湧泉清冷逼芳尊。高僧遙指觀滄海,狂客長歌倚石門。讀遍古碑下山去,松蘿隱隱日黃昏。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張稷字世用,江南寶應(今江蘇寶應)人。明成化八年(1472年)進士,以監察御史巡按福建。福建大帥某,藉勢害民,稷列舉其罪,奏罷之,郡縣肅然,以積勞成疾,卒於福州。

    鼓山

    凌晨出閩城,舉趾向東際。十里臨絕巔,半山成小憩。宿靄揭朝暾,深林散晴霽。天風與海濤,遺蹟見真諦。回首餘夕陽,長歌振林桂。靈洞有妙題,石門無俗翳。猿猱窺古藤,筱蕩進危砌。喝水雖渺茫,靈源自深閟。當燭燃松脂,避嵐溼衣袂。平生嗜遊觀,當此豁癖蔽。對月已無言,江汀鶴孤唳。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鄭瓘字溫卿,號北園,浙江蘭溪人。明成化十三年(1477年)舉人,授閩學訓導,與黃仲昭、蔡清爲道義交,旋助黃仲昭輯修《八閩通志》。後登弘治三年(1490年)進士,出授鄒平縣,善辨疑獄。調長洲,以剛直忤權貴致仕。

    鼓山和王寅夫(四首)

    昔曾與客一扶筇,縹渺乘雲上碧峯。醜石吼風雄萬虎,老松拿雨戰羣龍。半巖瀑布垂千尺,絕頂亭臺矗幾重。遠想山容應似舊,落花深掩鹿麋蹤。

    禪心久已厭塵氛,忽複名山看夕曛。峯戟摩天遐邇見,海濤動地古今聞。老松巢鶴枯生箘,野鹿銜花溼帶雲。剔盡莓苔尋古蹟,巖頭閒立石將軍。

    上界鐘聲度嶺聞,爐香嵐氣共氤氳。掠牀有影窗過鳥,厭屋無聲樹墜雲。地帶七閩臨海盡,泉流一派出山分。何時攜酒重登眺,嘯發天風醉落曛。

    名山十樹九藤纏,山寺分明別一天。草臥斷碑猶數字,巖名喝水是何年?雨餘雲失龍歸海,茶沸聲驚鶴避煙。旅食閩中經幾載,塵纓一度濯清泉。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林俊(1452~1527年)字待用,福建莆田人。明成化十四年(1478年)進士,官至工部尚書。

    遊鼓山用蔡韻

    披蓁歷山椒,萬象送遙目。天風毛髮寒,海氣昏晴麓。獨高仰衆岑,靈響遞虛谷。帆檣帶江影,駭浪來雪屋。景曠懷抱澄,杯盤動修竹。清酣百慮遠,意與雲物觸。神飛八極遊,漭蕩恣遙矚。身世一飄絮,人事感亂瀑。峴首碑雙磨,柴桑尚茲獨。樂天竟奚疑,勿以蛇添足。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遊鼓山又次林子羽韻

    靈源囿真宰,渾沌鍾高青。羣岑偃其下,一柱當滄溟。濛濛元氣溼,神物隱復出。俯鑑窺八紘,扶桑見毫忽。蜃樓帶斜日,茲連天不虛。風煙有前分,皓首安事樞。巖間兩桃樹,落日自成歲。豈無雙瑤笙。吹拊黃鶴背。霸業一抔土,今古尚屴崱。風回草樹腥,入關海雲白。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林璿字衡玉,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明成化十四年(1478年)進士,授膠州守,斷疑獄,脫無罪者甚衆,後知莒州,累官至遼東苑馬寺卿。

    鼓山

    大頂峯高石徑斜,半山亭小坐烹茶。卓泉不復聞飛錫,說法空傳見雨花。風籟竹間鳴珮瑀,雲衣樹杪掛袈裟。同遊賴有金陵契,時出新詩鬥彩霞。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韓紹宗字裕復,號蓬峯,河南朝邑人。明成化十四年(1478年)進士,授刑部主事,升郎中,轉福建按察副使。執法明恕,閩人德之。

    弘治丙辰偕蔣、陳二方伯,

    朱憲長遊鼓山寺

    [HT

    ]暇日追陪郭外行,扶桑日近接蓬瀛。四圍壁立疑無路,一帶泉流忽有聲。酒醉還妨山鬼笑,詩成又恐海神驚。留連不盡登臨興,回首分明是畫屏。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陳宣字文德,浙江平陽人。明成化十七年(1481年)進士,授工部主事,擢河南知府。晉雲南布政司左參政,乞休。

    鼓山

    暇日尋幽勝,聯鑣出郭東。風光三月近,春色百花中。石室煙霞古,靈源雨露通。一觴還一味,回首夕陽紅。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林光字緝熙,廣東東莞人。從陳白沙學,明成化二十年(1484年)進士,授平湖教諭,以教學爲己任,勉學者以道德爲先,一時學風爲變。二十二年主考福建,多得名士,贐禮皆卻不受;官至中順大夫。年八十一卒。

    按:舊志僅作“林光,南海人,福建試官”。

    遊鼓山(成化丙午九月十日)

    愛此靈源洞,真成爛漫遊。名儒書未剝,仙子跡還留。喝水僧何去,棲禪窟自幽。白雲如戀我,飛逐鼓山頭。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周進隆字紹立,福建莆田人。明成化二十年(1484年)進士,初授紹興府推官,入爲御史,巡按江西,累官廣西左布政使。

    遊鼓山

    分出崑崙第一支,危峯屴崱奠坤維。清幽北看過三島,峭拔西瞻壓九疑。喝水湧泉巖向背,潛龍浴鳳路逶迤。海濤直透風松裏,八極乘雲亦可馳。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林謹夫名樞,以字行,更名世玉,號如齋,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明成化二十年(1484年)進士,授景寧縣,歷杭州、真定、徽州三府同知,所至有政績,生平好學,至老不釋卷,曾編《福州郡志》,《閩中詩選》,《閩賢錄》等書。

    登大頂峯(三首)

    借得仙家萬丈梯,嵯峨絕頂等閒躋。東臨大海三山小,北望中原五嶽低。巖谷昔時傳勝概,乾坤此日見端倪。黃公舊隱無尋處,雲滿空林水滿溪。

    振衣空際氣橫秋,絕勝匡廬頂上游。對酒俯看飛鳥背,揮毫低拂宿雲頭。天連海外浮三島,地擁閩中控八州。長嘯一聲岩石墜,清風萬壑響颼颼。

    攀盡垂蘿徑路賒,俯臨空闊浩無涯。江浮客貨三千舶,城擁人煙十萬家。迥野霜催鷹勢疾,遙天雲逐雁行斜。仙翁一去無消息,巖桂開殘幾樹花。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魏時敏字愚仲,福建莆田人,明成化中,官湖南桃源縣丞。

    題湧泉巖

    再入招提境,蕭條異昔時。流泉分古澗,荒蘚上殘碑。門掩花空落,人間鳥不知。何時招惠遠,重與話心期。

    ——《莆風清籟集》卷十三

    光緒九年(1885年)刊本

    陳焊字炳之,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明成化中諸生。

    夢遊鼓山

    大江千頃浪花層,屴崱峯高擬一登。夜靜林重樓閣隱,春深雲暖海天澄。敲鐘分粥僧初定,刻燭題詩我也能。欲借東風吹兩腋,夜來清夢紀遊曾。

    ——《石倉歷代詩選》卷三百九十三

    林景清字竹窗,福建連江人。明成化間庠生,援例入太學,授湖廣興國州判官。有《竹窗小草》。

    二月望日從鎮守繡衣遊鼓山

    着屐尋幽到上方,遐心肯向暫時忘。白雲飛處千山隔,東望連川是故鄉。

    坐閱江山會此亭,天風拂面酒微醒。長空一望春無際,落日千峯鳥外青。

    ——《石倉歷代詩選》卷四百四十四

    陳策字嘉言,江南無錫(今江蘇無錫)人。明弘治六年(1493)進士,官福建布政司右參政。

    鼓山(正德己卯仲春九日)

    曳舟鼓山前,到山僅一里。平生愛茲山,浩興浪不已。沙彌候山門,芒鞋踏青翠。松桂滿山陰,煙嵐半空起。野鹿銜客衣,靈源洗塵耳。攀蘿上危巔,疑出人間世。古石風雨摩,隱隱見題字。遐哉考亭書,相傳三百祀。回頭瞰大洋,洪濤翻贔屓。孤青島嶼浮,黃鵠來天際。山風撲衣寒,且向禪扉憩。汲泉煮山茶,聊以醒倦思。作詩記東峯,五載始一至。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又次蔡君謨韻

    隅東有佳山,屴崱駭吾目。天風吹我遊,迤邐入深麓。雲開半山亭,旭日升暘谷。撞鐘何處聲,老僧迓林屋。龍化石潭秋,鳳浴天池竹。崩石山枯藤,疑是不周觸。下界渺河沙,島夷遐可矚。大頂摩空青,幽壑垂寒瀑。長嘯問山靈,茲遊許吾獨。斜陽閣虎頭,回首跂塵足。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鄭汝美字希大,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明弘治六年(1493年)進士,官戶部員外郎。

    鼓山次林子羽韻

    石鼓啓宿霧,高峯亂攢青。長江走其下,五虎障東溟。金濤萬頃翻,扶桑日初出。鰲極嘯然存,古今亦倏忽。全閩稱一絕,斯言誠不虛。華夷大界限,此鎮爲之樞。如握老豫樟,培植有年歲。何限明堂材,巖阿與山背。無諸事如何?吾欲問屴崱。霸業釣臺荒,桑田海濤白。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鼓山

    招提高聳九霄間,滿眼新詩半在山。春色無情花落去,夕陽有信鳥飛還。靈源洞口泉猶白,喝水巖頭蘚已斑。勝賞百年知有幾,奚奴囊裏莫空慳。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和黃鐵橋遊鼓山韻

    萬丈巍於五丈原,懸崖怪石絡松根。尋真雲踏屐千頃,寫景詩鉤酒一樽。人憩半山亭有扁,茶供上國寺無園。鐵橋未盡登臨興,回首斜陽照石門。

    ——《石倉歷代詩選》卷四百六十六

    林庭模字利正,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明弘治十一年(1498年)舉人,官潮州府同知。

    遊鼓山

    偶隨芳草訪禪關,乘興還登江上山。黃鳥有情留客醉,白雲無恙伴僧閒。竹籬春暮花獨媚,茶竈煙消鶴自還。不識舊遊題詠句,也曾籠入碧紗間。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按:《全閩明詩傳》卷十三錄此詩云:“偶隨芳草訪禪關,乘興來登萬仞山。黃鳥有情留客坐,白雲無恙伴僧閒。齋堂飯罷猿相喚,茶竈煙銷鶴未還。滄海晨昏萬變滅,誰能寫入畫圖間。”

    謝廷柱字邦用,福建長樂人。明弘治十二年(1499年)進士,官湖廣提學按察僉事。

    陪林見素都憲遊鼓山

    羣公多暇趁春朝,爲愛清遊近紫霄。風送亂松喧澗道,雲生絕壁礙星杓。前朝霸業龍臺古,隔海仙山鶴馭遙。此日憑高瞻北極,西南妖祲喜全消。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雙湖集》。舊抄本

    盧宅仁字伯居,廣東四會人。明弘治十二年(1499年)進士,授都水主事,累官福建、廣西按察使,以父憂歸。工吟詠,世稱其博雅。

    鼓山次蔡君謨韻

    侵曉作山行,便覺醒塵目。曙光動星河,野色淡林麓。奇花夾古道,好鳥弄幽谷。朝暾掛海天,寒雲護梵屋。勝遊累壺觴,清歌間絲竹。掃壁擬留題,名作偶披觸。有景欲道難,左盼還右矚。安得文思逸,有如瀉長瀑。賡和與衆同,平凡知我獨。但取記昔遊,渴心償頗足。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張天顯字敬中,一字巽所,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明弘治十四年(1051年)舉人,任教授。

    登鼓山

    勝日尋幽古寺來,松風吹冷法王臺。雲中一水白飛練,鳥外數峯蒼點苔。影落曇花僧已老,聲傳法錫鶴初回。扶筇頻步天池望,萬國無塵心眼開。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孝友堂世稿》

    福州沈氏抄本

    寄靈源宣禪師

    千年詩夢繞靈源,今日相看尚白雲。羅漢泉頭清見底,將軍石畔綠成屯。鶴飛曾動西峯錫,苔老應留舊雨痕。卻憶解衣真盛事,題函愧接大巔論。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孝友堂世稿》

    喝水巖

    喝斷泉聲百劫空,寒煙荒草寄遺蹤。我來卻愛風光好,笑破巖雲萬里重。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孝友堂世稿》

    周宣字彥通,福建莆田人。明弘治十八年(1505年)進士,除常德推官,擢監察御史,巡按山西,累官廣東左布政使。

    題白雲亭

    十日春山兩度遊,坐臨平野思悠悠。城煙近帶千山雨,島樹寒生六月秋。塵夢豈知滄海變,野心直被白雲留。便須跨此天風去,飛上孤峯最上頭。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李志剛字近仁,四川成都人。明弘治十八年(1505年)進士,任刑部員外郎,出爲福建按察副使。

    鼓山次蔡君謨韻

    鼓山高插天,空翠寒奪目。巉石欹石含砑,野花笑林麓。題刻紀靈源,亭臺臨澗谷。梅雨灑客衣,茶煙靄僧屋。老鶴巢孤松,籜龍起修竹。下山藤相牽,往還雲欲觸。家國來遠思,島夷恣暇矚。巖蘚點錢斑,澗泉懸布瀑。留帶坡老曾,敲詩浪仙獨。覽勝良有緣,逃禪愧不足。

    ——乾隆《鼓山志 藝文》

    蔡天佑(?~1533年)字成之,河南睢州(今睢縣)人。明弘治十八年(1505年)進士,授吏部給事中,出爲福建按察司僉事,累官兵部右侍郎。

    登鼓山

    獨立青霄望海東,飄然萬里御天風。潮聲乍湧春雷壯,雲氣輕籠曉日紅。秦帝石邊蓬島隔,越王臺上綺羅空。徘徊覽勝兼懷古,歸路林鴉度夕鍾。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吳華字時夫,江西臨川(今九江)人。明弘治十八年(1505年)進士。

    登大頂峯

    直上屴崱峯,俯視羣山小。江流一線縈,溟渤真可沼。咫尺對天顏,獨立萬物表。吞吐八荒雲,巍然鎮閩嶠。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鄭善夫(1485~1523年)字繼之,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明弘治十八年(1505年)進士,官南京吏部郎中,年三十九卒。

    登屴崱峯

    盤礴地靈在,東南天柱高。三江分燕尾,百粵亂牛毛。未出無生網,難忘大覺刀。巢雲定何日,萬國且旌旄。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少谷全集》卷五

    道光四年(1824年)開封刊本

    題臨滄亭

    未暇乘桴去,憑欄且放歌。天聲過霧嶽,海氣接煙波。軒組非吾願,漁樵奈爾何!靈源意不惡,去去結雲蘿。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少谷全集》卷六

    寒食與傅子登鼓山

    絕頂天風雲亂飛,海門高浪拍春衣。霸業王氣東南盡,堯韭秦花天漢稀。此地賞心惟汝共,萬方愁目欲何依。要知寒食山中意,萍梗江湖幾是非。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少谷全集》卷五

    次素翁臨滄亭

    滄海鯨波天漢長,壺公東影佛扶桑。彤雲彩霧行空壁,此是人間素老鄉。

    ——《少谷全集》卷八

    道光四年(1824年)開封刊本

    葉溥字時用,浙江龍泉人。明弘治十八年(1505年)進士,由郎中出任福州知府。有善政,進士林釴作《閩愛賦》貽之。

    鼓山

    登此一山高,見彼衆山小。上挹天風細,下視海濤渺。古蹟尋已遍,留題看未了。日暝方吸泉,言歸路還杳。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傅汝舟(1476~1558年)字木虛,自號丁戊山人,明弘治間諸生。

    九日鼓山酬陳九川

    秋日同高眺,秋懷萬里間。白爲滄海浪,青入島夷山。逐客停杯酒,悲風動壯顏。去天應咫尺,誰叩紫皇關?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啽囈存稿》卷二

    光緒七年(1881年)沁泉山館刊本

    同九川宿鼓山(二首)

    入洞風初定,乘橋月正明。斷巖流水轉,依樹溼雲行。林缺呈江練,泉香長石英。誰憐去國者,猶聽暮猿聲!

    朝遊已覺好,夜生更冷然。明月忽滿洞,客星長在天。高下樹俱寂,往來雲無邊。誰能知所在,共掃石苔眠?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酌大頂峯

    大頂崔嵬星漢邊,亂峯低落酒杯前。三洲波浪搖寒日,四野山河起靜煙。異域獨驚浮海客,長林遺恨渡江年(峯外林浦宋端宗曾駐驊)。高風況復飛黃葉,共羨冥鴻入遠天。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啽囈存稿》卷二

    從汪郡公登鼓山值雨駐小頂

    天入翠宮低窈窕,洞回滄海倒山龍山從。山林著處宜狂客,風雨閒遊接上公。共倚短筇千澗底,獨穿高木萬煙中。觀濤更進雲邊酒,待月思眠石上楓。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啽囈存稿》卷二

    遊鼓山

    徙倚蒼巔看海東,下方無地不驚風。茗杯初泛松花綠,丹竈曾燒柿葉紅。弔古有懷應拜石,憑高無計欲書空。俗情更覺雲林遠,來聽晨雞與暮鍾。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桂同德號容齋,浙江慈溪人。淹貫經史,謹厚敦樸。明弘治間嘗教授本邑,教人以德行爲先,世稱容齋先生。

    鼓山贈明上人(二首)

    石磴縈紆入翠微,參差樓閣畫屏圖。神工夙啓靈山域,妙語重參聖箭機。千古乾坤留勝概,一天風雨洗炎威。香泉煮茗論文久,但覺清涼襲客衣。

    兩載論交道味濃,別來遠想對山松。近聞杖錫遊京國,忽報承恩住鼓峯。裏父遠迎誇衣錦,禪流爭集聽鳴鐘。閩關迢遞重雲外,何日

    林間一笑逢。

    ——乾隆《鼓山志 藝文》

    王大用(?~1553年)字時行,其先江南儀真(今江蘇儀真)人,以戌隸籍興化衛,爲莆田人,登明正德三年(1508年)進士,授都水主事,擢廣東按察司僉事,累官南京刑部侍郎。

    登屴崱峯

    鼓峯高出白雲渠,聳秀峨峨接太虛。俯瞰窮荒天覺盡,仰瞻玄象鬥堪挐。浮沉日月滄波遠,隱現乾坤貝葉疏。飛錫是誰追鶴去,皇封嬴得作僧居。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屠僑字安卿,浙江鄞縣(今寧波市)人,明正德六年(1511年)進士,官福建左布政使。

    重登鼓山絕頂

    春山有約客重來,雲盡高峯面面開。靈洞近窺三島路,碧霄平築列仙台。風煙傲睨人千古,天地蒼茫海一杯。樂事可堪追往事,斯文殘刻掃莓苔。

    ——《石倉歷代詩選》卷四百五十一

    周廷用字子賢,湖廣華容(今湖北華容)人。明正德六年(1511年)進士,官至江西按察使。

    汪白泉太守同石門高子、

    丁戊傅子游鼓山,以青天白日

    高山仰止爲韻,予因賡之八首

    鼓山祕靈氣,岌業橫滄溟。咸池蕩初晰,景迫扶桑青。巖華與水碧,符彩揚精熒。我行聊徙倚,如從泰華登。

    茲嶺奠閩服,屼屼凌蒼天。建標滄海側,結根太古前。中有幽棲士,採秀餐雲煙。瞥然與之遇,授我長生篇。

    燦燦金鵝蕊,英英雲間白。玄蓋引天風,靈籟殞日夕。攀松上丹巖,搴蘿坐元石。眷言悟心期,遲爾延佳客。

    屴崱敞高峯,晴空屹自立。緒風散清氛,朱華冒白日。昔有真仙居,伐毛煉元汁。鬱彼蓬萊宮,窅窅風雲集。

    重關莽回互,閌閬丹霄高。中有金銀臺,三山蟠巨鰲。仙人遊海上,照耀雲霞袍。因遇阜卿侶,乘桴鼓碧濤。

    淹留佇日夕,延覽窮茲山。靈符肇太始,佳氣乃鬱盤。我因啓玄祕,屣步青雲關。長嘯餐石髓,日暮當來還。

    風吹雲錦裳,窈窕丹梯上。黃鵠嘯蓬池,乘飆肆沆瀁。桂樹挺崇岡,葳蕤日以長。眷茲謝冥筌,聊以遂偃仰。

    春日寡塵務,覽觀及茲始。採芳入雲峯,散發臨溪水。天行恣所如,泉石歷或止。心賞祕天機,沉冥得吾理。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林炫字貞孚,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明正德九年(1514年)進士,南京禮部郎中。

    登鼓山次張東沙韻

    海色連郊甸,秋聲落澗阿。孤峯上雲日,萬井俯星羅。泉湧蒼龍洞,池清赤鳳坡。幽人倚雙樹,擊石發清歌。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林春澤(1480~1583年)字德敷,福建侯官(今閩侯縣)人。明正德九年(1514年)進士,授戶部主事,出爲松番知府,年一百零四歲卒。

    清代

    元賢(1578~1657年)建陽蔡氏子,幼業儒,爲邑諸生。年四十,棄妻子,往壽昌,禮無明和尚出家。明崇禎七年(1634年)爲湧泉寺住持,清順治十四年(1657年)示寂,世壽八十。僧臘四十,世稱永覺禪師。

    清漳劉漁仲

    戴平子來山見贈步韻奉答

    運當劫火後,祖庭久荒蕪。賴有布金客,重構釋氏居。湧泉猶潺湲,白雲尚卷舒。靈源流未竭,喝水聲非無。昔人頗神怪,萬指繞圓蒲。不跨石門句,古今寧有殊。我來繼其席,跛鱉出通途。敢追逐電驥,聚觀盡軒渠。胡爲枉賢達,松際來高車。甘避文石陛,邀入煙霞廬。山僮共喜躍,好鳥競歡呼。白龍亦不禁,灑雨洗塵途。揮毫走龍蛇,燦燦皆玉珠。遺響落千巖,流光燭九衢。促席論底事,何禪亦何儒?識得達摩意,方知孔聖書。陶然忘喧寂,松月照窗虛。山空淡雲影,幽香入庭除。慚予坐枯槁,兀兀長守株。徒虛匠石顧,山頭一老樗。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按:“摩”,本作“磨”,誤。

    登鼓山

    大頂

    登峯須造極,斯言聞之古。屢欲緣雲上,志靡輒自阻。今晨決策往,力羸憑杖柱。崎嶇達彼巔,高峯皆下俯。五虎不敢渡,伏在江之滸。依微見諸城,淡煙鎖平楚。諸山到海盡,漾蕩去何所?極目蒼茫中,夷島若可數。晚風起天末,逢逢發石鼓。劃然一嘯歸,響落千巖塢。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按:“羸”,本作“贏”,誤。

    謝曹能始憲長來山見贈

    石鼓嶙峋障海東,層巒面面金芙蓉。摩崖刻石首朱趙,神光夜夜燭寒空。古來遊者知有幾,多蝕蒼煙碧蘚中。始知名節貴自立,假石何能示不窮。曹公繼起廊廟姿,歸來兩袖拂清風。八斗才高未曾試,簡編聊寄補天功。宦情久付滄江外,喜同野衲探禪宗。重布黃金開石鼓,天上移來梵釋宮。我乘業風吹到此,通霄一路寡相逢。又見祖機化魔令,陰巖白日鬼橫蹤。大法垂秋僅一線,赫赫金湯賴有公。趁閒更駕籃輿至,扶筇踏破白雲封。藻思綺句誇七步,筆光墨怪搖千峯。愧我難搏轉運日,卻羨子韶神臂弓。

    ——乾隆《鼓山志 藝文》

    秋興

    悄然坐荒塢,風清況益清。茶煙迷竹色,梵韻雜蛩聲。樹古足蟬噪,簾空掛月明。更闌發深省,孤鶴嶺頭鳴。

    ——《全閩明詩傳》卷五十二

    季夏八日同本智洞微二師遊喝水巖

    喝水聲消久,虛名尚寄巖。徑危欹削壁,江渺小孤帆。探洞知源遠,觀詩嘆蘚緘。迎風坐磐石,微韻出松杉。

    ——乾隆《鼓山志 藝文》

    秋日扌爲謙居士來山索賦

    屴崱峯前立,海天何渺茫。斷煙迷古樹,秋水淡斜陽。植杖聽泉落,倚巖聞桂香。憑高無限意,一笑白雲傍。

    ——乾隆《鼓山志 藝文》

    秋日遇邵練要居士石航室(二首)

    鼓□多奇麗,茲丘最賞心。江帆時入座,石筍自成林。澗險鳴寒玉,山幽噪暮禽。迥超塵世外,況又值秋深。

    異境驚初闢,山僧愧始遊。雲根露島背,石髓湔松頭。葉落峯逾瘦,嵐深澗轉幽。西風蕭颯至,猶喜暮煙收。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達宇居士以誕日來鼓山,

    同遊靈源洞,爲賦此致祝

    海上岧嶢屴崱峯,喜吾杖履特相從。誰人喝水蹤尤幻,昔代題名蘚半封。天外青螺分島嶼,眼中白浪起蛟龍。擬將何物堪爲壽,千載懸巖甘露松。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夜坐蹵鰲橋

    出門舉步蹴金鰲,山露霏霏浥敝袍。鯨浪遠翻江上月,天風近鼓樹間濤。巖邊流玉泉聲細,橋外穿松石筍高。坐久不知蓮漏永,卻乘幽興更揮毫。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山過積雨初霽,鄭汝交

    太守見訪,用韻奉答

    敝衲矇頭一老翁,空山晏坐雨聲中。洞雲忽破懸朝旭,林鳥爭驕囀曉風。擇木不妨搏翮下,酬機只解舉拳通。共看剪盡西窗燭,回首東峯日又紅。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山居

    青山老去髮長松,種樹栽禾學野農。信口詩成多自喜,橫肩杖出少人逢。透窗舒白巖前月,對榻疑青海上峯。頃刻白雲迷遠近,殿頭傳得一聲鍾。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庚寅初春日慶無諍居落成

    朝開柳眼對霜禽,新構禪房倚翠岑。客屐幾能來僻谷,茶煙每自出平林。空中日月無寒暑,門外江山任古今。長揖世間塵夢絕,灰頭土面臥雲深。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鼓山雜詠(四首)

    屴崱峯

    杖底羣峯盡伏,方知身入層霄。笑看閩越舊國,興替渾同海潮。

    鳳池

    靈境迥開天際,池空鳳去何年?青蒲白鳥如故,黃獨新種雲邊。

    靈源洞

    橋上山雲乍散,洞前海月初圓。白猿夜過西澗,一嘯喝水巖邊。

    舍利窟

    山徑斜通別嶺,深源忽見孤村。雲中雞犬出沒,古樹半掩荊門。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鼓山雜詠(五首)

    甘露降松(是年甲戌師主鼓山)

    聖瑞端宜降大都,窮山何得獨沾濡?曉來扶杖三門外,笑看松頭綴玉珠。

    九月復降

    玉露霏霏又一番,滿林花木盡同繁。丁寧莫道甜如蜜。恐惹遊人入石門。

    達摩洞

    天開古洞碧巖頭,吐月吞雲事事幽。石壁迸流甘露滑,何須斷臂夜深求。

    甘露松

    矯矯雲邊出處高,蒼鱗翠鬣弄風濤。春秋歷盡渾如昨,甘露霏霏又幾遭。

    出門晚眺

    松頭日落洞天昏,月色梅花半掩門。獨立石橋涼露下,漁燈明滅照江村。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周亮工字元亮,又號櫟園,河南祥符(今開封市)人。明崇禎十三年(1640年)進士,官御史。李自成入北京,亮工南奔,旋降清。順治十年(1653年)任福建左布政使,遷戶部右侍郎。屢以貪污被劾,論死,遇赦得免,旋病死。

    登屴崱峯(二首)

    曲澗幽濤落木稀,高凌絕磴款禪扉。長空雲卷潮平接,下界風回雨倒飛。故里書難來雁足,勞人身會老漁磯。七年踐盡千峯約,底事炎方不肯歸。

    滄波淼淼淡秋雯,遙拍螺鬟逐嶺分。萬磴松筠開岫月,半天鐘磬落溪雲。閒看老衲心無外,悔到深山意倍紛。欲滌塵襟參妙偈,泉聲未許靜中聞。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賴古堂集》卷九

    上海古籍社本

    施閠章(1618~1683年),字尚白,江南宣城(今安徽宣城)人,清順治六年(1649年)進士。康熙時,召試博學鴻詞,官至翰林院侍讀,他於康熙七年(1668年)遊閩。

    屴崱峯

    危峯矗立鼓山頂,目盡閩天萬山影。磨崖上有紫陽書,光芒倒射扶桑冷。雙江會合蛟龍游,三山滅沒人煙浮。島嶼東看入海氣,空青一發指琉球。洪濤忽起天地動,羲和返駕寒雲愁。吁嗟乎!白日苦短鬢已斑,天風何泠泠,吹我骨珊珊。念欲乘風揮手去,八表萬里何當還,鸞驂鶴馭良不遠,鯨吞蟻鬥誰能閒,回首大笑哀人間。

    ——《施愚山詩集》卷二十

    國學扶輸社石印本

    鼓山湧泉寺

    幽磴盤空曲,雲飛湧化城。海風巖際落,江雨洞中生。說法龍來聽,聞鍾石自鳴。不辭節杖遠,絕頂更孤行。

    ——《施愚山詩集》卷二十八

    林必達(1630~1698年)字河子,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清順治十一年(1654年)武舉人,官山西遊擊。

    宿湧泉寺

    煙籠遠樹鬱蒼蒼,瓦枕蘿茵藉上方。半榻塵心侵鶴夢,一爐香篆隱龍章。暮雲尋路歸孤嶂,落月依人到曲廊。愛聽燒庵舊公案,露寒猶坐贊公房。

    ——《鳳池林氏遺詩 劍餘草》

    民國十九年(1930年)鉛印本

    陳作楫字濟之,福建龍溪(今龍海縣)人,清順治九年(1652年)舉人。

    偕林伊人、薛子大、周衣文登屴崱峯

    屴崱俯蒼溟,孤標控千丈。巖岫鬱縈紆,川流紛決漭。石鼓何青熒,時震空中響。西望翠旗峯,秀色宛相向。惜昔此攀躋,頗馳域外想。倏忽五六年,卑棲嘆塵鞅。朅來諸同心,素抱何蕭爽。折簡勞勝招,揮袂騁遐賞。飄飄聞天風,乍逐海潮長。旋從飛鳥背,直躡層雲上。員嶠藐一抔,方壺小於掌。翛然凌八垓,彷彿羅萬象。日入始下山,禪林轉虛敞。幽探興已酬,覺路思彌廣。乘筏指恆河,得珠誇象罔。願言矢勿諼,永以超世網。

    ——《飧聽樓集選》

    乾隆二十九年(1764年)刊本

    寄請霖公大和尚還石鼓

    湧泉晏國師,開代稱獨至。我師傅宗旨,智覺心自異。慈悲度一切,大衆樂寬易。忽遁寶福山,住持失所恃。名公遠方來,莫不欲親贄。浮屠隨所往,師固不擇地。然餘受至理,每懷輒不寐。憶昔與師遊,屴崱共舍利。經文酬答問,莫逆遂相視。別來十餘年,點頭無所自。駕言旋石鼓,寧我獲藏祕。開堂重說法,師至立職事。無異大禪師,師何難擬此。佛名有萬千,恩波同流峙。流泉石上雪,危峯幾片寄。

    ——《飧聽樓集選》

    遊鼓山寺有懷永覺大師

    兼贈霖公和尚

    平生最好招提遊,況復東山擅奇絕。洞門斜倚山之隈,登臨自覺區寰別。松風蕭颯海濤秋,流泉石上明於雪。危峯幾片寂無雲,疑是芙蓉天外發。我來顧盼興轉幽,入殿翻經坐休歇。天邊鸛鶴暮來旋,海山魚龍應出沒。我師何處不可尋,永向空門鍊金骨。還憐衣鉢有真傳,高徒對我心超忽。妙相智覺本天人,一切衆生惟訥訥。可憐攜手凌蒼巔,俯視諸丘小溟渤。

    ——《飧聽樓集選》

    重遊湧泉寺

    東郊三十里,遙望一峯懸。落日瞑山路,微風清晚天。人行祗樹外,鍾斷法雲邊。少長經遊處,蹉跎不記年。

    ——《飧聽樓集選》

    同不染師過吸江蘭若訪靜和尚

    石鼓山腰下,虛庵信有名。僧閒逢客笑,旙影向人迎。野嶼清陰合,前江返照明。相攜談佛法,超忽道心生。

    ——《飧聽樓集選》

    湧泉有懷詹元莊

    客裏逢秋杪,登臨傍海涯。白雲遙對酒,青嶂漫題詩。憤世成予癖,逃空獨爾思。翻憐巖谷好,誰共恣棲遲。

    ——《飧聽樓集選》

    過舍利窟用壁間韻

    到來無復俗情牽,杖策溪頭忽到巔。下界津樑青嶂繞,上方臺殿翠微連。山嵐氣逐人煙起,舍利光凝佛日懸。自覺此身登彼岸,更於何處覓諸天。

    ——《飧聽樓集選》

    吊胡友蠡先生墓

    爭羨才名冠國中,何爲冷落此城東。枯骸埋沒悲春草,白骨荒涼泣暮風。事業伊周原似夢,文章董賈總皆空。九原忠魄應非少,一死成仁數有終。

    ——《飧聽樓集選》

    藏經閣看牡丹

    百卉春深鬥吐芳,臨風次第到花王。嬌姿弱態呈仙豔,金縷紅衣噴異香。幡影翻隨花影動,花香細逐案香長。蕭齋寂寞無人跡,一捻紅光上盡堂。

    ——《飧聽樓集選》

    重九前三日

    登鼓山訪霖公大和尚夜話

    涼風歸雁貼秋天,石鼓喧聲迫與連。一夜會心皆法語,萬書點識盡宗拳。烹茶每向龍泉汲,掃石閒依鳥道邊。落帽不成愁裏過,聿繩無計且枯禪。

    ——《飧聽樓集選》

    同方子章偕侄連玉遊白雲洞

    懸崖屈曲綠陰稠,結伴探奇最上頭。虛磴凌空雲欲起,遠峯趨閣日常浮。

    ——《飧聽樓集選》

    莊振徽字世慎,號恥五,福建福清人,清順治十一年(1654年)舉人,官高郵知州。

    秋登鼓山大頂峯

    兩袖欲飛去,天風作浪鳴。眼隨滄海闊,身與白雲輕。萬木葉初脫,千峯勢盡平。攀躋饒意興,漫逐少年行。

    ——《清全閩詩錄初集續》卷一

    嘉慶五年(1800年)注韓居刊本

    黎士弘字愧曾,福建長汀人,清順治十一年(1654年)順天舉人,官至陝西參政。

    住鼓山三日別去,與林彭叟期

    補再遊,林善盡許寫屴崱圖遺我

    皆經積想艱難後,自應棲尋滿意中。即淺爲謀居十日,歷高才得禮雙峯。興留未盡還重往,山入殘春亦太工。要欲就君分筆墨,乞來四壁臥遊從。

    ——《託素齋詩集》卷一

    康熙十五年(1676年)刊本

    登鼓山同沙陽廖伊賢、蒲中林彭叟

    歷險能將智慧尊,寧辭高峻踏危魂。十年壯想觀滄海,一葉蒼茫渡國門。鳥喜人來啼向樹,山經雨過遠明村。殘碑更耐殷勤讀,猶見當年笑詠存。

    ——《託素齋詩集》卷一

    鼓山即席贈廖伊賢先生時年八十

    一呼即起共看山,柱杖鏗然響壁間。補百年中游未及,得三生悟想未艱。身全數載干戈內,人坐深秋水石間。白髮直將泉色換,花風吹去潄朱顏。

    ——《託素齋詩集》卷一

    鼓山茶話

    鍾罷遙峯響來歸,月光一片冷雙扉。山僧漫自留人住,不乞東坡玉帶圍。

    ——《託素齋詩集》卷一

    徐元文字公肅,江南崑山(今江蘇崑山)人,清順治十六年(1659年)狀元,官至文華殿大學士。

    登屴崱峯

    高峯直上勢崔嵬,閩越雄州一柱開。路轉千盤隨石筧,崖臨百丈聳丹臺。鳥飛天外山如鏡,人到雲中海似杯。便欲凌虛生羽翼,翛然紲馬聞風來。

    ——《含經堂詩集》卷二

    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刊本

    徐陵(1614~1662年),字存永,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徐火勃子,善詩文,有名於時。

    鼓山奉永覺大師入塔(四首)

    屴崱雲邊路,袈裟葬此間。全身歸白塔,開眼對青山。不爲諸緣系,惟將只履還。影堂朝未啓,猶說閉禪關。

    自卜歸真地,何山不可容。本來無定所,偶愛此高峯。甘露千年樹,蒼煙五樹松。生前銘片碣,長倩白雲封。

    僧俗諸方至,幢幡夾道迎。天高迎鳥下,潭近毒龍驚。松籟成仙梵,香菸繞化城。空門無涕淚,只念佛千聲。

    參師膜拜始,憶在建溪邊。祗覺須臾事,俄經廿四年。泉寒聲不已,月滿相依然。嗣法得高足,宗風有嫡傳。

    ——《尺木堂詩》

    福建省立圖書館抄本

    鼓山湧泉寺重興誌喜(二首)

    寺榜新看署湧泉,依稀全盛得如前。丹青重布三千界,瓦礫空悲七十年。伐石高封師祖塔,布金多費宰官錢。老僧忍說南唐事,零落香燈舊賜田。

    靈嶠開山擇此峯,國師興聖屢加封。風腥絕壑降神虎,雲黑空潭徙毒龍。石乳異香能辟穀,巖頭甘露尚留松。院分上下堪隨喜,朝暮驚聞四度鍾。

    ——《尺木堂集》

    郭煒字暗生,福建晉江(今泉州市)人。明崇禎三年(1630年)舉人。清順治初,官廣東高雷廉道副使。

    登屴崱(三首)

    空山到處草萋萋,慣住山人路亦迷。白石青松孤冷甚,謾誇桃李自成蹊。

    杏梁茅宇結難成,伸手無多是太清。袖裏片雲閒聚散,人間幾處變陰晴。

    羅列諸峯豈是羣,卜鄰獨許武夷君。興來不惜如椽筆,草與山靈十賚文。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陳□字昌範,福建長樂人,清順治間廩生。

    宿白雲堂

    松語鐘聲黃葉天,空堂人靜一燈懸。十年舊夢頻回首,風雨無端近枕邊。

    ——《清全閩詩錄初集》卷四

    嘉慶五年(1800年)注韓居刊本

    黃若庸字仲丹,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清順治間貢生。

    重遊靈源洞

    一入靈源路,依然蘿蘚深。山花浮遠渚,秋色到平林。泉發經年響,松垂數里陰。石橋談往事,不盡十年心。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宿白雲洞

    十里巉坑道,探奇到此稀。芒鞋風葉響,松徑露苔肥。山月歸林小,江雲渡水微。禪關聊信宿,幽賞竟忘歸。

    ——《清全閩詩錄初集》卷五

    東際亭晚眺

    日暮山餘紫,虛亭瞰危石。秋水一江天,千里平空碧。

    ——乾隆《鼓山志 藝文》

    白雲道中

    極目寒煙鳥道長,微茫江樹水雲鄉。竹風吹老行人鬢,一半秋山賣夕陽。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過鳳池

    萬嶺紆迴忽有村,竹中佛火自朝昏。我來正值春山冷,僧臥深雲不閉門。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魏憲字惟度,福建福清人,清順治間諸生。

    入海音洞

    削壁疑無路,懸巖忽有門。倒行微徑狹,側入一天昏。漸覺晨光引,徐聽海水喧。尋聲難識面,唯有白雲痕。

    ——《清全閩詩錄初集》卷五

    海賢字素愚,清順治中,莆田慈壽寺僧。

    和嚴白海先生宿白雲堂有感

    空山忽聽古樓鍾,獨自悲吟倚短筇。紅日無光踰蒙谷,白雲失色落高峯。孤蹤飄泊同窮鳥,幽恨悽驚類泣蛩。悟得此身原是幻,死生何處不從容。

    ——《莆風清籟集》卷四十九

    陳夢雷字省齋,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康熙九年(1670年)進士,授翰林院編修。回籍,爲耿精忠所囚。耿敗,被誣,謫戍尚陽堡。康熙帝出巡,獻詩稱旨,因召還,教習內苑,命編《圖書集成》。雍正初年,又被遣戍遼東,死於戍所。

    上巳日舟行遊鼓山

    曲水尋春客興同,漫招釣艇泛城東。四圍野色晴光裏,一望松陰夕照中。入浦微茫茅店月,近村飄映酒旗風。登臨豈減流觴趣,共覓鐘聲謁遠公。

    ——《閒止草堂書抄》卷二

    上海古籍社印本

    宿廨院

    入徑山僧喜過從,追隨遙指最高峯。巖前老樹頻啼鳥,天半驚濤欲吼龍。江色靜涵初月照,寺門長倩白雲封。禪門一榻塵心靜,晚起相招策短筇。

    ——《閒止草堂書鈔》卷二

    湧泉寺

    山半深藏古剎尊,紆迴屐齒疊苔痕。風傳松籟渾鐘響,雲護山光失寺門。俗客少過偏適興,老僧靜對更忘言。桃源路杳靈源近,漫學逃禪且避喧。

    ——《閒止草堂書鈔》卷二

    登屴崱峯(二首)

    躡屐攀躋興自豪,穿林覓徑入雲高。天風飛送千尋瀑,海日晴翻萬里濤。近郭桑麻開繡壤,滿城煙火雜徵旄。東南戰氣何時息,我欲長竿釣世鰲。

    層巒高處俯晴穹,八面奇觀迥不同。雙島浮沉青靄外,萬山離合白雲中。泉歸洞壑聲聞靜,天入滄溟法界空。對此心神應共曠,更思乘興御長風。

    ——《閒止草堂書鈔》卷二

    潘耒字叔耕,江南吳江(今江蘇吳江)人。清康熙十八年(1679年)應博學鴻詞科試,授翰林院檢討,年六十三卒。

    湧泉寺

    山行不見山,深松覆如幄。滴翠沾人衣,晴雲時滿掬。修磴延清風,危亭肆遐矚。忽聞鍾魚聲,招提在巖腹。規制特崇宏,威儀殊肅穆。客至浩如歸,旋汲新泉沐。院主法臈尊,道風聞九牧。軟語接凡夫,劍鋒不可觸。山空月華朗,夜靜天香馥。自然生道心,無勞遣塵俗。高齋涼如秋,一榻清寂足。可嘆市朝人,紛紛夢蕉鹿。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遂初堂集 閩遊草》

    康熙四十九年(1701年)刊本

    喝水巖

    鼓山厚而藏,茲巖特呈巧。山骨露無餘,削成類天造。兩巖劃崇墉,一澗鑿深沼。石奇天卓笏,木古龍垂爪。靈境開鴻蒙,殊庭割昏曉。仄徑循懸崖,下窺絕壑窅。清泉吐龍頭,餘潤滋苔草。廣亭可盤桓,炎威失如掃。攀羅過石門,道窮出雲表。落日照江洲,毫末皆可了。此地信名區,來遊古不少。題名石如林,爵系半可考。筆蹤儼猶新,其人骨已槁。未知天地間,何物差難老。百年駒隙中,學道苦不早。曠觀發遐思,興言勖同抱。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遂初堂集 閩遊草》

    白雲洞

    石洞肖獅口,本是雲所居。山僧佔之住,廈屋寬有餘。雲意未忍別,賦質幸清虛。共住亦何礙,來往成相於。徘徊几榻間,乍卷還乍舒。我來值雲去,餘潤猶在裾。垂頭看下方,川原綺繡如。榕城十萬戶,照耀日出初。樓臺及門觀,歷歷掌上臚。有時片雲起,大千覆須臾。浩如泛瀛海,獨立騎鯨魚。茲地洵幽迥,泉石亦不殊。賴有云變化,奇態難爲書。割贈諒不可,僧雲只自娛。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遂初堂集 閩遊草》

    登屴崱峯絕頂

    北溟之魚南溟鳥,飛騰變化窮八表。吾生何爲居甕中,百年甘作醯雞老。所以登山必登巔,欲舒雙眼青霄邊。鼓山之頂出雲際,眺望可盡東南天。我來值晴明,萬象何澄鮮。山川見條理,原隰分術阡。南條之山盡閩嶺,奔騰到海何雄猛。龍蟠虎踞開名都,萬壑千峯脈井井。重江西來匹練長,迴環曲折趨大荒。日照遙沙作金色,窮溟無際青茫茫。粟散百千國,浮沉海中央。蓬萊清淺凡幾度,仙人頻見傷。下視榕城青一簇,摩肩轂擊爭相逐。王國霸業總成塵,達者觀之蠻與觸。誰能徑上七金山,大千世界臚掌間。淨居天上清涼境,罡風吹墮何時還?

    ——《遂初堂集 閩遊草》

    再宿列祖堂

    山徑涼無暑,虛堂夜更清。風來天界闊,月到上方明。勝友無凡語,高僧不世情。汲泉煮茗罷,團坐話無生。

    本是清齋客,貪來佛地居。戒香薰鉢衲,塵夢警鐘魚。祖位燈相續,(開山後共八十五代禪師)禪關箭不虛,周何同有累,勇割意何如。

    ——《遂初堂集 閩遊草》

    吸江蘭若

    樹合疑無徑,峯迴忽有庵。江光甕牖得,雨氣石林含。屋小偏宜坐,僧孤似可談,巖棲應就此,彌勒許同龕。

    ——《遂初堂集 閩遊草》

    白雲廨院

    暫歇籃輿步石樑,院門古樹綠千章。僧來雲壑衣衫潤,客飯榕陰幾簟涼。百道飛泉歸石澗,一聲清磬出新篁。人生豈合埋塵土,世味何如道味長。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遂初堂集 閩遊草》

    鳳池庵

    行盡茶園到鳳池,山巔奇絕貯清漪。靈禽乍浴人稀見,仙藥叢生僧不知。雲戀塢深遲出岫,竹當峯缺早抽枝。寒山去後豐幹老,懶惰無心覓虎騎。

    ——《遂初堂集 閩遊草》

    國師塔

    一枝聖箭透重城,千載南荒祖令行。無縫塔中標塔樣,隆隆石鼓半天鳴。

    ——《遂初堂集 閩遊草》

    徐釒九(1636~1708年)字電發,江南吳江(今江蘇吳江)人。清康熙十八年(1679年)應博學鴻詞科試,授翰林院檢討。好旅遊,歷閩、浙、粵、桂各省。

    坐茶亭看雲

    山氣日夕佳,延攬悅心目。暑雨侵人衣,筍輿陟林麓。忽然天風吹,白雲滿巖谷。上界溼鐘聲,下方蔽茅屋。冥濛疑破絮,參差漲煙竹。招呼擬贈貽,不愁雲霧觸。頃刻島嶼藏,變幻屢移矚。但聞人語聲,急欲看飛瀑。捫蘿躋高頂,明當鏟黃獨。遙祝海雲收,探奇吾願足。

    ——《南沙草堂詩集》卷十四

    臺灣學生書局印本

    從喝水岩石門尋水雲亭故址

    嵐氣溼衣裾,洞口雲來黑。下臨萬仞潭,窈窕不可測。四顧獅象蹲,奇峯指屴崱。攀躋興未窮,逾嶺披榛棘。緣棧歷虛危,捫蘿望空即。劃然開石門,轉身尚逼側。好事喜錘鐫,煙消石難泐。蛟龍紛攫拏,苔蘚恣剝蝕。遂欲探湧泉,還思水雲跡。登磴溯高崗,似展垂天翼。雲海正蒼茫,陽烏已西匿。投杖急歸來,臨風三太息。

    ——《南沙草堂詩集》卷十四

    雨後坐蹴鰲橋觀瀑布

    振策出山門,似聽灘聲惡。緩步躋州梯,溼雲蔽寥廓。怪石揚巨鐔,匹練橫空落。喧豗走雷霆,恍與銀濤搏。石角散飛流,珠沫旋噴薄。屢折益奔峭,潛蛟漸騰躍。夭矯疑白龍,羣趨赴大壑。聳觀心神驚,靈源恣冥索。坐久始聞聲,探奇信有託。悠然思五丁,何年始疏鑿。

    ——《南沙草堂詩集》卷十四

    同紫巖、公漪登鼓山絕頂

    翳昔神禹奠四海,閩越僻在蠻夷陬。崎嶇詰曲跡罕到,其時或未通車舟。巖壑盡閉踞豺虎,灌莾路塞蟠螭蚪。何年巨靈始劈劃,海風逢逢揚高旈。餘來採藥穿芒屩,乘槎偶作東南遊。武夷崖梯未攀接,先從石鼓探龍湫。倏然雷雨氣蓬勃,似阻着屐窮冥搜。餘益賈勇歷危棧,衡泥冒雨凌丹丘。竟從屴崱一騁望,駐策聊欲舒雙眸。白雲濛濛失遠近,冥目作觀忘九州。向聞茲山霧氣絕,琉球隱見若浮漚。邇雖蒙密衆峯蔽,登臨亦可消煩憂。天風海濤似相送,拂衣欲去仍淹留。擬留石壁識日月,苦無奇句供雕鎪。歸來一步一回顧,仰看百道飛泉流。爬沙此巖三太息,青冥有路難追求。白雲堂中遂高臥,臥聽粥鼓思悠悠。

    ——《南沙草堂詩集》卷十四

    再過靈源洞石壁觀李伯紀、

    朱晦庵真西山諸先賢鐫刻慨然作歌

    元祐宮中有堯舜,秉鈞同日皆名賢。自從黨籍起章蔡,遂令宋室成南遷。青蠅終古亂黑白,與人家國誠徒然。吁嗟四先生,千載人爭傳。胡爲後先陟閩嶠,不躋廊廟躋山巔。紹熙歲月紀登眺,豈貪林壑來磨鐫。往後效顰疥蒼蘚,真如蝸壁紛流涎。腕力縱好筆鋒曲,終隨瘴雨消蠻煙。曷若諸賢照敻古,芒寒色正重南天。嗚呼殷鑑總一轍,惟帝堯舜臣勉旃。

    ——《南沙草堂詩集》卷十四

    白雲堂坐雨

    殷然雷四起,檻外響龍吟。晻靄香爐溼,迷離梵唄沈。半牀雲共宿,千嶂雨來侵。煩暑都能滌,堂空如夕陰。

    ——《南沙草堂詩集》卷十四

    循松徑遊吸江蘭若

    松徑高低入,招提傍古臺。侵階孤嶂逼,豁眼亂雲開。樹向中流出,雲從四面來。誰能開口吸,一笑指蓬萊。

    ——《南沙草堂詩集》卷十四

    臨滄亭聽泉小飲和紫巖韻(二首)

    雨歇泉猶瀉,雲來檻外飛。流波嵐氣溼,倒影日光微。滑笏摩蒼蘚,跳珠濺石磯。風爐應遣試,幽賞願無違。

    豁眼疑無際,銜杯酒興長。雨侵苔徑滑,風送葛衣涼。坐久知空寂,心清聞妙香。悠然響琴築,歸路澹相忘。

    ——《南沙草堂詩集》卷十四

    藏堂石塔觀舍利,

    時秋海棠盛開和紫巖韻

    六月幽巖風雨深,上方鐘磬晚沉沉。浮生昨已醒前夢,半偈今才冥夙心。藹藹慈雲遮石塔,微微清梵出香林。草花腸斷無人問,冷豔悽迷慘不禁。

    ——《南沙草堂詩集》卷十四

    屴崱峯

    屴崱峯頭晚照開,靈源翠鎖少塵埃。雪飛半嶺諸天淨,雨洗千松萬壑哀。入世愁看機變幻,扶筇喜共客徘徊。微茫一粟吾能辨,日本船從海上來。

    ——《南沙草堂詩集》卷十四

    由白雲下院冒雨登山

    籃輿才上覺身輕,見說看山眼倍明。一路蒼松如拱揖,數聲啼鳥解逢迎。喜投禪榻逢僧話,愛聽流泉結伴行。風送海濤鳴石鼓,不愁雨洗路欹傾。

    ——《南沙草堂詩集》卷十四

    別湧泉寺至下院山亭與紫巖,

    公漪匆匆小飲即去

    天放歸途半日晴,看山又作出山行。巖花似向人前笑,雲氣還疑足底生。低岸葛巾酒初漉,橫拖藤杖眼猶明。酣來自哂真癡絕,底事忙忙別化城。

    ——《南沙草堂詩集》卷十四

    國師巖示爲霖和尚(四首)

    識得西來義,九年能面壁。石破與天開,師從此中出。

    我欲來居此,思參最上乘。誰能施慧劍,絕壁斬孤藤。

    殷然瀉飛瀑,急流互洄洑。已是悟升沈,何須出幽谷。

    自喝泉聲去,從無一道來。如何今日至,恍惚似奔雷。

    ——《南沙草堂詩集》卷十四

    羅漢泉

    借問阿羅漢,何年鑿此泉。如何滄海竭,不共作桑田。

    ——《南沙草堂詩集》卷十四

    甘露松

    甘露何時集,青松澗道栽。幾番遭野燒,應過劫灰來。

    相傳松爲晏國師手植,常有甘露集其上。時爲野火所焚,猶自青青如蓋。

    ——《南沙草堂詩集》卷十四

    茶園

    數間茅屋結雲根,幾縷茶煙度石門。我亦江南老桑薴,欲攜茗椀過山村。

    ——《南沙草堂詩集》卷十四

    望海

    煙螺如黛有無間,番船初從島上還。東望滄溟雲咫尺,擬隨徐福住三山。

    ——《南沙草堂詩集》卷十四

    下山口占

    分明書裏回頭看,愁殺今朝往翠屏。十里飛泉來送客,也應揮手謝山靈。

    ——《南沙草堂詩集》卷十四

    金潮字海門,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康熙三十年(1691年)進士。官崑山知縣,以事罷官,羈留吳下四十年,授徒自給,年八十餘,歸裏卒。

    白雲洞

    吹笙石上至今聞,三月桃花照眼醺。客到山中誰是伴,偶然攜得半囊雲。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雨後坐喝水巖

    雷殷澄潭百尺臺,萬峯飛捲海濤來。遊人卻愛山中雨,水到巖頭喝不回。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李象元字伯猷,廣東澄海人。清康熙三十年(1691年)進士,官翰林檢討。典試山東。

    遊鼓山

    護道松皆古,緣坡磴卻安。但知塵界隔,不覺梵天寬。帆楫雙江合,風霜百怪寒。不嫌遲到寺,煙靄起巖蠻。

    ——乾隆《福建通志 藝文十》

    乾隆七年(1742年)刊本

    魏荔彤字念庭,直隸柏鄉(今河北柏鄉)人。清康熙間貢生,四十九年(1784年)任福建漳州府,升江南常鎮道。

    遊鼓山途次

    淡雲疏雨已清秋,偶訪招提象外遊。深羨鼓山新入眼,不堪廛市更回頭。勞肩久擬僧龕憩,殘暑先從上界收。誰闢煙嵐傳客到,長林幽鳥語如郵。

    路繞漁村野水通,溪田細颭稻花風。長吟獨往秋山裏,逸興先飛城郭東。半嶺江流浮漭沆,上方日影散空濛。投筇且倚石亭望,可有南來一塞鴻。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懷舫集》

    咸豐五年(1855年)刻本

    湧泉寺步櫟園先生韻

    連歲塵嬰快賞稀,秋朝蠟屐叩雲扉。江明斷岫兼天湧,花落空巖挾雨飛。山色懸懸投客夢,鐘聲款款到漁磯。應遲泉石留軒冕,何爲遊蹤久未歸。

    佛閣橫霞作斷文,秋光淡宕漸平分。孤幢影照松間月,清梵風飄海上雲。鈴語自消良夜永,禪關不掩旅思紛。芒鞋竹笠何年事?願聽經聲證所聞。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懷舫集》

    楊文乾字符統,號霖宰,清漢軍正白旗人。恩蔭出身,康熙間任曹州知府。雍正三年(1725年)任廣東巡撫,曾奉命來閩,清查虧帑,毫無瞻顧,回,卒於任。

    按:舊志此詩作者爲“楊乾”。經查各種工具書及地方誌,都無此人。據詩後附其子楊應琚跋雲:“鼓山爲八閩勝地,……戊寅之夏,餘待罪制使,於勸農之便,遂登其麓。伏見先公與前制府高文良公(指高其倬)唱和之什。先公時任粵東巡撫,奉命來閩清理十郡要務,校閱沿海軍營,駐省數月,公餘信宿山寺,吟哦其間,迄今三十二年矣。”戊寅當乾隆二十三年(1758年)。又查民國《福建通志職官志 清》:“閩浙總督楊應琚,乾隆二十二年至二十四年在任。”《清史稿 楊應琚傳》:“楊應琚,字佩之,漢軍正白旗人,廣東巡撫文乾子,……二十二年任閩浙總督。”據此,楊乾乃楊文乾之誤。

    遊鼓山寺

    積翠千里石徑斜,公餘偶爾到僧家。出山活水鳴清澗,繞寺蒼松映晚霞。足下生雲情是幻,耳邊啼鳥興偏奢。真禪別有真空境,笑語浮屠莫浪誇。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曉登鼓山最高處觀日出

    紅光湧耀浪重重,照澈乾坤色更濃。白虎有巖皆斂跡,烏龍無水不潛蹤。回看萬象隨時現,俯視千山到處恭。乘興欲遊三島去,漫言此地最高峯。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高其倬字章之,清鑲黃旗漢軍人。康熙三十三年(1694年)進士。雍正四年(1726年)爲閩浙總督,累官工部尚書。他少負詩名,稱一代作手。

    奉和遊鼓山寺

    青峯影裏綠溪斜,佛閣凌空衲子家。地擅林泉延杖履,客於襟韻帶煙霞。遲留蓬閬因緣在,扶植生靈願力誇。自識神仙無上訣,鹿車小果未須誇。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味和堂詩集》卷三

    道光五年(1825年)刊本

    奉和曉登鼓山最高處觀日出

    危磴盤盤上百重,五更寒重興偏濃。海天初見羲和影,雲嶠欣留謝傅蹤。境地高時羣岫小,光明遍處萬邦恭。公扶玄化同喬嶽,寧數東南第一峯。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味和堂詩集》卷三

