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海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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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靖海紀事》  (明清)施琅 撰

重刊靖