    吳廷華字中林,浙江錢塘(今杭州市)人。清康熙四十一年(1702年)舉人,官興化府通判。

    喝水巖

    老僧誦經若流水,乃怪水聲喝水止。喝水水亦知掉頭,萬籟無時不聒耳。石樑雁蕩天下奇,懸崖瀑布非尺咫。憑空直瀉萬丈潭,大聲時發深潭底。此中乃號清淨門,古道場開人累累。可知不見與不聞,固是釋迦大宗旨。一泓養此活潑潑,無事輒令活水死。老晏一喝有因緣,此水乃得大歡喜。昔聞在山泉水清,出山混濁紛不理。自得此喝識本來,滴滴歸源達無始。舊時溪壑任空空,澄淵乃在方寸裏。溪東一水出旁門,今人誤認此水徙。老夫入山喜饒舌,隨波隨流那解此。無波古井如是觀,還請吾師豎一指。

    ——乾隆《福建續志 藝文十三》

    乾隆廿三年(1758年)刊本

    黃任(1683~1764年)字莘田,福建永福(今永泰)人,清康熙四十一年(1702年)舉人,官廣東四會知縣。以性愛端硯,自稱十硯老人。

    鼓山寺僧每春餉牡丹

    數枝,花期已屆,使人探之

    十二瑤臺百寶闌,當年載酒騁雕鞍。如何老病棲禪榻,猶有狂心問牡丹。茗椀房櫳消午倦,燻爐簾箔護春寒。幽齋不作穠華夢,只乞僧寮一朵看。

    ——《秋江集》卷六

    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刊本

    次日寺僧送牡丹至

    雪積煙封暖乍開,曉鍾十里下山來。紅苞尚滴巖前露,綠萼猶粘水際苔。繡被錦衾參色界,染衣酣酒出香臺。維摩亦要天花散,蛺蝶牆頭莫浪猜。

    ——《秋江集》卷六

    趙國麟字仁圃,山東泰安人。清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進士,授庶吉士,乾隆時,官至文淵閣大學士。

    登鼓山遊喝水巖

    出郭塵事靜,緣疇鋪蒼茵。丘嶼互起伏,洲渚相依因。朦朧初日上,遠水光如銀。襏襫四五輩,柴門閉秋陰。曲徑道山麓,松風響梵音。石淨不可唾,天空若可捫。忽於峻絕處,奧衍開山村。修徑圍短砌,石老繡苔紋。緋殿隱叢樹,禪關護白雲。牆外折幽境,澗底通靈源。磊砢別有洞,巉削實無根。平橋坦危□,高軒豁遠襟。古桂散清馥,琪草垂芳芬。摩挲石上字,苔蘚多龍文。徑丈考亭跡,巖巖澗之濱。仰瞻屴崱頂,天風吹無垠。攀躋乏濟勝,海濤想空聞。徘徊石壁下,千載有同心。古人如可作,忘歸我亦云。

    ——乾隆《福建通志 藝文九》

    徐葆光字亮直,江南長州(今蘇州市)人。清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探花,授翰林院編修,福建鄉試正考官。

    遊鼓山贈恆濤和尚

    鼓山七閩秀,奇勝兼滄溟。城東列嚴嶂,屴崱何亭亭。滉漾浴朝旭,嵯峨矗天星。清和雨初霽,濯濯開幽坰。窈窕陟松磴,飄颻敞雲屏。拂衣謝紛亂,洗心及清泠。靈泉化城湧,巖竇開金庭。千年象教力,一掃潛龍腥。梵唄隔山應,煙月連崖冥。高僧接軟語,一夕塵勞醒。

    ——乾隆《鼓山志 藝文》

    自浴鳳池遊白雲洞(三首)

    雨色閉空山,隔嶺聞清磬。俯瞰白雲泉,倒落蓮花影。

    披徑陟崇岡,招提指上方。危崖半邊屋,古佛一龕香。

    山高別有天,石罅疑無路。腳下亂雲浮,一杖凌虛度。

    ——乾隆《鼓山志 藝文》

    贈茶園老衲

    結屋石廬下,盡日風吹雨。巖上無心雲,偶然自飄舉。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吳文煥字觀侯,福建長樂人,清康熙六十年(1721年)榜眼。授編修,累官湖廣道監察御史。

    石鼓紀遊(二首)

    松嶺

    崚嶒萬磴俯羣峯,幽夢頻年喜過從。驚瀑垂簾趨蜃壑,炎曦卻馭避虯松。山中客健餐花興,雲外人迷採藥蹤。那得石間謀一醉,臥看蘿月影交重。

    湧泉寺

    此山勝在以泉靈,最擅泉靈有此亭。塵抱到來真自滌,醉狂行處定全醒。雲生頓覺雙江白,煙盡遙收列岫青。獨恨石頭山路滑,不教頂上納滄溟。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李開葉字求實,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清康熙六十年(1721年)進士,官翰林院編修。

    遊鼓山

    峯排石鼓高插天,萬磴松華寺湧泉。居山僧老能不俗,五百人中一白足。我與騎龍上帝鄉,路轉靈源水一方。不識何人喝水去,水回龍吼雲生涼。天門千尺丹梯步,古洞層霄白玉柱。潮音遙送海東來,蜃蛟樓閣墜煙霧。剡藤扶我屴崱峯,摩空萬仞削芙蓉。星辰摘弄天倒影,驚搖雲漢下虯龍。悲風何處來天地,片石摩挲捫古字。萬里風濤去國心,茫茫天海孤臣淚。紫陽起挽百川東,波澄大海迥天風。擎霄鰲峯巖巖立,一畫千年萬怪空。

    ——乾隆《福建續志 藝文十三》

    林鐸字英生,福建莆田人,清康熙中貢生。

    贈僧心穆往鼓山受戒

    遙來碧水路幾灣,踏雪尋師到此間。草剗前知承五葉,鉢傳今復度三山。修持淨土蒲團樂,跋涉行裝錫杖閒。約待梅花初放候,紫璜絕頂晤清顏。

    ——《葵園草詩集》

    道光五年(1825年)刊本

    王之鄰字美厥,福建龍溪(今漳州市)人,清康熙中諸生。

    喝水巖

    久約名山債未償,年年迢遞水雲鄉。閒庭葉落肥新火,短閣僧行倚夕陽。欲借宗風存手眼,全憑洗雪易肝腸。陰晴省識看花雨,不溼空明字數行。

    ——《羽聲集》舊抄本

    晤永覺和尚

    溪雲買棹古茶洲,尋向精藍最上頭。一徑亂松寒竟日,千峯返照雨如秋。因思漢語煩高座,又動文章老倦遊。海內風情多黯淡,半天鐘磬至今留。

    ——《羽聲集》

    黃勉字子成,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康熙中諸生。

    同遊靈源洞和曾客生韻

    着屐尋幽倚杖藜,暮煙輕抹夕陽低。雲歸古寺疏林晚,月上千峯一鳥啼。聽去寒松疑是海,喝迴流水不成溪。山花正好西風惡,狼藉階前踏作泥。

    ——《清全閩詩錄初集續》卷六

    許友字有介,一字甌香,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康熙間諸生,善書畫,工詩文。

    龍洞

    怪巖幾千古,籐蘿掛其膝。有洞可行人,僅容六與七。謖謖皆秋風,炎炎無夏日,雲從洞口入,水從洞口出。

    ——《米友堂詩》舊抄本

    宿鼓山寺

    澗水流殘石髮香,苔衣千古蝕山光。遊人睡起思無那,山鳥銜花背夕陽。

    ——《米友堂詩》

    王九徵字明侯,福州侯官(福州市)人,清康熙間諸生。

    湧泉寺

    絕壁三千丈,危梯百二盤。雲中飛鳥沒,眼底大江寬。鳳尾松筠古,龍頭日夜寒。秋光何限思,徙倚獨長青。

    《清全閩詩錄初集》卷十

    謝崧字毓南,福建寧化人,清康熙間諸生。

    遊鼓山

    松嶺接霄漢,深林徑可通。爲尋真隱處,直上最高峯。夜淨一天月,潮生萬里風。山僧渾不俗,相對話鴻濛。

    ——《汀南廑存集》卷四

    同治十二年(1873年)刊本

    道霈(1615~1702年)字爲霖,建安(今福建建甌)丁氏子,出家湧泉寺。清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爲住持,四十一年(1702年)示寂。

    登屴崱峯

    屴崱崛然起,迢迢一徑通。萬峯爭列下,二水競朝東。日月看馳逐,乾坤若轉蓬。十年何不到,身在此山中。

    ——《全閩明詩傳》卷五十二

    遊紹安字鶴州,號水心,福建福清人。清雍正元年(1723年)進士,官刑部郎中,南安知府。他曾協助黃任修《鼓山志》。

    遊鼓山

    屴崱巍巍控海東,登高迥矚眼中雄。靈源倒噴天花落,石鼓遍騰梵語通。客路欹袤千樹雨,寺鐘斷續五更風。詩人到此探奇勝,不爲春遊任轉蓬。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喜晤定超上人

    竹杖芒鞋不繫錢,飄然一衲入層巔。喜從惠遠同攜手,疑向洪崖共拍肩。石燕翻風來海底,木魚敲雨落峯前。白雲不是閒無主,去住名山好縛禪。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吳九敘字瞻侯,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雍正二年(1724年)舉人。

    鼓山紀遊(六首)

    草笠芒鞋喜看山,山容蔥鬱迥迴環。衝炎迢遞沿村去,小立橋東水一灣。

    孤興都忘足力疲,欻然山勢疊厜廠羲。門前第一閩山字,不羨唐崖與漢碑。

    嶔岑磴道夾松篁,好鳥幽吭宛轉將。雖是蹣跚煩腳步,倦來枕石即羲皇。

    更衣亭館鬱嵯峨,海韻天風領略多。帝座可通身世小,空山清籟激狂歌。

    塔影嵐光曲折通,巉巉路轉接琳宮。好山面目真如許,白水蒼煙一眺中。

    國師巖轉步崎嶇,縹緲虛堂衆象殊。驚瀑忽飛天際雨,千尋素練繞方壺。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曹繩柱字介巖,江西新建人。清雍正八年(1730年)進士。乾隆二十六年(1761年)任福建按察使。

    四月二十二日與朱石君

    觀察勸農畢,偕登鼓山紀遊(十首)

    拂拂清風引畫旗,嘉禾彌望碧成圍。勞農預識豐年樂,乘興還應上翠微。(勸農)

    踏石穿雲陟鼓山,淡煙輕雨護禪關。老松只愛濤聲靜,遠岫從教黛色閒。(登鼓山寺)

    卓錫斯須便湧泉,阿羅指點證金仙。天功亦擬資人力,爲問癡龍何處眠。(羅漢泉)

    方塘半畝湛清漪,魚躍悠然巨壑期。不置釣竿惟置餌,我知魚樂共熙熙。(放生池)

    石壁嶙峋夾岸開,斷泓千尺沁莓苔。當年一喝渾成趣,省卻潺湲聒耳來。(喝水巖)

    泉源是處溯靈湫,石罅涓涓自在流。潤我良田千百頃,慈雲願力眼前收。(靈源洞)

    仄徑欹厓着一亭,溶溶新水浸輕雲。欲尋屴崱峯前路,石磴盤松溼不分。(水雲亭)

    遙看絕□最高頭,雨歇雲封阻勝遊。聞道晴空澄碧海,青螺兩點辨琉球(望屴崱峯)

    勝侶清華喜共陪,凌雲健筆賦蓬萊。蒼崖待勒風濤字,東壁光瞻霽景開。(歸途雨霽)

    行行暝色隱煙鬟,鼓角嚴城夜叩關。猶向鑑亭勞問字,臨池剪燭話青山。(暮歸水部門前,同石君過椒園講堂,劇談勝遊而散)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介巖詩集》卷四

    道光二年(1822年)刊本

    鼓山之遊,先是璞齋,石君兩觀察

    約勸農後偕往。先一日雨,予

    恐不果,屆行期,璞齋以疾辭(四首)

    白雲仙麓踞東郊,幾欲登臨興未豪。願得晴和偕勝友,萬峯高處看飛濤。

    梅雨廉纖滴夜闌,扶犁天氣麥秋寒。明朝擬赴山靈約,卻恐塗泥跋涉難。

    凌晨稅駕重徘徊,積雨初停宿霧開。卻望雲峯時縹緲,遠山空翠撲人來。

    石盤崒嵂緣溪澗,松徑紆迴隱薜蘿。更憶彬彬徐北海,焚香小閣坐維摩。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介巖詩集》卷四

    雅爾哈善名覺羅 雅爾哈善,字蔚文,清滿州正紅旗人。雍正翻譯舉人,乾隆初任福建布政司參政,官至江蘇巡撫。後爲靖逆將軍,以罪誅。

    陪週中丞鼓山祈雨

    雙旌冉冉拂雲過,曉寺疏鍾散薜蘿。喝水有源聲淅瀝,屴峯如畫碧嵯峨。清癯帶瘧憂民切,慷慨陳詞罪已多。佇看丹城來澍雨,千秋佳話在巖阿。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按:週中丞指福建巡撫周學健。

    喜雨

    屴峯峯頂曉雲生,暮雨滂沱遍郡城。自是天心垂憫惻,敢言人力有裁成。百千里路禾苗潤,十萬人家暑氣清。幸值年豐詞訟簡,小臣何以答休明。

    ——乾隆《鼓山志 藝文》

    趙至淳字明甫,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雍正間生員。

    忘歸石對雨

    瀟瀟風雨灑梅花,石竈疏煙共煮茶。滿洞寒雲渾未散,半牀清夢寄僧家。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魏瑛字述臻,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清雍正間貢生。

    石門

    嵯嵯岈岈石爲門,猿狖欲度愁攀援。俯臨萬壑石溜奔,仰看絕壁煙蘿昏。側身屏息穿雲根,奄如凌空謁紫閽。望州亭趾無復存,但見亂石熊虎蹲。門前小坐爲討論。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沈廷芳(1692~1762年)字椒園,一字畹叔,浙江仁和(今杭州市)人。清乾隆元年(1736年)舉博學鴻詞,授庶吉士,累官山東按察使。後任福州鰲峯書院山長,曾主編《福建通志》。

    朱石君觀察出示偕曹介巖

    廉訪遊鼓山詩,次韻(九首)

    平生癖山水,入閩志已足。大頂未登峯,窅窕心長宿。因循輸二公,有願去何速。選暇履畝澮,清機愜僮僕。抱琴造嶢寥,化蝶繞巖麓。首夏山之阿,花猶紅映肉。招人有泉石,逸響鏗金玉。雨深兼示疾,良會期還卜。(石君與介巖初約遊山,以璞齋抱痾,且爲雨阻)

    郊坰莾蒼間,繡埌錯蕭寺。使君誡力田,即以策孝悌。況茲劇芄芄,得雨更每每。及時易麋芑,終歲務耒耜。西成輸井稅,激賞並貸箠。勤動衣食源,惰農乃堪恥。拜謝各歡散,攜酒懷蒸餌。使君乘遠風,籃輿躡幽巋。(南禪寺勸農後取道鼓山)

    右旗揚城尖,左鼓懸江波。平疇東望望,一碧渲嘉禾。嵐影鬱岧嶢,雲光相參磨。天插江水生,日夕鳴蠻鼉。蠟屐獨矯矯(謂石君),杖藜方番番(謂介巖)。帶霧共延佇,老眼明雙摩。杞菊松下飯,薄醉樂如何。興適田野酣,遊愛清涼多。盤桓意未盡,更欲輘仙峨。(憩鼓山下院,遲介巖至)

    載酒遊凌雲,坡翁有仙骨。尋碑剔古蘚,林列森如笏。流憇瀹名泉,卓午暑忘暍。俄穿翠靄際,薄寒沁毛髮。天風海濤字,懸崖久剞劂(晦翁書勒屴崱峯頂)。不知衣衿重,直闖雲煙窟。磵回蟠乖龍,松密偃叢樾。潺湲走鰲梁,象緯窺鸞闕。更當上上頭,千仞建隆嵑。(登山)

    倦思潤詩脾,僻徑尋茶寮。僧房安禪久,毒龍不敢驕。瀑聲吼而靜,傾瀉爭秋潮。傳聞昔瞿曇,閩王白壁招。喧水遽逆流,漣漪長拱霄。至今國師巖,嶻嶫臨單椒。象教供冥搜,恍忽匪一朝。斯理究莫詰,絕境峙虛標。君盍酌天漿,高挹南斗杓。泠泠閭闔表,穆如清風謠。(湧泉寺)

    神靈力何巨,鞭石忽開洞。辭洞別成境,幽巖若嵌空。傍羅萬雲根,亂臥千百甕。羣籟逌爾鳴,灌木倏若哄。誰題喝水名,擬運粗沙礱。一寂謝衆喧,飛鳥夕已GFDA3。使君憺忘歸(巖前有蔡君謨所書忘歸石三字),小作遊仙夢。(喝水巖)

    菌蠢爾何物,中有源泉流。鏨鑿想神功,甘涼灑炎州。下游縱壑蛇,噴薄安能收。潔以洗兩耳,澄以鑑雙眸。濯纓兼濯足,涓涓溉西疇。其源固有本,奚用多窮搜。淇園古百泉,我昔事探遊。茲應各擅勝,勿爲刻舟求。借匏試酌我,果否出一頭。(龍頭泉)

    水雲浩煙海,直同世界寬。築亭爾何意,一笠兜羅攢。雨情互顯晦,高低常瀰漫。俯眎深井底,擘絮披山贊岏。陰磴水乍湧,浖虎浖虎支流單。決諸與雲會,變幻呈奇觀。散之現輕螺,如髻秀可歺。(水雲亭)

    名山縱未歷,霞想赴屴崱。君亦未躋顛,蒼然落景昃。側聽談雋遊,遊神鶩區極。中山呂宋疆,星棋眩海色。秋爽蘇我軀,秋風鼓我力。持瓢誓追蹤,此約幸勿食。珠玉落九天,黃絹詞並勒。描撫已才盡,屬和顏先赩。(日暮未登屴崱峯而歸)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忘歸石

    空山何嶕嶢,僻徑鮮人跡。愛此萬石林,中有太古石。色經風雨黝,面裹蘚苔碧。題名記君謨,魏晉兼豐格。拂塵久諦觀,手拓爲停策。澗底流瀑鳴,松罅夕陽射。於焉三宿留,卻忘身爲客。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尋白雲洞

    峯羅兜羅綿,與客任來去。山行舉趾佳,涉趣輒成誤。古洞海音鄰,幽幽雲所聚。歷磴三天門,巉巖愁玃狙。上山雙崇岡峻,下吼瀑布怒。樓觀仙人居,可望不可遇。境奇緣豈慳,神王力難赴。拂面來迥風,落葉紛前路。白雲但滿空,古洞在何處。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朱子摩崖書

    天風海濤四字徑尺,鐫屴崱峯頂白石上

    大道無停機,一氣接渾茫。天海自終古,風濤鼓巨洋。往哲有名跡,千載鎮巖疆。瑤石傳至今,晶瑩冠高岡。運筆入玄化,遺墨留青蒼。夫豈事翰藻,即茲見文章。雷雨不敢侵,日月皆騰光。鳳邱埒鶴林(在閩縣鳳邱山),魁龍(在長樂龍泉山)暨朝陽(在長樂五峯山,皆朱子書)。閩山多鐫勒,是書尤軒昂。登峯來肅瞻,袍笏拜其旁。遊藝尚不刊,至德實大防。所冀在嗣音,安得續瓣香。置身層雲頂,直欲排天閶。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高本字立齋,號鵲橋,山東歷城(今濟南市)人,清乾隆三年(1738年)舉人。

    丁卯夏日同謝汝奇遊鼓山

    筍輿緩緩陟孤峯,爲避炎歊叩洞宗。聖祖御書神物護,國師真塔古苔封。半空雲氣偏生石,十里濤聲卻在松。喜趁閩藩隨侍便,名山時一蕩疏慵。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按:丁卯當乾隆十二年(1747年)。又謝汝奇指謝士驥。

    吳嗣富字鄭公,浙江錢塘(今杭州市)人。清乾隆四年(1739年)進士,授編修,累官陝甘學政,此詩當爲他應嗣爵之約,來福州遊鼓山之作。

    登鼓山(四首)

    澹入天光見素秋,相邀同向鼓山遊。千重翠黛晴猶溼,萬畝黃雲宿未收。已出郭門清籟發,驟尋樵徑暗香浮。速驅正喜無停軌,便欲乘風到上頭。

    紫翠橫空一解顏,登臨有興任躋攀。攫身屴崱雲中路,決眥琉球海外山。龍首倒流泉韻繞,龜趺半蝕墨痕斑。年來已悟忘言妙,此日唫情未肯刪。

    遊蹤到處每稽疑,緩步探幽罄所思。喝水巖前應是渴(楚越之間,謂水之反流者爲渴,相沿作喝耳)。子房橋在定名圮(寺外有子房橋)。茶園似較松蘿勝,石鼓何如桐敂奇。鑿壁紛紛成往跡,山靈多恐笑餘癡。

    雪泥鴻爪本飄然,偶憩僧廬亦有緣。法鼓曉催塵夢覺,佛燈夜射慧心懸。兩三日住樽常滿,六七人來榻更連。聞說登高能作賦,大夫原是玉堂仙。

    ——乾隆《鼓山志 藝文》

    王朝屏字拱北,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清乾隆九年(1744年)舉人,官項城教諭。

    遊鼓山喝水巖

    閩山石鼓故無匹,邃洞層巒幽且仄。蹴鰲橋上探靈源,國師之巖更奇特。耳昔唐代神晏初開山,山窩劈澗水潺潺,安禪厭喧聒,一喝東徙永不還。水泉東徙在何處,石龍淙淙口中吐。小亭坐對沁心脾,傾杯酪酊迷歸路。捫蘿緩覓故道行,壁間題詠聊置評。晦翁壽字周巖際,鬼神呵護尤晶瑩。月脯席地坐不起,忘歸石畔重徙倚。酒後耳熱趣橫生,放論古今空眼底。王子敬美昔曾來,悵望枯澗幾徘徊。謂是涸轍減佳致,安得喝之令復來。我思物理盈虧皆有數,東水何必更西注。天風夜半海濤翻,霎時萬壑齊奔赴。

    ——乾隆《福建續志 藝文十三》

    朱珪字石君,直隸大興(今北京市)人。清乾隆十三年(1748年)進士。二十六年(1761年)任福建糧道。四十五年(1780年)任福建學政,累官體仁閣大學士。

    與介巖曹陳臬、璞齋徐運使約

    勸農日遊鼓山,已而璞齋以疾辭,

    介巖約餘,是日雨即不往

    一旬梅雨多,四野稻水足。勞農及茲辰,遊山約已宿。頗聞山靈慳,戒客須不速(閩人言遊山者先期有約,即不果)。吏事有覊靷,跋涉慵廝僕。三年官榕城,未踏鼓山麓。慚愧魯將軍,鄙予空食肉。高賢豈倦遊,懸榻音如玉。齋心叩屏翳,吾志無改卜。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按:介巖乃按察使曹繩柱之字,璞齋乃監法道徐景壽之字。

    出南門至南禪寺勸農取道往鼓山

    清晨出近郊,稅駕南禪寺。勤苦問父老,淳厚戒子弟。及此風雨時,高下田每每。無爲角鼠雀,釋爾耒與耜。三年作汝牧,未敢親鞭箠。要令譸張息,一洗腐儒恥。農夫拜官賜,醇甘如酒餌。揮手指雲山,吾將陟高巋。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憩鼓山下院待介巖同飯

    行行阡陌間,萬頃如綠波。僕伕爾紆徐,無躪田中禾。方山碧可砥,鼓岫雲相磨。近山泉出清,寺靜鍧鳴鼉。懿候政清淨,膂力方番番。天花染衣履,一笑傾維摩。欣然供餚簌,舉杯飲亡向。茲遊得邂逅,素心不在多。洗耳逼瀺灂,攜手登嵯峨。

    ——乾隆《鼓山志 藝文》

    登山

    盤迴石磴長,龍噴護山骨。太陰閟靈獸,山鬼拱搢笏。我行志軒豁,僕喜免炎暍。孤亭憩遊足,潄淙鑑毛髮。古人自不朽,好事爭剞劂。中凹鉢盂峯,遙隱舍利窟。迤邐入山腹,虯翠更交樾。晴雨隔下方,光晦逼上闕。何當羾天門,青空辨海碣。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湧泉寺

    招提敞山曲,掬雲入僧寮。靈嶠填深潭,咒水龍不驕。伸指檻泉出,菌蠢聆海潮。桓桓忠懿王,神晏來相招。香花供百戲,聖箭通九霄。沙溪避忠骨,移塔凌山椒。到今一千載,支壞非一朝。茲山既名勝,朱李名題標。萬沙撒恆河,誰是魁衡杓。嗟餘亦何爲,懷古空歌謠。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知足齋詩集》卷三

    嘉慶十年(1805年)刊本

    喝水巖

    舍寺尋靈源,石級下巖洞。兩巖撠膠葛,鬼斧試鑿空。晏師誦其中,有似牛鳴甕。叱吒水倒流,移湫息耳哄。縱橫古今字,後刻前或礱。殉名窮巔淵,爪落鴻己GFDD4。安得亡是公,聽笑吞雲夢。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知足齋詩集》卷三

    龍頭泉

    石龍吸泉脈,汨汨日夜流。力能沃赤日,搖鬛雨十州。我來坐亭檻,泄霧莽不收。望羊久相待,霅然開遠眸。雙江白如玦,碧海環千疇。酌泉烹山荈,謖謖枯腸搜。從者橐紙筆,請紀茲辰遊。未知神靈意,恐負龍公求。險語吾不惜,高歌上上頭。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知足齋詩集》卷三

    水雲亭

    水雲在何所,逕仄眺望寬。不辭苔蘚滑,愛此高青攢。石門中豁開,江水低淼漫。恍憶鐵瓦殿,垂於峯山贊岏。置身白雲外,始覺天衣單。徘徊雙黃鵠,再舉得所觀。沆瀣足飲啄,豈復期素餐。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知足齋詩集》卷三

    欲登屴崱峯日暮不及而歸

    攝衣攀碅磳,望望上屴崱。雲將喜東遊,日車若西昃。天海御風濤,鼓盪臨八極。敞罔心淹留,左右憺歸色。子瞻宿金山,亦借顛風力。何如山中人,誅茅自耕食。相逢小青蓮,君馬可暫勒(閩令李君來因少留)。重遊及秋清,一覽扶桑赩。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知足齋詩集》卷三

    王陽開字周侯,福建永福(今永泰縣)人,清乾隆十五年(1750年)舉人,泉州府教授。

    鼓山用蔡君謨韻

    出郭三十里,屴崱峯在目。盤迴石磴紆,琳宮敞山麓。梵吹引天風,清音滿巖谷。邃谷多白雲,雲封成古屋。靈源秀且奇,茜翠森松行。峭壁墨跡懸,勢若怒猊觸。振策陟崇巔,天宇恣遐矚。江海浩漫漫,洪流迅飛瀑。真境廓鴻蒙,天生是使獨。我無濟勝才,賞心亦已足。

    ——《思永堂詩鈔》

    同治五年(1866年)刊本

    葉觀國(1720~1792年)字家光,號毅庵。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清乾隆十六年(1751年)進士,官至少詹事。

    湧泉禪寺遍照長老七十壽

    無盡門中歲月寬,白毫光護紫金襴。少參名嶽傳心印,老爲靈源起剎竿。彈指真令樓觀見,降魔要使梵天安。即看手種千松樹,已長龍鱗翠影寒。

    ——《綠筠書屋詩鈔 循陔集上》

    福建省圖書館原稿本

    春日同人遊湧泉寺即景

    有作並贈遍照長老(二首)

    廿年不踏石鰲梁,杖屨重來禮竺皇。夾磴松杉穿薈蔚,抱江城市落蒼茫。忘歸坐久雲生袂,淨業談深月滿林。卻憶舊遊成影事,追尋呂稽感山陽。(乾隆戊辰春偕莘田黃文,李霖村,鄭光謨諸君來遊,距今二十稔,諸君皆已生忉利天矣。)

    龍象威名溯國師,迢迢宗嗣一燈垂。元風此日尊從諗,古德他年記大潙。松蓋成陰經手種,鹿圍重闢遂心期。又參背觸拳頭義,慚愧當機轉語遲。

    ——《綠筠書屋詩鈔 循陔集上》

    宿湧泉寺次魏岱巖

    (騰龍)郎中韻(四首)

    瓶鉢香燈事事幽,粥魚聲罷晚悠悠。歸雲入洞窗前落,暗水通廚榻下流。

    蒲龕一枕有餘清,起趁經堂放梵聲。欲攬江天無量景,水雲亭上最分明。

    金鳥煮海曉星殘,掛上尖峯瞰紫瀾。濟勝具疏還卻步,名山只作五分看。

    不求入社不參禪,爲赴招邀到佛天。記取後遊新歲月,吟箋留續舊新篇。

    ——《綠筠書屋詩鈔 循陔集上》

    湧泉寺遍長老貽牡丹賦謝(三首)

    一枝拗露自僧房,紅粉爲肌綠作裳。端好真看菩薩面,故應芍藥讓爲王。

    鹿苑偏宜鹿韭春,曼陀優鉢不爲珍。阿師正有拈花手,故散天花與世人。

    十分穠豔冠春叢,惆悵將殘褪粉紅。會得禪心成一巧,開元非色落非空。

    ——《綠筠書屋詩鈔 循陔集上》

    逾旬又貽白牡丹一朵

    只言姚魏領芳春,琢雪鏤冰態更新。虢國淡粧初下馬,錦幃應避衛夫人。

    ——《綠筠書屋詩鈔 循陔集上》

    忘歸石

    忘歸石上酌深巵,興發思裁幼婦辭。忽記白雲滄海句,幾回擱筆罷題詩。

    按此爲《榕城雜詠一百首》之一。

    ——《清全閩詩錄初集》卷十五

    半巖茶

    蠲暑深宜虎掌瓜,勝煎銀鹿半巖茶。怪來碧藕條冰似,新浸蘇公井水華。

    ——《清全閩詩錄初集》卷十五

    陳夢得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乾隆十八年(1753年)舉人。

    鼓山雜詠(二首)

    虹作長橋雲作梯,通霄有路去天低。松陰千里扶筇上,人在秋巖瀑布西。

    屴崱峯高接碧空,海濤日日送天風。摩崖愛詠餘干句,榜墨千秋紀晦翁。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張伯謨字思訓,號宏軒,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乾隆十八年(1753年)舉人,官廣西天保知縣,曾參與《鼓山志》的參訂。

    鼓山

    層城東望風煙蒼,屹立石鼓山高崗。松杉夾道排雲上,吹醒塵夢心清涼。凌空拔地亙獻狀,丹巖翠阜難具詳。別開石竇最幽峭,中劈絕澗如巨防。靈泉隱伏著奇蹟,過橋右轉聞雷硠。龍頭噴薄長赴壑,疑有神物空中藏。若歲大旱禱有應,潭潭一鏡霑南方。石棧鉤連騁遐矚,遠近百里窮微茫。東瞻一發見溟海,鯨波隱顯連扶桑。白雲頃刻生絕頂,週迴大地包八荒。儼如神山環弱水,蓬萊方丈波中央。古路迷濛不知處,但覺餘潤沾衣裳。人生只合老巖岫,坐待林月生清光。忽聽下方鐘磬發,滿山祗樹聞空香。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湧泉寺

    寶剎深山裏,松篁滿四圍。濤聲流澗壑,幢影上巖扉。鹿苑經霜古,龍書映日輝。天香閒出戶,翠色冷侵衣。明月山間曉,殘霞海外飛。客尋清磬入,僧帶白雲歸。祗樹煙初暝,曇花露未晞。空林生靜境,入夜發清機。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楊鳳騰字季曉,福建連江人。清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進士,官廣西賀縣知縣。

    屴崱峯

    孤峯倚天半,振策恣奇觀。放眼滄波外,輕煙古樹寒。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喝水巖

    曲澗潺湲處,何年流向東。禪心同止水,喧寂一聲中。

    ——乾隆《鼓山志 藝文》

    白雲洞

    窈窕無人洞,浮雲自去來。何如攜滿室,氵瀰漫看函開。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雲屏

    積翠屏如畫,寧須繪素紋。芒鞋歸嶺外,猶帶半山雲。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孟超然(1731~1791年)字瓶庵,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清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進士,官四川學政。

    鼓山寺僧送牡丹至(二首)

    經旬積雨思昏昏,綠暗紅銷靜掩門。誰識拈花微花日,一枝破曉到南村。

    鄉園才結看花緣,已飽諸方五味禪。京洛天彭舊風景,前塵回首總雲煙。

    ——《亦園亭詩集》卷三

    福州葉氏抄本

    李拔號峨峯,四川犍爲人。清乾隆十六年(1751年)進士。二十四年知福寧府;二十五年移知福州,有政績。二十八年離任。

    仰止亭

    玉霄有路重重,今古幾人景從。不到上頭不住,山前遙見雲封。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靈源洞

    石磴紆迴六六,雲程曲折三三。中分靈源一道,便是萊北臺南。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喝水巖

    身似菩提無樹,心爲明鏡非臺。一聲叱去靈偈,東澗西流不來。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水雲亭

    心靜此途不競,鑑空物理長分。看來化機妙契,只在明水淨雲。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餘春林字應侯,號潤園,福建建寧人,清乾隆三十年(1765年)舉人,任松溪、晉江教諭。

    遊靈源

    野曠人亦閒,扁舟掉輕槳。逶迤逗林隅,登陟凌萬象。援雲絕垢氛,憩石懽偃仰。煙禽矯逸翮,玄猿厲哀響。雲翳遠山微,夕照平湖廣。臨風舒長嘯,寓目饒心賞。宮殿何玲瓏,殿宇復宏敞。悟空無滯形,契冥誆外獎。達生古所欽,違已究焉往?幽蘊誰共知,東林初月朗。

    ——《建寧耆舊詩鈔》卷六

    同治二年(1863年)刊本

    鄭洛英字耆仲,又字西瀍,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清乾隆三十五年(1770年)舉人,能騎射,鼓琴,善畫。

    癸未秋九月陪吳侍御崑田先生仁

    和沈夫子遊鼓山諸勝(十首)

    下院

    江色浮秋空,千里見山碧。側岸已近山,邐迤猶阡陌。綠陰環寺牆,一帶招提栢。山僧喜人過,草衣出見客。深目古龎眉,香菸煤短額。入廊虛窈窕,山風涼素壁。仰面觀嵯峨,諸亭在咫尺。悄然深山秋,斜日易西夕。跫響過樵芻,紅林有人跡。登程在上頭,一躅歸雲白。

    湧泉寺

    七里松風長,縈紆入雲窟。金地鋪僧寮,諸天逼琳闕。活泉何潺潺,高危轉超忽。六時盡雨氣,嵐色蒼滃渤。一望渺平曠,川原互迷沒。喬陰覺虛冷,磨砌生苔滑。幽爽日夕佳,暮藍森秋越。疏鍾度雲來,寒煙瞑山骨。

    羅漢泉

    淨業本無垢,羅漢焉有泉?坳堂貯杯水,此理本自然。近佛得梵語,遂與凡庸傳。一泓黑無底,寒淡醮秋煙。綠茸生細發,短砌方四邊。不竭亦不溢,涵鏡空青天。吾當濯纓去,晞髮此巖前。

    靈源洞

    畏佳紆長垣,一逕砉靈境。斷崖畫然開,對峭芙蓉影。挹抱如來爭,屹立如退屏。危踞或紆盤,雄奔亦縱騁。傑怒各異勢,嵱岞黑山景。摸蘚剔古鐫,危踳走徂獷。好事闌山從嵱,接入嵐氣冷。長風渺何來,松濤相與永。蕭蕭森木末,素月生虛嶺。窪凹落清陰,寂林射光冏。翛然起微寒,空山得靜領。

    喝水巖

    巖谷互變遷,泉聲幾時閉。迢迢千載間,雲是佛力制。一喝便回頭,驅石當流砅。欲崩猶未崩,波痕炙曝曬。黝黑見其深,懸藤相蓊蔽。至今空澗底,大書禪者慧。禪慧固大力,物亦就其勢。大河崑崙源,奔流苦恣肆。往往防馳突,一決無遺類。佛心何慈悲,不肯爲移置。禹功之所難,吾以訾其僞。何如任無心,聽之流與祕。

    國師巖

    五代神晏師,香花供法寮。洗足坐巖根,石乳供煙爨。至今四指痕,風雨蝕其半。聖箭已微茫,天花久飛散。洞底龍不居,涸石入虛暗。松濤地下風,低天海雲旦。長風振我衣,飄然在霄漢。懷古立山椒,齋鍾日又旰。

    朱子壽字

    片石到山底,夾壁立懸崖。山水不敢瀉,大筆揮崴山畏。染濡力排奡,巨靈走風霾。南宋今千載,幽壑長陰皆風。哲人渺然遠,秋雨落山槐。名山垂不朽,鐫硺空精佳。寂寞萬歲後,臨風悲我懷。

    忘歸石

    石自何年來,問石石不語。側立國師巖,岏山贊幾寒暑。我來坐其下,低空涼欲雨。颯颯松風來,渺然歸何處。人生會有窮,得往亦聊此。何去又何歸?太倉渺一黍。曠然天地間,此身更何所?

    石門

    長巖亙青霄,凝結有虛空。一竇出天衢,條達登鴻洞。真宰何年開,神工或玩弄。閉雨屯GFDA5深,濟風雲色凍。山僧招人行,如入石之縫。翼羾臨天閶,危踳未敢縱。猿峽山票無聲,幽禽時一哢。益見此門幽,飛勢自遙控。閴然空山秋,天風來去送。

    ——《恥虛齋詩鈔》卷四

    同治十二年(1873年)刊本

    尋白雲洞不在

    長峯何嵯峨,白雲飛縹緲。古洞通海音,屈曲煙霞表。天門夫何如,蹬路相繚繞。叢藤失崇阿,怪石望奇矯。山僧不常來,白雲自昏曉。終古飛流聲,吼入雷湫窈。何當得跫然,一蹴破青縹。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恥虛齋詩鈔》卷四

    郭可敬字可璥,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清乾隆三十年(1765年)舉人。

    忘歸石

    捕魚出武陵,爛柯回故道。淮南有八公,商山無四皓。豈真經世人,反愛山中老。境與心俱遐,淹留固雲好。我觀忘歸石,因之感懷抱。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屴崱峯

    屴崱晴嵐翠幾重,仙風吹上最高峯。微茫遠浦低飛鳥,縹渺寒松晚渡鍾。日落亂山攢虎豹,煙開瀚海湧魚龍。苔花不蝕名賢筆,遠邁金泥玉檢封。

    ——乾隆《鼓山志 藝文》

    蔡羹元字邦調,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清乾隆三十年(1765年)拔貢,官廣西馬平知縣。

    步朱觀察石君夫子遊鼓山詩(九首)

    閩南山水佳,邊海立鰲足。豸府振繡衣,秋臺凜冰宿。浩浩轉大鈞,教化風行速。公暇喜遊歷,選勝減騶僕。甘雨自東來,滴溜滑林麓。野水團白銀,海榴爛紅肉。山林緣何慳,高衙閟金玉。茲行恐不遂,良辰須改卜。(初約遊山,以雨阻不果)

    命駕南郊行,芳塍環古寺。父老爾俱前,所先在孝悌。當此苗懷新,進土欲每每。好雨遍爾田,畟畟出良耜。室家爾自勉,公庭無笞箠。德禮儒教醇,民俗化有恥。受賜各歡拜,濁酒兼餈餌。驄馬乃向東,控轡上遙巋。(南禪寺勸農後,取道鼓山)

    平野闊於江,諸山腳向波。浩渺鼓崎水,潤我千頃禾。遠石圓若鏡,雲雨時濯磨。後騎緩緩來,幽壑潛靈鼉。佇立遙相見,健步正番番。僧鍾日卓午,清響徹三摩。且復加餐飯,醇酌醉如何?捲簾山翠入,澗路苔滑多。芊眠東巖間,並駕陵層峨。(憩鼓山下院,遲亷憲曹公至)

    一亭上一亭,幽磴回龍骨。半嶺維摩居,量之可十笏。從者且勿前,少坐同消暍。江流漲青天,孤舟渺一發。此山乃障東,神工妙剞劂。北風陰欲來,鳴泉注乳窟。矯矯參天松,泛步虛清樾。不覺臨山巔,仰首逼離闕。崇情抒長歌,千載樹豐碣。(登山)

    忽然落平地,中凹棲雲寮。昔潭有毒龍,潭深龍乃驕。聞經不敢怒,掉尾歸春潮。遂及神晏師,杖錫隔江招。閩王城中來,開戶凌雲霄。劍空王氣盡,灰刼餘山椒。荒丘風雨合,山暝若不朝。興廢亦有數,勝蹟今重標。遙房滴空翠,殿角掛□杓。昭昭羅漢水,噴吸發清謠。(湧泉寺)

    行行蹵鰲橋,少憩靈源洞。洞深石髓寒,雲虛巖腹空。嵣山芒遙相車君,累砢若懸甕。衆木悄以立,風發忽生哄。一喝泉不鳴,欹巖爭磨礱。近者鑱刻新,左者如鳥GFDA3。登覽駐遊蹤,恍作神仙夢。(喝水巖)

    石龍盤危磴,清泉頷下流。一滴可成雨,再滴彌南洲。晶晶泉赴池,雲翳風乃收。潄瀹散清氣,臨鑑定我眸。山脈深且曲,噴瀉及青疇。桑麻江海間,萬象供羅搜。稱心固爲好,歡愜成茲遊。斯道不在遠,悟者復何求?靜對有源水,懸瀑衆山頭。(龍頭泉)

    苔澗溜清水,微雲出洞寬。誰爲置此亭,古木森幽攢。半面石壁險,箽篾紛澶漫。雲與水同色,高下束清岏。粘衣雲氣溼,劈石流痕單。願得吹雲起,靉靅成大觀。駘蕩慰懷抱,樂意足忘餐。(水雲亭)

    一峯欲到天,極目屬屴崱。何當迸叢林,牽繩系日昃。縱步上上頭,崇覽窮四極。天風落仙花,海水搖空色。六鰲不能背,偉哉造化力。歸來摛奧詞,撞鐘開耳食。氵儵氵閃沛淵涵,屬和金玉勒。小子難俱陳,精彩吐歙赩。(日暮未登屴崱而歸)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鼓山半山亭望江

    亭依半嶺俯寒流,颯颯西風山意幽。歸鳥數聲千嶂夕,澄江萬里一天秋。煙橫晚白迷荒塹,樹出孤青辨遠州。遙望夕陽晴雨外,斷虹飛掛最高頭。

    ——《清全閩詩錄初集續》卷十

    陳登龍(1742~1815年)字壽朋,號秋坪,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乾隆三十九年(1774年)舉人,署四川天全知州。年七十四卒。他還是地理學家,著有《蜀水考》

    自白雲洞登屴崱峯望海

    平旦躡白雲,直躋翠微上。鉤梯何岧嶢,石壁欲盪漾。幽幽崖洞古,長林鬱相望。懸廣開齋堂,煙霞滿屏障。心夷險不陂,遊興益恣放。思窮最高頂,因以陟疊嶂。逶迤傍徑峴,迢遞蹴砢琅。危峯見屴崱,萬里供一望。羣山正朝爽,大海恰秋漲。島夷指點間,洲嶼參差向。蓬萊何縹渺,震搖駕高浪。思當乘三嶠,御風一相訪。安期不可尋,波濤俛浩瀁。

    ——《秋坪詩存》卷一

    臺江泛舟抵鼓山廨院

    停午發臺江,薄昏憩下院。輕舟訴空明,澄波剪秋練。紆青疊層巒,積翠羅芳甸。茫茫海門潮,拍拍晴天雁。雲霞既多態,煙濤亦百變。仰首望祗園,孤塔林端見。愉悅款山門,招尋宿蘭殿。依草鹿行慵,投林鳥飛倦。覽物機自忘,橅化心彌眷。

    ——《秋坪詩存》卷一

    重至靈源洞宿湧泉寺白雲堂

    古洞盡陰邃,粘空灌雲木。巨壑噴靈湫,絕巖架幽屋。石門風石含砑,斷澗松蓋復。初秋重杖策,延矚豁兩目。昔來歲徂春,今至氣始肅。日月曾幾時,風景變換速。林葉無靜聲,瀑流轉怒洑。草枯崖覺瘦,氣淨嵐若伏。神行度鰲背,心遠出嶰谷。鹿谷倚山凹,樓閣衆香馥。息意藉蒲團,淹留乞茗粥。三乘本未參,四禪亦何逐。境寂衷不煩,色空夢無蹙。惜寡賞心上,獨伴白雲宿。

    ——《秋坪詩存》卷一

    天風海濤亭歌

    名臣詩句大賢書,古來僅有今所無。千秋萬載立屴崱,岌岌欲動高凌虛。我來仲秋氣始肅,雲嵐四淨澄冰壺。土囊噫氣蓬勃噴,空中作響撼奧區,扶搖萬里蕩雲立,潮頭千丈驚雷驅,上風下濤相搏擊,勢壓蛟蜃翻天吳,息心屏慮坐半日,已覺神氣遊太初。巖陬百斛傾瓊酥,有酒不飲胡爲乎。五虎門前木蕭瑟,釣龍臺上雲模糊。九仙乘鯉去不返,英雄割據夫何如。神仙富貴塵土俱,茅亭亦已堆青蕪。惟有高名不磨滅,至今猶耀山之隅。吾將結茅於其側,相期與古人爲徒。

    ——《秋坪詩存》卷九

    同謝春塘民山,劉爾南、王綸啓

    、葉松山、江梅園、弟卓友

    遊鼓山湧泉寺探靈源洞

    古洞陰陰磴道欹,危巖千笏立嵯峨。月薛松影雲孤立,風送濤聲海倒吹。澗水枯因僧喝後,石門開爲客來時。摩崖姓字森森列,千古心期有所思。

    ——《秋坪詩存》卷一

    嘉慶十九年(1814年)刊本

    龔景瀚字惟廣,一字海峯,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清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進士,官至蘭州府。

    登鼓山半嶺亭望閩中形勝

    石磴千八百,鳥道入雲盤。長枝蔽天日,松柏青丸丸。舉步蒼煙破,到面山風寒。蕭條衆壑響,天外落飛湍。小亭試一眺,曠然眼界寬。三江澄素練,疾走靜無瀾。閩都十萬戶,鬱郁如龍蟠。雄圖控山海,轉輸走諸番。嗚呼宋明末,草創亦已艱。在德不在險,喟然起長嘆。

    ——《澹靜齋詩鈔》卷一

    同治八年(1869年)刊本

    盧遂字易良,號霽漁,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乾隆四十年(1775年)進士,官翰林院編修。

    題澄心亭

    絕徑臨禪室,依稀得小亭。池迎新月淨,窗壓遠峯青。鶴影迷叢竹,魚名記紙屏。此心澄如水,幽韻倩誰聽?

    ——乾隆《鼓山藝 藝文》

    澄心亭晚坐

    新亭幽曠轉從容,倚檻觀魚靜晚春。潑刺一聲行客少,松風潭月數聲鍾。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吳玉麟號素村,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清乾隆四十二年(1777年)舉人,歷任龍溪、惠安等縣教諭。

    靈源洞

    石鼓鬱崔嵬,高峯何屴崱。其下有靈源,其源深不測。躡履到山腰,洞中聊憩息。無復老僧存,惟餘舊題刻。洞口蘚花斑,孤雲自往還。巖頭泉滴滴,澗底水潺潺。剛風吹古木,鬼雨落空山。泠然意境徹,杳不知人間。

    ——《素村小草》卷一

    宣統三年(1911年)福州刊本

    宿湧泉寺

    地寂塵心淨,天空月色涼。香風輕度帳,花雨暗平牀。梵醒三生夢,鐘敲五夜霜。誰雲方丈室,不及白雲鄉。

    ——《素村小草》卷九

    重遊鼓山二首

    按圖幾度夢遊勞,今日登臨又一遭。萬頃桑田滄海水,千山松籟廣陵濤。峯巒舊識疏狂面,蘭芷新添溪澗毛。安得結廬絕頂上,長年高臥擬吳猱。

    無端名利苦拘牽,恰似春蠶已再眠。是處便爲歡喜地,前身疑在辨才天。三生香穗參塵劫,雙屐青山了夙緣。徙倚夕陽歸去晚,好風吹月送人圓。

    ——《素村小草》卷十

    遊鼓山

    登臨是處足移情,況此名山冠郡城。衆壑聞雲蒸不潤,亂峯飛瀑護花明。煙開遠樹龍蛇動,履響空林鳥雀驚。我欲更窮千里目,天風吹送海濤鳴。

    ——《素邨小草》卷十

    任燦字輝五,福建浦城人,清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舉人,官永安教諭。

    白雲洞

    雨洗空山石骨新,朅來隨喜叩禪因。緇衣未遇嘲題午。黃絹難逢問受辛。空谷迷離雲似絮,峯頭冪罒歷霧如巾,瓣香浣露唫瓊琯,止止庵前願結鄰。

    ——《柘浦詩抄》卷四

    咸豐五年(1855年)刊本

    劉永標字次北,號良瑞,福建長樂人。清乾隆五十二年(1787年)進士,官江蘇江浦知縣。

    鼓山喝水巖

    深潭藏古洞,虛窅馮夷舍。乳竇通泉脈,潺湲流日夜。相傳神晏師,一喝便倒瀉。豐碣標奇蹤,此事毋乃詐。吾聞聖人語,水性本就下,如何懾佛力,乃逆天地化。安得起神禹,導之歸石罅。

    ——《盥日齋詩鈔》卷一

    道光九年(1829年)刊本

    龍頭泉

    巨靈制孽龍,叱石鎮其腹。矯首馴不驕,清泉自吐屬。滾滾來真源,一日三千斛。諸天風雨聲,大地桑麻福。虛亭臨深潭,靈氣相往復。溼雲隱鱗鬣,變化不可觸。神物能蟠空,終當起局縮。爲霖遍十洲,滋潤及百族。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盥日齋詩鈔》卷一

    石門

    鬼斧試奇鑿,劈石爲山門。風雲自開合,薜荔牽籬藩。仄徑僅容步,豁GFDB6生朝暾。翠壁凍且滑,莾霧留苔痕。艻竹堆怪石,疑有虎豹蹲。旁臨千尺潭,下與江聲吞。紆徐出險奧,咫尺通天閽。

    ——《盥日齋詩鈔》卷一

    水雲亭

    一亭屓欹巖,四面愁顛仆。緣崖鑿小徑,險滑不可步。捫蘿攀石欄,憑空恐不固。空洞無一物,閒雲自朝暮。長江界天末,縱橫走紈素。高嘯激清風,灝氣相吞吐。

    ——《盥日齋詩鈔》卷一

    林一桂字鈍村,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乾隆四十四年(1779年)舉人,官永安教諭,卒年八十。

    登鼓山大頂峯

    昔登鄰霄臺,榕城盡一睹。今登屴崱峯,鳥石一抔土。孔子登東山,眼中已小魯。他日登泰山,鼓山一石鼓。

    ——《鈍村詩草》福州沈氏抄本

    薩玉衡字檀河,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清乾隆五十一年(1786年)舉人,官陝西洵陽縣知縣。

    遊石鼓山雜詠(八首)

    浴鳳池

    師來曾徙龍,師去豈鞭鳳。至今池水清,寂寂山鳥哢。

    雙髻石

    鬘陀雲作頂,雙髻不用綰。君問四大軀,假合本成幻。

    喝水巖

    憑誰更喝回,一慊幽耳賞。蒼巖寂無聲,風松作泉響。

    石門

    峭立自古今,嵯峨無開合。與證不二門,林風吹翛颯。

    簫灣嶺

    石腹漲如鼓,巖頭懸若鍾。何當一撞伐,直作三日聾。

    劍石

    千載山爲砥,觀者勿求痕。神工誰鑄出?割此煩惱根。

    白雲洞

    洞門日常開,雲氣時欲暝。無心自去來,一片落清磬。

    放生池

    矯俗有乞伏,施生有孟簡。人人藏衣鉢,誰歟具慧眼?

    ——《白華樓詩鈔》卷一

    宣統元年(1909年)刊本

    鄢尚豐字步菊,福建建寧人。清乾隆間諸生。

    屴崱峯望海日(四首)

    晨興超郊坰,夕憩訪般若。繁星耿河漢,孤月涵精舍。謖謖松風吹,涓涓石泉瀉。況復聞疏鍾,遲留足稅駕。

    稅駕企山麓,高峯藐在茲。逶迤陟其巔,攀援戒勿馳。千里揚海波,萬怪駭無涯。遐哉成連侶,佇想亦情移。

    情移立踟躕,猋輸若風疾,初疑薄滷沉,奄見已東隲,璀燦奪綺霞,遐邇鹹可悉。倘假扶桑輝,一傾藜藿質。

    藿質慚光化,誕生不可諭。思偕二三友,輕舠溯百源。遠望安得濟?怒濤旦夕翻。行用休徵車,杖策歸邱園。

    ——《曼翁詩集》捲上

    嘉慶元年(1796年)刊本

    遊湧泉寺

    禪關背海潯,雲際一登臨。水埒遊神蔡,山椒響怪禽。奇聞驚佛齒,大戒洗塵心。倘悟維摩偈,無花空滿林。

    ——《曼翁詩集》卷下

    林彖字廋南,號易堂,福建龍溪(今漳州市)人,清乾隆中生員。

    鼓山

    山名石鼓徑通幽,目盡閩天足勝遊。遠矗千層盤屴崱,空青一發指硫球。紫陽書跡傳薪在,趙相詩篇往事留。試與禪僧同指點,天風送處海濤秋。

    ——《自怡詩集》卷五

    嘉慶十六年(1811年)刊本

    林尚銘字坦生,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清乾隆間邑庠生。

    白雲洞

    千盤憑鳥道,百折下羊腸。洞口青苔厚,山中白晝長。巖花迎客笑,野鶴向人翔。霧斂峯巒紫,雲歸霄漢蒼。籬筠疏作障,斷碣架爲梁。檐溜晴猶滴,松風午亦涼。行來空俗慮,到處借春光。棄業尋緇侶,焚香禮法王。供分猿獻果,食乞鼠餘糧。此地真堪樂,勞生只自傷。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陳堯俞字迪光,福建邵武人,清乾隆六年(1741年)拔貢,曾掌教郡樵川書院。

    遊白雲洞遇雨

    一徑入山寺,涼風吹我衣。坐驚蒼雨至,遙望白雲歸。貝葉當窗落,曇花帶溼飛。不知方丈外,何處有炎威。

    ——《若庵詩集》卷三

    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刊本

    秋日同諸子游鼓山即事(八首)

    何處探奇結想勞,釣臺東望一峯高。只緣世網嬰身累,未睹天風送海濤。入谷周轅文盡勒,尋山謝履興偏豪。與君同泛扁舟去,三十年來第一遭。

    繫纜將登屴崱峯,靈山咫尺隔千重。多岐欲作楊朱泣,導轍難尋牧豎蹤。石上解衣形勃窣,林間見月語從容。諸天不是迷人處,嶺半遙聞百八鍾。

    踏破雲根路漸夷,松陰隱隱見招提。到來茗椀談空地,剛是蒲團入定時。仙梵遠聞山寂歷,佛光長照月迷離。重樓半榻容高臥,那許塵勞擾夢思。

    客散齋筵佛罷參,幽尋歷歷遍精藍。摩崖太守名空在,喝水神僧跡可探。海湧潮聲虛入閣,雲拖日色暝生嵐。何時得遂幽棲志,羅漢泉邊結草菴。

    秋陰不礙碧天長,絕頂分明見大荒。霧散龍江寒漠漠,煙消蟒穴鬱蒼蒼。海中盡處浮空色,天地中間結混茫。安得乘槎徑東渡,手攜孤劍拂扶桑。

    沿山十里萬松盤,偃蓋童童護石壇。歲久成龍標節古,秋高有鶴寄巢安。僧歸淨域遊行樂,客去禪門覽眺寬。卻悔向來趨道左,荊榛滿地夜艱難。

    朝來揖別白雲窩,自詡茲遊覽勝多。聞道窟中藏舍利,更從山下謁維摩。梅花有韻春先去,桂子初香客正過。餘興且須平發遣,莫教匆遽謝煙蘿。

    孤峯天末聳崚嶒,布襪棕鞋此處登。雲磬每宵開上界,雁堂當日領高僧。買山任爾辭支遁,傳鉢應渠敵惠能。今日壁間留手記,居然妙教演三乘。

    ——《若庵詩集》卷四

    謝士驥字汝奇,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清乾隆初諸生。

    陪高鵲橋孝亷遊鼓山次韻

    蠟屐追尋屴崱峯,曇花香裏覓禪宗。通霄有路風頻掃,古洞無人草自封。幾度穿雲鐫怪石,每同臨水聽寒松。山深六月渾忘暑,瘦骨崚嶒不道慵。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春草堂詩抄》卷四舊抄本

    登大頂旋憩喝水巖亭子

    一筇天半步逶迤,合十亭前禮大悲。亂石有聲流水急,千峯如畫夏雲奇。禪林永鎮潛龍壑,山勢深藏浴鳳池。際此塵心消欲盡,可人回首許多時。

    ——《春草堂詩抄》卷四

    端木元珍字拱璧,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乾隆間布衣。

    登鼓山

    鳥道盤螺頂,輿人當五丁。雲隨雙澗白,眼爲萬松青。泊泊泉鳴石,巍巍樹翼亭。聞鍾知寺近,親與證圖經。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饒春田字心畊,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乾隆間諸生。

    重遊鼓山

    不到靈源四十秋,春風三月客重遊。班斕石筍多青蘚,少小沙彌半白頭。喝水崖添新法眼,放生池憶舊名遊(池畔有亭爲亡友盧霽漁所建)。禪關仍是無拘束,一任閒雲自去留。

    ——《臥南齋小草》卷二

    同治六年(1867年)刊本

    田振藻字文英,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清乾隆間貢生。

    尋白雲洞

    昔聞白雲洞,今作白雲遊。洞遠不可即,白雲空悠悠。湫吼雷、潭印月、天門石磴皆硉矹。終期披棘窮躋攀,坐對白雲自超忽。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林邦柱字石之,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清乾隆間諸生。

    按:舊志作林柱邦,茲依濂浦《林氏族譜》更正。

    遊鼓山依元祖庭模公原韻

    幻景欲參好叩關,白雲牽袂陟高山。名賢巖刻奇尤古,我祖篇存靜更閒。領略經文馴虎聽,渾涵梵偈老龍還。千峯萬壑皆成畫,無用多傳筆墨間。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林春和字常中,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清乾隆間諸生。

    壽鼓山上人遍公六十初度

    帶鎮山門甲子周,風濤遙報已添籌。煙凝碧幹靈椿曉,日醉黃英瑞菊秋。湧水塵消無垢服,屴峯石點聽經頭。八旬豈強青山屐,聊寄俚言祝比邱。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遊鼓山依元祖庭模公原韻

    天生絕頂鎮榕關,俯瞰中原百萬山。靈洞水開丹鳥浴,屴峯籟息白雲閒。諸巖不少花榮落,列祖曾經跡往還。爲訪遠公扶杖至,仰瞻常在詠吟間。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黃廷英字寶田,福建邵武人,清乾隆間諸生。

    遊鼓山觀放生池餌魚歌

    大火西流溽署池,秋風澹盪吹江水。回沿移棹泛中流,頃刻青山過十里。爲覓靈源池鏡開,青天倒浸綠如綺。悄然不見一魚來,藻荇牽空水氵彌氵彌。有客來遊四五人,魚餌不惜千錢市。一撇未與人聲期,再撇細鱗尾簁簁。三撇四撇滿波中,萬口喁喁作歡喜。忽然拍浪水痕分,長魚起立如人豕。揚鬐瀺灂無東西,突目翕張磨雪齒。爭之不得繼以怒,勢吼風雷混泥滓。濁淖掀翻濺人衣,觀者鬨然起于嗟。魚兮不是池中物,玉偃金橫何傀傀。貪施聚食依空林,胡不爲滄海東飛北溟徙?況復不入牧人夢,室家凋瘵難女仳,此時尚恣魚饕餮,魚何肥兮人何瘠,魚無知兮食人食,魚乎魚乎飽欲死。

    ——《昭陽扶雅》卷三

    咸豐四年(1854年)刊本

    秋日登鼓山

    屴崱峯何聳,秋高爽氣懸。黛浮五虎臂,青控九仙肩。寺下雙松磴,門開萬里船。會當凌絕頂,風捲海濤天。

    ——《昭陽扶雅》卷三

    黃元度字奉左,號藏侯,福建建寧人,清乾隆間廩生。年四十餘卒。

    遊鼓山

    萬峯飛去一峯迴,屴崱濃青法界開。鳥塚梵音驚日落,龍江波浪拍天來。參禪酷愛回頭水,題石生憐出世才。同是昔人吟眺處,天花無恙月徘徊。

    ——《建寧耆舊詩鈔》卷六

    徐顯璋字質甫,福建建寧人。清乾隆中國學生,歷松溪,海澄、閩清教諭。客死福州。

    乙酉初秋謝十笏約遊鼓山賦此奉答

    秋氣澄沆瀣,飈輸扇閶闔。我友早卬須,遊山屐已蠟。兩度走南閩,足未石鼓踏。捫籥詫日光,夢想空紛還。平生煙霞心,靈區窮卄州。如何阻幽尋,齒冷湧泉衲。尺簡致嚀叮,踐約吾能答。去矣望雲峯,信宿期禪榻。

    ——《質甫詩稿》卷八

    道光十三年(1833年)刊本

    遊鼓山

    夾道長松一逕通,遊人指點夕陽紅。半天殿宇風靈護,萬里江山帶礪同。撰杖願隨劉祕監,愛山誰似葉知宮。國師巖畔靈源洞,好築茅椒隱此中。

    ——《質甫詩稿》卷八

    郭守仁字敬齋,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乾隆間諸生。

    秋日登鼓山

    偶步松陰覓故丘,遙看滄海白雲浮。方山屹立千年峙,曲水瀠洄萬古流。清磬數聲風過雁,長天一色月澄秋。梅州勝景應輸此,竟日登臨自解愁。

    ——《敬齋詩草》舊抄本

    嚴永齡字仲修,福建長樂人,清乾隆間監生。

    喝水巖

    喝水僧已遐,谽谺餘深洞。東澗倐流西,泠泠潭影空。清氣溢素襟,不減堯露甕。空歷道心生,悠然清午夢。

    ——《清全閩詩錄初集》卷十七

    鄭遠芳字朝宏,福建莆田人。清乾隆間拔貢。

    水雲亭

    紆迴石磴上,更有一亭仰。仄徑疊苔蘚,天光照虛朗。我坐危亭中,倚闌石作丈。眺望天地寬,雲白平如掌。江水環綠疇,卑流空泱漭。回首擁莫嵐,超然塵外賞。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陳廷釒黃字尹涵,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乾隆間諸生。

    國師巖

    自昔有國師,蒲團坐石鼓。說偈優曇香,無聲散花雨。左右踞巉巖,巍然伏龍虎。百獸跡遁逃,山魈頻戰股。卓錫入層雲,靈巖墜塵宇。絕頂覆松楸,彷彿鬚眉古。洞陰穿澗風,苔滑流石乳。寂寂暝煙中,老猿作人語。

    ——乾隆《鼓山志 藝文》

    胡公煥四川犍爲人,清乾隆間諸生。

    登鼓山(辛巳五月)

    石鼓摩霄列翠屏,振衣登覽極滄溟。修羅垂地千尋碧,古栢參天萬丈青。何室不爲鐫佛相,有臺皆可望仙靈。列來消盡黃塵慮,流水桃花洞不扄。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按:辛巳當系乾隆二十六年(1761年)。

    林春暘字常賓,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清乾隆間諸生。

    遊鼓山依元祖庭模公原韻

    湧泉寂靜鍵玄關,蒼鬱凌雲屴崱山。萬象幽巖憑眺望,一泓清澗偶偷閒。靈源開朗喧聲杳,壽壁昭明仰止還。人定鐘鳴香剎裏,毒龍清省寸心間。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鄭廷涖字慕林,福州侯官(今福州市)人,清乾隆間書賈。

    壬子除夕宿鼓山湧泉寺

    閒忙雖異致,卒歲各有榮。今夕復何夕,得爲塵外身。季月已雲殫,空山絕送迎。鐙懸諸品淨,松艹熱亂峯明。普茶從香積,喃喃梵唄聲。沙門無栢酒,燒筍作香羮。趺坐法雲地,經帙燭紛陳。歲分景更寂,古寺獨行行。回憶去年時,煩跼沉囂塵。禪房一寤宿,益覺世情輕。東山忽已曙,喜見年復新。

    ——《書帶草堂詩鈔》

    乾隆六十年(1795年)福州刊本

    冒雨登鼓山

    宿雨篷背溼,古岸登春曉。曲曲轉雲巖,驚起山中鳥。松滴響蓑衣,履聲回樹林。行看雨色中,露出化城小。

    ——《書帶草堂詩鈔》

    憩鼓山第一亭

    石壁飛泉作雨聲,萬重丹碧衛孤亭。支筇人倚風松下,閒看煙中鶴洗翎。

    ——《書帶草堂詩鈔》

    鄧觀餘字醉山,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嘉慶時諸生,能詩善畫,每作一畫,必系一詩。

    乙酉花朝後五日,同陳蓬海、

    董劍儂、齊韶齊、宋雪舫、宋國興、

    陳英仲,六度遊鼓山宿湧泉寺

    遊山如看書,不厭千回讀。又如好朋友,時常在心腹。我來經六度,愈覺佳處熟。早晨方躡屐,大雨灑春服。停午開霽色,亂山飛怒瀑。人愛晴時遊,我愛雨後矚。一洗千芙蓉,朵朵明新綠。青靄散郊壑,白雲布林木。熊館逡巡深,蛇徑蜿蜒矗。寒風出古洞,欲入難秉燭。猿猱畏枳棘,欲行腳又縮。巖葩舒細錦,澗溜敲碎玉。虎蹤沒蒼苔,仙蛻遺幽谷。石豎當狹路,磴灣見茅屋。驚聲走鼪鼯,避人呦麋鹿。丹梯倚天根,披蓁步躑躅。引領眺海門,落日紅浪簇。俯瞰飛鳥歸,仰首星躔觸。言入湧泉寺,東際樓中宿。談笑坐清宵,盍簪朋五六。把酒勸君醉,願言良會續。理達導性靈,物變淡人慾。耽茲物外遊,敢雲山水福。

    ——《醉山詩存》。三山沈氏抄本

    謝曦字育萬,號發川,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士驥子。以筆墨遊諸幕府,不談公事。清嘉慶元年(1796年)舉孝亷方正,年八十九卒。

    遊石鼓次端木韻

    躡屐憑童子,連騎喘健丁。飛觴觀海白,搔首問天青。牛飲龍頭瀑,蛇行鳳尾亭。幾時清石室,香茗侍談經。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吳榮先(1773~1843年)字荷屋,廣東南海(今廣州市)人,清嘉慶四年(1799年)進士。道光元年(1821年)任福建鹽法道,六年(1826年)及十七年(1837年)兩任福建布政使,累官湖南巡撫。

    遊鼓山

    晨籃出東門,心目始一快。晚稻已盈疇,清泉自疏派。前望碧GFDA7GFDB1,始屈廿裏屆。少憩整腰腳,朝暾出山砦。四兩謝公屐,一幅將軍畫。天風琴築音,雲路松篁界。獅峯何昂藏,鳳池紛緯糹畫。龍徙僧乃居,荏苒日月邁。而我山水滋,未遑筇笠話。石氣起雲膚,日光動梵唄。倘有甘霖來,爲我民再拜。

    ——《福建通志 山川 福州府 閩縣》

    同治十年(1871年)刊本

    梁章鉅(1775~1849年)字茝林,晚號退庵,福建長樂人,清嘉慶七年(1802年)進士,官至江蘇巡撫。他生平著述七十餘種,是清代督撫中著述最多的人。

    鼓山絕頂望海歌

    千山萬山列眼底,倚天空碧不知止。眼中滄海小如杯,海上浮雲白如紙。流虯一發來青青,鯤身隱約浮東寧。天吳陽侯意叵測,蜃樓倒矗蛟涎腥。昨夜黑風吹海立,陰火難消水仙劫。天末遙遙蜑客愁,浪頭隱隱鮫人泣。我欲乘風遠扶搏,樓船突兀誰能攀?徒有襟期偃溟渤,惜無長策回狂瀾。忽憶神仙隔縹緲,蓬萊清淺無人曉。排雲但望金銀臺,珊瑚枝老蟠桃小。便要東搴若木華,羣仙接引如蟲沙。拍肩教我洗毛髓,應龍十二空衙衙。知不可得下山去,富貴神仙亦朝露。不如呼酒東際樓,海月山風足良晤。

    ——《退庵詩存》卷五

    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刊本

    秋日登鼓山積翠寺與了堂和尚

    夜話用曼叔家兄韻題壁

    休言顯晦與升淪,不二門中認此身。雲到空山本無礙,秋來蕭寺豈嫌貧。藩籬洞達龎猶守,花草零星雀易馴。我欲相從甘淡泊,招提何日結芳鄰。

    何由辛苦構危峨,往事曾翻古井波。百折精心愁佛劫,三幡黑孽累詩魔。移山未必非權應,退院猶難說扈那。苦待因緣作初地,可知煩惱盡人多。

    耳熟湯休是妙才,黃雞白髮不衰頹。放眸雲際天難問,招手人間曲可哀。剩有詩腸齊鬱勃,何妨禪悅間談詼。梵鍾佛火通宵坐,記取浮生第幾回。

    行滕乍與洗征塵,方外旋來笑語親。乘興但隨流水至,舊時齊指白雲鄰。(寺背即白雲寺)沉沉杯酒供饒舌,草草詩篇鮮入神。明發莫忘桑下宿,無端小住亦前因。

    ——《退庵詩存》卷五

    薩察倫字珠士,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清嘉慶九年(1804年)舉人,官雲南省知縣。

    浴鳳池

    神仙古所稀,樵者忽識面。鳳凰古所稀,樵者卻得見。榴花洞府浴鳳池,兩處樵夫奇不奇。我讀閩郡志,古來傳信合翻疑。記昔景星卿雲帝之世,於傳有之鳳來儀,此外惟有西伯德所致,千載以後重鳴岐。非然,雖使大聖如孔子,猶曰鳳兮不來吾衰矣。樵夫本是流俗徒,談何容易便觀止。吾聞羅浮蛺蝶有五色,神人變化本難測。倘非青鳥之使出青冥,或且佛見之鳥來西域。神雀自是雀,愚泯何詫丹山翼。嗟嗟閩人少所見多所怪,三日不詫言,天柱應崩壞。所以釣龍無真龍,浴鳳非真鳳,倡者一人和者衆,萬古終成不覺夢。

    ——《珠光集》卷二

    宣統二年(1910年)刊本

    贈了堂上人

    茗椀詩瓢結淨因,山門深鎖隔紅塵。我思一語稱文暢,名士高僧算此人。

    驢背推敲古莫當,浪仙詩格重韋莊。當年若見山青句,合把才名讓了堂。(上人《鼓山詩》有‘海翻滄嶼白,山接武夷青’之句。)

    廣陵風月舊曾諳,卻向維摩靜裏參。好是孤燈禪榻夜,可還唱否望江南?(上人原籍揚州。)

    生平不慣談禪悅,訪衲登山卻未曾。從此都官壇上去,滿囊詩句盡尋僧。

    ——《珠光集》卷四

    葉申萬字芷汀,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清嘉慶十年(1805年)進士,由翰林院檢討外放廣東高廉兵備道。

    圓通庵

    茲庵舊知名,茶墨復新結。行人渴奔泉,饒此一甌雪。

    ——《歺英軒詩鈔》卷三

    道光十六年(1836年)刊本

    無盡門

    法門千百燈,厥初一枝引。老死與無明,既無亦無盡。

    ——《歺英軒詩鈔》卷三

    白雲堂

    徒覺寺湧泉,而實云爲勝。山中莫嫌貧,來往有持贈。

    ——《歺英軒詩鈔》卷三

    東際樓

    小樓倚東偏,於此宿檀越。夜半虛白生,窗欞先得月。

    ——《歺英軒詩鈔》卷三

    放生池

    但習功德香,不謀濠梁樂。策策復堂堂,呼之乃欲躍。

    ——《歺英軒詩鈔》卷三

    喝水巖

    靈泉非無源,可喝亦可唾。耽耽蒼石螭,借汝腹中過。

    ——《歺英軒詩鈔》卷三

    國師巖

    晏師開佛印,前後解二三。打坐石巖底,居然彌勒龕。

    ——《歺英軒詩鈔》卷三

    鳳尾亭

    何年鳳凰鳴?於彼飛思奮。至今竹翛翛,似聞歸昌韻。

    ——《歺英軒詩鈔》卷三

    忘歸石

    衆石蘚駁斑,隱隱見題字。捫剔窮崖巔,不覺日沉寺。

    ——《歺英軒詩鈔》卷三

    屴崱峯

    雲梯度七里,尚有數里遙。再遊不能登,愧此雲薄霄。

    ——《歺英軒詩鈔》卷三

    鄢翱字鶴汀,福建建寧人,清嘉慶十二年(1807年)舉人。

    積翠閣贈圓智上人

    雨歇通諸界,煙霏出遠山。曇花長晝靜,讓我兩人間。四大原無相,禪房尚有蘭。及時除蔓草,橫木不須關。

    ——《鶴汀詩稿》

    道光二十年(1840年)刊本

    林光天字忠輝,號水如,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嘉慶十二年(1807年)副舉人,以授讀爲生,年六十八卒。

    遊鼓山宿白雲堂

    鳴泉半榻雨,飛籟五更松。夜靜塵心淡,堂虛露氣濃。禪房空對月,佛火照聞鍾。晨與山僧別,初陽下遠峯。

    ——《冶麓草堂詩鈔》

    道光二年(1822年)刊本

    喝水巖訪聖水詩僧不過

    不向鼓山近十年,爲尋梵隱到巖前。禪門寂寂沈夕照,落葉蕭蕭咽暮蟬。飛錫空懷天外跡,金州莫結佛中緣。攜鋤採藥在何處,古道雲深只聽泉。

    ——《冶麓草堂詩鈔》

    陳池養(1788~?)字春溟,福建莆田人,清嘉慶十四年(1809年)進士,官河南中牟縣。

    鼓山寺了若上人遺牡丹一朵

    湧泉佛士見花王,此日散花到下方。手既可拈空是色,衣原不着鼻聞香。參天爛漫曾隆慮,滿地芳菲有洛陽。我欲結緣遍遊玩,何論魏紫與姚黃。

    ——《慎餘書屋詩集》卷三

    咸豐五年(1855年)刊本

    鼓山寺又遺牡丹

    着屐尋芳莫漫誇,風風雨雨遍天涯。卻欣靜處維摩室,偏許重看富貴花。

    ——《慎餘書屋詩集》卷二

    查廷華字九峯,安徽涇縣人,清嘉慶十六年(1811年)任福州糧捕通判。

    半山亭

    幾回結念叩禪關,此日才能到半山。好把腳根立得穩,上方還許再登攀。

    ——《鼓山藝文志 詩補》舊抄本

    林元英(1774~?)字弁瀛,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清嘉慶十六年(1811年)進士,授國子監學正,後主講漳州芝山書院,改江西龍泉知縣。

    鼓山朱晦翁天風海濤摩崖書歌

    人傑地靈語不易,地靈人傑若相迫,名山終古鮮名人,石壁巉巖空自碧。我閩形勢天下奇,福地洞天海旁闢。層巒疊嶂插煙霄,一峯如鼓誰敲擊。俯窺島嶼袖堪藏,仰捫星斗手可摘,罡風怒捲早潮喧,恰與西旗相對敵。當年憑眺紫陽翁,尋幽時躡阮字屐。中道不阻力不疲,一奮直登雲外宅。衣上白雲海上濤,乘風快比附六翮。衆山羅列如兒孫,奇觀大觀適我適。峯頂一石廣而平,劖削居然巨掌擘。染濡椽筆灑墨瀋,大書特書字徑尺。龍跳虎臥極精神,鳳翥鸞翔共標格。石刻至今七百年,鬼神呵護猶遺蹟。我昔縱步陟山巔,對之如披古簡冊。摩崖鐫石記姓名,文人例有標題癖。獨羨此中際遇奇,能得大儒縱腕力。古來吟詠幾汗牛,掛漏未免同捃摭。萬象包羅四字中,語重句奇勝千百。何人爲我榻硬黃,拂拂風濤生四壁。

    ——《嗽石齋吟草 容膝軒草》

    蘇廷玉字鰲玉,福建同安人,清嘉慶十九年(1814年)進士,官至大理寺少卿。

    遊鼓山宿湧泉寺(二首)

    探幽來勝境,山靜抱雲眠。法界諸天列,鐘聲入夜圓。當頭宜皓月,到耳有靈泉。已覺煩襟滌,何須問偓佺?

    素有遊山癖,登高絕萬緣。況當秋乍爽,恰值月初圓。夜氣無聲畫,清心入定禪。聽殘更漏永,相伴是爐煙。

    ——《亦佳室詩鈔》卷三

    咸豐六年(1856年)刊本

    遊鼓山喝水巖(二首)

    日向山中行,夜許山中住。鴻雪有爪泥,飛仙自來去。

    石磴自縈紆,白雲自朝暮。過眼豁煩襟,翠微隱高樹。

    ——《亦佳室詩鈔》卷一

    梁雲鏞字大中,福建長樂人,清嘉慶二十四年(1819年)舉人,晉安學教諭。

    鼓山絕頂望海

    矯首危峯最上頭,罡風倒捲海濤秋。天低日氣蒸三島,地少人煙隘八州。放眼每驚翔白鷺,振衣便擬躡蒼虯。廣陵枚叟憑高處,可有雄觀似此不?

    ——《江田梁氏詩存》卷七

    道光十七年(1837年)刊本

    楊慶琛字雪椒,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清嘉慶二十五年(1820年)進士,曾官山東布政使,累官光祿寺卿。

    遊鼓山作(六首)

    去年鼓山來,秋山獻明潔。今年鼓山來,伏暑蒸炎熱。舊伴仍三人,兒孫歡笑挈。天公憐遊侶,火傘炎官撤。驟雨送輕涼,奔泉蕩清洌。來叩無盡門,靜聽廣長舌。

    煙客籠樹杪,雲氣截山腰。有如美人睡,朦朧罥輕綃。冥心結遐想,高契凌虛霄。學佛既難悟,學仙亦無聊。只有青山色,一年一度招。開眼見故人,欣欣雲際邀。含笑謝山靈,平視不爲驕。

    古寺藏山窩,疏鍾出林隙。松門甘露多,蘿徑懸巖擘。來者往者題,名士紛如鯽。我亦踵前GFDD6,留名紀遊跡。天地一逆旅,名山不改易。以我鐫崖心,試問點頭石。想亦知我心,悄然抱煙碧。

    酷愛喝水巖,疊嶂開禪關。可無琴築聲,禽語和潺潺。何以國師意,當年一喝還。欲學愚公愚,移取山外山。並作家園景,位置秋水灣。逝者有如斯,着屐吾能閒。

    夜宿東際樓,清景百蟲絕。天色入空虛,壁燈自明滅。悠然生道心,如是證佛說。世網眼過雲,塵根爐沃雪。即此微妙禪,已得菩提訣。底事着袈裟,天龍一指揭。

    小頂怯未上,大頂更難躋。愧乏濟勝具,峯巒空留題。行年逾六十,健步未扶藜。奈此截嵲何,心往青雲梯。安得披天風,筍輿舁小奚。待結後遊緣,指點佛天西。伊蒲飯已飽,下山聞午雞。

    ——《絳雪山房詩》卷三

    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刊本

    閏五月十九挈次兒士頣、侄孫鶴齡

    及蓮卿、達夫二甥宿鼓山僧院

    寒泉潄石鳴天風,陽烏躍影驕長空。松柏一逕趨山背,中有蘭若光玲瓏。樓閣華嚴現彈指,巖扉清翠高凌穹。我從前年辭帝闕,歸來喚作灌園翁。勳名富貴久如夢,依山結屋甘長終。平生海內半遊跡,每從佳處窮天工。薊北煙雲岱東雨,湖西花柳嶽南峯。滕王江閣剔殘碣,武夷仙府趨靈宮。吾郡名山首石鼓,九仙烏石難希蹤,乘興頻躡阮孚屐,去來無定浮雲同。今年遊興尤豪健,入山先噉荔枝紅。靈源洞口試顧渚,國師巖下逢寶公。青山綠樹盡如此,白日黃雞何太匆。掰箋鬥韻二三子,各以尖叉專其功。或吟聳肩或擁鼻,我亦見獵號寒蟲。朅來初地得新句,也思呈佛撞清鍾。夜深燈灺人語寂,皎皎涼月生於東。

    ——《絳雪山房詩鈔》卷十八

    挈黃蓮卿甥(瑞麟)

    登鼓山宿東際樓(八首)

    有約登山興,籃輿戒詰朝。草香秋露湛,日色早煙消。榕影碧橫澗,稻花黃過橋。東來嵐翠重,迎面起岧嶢。

    小憩留雲院,階前衆綠環。殘燈誰借榻,初地此登山。答響泉如語,依禪鳥亦閒。扶筇腰尚健,長嘯上孱顏。

    忠懿更衣地,危亭長綠苔。萬松圍寺古,羣嶂逼天開。雲影向空盡,江光如畫來。甘棠遺港在,憑眺共低徊。

    育育魚知樂,粼粼水有聲。方塘恣游泳,寒碧浸空明。佛法先無苦,天心本好生。我躬頻到此,爲恐校人烹。

    樓閣空中現,華嚴寶相莊。金銀開佛界,鐘鼓禮閩王。塵海自喧寂,名山常老蒼。宋碑與唐刻,劫火幾滄桑。

    只覺江天近,不聞鳥雀喧。兩峯盤絕澗,一水湧靈泉。隔洞綠成海,懸巖青到門。自從泉倒喝,奇景闢乾坤。

    江月天風句,曾聞屴崱遊。欲傾滄海浪,一寫暮山秋。餘亦耽高詠,詩還感互酬。會當凌絕頂,雙髻指琉球。

    二十五年前,僧樓襆被眠。今霄重話雨,舊夢已如煙。水月三生果,松風一榻禪。夜闌鐘響急,清梵落諸天。

    ——《絳雪山居詩鈔》卷九

    宿鼓山僧院(二首)

    吹來嵐氣碧氤氳,香火綠深禮佛勤。到眼雲平千嶂暝,出林鐘遠四山分。天風石鼓空中悟,禪界樨香定後聞。更向經龕聽梵唄,旃檀爐熱手頻焚。

    東際樓高逼鬥牛,大千世界望中收。五更雪色孤峯月,七里松聲一枕秋。落木空山時摵摵,白雲滄海兩悠悠。殘燈清夢歸何處,記與曇林惠遠遊。

    ——《絳雪山房詩鈔》卷三

    題鼓山喝水巖

    一喝當年水倒流,松門苔徑記前遊。沈沈鳥雀樹前沒,歷歷帆檣天半收。江海氣蒸危蹬雨,笙鐘聲捲暮山秋。忘歸我亦同頑石,三宿重爲桑下留。

    ——《絳雪山房詩鈔》卷七

    下山憩茶庵

    數椽精舍與蝸分,憩足階前看夕矄。秋色上衣雙袖覺,泉聲如雨半山聞。評茶客到甌吹雪,挑筍僧歸擔入雲。水影連天霞綺薄,西風楓葉叫鴉羣。

    ——《絳雪山房詩鈔》卷三

    與蓮卿話開山舊事

    浴鳳驅龍跡未磨,開平日月去如梭。東南霸氣銷鐘鼓,山水清音出薜羅。靈液遠含雲海潤,神僧奇比雪峯多。只今銅點秋風夜,誰續閩山石鼓歌。

    ——《絳雪山房詩鈔》卷九

    閏九月十九日

    同蓮卿重登鼓山宿白雲堂

    青山一笑落吾曹,匝月重來屐齒勞。與佛有緣常再宿,好遊無具敢稱豪。泉飛秋籟篩寒玉,松並江聲作怒濤。卻望亭前煙歷歷,萬峯圍處一峯高。

    ——《絳雪山房詩鈔》卷九

    七月望後挈次兒士頣

    侄孫鶴齡宿鼓山湧泉寺

    十年鴻爪認依稀,重挈兒孫宿翠微。山色不隨青鬢改,泉聲還逐白雲飛。定中海月窺僧榻,空外天風冷客衣。魚梵未喧塵影淨,沈沈樓閣坐朝暉。

    羣峭摩天崱屴高,閭閻十萬渺秋毫。青盤鶴翅回孤嶼,白走龍宮捲怒濤。放眼居然雙髻小,傳聲真覺九天豪。竿絲我亦垂綸手,欲傍珊瑚去釣鰲。

    ——《絳雪山房詩鈔》卷十七

    白雲堂題壁次徐惟和先生韻

    曈曈海日散朝氛,寺古苔花繡篆文。入穀風添千嶂鼓,登樓僧踏一梯雲。江天水月空人相,昏曉鍾魚證我聞。到此方知靈境淨,塵心早已息如焚。

    ——《絳雪山房詩鈔》卷十七

    湧泉寺僧送牡丹(四首)

    櫻桃作態未抽芽,寂寞蕭齋蝶不譁。多感穿雲增白足,一肩香露送名花。

    連朝薄霧散東風,酥雨霏霏潤更工。忙到小奚還解事,哥瓷棟色供新紅。

    薝蔔旃檀味不分,帶來屴崱嶺頭雲。也知米汁禪門戒,多事沈香醉夕醺。

    嫣紫鞓紅價自高,金花箋上灑宣毫。夜來十色珠燈影,照耀詩人蜀錦袍。

    ——《絳雪山房詩鈔》卷十八

    半山亭遇雷雨(二首)

    急雷驅雨裂崖驚,不辨雷聲與雨聲。我戀青山山巒我,飛泉百道送歸程。

    磴道紆徐滑蘚苔,鮮妍新葉隔崖開。留雲仙榻在何許,帶得滿衣松翠回。

    ——《絳雪山房詩鈔》卷十八

    憩白雲廨院

    夾澗喧逐樹半淹,奚僮赤足怯峯尖。當門萬丈紅泉塔,絕似香爐掛水簾。

    ——《絳雪山房詩鈔》卷十八

    龔文齡字蔗汀,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嘉慶二十五年(1820年)進士。

    天風海濤亭

    才從喝水巖前過,又上危亭踏綠莎。瞰到琉球雙髻影,海風吹月晚潮多。

    ——《擊鉢吟》卷下

    道光七年(1827年)荔香社刊本

    徐經字芸圃,福建建陽人。清嘉慶中諸生。嘗旅遊川楚各地。

    題鼓山蔡永覺禪師小照

    看到十二會,間行六合外。人謂老頭陀,誰知窮措大。打破人鬼關,參透野狐禪。不儒亦不佛,是乃散神仙。

    ——《慎陟集詩鈔》卷三

    光緒二年(1876年)刊本

    劉雲福建邵武人,清嘉慶間諸生。

    遊鼓山

    橫峯青不斷,石鼓報清秋。風撼千門夜,霜飛萬壑幽。榕陰煙外寺,蜃氣海間樓。邈爾塵襟滌,徘徊最上頭。

    ——《昭陽扶雅》卷八

    登屴崱峯

    路盡鳥飛外,岧嶢俯碧寰。風聲奔夜雨,濤勢挾秋山。莫辨重雲隔,閒看片月還。孤亭今古峙,清興晚霞殷。

    ——《昭陽扶雅》卷八

    陳庚煥(1757~1820年)年道由,一字惕園,清福建長樂人,嘉慶歲貢生。

    初登鼓山

    翠微路轉大江橫,回首煙霞隔冶城。松徑秋濤塵籟絕,稻田野水篆文明。千村下視羣山伏,兩港遙通一掌平(江自懷安故治分二港,北港抱城繞左而南下,南港沿旗山、方山之趾,東趨出峽,複合於馬頭)。步步就高還起敬,昔賢遊屐此經行。

    ——《惕園詩稿》卷二

    咸豐元年(1851年)刊本

    初到山門

    松陰一道轉修蛇,如砥平行意境賒。屴崱纔看真面目(在家日對大頂,至此方知其聳拔,如圖經所繪),香爐猶繞舊煙霞。頓忘世路塵勞擾,倍覺山林逸趣遐。迢遞疏鍾雲際落,始知身在梵王家。

    ——《惕園詩稿》卷二

    東際樓夜話

    白雲堂靜月微明,東際樓高夜氣清。說夢幻猶徵至性,談心徹即了無生。丁丁隔院棋聲近,謖謖前山籟響輕。已覺塵緣消欲盡,況聞鄰梵動晨鯨。

    ——《惕園詩稿》卷二

    諸君遊靈源脫履下澗,探國師巖,

    予不能從,明日再登石門,至

    白雲廨院,訪積翠庵,遇雨不果上

    槖駝少見笑前聞,杖履何期逐屐裙。晚始來遊慚老我,具堪濟勝賴諸君。石牀未許隨緣上,積翠猶慳半榻分。惟有水雲亭下路,依依回首戀斜矄。

    ——《惕園詩稿》卷二

    在山中日,入靈源洞,憩

    龍頭泉,過石門,探忠定、文公諸石刻

    潭空龍去寺宏深,選勝還應更入林。江上忘機魚自樂,洞中訪古客相尋。摩崖剔蘚蒐名翰,倚樹聽泉滌素襟。頻度石門看未厭,紫陽遺墨在巖陰。

    ——《惕園詩稿》卷二

    山遊書懷

    儒門禪客兩悠悠,問水尋山亦浪遊。顧我飽歺香積飯,阿誰真見鼓山牛。塵心頗覺浮生幻,雲壑粗償勝賞幽。日過迴廊看永覺,老人無語自風流(在寺日至祖師堂,觀永公塑像,頗能記其彷彿)。

    ——《惕園詩稿》卷二

    王紝蘭字元忠,號雲峯,福建邵武人,清嘉慶中貢生,工書法,精音律。

    喝水巖

    合沓奇難測,羣峯繞作城。衆涼生夏壑,一水瀉寒聲。龍虎爭盤踞,乾坤自晦明。紫陽書朗在,吟望若爲情。

    ——《昭陽扶雅》卷八

    宿白雲堂

    息影僧寮悟佛緣,柴扉斜掩白雲眠。二三更夜秋如水,百八聲鍾月在天。塵世幾人醒大夢,乾坤無處不初禪。喬松靜度龍吟曲,臥憶巖居似聽泉。

    ——《昭陽扶雅》卷八

    劉安善字敬齋,福建永安人,清嘉慶中貢生,官永春訓導。

    遊鼓山

    第一閩山久著名,偶來蓮社訂新盟。咒龍壇下遺氛淨,喝水巖邊寂念生。雲海蕩胸眸乍豁,風泉滌慮聽初清。塵緣未斷浮生夢,慚愧秋堂梵唄聲。

    ——《閒閒堂詩鈔》

    民國十九年(1930年)福州印本

    黃淑畹字紉佩,福建永福(今永泰縣)人,黃任次女。

    民國

    虛雲(1840~1959年)名古巖,又名演澈,初字德清,湖南湘鄉蕭氏子。少喜禪理,十九歲棄家往鼓山爲僧,拜妙蓮和尚爲師,更跋涉萬里,叩求高僧教益。清光緒中,他興復雲南大理雞足山古鉢盂庵。民國十二年(1923年),重建昆明古華亭寺,十八年(1929年)夏,來閩,爲鼓山湧泉寺方丈。二十三年(1934年)往廣東南華寺。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曾出席北京中國佛教協會,於1959年7月29日示寂,世壽一百二十歲。有《語錄》、《開示錄》、《自敘年譜》傳世。

    回鼓山

    不返家山四十年,今來松竹尚依然。嶺頭頑石皆無恙,案上金經尚有傳。燕去未知爲客久,鶴眠依止坐禪前。蓬飄萍聚應難定,祖席何人振法筵。

    ——《天下名山錄》卷二

    臺北新文豐公司印本

    鼓山雨後晚眺

    雨醉山初醒,寒光入座微。荒煙依樹白,落日染山緋。

    樵唱採樵返,漁歌罷釣歸。疏鍾雲外響,驚起鶴橫飛。

    ——《天下名山錄》卷二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

    朱德(1886~1976年)字玉階,四川儀隴人。早年加入同盟會,參加辛亥革命活動,後往德國留學,1922年參加中國共產黨,又往蘇俄學習,旋迴國,先後任紅軍第一軍團團長,中國工農紅軍總司令,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司令。建國後,任中華人民共和國副主席,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委員長。

    遊鼓山

    一九六一年二月四日立春日

    鼓山高聳閩江頭,面貌威嚴障福州。縱有颱風聲猖獗,從來不敢到閩侯。

    ——《朱德詩選集》

    人民文學出版社印本

    郭沫若(1892~1978年)四川樂山人,早歲留學日本,學醫,回國後從事文藝運動,開展新詩創作,組織創造社。1927年參加中國共產黨,次年往日本,抗戰時期回國。建國後,任政務院副總理,中國科學院院長等職。

    遊鼓山(二首)

    一九六二年十一月八日

    節過重陽日,我來訪湧泉。清風鳴地籟,微雨溼山川。浮嶺多松柏,依崖有杜鵑。考亭遺址在,人跡卻蕭然。

    關上聳羣峯,閩江一覽中。人來撾石鼓,我欲撫蒼穹。萬嶺波濤湧,千帆煙雨蒙。車隨山道轉,如看萬花筒。

    ——《郭沫若閩遊詩集》

    福建人民出版社印本

    羅瑞卿(1907~1978年)四川南充人,民國十六年(1927年)在黃埔軍校武漢分校學習,十八年(1929年)加入中國共產黨。在二萬五千里長徵中,任一軍團保衛局長,歷任八路軍野戰政治部主任,華北軍區政治部主任。建國後,任公安部部長,公安軍司令員,解放軍總參謀長,軍委祕書長。後因腿病,1975年左右,在福建治療,此詩系治療時間遊山所作。原詩有二,現選一首。

    星期天遊鼓山

    晨曦初露鼓山遊,林海洗卻萬種愁。勁松亭亭齊挺立,硬石壘壘皆昂頭。滔滔閩江千帆過,朵朵彩雲一目收。風光優美這般好,怎令來客不淹留。

    ——《羅瑞卿詩選集》

    四川人民出版社1978年印本

    二、詞

    嚴仁字次山,別號樵丈人,邵武軍人(今福建邵武)。好古博學,宋孝宗時以布衣終。

    水龍吟登鼓山

    飈車直上蓬萊,不須更跨琴高鯉。劃然長嘯,天風洪洞,雲濤無際。我欲乘槎,從此浮海,約任公起。辨虹竿千丈,轄鉤五十,親點對,連鰲餌。誰榜佳名空翠,紫陽仙去騎箕尾。銀鉤鐵畫,龍蟠鳳翥,留人間世。更憶東山,一曲沾衣淚。到於今,幸有高堂遺愛,寓甘棠意。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全宋詞》第四冊

    中華書局本

    按:《全宋詞》題作《題天風海濤呈潘料院》;“更憶東山,一曲沾衣淚。”句,作“更憶東山,哀箏一曲,灑沾襟淚。”。

    陳仲溱生平見《詩》。

    浪淘沙茶園即景(二首)

    絕壁翠苔封,屴崱危峯。半山雲氣織芙蓉,怪鳥啼春聲不斷,躑躅花紅。茅屋掛山龍山從,十里青松,茶園深處柱孤筇。知得清明今欲到,茗綠東風。

    鳥道界岧嶢,日暖煙消。鷓鴣啼過蹴鰲橋,望到海門山斷處,練束春潮。收拾舊茶寮,筐GFDC8輕挑。旗槍新採白雲苗,竹火焙來聊一歃,仙路非遙。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楊觀生平見《詩》。

    桃源憶故人石帆留月

    想得月來來又去,不管把人耽誤。山若再高几步,也應攔得住。花陰漸上青梅樹,草際蟲聲如訴。借問就中何語,道明宵如故。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朱彝尊(1629~1709年)字錫鬯,號竹垞。泊江秀水人。少肆力古學,博覽羣書,客遊南北,搜剔金石。清康熙八年(1669年)舉博學鴻詞,授檢討;後入值內延,引疾歸。

    南鄉子游鼓山題靈源洞

    披露曉同遊,竹枝籃輿各自由。翠磴紅亭三十里,淹留,紆到松門路轉幽。僧飯雨初收,風末鐘聲樹杪棲。多事山僧曾喝水,橋頭。只少飛泉一道流。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李拔生平見《詩》。

    小令鼓山放生池觀魚

    鼓山上寺前,有方塘大約二畝。其水澄澈,廣而且深,養放生魚無慮千萬,大者數尺,小者數寸,充牣池中。觀者投以香餌,爭食跳躍,馴擾可樂,良由網罟不施,獺祭無害,故得遂其長養生息滋繁也。治道民情,可以類推,揚搉三章,隱括斯旨,俾登山者覽焉。

    水深廣兮魚所飼,長竿抝折笭箵棄。大魚跳躍小魚戲。濠梁之樂人忌魚,人不羨魚魚不餌。

    水深廣兮魚所舒,依蒲依藻何徐徐。悠然出沒得自如。魚樂安靜畏其擾,君子養民如養魚。

    水深廣兮魚所活,有害魚者求其脫。不然鱗鬐遭屠割。救民之生在除暴,救魚之死在防獺。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馬凌霄生平見《詩》。

    桂枝香遊石鼓

    登高長嘯,覺足底衆山,一覽皆小。極目海天廖闊,江波浩渺。秋聲暮色蒼涼裏,背西風,一雙飛鳥。石頭路滑,上方鍾動,半林斜照。人間世,浮生難料,算七載重來,不勝憑弔。蓬島揚塵,何地可容歌笑。眠雲夜雨呼明月,破蒲團,幾經昏曉。酒邊禪味,夢中情味,那能拋了?

    ——《遊石鼓詩錄》

    咸豐十一年(1861年)福州刊本

    宋謙生平見《詩》

    西湖月遊石鼓

    無端又欵禪關,向東際樓頭,細參塵果。靜中觀化,閒邊着想,瞭然心可。青山元契在。有筆墨因緣,留到我。借幾度暮鼓晨鐘。自溫清課。仰天一笑雲開,把竹徑松崖,盡情遊過。歸來日暮,禪房虛掩,一龕微火,老僧迎客笑。道近日,故山風雨大,請檀越且上蒲團,暫時安坐。

    ——《遊石鼓詩錄》

    咸豐十一年(1861年)福州刊本

    林天齡生平見《詩》。

    百字令遊石鼓

    江山如此,只年年秋病,辜負樽酒。插腳紅塵深似海,舊夢不堪回首。布襪青鞋,蕉冠竹杖,此福誰消受?瀟瀟風雨,峯頭來作重九。便算幾日秋陰,勾留禪榻,暫結山靈偶。卷地癡雲呼不起,一任松濤亂吼。怪石無言,流水自去,佛意都參透。哦詩歸也,空中猿鶴招手。

    ——《遊石鼓詩錄》

    咸豐十一年(1861年)福州刊本

    劉三才生平見《詩》。

    百字令遊石鼓

    昨宵庭際,見秋蟾陡憶,足音空谷。(後諸君一日至)下榻僧樓天又雨,梵響亂敲檐葡。萬壑風號,雙峯雲噴,變態山間足。疏林煙斷,懸崖倒掛飛瀑。還爲勝境難窮,賞心未盡,小住搜遊躅。僧飯休嫌蔬筍氣,我也慣諳齏粥。席帽參禪,蒲團索句,差了平生俗。空濛世界,那知別有清福。

    ——《遊石鼓詩錄》

    咸豐十一年(1861年)福州刊本

    劉紹綱生平見《詩》。

    行香子游石鼓

    撒手黃塵,聊作閒人。叩禪關,秋色十分。上方留客,眼界都新。有一江風,一天雨,一山雲。坐對松篁,猿鶴相親。且澄心,領取天真。無遮無礙,爾我忘形。如定中僧,旅中客,幻中身。

    ——《遊石鼓詩錄》

    咸豐十一年(1861年)福州刊本

    劉勷生平見《詩》。

    買陂塘遊石鼓

    消沉沉,已涼天氣。披衣獨立風勁,林梢如泣如夢。時有白雲弄影,天做暝。笑幾朵幽花,偏耐深秋冷。窗虛晝靜,只暗度鐘聲。乍遲乍急,欲睡復驚醒。自家領。轉指卅年將近,不堪細撫潘鬢,買山無計埋塵土。又誤出山芳信,心頭警,算哀樂,無情換得當時境。酒乾興盡,難欲還仍留,石頭路滑,且坐小樓等。

    ——《遊石鼓詩錄》

    咸豐十一年(1861年)刊本

    謝章鋌生平見《詩》。

    滿江紅書湧泉寺壁

    欲駕長風,向絕頂,抱雲高臥。忍溷跡,人間去也,茫茫塵堁。萬點山光牛馬夢,一天蜃氣魚龍過。借蒲團,清淨傍層霄,昂頭坐。人聲寂,蟲聲夥。雨聲逼,泉聲躱。只黯黯虛堂,一星禪火。亂石無言愁向佛,孤雲得意肥於我。忽冥濛,世界不分明,何因果?

    ——《賭棋山莊詩集》卷八

    光緒十五年(1889年)福州刊本

    薛紹徽(1866~1911年)字紹玉(女),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陳壽彭妻。

    玉女迎春慢

    上巳日隨繹如伯兄遊鼓山登喝水巖

    佳節湔裙。空山裏,合作流觴修禊,聽取禽聲石上,響答梵鍾松際,蘭亭誰繼?且慢問人間何世,雲輕風暖,水碧峯嵩,光景流麗。傾來美醞桃花。徵詞選句,錦箋新制,爭譜長編錦繡。鬥採初葩荃蕙,芳情搖曳,算雅事今朝幽契。笑彼枯僧,倒喝源泉東逝。

    ——《黛韻樓詞集》卷下

    民國三年(1914年)印本

    夏雲峯水雲亭觀雲

    白慢慢,成一片,自爲雲海波瀾。只有陽精,在上不見塵寰。春風吹擁,蓬勃起,萬馬勝攢。又覺似龍形隱現,鵬翼抉搏。凌雲我憶天關,騎鶴作瓊樓玉宇奇觀。無奈氤氳,變幻只傍峯巒。荒亭斜日,坐石磴冷眼閒看。問底事無心,出岫虛往空還。

    ——《黛韻樓詞集》卷下

    葉可義字超農(女),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

    蘇幕遮鼓山紀遊

    渡閩江,登石鼓,松柏參霄,一徑通幽處。才卸肩輿無幾步,法苑觚棱,已自雲邊露。野猿警,巖鶴怒,塵海年年,舊約何輕負。指點山灣來又去,鍾外泉聲,搖盪晴天雨。

    ——《壽香社詞抄 竹韻軒詞》

    民國三十一年(1942年)刊本

    御街行鼓山明月樓感舊

    闌干一曲臨幽澗,萬樹繞深深館。何曾有雨但天陰,誤了鐘聲催晚。重巖犖确,欲行又怯,翠屧苔痕滿。家山也似生疏慣,甚重到情難遣。喬松汝自養孤青,愛有閒云爲伴。新妝菱鍾,信芳蘭佩,寂寞憑誰管?

    ——《壽香社詞抄,竹韻軒詞》

    三、遊記

    吳海字朝宗,一字魯客,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學問淹博,元末,隱居藤山,從事著述,不願仕進。入明,亦不仕。

    遊鼓山記

    福爲八閩都會,上四郡皆山,地勢侷促,不能廓以舒;下皆濱海,風氣疏蕩,不能隩以周;惟是州處其中,不蕩不局,得二者之宜。環州之山,惟東石鼓爲最高,能興雲雨,蓋州之望也。

    歲乙巳九月十五日,郡人黃伯弘約予與廣平程伯崇、建安徐宗度,自河口買舟,順流而下,抵白雲廨院。時日已西,過東際石橋,橋覆以亭,流水出其下,潺潺有聲。沿麓稍登,澗鳴在左,荔陰團團,有大石可坐。近裏許,有亭曰“乘雲”,近亭有竅泉,行者掬以飲。又裏許,到半山亭,亭後小豁,俯瞰山下,又裏許,閣曰“圓通”,憩焉。閣外疎竹斜映,倚欄平睇,江流二道,如白虹游龍,縈帶長洲,縻焉而東趨。漁歌互答,西山凝暉,碧翠異狀。前登岺路,景射人背。轉而右,見奇光玲瓏,篩林若金色,點綴樹上,如花嬰條,如果有葉,華彩相映,瑰麗不可名狀。玩之久而後去。

    又轉而上,皆幽林清樹。半里許,夾道有小松,曰“松關”。日已下山,暝色將斂,促行,度屺,表曰“全閩第一峯”。下坂,皆平途,左爲矮垣,迤邐達寺,已昏黑。訪法上人,宿於超凡閣。

    明日,經寺右,行蔬畦間,度松林二三百步,入叢篁中。徑傍小竹,微露綴其上如珠,時滴人衣,覺清爽。出篁竹,皆微蹊。二里許,登小頂峯。峯直寺後,下視闤闠,若騎箕尾。西望郡城,列雉數千,市廛闤闠,雜沓鱗次,麗譙浮屠,臺門府寺,釋老之宮,揮霍崇麗,鬥出其間。州邑之雄,可稱罕儷。舊時村墟野落化爲瓦礫之場,而居者鮮矣。

    由小頂而上,又裏許近大頂,使僮僕行前伐灌莾,披荊棘,擬步而後可進,若是二百舉武,少轉而南,復造乎屴崱之巔。行者皆疲,人以意擇石而坐,午食畢,乃拂石刻,觀晦翁大字,讀沈公議銘,摩挲徐鹿卿《請雨記》,記漫,久乃可辨。時晴空景明,萬象呈露,幽奇怪異,不待搜剔,自來獻狀,使人翛然而塵慮消,淡然而情景融。極目西北諸峯,若數百里,攢者、鶩者、凌者、鬥者、攘者、赴者、突者、簉者、特立獨出者、齦齶列戟者。西南諸峯,若雲矗波湧,若牛羊驅,若車馬馳,近至數千裏之內,皆周旋徘徊,頓伏妥帖,間之以溪壑,流之以江河。蓋山自劍、邵來者至水西旗山而止,自汀、泉來者至水南方山而止,自建來者至是山而止。若夫建、劍、汀、邵之溪,合流至於洪塘,分爲二江,南過石頭,納永福之溪與賴溪出西峽,北過新步,亦分爲二,又合而至於長隑,乃與西峽江合,過石馬下洞,受長樂港與夐港,出閩安鎮而入於海。東南彌望,浩蕩不可極,遠至於琉球之國,近而梅花、南交諸島,鹹在五步之內。自永福、閩清、長樂,以至於福清之境,歷歷可見焉。

    迥眺附城諸山,前者若迎,後者若隨,左右環輔森列,若大將之治旅,尊嚴閒暇,部伍整肅,秩然不亂。南州諸山,若鸞翔鶴翥,坵垤礧礧,若子之在枰耳。滄溟無波,上下同色,輕飆徐來,綠皺千里,潮落渚出,平沙衍迤,蒼鳶白鳥,共下齊起。日既暮,乃刊木爲堂,束薪爲門,薦席以莽,綴樹張幄。寺僧持雞黍來餉。亦共宿焉。中宵露零,月色如午,罡風忽起,陰壑雷動,出而視之,立不能定,五鼓愈甚,衆相與促衿聯立。東望扶桑,以候朝旭。奔星矢馳,四面相射,有玄雲橫亙在海面,高四五丈,不得視其初出之景。須臾,日上已高,山煙水霏,蒼茫遠近,隱顯迭出,恍然如畫圖中,又一奇也。

    露晞下山,至寺已近午,出寺左,遊靈源洞,石磴垂梯,兩崖崇墉,通以石樑,白雲亭在其上,坐稍久,洞谷生風,時來襲人。起觀蔡君謨書,有奇石立道側,若甲卒,號“將軍石”。於是履危棧,度石門,求晦翁題名、趙子直詩、抵天風海濤之亭極焉。孤撐巉巖,憑欄欲墮,川分谷擘,江面如沼,險絕清曠,遂兼得之。盤桓至日晡,誦楊志《行右篇》,還宿法上人禪房。

    又明日,復登超凡閣,伯崇題詩閣上,觀王氏賜神晏書,乃歸。是遊也,比之常觀,蓋不侔矣。

    夫升培塿者隘一方,陟岡阜者薄百里。今乃縱目力於霄漢,納溟渤於胸次,暝晦晝夜,收拾舉盡,豈非所處者益高,則所見益遠,所造益深,則所獲益富?古人登東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愚雖不及,竊冥會之矣。

    嗟夫!山川萬古,世變無窮,景物雖同,人心異感。是遊豈徒登覽之娛,有以散其憂愁拂鬱之思,發其豪宕雄逸之氣,重其治亂興亡之感。而峴首之悲,牛山之念,仰止之慕,雖吾四人者,亦詎能盡同也?且是山,昔人莫不登之,近百年來人跡罕到。自餘始登,命樵夫爲導,亦不知其路,乃緣壑徑上,顛踣者屢,而後得至其所。忽得舊路,循之而下,果達寺。蓋宋時所闢,而僧除之。始絕頂皆短荊,無林木,今可張幄矣。始寺外多數百年古樹,今但見新植矣。向餘始登幾三十年,重來二十餘年,與伯弘來亦十五六年,今復得與諸君遊此,而餘發種種矣。因刻銘山石而記其詳,約後遊復紀之,較方來尚幾遊也。

    ——《聞過齋集》卷三

    嘉慶五年(1800年)福州嘉業堂刊本

    重遊鼓山記

    歲柔兆執徐,吳子客居董下,出門面鼓山,惟限一水,自初秋即約數人同登,既而七月中雨,八月中又雨,約重九,重九復雨。閏月雨不止,所與約諸人,鹹以事違,然餘意獨勤,念過此則冬,氣將厲,寒不能登矣。

    十月十一日,風定無雲,裏中陳垣士周、彭琅德彌、吳泉孝升三人皆舍,遽相從。凌晨,渡江,自蓬隑入荔林,依山右行,暾旭宇霽,野花炫耀黃碧色,霜林葉如染,採山果可噉。澗中泉韻琮琤,鳥聲啽哢,飛來近人若相娛,二里許至岐路,乃絕,壑橫渡小石槓,過數人家,復有岐路,路當右,有少年坐石上,紿曰:“左”,乃左行,由屋後躋石蹬,崎嶇險峻,近二里所達路,寄衣舄寺中。升數岡,則篁竹深密,不可尋路,有徑趨山右,並崖而進,雖覺異,然意可得達,遂循之裏許,值窮見水源而返,蓋寺中引泉處也。退而披篁刊木,剪伐椔翳,登樹而望,向高直上,攀緣蹭蹬三里許,然後榛莽之中,略有微蹊可辨。衆共喜,進五六百步,果至峯頂,人不勝其勞,憩息良久。尊酌數行,然後徐起,徘徊瞻眺,意既適,則又樂而忘罷矣。訪餘曩年宿處,荒穢特甚,不可以前,下山日將暮,月已升東,不能復覽洞中諸勝。出近南寺,得村氓引導,暝黑穿林中,歷畲田,指示詳悉,乃乘月度岺,上下緣麥隴中,取道抵灰隑,喚舟從西岸來濟,及家將二鼓矣。

    是遊雖不能從容若疇昔然,然於世故沈困,憔悴無聊之中,得一日之暇,以紓憂釋慮,將亦不易得耳,復憶十數年前,城中倪、林二子,屢嘗欲登,以不得予偕而止者五六,遂終身不能登。今予屢登,而二子在泉不可作矣,因忽感念涕泗爲零,二子倪則桂德芳,林則琦公偉也。

    ——《聞過齋集》卷四

    陳智生平見《詩》。

    遊鼓山記

    福建統八郡而福郡爲腹心,環城四面,巋然者皆山。惟石鼓崪嵂巍大爲最,能藏蛟龍,興雲雨,蓋邦中之望也。中有白雲湧泉禪剎在焉。永樂壬辰,餘奉命來按是邦,聞有茲山之勝,距城不及三舍,然職在諮諏糾繩,不暇登覽,而心猶惓惓然。今歲甲午春正月三日,風日和煦,遂拉同寅李公偉,平旦連騎出城東際,所過村墟,農務方殷,田原整整,野水泠泠,白鷺飛而黃牛健。耕者各執犁鋤,皆知力本,甚爲之喜。已而帥GFDA1都指揮王公觀,藩府左布政使麻公冕,右布政使鄒公昱,參議辛公彥博、楊公鼎,憲府僉事楊公、張公、馮公聞之,策馬皆來。日稍高,至山下,寺僧五六輩出迎,入廨宇,瀹茗焚香,頗有清致。出立萬年峯下,仰視鳥道,嶄絕凌雲,苔蘚徑滑,馬難於行。命籃輿徐步而止。由荔林度東際橋裏許,有亭曰“乘雲”,側泉一泓,甘寒可掬飲。又裏許,亭曰“半山”,境勢豁然。由亭而上,僅數百武,亭曰“圓通”。遂偕下籃輿,少憩焉。亭外修篁數百竿,色玉可愛。俯睇江流二道,如組練、如白虹。

    由亭左登岺,岺勢益峭,卻有丹葩翠蓋,日射眩矅,玩之久而後去。又曲上一里許,曰“松關”,喬松夾道,儼若髯龍。天風時來,響音四起,如鸛鶴之唳,猩猿之嘯。乃促僕御亟度,屺表曰“全閩第一峯”。遂下峻坂,路始坦夷。從石門至鼓山寺,迤邐達寺。主僧都綱了心,悉率緇流迓至堂,撞鐘考鼓,聲震潮音。乃肅衣冠,禮金仙、大雄,詢興聖、閩王二祠。登超凡閣,使人心神澄朗,萬有俱空,宛如入祇園雙樹雨花之界。

    日向午,由寺左旋入靈源洞,洞口狹小,中甚宏廓,遂陟白雲亭,觀喝水巖,至於湧泉。觀陸公匾,盤桓佇立,摩挲崖石,閱古今名公鉅卿詩記。日向西,循仄徑,搴蘿而上,至小頂峯,所登益高,所見益遠。東則大海回接,琉球渺如一髪,煙濤雪浪,浩浩無垠。其間百怪千奇,不可殫極。西則郡城雉堞,麗譙公府,與夫琳宮梵宇,金碧輝映,闤闠數百,鱗次高下,參錯於三神紫翠間。繁華佳麗,他郡罕儔。極目南北,則諸峯林立,如綺繡,如芙蓉,如虎踞龍蟠,如鸞翔鳳舞,如牛馬疾驅,如矛戟森列,如大將尊嚴,如忠臣蹇諤,如仙侶飄颻,使人豪宕雄逸,飄然有出塵想。

    又由小頂而登大頂,而造屴崱,從者盡疲。餘與諸君長歌起舞,舉觴勸酬,爵無算,既醉,抵“天風海濤”極焉。則剝苔讀碑,慷慨弔古,觀晦庵朱先生遺墨,思其人,想其道學文章事業。是雖曾點童冠之風雲,右軍蘭亭之修禊,其樂無以加也。

    抑吾聞先正有言:君子後天下之樂而樂。方今聖皇奄有萬國,海宇雍熙,諸公膺藩屏耳目之寄。又能殫厥心力,奉宣德意,俾八郡黎元沐休,嘉樂生業,天地無水旱凶荒之虞,比屋無扎瘥疫癘之患。時和歲豐,少長嬉遨,而吾輩遂得以優遊暇豫,登高覽勝,豈非所謂後天下之樂而樂者耶!且以寫情狀景,渢渢乎鏘鏘之音,又於諸君佳作見之,餘特書此以爲記雲。時大明永樂十二年,歲在甲午首春三日。巡按福建監察御史武昌陳智書。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遊明生平見《詩》。

    遊鼓山記

    成化二年春正月,大行人安成阮君圯奉詔來閩,事竣。過憲臺告別,謂予曰:“聞城東鼓山爲閩中奇觀,惜值雨,弗克以遊耳。”餘曰:“皇上覃恩,海宇人物,與春俱新,山遊觀民風,適共時矣。君能留一日,天必霽,餘當同往。”明日丙寅,天果霽。於是憲副嚴陵郎君汝彬,四明錢君廷珍,雲間浦君宗源,憲僉南昌劉君敬之,姚江朱君士宏暨餘六人,各乘肩輿,從卒攜具。辰出東門,過康山,息東嶽廟,遲阮君至,乃行。

    時風日晴明,人體和適,所過村落,桃李花紅白相間錯,香氣拂襲人衣袂。綠秧盈疇,耕者鱗次,比屋弦誦聲相聞。老稚欣欣然沿道而聚觀。竊嘆其地得氣候之先,人務農事之早,而風俗之淳且熙也。

    去城二十里,始至鼓山之麓,僧綱率僧五七輩迎入廨院。酒三行即起。由東際橋躋石磴,曲折而上,可一里,過乘雲亭,又裏許,至半山亭,輿夫息肩。復行半里有奇,寄圓通亭,又半里度屺並山腰,而轉一里所,有深谷,其中豁如,白雲湧泉寺在焉。主僧率其徒迎道左,入門,望大頂、小頂二峯,如屏障蔽其後。左右兩山回合,清幽深邃,真聖境也。遂由山門登法堂,茶罷,玩不動軒,日卓午矣。

    飯畢,由門左徒行入靈源洞。轉東而北,幾五十步,有橋跨石竇曰“蹴鼇”,上有亭曰“白雲”,渡橋循澗而北三五步,觀喝水巖。舊傳寺僧神晏常誦經於此,惡澗水喧轟,喝之遂涸,蓋誕妄不足信。傍巖而南,又折以東,可三十餘步,一亭曰“湧泉”,出亭右石竇間,冬夏不竭,鑿石甃小池貯之,清冷可掏,沿崖曲轉而南,約四十步,有石砑立若門然,可通一人行,所謂“石門”也。

    又轉東而南,四十餘步,一亭楣間揭“天風海濤”四字,疑即古之“水雲亭”也。自入洞至是亭,崖石間,名人賢士之題志在在有之,若宋相李忠定公,晦翁朱夫子皆有記遊歲月。亭北可登絕頂,而崖巇嶮蓁塞,衆憚於躋攀。阮君曰:“吾之來,正欲臨絕頂,縱心目而訪古蹟也”。遂翼二卒以登。劉君繼之,主僧暨十數卒魚貫而上。予五人坐良久,徐步從故道,還湧泉寺以俟。

    乃擘雞豚,傳觴數行,餘不能飲,起而西顧,日將晡矣。飲畢還寺門,望二君方從小頂峯而下。予五人因以二君之姓,共論劉阮入桃源故事,聯劉阮入桃源詩,一律甫成,而二君至,爲誦之,共發一噱。阮君言:“自亭北以往,登臨愈高,躋躡愈艱,而紀遊者益少。至大頂峯磐石上,遊目四顧:東則巨海茫無際崖,琉球諸國隱約霧靄間。西則三山,州城百雉,煙火萬家,重江如練帶,環繞郛郭。南北則層巒疊嶂,蜿蜒起伏,若圖畫然。頂上舊有望州亭,廢已久。惟石上刻“天風海濤”四字,乃晦翁遺墨,即今勒而揭之水雲亭者。又刻有熙寧中丁福州竦,沈提刑紳輩所作《鼓山銘》,摩洗讀之,其文甚古。相與據石而坐,撫今思昔,悵然者久之。由西南降至小頂峯,憑卒肩而下。念今日得以覽山川之勝,民俗之美者,本以君賜。而歲月不可以無紀。”餘諾之,復乘肩輿,還廨院。酒再行,日已暝。命卒秉火炬,燭路以歸。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唐珣字廷貴,江南華亭(今江蘇松江)人,明天順元年(1457年)進士,江南刑部郎中,外放福州知府,官至右都御史。

    鼓山勝遊記

    成化癸卯歲正月三日,予與二守潮陽韋公濟節,推績溪馮公瑢,勸農於東郊,因邀運使婺源朱公穩、運同西蜀張公睿,運副保定田公昭,遊於鼓山。前一日,陰雲作雨,應候如秋冬。予慨三農之有望,患斯行之弗果。是晨,忽風自東南來,席捲雲霾,旭日輝輝,出於天表,花氣鳥聲,川容谷態,與夫遠山秀色轉生清麗。彼造化者,若先意而待人也。遂登絕頂,遍觀幽勝,感民物之熙和,樂太平之有象,春秋融液,心神怡曠。既而坐晦翁海濤之亭,誦希文岳陽之記,憶昌黎衡山之遊,天趣冥合,暢然忘歸,同遊索予曰:“陰晴聚散,良會幾何,斯一時之勝事。當記其略也。”於是乎書。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林俊生平見《詩》。

    遊鼓山記

    予曠散任奇,所至名山水落足焉。鼓山尤爲全閩勝處,約遊而雨佇結,是山居然欠事。正德壬申,再以老病告歸於閩,諸公辱補斯遊之匱,總鎮商公、分鎮尚公主焉。

    出東門,歷青野,及山之麓,白雲寺在焉。歷東際橋,乘雲亭、半山亭、圓通亭在焉。二公命酒,方伯陳公希白,憲長劉公時讓,大參彭公師舜,僉憲叚公惟勤,都閫楊公忠夫與主席,予偕廷評謝君邦用,大參林君利瞻客焉。酒半,歷白雲亭、蹴鼇橋、喝水巖、湧泉亭,以及屴崱之椒,蟠崗復岺,古樹如幄,宿暝煙而訴晴雨。山隱殘碧,人語蒼翠間,景隨步異。及是目寄空明,俯大荒而臨象外,諸山畢至,而水亦羣會,若下屬之承大鎮,僻邑、斷島、絕海之夷荒荒然柔馴黑子之地,夫然後小魯小天下之論不誣。是山雄據八閩,天造而地設之象類也。

    選勝搜奇,仰觀天風海濤之故刻,鼓山之銘,古今之題詠,二君因舉臨滄之廢,結石而亭,致堅永也。於時,夕景僅辨人面,遂促遊石門,歷海濤亭,出靈源,賦詩而別。予惟節勞宣滯遊觀,君子之所不廢,然山自宇宙來有也,賢達登覽,湮沒而無聞者多矣!白鹿,少室遊之,衡山,昌黎遊之,至晦翁之遊,若有光於其始。是山,晦翁遊之,吾輩又遊之,將無有見繼其終者乎?抑遊,乃靜者事,諸公借動爲靜,遊不可常也。風壑雲岑,川魚林鳥,幸同諸公之一樂,而循省風俗,又幸累諸君之一憂,俊亦忍恝然耶?遊之日,是歲三月十日,莆散民見素林俊記。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馮時雍字子際,直隸交河(今河北交河縣)人,明弘治十八年(1505年)進士,官福建布政使。性方嚴,居官廉介,以忤權貴,致仕。

    遊鼓山記

    稽諸鼓山之遊,道多峻嶷,頂盤迤邐。嘉靖庚子春三月望日。草山沈子少泉,曾子思琴,王子將馳賀萬壽,尤庵欲壯行色於鼓山,連雨如注,遂不果。閱初夏日,渠陽沈子、五山陳子自汀漳巡歷歸,走輩復假鼓山以慰賢勞。聯鑣出郭,雨濛濛作,至山麓即止。但見薄雲籠日,陰翳漸開。遂易山履,披林莽,履石磴,猿牽而進,直至山顛。前瞻後眺,海濤接空,天風過耳,大江如帶,此誠八閩第一奇觀也。乃相與布席,連裾洗爵大酌,恍然若出塵界之表,酌既盡罍,興猶未闌。

    由是循故步,魚貫而下至山腰,回首卻顧,雲氣蒸滃,而絕頂已微。忽南山茫茫,宛如飄素,即細雨漂塵,葛衣才潤。仰視之,則日方近午,至下院而天開景霽矣。遂倒尊盡口而歸。

    歸次,沈子復向餘曰:“是行也,倐忽變幻,瞬息晦明,時雨時晴,不妨登覽,亦奇矣哉!子盍刻山以紀?”餘敬諾,回即事命匠勒於喝水巖之陽,時同遊者沈渠陽師賢,陳五山洙,李怡山鏜,予則瀛南形山馮時雍也。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郭波字澄卿,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明正德十二年(1517年)進士,官戶部主事。

    遊鼓山記

    鼓山在几席間,視武夷戶庭何如也。予於武夷僅一再至,於鼓山則舉睫興嘆焉。豈几席不若戶庭親哉!江山有待,機會匪常爾。嘉靖丁亥秋九月丙申,予始獲爲鼓山之遊。先是乙酉冬,予謫居便省。明年春,圖於茶焙,舅氏將奉我恪翁,償茲欠事,尋侍藥抱疚矣。

    比營兆玄沙歸,適從叔九竹,修厥考歲事於蕭灣,蕭灣、鼓山支麓也。道出利津,間登舟新港,隨汐東下,至則陪行,事餕畢,循樵徑而上。披蓁莾,躡巉岏,倦輒據松根,掏石罅少休焉。九竹攜酌懸鐘巖下,命書“鍾巖”二字,別去。予與雙谿子,攜二僕,武指東,比望山前,故十八家隱隱白雲中,再東折,抵後樂亭下,即古松關,觀郡守汪公文盛“高山仰止”大書;歷觀化亭,誦林司空俊《遊山記》罷。偶逢僧揖入,懸巖修徑,梧竹交嘉,夕陽在山,巖花如織,道傍數松各十餘圍,雲五代時物。複數百步,有關曰“第一山關”。百步爲鼓山寺。寺左有橋亭翼然,曰“靈源洞”,泉泠泠瀉澗中,蒲魚水鳥悠如也。數步許爲門洞,開窪而東下爲“喝水巖”,極深阻而涸。相傳祖師說法,喝使返注,此不可曉。夾澗嶙峯峭壁,有“忘歸石”三字,餘多古題名,苔蝕剝多不可辨。循澗經石門,甚奇俊,有晦翁題識在焉。稍有湧泉甘冽,又東,鳳尾亭,樹宋人詩刻,書法可愛。初予未入寺,自洞門直抵茲窮處,凡爲指點蒼藹間者,山前陳某也。

    既就宿,方丈僧戒恭爲具食。山高月小,萬籟無聲,不知浮寄何在。明日登絕頂,且行且輿,崎嶇鳥道數里,至小頂峯,憩坐危石,卻顧閩中,四山壁峙,雙江東回,雨郭煙村,宛一小魯,自是層崖墮石僅側足,宿莽滑苔,猿攀而上,至大頂峯。白雲四起,雨稍沾衣,衆色沮。予衝寒獨往,觀天風海濤,荊酌石上,仰天長嘯,霏微漸開,萬景齊到,煙霞在下,宇宙一睫。其南,馬頭洶湧,擬諸灩澦。西則竹崎溪流,一望如練,回沿山下,趨於海門,茫無際涯。稍北,數島嶼,蓋閩安鎮,五虎門,梅花城。極東,一抹斷煙,雲小琉球,恐未信然!因相喟嘆曰:“壯哉山川,予平生慣遊,無若此者。”因書:“大觀”二字。乃下,午抵寺,信手取“藏經”數本讀之。登羅漢閣,觀寺形勝。乃由故道歸,經圓通閣,半山、乘雲二亭。入廨院時,主僧已肅九竹,至自蕭灣,遲予東際亭下矣。相勞苦甚。

    蓋凡遊必經下院,則僧爲修具。予從間道,若天而下,誠違自卑之訓哉。遂登法堂,舉觴盡歡而別,抵東城下,一鼓矣。

    君子曰:“茲遊也,以義起,以禮終,事相遭而不偶,景信美而非誘,奇而正哉。”抑予實有感焉。山川自昔,而賢豪遊者何限。茲山卓絕海濱,以與泰山並高者固有在耳。吾徒其思所自樹,毋使後人湮漫茲遊哉。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李元陽字仁甫,雲南太和(今大理市)。明嘉靖五年(1526年)進士,巡按福建,嚴懲貪官,禮文學,爲民所愛,後官荊州府,年九十卒。

    遊鼓山記

    嘉靖戊戍夏,林尚書小泉翁招予遊鼓山。出福州城,天色鮮霽,東行十餘里,陰靄漸至。至路蕭爽。石色幽映,過龍橋至鼓山寺飯,飯罷,易竹輿登山,微雨徑滑,磴道盤曲,前挽後推,蹣跚茅竹中。倐忽白雲氵彌滿,如風捲楊花,眩亂人目,輿人乍行乍止。有頃如行木棉堆裏,輪囷瀾翻,咫尺莫辨。度蹴鼇橋,經靈源洞,喝水巖諸處,耳畔但聞鳴泉聲,更不見山之形狀。予輿如乘雲,聞輿人語,始知輿在人肩,雨濛濛下。呼蓋來,則聞其應聲而青蓋出沒雲中,愈呼愈遠,執蓋者覓路不得故也。過石門棧,至水雲亭,陰曀暫開,見晦翁書亭額,少歇,復登,磴道愈峻。裏許爲小頂峯,則見晴日麗空,草石不潤,蓋未嘗經雨,乃知雲雨只在下方,去地不遠。翁至相慰勞,如久暌隔而忽邂逅者,爲之一笑。乃聯輿復登大頂峯,就亭燎衣,北觀浴鳳池,池傍石上有晦翁書“天風海濤”四字。時剛風棱棱,嵐靄如洗,周旋覽眺,已非人世。南望川原阡陌,蔚蔚漫漫,東北疊□重巒表見於夕陽之下。俯瞰小琉球,如一點青螺。翁舉酒,藉草而坐觀海,有頃,從者報雲:“大琉球見”。予凝視久之,問曰:“何大琉球,亦如點螺?”翁曰:“所處高遠則視下益小”,宜矣。予曰:“振衣千仞岡,濯足萬里流。茲遊得之,常有此氣象,何外物之足累乎?”遂至下院,飲酌而別。

    ——乾隆《鼓山志 藝文》

    田汝成字叔禾,浙江錢塘(今杭州市)人,明嘉靖五年(1526年)進士,與福州龔用卿同榜,由廣西右參議遷福建提學副使。

    遊鼓山記

    鼓山東去福州府二十里,爲一都奇觀。杪秋既望,玩月高齋,悠然發鸞鶴之想,鼓山登眺,景物更殊。亟以遊具屬家人,過龍橋至鼓山下,僧戒梅酌瑞泉,煮茶來獻,泉帶沙石氣,以子姜指投之,味遂清冽。戒梅言:“此去頂峯可八九里,請易巾履往。”予從之,出院從東南行,蹬道盤曲,以索引肩輿而上,流泉瀑布,在在有之。行二里許,至通玄亭,俯瞰下院,已埋沒雲底。又三里許,過蹴鼇橋,靈源洞,洞傍石壁峭削,多古刻文字,苔蘚班駁不可辨。稍北爲喝水巖,巖傍有石龕,相傳水舊穿石壁,有異僧人定龕中,厭其嘈聒,喝令右轉。或且地脈遷移,衲子遂藉以神其術耳。

    繞崖而東,有泉從龍口吐出,爲湧泉竇,即喝水右轉者也。再東,過石門棧磴數十級爲白雲亭,宋朱晦翁所建,額書猶存。亭臨懸崖,下視海渚,淼淼蒼蒼,錯雜煙樹,瓊河縈婉出檻下。若蘭亭曲水,可泛羽觴也。舉酒三觥,還息半院。半院者,以半山得名。僧靜瑛酌湧泉煮茶,泉味甘冽,勝瑞泉遠矣。

    散步廊下,過遊僧慧可,雲自河南來,能談伏牛、武當之勝也。語久之,覺其人稍窺禪旨,因詰之曰:“坐定,遊方何異。”對曰:“安心遣累皆同。”予曰:“桑下三宿,戀心復起不滅,爾心累安從已?”對曰:“當坐遣坐,當行遣行,不見可欲,使心不營。”予曰:“法門下乘也,何不曰:當坐而坐,當行而行,毋逐於外,而馳其情,可欲在我,何遣何營?”談己,詰其姓曰陳,名之曰靈也。遂攜陳靈,出行數十步,則山愈峻,磴愈窄。蘿薜罥巾,榛荊刺蹠,輿者平胸,以母指爬挲而上,可裏許爲小頂峯,下視殿閣,巍然可撫也。又裏許爲大頂,旋覽四隅,杳出塵世。東北萬山重疊,海門縹緲,無復涯涘。南面山蹲川繞,阡陌坦漫,高者若缶,流者若練,飛鳥殘雲栩栩焉蝴蝶耳。因念宅心高明則俯視百物皆渺小若此也。峯北爲浴鳳池,池傍石坡,有“天風海濤”四字,亦晦翁書,刻時日。逮暮,紫靄翠嵐,欻然開合。蓋剛風披拂,變態不常。陳靈言:“秋霽時,可盼琉球雲。”須臾,黑雲起海島,似有雨意,遂亟還,以索聯輿,倒懸而下,至半院北,至昏矣。因念頃者矯足凌空,勢欲飛去,使鶴可騎,雲可舟,周流八極,顧不快哉。而不免淆滯人間,此達士所以懷羽化之想也。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陳省生平見《詩》。

    遊白雲洞記

    鼓山西北之白雲洞,客每談其勝且奇。甲辰二月初六日,約彭明府諸君,泛一葉往遊焉。是夕,泊於廨院前之石橋,次晨,倩筍輿經黃石廟,歷埔頭渡圯橋,過碓房,行二百七十丈而抵玄真、積翠二庵。玄真乃許都閫之菟裘,積翠庵,上人碧天募緣建。自積翠行七百丈而抵白雲洞。初由一天門經瀑布泉、龍脊道,道俱陡峻,扶曳而上。抵二天門,僅容短輿。經三天門,巨石倚壁,路穿其下,雲竹王先生鐫“白雲洞天”四字;有石凸如舌,題“龍舌”二字。度小木棧,幾曲折由雲屏達洞,上覆平石,帡幪若廣廈。橫一十二丈,縱三丈,石痕下垂如瓦曹,中施棼桴扉檻,祀觀音大士,左爲淨室,丈許,障以板。南眺會城,平遠、烏石峙東西。飯畢,從洞後觀海音洞,洞頂嶻嶭巑岏,宛然天造。傍小洞則有鑿痕。閱畢,聞雷聲隱隱,雲從山峽飛而南,如擘絮飄揚,如突煙滃湧,如玉龍橫躍,雨數點噴人面,予招同遊亟下。須臾,抵積翠庵,則碧天設齋俟矣。遲迴不忍去,懼雨來,遂馳歸。道復經黃石廟,登而憩焉。歷石階百餘級,里人謂香爐從興化涵頭飛來,舊廟三座極壯觀,今圮其二矣。眺畢,宿廨院之老禪庵,客問:“洞果奇勝乎?”予謂:以予所睹記,若武夷之水簾洞,寬廣逶迤,水從山頭落,四時常若蜚雨噴雪。永陽之方廣,穹窿窈窕,而四壁若藻繪雲霞、蛟龍、仙佛、獅象之形,奇勝卻似過之。惟是此洞高聳峭拔,縱目百里,天門巨石覆其巔,路從交加石罅穿出,龍脊一帶鳥道,以鐵椿貫石壁,累基疊級而升,雲升度峽,鬱郁紛紛,始膚寸,須臾,氵瀰漫巖谷,此則水簾、方廣之所無,亦不可謂非勝非奇也。予每念生居閩土,有境如是,不一登眺,幾枉此生。故騁老憊之足力,偕三四之知己,一遊焉。自初六以至初九,凡四日,歸於樂,自解纜,以至登岸,凡得句若干,紀道里歲月雲耳,詩云乎哉。

    ——乾隆《鼓山志 藝文》

    王世懋生平見《詩》。

    遊鼓山記

    鼓山東障大海,其高蔽虧日月,蓋福之鎮山也。由東門行至鼓山寺,可三十里而近。由登山至半山寺,可五里而遙,由半山登絕頂,數如之。

    始餘爲督學使者時,左伯陶公景熙,屢約爲鼓山遊,弗果。已量移左參政,萬曆丙戍春正月,來自莆中,右伯陳公王叔以政暇,倡爲遊,憲副錢公恭卿,徐公克賢,僉憲劉公質之暨餘實慫恿之,閫帥盧、金、陳三君,因請具醑糒以從,卜月之十有七日昧爽往。右伯未起,餘整冠而待,門者報臬三公行矣。頃之,右伯行,餘踵而從,時天大淞霧,既行彌甚,田間幾不辨咫尺,無論鼓山所在。行久之,霏微中忽有山家,知招提近矣。更前,繚垣頗峻,山僧出迎,寺傍出焉,門徑幽窅,有泉如綠漿,石樑跨之。梵宇後爲方丈,甚宏敞,三帥席而入,揖問臬三公所在,亟從之。僧寮花木頗深,三公遲餘二人不至,方設象戲。餘拉之出,就三帥飯,謀以軟輿登山。須臾霧屏,日荒荒白矣。山徑皆施石磴,諸軟輿魚麗而登,行裏許,見巨石立道側,篆刻遊人名,紀年至正,蓋元人筆也。

    更一里,得一亭,輿人息焉,側身回望,白雲都在下界,羣峯綿屬,各擁青螺髻,方山一臺,僅吐尺許,意象超忽,不似從人間行,茲山第一觀也。山多石,而泉從半山墮,氵瀰漫瀉石間,作涓涓流,恨泉脈稍微,無廬山棲賢橋下聲耳。更上,一巨石若端冕而立,不知何人大書其上曰:“高山仰止”。越巨石行,又二里許爲廢亭,石碑猶立蔓草中,稍折而南,入一隘門,卑僅容輿,而崖削立爲磴數十級,而下劃然中啓,靈源洞在焉。靈源洞者,四面皆石壁,中裂一澗,深可二丈許,其端有若洞者,故以洞名。澗上爲石樑甚鉅,可席而坐,橋左築小庵兩楹於澗上,道者居之。三帥將以榼就庵而飲,湫不容膝,乃復出飲橋上。橋左右皆勒遊人名字,多篆隸,古雅可愛,最前者宋嘉祐間知福州燕度偕其僚佐來遊,字作蔡端明體。最後者爲我明屠尚書僑,張尚書時徹時爲藩臬同遊,字殊不逮。最鉅者澗下一石,高正得二丈鐫一“壽”字,拓工方施紙就拓焉。

    澗形勢甚偉而酷恨無泉,《山志》雲:“五代時,僧神晏誦經,惡水聲喧,叱之遂西流,故又名喝水巖。”大爲遊人減興,今安得復喝之來也。問泉所在,導者左折,循崖而南,鑿爲龍首,有泉吐焉。甃石爲池,盎而不溢,伏流下墮草間,即寺前所見水源也。餘愛其清駛,掏水而濯,徘徊間爲右伯諸公促行。乃復從隘出,循大道而上,更歷廢亭,一山忽可見。短垣中數樹桃花,人家歷落,問之乃半山廢寺僧寮也。寺枕大頂峯下,聞甚宏麗,爲野火所焚。門之外,故羅漢泉,門址尚存。行數級,輒得一遺址,如是者三四歷,而後爲方丈。蓋煨燼之後,山僧結茆而廬。三帥復傾榼其地,錢、徐二公銳欲陟山巔,而帥陳君復盛言,望海可窮羅源、連江境,亟登輿。山僧、舁夫俱有難色,蓋自此上大頂峯,皆仰面行蒙茸間,無復石磴矣。至巔,多積石,其坳處碁累,似曾亭之,久爲海風所敗矣。亟問僧,晦翁先生所書“天風海濤”何在?乃刻一臥石上,書楷而遒,稍不似平日書。因嘆:“自有宇宙便有此山,而誇詡勝事,使人欣然願往,則以先生石間書,故士安可不自豎立?”陳公稍倦登降,坐石間,遲諸公不至,欲返,餘固挽之小立,則諸輿冉冉至矣。因復與窮四面之勝,其南則方山削成平田,盡見伏而不敢稱賓,南臺、西峽二江分流忽合,脈絡明甚。諸小浦紆迴,儼若遊螭,注於大江。西則南臺石樑,虹臥江上,歷歷若有人度,福州城垣,枕山如帶,芋原江右抱而來,無所不見。北指連岡,重疊漫衍,海波穿入其中,皆羅源、連江二縣境是也。東望大海,兩江北匯,是名馬頭。稍北而諸溪盡化爲鹹海矣。猶恨諸山包絡其外,未究大觀,惟正東日出處,曠望無際,若紅霧數十里冪之。問僧,雲:“是梅花所,所面大海。”又云:“紅者是海中大沙。”然不能盡解也。餘與錢公立談久之,興盡而返。下至半山,陳君息僧房,羣公至,拉之出,浮數大白而行,日已西矣。

    於是織雲不興,大江來蕩,吾胸浩然生白,而獨日所射處,閃閃作紫金光,亦一奇也。

    入寺饗,三帥宴飲畢,而亟易輿行,日在崦嵫,十里螟色,城郭生煙。比入城,元宵燈火光照乘矣。

    大都茲山以峻名,以登眺勝,靈源而外,奇麗無聞,而右伯及諸公猶以登頓爲勞,眺覽亡奇爲恨。第吾輩日坐堂皇,理簿書,目境不四遊,一旦以公暇,聯鑣登高山,望大海,循覽名賢書跡,俯仰今昔,亦足舒其逸矣。何必更希奇麗爲觀耶!或曰:“登鼓山須秋氣清,小琉球隱隱可望雲。”以俟左伯景熙,歸而語之。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陳文燭字玉叔,湖廣沔陽(今湖北沔陽)人,明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進士,工古文歌詩,由汝南知府遷福建布政使,累官大理寺卿,年六十卒。

    遊鼓山記

    萬曆甲申秋,餘登福州城樓,東望大海,蓋有鼓山雲。昔人有言,八閩山海郡,盤山者勢局而不能廓以舒,瀕海者氣蕩而不能隩以周,不蕩不局,州處其中,而環州惟鼓山爲高,能興雲雨,蓋一州之鎮也。宋人趙汝愚有:“江月不隨流水去,天風直送海濤來”之句,朱紫陽先生,摘“天風海濤”四字,書于山之絕頂,其概聞天下久矣。

    乙酉秋,餘與左使陶景煕,約遊不果。明年丙戌與參知王敬美約,憲副錢恭卿、徐克賢、僉憲劉質之,俱翩翩有遊興。閫司盧、金、陳三將軍願置酒以請,乃春正月十七日也。是日昧爽出城東門時,歊霧蓬渤,雲蒸昏昧,杳杳深沉,對面莫辨人鬚眉。行二十里,聞雞犬聲,始知爲山家,又十餘里,始一僧迎于山門外,及坐方丈,花草菁蔥,諸公出佛堂飯焉,各以軟輿登山,徑多石磴,以索引,魚貫而上,行二里,舊有圓通亭,今廢矣,僅存遺址,諸公稍稍息焉。俯視梵宇,已爲白雲覆之,傍立巨石,有宋、元人題字。泉自山竅出者,湛湛有聲,有巨石端冕而立,上書:“高山仰止”四字。

    又三里,過蹴鼇橋,橋傍石壁峭峭,多篆刻文字,蘚苔斑駁不可讀,下有“壽”字,高大二丈許,走靈源洞,四面俱石壁,中裂一澗,深二丈許,其端若有洞,故以洞名。洞前有庵奉佛,湫不能飲,諸公就橋上酌焉。酒數行,歡悰無厭,見石壁勒宋嘉祐間知福州燕度,明嘉靖間藩臬使屠僑,張時徹,俱攜僚以遊。稍北爲喝水巖,巖傍有龕,相傳水舊穿石壁,五代時有異僧入定龕中,厭其嘈聒,喝令右轉,或地脈遷移,偶神其說耳。

    繞崖而東,有泉從龍口出,爲湧泉竇,即喝水右轉者也。清駛可愛,諸公掬水濯焉,餘促之行。從隘口復循上大道。舊有亭,今廢矣,遺址尚存,諸公又稍息焉。有茅屋數處,蓋山僧居,即半院故處,以半山得名。爲野火所焚。其地尚宏麗,問華嚴臺、妙峯閣、一多庵、癡半軒,無盡門、超凡閣徒名存耳,在煨燼間。行裏許爲小頂峯,又裏許爲大頂峯,觀朱先生所書天風海濤,遒勁可愛,勒於臥石上,若神物護持者,白日朗潔,天風颯然而至,周覽良久已。還半山時,白雲紅日閃閃作金紫光,入城元宵燈火,照乘數里。

    次日,諸公談昨遊甚適,三將軍言:秋天氣清,可望小琉球,訂重遊之約,諸公無應之者。

    秋九月十五日,餘以防汛返自興化,至城外二十里,望鼓山而問,曰:“去此,路俱平田,往易易耳。”遂命肩輿東指,時疏雨亂落,道傍木葉流泉,淜滂有聲。及至寺,而山僧急迎,不知餘之至也。山僧取烹茗以進,餘就禪室稍息。已而雨霽,山僧隨行,再過靈源洞,徘徊諸公飛觴處,水聲山色,一一如舊,而黃花碧葉有增其奇者。洞中有無量壽佛,乃八分書,亦前人筆也,覽畢過石門,桟磴數十級,再過半山寺趾。

    時午飯罷,陟山頂,其諸峯羅列:如屋覆、如偃蓋、如走丸、如累碁,莫可名狀。山僧又言:“水自劍,邵來者,西至旗而止,自汀、泉來者,南至方山而止,自建來者至是山而止。若建、劍、汀、邵之溪,至於洪塘,播爲二江,南過石頭,至於新步,又播爲西峽。合於長隑,過石馬入於海,東望長樂、福清,北望羅源、連江之境,一一在目。”已而振衣,更上屴崱之巔,徘徊諸公觀濤處,見東南島中,隱隱如岡阜,如城郭,閃閃作煙雲狀,山僧指曰:“此琉球也”,春、夏、冬不見,風、雨、霧不見,今秋且晴乃見耶。隔十餘里,忽有如黑豆數點者,山僧又言:“此海舶也”,俱不可曉,傍有蜃氣,如樓臺殿閣,餘嘆曰:“泱泱乎大觀哉,問浴鳳池,僅有石穴,在朱子字旁,惟天雨始有水耳。

    時日將西,呼輿夫急行,甫至廨院中,山僧鳴暮鍾矣。豈惟景與春異,即朝暮迥別哉,餘就山堂臥焉。時時月當空,山影樹聲,墮几席間。

    夫餘癖在泉石,而茲山重遊,足洗塵土之腸。因憶諸公皆一時之雋也,乃克賢入賀,質之入楚,敬美遷奉常,恭卿暫歸湖州,餘獨留滯,結再來之緣,豈不幸哉!

    十六日早行,至辰刻入會城,因紀之,以遺山僧,兼寄舊遊諸君子。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張蔚然浙江仁和(今杭州市)人。明萬曆二十五年(1597年)舉人。

    遊鼓山白雲洞記

    閩友陳惟秦、徐興公,雅與予稱煙霞交。興公授予《鼓山志》,惟秦偕予遊。按鼓山有石類鼓,爲閩鎮,雄甲諸山,能作雲雨,谷中聲蓬蓬若鼓。郭璞《遷城記》雲:“右旗左鼓,全閩二絕。”山距榕城東南二十里,遊者可舟可輿,白雲廨院,其麓也。渡東際橋而上,長泉在左,彷彿瀑布。裏許,得乘雲亭故基,再裏許,爲半山亭,再裏許,另徑右適曰“笊籬壑”。山氓數家,負巖面江,藝茗爲業,不減武陵之致。左圓通庵是登山孔道。庵故頺廢,郡孝廉徐熥修葺之,遊者得以駐足。訪松關則已夭於斧斤,不論三圍四圍矣。可二里,經湧泉廢寺之門,有橋,羅漢泉穿其下。過橋百武,入圭竇,則趾反就卑,累磴數十級,得畸區焉。山壁合圍,崒嵂幽黝,四面峯石,片片夭石斥,如堵,如屏,遍勒古今題詠紀識,宋居什七,晦翁。君謨、子真其著者。宛坐一室,其左右圖書與千秋名碩抵掌賡唱,亦大快事也。予所遊佳山水,詠識鐫刻之多,似無過此。矧閩饒名山,乏古蹟,茲豈其最勝耶?

    山圍中擘一枯澗,橫跨巨梁,梁畔小庵二楹,政憑澗,澗壁勒一丈“壽”字,盈二丈,亦傳屬晦翁筆,是曰“靈源洞”,洞以澗枯故,則又名“喝水巖”,巖以五代時開山神晏故,則又名“國師巖”。相傳晏安禪澗竇中,厭水聲之嘈,試用臨濟法,乃西枯東溢,王敬美惜之,謂安得復喝之來。予姑無論枯澗是晏喝否?第此際自勝,寧必藉水,即聲即空,何西何東,喝去喝來,病一般耳。覓所謂東溢處,則循崖百武,有石龍噴泉,注方池,伏流不溢。又東,有兩石,陡插若門,是曰石門。窮於圮亭之址而返。復從洞出之廢寺,向揭湧泉,今呼半院,乃王審知創供神晏者。問所聞超凡閣,華巖臺、妙峯樓、一多庵、癡坐軒、憨睡室、無盡門悉毀於樵火,僅存敗屋數椽,老衲棲焉。顧甃基甚麗,應費金錢無算。大都滛穢篡殺之國,率佞佛以自解,如蕭梁於寶誌,石趙於佛圖澄,姚秦於鳩摩羅什,天后於國安、神秀,比比而是。又上三里,登小頂峯,則西榕城,南南臺,西峽兩江合爲馬頭,如指掌。

    又裏許,登大頂峯,是爲屴崱之巔,四顧無障,而後北萬山,東大海,靡所不覽。舊傳縹緲中青黛一點,是小琉球雲。爰觀晦翁所書“天風海濤”四大字,即趙子直詩:“天風直送海濤來”晦翁賞而題屴崱之巔者也。

    予登以萬曆癸卯七月四日,蓋立秋三日矣。淡雲掩曝,微風送涼,山皎海明,躊躕滿志。俄而白雲東西撲湊,覿面無睹,衝雲飛渡,如真仙行大空中。少頃雨GFDB3GFDB3,風揭揭,谷中漸蓬蓬若鼓矣。子謂惟秦曰:“不憶興公語乎?登鼓山不可不至白雲洞,將遂已乎?白雲使者,風伯雨師,其導我耶?”升筍輿,執蓋而往,意忘疲頓,肌颼肺沁,興彌勃躍。從夷坪北折,四至得浴鳳池,池可十畝,泉匯不涸,匪納他川,蓋天池也。昔見五色異雀羣浴於此,故名。草菴瀟瀟青蕪,白鳥悠然湛徹,高山得之,亦屬殊境。越數岡,約五六里,驟臨危徑,如履獅額之端,躡象鼻之上,頫盻無際,風茆撼搖,雨苔增滑,幾不能下。

    舍車而徒,寸寸遭迥,如是裏許,山峯倏變,惟秦歡呼曰:“洞至矣。”先至海音洞,洞若鬥窩,亦堪避雨,右一洞,謬襲水簾號,無足觀者。由海響折而降,始爲白雲洞,洞深僅丈餘,橫逾五丈。禪室數楹,石天爲蓋,雨絲紛垂,不到窗欞,燎衣啜粥,擬止宿矣,俄而白雲東西撲散,剎那霽朗。山川草木如經新沐,四野青黃,綺彩萬變。榕城煙火彌逼眉睫,踞高臨深,恍坐十二樓中,觀花錦世界。予突發蘇門之嘯,乘興凌絕壁而下,怪徑前迷,步輒疑阻,俯仰道塞。第見雄巒削嶂,鐵色千仞,亦有長泉,彷彿瀑布。沿泉築磯,緣壁鏟坎,或施卷石,或撐小棧,鳥坂羊腸,曷喻嶮巇。詎獨動朱公之哭,抑亦興阮氏之悲。予與惟秦猿接舉趾,摩壁攀藤,凡歷天門者三。天門、天然之門也,嵬石蔽覆,內通一線,幾斷復生,轉愕轉喜,如是十里,而宿於白雲之下院,曰:“積翠窩”,窩距城亦二十里而近。詰旦,偕惟秦還。

    蓋鼓山盤亙修邈,笊籬壑以南,莫究其際,劃於馬頭江,而北際即積翠窩。張子曰:“餘讀鼓山諸遊記,遠則吳海,近則王敬美差佳,海張幄屴崱之巔,以候扶桑之旭,洵豪於遊者。敬美謂“靈源而外,奇麗無聞。”自是信史。予猶惜其未窺鳳池,而白雲洞纔開於萬曆丙戍間,幾與靈源伯仲。顧靈源可一覽盡,而此則怪絕逶蛇,不窮之趣,翻疑稍稍過之,則敬美所不及覯也。善哉乎!興公有言:“登鼓山不可不至白雲洞。然白雲洞之奇,不在洞而在徑。”良然。

    ——乾隆《鼓山志 藝文》

    蔣奕芳生平見《詩》。

    遊鼓山記

    往歲遊鼓山不果,爲客所嘲。乃草《遊山解》以答客,欲以不遊遊之。客曰:“必若所云,是欲爲宗生臥也。然跬步之近,尚不能至,何況岱輿員嶠,遠在大海。紫空紅映,遠在玉清。更欲執化裙而流覽,其將能乎?”餘無以應。

    今歲,乃與林公榮、張集虛期以重九前同往。至期,而公榮自新寧來,餘喜甚。遂使長年艤船於路通橋,招集虛以行。乘潮擊汰,望大小峯,雲氣變幻不一,遙舉酒酧之,飄飄有凌雲之想。夜半野燒俱發,光映舟中。頃之,聞下院鐘聲,如知達彼岸矣。

    平明,覓筍輿,從東際登山,日未亭午,已至靈源洞。僧碧空延餘入室。啜山茗,旋觀喝水巖。轉而西,有龍首吐水,掏而飲之,味甚清冽。相傳僧神晏誦經,厭水聲喧豗,喝使西流。餘謂:“不然,大德有云:叫喚喧煩,無非寂定。故溪聲潺湲,比之廣長舌,使神晏而悟禪寂,必不作此伎倆也。”少進,歷國師巖,石門,雲亭諸勝。摸昔人石刻,半爲蒼苔斑剝,可讀者十得五六。榮謂餘,諸勒銘者,欲寄於山以存也。乃山又不足恃,亦可悲矣!餘謂:“人生宇宙,何所非寄。叔子爲名,因之沉碑,景公爲身,因之流涕,以俗觀之,相去有間,以道觀之,其未達均耳。”

    蒼頭持酒至,餘與公榮輩,據地痛飲已。復杖策,陟大小頂峯,峯巔平如掌。搔首四望,目極千里。惟東西諸峯,萬疊彩翠如芙蓉,最爲奇絕。東望大海,諸山障之,不能極矚扶桑,稍可恨耳!餘詠“天風海濤”句,金風颯爽襲人,仙仙欲去,俯視城郭,若在舄下。因念五嶽作鎮中原,視茲山僅當培塿,而所見既已若此。假令居大羅玄都中,下視塵界,又當何似?彼稯稯棫棫,以飛塵爲輿,蠅須爲館,蛟腦爲膄,真可發一笑也。

    日方晚,浩歌而下,宿於精舍,僧設伊蒲,相欵甚肅。次早,復偕集虛輩,爲白雲之遊,抵積翠庵,息足少許。正思攀蘿而上,有從洞來者談:天門險絕,幾欲出涕。餘以登大頂,故力足頗谻,聞之氣索。惟公榮興甚發,集虛力慫恿之。餘謂:集虛公故乏濟勝之具,而易視天門,將欲效韓退之華山故事耶?樂不可極,且留此奇觀,與鼓山重訂佳約耳。集虛笑而止,還坐青雀中,沽村釀數鬥,相與痛飲。久之,起而四顧,新月如眉,澄江如練,暮雲如障,遠山如畫,漁燈數點,熠熠蒹葭中,亦一奇也。集虛謂餘曰:“子鄉者未遊茲山,以爲未始不遊。今日遊矣,且得未始遊乎哉。”餘曰:“譆!善遊者惡乎遊,惡乎不遊,不遊而遊,不必見境,遊而不遊,不必着境。宇內名勝,所在不乏,以遊露奇,亦以遊蒙垢,故非名人魁士,磨崖勒石,不足以發舒山靈之氣。然遊人繼之,不勝繹騷。至使蘭若化爲郵亭,山僧化爲麋鹿,而向時靈蹤勝蹟,漸化而爲氛雜之區,此無異故,則遊之者未離乎着也,故知遊之指者,可以與語遊矣。”萬曆戊申年九月七日記。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吳奇逢福建晉江(今泉州市)人,明萬曆三十八年(1610年)進士。

    遊鼓山記

    登鼓山者,不佞吳奇逢暨陳堯典、徐熥、鄭元烈。餘性癖山水,如太史公足跡遍龍門,碣石、崆峒、涿鹿之間,文章雄視百代。總之,得於吞吐山川爲多。

    壬午秋,偕二客爲鼓山之遊,至山下,大風雨作,遂借舟歸,蓋至是又二年矣。而陳生輩復謀行,乃艤舟於江,溯流而下,達於彼岸。於是舍舟步,寺中翼而亭,橫而橋,潺潺而瀑,巖巖而石,蒼蒼鬱鬱,而草而木,行歌坐嘯,擾擾塵緣,十空八九矣。

    晚偃臥其間,寐不能睦,久之,明月出山巔,隱隱於萬松間窺人。餘起立庭中,仰視山月,固與尋常月不同哉。其明日,攜諸客,納履曳杖,逶迤而行,數步而息,息而復行,遂至靈源洞。洞于山爲最奇,巖曰喝水,相傳有神僧喝水之跡,峭壁如削,溪深百尺而無泉,其境之曠者、朗者、幽者、邃者、奧者、廓者、夷者、峻者,目不暇接,神不及遊,餘不知十洲三島更何似也。昔人蓋題“忘歸”於石,懸崖之下有蓬室,可方丈,餘謂當有幽人棲其間,乃奔蓁莽,履危嵲而下覓之,時蓋唯鄭生能從焉。至則石牀丹竈,依依然在,而幽人不可跡矣。

    復緣巖而登,與客至半院,半院經祝融之後,僅存故址,荒涼不可問,而山僧頗能愛客,客遂留。晚與二三生宿靈源洞,萬籟俱寂

    又明日晨起,始躋大頂,四望如一。大海在其東南,長江環而爲帶,羣山嵷巃,皆俯其側,雲氣騰騰在下,騁目遊思,悲欣半之。於是振衣長嘯,巖谷皆鳴,不知宇宙間不足容一狂生也,是時天風四至,凜凜不可久留,遂相與抵山下,客各留墨寺壁,餘乃援筆記之。若其山川靈異之跡,則當有載巨筆以傳之者,非餘所能記,餘之遊萬曆甲申四月十八日記。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張宗道福建福清人,明萬曆中諸生。徐火勃的詩友。

    遊鼓山記

    出東郊,諸峯環繞,望之屹然而獨尊者,鼓山也。山去城三十里而遙,詣山麓時,日崦嵫矣。乃扣田父問僧舍,而僧已飛錫入城。童子俛然出迎,引至堂之東偏,止餘宿焉。供伊蒲之饌,焚都梁之香,鳴鼓撞鐘,鏗爾餘音。餘乃詠少陵:“欲覺聞晨鐘,令人發深省”之句,塵想頓空。

    旦日裹糧,由東際亭而上,南折五六里,曰:“茶園”。雞鳴於雲,犬吠於落,園依草而闢,廣可數畝,茶之勝可第虎邱,天池,而其泉又不減中冷也。由園而東折,可五里路,高下凸崎不可躋,忽平岡紆曠,旋折而下石磴二十餘級,是爲靈源洞。洞倚兩巖而闢,小如鬥,僧碧空居之。洞下臨絕澗,無水聲,水流至洞前不下,旋復西往,潛流可裏許,出石壁間龍頭下,歸於澗。相傳五代僧神晏所喝者即此。

    緣西巖而行,危磴僅尺許,左臨深澗不測,右仰絕壁,巋然刺天。壁多先賢題鐫,模糊不可讀。惟朱紫陽夫子石刻,筆勢宏遠蒼勁,視之不啻高山之仰雲。

    環石門而入,曰:“鳳尾亭”,山之形如鳳,故名。亭廢有碑,突然一平邱可方丈,近伏五虎,遠瞰三山,奇險不可名狀,徘徊俯仰,使人忘歸,信哉!洞之前壁鐫“鳳池山”大字。(按:浴鳳池在香爐峯之傍,而俗指爲西山之頂者,誤矣。)

    由洞而東上,可半里,曰“湧泉寺“,寺既毀,壞垣殘碣,依稀在焉。荒草蒙茸,飛禽來去,蓋不勝消歇之感。山僧僅建一庵,聊落不可與語。遂披蓁莽,陟危石,逶迤四五里,至小頂峯。下視雙江如練。諸浦如帶。突者爲坯、爲塿,蒼者爲雲、爲樹,隱者、伏者,微茫而顯晦者,爲城、爲郭、爲海、爲嶠。又再數十折,路愈險小,石棱蔓草蓊翳,極力而登,紆徐至大頂峯。恍若脫塵氛而引膠葛,乘雲氣而排閶闔,二曜摩肩,四極效職,海市蜃樓,漾漾溟溟。蕩雲沃日,浮光曜金,則向之所謂如練、如帶者,突者、蒼者,隱者、伏者,微茫而顯晦者,又不足盡此也。於是憩盤石,摩舊刻,冥心息踵,天地爲空。

    既而夕陽在西,雲英海氣,倏然變幻,萬籟爭號,調調刁刁,又非向之景光時也。乃尋歸路,下巉巖,越藂棘,明星在天,涼月掛松。復抵喝水巖,蓋三宿不能去雲。

    茲遊也,高曠稱屴崱爲最。奇絕則莫若靈源洞,幽可居,奇可挹,流可潄,石可枕,而僧可語也。餘自東際二十里去平頭,無從容挾葛陂之杖,倏然獨往,探虎豹,覓虯龍,山精水魅,燐火悲風,無怛容,無倦色。低迴瞻眺,慷慨興懷,攬結山川之勝,斯遊其不虛哉!

    嗟夫山靈長在,遊客幾更。昔賢壁上文章,半爲塵土所蝕。而泡沫之軀,且化爲此間之雲氣矣。境遇何常,唯意所造。今日遊而樂,是餘之遭也,亦茲山之遭也,於是手記。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林世吉生平見《詩》。

    遊鼓山記

    夫表晉安而號雄鉅者,非屴崱哉?紀靈真籙,應瑞星躔,拓地軸以南蟠,障狂瀾而東峙,於霞蔽日,聳萬仞之高標,削玉堆瓊,作七閩之重鎮,誠參霍童、武夷而挺秀,侔天門、日觀以稱尊者也。不佞志切探奇,久寄賞心於鷲岺,具懷濟勝,每圖騁目子鵬霄。茲偶以使事過家,幸多清睱,遂謀一往。

    於時序屬三秋,候當九月,風驚海雁,拂紫塞以箏喧,霜醉江楓,炫金堤而錦爛。況喜松霖新霽,氣朗瑤穹,榆旭高懸,煙消丹徼。於是拉蓮侶,戒籃輿,同望東發,纔出城闉,而千峯之嵐翠已霏霏撲眉睫矣。

    越二十里,抵山下蘭若,徑道紆衍,松楸蓊薈,前度一石樑,曰“龍橋”,相傳唐時有龍現,故名。橋下石泉粼粼,色碧綠如玉。兩袈裟導入方丈,饌以伊蒲,醉以醍醐,晚遂託宿焉。昧爽出寺門,東折五十武,一亭巍然,俯跨絕澗,匾曰“通霄”,即取大頂路也。亭側古榕兩株,團團如蓋,廣蔭三十畝。樹多鼯鼠,五七成羣,聲嘖嘖擲葉間。每日光下澈,影布漂石,篩金蕩翠,掩映如畫。因坐亭上,低徊留之不能去。已乃魚貫盤旋而上,仰攀藤葛,競躡巑岏,或穿鬼谷以婆娑,或歷筠丘而躑躅。才及翠微,俯視梵宇,白雲已覆之矣。

    又裏許,遇石門,抵半巖,即所謂半院也。巖壑谽谺,泉石幽邃,綠筠紅葉,翳谷蒙崖,別是一人間世。就蹴鼇橋少憩,覺俗慮都蠲而塵襟盡滌矣。橋上可列十胡牀,傍多篆刻,蘚斑駁不可讀。左爲靈源洞,石壁四削,中裂一澗如洞。然僧又言:“傍原有寶剎一座,極鉅麗,嘉靖間,燼於野燒。”撫龍宮之故址,訪雁塔之遺蹤,蔓草荒煙,蕭然滿目,悒惋者久之。復北折,爲喝水巖,即前神僧惡瀑濤澎湃,喝之而使逆流處。泉從龍口淙淙噴出,受以石池,味甘冽,不減廬山康王谷第一泉。予跏趺盤石,令小沙彌挹半木瓢酌焉,覺齒頰冷冷,弗啻嚼西王母嵰山甜雪,而涼沁心骨矣。予曰:“聞奇處尚在絕頂,古人所謂:昏黑應須到上頭者。諸君更能從不佞振衣乎?”以路嶇嶔,鹹有懼色。不佞哂之,乃獨躡蠟履,翼以雙童,同僧賢深賈勇登焉。挹空翠於層巒,捫飛蘿於復磴,歷羊腸之骫骳,頓鶴轡于山椒,但見天風飄飄,萬里吹衣,恍若挾飛瓊,攜弄玉,遨翔於九垓之上者。徐乃揚袂鳥背,盱衡霞表,見萬里凝青,眇如卷石,滄溟澹綠,耿若杯醪。且也白雲溟濛,亂沾巾舄,銀河錯落,例列星晨,嗟乎異哉,斯稱一大奇觀矣!頂廣,可坐三百人,其平如砥,其圓如鼓,此其所以名石鼓乎?傍爲浴鳳池,僅一泓,如牛蹄涔中物,瑩徹可鑑,雖旱不涸,中有魚兩角四足,時出沒焉。噫!豈其蛟螭蟠而待雲雨者耶?令小蒼頭連舉大白浮之,逸興遄發,劃然長嘯,巖谷響應,風霞亂墜,第不知孫登在蘇門作鸞鳳音時,亦有此異否?

    須臾,磬發蘇屠,鶴歸松塢,而萬籟聲逄逄起,廖廓間,覺神悚毛竦,凜乎難留矣。乃振回策於雲阿,戀奇蹤於天路,逶迤歸寺,而金烏已落落下虞淵矣!餘興未闌,復登柰苑後小閣,倚欄西睇,見夕霞輪菌,彩翠五色,宛如天台赤城標,又大叫吒以爲奇。兩袈裟復延至方丈,時應具盤槅相啖,兕觥屢覆,玉山遽頹,才投繩牀,而即栩栩化蝴蝶矣。

    夜半酒醒,起見紫霧籠霄,明月在幾,益覺兩腋氣勃勃然,遂奮筆吮墨,勒成短疏,附以四韻,漫題巖壁,以貽山僧,敢曰開武庫於詞場,樹長城於藝苑哉!異日倘有懷鉛提槧,而問方言者,聊藉以資捃摭,博盧胡云爾。

    歲在龍飛,上章攝提格元月,而同遊者,陳時應名鳳鳴,潘源卿名漳,賢深本寺住持,兩袈裟朝恩、朝賢也,而爲記者閩中層城山人林世吉天迪甫也。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陳宏已生平見《詩》。

    遊鼓山記

    石鼓山出城東三十里,其絕頂去地又十五里而遙。都人率憚不遊,卻遊不宿。餘居南江之山差近,蓋水而東也,故遊者多從舟便。

    萬曆庚寅九月七日,社友謝在杭同錢塘胡德長過餘蘆中磯,約以九日登絕頂,餘躍然報可,獨徐孝廉惟和,以旦日期陳汝大登于山辭。次日中,在杭乃與德長,徐惟起策欵叚累累來,入餘花陰中飯。飯已,趣買舟治具,而王玉生亦追至,薄暮相與登舟,發白龍江,出萬壽橋,停竹林下良久。月隱隱出屴崱峯,江光如鏡,亟呼數十大白浮之。胡生雅善吳歌,歌安仁《秋興賦》,聲入水,水雲盡興,餘恐驚白龍眠,止之。因各刻燭爲韻,燭跋,報已抵山下,開蓬望屴崱,如在天上然,其翠色往往欲壓。餘舟尋泊港口待潮宿,在杭詩未就,枕畔若寒蟬吟,時時蹴餘,報所得句,餘悉啽囈中賞之。五鼓潮生,進舟山前大松樹下。山色微曙,長年急令婦起,作食已,玉生,惟起,在杭前導,胡生與餘後,輕重諸從者所齊衣糧酒脯,至寺,則玉生已先登矣。

    在杭覓筍輿四,始出東際亭就輿,緣石磴上,可百步,入山漸深,山泉氵瀰漫,石面作數百匹練,越裏許,至半山亭,舍輿而徒,道周怪石人立,如舞,如蹲,不暇應接,至茶亭少息。渴無飲,客以藕汁代茗。時望山下,白雲低翔,離合鳥背,已似隔數界矣。復輿二里許,至靈源洞前石橋,令諸從者先入洞,報月公客至狀。自是鹹去巾袍,易裘褐,恐絕頂寒甚也,乃餘獨單衣不爲慄。由石橋左折,經半山寺,寺固富麗甲閩寺,嘉靖初,火,今惟餘茆茨數椽,苾芻一二口色如菜,無可訪者。遂陟石址,入亂山中,山自此巉嶫難前。輿夫數步一息,又屬玉生自靈源洞中來,無輿,餘乃棄輿與玉生鼓勇先往,足如飛,客鹹壯陳山人有濟勝具,不減許掾雲。過貓縋石,小坐,下視無諸城,真直一腰帶耳。

    昨所云萬壽橋者,雖長百仞,三十九門,餘指在杭度之,“此卿家屐齒非耶?”須臾,客皆至,下輿行,過故亭跡,亭故鐵瓦,廢於風。又上數百武,則大頂峯巍然微突如銅鼓形,高絕南紀萬山,四周皆作蟻封狀。南臺,馬凟諸江襟帶相錯,帆影沒滅,芋原以西,沙白如雪。北則羅、連二邑,大可彈丸。從東缺處望海,青氣際天,島嶼點點,傳以爲琉球、日本,莫辨非是也。

    玉生、惟起覓輿先下,餘三人背石筍坐,嗒然忘其爲人間。起尋朱先生“天風海濤”字,得之草中,摩挲不能去。移時,臂相接如猿,下及半山寺,回睇絕頂,雲氣鬱蒸,始驚身自雲中來矣。

    寺下有花如菊,色紫可愛,客皆簪一枝於眉。隨入靈源洞,降石梯百級,月公令弟子肅客薦茗,汁甘甚,蓋靈源泉也。泉舊流橋下,五代僧神晏者誦經於此,惡其喧豗,叱之他徙,故名爲“喝水巖”。巖有石室,比爲寶珠和尚創庵所毀,兼滅奇石之半,不能無恨焉。餘石壁仞立,多宋、元及近代名人篆刻,澗中有穴如甕,內方半版,曾有畸人隱其中,惟起舊時猶及見之,今爲榛莽塞矣。磵草荒穢甚,玉生欲芟去,囊芙蓉,辛夷諸子種石間,伺花時來遊,餘佳其言。酒至,倚石壁飲,醉臥庵中禪牀,諸客不予覺,潛沿澗旁路,登鳳尾亭去。胡生寫扇頭,詫餘,餘因強玉生與俱,穿石門,踞盤石,反不復之鳳尾也者。

    夜矣,夜談忘歸石橋上,雲冷露繁,客皆就枕,餘獨對巖僧趺坐,至月黑不寐。詰朝,從者告糧盡,始歸,諸客請先出,餘以足繭,留待輿。復就月公證無生法,亭午方下山,赴寺僧飲。胡生、玉生各圖石門,大頂諸勝於壁。

    日稍西,始出鼓岐,覓舟次,適樵風吹船便,月出,抵餘舍。延飲竹中,各傾囊中所得詩,以酒酧之,至旦而別。在杭復訂餘遊石竺九鯉,三千八百坎並武夷山雲。

    陳宏已曰:“餘遊石鼓凡七:一偕陳秀才汝翔、汝光,值風雨不竟遊,一與陳左司馬遊,未登絕頂而反,一復陪詹司寇登絕頂矣,又未宿靈源洞,其後旅陟旅降,未有如茲遊之樂,直窮其祕也。豈山靈而熟餘,故呈奇乃爾,不則太解事,不肯爲貴遊得,然哉!然哉!是黃山人往爲餘言之也。

    胡生名時驥,玉生名昆仲,徐生名火勃,謝生名肇淛,遊凡五日,得詩若干首。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吳兆袞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明萬曆間諸生。

    遊鼓山記

    鼓山爲福郡巨鎮,距城三十里,遊者踵相躡,餘乏濟勝具,每恨未及一眺。今年秋八月社友林雲夫謂:“登石鼓須氣清景明,乃可遠矚,今其時也。”餘報可,於是暨其兄砥夫,弟國夫,謀諸友人陳希曾、林用光,以十二日裹糧出郭,行不數里,田間暑氣如灼,乃間道往,憩于田家,而日已中矣。

    呼僮作午炊,未幾雨驟至,四望山川若施玄帷。薄暮,雨稍息,乃抵龍橋,橋下泉水泠然,晚山青翠欲滴。由山門入廨院,香氣氤氳。入殿,禮佛畢,循長廊二十武爲法堂。堂後爲方丈,壁間墨跡錯落如亂鴉。叩禪扉,問比邱僧不在,惟餘沙彌出肅客。是夕宿方丈,竟夕聞松濤天際來,鐘聲若聯若斷。明早起視山色尚涳濛欲雨。早炊後,雲氣漸收,曦光漸露,乃由東際亭,逶迤而上,日光益晶熒,照瀑布,巖白於銀,解衣坐眺,眺而復行,歷半山亭、圓通庵。又裏許,聞木魚聲隱隱從山坳中來,知去靈源不遠。尋其聲至,從石磴下數十級,得石樑橫絕澗,澗水涸然,即所傳神晏禪師喝之去者,故又稱喝水巖。前督學王公敬美謂:“靈源第一奇觀,惜無潺湲聲,少減其趣,今安得復喝之來?”信然。澗傍結小庵二楹,俯視澗中,四周削壁如堵,篆刻殆遍,半蝕蒼蘚,不可讀。路傍爲忘歸石、國師巖、將軍石,種種屹立,不睱應接。稍折而左,有僧建一室。從山缺處,遠瞰江流,風帆煙樹,盡在目中。傍爲龍頭泉,日夜注不休,清冷可掬,問其源,雲:“即所喝之水逆流於此。”因思果如敬美所言,則亦尋常流耳,又安得如此靈異也?

    稍上緣崖行,有石中分,兩峙,謂之“石門”。其餘或踞、或伏,皆有鐫識,不數武,爲鳳尾亭故址,有愚齋詩刻。覽畢,復從故道,緣石磴而上,右行數百武,見風旛搖曳樹罅禾黍中,石址宛然!斷碣臥草,甃基狼藉,即古之湧泉寺,毀於野火者也。彼豎旛者,特灰燼之後,稍置茅茨燈傳如線者耳。

    追憶曩者,黃金布地,龍象蹴踏,今且鞠爲茂草,何況人世之朱甍碧瓦,不轉在荊棘中也?歔欷良久,復抵靈源洞,嵐光既冥,山月未吐,張燈浮白,聲達巖谷。酒酣,月籠青靄,如隔琉璃屏。餘與二三君起行橋上,俄而陰曀盡斂,燦然明鏡從樹間射地,白光如雪。徘徊嘯詠,因誦徐惟和孝廉松際窺人之句,已復偕往龍頭泉,聞水聲嘈嘈,如松風聒耳。憑闌縱目,則月映波光,煙籠平楚,真一幅摩詰圖也。山深籟靜,金風瑟瑟,掠人神骨俱竦,如各就寢。

    曉起,從山僧覓大頂徑,乃從鳳尾亭往,路寢滑,山寢峻,卉木寢稀,仰面行可裏許,氣色忡然。又裏許,喘且不能接矣。匍匐蹭蹬,凡數憩而後陟其巔。南視澄若練者,白龍、馬瀆諸江也,竒欠若屣者萬壽橋也,近西圍若腰帶則無諸城垣也。其東淼無涯際,若鎔金,若漾壁者爲巨海,而其中微茫點綴,又若彈丸黑子,則琉球諸島也。還向視北來諸山,若蓮花九峯之屬,礧礧相擁,總之如螺髻耳。方逡巡觀晦翁“天風海濤”字,而云從足下生,蓬蓬如絮,無何,鴻蒙四塞,咫尺莫辨。所云若練、若屣、若帶者皆已渾乎不可復觀矣。始訝吾輩身已入雲中,心寒股慄,不堪久立,乃謀爲白雲之行。希曾以足繭別先歸,諸君竟往,田徑甚狹,草長於人,數里許爲鳳池,池當山之窪,有幽人結屋習靜於此,亟往憩焉。幽人出揖客,爲道白雲嵲屼良苦狀,衆咋舌相視。復強起行數百武,而路且窮。趁樵者所指點,陡回懸崖間,雙眸凝視鼻端,不敢他矚,視稍遠,則眩而僕矣。攀枝拊崖,相牽而下,若飲澗之猿。

    又數百武,得一洞,小如壙,額曰“海音”,傍有穴窅然,莫知所止,或傳以爲遠通於海雲。石林陰翳,都無赤日氣。一再轉,爲白雲洞,洞門內扄,剝啄無有應者,竟闌入焉。山僧既出,茶竈冷然,一石穹窿上覆,下結茅屋數楹,祀觀音大士,禪火黯如。石罅間水涓涓,作玉乳色。俯視雙江虹臥,三山鼎峙,以至千檣攢澳,萬井浮煙,與大頂所見,目境又別。此中窈窕鬱蔥,似隔人世數界,何物老衲卓錫於此,儘足了一生矣。呼酒飲數行以出,魚麗下山徑,數步一曲,凡幾折。忽當前有石磋砑塞路,若更無措步處,至則愕然,有竅可通,出入傴僂行,其中跫然有聲,不知五丁何年所劈?而山欺空若此,如是者三,謂之“三天門”雲。

    歷既盡,稍稍迤邐,而茂林修竹,瑛帶白雲,爲積翠庵,褰裳過淺溜,簌簌履籜中。入則庵門半掩,簷阿皆綠,風吹紅蓼,如數輩靚妝美人,婆娑樹下。時日在崦嵫,諸君遊趣既闌,歸心頗急。餘謂此室淨如洗。筦簟皆涼,且今夕爲中秋之十四,有此山月,不一夕留,不大負此清光哉?砥夫以事竟歸,餘與雲夫伯仲並用光留焉。既而月已冉冉東上,猶蔽高叢,乍侵屋角,乃持短檠入僧寮,刻燭爲韻,燭跋,韻稍就,起視月色寢寢下廊廡矣。

    於是啓楗出庵,則樹影淋漓滿身,風遞泉聲,似奏琴韻。四顧青山皆作玉芙蓉,參差現鏡中。回視院宇又如璇題銀戶已,恍在水晶宮裏行也。盤桓久,露溼單絞衣,不寒而慄,始楗扉就寢。質明盥櫛後,各書所得句,互相彈射,隨倒尊罍,轟飲畢,指郡城而歸。回睇屴崱高峯,邈然天際,靈源、白雲諸勝,皆已杳若夢境矣。

    遊凡四日,得詩若干首。吳兆袞曰:“夫遊亦難言矣,何地無山,何山無勝,其得長無事以嘯傲其間者有幾?即餘所連袂而出者六人,已參差不齊若是,乃知天下事多類此,何必役役焉。以有盡之身,虛擲檐烏於壒塵間也。顧鼓山之遊夥矣,記鼓山之遊者亦夥,山閱人而不改,人閱山而遞換,人之不能與山競久矣,但人雖不能與山競,山必因人言而後重,今言出於廓落之吳生,其足重也夫,其不足重也夫,吾以問之山靈。萬曆閹茂仲秋望後記。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洪若皋字虞隣,浙江臨海人。清順治十二年(1655年)進士,官福建按察使司僉事。

    遊鼓山記

    福建名山武夷第一,鼓山次之,霍童又次之。武夷在建寧,餘不能一至其他,徒有望三十六峯,作手板拄頰想耳。霍童雖屬轄內,其中幽崖邃壑,當山海交訌日,恐林谷口酋然有聲,昨復甦門山中長嘯也。惟鼓山離福州頗近,歲乙已,餘代庖榕城,輒約學使陸羣君鹹一,閫司劉君暗修往遊,不果。

    八月,餘卸臬篆事,乃與孝廉陳子一隅,吳子天學,出東門二十里,至山下,有寺名下寺。寺僧煮瑞泉茶飲餘,味極清洌。乃省從者。易兩人肩輿出寺,從東南行。磴道盤曲,四山瀑布交流,聲如雷轟。日光倒射,錯閃如散珠然。行二里許,舊有亭名通玄,今圮。俯暾下寺,已埋沒雲底。又三里許,過蹴鼇橋,有靈源洞,石壁峻峭,多刻前人題識,字跡如鳥篆,苔蘚斑駁不可辨。稍北爲喝水巖,相傳石龕中,有異僧入定,厭其嘈聒,喝水右轉,故名。繞崖而東,有湧泉竇,泉從巖隙出,恍疑銀河落自九天。再東,過石門棧,磴數十級爲雲亭,朱晦庵所建者,額書猶存。亭臨懸崖,一望淼淼蒼蒼,海天錯雜,煙波迷離,泉流滉漾楹下。餘與陳、吳二子,席茵而坐,還憩半寺。半寺者,以半山得名。住持寂可,清修僧也,自幼出家,得《華嚴經》,開卷恍然心契。由是日夜精進,博究羣宗,與餘言理事精粗,心無滯礙,自非夙根靜悟,不能肆口,所談皆成密諦也。汲湧泉水煮茶,味遠勝瑞泉。

    茶畢,一苾芻引路出。行數十步,山愈峻,磴愈窄。蘿薜榛荊蔽兩腋,輿者膝平心孔間,爬挲而上。可裏許,爲小頂峯,又裏許,爲大頂峯。自山麓至此,約八九里,而縈迴攀躋,不啻幾數十里。登峯頂,憑虛四眺,杳出塵世。東北萬山重疊,海門縹緲,無復涯涘。南面平川環繞,阡陌坦漫,高者若出,流者若練。大海中,遠望一山如空青,微出海面。陳吳二子指吾而言曰:“乃琉球國也。俗謂:望見,則三日中必有怒風。”苾芻又言:“其下有水極深,碧色,東流而不返,上有浮莎,錯織水面,或海上風暴作,漁船漂泊至此,舵不容轉。人爲其所獲,則以藤串其足,令耕作山間雲。”須臾黑雲起海島,風雨將作,遂亟返,以索聯輿倒懸而下。至半寺,天已將暮,別陳、吳二子入城,譙鼓鼕鼕矣。遂秉燭呼童,洗硯而書焉。

    ——《小方壺齋輿地叢鈔》四帙五冊

    杭州古籍書店本

    潘耒生平見《詩》。

    遊鼓山記

    閩中之山夾江而趨,至江之將入海也而止於是會城出焉。山之循江左而來者,盡於鼓山;循江右而來者盡於旗山,東西雄峙如會城之龍虎,如左右臂焉。旗山在隔江四五十里外,荒不可遊。鼓山林巒秀美,寺院幽潔,多名賢題詠,遂爲閩之望山。

    乙亥夏,餘客榕城,林庶常碧山及餘門人翁吏部樵仙輩,知餘之嗜遊也,請爲鼓山主人,阻於連雨。既過蒲節,刻日戒行。碧山以尊人壽誕,弗克往,樵仙病目,弗能從,惟翁岸甫,力介忠,陳希次,張明瞻偕行,時仲夏十四日也。

    清晨,出水部門,穿稻畦中行,可卄裏,至山麓,飯於白雲廨院。院門古榕數株。交柯垂蔭,可以蔽日。園多橄欖、荔枝、龍眼之樹,甚清曠。徜徉久之,遂上山。山徑皆石磴,可肩輿行。夾道多長松茂林,暑氣不入。

    五里許至湧泉寺。寺在山半,故龍潭也,唐末,神晏國師安禪於此,遂立道場。數興數廢。明末,洞宗永覺禪師,重建法幢,大振宗風,遂爲八閩首剎。殿宇宏麗,像設莊嚴,僧衆數千指。主之者爲霖和尚,永覺法嗣也,年八十餘,而有嬰兒之色。道眼圓明,踐履篤實,踞獅子座四十年,不肯輕囑一人,末法中砥柱也。

    寺門之東爲喝水巖,石壁巉削,一一作劈斧皺,絕澗千尺,有橋跨之,爲靈源洞。又東爲湧泉亭,有泉至龍頭吐出,清洌甘美。下有國師巖,雲是晏師趺坐處。又東,二巨石嶄然對峙,人行其間,爲石門。又東爲鳳尾坡,自坡至喝水數百步,皆循懸崖行。下臨絕壑,奇石笏立萬挺,宋、元名賢題刻殆遍,剔蘚觀之,累日不能竟。岺外名區,恨乏古蹟,此爲最富矣。

    暮宿列祖堂,涼爽如秋,與方丈老人坐談久之,方就枕。翌日,議遊白雲洞,登屴崱峯,諸君昔日已至者不復去,惟岸甫同行。從寺後西北行,度小頂峯,峯陰有泉,鑿石爲筧,引流二三里達於僧廚、其清可以潄。又北爲鳳池,在諸峯中央,地勢甚高。忽有清池數畝,長松美箭,雜植其傍,僧廬數椽甚幽寂,拓之可成精舍,一佳境也。巖際有石如鼓,僧雲:“鼓山以此得名”。恐未必然。又西度連岡,乍高乍下,路崎嶇,舍輿而步,折入深谷中,石壁蒼黝,作積鐵色。有海音洞,洞甚狹而深不可窮。又下爲白雲洞,石屋天然,佛龕庖湢皆在焉。有泉自石罅出,泓然如玉。下至山麓,有小徑,甚峻險,鑿石爲梯,穴石而度,名三天門,洞中雲氣常滿,好事者以榼盛歸,放之滃然,故曰白雲。鼓山故善出雲,城中見山頂有云一縷,須叟覆山,則雨立至,即晴明常見白雲滿谷。餘晨發寺門,至洞八九里間,初見下方一片空明如積水,以爲江也。已而辨其爲雲,漸漸破碎如新彈木棉。微露青翠數堆,則城郭村墟在焉,猶開闔不定。至洞則氛霧盡消,俯視省城,南臺,如憑樓窗瞰園圃,了了可辨。得天眼通者,視大千世界,如掌中庵摩羅果,殆如此矣。

    還過鳳池,啜粥而行。遂上屴崱峯,亦名大頂,是鼓山最高處。峻絕無路,披荊棘行三四里,乃至其巔。天風蓬蓬,四望無際。北則萬山連綿,龍騰潮湧;西則雙江如帶,城郭如環,村落如黛;南則方山,虎頭,千峯拱抱;東則大海茫洋,一碧萬里。長樂、連江、福清諸縣近在足下,梅花、萬安諸衛所亦約略辨之。黑點微茫,不知是何洲島,相傳爲大小琉球,則閩人侈言之。山頂有石刻“天風海濤”四字,是朱晦翁書,遒逸有晉、唐人風格,與晦翁他書不類,賢者固不可測。其他題名數通,不甚了了。臨眺久之,拾級而下。從山南直抵寺,不復由故道,道益險峻不可輿。幸山高忘暑,不覺其疲,至寺,日方中耳。

    解衣稍休,爲霖老人出所著《華嚴論疏纂要》相示,和會清涼長者二家,舉要刪繁,《華嚴》宗旨瞭然廓徹。從來宗門痛埽文字,然禪是佛心,教是佛語,有何差別?近日禪門多瞞盱亻龍侗之病,正須以教典印之。老人既成此書,復有事於《法華》,三乘五教,一以貫之。永明,覺範而下,罕見其人矣。尋至藏殿,觀舍利及佛牙,復至喝水巖,追涼竟曰。適當月白之夕,布薩誦戒,威儀嚴整,規條肅然,諸君鹹生敬心,謂:“今日儒門未有此也”。

    明晨,出寺門,步松陰中裏許,至舍利窟,有吸江蘭若在焉。竹樹茂密,庭院清幽,主僧落落有雅緻。推窗一覽,則江平不流,練明鏡淨,風帆徐來,遙山滴翠,宛然一幅瀟湘景也。山中尚有天鏡巖、積翠庵、千佛庵諸處未到,既至白雲,登絕頂,則一山之勝概略盡。天暑人衆,不能久留,遂從廨院歸。

    嗟乎!自有茲山,古今來遊者何限,皆泯泯無聞,即題名勒石者四百餘人,亦若存若亡,惟蔡君謨,李伯紀,趙汝愚、朱晦翁,真西山諸公炳若日星,使人摩挲遺蹟不忍去,豈非金石不足恃以久存,而道德文章爲可貴耶!諸君並有雋才,翱翔雲路,其益勉自樹立,務爲其不朽者;而餘拙鈍,無用於時,將死心學道,一笠一瓢,依名山古剎以終老,人生不爲名將相,則爲佛祖,斯亦大丈夫之事乎!書以識之。

    ——《遂初堂文集》卷五

    咸豐二年(1852年)刊本

    徐釚生平見《詩》。

    遊鼓山記

    鼓山在福州府東南三十里,屹立海濱,郭璞《遷城記》雲:“左旗右鼓,全閩二絕。”以其形類鼓得名,崒嵂巍大,能藏蛟龍,興雲雨。天朗氣清登其巔,大小琉球隱隱望見,閩中之巨鎮也。

    辛未六月六日庚申,餘與陳孝廉紫巖,藍處士公漪約同遊,夜雨,翼日辛酉,曉起,紫巖已覓肩輿侯門矣。餘亟盥洗早飯,偕出東門,雲蓬蓬起,漲滿川穀。行數里,遇公漪策蹇在前,遙望鼓山,翠嶂插天。二十里,至下廨,乍雨乍晴,從者衣服沾溼。小沙彌出迓,供伊蒲饌。食訖,易竹兜,行過東際橋,澗水潺潺,裏許,上乘雲岺,山益峻,松栝參天,磴道紆折,石面鑱“青山綠樹,東障鵬霄”八大字,隸書,徑三尺。五六里,至茶亭,坐檻上,望雙江如帶,城郭參差,近伏五虎,遠瞰三山,奇險不可名狀。東即峽門,出海大洋也。俄而白雲蓊然從足下起,遠近氵瀰漫,置身雲海中,須臾,大雨傾注,聽松濤聲與澗泉聲相亂,心寒股慄。雨稍止,又度一岺,聞鷓鴣聲。岺上刻:“高山仰止”,四大字,益奇偉。轉折幾數十百級,至湧泉寺山門,雨復大至。坐良久,過羅漢橋,躡級上天王殿。寺僧肅客入白雲堂,整衣登大殿禮佛。折而西,進方丈,謁爲霖和尚,鬚髮如霜,依然深山一古衲也。茶話畢,出遊寺中藏經閣,觀石塔中所貯舍利,粥鼓沈沈,梵衆約三百餘人。

    是夜宿白雲堂,雷雨。八日壬戍,著屐戴笠,出寺門,即聞瀑布聲,如鼓洪濤。折而左,從石磴下數十級,爲靈源洞,大書“喝水巖”三字。於左得一石樑橫絕澗,所謂蹴鼇橋也。時澗水從山巔落下,怒濤噴激,轟隱若雷,有傾倒三峽之勢。十步外,飛珠濺沫,浸溼衣袂,毛骨皆慄。水由石橋流萬壑中,如白龍夭矯奔注,瞬息殊態。坐觀良久,心神稍定,方能仰視石壁,見宋、元人鐫刻,雖苔侵蘚剝,而遒勁蒼古,翳以老籐虯幹,紛拏蒙密,恍疑藏虯伏蟒,蟠結不去。稍東,從山缺處遠瞰江流,風帆煙樹,歷歷在目。更循石門盤旋而上,危如棧道,間不容趾。數折至水雲亭故址,突然一邱,方可丈許,延攬益曠。徘徊久之,欲登屴崱峯,觀朱晦庵所書“天風海濤”,以山水衝激,無路攀躋,遂振策歸寺。

    九日癸亥,天漸開朗,再遊喝水巖,過昨日所觀瀑布,勢稍緩,尋源至洞口,猶睹萬斛珍珠,噴薄如故。憩湧泉亭,雲氣空濛,若斷若聯,如蒙敗絮。倏而白雲氵彌布,微露遠山翠黛一痕,又似修蛾橫抹,相對叫絕。公漪攜茶鐺酒具,命童子挈榼至,餘偕紫巖拾松子,汲龍頭泉,烹武夷茶小啜,兩腋風生。更滌器,坐蒲團細酌,襟懷酣適,竟欲忘歸。適僧廚亦攜飯至,食畢。餘與紫巖逍遊橋上,聞公漪在十仞下絕壑中呼嘯,與泉聲相應。餘即扶杖撥蒙茸,由石磴蜿蜒而下,水深沒脛,跣足涉亂流以濟。仰睇巖壁,如龍象獅子,吞逐搏噬。注視久,公漪已冥坐國師巖,餘趨至,巖廣尋丈,內列石牀一,巖外經橋下所受諸水從灌莽中流去,似潛蛟數十,騰躍咫尺。寒氣逼人,不能久立。遂循磴而上,復浮數十白,雲氣漸收,曦光微露,巖際飛瀑,益覺晶瑩,薄暮方還。時堂中正點佛燈,忽有白雲一片飛至,僕輩疑爲瘴氣,然實非也。

    十日甲子,輿夫已至,飯後,別爲霖和尚,出山門。由松徑行五六里,尋舍利窟,即吸江蘭若也。精廬數楹,古梅虯松,森列左右階砌,秋海棠與珍珠蘭相間盛開,色香無比。僧導餘輩至一小閣,竹牀棐幾,明淨幽潔,開窗倚檻看大小洋船出沒煙際,皆從海上來也。餘戀戀不忍去,輿從刺促行。由茶園陟觀化亭,回望香爐、鉢孟諸峯,拱立若相送狀。飛泉數十道,亦從山上逐客奔流,至下廨方止。再坐東際橋,又飲數杯,與山靈言別。

    是遊也,凡四日,聞鼓山之奇以高勝,登鼓山者須于晴空景明,萬象呈露,方可曠望東溟,一觀滄海日出。山自建邵來者至水西旗山止;自汀、泉來者至水南方山止。若夫延、建、汀、邵之溪,合流至洪塘,分爲二江,由閩安鎮出海,東南彌望,浩蕩不可極,是皆鼓山一覽之所能盡也。餘遊值連雨,未能躋其巔,然靈源洞爲鼓山第一幽勝處,五代時,開山神僧晏居此。相傳晏安禪澗竇中,厭水聲喧嘈,喝之使去,澗道遂枯。王敬美惜之,謂:“安得復喝之來。”

    餘是遊,正當水溢奔流,飛瀑不減廬山、棲霞、康王谷,所得又最奇也。至山之頂尚有鳳池、白雲洞諸處。以雨阻,俱未及遊。紫巖,名定國,公漪,名漣,皆閩人。餘得詩凡二十四首,兩君皆有屬和,並書此,以紀來遊之歲月。

    《小方壺齋輿地叢鈔》第四帙五冊

    杭州古籍書店本

    林佶字吉人,號鹿原,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欽賜進士,授內閣中書。

    遊鼓山記

    予於鼓山三至矣,皆秋冬時,山容斂而澗水枯。於明媚之象無睹也。又時年少,于山水有登涉之興。未嘗有膠結之情,所得緣分終淺薄耳。十餘年來,更嘗世故,厭逐塵囂,益思於崖深磵阻之鄉,逃形匿影,以全其天,牽於家累,不能遽自遠引。旦晚且束裝北行,然欲營菟裘,何嘗一飯不在泉石間也。

    歲之辛卯午月,霪雨彌旬,山浮谷漲,樂安成君景召遊閩將歸。弭棹於江不得發。時主予年友鳳谿家。鳳谿以爲與待晴城市,不如觀漲于山中,登莫如石鼓宜矣。亟招予,輿出東郊。時平疇秀苗,縟綠如毳,東峯諸巖,雨後泉瀉,遠望如雪初消,屴崱峯則在煙靄中,乍卷乍舒,如隔幔窺遊人之屐。迤邐二十餘里,至下院,松陰積翠,蒼茜鬱盤,而樹杪百重泉奔流直下,夾澗皆懸瀑,引人入勝。及寺作供,趨靈源洞,望午潮方上,洪江無際,若身在瀛島中。喝水巖向苦無涓流者,茲則奔鯨怒龍,騰躍吼激,與兩崖峭壁,鬥健爭奇,真希有之觀,向固屢遊而不庶幾遇焉者也。

    瀹泉煮茗。徙倚徘徊,日日灰歸寮,而頂峯復爲雲埋,知夜必雨。漏半,果簷滴瀝有聲,與山上松濤,相爲響答。擁被與鳳谿談身世事,萬感交集。鳳谿有悼亡戚,久不忘,予慰解之。然身之迷途,正無暇自遣也。晨起,頂禮梵王,飯於恆濤和上方丈,遽別歸,和上欲留不可。自省既不能與山爲緣,即半日清閒福非易受,願遲十年後歸依,折腳鐺邊作粥飯僧也。

    因取道舍利窟,時雲海初湧,自遠而近,自下而高,頃刻身在微茫中,大地山河,萬象消滅。不意冥觀中,竟有渾融氣象,於是肩輿直下。夾道泉聲相送,至山門,與景召坐而言別,雲霞卷而赫曦張,境界又一變矣。

    是行也,以遊山則非其時,以送別則非其地,以匆匆行役之身,而假一日之遊適,亦非其志。然景因雨後得奇,侶因志合得勝,至乘興而來,興盡而返;雖信宿匆匆,然所得於山者,固已不侔於前矣!

    少陵雲:“寺憶曾遊處,橋憐再渡時。”人生百年如遠行客,惟山林歲月,庶幾息幾者受之,他時收拾殘骸,棲身空界,杖履往來,不在東林,即在北寺,試與鳳谿盟,不知誰先着歸鞭也?

    ——《樸學齋集》卷七

    道光七年(1827年)刊本

    朱士琇(1715~1780年)字瞻,福建建寧人,清乾隆十三年(1748年)進士,官山東夏津縣。

    遊鼓山記

    山在福州城東四十里,取道水陸皆可至。山之勝有:屴崱峯、喝水巖、舍利窟等處。山中寺殿雄麗,容僧五百餘人。其先主僧精法,爲滿州大吏所禮,四方施者日至,故鼓山爲福州名寺,往來遊僧多假爲名。

    雍正乙卯,餘試福州,以不合格,黜於貢院,因從二客住遊,時八月十一日也。屴崱峯險未遊,遊者:喝水巖、舍利窟。喝水巖一名國師巖,傳唐有僧爲國師,坐巖說法,惡巖下水聲,喝之,水遂隱不見雲。前巖臨澗,涸無水,澗壁勒大書:“壽”字,衡縱皆丈許,不知何人所書也?左升降石磴數十,至觀音亭爲中巖。亭傍石鑿龍首,水出龍口琮然鳴,雲:即前巖澗下水,闢師喝,因湧亭中,後人飾之。

    後巖俯瞰烏龍江,江出履下,如委白帨在地,甚可喜。左有亂石數堆,即登屴崱峯道也。三巖凡三亭,皆相蔽大石不得見。巖中草樹清美,當秋蟲鳥聲,頗異人世。由山寺至巖,左轉一里而近,僧爲導。舍利窟藏舍利。背巖穿松,行三里許,入石門二重,有犬出吠。主窟僧名院監,導僧常院監窟中,述在省大吏,就窟視舍利者甚衆。窟室廣輪三畝餘,周室多怪石老松,餘與二客婆娑松石間,意欣然樂之,從僧求視舍利不可得。夜歸寺,索筆爲,凡宿鼓山視再夕,徒步往,返則舟。

    ——《梅崖居士文集》卷六

    乾隆四十七年(1782年)刊本

    李拔生平見《詩》。

    遊鼓山記

    鼓山在福州東二十里,與旗山相對峙,倚天臨海,登眺者便之。自晉宋以來,名賢碩儒,莫不遨遊其間,流連題詠,絡繹紛輪,不可勝紀,志乘所載備矣。餘生平最喜登臨,遇高山輒動仰止之思,所在多屐齒跡。

    乾隆已卯,自楚中來守福寧郡,聞鼓山甚高,思一登陟,以窮域外之觀。往來倐忽,弗克自遂。其明年,調任福州,巖壑在望,翹足可至,而政務倥傯,刻無寧晷,欲行而復止者數四。蓋上達若斯之難也!

    今年四月,循例勸農,昧爽出水關,適在鼓山下。勞農既畢。因戒僕伕,便道至山足,稍憩亭下。望之山殊高,從者逡巡,餘曰:“萬仞雲程始發端耳。”石磴GFDD8迤,肩輿扶拽而上,約三四里,有一亭。會城周遭百餘里,歷歷可睹,從者曰:“此半山亭也,可暫息肩。”餘視其上猶峻,未可以半途廢也。

    叱駛而上,至更衣亭,地稍平坦,有衲子數十來迎,中有解事者與俱指引,縱觀寺宇,佛像、齋廚、經堂,又往觀靈源洞、喝水巖、白雲洞、水雲亭諸勝。怪石林立,古字爭奇,應接不暇,悉如前人所稱述。餘顧衲子:“觀止乎?”衲子曰:“未也,此上尚有屴崱峯,遠視海外,無所不見,但懸巖峭壁,道崎嶇,不堪乘輿,奈何!”餘乃舍車而徒,與衲子攝衣而上,行二里,道並逼窄,從者皆莫能從。餘益殫力,上至頂峯,朱子所題:“天風海濤”處,俯視衆山,如殽、如核、如彈丸,數千裏悉在腕下。遠望東南,大海空闊無際,徘徊四顧,飄然有遺世獨立之意,喟然嘆曰:“水之積也不厚。則其負舟也無力,人之憑也不尊,則其視下也不遠。不觀滄海,不知邱壑之微也,不登泰山,不知天下之小也。吾今而乃悟爲學之道矣”。因題“登峯造極”四字,刻之巖端,題山足曰:“雲程發仞”。山半曰:“毋息半途”,並作仰止亭於上,以志自勉之意雲。

    嗟乎!登鼓山者衆矣!朱紫陽,蔡君謨數公而外,其他姓字雖存,湮沒無聞者,不可勝數,求其與此山俱存者絕少,此羊祜所以有峴山之泣也,夫登山而不思追蹤乎前哲,亦與未登山等,追蹤前哲而不得前哲所以獨至之故,亦與未登山等。道若大路,不學面牆,哲愚之分也。從善如登,從惡如崩,難易之勢也。學山不至於山,學海終至於海,進止之明效也。知至至之,知終終之,不見易而遷,不見難而阻,此賢聖之所以獨造其極,而後人莫與京也。明乎哲愚難易之故,殫乎進止始終之間,以力追乎前哲,即塔然閉戶,與之小魯,小天下可矣,又何爲登此山絕頂,始堪俯視一切雲爾哉!日既夕,歸而記之,並勒於石,以示後之登此山者。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陳庚煥生平見《詩》。

    遊鼓山記

    嘉慶己卯,秋試報罷,中表姪林子祖瑜招餘遊鼓山,肩輿出水部門,行二十餘里,抵白雲廨院。由東際橋沿山麓,登漸高而所見漸遠。黃雲被平野,如幅箋鋪地。江水縈浦漵,走稻田間,脈絡相灌輸,如符篆,如草書,波磔縈拂,可以意得。村落間,羣山伏地不起,如人臥竹簟上,直俯瞰其背。行數里,歷三亭而上,水石益幽。輿中念前賢遊是山,從此登降者,歷歷可數,肅然起敬。

    度松關,修途螺旋,迤邐達寺。山門內外,砌石益整治。左縈山,右繚短垣,中鋪縱石一線以取正,石獨白於兩旁橫石。盤紆松間如修蛇走入。疎鍾一聲,時落雲際,使人翛然神清,最爲入山佳處。

    是夕,宿白雲堂,明日爲重九,度客且沓至,乃徙東際樓。樓俯寺之巽隅。寺宏麗而樓幽以曠,最宜臨眺。前俯菜圃,圃外放生池,方數畝,煙水渺然。池外三亭,參差水際,爲遊人觀魚處。土山前環,山缺處,江光野色,露一抹於林杪。入夜無月,而林塘幽寂,如披水墨畫。

    又明日,祖瑜弟祖鸞,偕所親陳君松年、鶴年、芝年,林君聲揚繼至,談宴甚洽。諸君聯榻樓之東間。祖瑜與餘移西間,對牀夜話。蓋祖瑜欲借遊事,偕餘作數日長談,意實不在遊。而諸君英英妙年,亦皆不以老朽厭棄我,餘何以得此於諸君哉!

    自至寺日,一再入靈源洞,時憩龍頭泉間。數度石門,登水雲亭,徘徊李忠定公,子朱子磨崖之下。其他當石門、水雲之間,境峻而忽夷,多盤石可列坐。下眺雙江分合,經緯可指,於登眺亦最佳,蓋即古臨滄亭址也。還憩靈源,諸君更脫屣,下枯澗中,偏蒐巖穴。羣入晏公石室,登其石牀而返。餘與祖瑜無濟勝具,但坐蹴鼇橋上,瞠視之不能從也。

    遊凡六日,天多陰,望大頂,雲氣未淨,僧謂不可登。歸途繞道訪積翠庵,遇雨亦未及上。既歸覆閱諸遊記,而昨遊所觸,昔人未及收者,時往來心目間,逾歲乃追記之。古記所已詳,則不復贅。靈源題刻,崖巔偏滿,多昔賢遺墨。近好事者以朱遍填之,望之如火,高下鱗次,了了可誦,亦快事也,因並書焉。

    ——《惕園初稿》卷三

    咸豐元年(1851年)刊本

    鼓山大頂觀自述

    嘉慶乙卯重陽,餘遊鼓山六日而返,以大頂雲氣未淨,不敢登。後聞魏君杲言:是歲中秋後,嘗登大頂看日,夜四鼓,偕遊客十數輩,挾炬魚貫上,一僧前導,將及頂,覺月行甚駛,奔星矢馳而西。及頂,剛風颳人不得立,衆以衣蒙首而坐。久之,一線赤起東際,俄而環海宇皆洞赤,衆方注目東方,以伺日出,赤處忽盡隱,而日如半月浮海面,僅露三之一,俯而窺,色爛然如黃金,未幾,旋沒不見。良久,復一日浮出,則色白如月,大亦如之,其旋轉迅疾如風輪,尋復隱去。久之,日輪復全見,海水蕩潏,日旋轉如初,天色澄鮮,蔚藍如洗,際天處平劃一界,其下色空濛而微黝,日隱躍其中。魏君疑空濛處當是海水,而日乍浮乍沉於水際然。其實,日本麗天,方五夜從東轉而未出,爲地面水土蒙氣映取,其影而先見,非日實從海出也。俄而所謂日輪者仍沒,遲遲又久,日乃出,大如栲,栲色仍白,尚無芒刺,倏忽湧起,出蒙氣上已丈許。久之,芒漸生,漸爍人目,不復可正視矣。海中諸島映日,次第畢見,五虎門五螺離立,門以內,江水色白,門以外,海水色微黝,如界畫然。既旦,覓“天風海濤”四字,得諸臥石上,字徑尺許,旁署晦翁,字差小而微漫,熟視乃見。自小頂達大頂,路雖峻而榛莽悉除,無復薈翳,異於古遊記所言。魏君雲:按古來言日出者人人殊。漢應邵雲:“泰山東南山頂名日觀,雞一鳴時,見日始欲出,長三丈。”宋邵伯溫雲:“有客登嶽頂,伺日出,久之,星斗漸稀,東望如平地,天際已明,其下則暗。又久之,星斗盡不見,其下尚暗。初意日自明處出,又久之,自大暗中,日輪湧出,正紅色,騰起數十丈,半至明處,則半有光,全至明處則全有光。其下亦尚暗。”明王世貞《遊記》雲:“將五鼓,杖策日觀。頃之,東方色微辨,顧餘及從者,衣皆赤,已而石室及諸碑碣盡赤,乃見一線赤從黯雨對中起,顧山後猶昏然。雞蓋三喔也。又久之,日輪徐上,羣山城郭始盡見。”于慎行《記》雲:“五鼓從日觀東望,赤霞半天,光色媚麗,間以碧綠,熠燿五色,直射衣袂。頃之,平地擁出赤盤,狀如蓮花,盪漾波面,煜煒不可名狀,以爲日耶?已又有赤盤,大倍於先所見,側立其上,若兩長繩左右汲挽,食頃乃定。則日也。蓋先所見如蓮花者,乃海中日影耳。”文翔鳳《記》則雲:“五夜陟日觀,明星甫上,初見下界,有重星,蓋星之映海波者,久之,失下星,又久之,紅光漸駛,霞亙天際,則亭榭並衣俱生光,而山後尚黑。又良久,日乃自暗中生,其陟若艱難者。久之乃上,峯頭已白,俯視山下,初辨色,而西望則尚漫漫。”近聞翁文曾言:嘗登海嶼山寺高處看日,丁夜未盡。紅髮海上,久而紅漸退,海中一抹如純朱,既乃見若火珠浮海面,而露其半,初見若仰,再見若覆,滉漾久之,日乃徐升,如人弄丸,摩蕩而上,色純朱,漸上漸成金色,上既高,則煥爛如黃金芒出,不可視矣。”是數說者與魏君所見皆異。意者鼓山海嶼,去海咫尺,蒙影所映視泰山所見尤悉也。至翁丈,魏君所見亦不一者,蓋海濱蒙氣盛,隔氣映影,其出沒濃淡之變幻,因宜不盡同歟?

    ——《惕園初稿》卷八

    郭籛齡生平見《詩》。

    遊鼓山記

    遊于山者其性情與山不相契,雖喜山,山亦不以其遊爲喜。翁子時農,字莘夫,時彥,字小溪,伯仲也。其爲人,莘夫恬靜,小溪磊落皆與山伯仲,喜遊山,惟山亦喜其遊也。餘體素弱,于山能居而不能遊,一丘一壑而已。視翁子之千巖萬壑,瞠乎後矣。

    二月十八日,翁子策以鼓山之遊,餘挈廖甥紹績從之。連日陰雨,晨稍霽,行抵麓。自麓至寺,所經之乘雲亭,合珪亭、圓通庵、更衣亭皆流覽縱眺,以領其勝。所處愈高,則向之高者卑矣,所見愈廣,則向之大者小矣。是特其山之面也,其奇已如是。入寺飯,遊喝水巖。巖,山之腑也,石,歷歷者其髒矣,其勝不可名狀,宋、元、明、近人刻詩,題名殆滿,篆、隸、真、行、草悉備,是山腹笥,可謂富矣。謀刻題名,以繼古人,求片石之隙者不可得。於是分行循覽以求之,至蹴鰲橋東,一石臥而仰,大刻鄱陽洪革書:“壽如廣成子,住崆峒千二百年;爵比郭令公,歷中書二十四考。”餘謂刻名山,不當著謏語。莘夫曰:“是非謏,殆爲子而設,郭字,子壽字,悉在山靈預之於數百年前矣,洪革其所假乎也。”小溪曰:“自下而上,如《易》之有三爻,是殆謂子之《易》。”餘謝不敏,而心異之。餘始冠,字祖武,而系出汾陽王令公,吾祖也,其諡爲忠武。崆峒,山也,廣成,無爵,故特於令公書爵,以明其爲民與,餘入山後,號山民,相合甚巧,是亦奇矣。

    循巖而上,上爲水雲亭,出於巖矣,石散不復聚可刻,而無與於巖。境甚奇,山足頹如雲,遠山疊如雲。田疇交錯,綺麗如雲,與水相接爲一,儼若雲之爲章於漢,是蓋由腑而出,其晬盎於面背,如是亭祀朱文公,文公固晬盎者,祀於是固宜,而如餘者乃刻其姓氏於腑,山靈於是乎過,餘於是乎愧矣。

    復下,至湧泉亭,右爲龍泉泉,泉側,巖之題名者相接不絕,實自是始。石鐫“才翁”二字甚巨,徑二尺許,山靈蓋惓惓於莘夫之詩,小溪之詞也。目以才,系其姓,書以篆,言其無愧古人,出一家無高下軒輊,故其評以合不以分,因假乎於蘇舜元,使之去其姓,記其遊之歲月者,別爲楷,是固大書而特筆也。於此山石刻最古,刻於巖者皆以繼是處。餘於巖,於莘夫,小溪,瞠乎後,惟餘亦謂誠瞠乎後。山於餘相需之殷如是,山受誣亦甚久,不得不爲之辨。

    世傳,神晏喝水使東,故巖名喝水,所謂東者即龍頭泉也。泉甚微,束以龍,口甚隘,然僅溜如簷瀑,放之澗,無足觀,且必不能甚喧以取厭,微則不能兼注。通於此者,必涸於彼。神晏蓋即以是之通,致彼之涸以喝愚,王氏利其信,奉石甚奇,刻甚多,巖甚異,皆足以甲天下,固不必附釋氏以傳,而釋氏反藉之以博檀施,使是山受誣,千歲不白,是不可以不辨,以答其相需之殷也。莘夫,小溪和之,山亦嘿然心許,因返寺濡筆記之,夜雨達旦,遂歸。時戊辰二月也。

    ——《吉雨山房文集》卷二

    光緒十六年(1890年)印本

    郭柏蒼生平見《詩》。

    六遊鼓山記

    庚子正月癸丑,郭子自烏石盥沐,時石鼓在浮雲中,而溼衣者已濛濛如雨,趙子新、吳子伯敬屢東望而屢轉屣。彌陀僧慎修曰:“浮雲可以阻遊興,微雨可以限屐齒耶?君輩去歲五遊石鼓,皆晴明,緣慳於雨矣。”且行抵山麓,泉聲澎澎,霽色澄澄,郭子曰:“是足以悅心目,滌胸襟,資吟嘯矣。”轉入松際,岡巒之出沒,鐘磬之浮沈,相繼於寺而不絕。忻然乘大小頂,俯長江,瞰大海。吳子詠蘇子由“遠山如伏羔”句,郭子曰:“是善狀登高者,靈源般若山之小壑,人爭睹之,何不此之樂也?天下惟勇往者可與造道,而不囿於凡近。向在烏石不知有石鼓,至石鼓不知有靈源、般若,矧大小頂,長江、大海乎?惜緣慳於雨,使屐齒不得奏功。”慎修曰:“欲出喜晴,既至喜雨,心之進退寧有極乎?欲雨旋晴,晴易則雨,亦易天之變化,寧可窮乎?”坐定,浮雲如絮入白雲堂,而溼衣者又濛濛然。郭子曰:“浮雲不足以阻遊興,微雨可以限屐齒耶?”以餘力遊靈源洞,般若溪,慎修繪《春雨攜僧遊般若溪圖》,乃歸。

    ——《葭柎草堂集》捲上

    光緒十二年(1886年)刊本

    按:庚子當系道光二十年(1840年)。

    三遊白雲洞記

    洞以險勝,由埔頭憩積翠庵,歷三天門,轉迤而至,往返逾十里。春多雨,夏秋日烈,冬則羸於衣裳,遊者憚焉。

    道光乙巳春仲,李子希文、季弟柏薌,姪式昌囑爲前導,入一天門,經龍脊道,其石滑澤如瓜皮,上削而旁剡,以手代足。下俯絕澗,行者若着屐登霜橋、雪岺,稍一疎虞,骨輒破碎,至三天門,隘甚,衆皆側度,肥者苦矣。幸有小徑,許客子繞行也。喘息間,見巨石突兀空際,僧曰:“洞邇矣。”踏石磴七百餘級,磴盡而坪,坪盡而洞,二石如重脣,廣七丈,深三之一,就嵌處設檻扉,香火特深邃焉。洞前累石爲臺,溪光山影,海鳥汀雲,不可辨識,惟大橋如縷仆地,七城直一團小煙樹耳。導僧呼洞僧爲菩薩,予丁酉來遊,見其擁二巨蟒宿,如撫嬰兒。今貌愈古,眉交於睫,方以草莖綻衲,見客不理;但拾生薪煮茶,薪香郁鬱,從石罅出,茶熟,味之甘冽,倍於寺,蓋吼雷湫也。夫草莖易絕,溼薪無焰,僧若不厭其勞,惟道氣勝,故能受苦況,此其所以爲修身之學歟?

    茶畢,風寒,冥冥欲雨,急左旋,由海音洞入寺,此邇來新闢徑也。視埔頭略遠,而稍夷,然行人亦接臂作猿狖狀。人影在重澗中,澗石黝黑如墨,可以取火。舉步旋轉,三尺之外不辨趨向,前有負米給僧而墜巖者,首納於腹。予戒同遊曰:“至險之地,須以心平氣和處之。古人終其身於憂患,而跬步不失。”吾儕於履道坦坦中,偶爾提防亦足以警心目。吾故曰:“洞以險勝。”彼遊石鼓者畏登屴崱,登屴崱者畏尋白雲,不到白雲,不知山骨,而猥以靈源、般若傲人,亦已淺矣。

    ——《葭柎草堂集》捲上

    按:乙巳當系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

    陳模字子範,一字勒生,福建閩侯(今福州市)人,清光緒時入福建船政水師學校肄業,後入蕪湖海關傭書,與林森、陳其美友善,旋加入同盟會,又調往上海關。民國初,會中人多顯達,模傭書如故,並加入南社。二次革命,討袁軍興,模爲陳其美製炸彈,欲刺鄭汝成,適偵騎在門,模方掩蔽,彈適發,模被炸死。林森葬其遺骨於杭州孤山之歲寒巖,孫中山書“捨身爲羣”題其墓雲。

    重遊鼓山記

    去閩垣五十里,有山曰鼓山,鎮馬江之中樞,爲城東之屏障。山石犖确,野徑紆迴,寺觀穹窿,松楸疏散。五里一亭,十里一閣,名流觴詠,恆集於此,蓋福州第一名勝也。

    客歲,餘買棹旋里,塵裝甫卸,即僱筍輿,向東而行,直窮其勝。時適春和,晴空一碧,山容如畫,笑靨迎人,似欲點頭問我別來無恙也。才過五里亭,蒼林薈蔚,香草繽紛,數樹桃花,嬌憨可掬。回憶十年前,老梅數株,高出檐屋,今都就槁。寺僧易種以桃,千紅鬥豔,幾疑武陵源尚在人間也。然餘性愛梅,不愛桃,轉瞬數年,景象一變,可以覘世態之滄桑矣。日午,入湧泉寺,隨山僧啖蔬飯,既飽,摩娑四壁,舊題漫滅,不可復得。憶少時與吾友石生、霽泉雅集於此,浩歌狂嘯,擊碎唾壺,意氣豪邁,不可一世。曾幾何時,風流雲散,霽泉墓木已拱,石生浪跡歐州,欲得再與把臂,付之夢想而已。

    茲山終古不改,得於十年後,使餘重遊舊地,人緣雖慳,名山之福猶獲再享,亦幸事也。是夜輾轉不寐,和尚雲印極道絕頂勝景,邀餘出遊,允之。夜半首途,陰霧迷漫,咫尺莫辨。攀危巖,披茸草,蹀躞於磊砢中,約十餘里,至朱晦翁所題“天風海濤”處,有亭翼然,顏曰:“觀日”。惜爲時太晚,日馭已徘徊於空際矣。俯視四野,羣山如丸,千林若薺,行雲奔逃,疾如飛鳥。宿靄作雨,忽陰忽晴,碧海接天,一色莫辨。近巖松濤怒吼,氣象蕭森,拉雜塵心,到此悉寂。下方縷縷炊煙,時已傍午。乘興而下,抵喝水巖。復與方外羣僧,縱譚瑣事,但彼輩無風雅者,殊覺可厭耳。

    次早,得郵書,促赴蕪湖,匆匆行邁,山靈有知,當爲扼腕。倘天假之緣,數年後,得與石生再來一遊,想亦山靈所深許。然使天或靳餘英年,抑或靳我石生,不使再見,即再見,或不能攜手重遊舊地,因在意料中也。譬如半山亭之梅,悉變爲桃,梅之福寧不及桃,而竟不及桃,安知桃之後,不有他樹爲之代庖乎?餘之能否再遊茲山,亦猶之梅與桃也。嗟呼!樹猶如此,人何以堪。舟次無聊,揮毫記之,亦聊以志感雲。

    《陳烈士勒生遺集》卷二

    民國二十四年(1935年)南京印本

    郁達夫(1896~1945年)浙江富陽人,創造社主要成員之一,著有小說《沉淪》等,散文主要遊記,文筆優美。抗日戰爭時,在南洋羣島一帶從事抗日宣傳活動,後在蘇門答臘,爲日軍所害。

    遊鼓山記

    (一)

    周亮工的《閩小記》,我到此刻爲止,也還不曾讀過;但正託人搜訪,不知他所記的究竟是什麼,以我所見到的閩中冊籍,以及近人詩文集子看來,則福州附廓的最大名山,似乎是去東門一二十里地遠的鼓山。閩都地勢,三面環山,中流一水,形狀絕像是一把後有靠背,左右有扶手的太師椅子。若把前面的照山,也取在內,則這把椅子,又像前面有一橫檔,給一二歲的小孩坐着玩的高椅了。兩條扶手的脊嶺西面一條,是從延平東下,直到閩侯結脈的旗山;這山隔着江水,當夕陽照得通明,你站上省城高處,障手向西望去,原也看得濃紫氤氳;可是究竟路隔得遠了一點,可望而不可即,去遊的人,自然不多。東面的一條扶手本由閩侯北面的蓮花山分脈而來,一支直驅省城,落北而爲屏山,就成了上面有一座鎮海樓鎮着的省城座峯;一支分而東下,高至二千七八百尺,直達海濱,離城最遠處,也不過五六十里,就是到過福州的人,無不去登,沒有到過福州的人。也無不聞名的鼓山了,鼓山自北而東而南,綿亙數十里,襟閩江而帶東海,且又去城尺五,城裏的人,朝夕偶一抬頭,在無論甚麼地方,都看得見這座頭上老有云封,腰間白檣點點的磈奇屏障。所以到福州不久,就有友人,陪我上山去玩,玩之不足,第二次並且還去宿了一宵。

    鼓山的成分,當然也和別的海邊高山一樣,不外乎是些岩石泥沙樹木泉水之屬;可是它的特異處,卻又奇怪得很,似乎有一位同神話走出來的藝術巨人,把這大石塊、大泥沙、以及樹木泉流,都按照了多樣合致的原理,細心堆疊起來的樣子。

    坐汽車而出東城,三十分就可以到鼓山腳下的白雲廨門口:過閩山第一亭,涉利見橋,拾級盤旋而上,穿過幾個亭子,就到半山亭了;說是半山,實在只是到山腰湧泉寺的道路的一半,到最高峯的屴崱——俗稱卓頂——大約總還有四分之三的路程。走過半山亭後,路也漸平,地也漸高,回眸四望,已經看得見閩江的一線橫流,城裏的人家春樹,與夫馬尾口外,海面上的浩蕩的煙嵐。路旁山下,有一座偉大的新墳深藏在小山懷裏。是前主席楊樹莊的永眠之地;過更衣亭、放生池後,湧泉寺的頭山門牌坊,就遠遠在望了,這就是五代時閩王所創建的閩中第一名剎,有時候也叫作鼓山白雲峯湧泉院的選佛大道場。

    湧泉寺的建築佈置,原也同其他的佛叢林一樣有頭山門,二山門、鐘鼓樓、天王殿、大雄寶殿、後大殿、藏經樓、方丈室、僧寮客舍、戒堂、香積廚等等,但與別的大寺院不同的,卻有三個地方。第一是大殿右手廂房上的那一株龍爪松;據說未有寺之先,就有了這一株樹,那麼這棵老樹精,應該是五代以前的遺物了,這當然是只好姑妄聽之的一種神話,可是松枝盤曲,蒼翠蓋十餘丈周圍,月白風清之夜,有沒有白鶴飛來,我可不能保,總之,以軀幹來論它的年紀,大約總許有二三百歲的樣子。第二,裏面的一尊韋馱菩薩,系蹺起了一隻腳,坐在那裏的,關於這鎮坐韋馱的傳說,也是一個很有趣味的故事,現在只能含混的重述一下,作未曾到過鼓山的人的笑談,因爲和尚講給我聽的話,實際上我也聽不到十分之二三,究竟對不對,還須去問老住鼓山的人才行。

    從前,一直在從前,記不清是哪一朝哪一年了,福建省鬧了水荒呢也不知道旱荒,有一位素有根器的小法師,在這湧泉寺裏出了家,年齡當然還只有十一二歲光景。在這一個食指衆多的大寺院裏,小和尚當然是要給人家虐待奚落、受欺侮的。荒年之後,寺院裏的齋米完了,本來就待這小和尚不好的各年長師兄們,因爲心裏着了急,自然更要虐待虐待這小師弟,以出出他們的氣。有一天雨風雷鳴的晚上,小和尚於吞聲飲泣之餘,雙目合上,已經矇矓睡着了,忽而一道紅光,照射斗室,在他的面前,卻出現了那位金身執杵的韋馱神,他微笑着,對小和尚說,“被虐待是有福的,你明天起來,告訴那些虐待你的衆僧侶吧,叫他們下山去接收穀米去;明天幾時幾刻,是有一個人會送上幾千幾百擔的米來的。”第二天天明,小和尚醒了,將這一個夢告訴了大家,大家只加添了些對他的揶揄,哪裏能夠相信?但到了時候,小和尚真的絕叫着下山去了,年紀大一點的衆僧侶也當作玩耍似的嘲弄着他而跟下了山。但是呀!前面起的灰塵,不是運米來的車子麼?到得山下,果然是那位城裏的最大米商人送米來施捨了。一見小和尚合掌在候,他就下車來拜,嘴裏還喃喃的說:“活菩薩、活菩薩,南無阿彌陀佛,救了我的命,還救了我的財。”原來這一位大米商,因鑑於饑饉的襲來,特去海外販了數萬斛的米,由海船運回到福建來的,但昨天晚上,將要進口的時候,忽而狂風大雨,几几乎把海船要全部的掀翻,他在艙裏跪下去熱心祈禱,只希望老天爺救救他的老命,過了一會,霹霹靂一聲,欖杆上出現了兩盞紅燈,紅燈下更出現了那一位金身執杵的韋馱大天君。怒目而視,高聲而叱,他對米商人說:“你這一個剝削窮民,私販外米的奸商,今天本應該絕命的:但念你祈禱的誠心,姑且饒你,明朝某時某刻,你要把這幾船米的全部,送到鼓山寺去,山下有一位小法師合掌在等的,是某某菩薩的化身,你把米全部交給他吧!”說完不見了韋馱。也不見了風雲雷雨,青天一抹,西邊還出現一規殘夜明時的月亮。

    衆僧侶歡天喜地,各把米搬上了山,而小和尚走回殿來,正想向韋馱神頂禮的時候,卻看見菩薩的額上,流滿了辛苦的汗,袍甲上也灑滿了雨滴與浪花,於是小和尚就跪下去說:“菩薩,你太辛苦了,你且坐下去歇息吧!”本來是立着的韋馱神。就突然地蹺起了腳,坐下去休息了。

    湧泉寺的第三特異之處,真的值得一說的,卻是寺裏寶藏着的一部經典。這一部經文,前兩年日本曾有一位專門研究佛經的學者,來住寺影印,據說在寺裏寄住工作了兩整年,方纔完工,現在正在東京整理。若這影印本整理完後,發表出來,佛學史上,將要因此而起一個驚天動地的波浪,因爲這一部經,是天上天下,獨一無二的寶藏,就是在梵文國的印度,也早已絕跡了的緣故。此外還有一部血寫的金剛經,和幾葉菩提葉畫成的藏佛,以及一瓶舍利子,這也算是這湧泉寺的寺寶,但比起那一部絕無僅有的佛典來,卻談不上了。我本是一個無緣的衆生,對佛學全沒有研究,所以到了寺裏,只喜歡看那些由和尚尼姑合拜的萬佛勝會,寺門內新在建築的回龍閣,以及大雄寶殿外面廣庭裏的那兩枝由海軍製造廠奉獻的鐵鑄燈臺之類,經典終於不曾去拜觀。可是廟貌的莊嚴偉大,山中空氣的幽靜神奇,真是別一境界,別一所天地;凡在深山大寺如廣東的鼎湖山,浙江的天目山,天台山等處所感到的一種絕塵超世,縹緲凌雲之感,在這裏都感得到,名剎的成名,當然也不是一件偶然的事情。

    一九三六年三月在福州

    (二)

    《福建通志》的山經裏,說鼓山延袤有數十里長,所以鼓山的山景,決不至只有幾處;而遊覽的人,也決不是一個人在山上住幾天就逛得了。不過湧泉寺全山的一箇中心,若以湧泉寺爲出發點而談鼓山,則東面離寺只有裏把路遠的靈源洞、喝水巖,以及更上一層的朱子讀書檯,卻像是女子臉上的脂粉花飾,當能說是一山的精華薈萃的地方。

    到靈源洞的山路,是要從回龍閣的後面經過,延山腰一條石砌小道,曲折而向東去的。路的一面就是靠小頂峯的一面,是鐵壁似的石崖,在這一排石崖裏,當然還有些花草樹木,叢生在那裏,倒覆下來成了一條甬道。另一面是一落千丈的山下絕壑了;但因爲在這絕壑裏,也有千年老的樹木生長在那裏,這些樹頂有時候高得和路一樣平,有時還要高出路面一二丈長,所以人在這一條路上走路,倒還不覺得會發什麼寒慄,彷佛即使掉了下去,也有樹頂樹枝,會把你接受了去,支住你的身體似的。不過一種清幽,清閟的感覺,卻自然而然在這些大樹,絕壁、深壑裏蒸發出來,在威脅着你,使你不敢高聲說一句話。

    山徑盡處,是一扇小小的門;穿門東望出去,只是一片渺渺茫茫的天與海,幾默樹梢,或一角山岩,隨你看的人所立的角度方位的變移,或有會顯現一下,隨即隱去,到了這狹狹的門外,山路就沒有了,沒有路怎麼辦呢?你且莫急,小門外的百丈谷中,就是靈源洞底了;平路雖則沒有,絕高絕狹的下坡石級,自然是有的。下了這一條深深的石級,回頭來一看高處,又是何等耐人尋味的一幅風景!石級的狹路,看過去象是一條蛇的肚皮,迴環曲屈,夾盤在綠的樹,赭黑色的岩石的中間,在這層層陰暗的石樹高頭,把眼睛再抬高几分,就是光明浩蕩的一線長天了。你說是這景緻,還不夠人尋味麼?

    下了石級,我們已經到了靈源洞底了,雖說是洞,但實際卻不過是一間天然的石屋。平坦的底,周圍有五六丈方廣,當然是一塊整塊的崖石。而在這底的周圍、中部,以及莫明其妙的角落裏,都有很深的絕澗,包圍在那裏。下石級處,就是一條數丈深的石澗,不過在這石澗上面,卻又架着一塊自然的石橋,站在石橋上,朝西面橋下石壁一看,就看得見朱夫子寫而刻石的那一個絕大的“壽”字,起碼總要比我們人高兩倍,寬一倍的那一個“壽”字。

    洞的最寬廣處,上面並沒有蓋,所以只是一區三面有絕壁,前面是深坑的深窩。崖石、崖石、再是崖石;方的、圓的、大的、小的,象一個人的、象一塊屏風的、象不知甚麼的,重重疊疊、整整斜斜;最新式的立體建築師,疊不到這樣的適如其所。《挑滑車》的舞臺佈景畫,也畫不到這樣的偉大;總而言之,這一區的天地,只好說是神工鬼斧來造成的,此外就沒有什麼話講了。可是刻在這許許多多石頭上的古代人的字和詩,那當然是人的斧鑿;自宋以後直到現在,千把年的工夫,還沒把所有的石壁刻遍;不過擠卻也擠得很,擠到了我不願意一塊一塊地去細看它們的地步。

    洞的北面靠山處,有一間三開的小樓造在那裏;扶梯樓板,有點壞了,所以沒有走上去。小樓外的右邊,有一塊高大的崖石立着,上面刻的是“喝水崖”的三個大字,故事又來了,我得再來重述一遍古人腦裏所出來的小說。

    《三山志》裏說:“建中四年,龍見於山之靈源洞;從事裴胄曰,神物所播,宜建寺以鎮之。後有僧曰靈嶠,誅茅爲臺,誦《華嚴經》,龍不爲害,因號曰華嚴臺,亦以名其寺。”照這紀事看來,寺原還是古洞,而洞卻以龍靈,所謂華嚴臺,華嚴寺,也就在這洞的東邊,不過“喝水崖”的三字,究竟是不是因這裏出了龍,把水喝乾了,於是就有此名的?抑或同一般人之所說,喝水之喝,是棒喝之喝,蓋因五代時神僧國師晏,誦經於此,惡水聲喧轟,叱之,西澗乃涸,並流於東澗,後人尊敬國師,因有此名?我想這個名目的由來,很有可以商量的餘地。現在大家都只曉得堅持後一說,說是經國師晏一喝,這兒的洞裏的水就沒有了,並流到東澗,但我想既要造一個故事出來,何不造得更離奇一點,使像安徒生的童話?一喝而水涸,也未免太簡單了吧?

    經過這靈源洞後,再爬將上去,果然是一個臺,和一個寺;而這寺的大殿裏,果然有一條水,日夜在流,寺僧並且還利用了這水,造了一個小小的水車,以繩的一端,釣上水車,一端釣上鍾杵,製成了一個終年不息的自然撞鐘的機械。而這一條水的水質,又帶灰白色的而極濃厚,像虎跑、惠山諸泉,一碗水裏,有百來個銅子好擺,水只會得漲高,決不會溢出。

    在這寺門前的華嚴臺——也不知是不是——上,向西南瞭望開去,已經可以看來見羣峯的俯伏,與江流的繚繞了,但走過石門,再升上一段,到了山頭突出的朱子讀書檯去一看,眼界更要寬大,視野更要遼闊。我以爲在鼓山上的眺望之處,當以此爲第一。原因是在它的並不象屴崱峯的那麼高峻,去去很容易,而所慾望見的田野河流山峯城市,卻都以在這裏看得明明白白。我的第二次上鼓山,是於黃昏前去,翌日早晨下來的;下山之先也攀上了這一處朱夫子讀書的地方。同遊的人,催我下山,催了好幾次,我還有點兒依依難捨,不忍馬上離去此二丈見方的一塊高臺。坐上了山轎,也還回頭轉望了好幾次,望得望不見了,才嗡嗡念着,念出了這麼的幾句山歌:

    夜宿湧泉雲霧窟,朝登朱子讀書檯。

    怪他活潑源頭水,一喝千年竟不回。

    實在也真奇怪,靈源洞喝水崖前後左右的那些高深的絕澗裏,竟一點兒流水也沒有,我去的兩次,並且還都是在大雨之後,經過不久的時候哩。

    鼓山的最高峯名屴崱峯,卓頂峯,狀如覆釜,時有云遮;是看日出,看琉球海島的勝地我不曾去。大頂峯北下,是浴鳳池;據說樵者常見五色雀羣,飲浴於此。池之南有石門砑立;應真臺、祖師崖、湧泉竇、甘露松、白猿峽、香爐峯,都在石門之右。浴鳳池右下,走過數峯,達海音洞,洞口寬大,有好幾張席子好鋪;其中深不可測,時聞海音,所以有此名稱。白雲洞在海音洞下,由黃坑而登,只有一里多的山路,險巇峻峭,巨石如棋散置路上。聽老遊的人來說,鼓山洞窟,當以白雲洞爲第一;但這些地方,我都還不曾親到,所以誇大的話也不敢說;遲早總想再去一趟的,現在暫且擱在一旁吧。此外的一天門、二天門、三天門、獅子峯、鉢盂峯……峯……崖之類,名目雖則衆多,但由老於遊山者看來,大約總是大同小異的東西,寫也寫不得許多,記鼓山的文字想在此終結了。

    按:本文(一)爲《閩遊滴瀝之二》、(二)爲《閩遊滴瀝之三》的一部分,原文略有刪節,題目亦編者所加。

    何敏先字茗仙,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福州師範學校畢業,曾在縣教育局任職,苦學喜遊,走遍全省各縣。不幸早年逝世。

    八遊鼓山印象記

    福州市鼓山景色不但是福建省十二名勝中首屈一指,即在全國許多勝蹟中,也可算是負有相當盛名。茲就我個人十載以來八度登山、遨遊所得的印象,與參考舊志及近代作家們所寫關於她的遊記,加以分門別類,作個有系統的介紹,使今後遊石鼓者雖無山僧引導,亦能按圖索驥,得個粗線條的輪廓而歸。

    悠久的歷史

    考鼓山建寺的歷史,相當悠久。其先白雲峯下原爲一潭,毒龍居之,每興風雨,損人禾稼。唐建中四年(783年)龍現於山之靈源洞,從事裴胄請僧靈嶠誅茅爲屋,誦《華嚴經》於潭旁,龍來聽經,久之,自行他徙,因奏建寺,號曰“華嚴臺”。五代梁開平二年(908年),閩王王審知填其潭爲寺,並往雪峯邀請僧神晏主持,號“國師館”。其後,宋真宗賜額“鼓山白雲峯湧泉院”,明永樂五年(1407年)改爲寺。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毀於火,僧遂遷居廨院。萬曆間,僧月江等營靜室以居。天啓七年(1627年),僧道瑞、宏曉任興造之事。請博山無異大和尚住持之。清順治初,僧元賢重修,如是興而復廢,廢而復興,凡有幾度,及歷年來時加修葺,故迄今寺貌結構,仍能保持當日的莊嚴堂皇。

    登山的前奏

    廨院上山到湧泉寺行程約長十里,並歷經七亭及二千五百零五級的石階(按:陳文濤說三千八百九十五磴),好在石階都是寬闊平鋪,且數級一坦途,裏許一小亭,屈曲蜿蜒,狀如羊腸。夾道茂松翠柏,澗壑潺潺流泉,實在在引人入勝,雖邁步登山,亦不爲勞。抗戰前,省會公安局於廨院設有鼓山管理員,將附近各鄉村原有的竹輿(俗呼兜,可供營業用者),選擇六十乘,輿夫一百二十名,預備夫六十二名,專供遊客挑行李及添僱抬輿之用,而輿之製造極簡單,仿如橋式,上覆活動白色布蓬罩,以蔽風日,並編定號數及輿夫服裝標識,使遊者益增便利舒適,所需代價僅一二元。在抗戰期中,抬輿價上山非百元不可,下山還較便宜一半,健行者還是緩步登山爲妙(按:解放後,汽車由公路可直通寺門,無須步行,而下列七亭,亦成爲陳跡,但七亭沿途俱系名勝、碑刻所在,不容闕載,故仍存錄,藉可看出鼓山今昔的變化)。

    松篁十里間

    到了廨院,最先映入我們眼簾,就是路旁“閩山第一坊”。她系宋僧德融建的,初名“通霄”,後以朱晦翁書“閩山第一”四字揭眉,遂改今名。過此五十武,經利見橋,有“瑞泉”與“祝聖萬年碑亭”在對面白牆邊,中橫長方形石碑一塊,上刻“祝聖萬年亭”五字。從這裏左轉,即“白雲廨院”,該院乃用以安行僧、辦道糧及雲水賓客之往來,爲湧泉寺之化城,與寺同時建。其中大殿多古佛,後面系法堂。對門“南園”內有“普賢殿”,中多雜樹。院左十武,流水一彎,上架以石,名“東際橋”,亭名“東際亭”。登階六級爲平地,走十步,上三十三級,又是平地,如是十步三級,八步三十八級,一百六十六步四級,八步三級,八步十級,共九十九級,始抵第一亭。

    (一)第一亭——仰止亭,即觀音亭。山下到此計登九十九級,亭的建築極平凡,四面皆空。此時山上巖上的石刻,亦從此開始呈現於吾人眼。傍於道右,有一片碩大平鋪的巖壁,鐫上不少名人題字。首先爲清福州知府李拔書“聲滿天地”及前私立三山中學校長周靖書“去私救國”。再登上四十六級間,沿途乃有不知爲何人所書的“東障鵬霄”、“雲程發端”等字。過此,爲前閩侯縣政府當民十九(1930年)那年,爲保護“名山禪林”的佈告,全文簡短數十言,刻在石上。接着就是蕭夢馥書的“青山綠林”。走過這一段石級,道左有“洗心臺”,臺爲岩石,形如人心,下面水聲潺潺。附近階旁有條石椅,供人一憩。從這裏起,在亭與亭之間,每相距不遠,都有同樣石椅設備。再緩步而登一百六十六級,便至一石屋,即爲第二亭(沿途石刻共計十處)。

    (二)第二亭——俗稱頭亭。第一亭到此,計登三百六十七級,山下到此,共四百六十六級。亭內空無所有,前後闢兩門,以通上下往來。左右有圍牆圍着,壁間嵌前閩侯縣長歐陽英書“聽濤觀瀑亭”五字。越過此亭,登上二百七十一級至第三亭(沿途石刻只有一處)。

    (三)第三亭——即乘雲亭。第二亭到此,計登二百七十一級,山下到此,共七百三十七級。該亭俗呼“水亭”,初名“梯雲”,後因亭旁有泉曰“靈泉”,故又名“靈泉亭”。亭中題有“願登覺岸”四字,附近有宛平縣弟子那福書“七佛師”。又上一百四十九級間,沿途石刻有“空色相”、“現五蘊光明”、“大慈悲度一切苦厄”、“卓爾”、“乘雲”(王用文書)、“高堅在望”、“維行”(平潭陳魁梧書)等字。抵此又有條石椅,再登三百四十五級,這段中途石刻,計有“南無阿彌陀佛”、“仰濤”、“尚遠”、“天風吹夢”、“風怒濤飛”(不知何人所書,筆力雄勁有神)、“小鼓”(高鶴樓書)、“南無阿彌陀佛”、“半山”(表示走到此處,才抵半山。),轉瞬間即抵第四亭,沿途石刻共十六處。

    (四)第四亭——半山亭,第三亭到此,計登四百九十四級,山下到此共一千二百三十一級。該亭所以名“半山”,蓋以亭在岺之半,故名,又稱“合珪亭”,因有兩石如合珪,故名。亭中有匾題“神皋奧區”及石佛塔一座。僧人在此設茶桌,賣糕餅,以招待遊客。亭前空地陳列石桌、石椅。由該亭再連登三百四十七級後,道旁又有一條石椅,續登至八十三級時,先望“能通仙苑”石刻。路之右邊有楊樹莊墓碑亭,它爲一現代化水泥鋼骨建的涼亭,雕樑畫棟,頗爲華麗。楊乃民國十七八年(1928~1929年)間福建省政府主席,死後葬此山上。其墓園即在亭之附近裏許,墓碑系青石所琢,手工頗精,字乃汪精衛所題,後人以汪爲賣國漢奸,將他名字毀壞,並畫個烏龜以見棄之。又九十級過桃巖洞及五穀祠,即至第五亭,沿途並無石刻。

    (五)第五亭——茶亭,第四亭到此,計登五百二十級,山下到此,共一千七百五十一級。遊客到此,無不感覺足疲力竭,李拔在亭旁所書“欲罷不能”四字,命意殊深。亭的建築規模,可算七亭之最,並有庵及佛像,陳設甚佳。堂上有達摩祖師壁書,據云:爲一臺灣美術家的傑作,全幅僅用毛筆蘸墨,繪於白色壁間,寥寥不及幾十筆,十分傳神。附近有舍利窟,亦名“茶園”,在香爐峯前。自山腰分徑而入,別爲一區,倚巖架屋,居民二十餘家。傳閩王創寺時,謫罪人於此,使之種茶,以供香積,即世所稱之“鼓山半巖茶”。茶色香,風味佳,推爲閩中第一。從茶園上去,沿途左右,石刻更多,幾令人目不暇接。計所登三百三十級間,有“善哉”、“宜勉力”、“做好人,行好事,讀好書,說好話”、“萬惡淫爲首,百行孝爲先”、“雲路”、“望奎樓”、一筆“壽”字,活躍如神龍飛舞,曾爲人用墨拓去,當作中堂懸掛。“開竅星”、“蓬萊在望”、“莫作心頭過不去之事”、“無量壽”、“南無阿彌陀佛”、“諸惡莫作、衆善奉行”、“威音王佛”、“高山仰止”、“何修到”、“寶筏度人”、“南無無量壽佛”、“立念迴天”、“作如是觀”(南城渭卿胡印)、“毋息半途”、“天地正氣”、“求真理”、“宏法利生”、“行良心”、“佛”(這個佛字寫得非常筆化)、“河山冠冕”、“阿彌陀佛”、“慧日輝煌”等三十一處。看到這裏,石階亦告一段落。同時左邊更現出一條小徑,乃通往十八洞。正面緩步行一百零九步,楊樹莊墓即可看到。又一百二十步,升上十級,走八十八步,再登十四級,有望雲居士於光緒丁酉年(1897年)用口銜着筆書“靜神養氣”四字。再上二十級,先見古佛塔兩座繼到第六亭,沿途石刻共三十二處。

    (六)第六亭——更衣亭(又名觀化亭),這裏距山門只有一里,傳閩王審知上鼓山訪異僧時,曾更衣於此。亭中有清楊慶琛對聯:“開門曾仰前王節;入寺還更此寺衣”。附近有“五賢祠”。過此亭,又是坦蕩石道,使人氣爽,且沿途九十步間,石刻特多;如一筆“虎”、“白雲滄海”、“道心堅固”、“雲程”、“忘機”、“是勝因地”、“靈山岐岺”、“足以名志”、“今古名山”、“人海飛鴻”(下面另附詩一首)、“皆大歡喜”、“福城東勝”、“我無人相”(附詩一首)、“五蘊皆空”、“一壑風樹”、“霖雨蒼生”、“爲善最樂”、“悟境”、“心”、“佛”、“提倡國貨”、“忠孝廉節”(後學林可相敬錄宋忠臣文信國公書,每字徑約數尺,極爲雄壯,有魄力)由此登上二百級有“人人親其親,長其長,而天下平”、“雲磴松濤”、“草堂願如”(附詩一首)、“心路須平”、“南無阿彌陀佛”、“宛如極樂”、“三民主義萬歲”、“亦到湧泉”。至此登一百三十級後,即爲一段斜坡。同時右邊通往放生園,左通佛窟(乃一壁立巨巖,中刻經文)。正面再行四十步,下五十級,乃巨松夾道,蒼翠欲滴的“萬松灣”,國民政府蔣介石主席當民國十二年(1923年)蒞榕遊石鼓時,所題“其介如石”四字,即在此途中的左邊巖上,因字體不大,很容易忽略。附近更有盧興邦書“行仁義事”,及不知名所書“以進大同”等。該寺前代和尚塔數座(即海會塔)即造於此,最後爲“南無大方廣佛”、“華嚴”、“知足常樂”等處,沿途題字,欣賞至此,全部告終,統計共九十處。其中以第六亭至第七亭這段途中最多(共三十六處),第二亭至第三亭這段途中最少僅一處。再徘徊八十六武,即至山門的第一個牌坊,前額曰:“石頭路滑”,後額曰“又恁麼去”,過七十步,趁迎面那列短垣繞入,垣上壁間嵌一黑碑石,橫書“入佛境界”。經香爐峯邊(此峯在鉢頭峯東,爲寺的前案,俗呼“阿彌陀佛”山),左轉二十步,抵第七亭。

    (七)第七亭——駐錫亭,即最後一個亭。第六亭到此,計登三百八十級(其中最後五十級系向下走,蓋地勢至此,又低落下去),及二百九十二步(分三段),山下到此,總計二千五百零五級。向此亭直穿下去,系通往靈源洞。亭右左壁,有福州名畫家李霞畫的佛一幀,頗活躍神妙。亭左正面,乃鼓山山門,門額之上直書“無盡山門”(此乃山門舊址,古額爲無盡門),左右石柱對聯的佳句寫着“通霄路遠塵氛盡;無盡門開法界寬”。又左右所懸木板聯句,是“石點頭,虎甘受戒;鼓晨鐘,龍來聽經”。門左右大石柱刻着“振刷精神功參妙諦;光明磊落法證菩提。”(此聯繫前福建省高等檢察廳廳長邱在元題,又左右前柱刻着“淨地何須掃;空門不用關。”)另一付木板對聯寫着“門納海天寬,披殘碧漢,浮雲萬里空中參富貴;鐘敲山月落,喚醒黃粱,大夢一番見後薄公侯。”(寧化名書家伊秉綬之子宗陶所題)句法雕琢極精,讀之有味。跨入山門,後面左右兩柱對聯:(1)“弘菩提之願;開入聖之門。”(臺灣李盛福題),(2)“石鼓浮海島;靈泉湧寰宇。”(臺灣女信士林朝姑題)對面牆邊有石龕,中豎石刻“南無阿彌陀佛”,兩邊小柱對聯刻“頂上月光高屴崱;指頭甘露沛錦江。”從此龕前,循曲徑行一百三十武,至第二個牌坊,前額曰“萬福來朝”,後額曰“回頭是岸”。樓之右邊即迥龍閣,過此牌坊又是一彎,走百餘武爲第三個牌坊,前額寫“海天砥柱”(前福建省政府代主席方聲濤書),後額寫“佛聖門庭”,拾級登兩石階,過十數武,爲羅漢泉(相傳有僧來此,以手指地,而泉水忽上湧,故名。寺之稱湧泉,典故即出於此),泉口四方形,旁有石牌,刻着“羅漢泉”,徑約一尺,迎面即龐大的廣場(這個廣場系用雪白的石條砌成斜度,別饒風趣)與巍峨壯觀的湧泉寺。

    痛心一回事

    當民國三十三年(1944年),福州二次淪陷期中,附近鼓麓雙峯等鄉的不肖鄉民,乘火打劫,成羣結隊任意砍伐森林當燃料,販售於市(時福州柴價每斤高至五百元),以致自廨院至半山止,這一路上千百年的參天古松悉被腰斬,與市區烏石山前師範學校海天閣前號稱“十八學士”之古松,慘遭同一厄運,殊爲惋惜。

    放生園舊話

    新放生園情況,茲補述於下:舊園原在寺左,十幾年前,虛雲和尚特於羅漢臺前新建一所,頗具規模,其中豬、牛、羊、雞、鴨不下數百隻,下有陳寶琛題聯及跋。又在松篁十里間,那條蜿蜒而上的石路,相傳其中有一段神話。據云:湧泉寺與西禪寺乃福州兩大禪林,唯湧泉建寺後,盛極一時,而西禪反逐漸冷落,有狡僧思以風水術破之,乃僞與湧泉寺方丈結好,並稱當寺大道應砌石爲途,以便出入,又告以砌石方式,中間須用一整形長方石塊,旁襯入雜石頭,如是迤邐延有數里(即今從廨院起身,所步的石路),湧泉寺方丈一時不覺,乃從其計,及寺僧死亡,財物損耗甚大,乃悟西禪寺方丈所告之鋪石路形,乃一蛇甲形狀,蓋取“蛇竄燕巢”之意,乃急於離寺數武地,植入“南無阿彌陀佛”(即今無盡山門後面)石碑截斷之,取閩諺“打蛇打七寸”之意,以期此蛇不能作祟,西禪之計遂破,故西禪盛況就永不如湧泉。

    迥龍閣今昔

    走進山門的曲徑途中,即可望見恍如宮殿式的迥龍閣,此閣於民國二十三年(1934年)秋,不戒於火,全座被焚,民國二十四年(1935年)由陳培錕等募數萬元鉅款,請福州工程師林天民繪圖設計而重建,故極爲富麗堂皇。又該閣系清代妙蓮和尚所建,前爲“澄心亭”,俗稱“魚池亭”,後改爲古老式的迥龍閣。現改建三層樓,四面明窗淨几,遠勝於前。閣旁有陳氏自建別墅歲寒寮,規模雖較小,亦頗可觀。

    放生池觀魚

    池在寺之東,迥龍閣之前,鑿自宋代,水源出於寺後,作方形,周圍四十餘丈,深四尺,水澄清,所收養人家放生的魚,無慮千百,大者數尺,小者數寸,不時可見。它們重重匝匝,游來游去,好像僧人早晚齊集大殿,雁行禮佛之狀,亦有螺髻有絲,輪轉不停,觀者歎賞之餘,多向前開小攤的僧人,購特製光餅餌之,於是魚兒成羣結隊,首尾相繼,跳躍爭食。斯時情景實不讓杭州西湖“玉泉觀魚”專美於前。傳宋紹興間,寺僧多病,僧宗演乃開此池,池成而衆僧病皆愈。

    寺南勝蹟

    寺門至廨院沿途所經勝蹟,已如上述。茲總錄其新舊的如下:羅漢泉、海天砥柱門、放生池、迥龍閣、歲寒寮、萬福來朝門、無盡山門、駐錫亭、望江亭、香爐峯、石頭路滑門、石門亭、萬松彎、松關亭、衣鉢塔、吸江蘭若、鉢盂峯、羅漢堂、新放生園、化身窟、更衣亭、紗帽牌、佛窟、海會塔、深翠塔庵、五穀祠、舍利窟、新槐庵、東峯、圓通庵、卓錫峯、平楚庵、鼓崎崗、蕭灣岺、蓬崎岺、桃巖洞、桃巖精舍、五賢祠、乘雲岺、靈泉、合珪石、合珪亭、乘雲亭、聽濤觀瀑亭、洗心臺、仰止亭、獅眠崗、半月崗、牛眠崗、黃石公廟、子房溪、東際橋、遂樓、南園、白雲廨院、普渡塔院、利見橋,閩山第一坊,祝聖萬年亭、瑞泉、龍橋等六十一處(其中有的已荒廢)。

    走進湧泉寺

    寺門口兩旁有聯,寫着“面對香爐,不用隔江招手;背臨屴崱,請看頑石點頭。”又“塵外不相關,幾閱桑田幾滄海;胸中無所得,半是青松半白雲。”緩步入寺,即“天王殿”,亦稱“彌勒殿”,又稱“牟尼殿”,梁開平二年(908年)閩王建,歷經災毀修建,中有一尊貼金彌勒佛,盤趺而坐,身子胖胖,滿面堆笑,兩旁爲土塑四大天王,狀貌魁梧奇偉,高約丈餘,腳踏小鬼,面目猙獰可怕,兩者之中有一副對聯:“四大皆空,除非般若門牆,更無坐處;六根已淨,但論魁梧奇相,猶是安觀。”彌勒龕後,爲韋陀像,亦甚宏偉。這幾尊菩薩,龕前都有特製玻璃窗,裝璜講究,非其他寺觀可比。凡禪林必供彌勒,後必有站立的韋陀一尊,唯湧泉寺所奉的韋陀,乃坐定的,與衆不同。

    東西鐘鼓樓

    分列天王殿後東西廡的鐘鼓樓,乃崇禎六年(1633年)郡人林弘衍建,右邊鐘樓那個鍾,爲清康熙間僧爲霖募鑄,以精銅白金參制,高約二丈許,鍾外周圍鑄全部《金剛般若波羅密經》,負責撞鐘的和尚,每念南無阿彌陀佛一百零八遍後,手拉粗繩,上面的木槌即向鐘敲擊,而傳出洪亮清越的“康……”一聲,遍聞全寺,那時任何人思慮都爲之澄清。

    大雄寶殿上

    天王殿後正面庭中,有池一口,跨池爲橋,曰“石卷橋”,橋之兩旁,有鐵燈杆兩根,高五丈有奇,繫馬尾船政局所造。其上“大雄寶殿”乃梁開平二年(908年)王審知建。但屢毀屢修,才存今日這樣新耳目。殿門口聯雲:“屴崱巍巍千古秀,靈源湛湛萬年清。”其餘尚有兩聯,從略。殿內正面釋迦,彌陀,藥王三佛,均高約四五丈。佛後有粵制鐵佛三尊,高約七八寸,又三佛左右供有十八羅漢。不但金光輝煌,雕刻也很精刻。至於佛前排列許多香案中,以那個福州大商家所供獻大可兩人合抱的銅製香爐,與爐旁左右站着一對孩兒的燭臺,最爲名貴。同時該殿爲早晚寺僧課佛之地,數百個蒲團分列兩旁,井井有條。從兩旁拾級登十數階,到殿後“圓通寶殿”(又稱法堂),亦梁開平二年(908年)建,內供鐵佛三尊,佛的後面供白玉觀音一尊,爲暹羅(今泰國)所貢。

    藏經殿巡禮

    大殿下右邊爲藏經殿,系明崇禎九年(1636年)郡人曹學佺建。藏經很多,計有清康熙五十三年(1714年)御賜藏經四櫥,乾隆七年(1742年),又賜藏經七千二百四十卷,共分裝六大櫥,其中最珍貴的是光緒三十一年(1905年)端陽比丘華能刺臂血,由信士王谷楷書《大乘般若波羅密多經》全部,又乙亥(1875年)仲冬,定慧大師刺血,克定書《佛說四十二音經》及菩提葉上繪羅漢的《貝葉經》。此外,還有一個佛龕,中有釋迦如來靈牙,乃福州林得山居士,於燕京寺中得來。牙縱六寸,廣五寸有奇,重七十八兩,其大齦如金,齒如玉,堅好香潔。又舍利寶塔中,有玻璃瓶如酒精燈,內貯數十個“舍利子”,供人蔘觀。在此處曾住有一百零三歲老僧——養賢大師。原籍湖南鳳凰縣,早歲曾在臺灣服過兵役,對臺灣淪陷歷史尚能記憶,其臥室陳列亦相當雅潔,但此老僧已於民國三十三年(1944年)八月間逝世。

    方丈堂附近

    方丈室即古“頻伸齋”,在法堂右,內列儀仗,爲清妙蓮和尚進京領經,謁慈禧太后奉旨還山所賜。堂前有鐵樹兩株,傳一爲王審知手植,一爲僧神晏手植。從前該寺方丈爲古月師,他圓寂後,由達本繼任,近達本也圓寂,請雞爪山德清和尚爲方丈。他道行頗深,在寺內佛學院每日說法一次。此堂前面爲禪堂,乃僧家坐禪之所,黃帳下垂,別有天地。禪堂外爲“且本堂”,此係供僧住宿。堂前有古松如蓋,傳爲神晏手植,名“羅漢松”。堂前爲戒堂,亦稱“戒月寮”,以供每年浴佛節各地寺院前來受戒者小住。更前爲梵王堂(即梵王寮),後改爲禪堂,以居行僧。又此堂前爲“華嚴堂”,傳寺內昔有“華嚴巖”,爲僧靈嶠誦《華嚴經》驅龍處,該堂即其舊址也。

    寺內諸景

    天王殿、大雄寶殿、圓通寶殿、伽藍殿、閩王祠、鐘鼓樓、地藏殿、祖堂、齋堂、香積廚、潙雪寮、白雲堂、星聚堂、大悲樓、淨業堂、明月樓、東際樓、藏經殿、祖師堂、壽昌堂、寶積倉、方丈堂、禪堂、戒堂、梵行堂、華嚴堂、佛學院、佛教醫院、經樓、如意樓、老人堂、巡山樓、寶月堂、學習樓、水亭、興聖國師塔,永覺禪師塔。

    食宿可勿愁

    談到食宿,此間都很方便,只怕沒有錢,如寺內右邊白雲堂,專供官紳憩息,陳列頗佳。堂左爲星聚堂,又左爲大悲樓、淨業堂、明月樓、東際樓,以上各處牀榻俱備,帳被皆有,電燈、電話應有盡有。抗戰前僧廚素菜有數元、十餘元不等,普通三餐約在數角左右。我們的膳食都由香積廚包辦,該廚規模甚大,凡六間,且銅鐵兩巨鼎,徑大數圍,深及丈,木蓋的開閉,系用繩拉吊。又他們自制的甕菜(即俗呼糟菜),味極香,富貴之客遊罷下山,寺僧多持此菜及巖茶相饋。此外,山中私人別墅也有好幾座,如陳寶琛的聽水齋、陳培錕的歲寒寮、林壽國的遂樓等。至於寺旁的“光霽”、“振聲”兩樓,乃新建的洋房,與火後重修的迥龍閣,多供團體旅行住宿,惜內部空無所有,須自帶臥具。

    受戒的洗禮

    每年農曆四月初八日爲“浴佛節”,屆時有受戒之舉,各地寺院新收僧尼,多上山受此洗禮,故年年遊客必多,但最近該寺當局爲避免觀衆擁擠,早於初三、初四夜提前舉行,致使遊客敗興而返。茲將受戒實況介紹如下:每個新來的僧尼先將發剃光,跪在佛像前,由執行者把一種特製的香和艾,在他的額頭燃以火。此時,被受戒者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口中頻念南無阿彌陀佛,以減輕痛苦。至於所燒孔數,由六孔、九孔至十二孔,因這樣可使頭上留幾個白點,永遠不會再生髮,爲僧尼唯一標識。據云:燒三孔者可在本山喫飯,燒六孔者可在全省內禪寺喫飯,至燒十二孔者可在全世界禪院喫飯。

    和尚的教育

    寺內設立佛學院,爲僧衆研究佛學的地方,僧徒來此受戒,就算爲該寺的和尚,不過先要受幾個月的訓練。院內設教務、訓育主任各一人,掌理一切,並建教室一間,傳授衣鉢。同時早晚還有禮拜唸經和一切儀式,課程分講經、坐禪、養心、國文等。訓練三年,期滿畢業,便到各巖洞裏修養,或是到各院堂自行修道,俾成正果,現改爲佛教醫院。

    寺東的遊程

    關於寺東勝蹟,共計二十四處,茲錄如下:駐錫橋、靈源洞、彌勒院、雊雒墓、蹴鼇橋、艮止亭、喝水巖、國師巖、忘歸石、將軍石、仙蹟石、雞頭石、龍頭泉、觀音亭、龍泉亭、白猿峽、石門、臨滄亭、水雲亭、甘露松、石帆書屋、聽水齋、般若庵、天鏡巖。

    靈源洞探幽

    此洞去寺百餘武,爲大頂峯的左支。巖竇嵌怪,從迥龍閣迤邐而登,樹木陰翳,至額書“靈源深處”的穹門,下重疊石磴六十級,豁然開朗。四面巖壁,怪石縱橫,石刻如麻,古木參天,清幽爲一山最。中裂一洞,跨以石橋(即蹴鼇橋),俯瞰深可三丈,有似於洞,故名。李拔題聯雲:“地出靈源潤海表;天生石鼓鎮閩中”。洞之橋下,有朱熹書“壽”字,附近上下岩石,皆爲宋、元諸詩人、名士的遺墨,因年代久遠,苔蘚半蝕,致難辨識。東壁爲“忘歸石”,乃蔡襄所書,徑三尺。洞側有峙立狀若甲士的“將軍石”,石下有四個指痕跡,稱“仙蹟石”。又洞中有雞頭石,一峯獨聳,旁垂如俛啄狀。洞側有雊雒墓,題曰:“八哥靈鳥之墓”。

    蹴鰲橋神話

    此橋乃跨靈源洞上,建於唐時。傳唐黃樸五世祖太和,少好導引術,年三十,棄家入鼓山,妻子求之弗得。至大順初,忽坐此橋之上,人饋以食不喫。璞遊山偶見之,問其家世,始知爲自己的五世祖,乃悲泣請他還家,不聽。翌日,璞再率家人往謁,竟不復見。

    國師巖來歷

    巖在靈源洞西澗底,東壁深廣各十餘尺,僧神晏曾以神力涸其澗水後,移居於此,嘗掇石而食,至今指痕猶存。相傳神晏道行高深,一日,閩王王審知上山遊玩,抵巖下,見他破衲不完,而神清氣足,眉宇慈祥,知爲非凡,乃向前致禮,僧如不見不聞,王私計:“吾以南面稱王,全閩寸土皆吾所有,何物老僧,傲慢若是!”轉念之間,老僧似有所覺,突然飛錫卓立石巖之頂,人坐其上。王復思:“踐土之義安在?”霹靂一震,杖臨空而懸,僧安坐其端如故,王見其神異,乃合掌敬禮,僧徐徐而下,挽王而笑曰:“茲山與王有緣,合當創建叢林,闡揚佛法。以故衲子面壁空山,專候車騎,敢請大發信心,儘量布金,爲開山第一檀越。”王問:“需地丈尺?”僧曰:“但乞一袈婆足矣。”王許之,僧遂出圖中水田,披不盈一握,就地平展,續續不完,僧遙指曰:“可矣。”於是四十里山地,皆屬圖之範圍。王益信佛法無邊,乃鳩工庀材,寺貌悉依僧之圖本,賜名“湧泉”,封僧爲國師,並以名其巖。今洞底石壁,刻有“國師巖”三字,徑二尺,傳爲陳襄所書。

    聽水齋船軒

    從靈源洞下四十九階,即可望見對面巖壁間,刻一神光祖師像,趺坐蒲團,手捧經卷,神采栩栩如生。上題“頑石點頭”,聞系畫家李霞所繪。附近巖壁更有“橫息塵勞”,“是曰緣”,與陳肇英所書“千里乘龍”。從此上四十八級,爲清遺老陳寶琛建的船軒。軒又名船屋,顏曰“聽水齋”,上有樓,祀淨名庵乩仙。福州人龔易圖、葉大莊暇曰曾扶乩於此。石柱有陳寶琛書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憂中有樂,樂中有憂。”樓下有石隙,數年前可噴水丈餘高,今已壞矣。

    觀音閣龍泉

    觀音閣裏的龍頭泉,泉水噴自石壁中,相傳即喝水巖西澗之水,被神晏國師一喝,而逆流於此。澗水勢甚兇猛,滾流如瀉,朝夕不息。引以石龍,注於石池,池水弗溢。伏流而下,出於前澗。僧人於池中裝一輪轉機,繩牽於鐘上的鐘,機受泉衝激而轉動,於是機轉鐘鳴,頗有趣味。泉水味甜可煮茗,滿盛以杯,水則高浮杯麪,遊客至此必一試爲樂。傳說閣的觀音籤甚靈應,故香火頗盛。過此閣數十階即“白猿峽”,聞昔有白猿居之。峽左右有二石嵯峨,對峙如門,即所謂“石門”。門的左右古人名人題詩甚多。

    瞻仰朱子祠

    過石門不遠,到朱子祠(即水雲亭,又名鳳尾亭),祠壁有朱子畫像,勒於黑色石碑。亭下有甘露松,傳爲神晏手植。根蟠石壁上,夭矯如虯龍,因恆有甘露降其上,故名。過此,爲石帆書屋(已廢)、般若庵、天鏡巖(巖中有洞深八丈,廣二丈,上通一竅,其圓如鏡,天光下透,故名,明崇禎時,僧知諦始闢樓倚澗而居)等勝蹟。

    寺西的遊程

    寺西多巖、洞、庵、閣,最著者爲十八洞。一路尚見平坦,徒步亦不爲勞。關於寺西勝蹟,共計二十九處,茲錄如下:獅子峯、達摩洞、古望州亭、石竈、無諍居、仙猿巖、八仙岩、福泉庵、劉海臺、金蟾洞、蟠桃林、葛仙岩、曼倩居、伏虎洞、靈巖洞、降龍洞、玉筍峯、太乙洞、木公庵、卸甲巖、翠峯閣、三會塔、定空洞、蓮花亭、北斗亭、紫竹林、華巖洞、華藏海、福爾庵。

    達摩十八景

    達摩洞在小頂峯右支,形若獅子踞地的獅子峯之上,四面峯巒降伏,澗流環繞。洞廣五丈餘,深二丈餘,前有石壁,高一丈二尺許,闊二丈餘。古人以石壁在面前,故取達摩面壁之義,現壁間有清鹽商魏傑題“面壁”兩大字,洞中有靈泉一壑,甘露可飲,大旱弗竭。洞外附近有岩石一片直立,上刻十八景之名,及七言詩十八首。十八景爲:①達摩面壁;②南極昇天;③仙猿守峽;④老鶴乘雲;⑤仙人巨跡;⑥福壽全圖;⑦蟠桃滿塢;⑧玉筍成林;⑨蟻艇渡潮;⑩漁燈普照;(注11獅子戲球;(注12金蟾出洞;(注13伏虎馱經;(注14神龍聽法;(注15鎧甲卸巖;(注16慈航架壑;(注17八仙岩洞;(注18千佛梵宮。以上十八景,均相距不遠,可以暢遊。有的是夜景,須留宿該洞,須及時觀賞,纔有意思。洞右“仙猿巖”高五丈餘,似猿坐而聽講。洞左爲“八仙岩”,列嶂重疊,聳秀如畫,洞口石壁鐫“八仙岩”三字。近巖前後有千佛庵、福泉庵、劉海臺、金蟾洞、蟠桃林、葛仙岩、曼倩居諸勝。洞後有宋時建的“望州亭”,今已廢。石竈傳系靈嶠初入山時,炊飯於此。洞前有石池、僅容鬥水,盛夏不竭。下有靈嶠巖。巖側一巨石,如獨木沖天,高約十餘丈。巖下爲“降龍洞”,祀有開山靈嶠禪師法像。洞廣五丈餘,深三丈餘,遠吞山光,平挹江瀨。洞附近有古梅萬株,環抱如屏,花開時,紅紅白白,如際晚霞,如漫天雪,香聞數里。立洞口,俯視田疇,曲折迴旋,成“福”、“祿”、“壽”、“喜”四字,秧穗平分,點畫不苟。洞口有石船、帆棹俱全,魏傑題“慈航”二字。渡石船,有“龍首巖”,上有靈泉滴之,大旱不涸,注以石龍,流於洞側。左有“伏虎洞”,前一巨石,如虎皈依。又有玉筍峯、太乙洞、木公庵、卸甲石、翠峯閣、定空洞、蓮花洞、北斗巖、紫竹亭、華巖洞、華藏海、福爾庵、三會塔等,以上諸景,或以景勝,或以形名。

    寺北的遊程

    寺北勝景最著者。推屴崱峯與白雲洞,唯路徑較崎嶇,昔人多畏難而止。最近自曾汀藩先生親自督造一條“鼓通路”,從寺起經大頂峯口、越鳳池山、繞白雲小頂峯(有兩岐路達白雲洞),循柯坪下岺,渡溪橋,覆上岺,至鼓岺之梁厝窟止,長約十華里。沿途鋪石,建小亭,岐路處豎立界碑爲引,旁栽烏栢五千株,從此寺北之遊,始無跋涉之苦。關於寺北勝蹟,共計四十四處,茲錄如下:屴崱峯、天風海濤亭、海天一覽亭、白雲峯、忘歸巖、縋貓石、調象庵、鳳池山、浴鳳池、石鼓巖、觀音掌、塔石、雲臥庵、佛手巖、風動石、棲船巖、槨石、海音洞、佛頭巖、騰雲寮、青龍寮、梅花寮、白雲洞、吼雷湫、印月潭、金剛石、雲屏巖、三天門、吽佛岺、龍脊道、天梯、元真庵、說法臺、龍舌巖、觀瀑臺、化龍橋、凡聖庵、通天洞、挹翠臺、東山岩、臥潭橋、積翠庵、胡忠節墓、烈潭亭。

    攀登屴崱峯

    循寺後曲折向北行,約數百武,有池圍以石,山岩諸水匯於此,蓋即寺之蓄水池。凡寺內所用之自來水,悉於此引流,設管通之。過此,行約五里,至白雲小頂峯,有石如鼓,徑二丈,據云:鼓山即因此得名。再行約裏許,地有竇泉湧出,稱神泉,大旱禱雨輒降,而《請雨記》與《鼓山銘》則鐫巖上。旁有忘歸石、縋貓石,更上,石愈峭峻,約二里,至屴崱峯。峯爲鼓山絕頂峯之別名,一名大頂峯,海拔二千九百英尺,約高十餘里,狀如覆釜。山頂常爲雲氣所籠罩,必須天氣晴明,登臨其上,始可舉目遠眺。夜半登絕頂峯,可看日出,唯須逢極好天氣,才能如願。峯前有“海天一覽亭”乃宋淳熙間僧元嗣建,初名水雲,後朱熹據趙汝愚詩句,改爲“天風海濤”,並書此四字刻石。不久以前,林秉周曾重修之。現亭於民國二十四年(1935年)七月,爲風所毀。此外,明代汪文盛在其附近亦題有“青天白日”四字。此峯從下望,雖頗尖稅,但既登其上,則寬曠平地,周圍有一里多。又聞其旁,從前有神泉噴於石壁中,可以愈病。清代遇有大旱,官方常祈雨於此。

    鳳池與海音

    大頂峯北七八里,有“鳳池山”(距寺十餘里),三面皆山,南闢爲門,中平衍百餘畝。山上有池,廣十畝,不納他流,而大旱弗涸。回岸修竹千竿,花木幽雅,茅舍數椽,往來僧道多居於此。相傳:唐末有樵者見五色雀羣浴於此,故名浴鳳池。附近更有兩石,對結如髻,稱“雙髻石”,有石如掌,上刻“觀音掌”三字,有石如塔,名“塔石”。有古庵曰“雲臥庵”,現已廢。庵的遺址,有佛手巖、風動石、棲船巖及槨石諸勝。又從鳳池,右歷數峯,可到海音洞,洞口可列四席,中深不可測。傳有道人居此,時聞海濤之音,以爲通於海,故名。洞前隆起如佛頭,巖之左右有騰雲寮、梅花寮。

    白雲洞中游

    白雲洞離寺十餘里,系明萬曆十四年(1586年)僧悟宗所闢。如由黃坑而來者,沿途可見石壁嵯岈,中開如門者三,僅容側身,如三天門。過吽佛岺,仰視危巖如削壁,俯視長澗若深淵,石徑逼狹,幾難容踵,即龍脊道。天梯自一天門歷石磴七百二十級,至一坪,又百步,始至洞。洞勢嶮嶻峻峭,巨石棋佈。有時洞中白雲漫布,咫尺莫辨,須到山色開霽,始能四望俱澈,而福州市區燈火也近在眉睫。

    巖壁劃開深丈許,廣逾五丈,倚巖爲屋,石天如蓋,長有十二丈。相傳入洞深處,可至連江縣,但從未有人嘗試。洞前有水懸注,聲如雷吼,名“吼雷湫”,有潭澄清,名“印月潭”。潭上有“金剛石”,潭前有“雲屏巖”,岩石稍坦者爲“說法臺”(臺旁爲潭,即讖所謂三潭、九井之一)。又從金剛石上數百級,有龍舌巖、化龍橋。橋旁有觀瀑臺,瀑布如線,濺散入橋下。再下有凡聖庵,爲里人曾尊彝募建。再下爲積翠庵,附近一門通天洞、挹翠臺、東山岩、臥潭橋諸勝。洞下有明忠臣胡忠節(夢泰)墓,與烈潭亭。亭在庵下的溪潭旁,據林堯所作該亭碑記雲:“當民十九年四月廿三日,烈婦何春香,浙之明西里人,五歲爲董知縣養女,笄年歸埔頭鄉陳姓。逾年,夫瘵而死,婦傾奩爲殮。既爲營葬,過此潭,愛其潔,不忍去。及夫將葬,遂投潭中殉焉。”現潭邊尚有曾汀藩先生題“烈婦陳董氏殉節處”,一忠一節,前後輝映,尤爲名山生色不少。同時,遊程至此,可全部結束。

    ——《鼓山導遊》

    民國三十五年(1946年)一月十七日

    福州《中央日報》副刊

    按:本文因記載遊程較有系統,且系實地採訪,故予轉錄。編者對原文有刪節,題目亦編者所加。

    丙公生平不詳。

    遊鼓山記

    1979年11月23日晨7時45分登車出發,先赴福州雕刻廠參觀象牙、黃楊木以及壽山石的雕刻工藝品,在廠停留約一小時,九時登車到鼓山遊覽。

    鼓山是福州的著名勝地,位於城東三十里地,志書述其形勢及得名之由說:

    “(鼓山)延袤數十里,郡之鎮山也,山之南麓屹峙江濱,爲戍守要地,頂有巨石如鼓,因名。其最高者爲大頂峯,一名屴崱峯,正東可望海中,又有小頂峯,與大頂峯相去二里,其餘峯頂巖洞之屬稱名勝者,不可勝紀。”(《讀史方輿紀要》)

    登大頂峯上,可俯瞰萬山,遠眺大海諸島,氣勢雄偉,山上有朱熹手書“天風海濤”刻石,有名於時。

    過去遊鼓山,由於交通不便,自山下至山頂全靠拾級而登,現有了公路,汽車可以直達鼓山湧泉寺門前。

    我們乘坐的旅遊車,盤旋繞山而行,不久就到了湧泉寺頭山門的廣場上,四圍都是百年以上的古柏青松,蒼翠幽森,顯示了這所名剎古寺絕俗超塵的非凡氣象。

    頭山門是高大牌坊,油漆一新,中間題了“石鼓名山”的門額,我們在這裏得到鼓山管理處負責人員的接待,通過二山門,被引帶到大會客廳進茶,稍作休息,同時由管理處的普雨法師介紹本寺的歷史,以及歷年修繕的情形。

    據介紹:湧泉寺的歷史由唐末開始,五代閩王王審知建廟,曾經歷過火燒兩次,最後於明崇楨十六年(1643年)重建,自清初至清末陸續修建,始有今天的規模。

    建國後,1955年修成上山公路,1971年又作了一次大修建,原定經費30萬元,新建部分實報實銷,用款竟達200萬元,故此寺修繕一新,喝水巖、湧泉寺左前方又修環山公路,建橋造路,方便遊人。

    普雨法師系河北省人,建國前就南來湧泉寺,建國後,寺中出家人,憑個人志願大多還俗,餘下的也都由國家安排,拿工資,普雨法師也是其中的一位,聽他們所作的介紹,仔細詳盡,加上正宗北京話,語音清晰,聲音宏亮,娓娓道來。很能引人入勝。

    先參觀天王殿介紹畢,普雨法師帶我們參觀,隨行隨作解說:

    先參觀天王殿,接着是唐宋二泉,千佛塔、大雄寶殿、法堂等處。

    第一,天王殿,殿階下左右豎立兩支鐵鑄的燈杆,彷彿是大輪或碼頭上的起重設備,看上去很不調和,問起來才知道這又與清末的洋務有關,原來這是馬尾海軍造船廠,用西法鑄造奉獻給佛寺的,科學與宗教竟能如此相濟而不相忤,確是奇事。

    遊天王殿,棟宇宏深,正中供彌勒佛,兩旁侍立四大天王高大的立像,都有一丈多高,雕塑精美,氣象森嚴。據說:這是清光緒年間所塑制的。

    入第二進,參觀大雄寶殿,殿前廣庭有唐宋二泉,宋泉稱“羅漢泉”,唐泉是唐代名僧靈嶠於建中四年(783年)所開闢的,爲寺中最古的古泉。

    殿階兩旁,各立高塔一座,最初我們以爲它們是用磚石所築成的,後來纔看清楚,是用陶土燒製的。兩塔均九層,七米高,每層還有燒製極爲精緻的小佛像,總共有一千零三十八個,故又名“千佛陶塔”。每層塔座上,又懸掛小銅鈴八個,九層共七十二個,據說這兩座稀世之物,建成於宋元豐五年(1082年)距今近九百年。

    大雄寶殿正門門額是康熙帝的御筆,題:“湧泉寺”三字。走進大殿,殿宇巍峨,宏敞壯麗,飛金湧碧,絢麗華好,這是近年大事修繕的成績!

    殿中正座供釋迦佛,東座是影光佛,西座彌勒,後二者代表過去界和未來界,殿兩側供十八羅漢。

    佛像雕塑,造型全採唐代風格,衣飾作漢民族形式。法相莊嚴,起人敬心。

    大雄寶殿兩側是鼓鍾二樓,樓高三層,各懸鐘鼓,以警晨昏。

    我們被帶到鐘樓上,參觀康熙時鑄造的,重約二噸重的大鐘,鐘身上遍鑄《金剛經》文,共六千字,鑄過程極爲複雜,每經行文都先以木條創模,再澆鑄文字。若非匠工的高度技巧,決不能鑄造得如此精美。

    講解的普雨法師拿起叩鐘的木棒,叩了幾下鍾,鐘聲清越,久久在我們耳際迴盪。他還讓我們試一試,我於是雙臂平持木棒,也對鐘上叩了三下,可是鍾音不強,那因爲我的手不得勁兒,用不上力的緣故。

    殿後是藏經殿,殿的正座,供了白玉雕琢的臥佛,它們形體潔白,線條柔和,雕刻是十分精美。

    殿正中屋頂懸額上題《御頒藏經》四字。殿中現存《華嚴纂經》全部的木板,二千四百二十五塊,均保存完好。

    湧泉寺過去以所藏珍貴佛經著稱於世,著名的有將經文寫在菩提葉上的貝葉經,還有一部血寫的《金剛經》。這天參觀時,法師展視了一部血寫卷給我們拜觀。……現在殿內仍藏有明清各代經書四萬冊。

    過去寺中還存有一瓶舍利子,稱作鎮寺之寶,匆忙中竟也忘記問起了。

    走出藏經殿,後面便是法堂,這是舊日傳法受戒之所。現在它已改作寺中古文物保藏處,平時不對外開放,此日卻特別招待我們參觀。

    原堂日中的題匾,仍舊懸在堂中屋頂,正中題的是:“蓮界重輝”右邊題的是:“法界尊嚴”左邊題的是:“寶洛莊嚴”。

    殿頂天花板是五彩雕繪,繪了善才童子五十參的故事。

    隨後我們經方丈堂步入一個小庭院,那裏有三株(兩雌一雄)千年以上的古鐵樹,樹心壯大,高有八九尺,世人每形容事之難成爲“鐵樹開花”但這三株鐵樹卻年年開花!參觀時淺白色的花正在開着,看來貌不驚人,不知竟何以享此盛名。

    我們參觀殿宇完畢後,在回明月樓途中,經過香積廚——寺中大廚房,房宇高大,房內可以煮千人飯食的大鐵鍋就有幾個,在右手邊的大竈頭下,有一塊近人葉恭綽書寫的碑刻,竟拿來修成竈壁。

    中午,我們在明月樓用膳,管理處以齋宴款待。湧泉寺的素席齋菜,過去是頗爲有名的,制料不外豆類,豆腐、筍、蘑菇、慄、果之類,但製成的素菜卻多種多樣,品式都能別出心栽,創出專名而各具風味,現將當日午飯的菜譜全抄錄於下,以供讀者異日赴湧泉寺用素食時的參考。

    鼓山管理處素食菜譜

    首度:六大盤:

    加喱炒蝦仁、白汁如意筍、炸桔烈枇杷,重滷膾花生、油燒小春捲,炸溜金棗丸

    三大件:

    白梅銀針翅,膾花川髮菜。蟲寸甫釀肚,

    二度:六小盤:

    生炒素排骨,乾燒麻蘇仔、奶油蘿葡珠、南煎金錢菰、釀芥菜膽心、幹炸蘇包蠣,

    三大件:

    高湯豆腐丸、當歸燒雞腿、五絲炸線面,

    尾度:豆沙八果飰、即位龍眼湯

    這份菜單是用打字機印在粉紅的箋紙上,古香古色,大方典雅,每個賓客前擺了一張,以便食者所進的素菜爲何名,我保留了一張,作爲紀念。

    靈源洞與喝水巖

    ……寺東牆外有植物園,其溫室所養植的仙人掌,仙人球就有上千種。出東門行約一里許,便是靈源洞。沿路道側石壁上陸續出現了宋以來各代名人題刻。有的署名,署年時,有的則沒有。像“靈源洞”三字,下有“咸豐”辛酉中的紀年。“上善若水”下有“古越顧鳳熊題”的署名。“鳳池山”後題“道光辛卯歲”。“靈泉法雨”下面就什麼都沒有留下。

    在遍觀石刻之中,出於好古的心理,筆者特別注意那些年代較早的石刻。這裏面應當(一記)是北宋時代的三題刻,最早的是北宋慶曆六年(1046年)丙戍的四題名石刻。

    邵去華、蘇才翁、郭世濟、蔡君漠,慶曆丙戍孟秋八日遊靈源洞。

    其次是仁宗嘉祐六年(1016年)辛丑的六人題名石刻:

    官方子容,觀察椎宦趙瑾,節度推官趙諮,節度推官通判錢昉,權籤判宋球東,憩靈源洞。知福州燕題。同賓僚遊鼓山,登大頂峯,嘉祐辛日歲七月十八日。

    再次是神宗元豐二年(1079年)

    已未的三人題名石刻

    莘老、德孺、景述、元豐已未

    歲季秋戊子日同遊。

    莘老、劉摯的號,德孺,範純粹乃范仲淹的第四子,景述則不知爲何人。在去喝水巖的道上,還有北宋蔡襄(字君謨)的字刻“忘歸石”。從此稍北而行,就到了喝水巖。喝水巖是遊鼓山必到之處,因爲故事傳說動人,尤爲招引遊人。據說五代後梁開平中(907~909年)聖僧國師神晏在此誦經。由於討厭泉水聲的的喧轟,在他一聲有力的喝止下,於是山泉的流水爲之改道,澗水也因之乾涸,因有此名。

    還另有一說法,清代曾官福州道的洪若皋(字虞鄰、浙江臨海人,順治乙未進士,著有《南沙文集》)的《遊鼓山記》說:

    靈源洞稍北爲喝水巖,相傳石龕中有異僧入定,厭其嘈聒,喝水右轉,故名。

    總之,喝水巖的故事傳說如此之奇,我所到達喝水巖的地方,只見幽暗峭壁間題刻殆遍,巖下深澗,落葉填塞,確是不見有水。

    靈源洞下,經石級到達一條深約丈許的石澗,澗上有天然的石橋,立橋上朝西面橋下石壁望去,就看了朱熹手寫石刻的一個巨大“壽”字,高二丈四尺,寬約一丈。

    靈源洞北靠山處,有一座小樓三楹,樓上列有茶桌,椅凳。女招待員烹以名茶,遂小坐休息。

    下樓沿石級而行,又見一所殿堂,有女招待員用小水車汲水烹茶出售,有十多遊人在盛了泉水的碗麪上觀察泉水的水質。

    在殿外的平臺上,見遊人仍絡繹向高處而去,看看錶已接近四時半了,此時山上風勁。我則全身汗水溼透,感到有些寒意,於是趕忙下山,沿寺外大石板路到寺前的停車場,坐在旅遊車上等待大隊歸來。

    坐在旅遊車上,望着車外四周的蒼松古柏,嶙峋山石,巍然的山門牌坊,想着如此“石鼓名山”,不知異日有沒有重臨的機會,爲之悵然者久之。

    ——《福建遊記》1980年香港上海書局出版

    四、雜錄

    徐鉉字鼎臣,浙東會稽(今浙江紹興)人,仕南唐,官至吏部尚書,入宋,爲太子率更令,累官散騎常侍。

    唐慧悟大禪師塔銘

    士有佩服聖道,闡揚師訓,進不累於軒冕,退不滯於丘樊,務勤身以濟衆,不養高以絕俗,其惟仁人矣。

    大禪師名衝煦,字大明,姓和氏。昔者帝堯光宅天下,厥祖世掌天官,保姓受氏,冠冕百代。在漢則調鼎之重,在晉則專車之賢。末葉湮沈,徙居固始。父從郡豪王氏,南據閩中,今爲晉安人也。大禪師生稟異氣,幼挺玄機,生十有五,詣鼓山興聖國師出家。既具戒品,博覽經史,雅好文詞。郡多俊秀,鹹見推仰。證無爲之理,演不信之教,綽爲先達,端然妙門,出世城北之升山。

    於時,王氏衰淪,亂臣專恣,滛刑飛語,虐及善人。師杖策去之。適臨川郡中書令宋公齊邱作鎮南楚,頗尚空玄。聞師之來,遠加延納,言意不合,拂衣而行。下至池陽,郡守王公繼勳,鄉國之舊,賓禮甚渥。時季唐二葉,像教方興,嗣君聞其名,召與之語,移晷而罷。眷矚殊優,命居光睦禪院,後遷長慶道場,俾與儲貳遊處,實羽翼也。

    後主即位,恩旨特隆,特賜法智禪師之號。廬山開先禪院,昔嗣君所創,真容在焉,命師居之。精嚴修奉之儀,以申罔極之感。居數年,召還建康,正報恩禪院,加號慧悟大師。師名其所居曰“智度堂”。精廬櫛此,選勝而處,禮秩之數,有逾於前。出則居奉先道場,入則居淨德內寺。開寶七載夏六月,寢疾旬餘,乃集大衆,與論死生之理。十九日清旦,上疏告辭。後主遣使問之,至則化矣。享年五十有九,法臘四十有四。即其月二十五日,從西域之禮,收靈骨葬於鐘山之陽。禮物官給,中使監護,至某年月日,弟子省才遷於廬山,其所遵理命也。

    師風骨秀整,機神穎悟,博該衆藝,綜以玄理,王公大人鹹所欽尚。鉉非學釋氏者,不能言其道業,徒以傾蓋之分,久要不忘。今京師復與才公胥會,才公以文藝精敏,見重於時,永惟嚴師之義,願刊不朽之跡,嘉其偉志,爲作斯銘。銘曰:慧悟禪師,釋雄之奇。有文飾己,有道應時。生延世寵,沒有遺思。歸舟翩翩,九江之湄。廬峯勝境,蓮社餘基。門人稟訓,遷神於茲。哀公懷舊,勒銘志之。蘭菊無絕,高深與斯。

    ——《徐公文集》卷三十

    南昌徐乃昌影宋明州本

    紹孜宋乾德(963~967年)時,福州羅山寺僧。

    興聖國師《元要集》序

    夫釋迦西現,張教化於多門;達摩東來,指人心於徑路。不由名相,頓悟真乘;靡歷化城,直之寶所。自少室之花開六葉,曹溪之允布諸方,爰出石頭,號純金鋪。格高調古,言嶮理幽,厥後子孫,從宗行步,闊狹毫釐弗差矣。即有先興聖國師法嗣雪峯,乃石頭五葉也。坐道場則三十二年,擁毳侶則一千餘衆。或牴牾學者,提倡宗乘,機鋒迅而金鳥取龍,格致高而般倕匠物。言如電火,搓之而一點隨流;事比蟾輝,唱之而孤輪不墮。破空有而旋敲中道,話君臣而匪稱當人。排淨名而未是本參,斥圓常而非爲極則。往前所集,漏落者多。漸邁金鳥,恐成水鶴。

    今者了宗大師,昔推入室,今契傳衣。凡以樞要之言,並蘊胸襟之內。瀉瓶傳器,分燈散明,慮有拋遺,再從編錄。總一十六會,偈頌次之。自量淺識之徒,獲睹未聞之教,揮毫承命,聊述端由。時乾德三年乙丑角黍後五日,紹孜序。

    ——乾隆《鼓山志 藝文》

    王廊失其籍邑,宋元祐時(1086~1093年)白龍禪院住持。

    鼓山湧泉新修忠懿王祠堂碑

    五代之間,諸侯割據,天下瓜剖,訓練士卒,更相吞噬,而佛法獨盛於其時。以國王大臣猶能傾心奉道,人重法故也。當是時,孟氏起西蜀,錢氏據浙右,李氏守江南,以至閩之王氏,皆嚴塔廟,崇聖教,延訪高僧,諮求法要。間有奇偉之士出乎其時,擔荷大教,激揚妙旨,片言悟主,爲王者師,若江南法眼,浙右智覺,西蜀禪月,閩則開山興聖國師是也。嗟乎!輕千乘之尊,隆禮於匹夫,以道之所存,故重道以忘勢。倘非夙鍾願力,承佛記莂,來爲外護者,詎能如是耶?

    茲山建中四年,籌造佛祠,靈嶠禪師居之。遇會昌之難,鞠爲榛莽七十餘年。王氏考其遺蹟,更興之,而興聖國師出焉。自是四方淨侶,雲集霧擁,王氏傾資給施,寵齎金繪,殆無虛日。因資其餘羨,啓闢田疇,養徒巖谷,使學道之士得棲神淨域,不以衣食嬰其心,王氏之賜也。

    迨國師示寂,繼踵者十五代,及至定慧大師來主是山,曾未半紀,廢事畢舉。甲子歲,始卜上方,創王氏祠字,嚴香燈,奉薦羞,晨夕無闕。每於諱日,營齋供僧,資彼淨土之報,亦不忘其德也。

    穎川陳彬捐金錢二萬,委下院庫主僧轉質,歲收其息。於王氏齋日以助施僧。噫!閩佛剎千有餘區,本其興廢,皆王氏績。其協力奉教如是,後之蒙澤者立其祠宇,謹其祀事,不亦宜乎!庸錄其本末,使後之覽者評焉。

    白龍禪院住持,傳法沙門王廊撰。新授建陽縣主簿陸恂篆額。朝散郎、致仕輕車都尉、賜緋魚袋、黃子春書丹。宋元佑三年十月初四日,住持傳法賜紫定慧大師顯宗立石。

    ——乾隆《鼓山志 藝文》

    藥山宋至和(1054~1055年)時,福清藥山僧人。

    鼓山禪院列祖記後序

    聖宋皇祐二年庚寅歲仲春,予自萬安歸故山。越明年暮春,有知興化軍屯田俞公,假道福唐,來遊是院。餘因迎見之,及坐,公輒問之曰:“鼓山開創於今有年,累世子孫陞堂嗣續,星歲始末,其有錄乎?”予對曰:“往世難於稽考,近事尚可訪詢。”公笑曰:“傳家之譜何可闕歟?蓋亦修其記錄耳。”予退而討諸舊志,詢耆年,得當代宗師法要行實存諸,此但記其住持初終,聯芳繼業,總成一集。寘於開山國師真堂,俾司是堂者遞相傳世,毋隨前事,後之住持,當繼歲月於列時。至和元年甲午夏六月望日,住福清藥山比丘。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按:皇祐乃宋仁宗年號,二年庚寅當公元1050年。原文末本書“至正元年甲午”,至正乃元世祖年號,元年當公元1264年,上距皇祐已二百餘年,有誤。“至正”當作“至和”元年確爲甲午,當公元1054年。

    惠深宋高宗紹興初,(約1131~1135年)湧泉寺住持。

    《列祖列芳集》後序

    住山諸尊宿俱有塔銘,詳載其始末,此所謂《列祖列芳集》者,不過書其所生之地,得法之由,並出世嵗月,茲山有大興建,亦書之末,後載其示寂之日,僧臘俗壽多寡,所葬之方而已。自圓覺以下數傳,皆不得前人之式,每有一事則衍爲二三百言。或誇他家勳烈之多,衲子輳輻之衆,火後舍利之繁,皆失其實,使觀者厭見,得非反誣前賢之德耶?今從圓覺傳始刪去繁詞,使簡潔可觀,于山門少有營作者,亦書之,不敢沒其功也。覽者幸察焉!

    紹興甲寅住當山孤峯惠深題。

    張浚(1097~1164年)字德遠,漢州綿竹(今四川綿竹)人。宋政和八年(1118年)進士,爲太常寺簿。擢殿中侍御史。建炎初,任川陝宣撫處置使,屢抗金人有功。紹興九年(1139年)以資政殿大學士領福建路安撫大使,兼知福州,因反對秦檜和議,貶永州。孝宗時,官尚書右僕射,兼樞密使。

    重修鼓山白雲湧泉禪寺

    天下之事未有爲而不誠,誠而不至充盡。夫至誠之道猶不能有克成者,佛家者流,毀衣糲食,惟道是求,祖祖相傳,師法具在,舉措施設,雖千萬衆若出一化。智者盡謀,壯者竭力,有餘者分施,不足者求人,事功敏速,不日而成。如降於天,如出於地,如有鬼神陰來相之;且其道以清淨不爭爲本,無濁惡氣,無殺害聲,無鬥爭語,無私邪事。虛靜平和,上格高穹,龍天歸仰,神佛護持。歷世以來,天下被患於刀兵水火之厄,不知幾數矣,而梵宮祕宇,羅列山間,巍然煥然,多有存者。借使近市喧雜,夤緣回祿之變,苟爲名剎,率免於難,夫人而能道之也。

    嗚呼!是理真實,同諸天地而不昧,質諸鬼神而無疑。奈何學聖人而不究盡其道,使有愧於佛也哉。雖然,釋氏之先,其教甚嚴,其儀甚簡,其道勤苦而難入,食惟充腹,擇草木之實以食,衣惟蔽體,取蒲荷之葉以衣,路宿不再,懼有戀意。則夫高峻其制,丹青其木,平齊其址,彩繪其像,疑非佛之本心。後世通儒博識多以是而疑其徒也。然而實際一塵之不受建立,一法之不遺世間,萬法切等空幻。聖賢設心猶有示化,運廣大心,具堅忍力,辨莊嚴事,不信者睹相以生善,吝嗇者易慮以出材,企慕者捨愛以學道,於教不爲無補。酇侯當平定之初,大築漢宮闕,議者或譏其侈,而侯亦自記,以昭示壯觀之意。予謂侯深曉世法,非小智淺陋所能窺測也。(……以下闕文)

    紹興十二年,檢校少傳、崇信軍節度使、充萬壽觀使、南陽郡開國公、食邑六千六百戶、食實封二千五百戶張浚撰文,顯謨閣直學士,左中奉大夫、知福州軍州事,兼管內勸農使,充福建路安撫使、馬步軍都總管、文安縣開國子,食邑六百戶,賜紫金魚袋程邁篆額。左朝奉郎、充福建路安撫使司,參議官何大珪書丹。

    ——乾隆《鼓山志 藝文》

    程邁字進道,徽州夥縣(今安徽黟縣)人。宋元符三年(1100年)進士。建興十二年(1142年)知福州領安撫使,去後,民立生祠於九仙山圓明寺祀他。

    重修湧泉寺碑

    鼓山白雲湧泉寺肇始於朱梁開平,定慧國師神晏居之。自晏至今,更住持二十有五,歷年二百二十有四。真宗皇帝在御之二年,始賜院號。紹興乙卯,福唐大旱,鬥米千二百有奇。主僧法勳負積券一千六百萬錢,謝事而去。前帥給事張公遷乾元長老士珪董院事。珪以儒生棄緣,早見龍門佛眼。禪師神機默契,得大自在解脫法。貫穿經史,下至諸子百家之說,可與論古今天下事。得檄之夕,負囊以發。平日交遊多一時賢士。黎明交至,問其所闕。瞬息之間,無不辨事。於是大敞覺林,四方衲子爭先以趨。有江左、廬山盛時氣象。珪方一寢食,均勞力,汲汲行道,啓迪後學,安僧衆。堂敝甚,議大新而增廣之。

    明年,更修五百羅漢閣,下闢三門,傍通兩廊,翼以隨閣,儼然有飛走之狀。又明年,創前資湧泉寮,猶以爲未也。乃於已未歲,復立老僧閣,以處高年,恐或遺於後進,化募五千緡,設立長生度僧會。以其餘錢三百餘萬,結石爲路以便行。又明年,大建法堂,規模雄大,幾冠天下。予兄昭遠喜而爲書額,復出其私,造十方住持之塔。辛酉,修白雲老宿窩,以待觀覽,以奉耆舊,而病者之居,受業之室,亦莫不鼎然一新。顧視古佛大殿,壯實不撓,姑易其棟而整頓之,凡費錢九千六百餘萬,不待勸率,人爭以施。山中常產瀕江,率在州渚,浮沙聚散,出沒不一。歲輸納有司最重,所得不償費。分遣徒屬,窮治淪沒,整整有緒,圖籍具存。住持六年而內外大小無不備舉矣。

    夫天下事每成於至誠,危者可安,敗者可成,難者可易。天理默通,猶如反掌。若非至誠,則人於此不生信心。信苟不生,何以感格?又安能有成之敏速若此哉!予觀珪之施爲,慊然有感於心也,於是輟公家之餘,親爲之記。

    紹興十二年,五月望日,顯謨閣直學士,左中奉大夫,知福州軍州事,兼管內勸農使,充福建路安撫使,馬步軍都總管,文安縣開國子,食邑六百戶,賜紫金魚袋程邁撰。住山傳法沙門士珪立石(按程邁以是年知州事,碑雲前帥張公,乃張浚也)。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林希逸字肅翁,福州福清人,宋瑞平二年(1235年)進士,善畫能書,工詩,官至直祕閣,知興化軍。

    鼓山愚谷佛慧禪師塔銘

    愚谷名玄智,枯禪法子密庵二世孫也。枯禪道眼高,師初從枯禪於鳳山,叩請甚勤,禪已奇之,去而遊方,謁浙翁琰於雙徑,謁少林崧於北山,留掌記有聲。少林移徑山,枯禪繼席,師喜曰:“青鳳山而事未竟,今竟矣。”禪至,仍掌記。俄而機契,萬境如如。禪移天童,甫至而寂。師往奠,有偈甚悲,其詞曰:“擬擘春雲作楮錢,傳遍諸方。”曰:“石屏風又題破矣。”歸留南北頗久。妙峯、石田皆以座元挽之。石田病,貴璫當至,俾師領客。璫有數問,師與語,要而明,璫密以聞,名徹中禁。其人約師一見,師力辭之,一衆驚服。

    嘉熙己亥,出駐吳門薦福,移翠峯,又移毘陵芙蓉。道價日隆,辭歸靈隱。寶佑某年,泉守以法石致,三夏遷西禪。寺久廢,師興之,增築二莊海田:曰福清大寧、長樂大澤。居六年,俄退席。逾歲,帥閫竹居王君移處屴崱,甫一夏以病告,退老東庵。鹹淳丙寅正月十七日,趺坐,書偈而化,壽七十一,臘五十八,塔於鼓山南院。

    師姓薛氏,世爲長溪儒家,亷村薛補闕之後。年十四,治書筆穎出,非其所好。出家邑之清潭,二十受具,道貌充然。識踐兼美,渟涵愈富,退斂若虛,和而有容,犯而不校,其所造詣,未易涯涘。餘初得師於冷泉餘老溪上,師自法石北來,一見良喜,自此書問不絕。師素寡言,每言默然以意相怡悅。餘多方外交,師尤質重者也。師沒三載,其門人九峯某謁銘於我,語愴然曰:“吾無以報吾師,師不得銘,吾弗子也。”餘知師之賢而多某之義,遂爲之銘曰:“欿然而虛,雖有若無,是曰愚。淡然而足,雖下不辱,是曰谷。有屴其崇,有崒其封,我志此翁。”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徐鹿卿(1170~1247年)字德夫,號泉谷,江西豐城人,宋嘉定十六年(1223年)進士,寶慶間,任福建安撫使幹辦公事。累官寶章制特製,致仕。

    請雨記

    紹定壬寅夏六月不雨,至於秋七月,遍走羣祀,未效。大帥番陽李公以石鼓閩重鎮,其下衆水所匯,必出雲,爲風雨,乃命屬吏南昌徐鹿卿致禱。丙申,詣寺齋宿。丁酉,黎明登屴崱,禮畢而雨,是夕大雨。戊戌,又大雨,己亥,雨止。槁者獲,涸者流,刻而識之,侈神之休。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按:紹安爲宋理宗年號,壬寅,此二字當爲庚寅(1230年)或壬辰(1232年)之誤。

    白玉蟾字如晦,北宋初居瓊洲(今廣東瓊山),號海瓊子,後至雷州(今廣東海康)爲白氏子,名玉蟾。博洽羣書,善篆隸草書,工畫梅竹,事道士陳翠虛九年,始得其道。世傳其神異莫測,是道教中人。

    蟄仙庵序

    己卯之春,三月適閏,溪山已夏,草木猶春。瓊山白玉蟾遊於鼓山之下,飲於蟄仙之庵,前眺後嘯,左瞻右眄,崇岡復岫,豐泉茂樹,諸友皆賢哲,不減蘭亭之集也。

    是日,宿雨爲霽,靉日羞明,殘枝有花,老鶯無語。於是舉太白以酌客,客有沉嘿而以恕自持者,雍容而以謙自牧者,好尚有異,靜躁不均,惟一吟一醉,其樂所同,而獨餘悽然自感,喟然自嘆。慨絳闕之寥寥,懷青鳥而杳杳,嚼大道以自笑,驚浮生而自悲。有不可釋然者寓之於酒,而又不能超然者形之於詩。

    頃而杲日麗空,祥風無邊,俄若有所憶,復若有所脫,顧謂諸友曰:“夫人之根於斯世,與朝菌何異焉?方皓皓然於東隅,而又芒芒然於桑榆矣。然則半炊之睡,早已一生,七日于山,歸而千載,亦無怪乎其非誕也。蓋天地日月之不同,夢幻泡影之中,身隨境轉,心逐物移。未悟老椿之春秋,大鵬之南北,而或與腐草俱化而爲螢者有之,或朽麥與之俱化爲蝴蝶者亦有之矣。

    塵沙浩劫,邈然渺沵,來日如波,任緣也已。以今觀之,俯仰一世,酬酬百爲,似以明月夜光,而彈斷崖之禽,此而韙矣乎。吾亦曰:與其軼蕩於心目之外,放浪於事物之表,孰若迴風返景於寸田尺宅之間,而飛神馭炁於大庭華胥之國。以虛無之境界,爲靜定之工夫,鑿開混沌,擘裂洪濛可也。吾復繹思其所否者。經不云乎?“生我於虛,置我於無,我本虛無,因物而有。”苟悟乎此,可以了萬世於一電,括大千於粒粟。縱赤子於大方,彼有朝煎金鼎,夜控火符者,亦贅哉!顏、蹠、彭、殤,吾亦不可曉也。鶴飛鳧短,非天而何?尹子則曰:“以盆爲海,以石爲島,魚遊其中,一日萬里。”又曰:“衆人逐於外,賢人執於內,聖人皆僞之。”噫!理哉斯言。

    嗟乎!石火電光,出然如呼,入然如吸。蟲臂鼠肝,倐然如此,忽然如彼,尚非異也。曾知夫海與天接,月隨水生,吾道只一氣耳。天無冬夏之可爲寒暑,而人以裘葛自時其身;時無晝夜之可爲明晦,而人以日月自幻其目;地無山川之可以胡越,而人以飛伏自局其足,物無葷茹之可以美惡,而人以飢飽自萌其念。有能窮一時之根,掣造物之時,則雖天、地、水、火、山、澤、風、雷,吾皆得與之俱化,夫何悲歡之有?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善緣了心禪師,諱善緣,福建侯官(今福州市)姚氏子,七歲出家,後參鼓山藍田和尚。明永樂五年(1407年)春,朝廷詔徵天下名僧,師應詔入南京,說法稱旨。秋歸任湧泉寺方丈。後示寂。

    靈源集序

    靈源乃石鼓山之洞名,何爲而有集也?蓋集古今名公鉅卿,文人墨客登覽之所題詠也。然而鼓山大剎創自梁開平二年,迄今五百餘歲矣。檀越者誰?王審知也。開山者誰,神晏國師也。若其山之靈異亦有可言者焉。始有綵鳳來浴於大頂之地,而池面郡治,使郡人無燹火之虞,故郡人立鳳池匾於郡城中以應之。又有白龍潛於屴崱下之潭。維時神僧靈嶠者,閱《華嚴》於石臺,其龍聽法,遂捨去,因斯祥而闢斯寺。

    其寺之棟宇翬飛,金碧交映,複閣危樓,左右拱向,喬松蒼檜,煙雲繚繞,隱然蓬萊仙境也。寺之右皆石徑,陟於石門諸普賢境界。度松關亭,松關下一里許曰:圓通。少曲數百步,有半山亭。下半山亭而歷乘雲,造東際而抵化城。由化城而出,右有瑞泉。瑞泉東,豎祝聖萬年山之石匾。萬年山之前曰:通霄路,而覆以亭,因神晏師有“他家自有通霄路”之語也。寺之左有境,而入於靈源洞。洞口雖狹,中則宏廓。每雷雨作,其中簸盪若鼓聲。經數十武有白雲亭,亭覆蹴鰲橋。過橋有喝水巖,昔晏師於此安禪,惡西澗水聲喧轟,叱之,西澗乃涸,遂逆流於東澗。再越數十步,有湧泉亭,越湧泉亭而至臨滄亭,抵於天風海濤極焉。有羽化之步跡,有將軍之崖石,與夫朱晦庵之書,蔡君謨之文,趙子直之詩,靈蹟奇蹤,疊出敻現,誠閩南第一峯也。

    然山川既如是之明秀,殿剎又如是之壯麗,故聞者若不歆慕而登覽,覽者靡不傷懷而詠述。故見於詩歌有若良金美玉錚然其聲者;有若吳綾蜀錦鬱然其華者;又有若長江、巨海汪洋無際者;又有若嚴霜、積雪瑩然無埃者,是皆襟懷之豪放者也。楊子曰:“身登高而心曠遠,故其言溜亮。”非此之謂乎?然歷年既久,詩文浩瀚,有己刻於石者,則苔封蘚侵,觀者艱於覽誦;有未刻於石者,則時移人換,久而散佚失傳。故予不揣,並而集之,名之曰《靈源詩集》,一以使後人之題詠,續此源源而不絕也。昔李太白作《麻姑山賦》,而麻姑之名隨重於天下,矧鼓山爲閩南之甲,峯巒特聳,蹤跡異常,梵宇壯麗,而得名公鉅卿,文人墨客倡和之盛,其名豈不益重哉?是爲序。

    時大明永樂十二年歲次甲午,本郡都綱善緣了心書。

    ——乾隆《鼓山志 藝文》

    王褒生平見《詩》。

    送了心上人還鼓山序

    鼓山,閩剎之甲也。昔晏國師以明心見性之學,爲開山第一祖,闡敷玄旨,扶植教基,四方衲子歸之如市,其衆殆千人,而禪林矩度,卓卓爲天下稱道。繼往茲山者,非性質高朗,機警圓明,無以率其衆。況山水之勝,尤爲東南之甲,名公鉅卿,詞人墨客,往來其間,日不知其幾。啓問唱答,手弗少輟,非學問該淹,言語疏暢,無以稱其任。故鼓山之選,恆與靈隱,淨慈並稱,戞戞乎難其人矣!

    吾鄉了心緣公,俗姚氏,閩大族也。幼性勿邇葷肉,骨格若夙定。遂入鼓山拜藍田禪師而師之。僧臘未再,頭角嶄然出衆上,鹹推其先覺也。無何,藍田師付以衣鉢,遜丈室而居之。永樂四年秋,詔選天下高僧,大建廣薦法會。了心率其衆,首應明詔,留京師半載矣。時從翰林、諸縉紳遊,情洽甚。將歸,第惜其別。予因而詰之,曰:“方外之士,擺脫聲利者也。了心,明僧也,鼓山,名剎也,利而居之,其心蓋未之了歟?詎所謂慧則通,通則流?蓋通則無窒礙,流則爲溪,爲壑。孰墊其壑,而跡其窒礙乎?要自吾心之了了也。”了心笑而謝曰:“先生其知我矣,請序其言,以爲南歸之贐。”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宗泐(1318~1391年),浙江臨安(今杭州市)人,八歲依大訴出家。明洪武初,以高行沙門,往西域求經。他弘揚佛法,頗多貢獻。後因胡惟庸案被誣,擬斬,遇赦。不久,死於江浦石佛寺。他是南嶽第二十代的傳人,臨濟宗十六世祖師。

    請用明和尚住鼓山疏

    巖頭在鄂,嗣德山不肯德山;雪峯歸閩,出鳶嶺復入鳶嶺。道既行於鄉里,跡未泯於江湖。孰謂斯時,乃逢作者。某辭傾三峽,氣吞諸方,潛子上書萬言,心存大法,善財歷城百所,學無常師。久聞持斧住山,猶自領徒行腳。機緣再舉,聖箭射入重城,山水昔遊,輕車駕就熟路。豈無望塵下拜,亦有負弩前驅。乘天風,觀海濤,一何壯也!佈慈雲,灑甘露,衆所望焉。勿以遐陳,遂疏義友。

    ——《全室外集》卷九

    臺灣文明書局本

    王佐生平見《詩》。

    僧智瀾上人住持鼓山寺序

    佛氏之教自西域入於中國,歷漢、晉、唐、宋至於今日,盛行而不塞者,雖其宏闊勝大之言,足以鼓誘世俗,起人敬信,亦由世有卓異辯博之人,如遁、安、遠、休之徒以學其教,從其闡揚之也。使世之學佛者俱與凡僧等夷,宗規不守,戒行不修,視明心見性爲何物,而慾望闡揚其教難矣。豈得久而不塞哉?

    閩邑智瀾上人確守宗規,精修戒行,常師事呆庵,呆庵以其可致遠大,悉授以空有之傳,盡得其宗旨。成化改元,衆以住持鼓山。鼓山勝慨爲八閩第一,臬司諸君子嘗登臨其地,覽勝之餘,造上人方丈,因與交好,相與談論,見其性質不凡,精於明心見性之理,謂其能闡揚其教,求予文以贈之。

    予惟晉、宋諸賢,亦嘗與學佛者遊,若謝安於支遁,習鑿齒於道安,陶元亮於遠公,謝靈運于慧休,皆與爲方外之交。第不知當時所往返談論者,儒之道耶?佛之道耶?抑有合耶?抑無合耶?抑儒能援佛以入於儒耶?或佛反援儒以入於佛耶?又不知謝、陶諸公重遁、安、遠、休之卓異辯博,因與往來,而儒自儒,佛自佛也?

    今諸君子謂上人能闡揚其教,則庶幾乎遁、安、遠、休之流矣。予非學佛者,尚奚言哉?諸君子學儒者也,苟欲其聞儒者之道,則有昌黎文暢之言盡矣。載之方冊,上人一寓目焉,必有去故就新之美,奚以予言爲?因書以復諸君子之請。

    ——乾隆《鼓山志 藝文》

    王克復字師仁,福建福清人,明天順元年(1457年)進士,授刑部主事,升員外郎中,以明熟法律,屢奉命按大獄,累官南京吏部右侍郎,致仕,年七十八卒。

    重建白雲廨院碑

    鼓山距冶城東三十里,其頂有寺。山之西麓爲廨院,以接賓客、理錢穀,實寺之別館也。主僧常擇徒之能者治其事,而寺以無擾。寺創梁開平二年,自政和以來,值寇、兵、水、火之變,經幾興廢。弘治辛亥,厄於回祿。癸丑,覆被山水所潰。都綱德豐與其徒慧欽,顧力不贍,乃以其事請於欽差總鎮陳公。公慨然捐資爲倡,度才礱石,工役大興,前爲三門,中爲觀音殿,後爲法堂。凡僧房庖庫之屬,靡不畢具。壯固宏麗,超越前規。經始於是年四月,落成於甲寅正月。慧欽間詣予道其事,請爲文刻諸石。

    予惟鼓山,全閩勝境也。其山自雪峯來,鸞翔鶴翥,突然出於羣山之間,雄偉峭拔,巖谷環復。其南則虎頭諸峯,如筆格、如蓮花、如牛羊驅而獅象舞。其東則巨海汪洋,當風收煙斂,萬里一碧,遠而琉球諸山,鹹在目睫之下。西北則郡城百雉,市廛闤闠,雜遝鱗次。是寺實據江山之會,名公鉅卿,騷人墨客登眺遊覽者殆無虛日。遠方來閩而往遊者十常八九焉。

    閩雖多名剎,若茲寺蓋不可以甲乙數,而廨院又寺之廢興所由者也。然非得人以振其墜,舉其廢,則將爲涼煙白草之區。寺雖勝,其何憑藉而可久乎?

    今總鎮公於撫綏之暇,乃能留情名勝,加惠沙門,輸奐之功,遹觀其成,所謂境不自勝,因人而勝,其所係豈輕哉!惜餘不文,無以發公之盛美,以傳於無窮,姑仍其請,以記歲月雲。

    明弘治七年歲在甲寅春二月,賜進士第,進階正奉大夫,吏部右侍郎,前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玉融王克復撰;賜進士第,通奉大夫,正治卿,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新寧謝士元篆額,賜進士第,通奉大夫,正治卿,廣東布政使司右布政使三山謝瑀書丹。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按:總鎮陳公指鎮守太監陳道。

    何喬新生平見《詩》。

    《鼓山紀遊詩》序

    鼓山在福州冶城東二十里,其雄勢秀爲附郭諸山冠。予與寮友約同遊者屢矣,輒爲事所奪。成化六年,春二月辛末,監察御史清漳陳公彌旦將之京,過福城,乃相與遊焉。

    是日,陳公肩輿先抵山下寺,餘從憲使永新劉君叔榮,副使四明錢君廷珍,淮西潘君景澄,僉憲羊城康君文瑞、泰和康君主一,淦川周君守謨視事罷,乃行。共飯寺中,遂登山,過圓通庵,歷半山亭,約五里許,乃至山上寺。林樾蒼潤,巖壑谽谺,真佳境也。茶罷,屏騶從,遊寺左靈源洞。洞有泉出石罅。據石飲之,甘寒可愛。又行數百步,至天風海濤亭,亭額紫陽朱夫子所書也。其遺刻在山巔,欲往觀之,以倦於躋攀,不果。徜徉久之,乃還。抵寺,出酒共飲;寺僧亦汲泉瀹茗以飲客。酒酣,童子歌雅詞數闋,賓主歡甚。陳君首賦律詩一章,諸君子亦相繼有作,薄暮乃歸,劉君謂清遊不可數得也,命侍史錄諸作閻。刻諸壁間,而予爲之序。遊之又明日,賜進士第、中順大夫、福建按察司副使旴江何喬新書。

    ——乾隆《鼓山志 藝文》,又見

    《椒邱集》卷九

    臺北文海出版社印本

    按:《鼓山志 藝文》間有脫誤,據《椒邱集》改正。

    黃用中生平見《詩》。

    鼓山志序

    山志,寺有刻板,僧祕不傳,蓋虞索者難給也。予家夙有此,病其錄採尚遺,序列無紀,亟欲檢訂增刷之,以羈念泥跡,未能也。嘉靖壬寅,倪子進和借去,比歸,落首二簡,使人懊恨,若失珠璧,遂周覓兩年,竟無得者,未曾不中宵一念掩面諸峯也。

    甲辰冬日,偶過劍崖先輩林翁,得本幾間,歡逾重寶。乃知既有續刻,而纂入更疏,兼之末牘復亡,使人惆悵,尤似素昔焉。意必山靈笑予,塵寰不諒此衷,故有陰靳,使俟別日,不可知也。

    友人蕭子世濟與諸僧遊,獲此完本。既慰夙心,乃喜而序。客或嘲序曰:“子敘鼓山,黠賈程貨也。雖渙子奇思,映楮輝帙不難矣。”予應之曰:“山與吾,可廢一哉?淑靈妙傑,山資吾矣;颺播奇穎,吾豈無酬山哉?他日四方之志既遂,當築廬澗阿,腹心雪松,黨伍巖嶂,畢山所有,大侈於文,俾吾名與山無斁,山名緣吾益暴焉。此志固曾屢約山靈,豈僅賴簡短敘語哉!”客壯予言,因改之曰:《鼓山志》,並舊本藏之,以矢予之不負山靈也。

    嘉靖乙丑歲二月,山人黃用中書於江上之宜晚樓。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龔用卿生平見《詩》。

    跋石鼓清遊小卷

    此遊石鼓倡和也,斯遊也,省方以觀風也,集燕以結歡也,修辭以寓志也,訪舊以懷古也,諸義備見焉,豈曰慢遊玩物已哉?昔儒先每登高遠望,必思者人曾到此否?亦有今日之樂否?是故山川之歷覽而感慨系之,自古已然矣。

    ——《玉堂稿山居集》卷四舊抄本

    徐□字子瞻,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明嘉靖末,以易學名家,由歲貢知永寧縣。

    鼓山寺施茶疏

    竊以隨緣應物,無非迴向菩提;指事傳心,總是行深般若。若欲破人間之大夢,須憑劫外之先春。伏唯鼓山某禪師,寶集正宗,轉輪真子。學冠於竺乾華夏,智本圓通;神遊於教海義天,理無罣礙。笑闢支獨醒於一己;擬菩薩普悟於羣生。借水澄心,即茶演法。滌隨眠於九結;破昏滯於十纏。於是待蟄雷於鹿苑野中,聲消北苑;採靈芽於鷲峯頂上,氣靡蒙山。依馬鳴龍樹製造之方,得地藏清涼烹煎之旨。焙之以三昧火,碾之以無礙輪,煮之以方便鐺,貯之以甘露碗。玉雪飛時,香遍閻浮國土,白雲生處,光搖紫極樓臺。非關陸羽之家風,壓倒趙州之手段。以故居人共啜,過客爭嘗。使業障、報障、煩惱障即日消除;資戒心、定心、智能心一時灑落。今者法筵大啓,海衆齊臻,法是茶,茶是法,盡十方世界是個真心;醒即夢,夢即醒,轉八識衆生即成正覺。如斯煎點,利益何窮。更欲稱揚,聽末後句。龍團施滿恆沙界,永祝龍圖憶萬春。

    ——乾隆《鼓山志 藝文》

    葉向高生平見《詩》。

    重興鼓山寺田碑

    夫天下之號叢林者衆矣,有其興之,胡可廢也?其廢也以幻教絀,其廢之而不與廢也,以祝聖義不得絀。其廢之以乏物力絀,其廢而復興,興之於重廢之日也。長吏之所護持,神功之所託庇,義又不得絀。噫嘻!興廢之故蓋難言之矣。

    吾郡以鼓山爲鉅鎮,寺建於梁開平;其潰於水也,以明弘治辛亥,其不戒於火也,以嘉靖壬寅。寺既燔且圮矣,獨山下廨院巍然若魯靈光,而以輸租、以焚修、以餉衆僧,以當供億,以需詞人墨客之登臨,一切取辦於檀那之田。田爲畝者以七千計,後裁其五之一者寄諸學。佃入雖得以禾忽若秸輸,而額仍隸寺,僧坐受困矣。尋以兵興餉重,吏持之急,豪右乘其困,耽耽虎視,且侵漁焉。縉紳之倉箱日溢,而苾艹芻如洗,計有鼠雀竄耳。

    歲乙己,王令公之入閩也,輒彈指悔恨,疇爲名剎而榛蕪若此;疇爲租庸而逋逃若此;疇爲金身丈六而剝蝕若此,抑何以爲呼嵩者地也?實邑宰重貽之羞。遂括故牒,按舊額,清宿逋,蠲苛役,籍汙邪之蝕於豪者,奏記於左轄範公。既報可矣,隨清浮糧之累僧者三十石。未幾,令公入覲,閧者復起,孫守公以定力勝之,右轄陳公,督撫中丞徐公以全力護之;而督學熊公雅不欲諸生之有加於僧也,於是田之歸寺者種種矣。令公又察比丘性聰之堪負荷也,籍而授之,而聰輒薰沐和南曰:“不腆山靈,惠徼令公,藉此法力,飽茲香積。令公及諸大夫其永有譽。”乃請餘爲志之貞珉,以垂不朽。

    餘謂是役也,諸大夫之賜也,令公之力也。爲山者尸祝於一簣,而穿井以一鍤爲功,則謂令君什倍於諸大夫可也。因論茲寺亦阽危矣:一厄於祝融,再厄于波臣,佹廢矣,廢而復興,天實爲之,而田復厄於豪,以祝融波臣之不能與豪格也,豪之不能與良令格也,亦天意矣。天不欲此田久蝕於豪,而沙彌輩不能任,故假諸良令之手,又欲使良令樹德建功,千秋百世,假此少試經綸之技,豈天意奉令公耶!

    令公在餘四封之內,郡人頌其廉而謙,敏而斷,疆直而溫厚。治行在五鳳、神爵間,非久當內召,侍臺端,直左掖,而斯寺之祝令公與山俱敝可也,後之感廢興者,當於是乎?

    考之徐公名學聚,蘭溪人,癸未進士。範公名淶,歙縣人,甲戌進士。陳公名所學,景陵人,癸未進士。熊公名尚文,豐城人,孫公名大莊,黃岡人,俱乙未進士。王公名世德,永康人,辛丑進士,法得並書。

    明萬曆辛未冬,賜進士出身,資善大夫、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福唐葉向高撰。

    ——乾隆《鼓山志 藝文》

    趙世顯生平見《詩》。

    鼓山舊志序

    古今之爲志者,遷,固其選矣。他如《博物》、《述異》,祗足以炫奇,《夷堅》、《虞初》徒資談噱,然猶古之遺也。晚近有作,匪考之弗實,則語焉弗詳。甚至附會蕪雜,荒唐謬悠,吾無取焉。

    鼓山舊無總志,雖遊蹤不絕,奈文獻無徵。失今不圖,後將何述?友人謝在杭夙嗜司馬之遊,雅擅三長之譽。宅憂之暇,爰與朋輩東窺屴崱,遍尋古蹟。披荊棘,闢草萊,剔苔蘚。凡危峯秀巒靡弗歷,靈巖窈洞靡弗探,鐫石留題靡弗錄,古碣殘碑靡弗辨。嘉木奇石,園圃土田,委徑故道,精廬佛剎,神區仙蹟,緇錫源委,靡弗窮其始而究其終。積日累月,編次成書,務俾幽隱畢達,高深鹹晰。煙霞生色,猿鶴揚聲。是故首之以勝蹟,而靈異昭矣。次之以建置,而規制備矣。又次田賦,而供需賴矣。物產志則名區之生息以章,沙門志則衣鉢之相承有緒,貞珉志則歷覽之人代有稽,藝文志則今昔之詠題弗泯。至於叢談亦並載罔遺,則騷逸之麈柄弗竭。洵名山之信史,資千古之考鏡,斯志不與茲山相爲無窮者乎?

    予惟曩昔三陟山巔,晚歲病疲,實同宗炳。睇此瑤編,神情飛動。不謂鄙語亦荷兼收,弁以蕪辭,逾滋汗頰。縱在杭不我吐棄,得無貽笑山靈乎。

    萬曆戊申歲,冬十一月既望,前進士郡人趙世顯撰。

    ——《芝園集》

    《遊鼓山》序

    地設晉安,天成屴崱;亭開鳳尾,泉湧龍頭。紫陽寄跡之區,黃石棲神之所。圓通閎敞,天風直送海濤;喝水巖幽,山色遙連江樹。野徑分而茗園積翠;石潭響而竹塢浮青。禪榻隱蒼藤,諸天縹緲;鐫題封碧蘚,千字微芒。僧定雲端,瓶水雨花寂寂;樵過澗曲,浴鳧飛鷺悠悠。貝闕珠宮,恍東去蓬瀛之勝概;金函玉檢,延西來衣鉢之真傳。霧散煙消,海外見琉球之島;天晴日暖,雲中瞻閩粵之城。

    時過青陽,序當朱夏。蓮塘漾綠,榴徑舒紅。雨底熟黃梅,荒郊氣潤;風前紛紫麥、亭午陰清。盧桔影中,覯青蟲之隱見;薔薇香裏,聽玄鳥之呢喃。童冠昔偕,曾播舞雩之詠;賓朋今合,言追河朔之歡。凡我同盟,從吾所好。鍾毫、薛素預斂於行箱;桓笛、稽琴早修而就道。雕鞍既歇,嘉宴旋開。幽懷暢而動植增妍;遊興新而乾坤借色。通玄倐步,窺窈洞於靈源,超凡繼升,矚懸崖於大頂。涉鰲橋而望遠,萬象呈輝;臨鳳沼以探奇,羣峯列峙。瀑泉飛而瀉玉,山鳥哢以鏗金。杯勺隨人,樹底頻傳鸚鵡;珠璣在手,壁間時走螭虯。清歌發而鶴夢驚;長嘯舒而鸞音朗。既乘時而騁望,亦撫景以興懷。嗟勝地之難逢,悵浮生之若寄。越宮羅綺,惟見青苔;漢代衣冠,空餘綠草。花開花落,倐歲月之更新;年去年來,獨江山之似昔。是以季鷹快意於杯酒,至若太白興思於夜遊。洵達人之大觀,爲吾徒之所與。惟茲同志,鹹多雅懷,共播聲歌,用垂不朽。

    ——《芝園稿》

    徐熥生平見《詩》。

    《遊鼓山集》序

    鼓山東臨大海,其高無量。餘自甲申夏至戊子秋,五年中三登其頂,而景界變幻,皆成瑰觀。今年九月,陳振狂、王玉生、謝在杭、仲弟唯起將買舟遊,邀予同往,適予與陳汝大有于山登高之約,不果,語在振狂記中。

    夫吾閩山水奇勝甲天下,霍童、武夷、七臺、九鯉、玉華、太姥、大武、清源諸山,自古躡GFDC9齎糧者趾相錯,然其事有傳,有不傳也。鼓山雄於吾郡,遊屐不少,著有僅蔡君謨、趙子直、朱元晦、李伯紀諸公,餘皆湮沒不稱,此其故難言之矣。餘三遊皆有佳景,皆有詩,以同遊者寡和,尋復棄去。問有一二書寺壁者半爲蒼煙碧蘚所蝕,磨滅不可讀,心甚恨之。

    茲遊也,翩翩同調,唱和詩文爛然成帙,足以不朽,而餘復不得與,怏然於懷。在杭既匯然遊稿,殺青以傳,而屬餘序其簡首,庶幾當臥遊之一助耳。萬曆庚寅,重陽後二日題。

    ——《幔亭集》

    福州沈氏抄本

    謝肇淛生平見《詩》。

    新開白雲洞碑

    夫山川無盡而人有盡,以有盡遇無盡,故耳目所不及接,手足所不及探,率付之無可奈何,以還造化,而山川之遇合顯晦,又自有時。前之創者常留其無盡,以俟後之人,非其人,山靈不與也。

    閩鼓山之有湧泉也,自僧靈嶠始也。其巖之喝水也,自僧神晏始也,而洞之有白雲也,自僧悟宗始也。悟宗出世學道,苦行精進,隱國師巖者二載,編茅居鳳池者五六載,戒律堅定,天人護持,每夜見圓光,自他峯飛至,熠熠燭天,初謂野燒,繼疑遊磷。久而蹤跡之,披榛五里許而得石。穿石抉土,土盡而得洞二:上小者爲海音洞,稍下高廣,延袤二丈許,如覆鍾,如削玉者爲白雲洞。洞前空青隆起者爲佛頭巖,岩石稍坦者爲說法臺。臺旁爲潭,即讖所謂三潭九井之一雲。而石之仰者爲鉢,豎者爲禪杖,皆以形似名也。登洞則日月蔽虧,雲霞從足底生滅,長江如帶,巨海若杯,而無諸誠郭隱見煙中,一蟻垤耳。

    悟宗性行超凡,慧心獨運,鳩工蒐材,鼎建祠廡,而同事有善乩卜者,護法伽藍憑焉,言應如響。於是遠近雲集布舍,物力畢具,金身碧殿,精舍香廚,不月而成巍然之觀。然下視鬥巖絕壁,勢逾天險,自非猿猱,難以飛渡;則又鑿石千武,懸梯萬仞,起於平地爲三天門。蛇屈而登,跨龍背,渡吼雷湫、印月潭,逾金剛石數百級,至化龍橋。觀瀑布如線,散入橋下,天梯矗雲嶻嶻然。王懋復太史爲題“白雲洞天。”行者兩膝擊頤,肩高於頂,喘如吳牛而未得休也,雖折筍之險巇,大嶧之窈窕,蔑之加焉,嘻!亦奇矣。

    自有宇宙便有此山,神僧之所剖闢,高賢之所杖履,經百千萬劫所未有之奇,至今日以無意得之,而悟宗者又瞭然一身耳。不內交豪右,不借資陶猗。一旦稽天鑿地,別開世界,非神識大力不至此,豈靈嶠、神晏所留以俟其人者耶?

    悟宗後居郡城之羅山,羅山法海寺爲勢豪所奪,且一甲子,歷數主矣,而能引法曲諭,頓令檀那發心,舍宅還寺。不三年間,金碧珠林,煥復舊觀,光復聖教,法力尤宏。其開白雲洞,又藐然者耳。餘時方誌鼓山,感高僧之遺事,而嘉悟宗之能嗣其鉢也,於是乎記。

    洞開於萬曆丙戌,而天門鑿於甲午。悟宗俗姓傅,郡之閩縣人。萬曆戊申七月望曰,前進士、兵部尚書郎陳留謝肇淛撰。

    ——《小草齋集》舊抄本

    徐火勃生平見《詩》。

    九日鼓山遊宴序

    白帝司權,黃菊籬邊呈色;金商轉候,紫蘿囊裏生香。茲當重九之辰,共作登高之樂。江南王、謝,鄴下陳、徐,遂挾青尊,同尋白社。小舟可買,泝幾百裏之鯨波;雙屐堪攜,歷千萬層之鳥道。曉攀疊嶂,千頭古木撐雲;夜渡石門,四壁垂蘿絓月。崔嵬覆嶺,嵐光松影交青;幽翳叢林,蟬咽籟聲闕響。遙觀大海,蜃氣成樓;俯瞰長江,馬頭如帶。北拱已低蓮崿;西來又隘旗丘。蕞爾一區,隱隱無諸城郭;渺然數點,茫茫天外琉球。洞中流水去何方?法祖誦經喝絕;山半祗林遺故坵,樵夫舉火燒殘,借宿虛龕,對高僧參禪演偈;採真深洞,與坐客酬酒賦詩。狂遊遍靈蹟之中,意氣超形骸之外。茲遊特妙,勝事堪傳。何必登戲馬之臺?不讓陟龍山之頂。故人生貴適志,幾人能共此煙霞?而行樂須及時,爾輩當堅盟泉石。凡我同志,請各摛辭!

    ——《鰲峯集》

    鼓山賦

    翳石鼓之崔嵬,作海邦之巨鎮。週迴百里,壁立千仞。地軸盤峙乎坤,山勢障屏於震。並華頂之穹窿,齊嵩高之極峻。下臨滄海,遠望扶桑。遐哉渺渺,鬱乎蒼蒼。眄瀛涯而點綴,眺島嶼之微茫。盱硫球之國而隱見,矚天吳之首以昂驤。隘羣峯於下界,空萬頃於八荒。觀曜靈於昧谷,接羲馭於東暘。若乃山含岈窈窕,岝崿幽邃,萃川嶽之鬱蔥,鍾巖壑之靈祕,寒雲際曉而鎖青,古木當春而積翠。靈水澄源,甘泉湧地。緇衲聚僧,精藍創寺。開山則祖師神晏,檀施則閩王忠懿。標佛土以莊嚴,表禪宮而壯麗。祗園寶殿,紺宇珠林;臺鋪碧瓦,地布黃金。馴鴿紛飛,現半空之影;頻伽解語,送靜夜之音。旃檀有香而馥馞,檐卜有氣而蕭森。至於國師登壇,高座說法,澗底泉聲,奔流聒聒,雜梵唄而喧豗,混摩訶而活潑。立運神通,放聲一喝,回別竇而倒流,涸空潭而停歇。望石壁兮徒存,聽澗澌兮永絕。洞門蛸蒨,磴道岧嶢。石封苔而棱漸損,藤抱樹而葉微凋。亭跨丹鳳之尾,橋蹴巨鰲之腰。摩名賢之篆刻,辨姓氏於前朝。法嗣曾茲以卓錫,高人昔此而掛瓢,懷古蹟而心悸,感往事而魂銷。

    爾其異草奇花,珍禽怪獸,妖豔蒙茸,高飛遠走,彌佈於疊嶂嵁巖,吟嘯於窮崖广岫。嶺旋別徑,路轉人家。錯村落其如繡,開場圃以種茶。植先春之粟粒,採未雨之靈芽。老翁負笤而向火,稚子持筐而踏霞。笑北苑龍團之莫匹,渺陽羨紫筍之難誇。極林巒幽翳之足賞,何陵谷變幻之堪嗟!樵火夜遺,琳宮瓦礫;佛國榛蕪,禪房荊棘。風吹蔓草兮芊綿,水漾寒花兮寂歷。山魈哭雨以啼霜,行客撫今而追昔。痛頹廢兮六十餘秋,悟殘灰兮百千萬劫。寶銷佛面已多年,金舍給孤於何日?登臨自美,弔古空勞。歌以詠志,賦必憑高。等滄溟於一勺,睇天風之海濤。躡應真而飛渡,挾子喬以遊遨。身陟雲山兮渺渺,眼空塵海兮滔滔。優哉遊哉!以翔以翱。

    ——《鰲峯集》

    卜履吉字訥齋,江南上元(今南京市)人,明萬曆二十六年(1598年)進士,官泉州府推官,遷福建按察使副使。稅監來閩開礦,將毀民居,履吉具疏朝廷,禁其暴行,又捐金助其礦稅,使之出境,閩地以安。

    元真庵記

    夫外象幪虛,窮無之妙斯着;先天何物,未始之徵罔聞。故博觀則無相不入,冥遡則有力同淪,不可以未畫傳,不可以無極悟。大矣哉,其湼槃之旨也。蓋自西方誕聖,滅雪墮其飛仙,中土撫期,恆河欽其荒界,法流既遠,象教遂夷。然後帝振革櫱,淪響振於迦陵,王夢審求,緘經尊於石室。齊梁表剎於方興,林遠護門於未墜,異代同情,固亦有焉。昔者越都熄伯,巋峙鼓山之存,蜀土遊魂,異託沙門之夢。於是碧天禪師道庇交喪,緣濟未來,固已借冥力於西椒,顏白雲於闢石矣。於霄嶛刺,俯日間天門,蕩邪之池華清,蔽徑之竹峭蒨,蓋閩東之勝地也。

    萬曆二十七年,將軍許公諱國威,嬴縮陰陽,神化韜略。飛霜細柳,寧需函谷之泥;噓風大樹,已紀燕然之石。既而漢閣讓麟,華山歸馬。負趨夜壑,悟返出門之車;探取鄰環,妙湛受輪之器。遂於洞下立元真庵,以庇經像,復爲堂,中形大覺之額,以發果體馬。芟薙投模,卜中夏而經始;崇構留觀,閱初秋而竣事。乃岡巖鬱抱,雲霞舒捲,背以佛頭雙髻之奇,表以蓮峯方山之秀,三山抗虎,孤峙降龍,長江獻其天塹,萬落效其棋峙,亦已暢無窮之盈,視極安閒之世界矣。藉鉢於焉證玄,趺坐於焉入定,可謂靈就移山,庵羅別舍者乎?是舉也,偶物闡勝,地傑輝於當符;鏤文紀代,世遠著其可知,敢寓言於不朽,庶洪範之無歇。其辭曰:

    幹維焉系,形上難名。眷彼羣族,西方篤生。極妙無上,想體圓明。衆生斯瘼,愛惱成瀛。爰造淨土,皇濟恆沙。超諸填坑,煩惱萬差。闡提三昧,息言拈花。允贊多士,正象流遐。玄關不鍵,秕夷乃治。教始等慈,靈亦殉鷙。霜露所墜,戾止大庇。苦海慈淪,祗園易施。邈矣漢臺,列剎惟弁。冠山垂葩,煥若舒電。聚珍既賁,若華易揚。瞻茲靈宇,日月齊光,勝地不易,乘數聞章,於昭至教,替崇未央。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廣靖明萬曆時,鼓山寺僧。

    元真庵記

    元真庵者,元真居士自捐俸所創也。堂額“大覺”,志覺已覺人也。居士生而好佛,癖嗜內典,參訪多方,習靜無地,近乃投戈林下,慕閩東鼓山西麓白雲洞之勝。洞據山之巔,摩霄咫尺,人跡罕到,時惟白雲縹渺而已。有石橫亙十餘丈,深二丈,巑岏屹峙,白乳時流,前有天池,左右有翠竹。下有三天門,門俱自然,蒼石夾立。門之上則瀑布飛流,四時不絕,闢是洞者,悟宗上人也。

    上人戒行精嚴,信心深篤,五丁託夢,石穴自開。居士結庵於下,依爲勝友。庵之景蓮峯送秀,方山拱色、三山萬雉,爭入眉睫。佛頭巖插其鬢,雙髻峯鎖其口,龍脊岡跨其背。庵依洞,洞依庵,天造人設,默有相成。時一陰晦,咫尺不分;時一清霽,萬里在目。時一閉關入定,則塵囂都泯,法界混融;時一臨高遠望,則舟楫往來,耒耜交錯。僉雲:“極樂之士可以演習上乘。”客有登陟,肩輿可到,若洞在絕巔,磴道孤危,非捫蘿附葛,莫能至是。

    庵之兆工也,以萬曆庚子五月中旬,完以七月終旬,費錢十萬。擇是地者,莆堪輿翁友雲,董是役也,山下老人鄭九道也。居士姓許名國威,閩人,癸未武進士,歷官徵矮遊擊,元真其道號也,乃取元明真心之義雲。萬曆庚子中秋記。

    ——乾隆《鼓山志 藝文》

    袾宏浙江錢塘(今杭州市)人,明萬曆時,雲棲寺僧。

    元真庵記

    許國威自號元真居士,而福城以東十餘里鼓山之勝,居士庵其中,即以厥號,名庵曰元真庵。嘗考《華嚴》,福城東去有娑羅林,林有塔廟。文殊師利童子教善財童子處也。夫不壞元真,名之曰童。茲居士跨海內,論兵底有成績,倦遊而歸真,以是人居是地,而適與《華嚴》所稱“福城”冥契,所稱“童子”冥契,似非偶然者,可弗顧名而思義乎?假居士樹立,摹麟閣、圖雲臺、如夢如幻,妄也,非吾真也。吾歸吾真矣,一歸永歸,予重囑焉,是爲記。

    萬曆癸卯上元,古杭雲棲寺沙門袾宏識。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明超號越山,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

    請無異大師開堂疏

    閩川法運將新,師承有待,鼓嶺宗風雖替,佛窟長存,道必人宏,珠隨方現。恭維博山無異大師大和尚,古佛再生,今時落盡。秉壽昌之劍,播曹洞之風。棘慄蓬任氣急於喉嚨,冬瓜印不浪施於面孔。盲棒狂喝,一時潛蹤。簇錦攢花,末由吐氣。繭足走千山之衲,象踏截衆潰之灛。光已放於閩南,跡猶慳於江右。顧茲鼓山片石,興聖遺基,喝水之聲常傳,搴旗之略未墜。悲祝融肆虐七十載,如星及晨,仰妙喜入閩五十朝,如茅斯拔。儀等瞻風有日,誦語如雷,遣專使以陳詞,先四衆而請命。伏惟降神足於龍蟒雜居之所,設大冶於頑金跳躍之林。石鼓當軒,直令衆山皆響,通霄有路,鹹期聖箭飛來。儀等不勝顒望悲仰之至。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楊瞿崍字稚實,福建晉江(今泉州市)人,明萬曆三十五年(1607年)進士,授戶部主事,官至提督江西學政,未幾告歸。

    請永覺和尚住鼓山疏

    石鼓山龍山從,首作閩邦之巨鎮;花宮窈窕,長爲禪學之稠林。嗟宗風偶替於先年;幸舊案重拈於此日。機從天啓,道待人洪。恭惟永覺大宗師慧雲含澗,杲日當空。系出西山,家富七賢之學;英蜚藝圃,筆生五色之花。忽厭筌GFDD0,思窮神奧。偶觸機於南泉刀下,遂歸心於黎水橋邊。擺手出壽昌,奪來不傳之印,臥舟過劍水,拋卻久蘊之珍。洞上宗風,宜復起於茲日;南來道脈,信獨荷於一人。不沛屯膏,曷濡渴望?時虛鼓山之席,仰借荷嶺之輝。伏惟寶杖垂光,法幢移彩,摛毒龍於巨海,全露爪牙;射聖箭於重城,儘教圍繞。庶人天於焉胥慶,山海頓爾增榮。崍等臨楮,不勝顒望馳神之至。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元賢生平見《詩》。

    重建鼓山湧泉禪寺碑

    天下之事佹興佹廢,若靡有常;然亦若有常而不可強者,則時焉耳。時之未至,雖巨力任之而弗就;時之既至,雖綿力舉之而克成。吾於湧泉之事見焉。

    自湧泉之廢於嘉靖壬寅也,僧之慾力起其廢者不一其人,需之至九十載不一其時,而卒莫底績,至遠延博山父子主其席。彼望重一時,僧衆樂歸,諸檀樂護,則茲寺之復宜同插草,而竟以博山任重辭去,此豈非時之未至,雖巨力任之而弗就者乎?餘之來茲山也,在崇禎之甲戌。其時寺中猶半草莽,有大殿巍然中立者,宮保曹公同僧道東、智諦所建。殿之傍爲齋堂,堂之後爲客寮,爲香積,爲庫司,則皆衆僧建之以延博山者。殿之後爲法堂,堂之右爲方丈,則僧宏曉之力也。方丈之前爲禪堂,乃以西庵改爲之,狹陋不足以居廣衆。餘時徘徊四顧,凜然有弗勝之懼。是冬,兵憲林公弘衍爲建鐘鼓二樓。明年,曹公爲建天王殿。丙子秋,爲建藏經堂於法堂之東。

    丁丑春,餘以間谷大師沒,千里赴吊,遂留居真寂,凡五載而後歸。歸則見大殿爲海風所劫,兩角已崩,淋漓滿地,雖佛象如生,而金碧亦且剝落矣。乃謀再造,即命石工甃殿前月臺及大庭石。明年癸未,求術於建州。冬,乃鳩工造殿,復移正天王殿而益其旁爲十方堂。甲申夏,於大殿左右各翼以遊廊,而上達於法堂。廊之西爲禪堂,大中丞邵公捷春之所建也。堂之前爲梵行堂,乃改舊禪堂而廣之,用居行僧。梵行之西爲圊,爲湢,凡十二間。冬復建伽藍、閩王二祠於殿之左廡,建祖師、壽昌二祠於殿之右廡。乙酉夏,改齋堂南向,齋堂前爲白雲堂,以待賓客。白雲之東爲小客寮,即移昔之客寮於此也。齋堂之東爲香積者六間。丁亥,塑三寶、天王諸大像。庚寅,建淨業堂於白雲堂之前,建華嚴堂於梵行堂之前,建碓磨坊於寺之東臂。癸己,重建山門。至是而寺之廢無弗舉者。

    是役也,前後凡十五載而功始竣,是皆龍天之默蔭,檀那之樂輸,僧行之勤勞,而餘實屍居丈室,說顢頇佛性,證瞌睡三昧而已,初不知其何以至此也。此豈非時之既至,雖綿力舉之而克成者乎?是知天下之事,功不可以倖成,勢不可以力爭。大易爲五經之源,而吉凶悔吝惟時是趣。孔子爲諸聖之尊,而仕止久速惟時是律。時乎!時乎!其可違之以自立乎?寺既成,例當有記,乃爲紀其歲月,用貞之石雲。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鑄法華鍾疏

    衆生礙於形,局於方,分寸成隔而不能通,其能通者惟聲與聞也。是知聲之所暨最廣,而聞之所迨最神。凡寓內齊衆之法,醒衆之方,捨聲、聞無能及者。

    今上自朝廷,下及僧舍,凡警晨昏,齊進止,必有藉於鍾。豈非鍾以聲聞爲用,乃處衆者所必資乎?至於釋典所載,冥途聞鐘聲而苦具爲之頓息,關內聞鐘聲而髑髏爲之頓碎,則其用益神矣。

    鼓山湧泉寺闢草重創,能始曹公首建大殿、齋堂,得山林公乃於大殿之前,建鐘鼓二樓。乃方伯申公來遊茲山,遂捐俸金,命範法華銅鐘。由是遣僧行乞,翼成勝事。

    夫以《法華》而入鐘聲,以鐘聲而宣《法華》,俾人人著耳孔,即領全經。無勞濡滯草菴,而頓獲家藏;不庸走出火宅,而穩駕白牛。其爲福田,利益爲何如也?抑聞鍾之爲器也,必三合而後成聲,必五合而後成聞。夫聲必假於三合,則聲而非聲矣;聞必假於五合,則聞而非聞矣。聲而非聲,則非聲之聲逼塞虛空矣,聞而非聞,則非聞之聞,周遍法界矣。從茲悟入,鼓山鍾早鑄成了也。如其未然,且待一火功成之後,自有大口阿師,普爲一切人說破在。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鼓山志序

    鼓山之鎮我閩也,非獨以其形勝奇偉,足昌羣巒,實以諸祖之碩德宏聲,輝煌千載。故東南半壁,鹹式仰之,是豈令其湮沒於涼煙荒草,而弗之傳乎?夫考古傳今,實惟志之是藉。茲山古無志,志之自明永樂間善緣始。然序列無紀,採錄亦疏,觀者病之;至萬曆戊申,郡紳謝在杭同布衣徐興公再爲纂輯,則綱舉目張,井然有紀,旁搜遠攬,纖愁靡遺,大有功於是山者也。迄今四十六載,黃金重布,紺宇再隆,石門壁聳於青霄,毒鼓雷轟於白日,亦庶幾續獅絃之絕響,繼喝水之遺聲。且遊屐日衆,歌詠日繁,興公復採而集之者二卷。及餘自浙東歸,興公以所集見付曰:“火勃老矣,精力弗逮,師其卒成之!”餘頂受如獲瑾璧,由是乃因前志而更修之,詳其所未及收,廣其所未及紀,間有訛誤者正之,氾濫者刪之,合之爲目者六,爲卷者十有二。餘山野之鄙人也,三長有愧,五技俱窮,何敢妄登作者之壇,但爲當今之世抱長才者,方誌圖其大,弗暇及此,或有餘力者又鮮究心禪學,則以茲山爲登眺之區,吟嘯之境而已,任是者實鮮其人。況餘今年已衰暮,木末殘照,光景幾何,釋今弗爲,後將安託?故不揣愚謬,謬成斯志。志成于山野之筆,不敢邀弁首於名門,但自敘其顛末,以告來者雲。

    ——元賢《鼓山志》卷一

    永覺禪師壽塔銘

    甲申之春,烏程陳白庵太守以餘老且病,爲營壽域於湧泉寺之西畬,繼以世難,阻弗克成。迨辛卯冬,功始竣,而餘老病益甚,因思壙中片石,後人必欲邀榮光於峻秩,假藻繪於鴻章,是重餘之愆也。然考古諸師,有自狀其行者,有自銘其塔者,世所共傳,不以爲非,乃效顰而爲之。

    餘名元賢,字永覺,建州建陽蔡氏子,稟性枯淡,不樂世氛;又才實遲鈍,不善趨時,故雖習儒業,爲邑諸生,而每懷出世之志。至年四十,始棄妻子,往建昌壽昌寺,禮無明和尚落髮。未幾,謬承心印。及和尚遷化,往依博山三載,又歸閩隱山一十二年。灰頭土面,擬與草木同朽。一日,因謁聞谷大師,力勉其出世,遂推主福之鼓山,因以大戒付之,時年已五十有七矣。繼而歷主泉之開元、杭之真寂,劍之寶善,後復歸鼓山,乃重創梵宇,諸所撰述並語錄,凡二十種,計一百餘卷,並不藏醜拙,恣世指摘。

    嗚呼!生平履歷,渾如昨夢,一場敗闕,難免高鑑。其入道爲最鈍,其出世爲最遲,其應世爲最拙,又不能廣羅英衲,以張大其門庭,較之諸方,若跛鱉之望飛龍,何足道哉!今年已七十有五,不久將化爲異物,故預爲此壙以待,亦預爲之銘,其銘曰:

    是誰髑髏,建茲窣堵。壽昌之兒,石鼓之主。不通世情,一味莽鹵。志大言大,眼空佛祖。據興聖座,呵今罵古。役鬼驅風,重建茲宇。撇下皮囊,掩藏荒塢。莫道無口,有聲如虎。生耶死耶?請繹斯語,廣告來者,誰繼吾武?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鼓山無異大師衣鉢塔銘》有序

    博山無異大禪師既遷化,弟子智誾輩奉全身,塔於本山棲鳳嶺之陽。吳宮諭應賓已爲大書特書銘之,而弟子之居閩中鼓山者,以師實開化鼓山,厥功靡眇,特請衣鉢,擬建塔以寄永思,力弗克就。今春賢自浙歸閩,衆復請住鼓山,乃率衆建塔,藏衣鉢於鉢盂峯之前,去師遷化,則十有二年也。衆謂塔不可以不銘,復請於賢。賢於師爲法門昆季,而實稟具於師,且相依三載,屢嘗法味,有師資之義,不可忘也。但自師既沒,虛空中忽見坑壍,未得焚片香於棲鳳,實賢隱痛而不能言者,嗚呼!銘師之塔,乃在今日也耶!

    據狀,師諱大艤,一字元來,學者稱無異和尚,龍舒沙氏子。年十六,有出世志,逸遊金陵,過瓦棺寺,聞雪浪師講《法華》,喟然嘆曰:“是法非思量分別所能解,習講何爲?”遂棄去,過五臺靜庵通和尚,乞爲薙落。通詔習空觀,每觀心露地,身土湛如,如是者五年。別通,往參無明老人於寶方,及見,以爲一簑笠翁爾。乃入閩,止光澤之白雲峯,仍以空觀爲事。一日,因寶方、印宗上座到,勉以參究。因舉船子藏身話,忽疑情頓發,凡五旬有半,於趙州有佛無佛處,如釋重負,遂作《心經指南》寄寶方,方立焚之,復書雲:“直待飲光破顏,別出相見。”而印宗亦勉以偈,有“低頭始見月孤明”之句。師猶自負所見,以爲老人或不我知也。乃趣寶方,盡呈伎倆,曾不得一頷。居再閱月,形色枯瘁,望之似木雞矣。

    一日,從赴玉山途中,揚扢洞上,宗旨時得,印可忽問佛印雲:“蟻子解尋腥處走,蒼蠅偏向臭邊飛,是君耶?是臣耶?”師曰:“臣邊事。”方呵曰:“大有人笑你在。”師曰:“前何以是?今何以非?”方曰:“此一非,一切非矣。”既達,避人端居。頃間,聞護法神倒地,不覺心開,呈偈曰:“玉山誘一言,心灰語路絕,幾多原解會,如佛湯澆雪。沒巴鼻金針,好因緣時節。梅蕊綻枯枝,桃花開九月,觸目如休辨別,急水灘頭拋揬篙,溺殺無限英雄客。”方曰:“一到多門又到門後。”別居宗乘堂三載。一日,睹登樹人,始澈源底。趨謁寶方,入門便拜。方問:“近日事何如?”師曰:“有個活路,不許人知。”方曰:“因甚不許人知。”師曰:“不知,不知。”方舉婆子燒庵話詰師,師曰:“黃金增色耳。”復舉元則龍吟霧起公案,命師頌。師援筆立就曰:“殺活爭雄各有奇,模糊肉眼豈能知?吐光不遂時流意,依舊春風逐馬蹄。”方笑曰:“子今日方知吾不汝欺也。”師自是佩離文字,印入正遍知海,香幢剎土,湧沒毫端,多聞總持,得大無畏正偏妙挾,圓頓雙銷,不知五位之爲三元,六相之非三墮矣。方乃命首衆。

    萬曆壬寅夏,往信州鵝湖圓戒,鵝湖亦以元座屬焉。是冬,隱靜於豐邑之博山,凡三閱寒暑。邑劉孝廉崇慶、鄭節推維城、楊別駕時芳請師住博山能仁禪寺。雖草昧乎禪律威儀,居然三代禮樂。戊申年,無明老人開法於閩中董巖,乃召師分座說法。師不得已,勉爲一衆,舉似家珍,而博山宗風遂震天下,故六和麋至,四事雲臻。久之,金碧熒煌,園林蔥菁,而據燈王師子,稱八百人善知識矣。閩中鼓山大仰諸剎亦屢請結制,頻垂鞭影。時宇內名流,載自綸扉圭弁,洎乎墨綬銅符,西向而諮,北面而禮者多至不可殫述。

    崇禎己巳,金陵餘開府大成同文學陳丹衷聞所聞而至,見所見而慕,乃謀諸縉紳,邀請豎法幢於天界。魏國徐公首先歸依,由是狂奔暱就,號爲四輩弟子者,指以萬億計。師圓音曲唱,無不人人各欣所得。及歸,輒營窣堵,經始子來,忽命簡錄方丈,若遠行者之戒,處守未幾,而大悲之疾示矣。延及經旬,師曰:“會當行矣。”遂有遺訓,漏當子夜,坐脫翛然,時崇禎庚午季秋十有八日也。卻顧來時,萬曆乙亥仲冬念有九日,僧臘四十有一,世壽五十有六。逾年辛未孟冬念有一日,奉全身塔於寺之西棲鳳嶺之陽,師所筮也。

    師慈容滿淨,道骨堅凝,眉採曄然,春秋在顙。法筵清衆,不肅而嚴,刈麥負薪,無不人人委蛇詳序,若有深湛之思者。爲法求人,婆心徹困,而高提祖印,把斷要津,相似悟頭推入活埋坑裏,痛與鉗鎚。故三十年中,不少當機罕聞付法,終不以如來慧命,博禪雛手中瓣香矣。有所請益,惟勉以真參實究,深戒知解如鴆毒焉。其說法之語如雷震,如電激,如雲蒸,如瓶瀉,如海若瀰漫,莫可涯涘,三百年來實鮮匹其休者。當此魔羅競起之日,瓜印之徒,塵沙蔽日,使無有力抗之者,將大地僧伽盡化爲波旬孽子,而師獨能唱道於晦冥否塞之秋,有若返魯陽之三舍焉。其衛道之功豈在禹下哉!

    手所著有《禪警語》、《拈古頌》、《古淨土詩》、《宗教答響》、《宗教通說》凡十餘卷。語錄則《信地說》、《回源錄》、《錫類法檀》、《歸正錄》、《剩錄》凡二十餘卷,並行於世。其銘曰:寶鏡三昧,露隱塵蒙。壽昌崛起,如日湧東。吾師繼之,厥化彌隆。圓照無外,赫赫日中。雲包雨笠,萬派朝宗。公孤以降,靡不景從。揀魔辨異,袪惑破夢。唯師一人,壯哉釋雄。屴崱岧嶢,勢壓羣峯。衣鉢斯藏,高入穹窿。說法音聲,海濤天風。千載之下,式此遺封。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道霈福建建安(今建甌)丁氏子,年十五,往建州白雲寺出家,參聞谷大師密雲和尚,後侍永覺禪師。清順治十五年(1658年),繼永覺爲住持,康熙四十一年(1702年)示寂。世稱爲霖禪師。

    遷三塔於舍利窟記

    昔雲居祐禪師疾諸方死必爲塔者,曰:“山川有限,僧死無窮。他日塔將無所容。”於是於開山宏覺塔之東作卵塔曰:“凡住持者,非生身不壞,火浴、雨舍利者皆以骨石填於此。”其西又作卵塔曰:“凡僧化皆爲骨石填於此。”諸方則之,謂之三塔。

    鼓山三塔建自宋紹興庚申,住山竹庵珪和尚。中奉歷代住持,自晏國師嗣了宗大師、了悟大師而下,先後住山共三十三位,其行跡具載《本山聯芳集》。在昔諸祖,塔散他處,珪公悉遷於此,以便香火,謂之最勝幢。左塔安尊宿,右海衆,在大普同塔之下,去舍利窟一牛鳴地,計今凡歷五百有餘祀。塔身崩裂,拜石毀盡。道霈承乏茲山之三年,始與監院成源謀,重爲修葺。及啓塔,見磁瓶、瓦棺,次第排列,水津津然盈流於外,諸祖骨石俱淹沒其中,知地不吉利。乃卜於諸祖,別遷於舍利窟之陽,坐子向午,以順治庚子臘月十九日大寒節開壙,念七日戊申奉諸祖,諸尊宿及海衆靈骨入塔。塔壙高深,俱依舊制。所損益者千百什一而已。第陵谷變易,成壞何常。壞而覆成,實望來者,故謹以貽諸後。

    ——乾隆《鼓山志 藝文》

    建正法藏殿記

    蓋聞如來不出世,亦無有湼槃,但以方便自在之力,於衆生心中,聊示現耳。機感會也,乃見佛降跡中天,廣說法要;機感盡也,見佛匿耀雙林,徧布舍利。出沒皆屬機感,佛體本來無作也。如來滅度之後,正法東流以來,迄今殆三千載,衆生所賴以開慧眼,植福田者,惟《三藏微言》。舍利塔廟,在在建立,大作津樑。

    鼓山古藏經系閩王命工繕寫,年代深遠,已湮沒不可考。先師重興是山,乃以建州秀華滕君舊所施萬冊藏經,安於法堂之東,既而溫陵居士黃公植三者到山,乃發心施資,同僧太靖等炤往金陵,取梵策藏經,一以便僧朝夕翻閱,一以永遠供養,法海洋洋,隨經飲啄,誠不思議大法施也。

    靈牙,三山林公得山居士所施也,居士得是牙於燕京古寺中,縱六寸、廣五寸有奇,重七十八兩,其大齦如金,細齒如玉,堅好香潔,蓋是過去古佛大牙,實希有之靈蹤也。舍利,昔宜興曹安祖居士於崇禎甲戌間,監軍中州,因流寇侵境,取通許縣洪福寺圯塔修城,至第四層,得一石匣,啓之,中有水晶瓶七,俱貯舍利,銀瓶一,中貯佛骨一節。舍利如黍者甚衆,考之舊碑,系宋仁宗皇佑元年,太后曹氏命中官取宮中所有佛骨、舍利藏之於此。時當事者遂各持散,曹公得其一持歸,擬建塔於邑之南嶽寺,以病弗果。臨易簀,付槜李曹愚公居士,居士轉付先師。先師既以原瓶建殿,立塔於寶善庵,乃復分其半來鼓山,鉅細共計七十八粒,貯以沈太樹所施之晶瓶,亦擬建殿塔,以啓四衆福基。第以時事多故,未及就緒,道霈勉承遺意,乃命比丘太靖、等照、興宣募化富沙,溫陵,慶元、壽寧衆善信,於淨業堂之前,鼎建正法藏殿五楹間。始工於己亥之冬,落成於庚子之秋,共費金錢若干。殿堂廊廡,黝堊丹青蒦,無不如法。左右安奉二《藏經》。比丘道悟、寂影、化清、信弟子陳寂知,王法齡共造石塔一座於殿中,以供靈牙舍利,皆一時緣起之功,例得並書,以傳於無窮也。

    是舉也,使凡登斯殿,禮斯塔,翻閱斯藏者即是於靈鷲山中親見如來,諦聆妙法;亦是親見自己,更無凡聖之隔,自他之殊,所謂三際一時,因果一致者,於此可概見矣。方知如來常住,真身本無出世及與湼槃,雖隨機示現,但如鏡像水月,何莫非自心之光影?願諸來者幸毋怠斯旨,庶不負衆居士檀施之功,與諸比丘勤勞之力耳。或有問於予曰:“此殿不以舍利名,而名正法藏何也?”曰:“爲法藏所發起也。”抑予嘗考之:舍利有二種,一法身舍利,三藏十二部是也;二,生身舍利,靈牙珠子是也。然則法藏即舍利,舍利即法藏。標法藏,舍利在其中矣。問者唯而退,因並記之云爾。

    順治十七年八月,住山道霈記,監院成源立石。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重建白雲廨院疏

    鼓山之麓有白雲廨院,創始於閩王審知,用以安行僧,辨道糧,與接納雲水賓客之往來,實湧泉之化城也。迨今餘七百載,滄桑屢更,因革不一,舊有三門、佛殿、法堂及兩遊廊,歲月既久,柱根腐壞,棟宇差脫,岌岌然,過者疑將壓焉。而僧之隸是者,又爲殘產所累,日收租輸官不暇,況能修葺院宇哉?坐是,敗屋頹垣,滿目荒榛,大約如逃亡人家。客歲,住僧又化去,而院益無主,由是,護法方公克之率衆護法及諸善信以殘田累僧者,乃援舊例,充送入官,而院始清脫,復歸上寺,且捐金爲倡,謀鼎新之。

    予惟天下之事,緣會則興,緣離則廢。廢興固若靡常,而亦有數存焉。廨院與湧泉、判而爲二也,不止百餘年。至於今日,糧產蕩盡,住僧凋落,金像蒙塵,殿宇崩塌,廢可謂極矣。然天運循環,無往不復,故又得方公及諸護法同諸善信、殫力恢復,合二院爲一,以還舊觀,謂非當今之會乎?但所費不貲,獨力難舉,用是謹持短疏,仰乞檀門,且佛法常住世間,則布金給孤,插草帝釋,豈無其人?但施藏一啓,則勝因自然成就耳。況一粒一文無非福田嘉種,信地靈苗,因果歷然,終不虛也。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朱彝尊生平見《詞》。

    鼓山題名

    鼓山去福州府治東三十里,康熙壬子六月,偕歙人鄭埕,乘竹轎往遊,晨曦射人面,扇以障之,手指皆流汗。既而行松陰三里,達湧泉寺。寺創自梁開平二年,閩王審知所建,延國師神晏居之。入門,山僧迎客,飯香積廚,尋挾之出探靈源洞,下巖磴數十級,中裂一澗,跨以石樑,下視乏水,山僧語予,“此喝水巖也。國師安禪於是,惡澗水之喧,喝之,水乃倒流,遂涸。”予爲悵然。旁多宋人題字,有徐錫之者,刊詩於石雲:“重巒復嶺鎖松關,只欠泉聲入座間。我若當年侍師側,不教喝水過他山。”辭頗清拔,先得吾心言之矣。鄭子登屴崱峯,予納涼僧廊,日既暮,留憩廊下,愛青松架壑,信宿乃還。用苕帚拂塵,題名於壁。

    ——《曝書亭集》卷六十八

    商務印書館萬有文庫本

    高兆字雲客,號固齋,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崇禎間諸生,入清曾一度附耿精忠,以布衣終。他在當時是一個名氣很大的文人。與毛奇齡、施閏章等均有深交。

    千佛庵記

    歲戊子,先府君既營生壙於鳧嶼,自題其碑曰:“高公真隱”,日來往叢林與諸長老遊,一日遇蜀中行實□公於途,破衲蒼顏,提竹筐俯拾字紙馬通中,揖而詢之,雲:“二十年矣。”明日延於家,居以草堂右軒,行公有友九達宗公,故湧泉監院,真實大德,先府君愛重之如行公。久之,念行公老,爲謀退居地,宗公雲:“湧泉之右,有洞曰達摩,石屋山園,足以棲吾友。”於是先府君與先安人捐捨私錢買置。時行公行願未畢,達公適辭監院之職,先府君乃屬宗公居以待之。亡何,行公偕先府君侍空隱禪師遊古靈歸,渡江示疾舟中,不果居。明年庚寅,宗公以其地狹隘且瘠,相其東偏,得無諍三昧大磐石,其陰平坦,來謀於先府君,徙其宇,益以左右楹,稍治松下隙地,種茶蔬,辛卯落成。永覺禪師來過,喜之,曰:“石書無諍居,斯名之矣。”越三年,先府君捐館,又十三年,宗公手鑿層岡,己日平衍,屋後松竹已長,山坳且成畎澮,於是拓屋之堂爲殿,翼楹爲寮,庖湢井舂之廡,無不次舉;又大造毘盧千佛,像設莊嚴,鐘鼓鏜鏜,復以餘力鏤鐫大乘,易居之名,曰:“千佛庵”。庵甫成,心力亦瘁,遂以丁巳二月,示疾化去。宗公歿之先一月遇予,雲,“宗已衰老,請舉此庵並所闢田施諸常住,公爲我作記,留示山中。”予偉公斯論,謂公精神尚固,姑唯唯。未幾日,疾作且歿矣。宗公既歿,門徒太瀛來赴喪,予與四衆則留瀛公主庵事。瀛公者自童子執侍,長出參方,得法南歸,隱九峯,固先府君所見有志之士也。

    越四年,予入山,瀛公請曰:“庵之記,公許先師矣。逝者復四易寒暑,公安忍忘之?”予惟廬舍田園,守成百世,此愚夫子孫之計,非所論於道人。是庵也,溯自行公以來,三十有二年耳,一徙其地,兩拓其宇,三易其名,庵之賓主,無復有存,存者惟予與瀛公矣。予又將老,人生何物,是爲常住,更二十年,瀛公亦六十。瀛公他日能成阿師末後之志,副府君買山之意,則茲庵可以記矣。

    ——《春靄亭雜錄文稿》舊抄本

    題鼓山僧贈黃學庵檢校□後

    乙未六月十六日

    十年中予入鼓山不一,或一歲再至,或隔歲一至,山中麋鹿皆相識,而僧則有識,有不識者。麋鹿以餘來往故識,僧則以予所共遊之人,爲識不識,故不相識矣。學庵儀曹今夏入山,慮僧不識之,索吾兒八行往。予歸知之,語兒曰:“兒誤黃公矣,以黃公蒼然偉岸之貌,山中人見之必疑,疑則必將迎接待,徐叩姓氏,羣聚而奉教焉。使出兒札,誤黃公矣。”閱月,學庵還,持山中僧贈詩一卷示予,予喜僧能識學庵,而學庵尚能使僧識,三誦其詩。學庵曰:“予入山投君兒之札,僧不發函,曰:‘此僧他往矣。’數日,昇稍稍以篆文與語,又越曰,昇作篆,篆成,應接不暇,煮清泠之泉,設蔬筍之供,惟昇飢渴是視。比昇歸,挽留堅固不許,則傾院出送千松萬壑間,杖笠之影行廨院石橋,尚依依不捨去。”予顧兒曰:“予以黃公必有以動山中人之心,果然也。兒幾誤黃公矣。”嗟乎!學庵之篆如予所挾遊之人,所挾遊最勝之人也。山中人有不識學庵者乎?今而後學庵即隔歲不至,一二十年不至,無有不識學庵者矣。第恐學庵爲僧所苦,未出盡泉石之興,他日麋鹿未必識學庵。

    ——《春靄亭雜錄文稿》舊抄本

    興隆福建莆田人,幼業儒,年二十五,遊鼓山,依恆濤和尚出家。後結茅天台,清乾隆九年(1744年)回福州,十四年(1749年)爲湧泉寺住持,修建殿堂,重整山門,爲衆所信仰。世稱遍照禪師。

    募修湧泉寺疏(時辛未年)

    天下名山僧佔多,非僧佔也,僧特爲十方名賢、名士守此名山耳。所以者何?地方風水之盛衰,由於形勝之廢興,而省會所關尤鉅。吾閩領郡十,州二,福稱首。西北倚山,東南際海,登樣樓一覽,九峯如列屏,五阜如展案,左鼓右旗,洋洋乎大觀哉!四山周密,輪廊迥環,獨巽方微缺。昔人砌塔江心,作水口羅星似矣,而不知天地自然之補苴,已實具於石鼓山中,所賴有心培植者,時時加之意焉已。

    鼓山發源千里,拔地千尋,松杉蔥蒨,障蔽長空。屴崱峯巋然屹立,湧泉寺實居峯際。五代晏國師開山以來,祖燈法席,屢廢迭興,一千餘載。其間名公、鉅卿修飾題鐫,更難僕數;若名宦趙公“天風海濤”之句,先賢朱子“閩山第一”之書,尤彪炳者。入本朝康熙間,勅賜御書匾額,欽頒御藏十廚,崇奉高懸,人天欽仰。蒙前制府郝公倡緣,率當事諸憲,捐田六十畝,所以珍護名山者,至周悉矣。歷歲祝國焚修,競競頂頌,無非爲十方名賢、名士謹守此名山也。去秋霖潦連旬,颶颱屢發,山高寺古,罹害尤劇。貧衲蒿目飄搖,側身唄頌,大有僑將壓焉之懼,寧尚敢漠然作秦越人視乎?用是普請十方善信、宰官、居士隨緣樂施,擇吉重修,廣種勝因,定圓福果,庶彈指告成,聖祖天章永煥,衆擎易舉,昔賢勝蹟長昭,則省會之形勝既雄,全閩之風水鼎盛矣!

    然貧衲尤願十方名賢、名士,同心協護名山,無訝山僧祗爲我佛如來築舍道旁,謀久佔也。幸甚!幸甚!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鼓山志序

    鼓山自唐靈嶠禪師以誦《華嚴》徙毒龍,郡從事奏請立寺,賜名華嚴,實開山之鼻祖也。五代梁開平二年,閩王審知具百戲、香花詣雪峯,延神晏法師,始乃洪開叢林,大轉法輪,食常萬指。宋真宗二年,賜額“白雲峯湧泉禪院。鹹平二年,賜御書一百二十卷。皇佑三年賜御書二軸。至和元年,賜《新樂圖》三卷。國朝康熙三十八年,勅賜御書“湧泉寺”匾額。五十三年,又賜御藏四櫥。乾隆七年,賜御藏七千二百四十卷。晨昏誦祝,朔望呼嵩;且名賢之探奇巖阿,鐫刻石壁,其勝蹟流風,豈可任其湮沒而不志哉?

    茲山古無志,明永樂間,住山善緣裒《靈源集》始。萬曆戊申謝方伯(按指謝肇淛)與布衣徐興公再爲纂輯。國初,永覺老人以真儒度世,復承徐興公以續稿見付,志乃大備。迄今百餘年已。隆駑鈍固陋,承乏住持,十有三載,每思黽勉續修,奈緣時事不偶。戊寅春,制府楊公(按指閩浙總督楊應琚)以勸農之便入山,問國朝勅賜御書藏經曾編入志不?隆慚謝無以對。由是錄文獻,剔苔蘚,搜古今名賢之遺文剩字,彌月稿就。延郡紳纂修,三年編葺成書。山僧一言莫措,惟汲汲典缾鉢,鍥棗梨,竊自幸曰:“永祖百餘年不了之公案,今日完矣。”昔有客得孫知微活水遺法,繪畫浪於壁間,於三伏溽暑時,坐一堵之間者,須曳足江湖萬頃之勢,壯波怒渦,窪窿千狀,而有不窮之變。陰風徐來,毛骨震掉,忽然如舟洞庭,而望霜曉也。睇茲新編,神與境會,不移跬步得與蘇才翁、趙子直、朱晦翁、蔡端明諸君子,把酒吟詠於天風海濤、忘歸、喝水之間,仰瞻宸翰御書之輝煌,玉軸瑤函之廣潤,慶喜見阿閃佛國,豈可思議乎哉!

    時乾隆二十六年、歲次辛巳、端陽日,現住鼓山沙門興隆敘。

    ——乾隆《鼓山志》卷首

    李馥(1661~?年)字汝嘉,號鹿山,福建福清人。清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舉人,官至浙江巡撫。爲人和厚謙謹,藏書甚富,乾隆九年(1744年)重宴鹿鳴,時年八十四。

    請遍照禪師住鼓山疏

    伏以毒鼓雷轟彩映,伽黎金縷豔,石門獅吼光搖,柏子寶花生。月惟智而常圓,即心即佛,雲垂慈而遍覆,是色是空。故淨土爲彼岸之登,彈指亦傳燈之偈。大千世界,現出三玄三要真世尊;不二諸天,請個一鉢一瓶活菩薩。

    恭維遍公大禪師,智空麗象,慧現金客,嗣恆和尚之正宗,闡爲老人之真諦。批風抹月,處處山色溪聲;飛絮沾泥,點點天花散雨。蒲團面壁,何止九年?般若參玄,已通五乘。

    茲者鼓山湧泉寺、十郡無雙巨剎,三山第一名藍。地闢尊嚴,道開興聖。半天鐘磬,蒲牢月落長江;萬磴松筠,棒喝泉歸別澗。皈依僧,皈依佛,皈依法,殿上維摩見了今今古古;甚麼聞,甚麼見,甚麼覺,心頭佛火照到萬萬千千。法有盛而無衰,寺必興而不廢。奈飛空擲錫,近留紺室袈裟;喜頑石點頭,同奉雲堂領袖。上蓮花之座,開貝葉之臺。說法山中,五百阿羅漢齊來拍掌;講經松際,百千大頭陀盡向拈花。靈源出洞,新振法雷;屴崱登峯,重開慧日。庶大拳小指,長看佛國之菩提;暮鼓晨鐘,永奠山門之曇缽。馥等俗緣未了。安知水印瓶中,至教難聞,誰悟雲在天上?但遙瞻寶蓋,如遊鹿苑而洗塵心;翹望珠林,恍入鷲峯而生淨念。齊欽寶筏,普慶慈航。謹疏。

    ——乾隆《鼓山志 藝文》

    黃任生平見《詩》。

    鼓山志序

    歷代志乘,遞相沿襲,莫不各有所仿。《三秦》、《三輔黃圖》、《決錄》之屬,仿於班氏之十志也。《十洲》、《洞冥》、《真臘》、《佛國》之屬,仿於《山海經》也。自是而支分派別,一地、一事亦各有著述,《洛陽伽藍》、《建康宮殿》、《襄陽耆舊》、《汝南先賢》雖尺帙寸楮,亦蔚然自成一書。迨莊、老退而山水滋,於是有《寰宇記》,有《名山志》,有《名勝志》,莫不發宇宙之瑰瑋,而聚山川之秀靈,覽者可臥遊而得焉。

    吾閩之鼓山,去城三十里而近,至唐而始顯。僧神晏象教繼興,宋蘇才翁、蔡君謨、朱晦翁諸君子各有題味,而名人韻士之流連景光,發爲歌吟者,又不可以計數也。然則山志可任其殘脫不修乎?

    考舊志始末,僧善緣著《靈源集》,黃用中改爲《鼓山志》,後謝在杭、徐興公、僧元賢相繼纂輯,及今復百餘年矣。舊板漫漶不可辨,記載亦未備。住持遍照和尚出元賢舊志,乞餘續而成之。因細爲編閱,於舊志之逸者存之,繁者汰之,訛者正之,疑者缺之,不分綱目,統別八類,非故立異,究亦何必盡同?

    書成,私自喜曰:“八十衰老之身,不復能杖履,作謝康樂之遊,猶得從幾帙之餘,如躬履其地,挹屴崱,靈源之勝於縹緗硯席之間,山靈其不我遐棄耶?

    前者山寺頗頹廢,遍師有重開忄刃利、再振精藍之功,餘論志不必評書。

    乾隆二十六年蒲月,郡人黃任,時年七十有九。

    ——乾隆《鼓山志》卷首

    徐景燾字璞齋,浙江錢塘(今杭州市)人,清乾隆四年(1739年)進士,擢庶吉士,十五年至十九年(1750~1754年)任福州知府,曾編纂《福州府志》,官至鹽法道。

    仰膏序

    乾隆辛未夏,郡中彌月不雨,陂堰將涸,秋稼難殖爲懼。於是制府喀公、中丞潘公暨同郡鎮守大吏,率厥官屬,步禱羣祀,旬浹幾遍。

    去州城東三十里,郡鎮山曰鼓山。山之峯最高者曰屴崱。峯之左有洞,祕澗水曰靈源。宋徐鹿卿嘗奉郡帥命,禱雨於此而驗。六月丙辰,制、撫二公親撰詞具幣,命予偕參戎楊君廷栻,竇君寧,知閩縣事吳君至慎,佈政椽屬王君作人禱於峯下,又禱於靈源。越三日,戊午,日既中,禮畢,睨峯西有云,簇簇如奔馬。俄頃,蔽翳山谷,雷電晦冥,甘雨大注。餘與諸吏人休於是亭,鹹以爲靈貺昭答,不爽如是。

    餘謂山川百神,其鑑吾二公精神有素,茲山用能洩雲興雨,以膏我禾黍,兆成豐穰,不疾而速,有以也夫。衆以爲然,自是連二日雨,農野具徧。

    茲役也,齋宿于山中日三,致禱於峯,於源者九。每禱輒有云氣棲峯上,既事漸散,是日獨無有。然頃之,卒雨,亦異矣。亭去靈源百步,餘以得所請,而因偃息於此也。爰憶《左氏傳》:“百穀仰膏雨”之語,摘其二言,揭於楣間,以彰山靈之庥,而又記其大凡雲。

    ——乾隆《鼓山志 藝文》

    葉觀國生平見《詩》。

    鼓山住持遍照禪師捐修崇妙石塔記

    崇妙保聖堅牢塔在城西烏石山之麓,建於閩王永隆三年辛丑,舊稱貞元無垢淨光塔,今俗所謂石塔者是也。其制匪磚匪木,周以山骨,爲層者七,爲門十六,爲角七十有二,合層刻琢菩薩像六十二軀,與報恩定光塔東西正相望。形家謂郡城坐龍之腹,九仙、烏石聳龍之角,而二塔實增其勢,爲省垣之勝概,闤闠之具瞻者舊矣。歷代遞有修葺,國朝順治六年又加修焉,經今百餘載,風雨之所飄射,人跡之所踐蹂,鳥鼠之所穿穴,日積歲仍,凡週遭之欄楯,旁近之院宇,漸就墮頹。都人士登攬至斯者,往往嘅作嘆興,謀所以修廢舉墜,而鼓山遍照禪師時或掛錫其側,仰睇相輪,尤滋惶赧,乃發宏願,將事版築,諗於撫軍餘公,公嘉許之。於是捐衣鉢,諏令辰,具石材、鳩匠氏,傾者正之,摧者補之,蝕剝者堊繪之,復大治塔院,重整塔亭,經始於乾隆癸已孟秋朔,洎重陽告工成,計糜白銀六百餘兩。由是向之所爲影籠千室,勢入重霄者,復厥舊觀,丕煥新模焉。

    餘惟華言塔者,佛土謂之窣堵波,所以納舍利而庋梵GFDA9,故阿育建之以展敬,多寶湧之以示神,洵金輪之衛護,香界之準標。至若通都大邑,岡亙川回之處,亦多有浮圖,以鎮其地。蓋用儲靈表勝,擁奠居人,斯皆有其舉之,莫敢或廢。今禪師能以大願力爲法王闡光明相,而撫軍又能佐成之,爲邦人迓庥衍慶,所謂具足十善,種無量福,莫大於是,烏可無記?故述其本末云爾。

    ——乾隆《鼓山志 藝文》

    李拔生平見《詩》。

    《仰止亭銘》有引

    福州鼓山倚天臨海,林壑奇奧。宋先賢朱考亭嘗遊其間,有手書“壽”字,及“天風海濤”四大字,刻於巖壁,端直遒勁,千載不磨,遊屐接踵,稱名勝焉。乾隆庚辰孟夏,予自福寧郡來守福州,聞而慕之,公務匆促,未暇登陟。明年四月,乘勸農之便,乃得躋乎其嶺,徘徊周覽,恍然有悟於爲學之旨,默識心契,流連不能去。既爲文以記之,復作“仰止亭”於絕頂,以志願學之意,亭既成,因爲之銘。銘曰:

    於鑠閩疆,古之甌越。大海汪洋,奇峯突兀。代產真儒,文風理窟。嫓美魯鄒,蓬蓬勃勃。我登鼓山,中心仰止。仰止何人?曰惟朱子。羹牆猶見,夢寐猶起。矧茲舊遊,敢或忘矣。芳蹤可溯,書法可尊。巧力何異,道藝何論。心正筆正,理爲之根。窮源探本,入德之門。賢關聿啓,大道斯張。循牆而走,入室升堂。孔顏樂處,油油未央。誕登彼岸,庶免望洋。閔予小子,孤陋寡聞。不識其徑,焉陟其藩?孔卓曾唯,一望無垠。心遊目想,呫嗶斤斤。嗟我將伯,切磋是資。高山在望,悵悵何之?毋荒末路,毋悲練絲。登峯造極,昭示來茲。

    ——《福州府志 藝文志補》卷三舊抄本

    談登鼓山玄旨

    鼓山陵谷幽邃,遊人不絕,世所稱靈皋也。郡守李拔兩陟其巔,寓言爲樂之旨。山中有泉流,刻石曰:“洗心臺”,言必先洗其邪心而後可以入道也。又刻有“高堅在望”,言初望之而苦其難也。半山亭曰:“欲罷不能”,言既見而不能止也。靈源洞曰:“尋樂處”,言孔、顏之樂至此而尋挹不窮也。山頂曰:“欲從末由”,言末路之難,如天之不可階而升也,登山者當如是觀矣。

    ——《福州府志 藝文志補》卷四

    舊抄本。題目爲編者所加

    張伯謨字思訓,號宏軒,福建侯官(今福州市)人,清乾隆十八年(1753年)舉人,官廣西天保知縣,曾參與《鼓山志》的修訂。

    重修鼓山湧泉寺疏

    環海孕奇,靈源韞秀。巃嵷鼓岫,拓地軸以盤旋;嶻嵲桃巖,障洪波而聳峙。蔽日干霄之勢,壁立千尋;興雲降雨之功,潤流百里。白龍蟠石竇,近藏幽澗久潛蹤;丹鳳浴池波,遠控遙岑來煥彩。煙開西望,雲中之列雉迴環;日霽東瞻,霧裏之青螺隱現。海浮蜃霧,遠望樓臺;江湧鰲波,交流蜿蟺。極山川之靈祕,萃澗壑之奇觀。乃有貝闕凌空,香林選勝。金函玉檢,衍五蘊之真傳;琅笈雲書,嗣三車之勝果。凌翠巖而結宇,金碧飛甍;當丹嶂而開軒,煙霞繞桷。燻爐夜熱,遙來海岸之香;法鼓晨讙,遠動泗濱之石。

    粵自後梁季世,肇開鹿苑莊嚴;洎乎有宋盛時,再整鶴林壯麗。溯重興於明代,曾傳煜爚金鋪,觀改葺於本朝,復見玲瓏綺欂。頒來賜額,鳳藻昭回,錫以嘉名,麟書糾縵。篆煙縹緲,石幢清影入松雲;梵唄悠揚,古澗寒濤流夜月。無何杯沉溪渡,芝洞塵封;鶴去檀欒,石樓苔遍。名香消淨土,曇花幾冷巖煙;澹月映空林,貝葉疇沾曉露。涉鳳池而遠眺,列嶂荒蕪;臨獅嶺以揬奇,羣峯蔓草。詎知聚而不散,靈氣久蘊于山川;所以廢而必興,勝事屢修於人力。況八閩之重鎮,上方日月遙開;觀百仞之高標,下界風雷環擁。問仙靈窟宅,有黃石神棲;攷名輩遨遊,則紫陽跡寄。懸崖墨跡,趙子直久擅江月天風;捫壁詩題,蔡君謨遠振靈源清吹。滄海白雲之句,寄逸興於幽尋;山中松際之詞,激清風於遠眺。凡夫流連勝境,決不情湮;景仰高山,尤爲神注。寄心鷲嶺,法宇重新;騁目鵬霄,蘇金再布。丹楹綺井,務令勝地增華;螭棟虹梁,要使名區耀採。無庸全輸柰苑,已看雁塔懸珍;但能少助珠林,亦使龍城愧飾。煙消丹徼,並日觀以稱尊;氣朗瑤穹,同霍童而挺秀。雲從石門起,儼南來壺嶠之鄉;風逐海潮生,恍東去蓬瀛之境。山中幽曠,日月長閒;天宇高寒,星辰可接矣。

    ——《筠心堂集》卷三

    同治七年(1868年)刻本

    孟超然生平見《詩》。

    遍照禪師年譜序

    鼓山爲吾鄉最勝,湧泉寺自唐以來梵剎最有聲,去會城三十里而近。餘少日未獲一遊,自遍照禪師來住持,脩墜起廢,力量感格,士大夫遊山返者鹹讚嘆,謂禪師最有功名山。餘益思往遊,未果。洎出里門,萍梗萬里。近十三年,眷懷故土,烏石、九仙,朝煙暮靄,夢寐如或遇之,而屴崱之峯,天風海濤之概爲鄉土最勝;又得導師發大願,力振宗風,有問者輒瞠目不知置對,每念及,未嘗不竊自笑也。

    壬辰夏,餘請急歸省後,決意往遊,復中止。癸已春,禪師下山來訪餘,意甚勤,且訂爲山遊。其弟子出所述《年譜》示餘,餘受而讀之,益嘆禪師之用力於鼓山也勤且久,淨居勝地,攘剔培植,劫燒餘灰,鹹復舊觀。禪悅之餘,助揚法化,鉢緣所至,衆心傾服,蓋三十年於茲,而其惓惓之思猶未已也。

    嗟乎!人生歲月,不可把玩,學道者悠悠泄泄,晚而循省,光陰皆虛度也,視禪師之堅苦護持,初終不怠,爲何如哉!

    時雨方霽,青山在望,餘將攝屐,遍歷巖洞之勝,觀禪師修復之所,述其用功之勤且久者,爲賦詩紀之,是爲序。

    ——《亦園亭集》卷五

    同治六年(1867年)刊本

    重修定光塔記

    鼓山遍照禪師募緣新無垢淨光塔,中丞餘公嘉元,尋有以修報恩定光塔請者,禪師復慨然任之。經始於乾隆癸己十月朔,逾月訖工,而請餘爲之記。

    餘考塔之建於閩忠懿王也,據唐御史黃滔記,爲昭宗甲子改元天祐歲也。記又稱天佑二年乙丑,大陳法會,則帝祝元年,仍天祐記年也。舊志稱梁開平元年造,則丁卯矣,誤也。塔在九仙山之麓,內磚外木,七層八面,玲瓏窈窕,其號爲報恩定光也,具詳滔記。其下萬歲寺,舊爲祝釐所,故閩人又稱爲萬歲塔。今即志祗載元、明塔銘,於滔記反缺焉,未之考也。自昔有事修葺者,宋以前不可考,於元則有釋寶峯,於明則有陳詢。自萬曆四十年以後,無聞焉。風雨飄搖,丹青蒦剝蝕,亦已久矣。自今伊始,相輪懸鐸,切霄麗都,孱孱顏顏,千年如昨,微禪師之勤不及此。茲二役也,中丞公實亟許之,公修墜起廢,凡在官者無弗舉,而方外之士所能任者樂成之,亦中丞公之志也。乾隆三十八年癸丑冬十月合朔,孟超然記。

    ——《瓶庵居士文鈔》卷一

    嘉慶二十年(1815年)刊本

    按:本文與《鼓山志 藝文》所載有出入,今以《文鈔》爲準。

    陳祚康(1789~1866年)字黻屏,福建閩縣(今福州市)人,清道光十五年(1835年)進士,官衛輝知縣。著《重修鼓山志》,稿大部佚。

    募建鼓山舍利窟吸江蘭若碑

    無異和尚雖重開山,而當山祇九十日耳。所有始終再造鼓山寺,實維永覺師一人。嗣是修墮舉廢,重興之力則遍照師爲多。距今百有二十餘年,石松大師可稱繼起,而又過之。蓋自三領大衆,修葺無虛日,茲復募建舍利窟,開墾田畝,皆先代所未有也。

    先是舍利窟在國朝順治間,僧永源同里人建有吸江蘭若,寖久而圮。其地租人,栽種地瓜。同治五年丙寅,松公自措已資,給還租值,而歸地於寺,募化建築文殊殿、淨業堂等處,於七年戊辰春落成,仍如原建所稱。中午則集衆課誦,旦晚與大寺相聞。外則庀工疏泉,墾田二十餘畝,以益齋糧,其功不視前爲茂與?松公以爲是皆諸善信之功,請爲敘其始末,泐其姓氏,以垂示後輩,可矣,他非敢望也。籲,前修具在,俯仰不有餘感哉!

    今觀碑文所載寺之廢興,關係乎山,鉅矣,而讀國朝週中丞封章,康熙、乾隆間示諭,其勒石碑,豎之藏殿廨院間,巋然在人耳目。凡所以護衛名山者不視碑紀烈乎?吾得並碑而備錄之。

    ——《重修鼓山志》卷五舊抄本

    魏傑生平見《詩》。

    建立五賢祠序

    鼓山湧泉寺在山之半,其先爲潭,毒龍居之,每作風雨,傷人禾稼。唐建中四年,郡從事裴胄請靈嶠禪師入山,棲西巖,誦《華嚴經》,龍出聽法,遂去不爲害,因奏建華嚴寺。會昌中,汰僧徒,鞠爲榛莾,垂七十年。梁開平二年,閩王審知填其潭爲寺,請雪峯僧神晏法師居之。宋真宗賜額“鼓山白雲峯湧泉禪院”。明永樂五年,改爲寺。嘉靖壬寅年,厄於火災。萬曆已未,郡人曹學佺重建大雄寶殿。崇禎甲戍,又建天王殿,藏經堂,無盡山門。崇禎已巳,郡人林弘衍建法堂,並鐘鼓二樓。郡人徐熥、徐火勃、謝肇淛同僧元賢募建白雲堂,伽藍殿、閩王二祠,祖師、壽昌二堂、齋堂、梵行堂、旦過堂、淨業堂、香積廚、戒月寮等處,輯補集成《鼓山志》十四卷,功莫大焉。明祚將盡,諸公避居鼓山天鏡巖、白雲洞、吸江蘭若等處,守節完義,故元賢老人有“滿朝袍笏迎新主,一領袈裟哭舊王”之句,甚可悲也。

    嗟乎!滄桑變幻,巖壑歸依,賢人遁跡於桃巖,烈士捐軀於天鏡,大功已立,大義已完,諸公與名山足以並傳不朽矣。

    咸豐五年,歲次乙卯,餘建桃巖精舍,內祀五賢,非徒以紀名勝也,亦以表諸公之功德云爾。

    ——《鼓山吟草》卷一

    新修八仙岩紀事

    餘自未冠時登鼓山,至今紀遊百餘度矣。攀屴崱峯、過鳳池山,遊海音、白雲二洞,竭積翠、平楚兩庵,憩靈源洞,構水雲亭,尋舍利窟,吸江蘭若,般若庵,石帆書室,登天鏡巖,羅漢臺,雲屏巖諸名勝。《鼓山志》載:“桃巖洞在寺之西南麓。”同寺僧幾度搜尋,無處可覓。

    歲甲寅春三月望後來山,路遇樵子導引,始得桃巖洞真境,住山數日重修矣。寺之西南獅子峯下,更有千佛庵、鉢盂峯,下更有達摩洞,兩處俱未曾到。是歲浴佛日來山,呼僧導遊千佛庵廢址,至達摩洞一覽,四面峯巒降伏,江流環繞,洞廣五丈餘,深二丈餘。洞中有靈泉一壑清冷,大旱弗竭。洞前有石壁,高一丈二尺許,闊二丈餘。古人以石壁在面前,故取名達摩面壁之義,餘因題“面壁”二大字於石壁間。左有望州亭廢址,香來徑,萬松關,右有靜坐居,石竈。仙猿巖高五丈餘,似猿坐而聽講。洞中有塢,廣六丈餘,深四丈餘,可構精舍。洞中榛莾荒穢,即僱工重修,砌石建洞門,創石磴數十級通洞,下達半山茶亭,路極平穩,以便遊人登眺。石磴鋪畢,餘遊洞,下見右邊一帶,列嶂迭巖,聳秀如畫,扳藤拊草,遍尋得一洞天,高巖阻隔,人跡罕到。餘即呼匠,鑿石爲梯而上,見其間九曲盤旋,八面開闢,有清幽,無怪險,或臥,或坐,或隱,或遊,可登高,可遠眺。江風、山月、巖花、林果、茶樹、芝草,頓覺非凡。絕頂有巨石臺仙人跡,又得名山一仙境矣。即僱工刈莾除荊,鑿石鋪磴,累日興修。樵夫、牧子、遊客、寺僧聞知,往來俱說此中不及到之處,有此一大觀也。無不嘖嘖稱善,應覺山靈之與我有緣也。洞口仍鐫“八仙岩”三大字於石壁間,以紀歲月新修,是爲序。

    ——《鼓山吟草》卷一

    新修靈嶠巖降龍洞記

    甲寅之秋,八月朔日,登鼓山,憩達摩洞,見一牧童,向餘遙指洞下二里許,溪旁一巨石,曰:“石下有洞,寬廣清幽,不亞於此。”越數日往觀之,路由劉海臺,搜得金蟾洞,經葛仙居,過蟠桃林,曼倩巖,憩南天門,遊伏虎祠,逶迤而下,尋到巖前。見其間一巨石,如獨木沖天,高約有二十餘丈,洞門低小,榛莾荒蕪,即請樵者刪除之。入其間,見靈巖羅列,洞壑異常。洞廣五丈餘,深三丈餘,遠吞山光,平挹江籟,極樂世界,景不盡言。即興工修整,祀開山靈嶠禪師法像,洞額鐫“靈嶠巖降龍洞”六大字。洞口有石船,帆棹俱全,故鐫“慈航”二字。度石船,有龍首巖,巖上有靈泉滴滴,大旱弗涸,注以石龍,流於洞側。洞有巨石,如虎皈依,呼匠點晴,蓋欲象形維身,亦以取“降龍伏虎”四字之義。洞右有一竇,鑿石鋪磴而登龍首巖,沿溪過仙橋,憩紗帽石,坐觀溪山挺秀,巖壑俱飛,重巒疊嶂,筍列蟬聯,遊之不盡,望之無邊,真可與武夷、方廣諸名勝並傳千古,故記之。

    ——《鼓山吟草》卷一

    謝章鋌生平見《詩》。

    遊鼓山詩錄序

    論山川者曰:天下三大龍,南龍之脈發崑GFDD1,度石門,環滇海,道貴築,趨五嶺,又趨閩浦之漁梁;南散爲閩省之鼓山,然則鼓山,南脈之屏障也。

    近者,夷艇內驅,廣艇外訌,刀劍之影逼於山,烽火之熖熸於山,山几几不能自保,嗚呼,又何論山中人哉!吾輩低首山之下,山笑之,昂頭山之上,山怪之。怪之,笑之,實憐之也。三四日間,忽日忽月,忽風忽雨,晦明奇詭,目不停賞。世法既盡,佛法皆空,是生平得意之秋也。乃相顧蒼茫,恦然不自慊,山憐我,我不能不憐山也。

    嗟乎!鼓山固南脈之屏障也,而吾輩若幽蟲落葉,蕭蕭唧唧於其間,山憐之乎?怪之乎?笑之乎?不敢知也,姑與錄而存之可矣。

    ——《賭棋山莊文集》卷二

    光緒十年(1884年)南昌刊本

    陳寶琛生平見《詩》。

    鼓山靈源洞聽水齋記

    凡物能爲聲者莫如水,水之在山也清激剽厲,又什倍於常聲。世傳神晏僧安禪於此,惡水喧、叱使東,至今澗流猶潺潺從東下。然遇凍雨,則靈源洞口,如飈號雷殷,萬馬之奔騰也。餘既愛茲地幽僻,林木之美。因巖爲樓,與弟叔毅讀書其中,寒暑晝夜,備諸聲聞,洗心滌耳,喧極生寂。水哉!水哉!餘嘗登隴坂,泝贛灘建溪七里之瀧,縱身江海,風濤呌嘯,千譎百駭,亦自謂窮水之變矣。而在山之聲,蓋今始得恣吾聽也。不知晏僧當時,何所惡於水者?夫喧耶,寂耶,豈於水乎系哉!

    ——《滄趣樓文存》

    1958年海澄陳氏油印本

    鼓山放生園記

    虛雲和尚建放生園成,予曰:“此異牛祠故址也。”憶左文襄公(宗棠)督閩時,牛入署,跪堂下不起,召寺僧奇量,令善畜之。越十八年,督師至閩,遣沈道應奎往視之,已斃矣。追述其皈依後異跡,寺僧就其葬處,立異牛祠焉,今又將五十年,此鼓山放生一故實也,予所親見者,故及之。

    癸酉夏五月,聽水居士陳寶琛記,時年八十有六。

    復榜一聯日:

    誦蓮池大師文,與世同修淨土懺;感湘陰相國事,鼓山曾見異牛祠。

    ——《虛雲和尚年譜,民國二十二年》

    臺灣文海出版社本

    觀本(1868~1945年),俗姓張,名壽波,號玉濤,廣東香山縣人,光緒十七年(1891年)舉人,東渡日本,爲橫濱東文學校校長。民國十九年(1930年)往鼓山出家,依虛雲受戒,法名明一,號觀本,虛雲以整編《鼓山宗圖》及經板事交他處理,民國三十四年(1945年)示寂。

    鼓山湧泉禪寺經板目錄後跋

    鼓山白雲峯湧泉禪寺之西廂,寶積倉上危樓五楹,插架連雲,藏有古刻經板多種。查此經版,自明崇禎間,永覺賢祖繼紫柏尊者之徑山寂照庵而起,爲霖霈祖繩武主之。時在有清康熙中葉,刻經最多,其中如《華嚴經疏論纂要》,凡百有餘卷,四千有餘頁,爲海內未經見之本。其他刻本屬於近代名德之著述,多非龍藏及日本弘教藏本所有,惟近代日本明治藏經院所編之《續藏始》搜採之,然亦不備,故於例外加列《備考》一門,條而舉之,以知藏本之有無。至於年湮代遠,板之缺佚不全者,原書在則錄而存之,其不存者亦記之,以待將來之考補。若夫篇帙殘缺,書板朽壞,如本山禪德義著述,諸山法屬之語錄,雖零篇斷簡,亦分記之,以備後人之採訪,其它一依所授之法式爲之,此本編纂集體裁用意之大略也。

    初,餘未至鼓山,嘗聞申江圓淨李居士述,大德弘一律師前遊閩江,曾至鼓山,對此古刻經板,景仰讚歎,許爲吾國最古之經板,欲舉此祕閣所藏,仿“崇文”列目,以公於世,餘聞而有志焉。壬申結夏,依止雲公老人,承老人慈諭,畀此事務,令與一雲師分任,從事檢查。夏滿,因事請假歸粵,就道匆匆,乃勉強塞責繳卷。猶憶童應考月課,笨鈍嬾拙,枯腸索索,勉強捱去,迨至燭跋,慌忙而後繳卷,今猶未改當年笨伯之習氣也,一笑。

    民國壬申九月,明一觀本甫跋於鏡海蓮峯。

    ——《鼓山湧泉禪寺經板目錄》

    民國二十三年(1934年)刊本

    虛雲生平見《詩》

    鼓山湧泉禪寺經板目錄序

    宋儒有言:“教學者如扶醉人,扶得東來西又倒。”予於斯語,重有感焉。粵自騰蘭入漢,白馬馱經,乾竺貢書,代有增益。自東晉以迄六朝,斯時佛法專重經教,世主以譯經爲妙嚴,僧伽以試經而得度,語法以依經爲本據,行道以轉經爲功德。必至博通三藏,始稱法師,縱雲究極一乘,罔識真藥。是故正法眼藏以不立文字,故目爲虛妄,闡提佛性以未見經文,故爭相詰難。甚至重溟五舶,預言被擯於關中,面壁九年,達摩見毒於熊耳。以膠柱而鼓瑟,遂飲水而分河,此《圭峯》、《禪源》諸詮集之所由作也。

    李唐以降,拈花一脈,五宗分化,禪德輩出,類多博該三學,於時禪教始漸融通。試觀少室以楞伽爲印心,東山以金經爲下種。乃至字則不識,義即請問。壇經不乏說教之文,讀經看教宛轉歸已,百丈所許自由之分。凡茲理事,明示風規。若夫金彈銀彈之權譬,佛說魔說之淆訛,拈止啼錢,勦絕兒孫解路;撾塗毒鼓,死盡魔外偷心。甚至把斷要津,喝佛罵祖,直目三乘十二分教爲拭瘡疣紙,自非親乘入室之真子,罔知格外提持之著落,以死語會則禍事矣。迨其末流,執指忘月,棄金擔麻,未解得魚而忘筌;不免因咽而廢食,禪教聚訟,又極紛紜,此又《永明宗鏡錄》之所由作也。古德雲:“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參禪須開宗眼,閱教須明教義,此當人腳跟下事,切忘自瞞,自救不了,爭論奚爲?耽著鬼家活計,與入海算沙相較,其能免於五十、百步之誚乎?

    石鼓湧泉,自華嚴開山,興聖闡化,演曹源之一滴,跨石門以千年。其間列祖列宗,締造艱難,凡屬後昆,飲水思源,皆當敬念。即以流通經教一端而論,溯自閩王貢寫本之祕笈,歲久無徵,元刻剩般若之殘篇,待補全帙。有明一代,南板初來,梵篋散藏,繼得全書。逮於清初,乃頒龍藏之賜書,迨及康熙,復鋟永通之板片。其間耗心血,費淨財,蒙艱貞,糜歲月,如永覺請經之記,乃冒萬死;紫柏刻經之願,盡此勞生。或舍利同供,建設正法藏殿,擲千萬金於玉楹;或鉢資罄舍,裝修殘破古經,積廿二年如一日。今者吾輩幸沾法乳,應思先進賢勞;我佛妙演圓音,當體法王聖訓。又豈可拾野狐之涎唾,自居無孔鐵錐;巢焦螟於眉睫,甘作不快漆桶。遂令龍宮祕藏,化爲蟫蠹之叢,鷲嶺玄文,訛作烏焉之馬。爰擬清釐,重記目錄,依補亡之例,立整理之條,加丹黃之標籤,分簡冊之部居,考譯撰之人名,紀鋟梓之年代。命門人明一依此法式,循而考之,缺者補之,經夏告竣,成此經目一卷,題曰:《鼓山湧泉禪寺經板目錄》。查其鉤稽,尚能如例。昔爲霖霈祖於清康熙年間,嘗則有《鼓山永通齋流通法寶畫一經目》刊行於世,古今餘二百年,幣價相懸,奚翅天淵,各籍價目,尚待改訂,故缺而不錄。予以亟亟於此,所冀禪講四衆,宗通說通,追蹤古人,得髓之真傳,勿忘先德嘉惠之至意云爾。

    佛曆二千九百五十九年歲次壬申,幻遊比丘虛雲敘於鼓山聖箭堂。

    ——《鼓山湧泉禪寺經板目錄》

    民國二十三年(1934年)刊本

    增訂鼓山列祖聯芳集序

    《聯芳集》一卷爲本山第十三代住持宋慶麟禪師創始,三十七代孤峯惠深禪師繼之。孤峯,宋紹興中住持。今刊本及於明正統中簡翁禪師,則不知誰作繼輯。簡翁至今又四百餘年矣,其間住持已五六十易。山志所紀,止於清乾隆遍照禪師,以下則無紀載。明以前,《聯芳》與山志所紀,間有異同,使年更久,蓋莫衷其是。前此住持皆不慮顧及此,餘常惄然憂之,因牽於他事,不暇搜求採證。今春增訂佛祖道影,將近朂事,乃始取山志與《聯芳集》二本,參證以別集,一一正文。乾隆以前之往持歷略,析爲二本而增削之,庶就於簡明。乾隆以後則本於碑記、萬年簿,及故老遺聞可採者紀之,其無徵者,或存名而闕史,昭其實也。

    嗚呼!餘弱冠落寀茲山,圓具以後,行腳四方,山中之事,不知經幾許滄桑。行年七十餘,始策杖還山,謬主山席。凡一切設施,悉求合先哲、先賢之矩範,日勞日怨,所未敢辭,即此一編,亦不宜少緩者也。他日觀文,庶乎一滴之源,萬葉之本,皆瞭然可指也焉。

    佛曆二千九百六十二年,乙亥端陽節,住山幻遊老人虛雲識於聖箭堂。

    ——《增校鼓山列祖聯芳集》

    民國二十四年(1935年)鼓山湧泉寺刊本

    圓瑛(1878~1953年),俗姓吳,福建古田縣人。年十八歲,往鼓山湧泉寺出家,法名弘悟,字圓瑛。後參訪各方諸名剎,在常州天寧寺、寧波天童寺習禪,融會貫通各宗派,尤崇拜禪宗。他禪、淨雙修,歷任國內外十大名剎住持在國內及日本、朝鮮、新加坡、菲律賓等國開堂論法,又在泉州開元寺興辦慈善事業,曾任中國佛教協會會長。1953年在寧波天童寺示寂,有大量著作及詩文。

    鼓山廨院開浦碑記

    嘗聞帝堯之時,洪水橫流,禹疏九河,天下平治,拯四民於氾濫,俾五穀以豐登。偉績奇功,永垂後世。自是以降,開決江河,疏通溝澗,洵稱美舉。仁人善士,靡不贊成。而我鼓山,國初之時,聚僧數千指,常住淡泊,齋糧不敷,大衆各出鉢資,置買民田二百餘畝,坐址廨院門前,洋裏地方,雖近大江,只有小浦。年久壅塞,水路不通。久雨則山水充溢,禾苗多浸溺之虞。大旱則江潮莫入,稻梁無成熟之望,以致該田,每每失收。

    前住老和尚常欲議開新浦,以保僧糧。奈鉅款難籌,旋議旋息。主蓮公大和尚主席,發宏誓願,無利不興。十方衲子,聞風而集,則僧衆愈多,齋糧愈形不足。遂公議將南北園,祖手所種荔樹四十八株,年久無有果實,擬將砍賣,以爲開浦之費。乃蒙林大護法景熙,籌助洋蚨六百元,添買陳、黃之田,方能開浚。自後水旱無虞,非特常住無失收之患,即附近民田,亦均沾利益,此誠蓮公開浚之功,與林公贊襄之德。

    蓮公復思先人創業維艱,乃於南北院重植荔樹二百餘株,繼培祖業。迄今果實豐盛,常住獲益殊多,可見世間諸事,自應通權,未可固執。倘復荔樹,枯而無果,亦可砍賣重栽,以將此欵,爲常住公益之用。蓋當砍伐荔樹,曾經稟官給示。今將示諭,另泭諸石,以免後人爭論。瑛系本山具足弟子,出外參方十載,今日旋歸常住,囑記其事,聊摭數語,俾來哲知所由焉。

    ——《一吼堂文集》

    1948年圓明法施會印本

    鼓山湧泉禪寺《千佛大戒錄》序

    夫法身本淨,原無持犯之名,如來應機,乃有篇聚之制。根分大小,法益自他。止作兼持,定慧所賴。故《楞嚴經》雲:“攝心爲戒,由戒生定,因定發慧,是則各爲三無漏學。”則戒學爲定慧之基礎也明矣。昔日世尊,於菩提場初成正覺,首演《華嚴》,即爲菩薩宣說梵綱。臨欲涅槃阿難問佛:“如來在世,我等以佛爲師,如來滅後,我等依誰爲師?”佛即答曰:“依戒爲師。”是知五時教法,始終注重於戒學也,抑又明矣。

    本山爲閩中首剎,禪教律淨,四宗並行。每年夏季開壇傳戒,圓瑛亦本山戒子之一。光緒二十三年,在山求戒,爲時七日,便畢三壇。覺戒相之繁多,竟倉皇而授受。徒具登壇名字,還稱得戒比丘。心焉傷之,即發宏願,他日機緣相湊,自當展長戒期。故前住持浙江天童寺,即將十八日之期,改爲五十三天。今春接住本山,適逢周甲之期。兩序勸傳千佛壽戒,仍照天童日期辦理。以初心入道,須假琢磨,冀將來爲僧,堪成法器。況嘗此佛法垂秋,人根淺薄,罕逢上智,中下者多。非鍛鍊之有方。恐毗尼之虛設。倘能人人如高沙彌,親見本來面目,即得無作妙戒,又何須向人覓戒燈,以破煩惱之昏衢,求戒舟而渡生死之苦海耶?是爲序。

    ——《一吼堂文集》

    弘一(1880~1942年)俗姓李,名叔同,河北天津市人,卒業南洋公學,性喜藝術,對金石書畫戲劇,皆有興趣,曾任南京高等師範教員。民國七年(1918年)披鬀杭州虎跑寺。法名弘一,此後雲遊各地。十八年(1929年)夏,曾來鼓山,其後駐錫閩南各地,圓寂於溫陵養老院。

    福州鼓山庋藏經板目錄序

    佛典雕鐫,昔人惟稱宋刻,近年於敦煌石室發見佛典,有唐末及五代刊者,乃知刻經始自唐末,然東國扶桑於神護景雲四年已刊《無垢淨光經》、《陀羅尼》四種,其古印本猶存法隆寺中,考彼時代,當吾唐國大曆五年,較敦煌發見者尤勝,遂爲世界最古佛典雕版焉。爾後東國扶桑,歷宋迄清,雕板日盛,印傳之本於今頗有存者,而珍逾球璧。殘楮一卷值及數百乃至千金。良由彼土學者,博聞好古,深識雕版意趣。近今且有寧樂刊經史等諸書傳佈,爲佛典雕板系統之研考,而吾國緇素猶未聞於此少加意者,不其憾歟!

    昔年餘遊鼓山,覽彼所雕《法華》、《楞嚴》、《永嘉集》等,楷字方冊,精妙絕倫,以書法言,亦足嫓美唐、宋,而雕工之巧可謂神技,雖版角有少腐闕者,亦復何傷,彌益古趣耳。又複檢彼巨帙,有清初刊《華嚴經》及《華嚴疏論纂要》、《憨山夢遊集》等,而《華嚴疏論纂要》爲近代所希見者。餘因倡緣印布,並以十數部贈與扶桑諸寺。乃彼邦人士獲斯祕寶,歡喜忭躍,遂爲攝影鏤版,載諸報章,布播遐邇。因是彼邦僉知震旦鼓山爲庋藏佛典古版之寶窟。然鼓山經板雖馳盛譽於異域;而吾國猶復湮沒無聞。逮及前歲,李圓淨居士乃勸請觀本法師往住鼓山,理整經板,並輯目錄以開流佈之端緒。爾者目錄輯就,虛雲、觀本二老人悉有序言,圓淨復請餘別書弁辭,以贊鼓山雕板殊勝,爲略述之末盡意耳。

    歲次甲戌十二月,晉水尊勝院沙門演音。

    ——《鼓山湧泉寺經板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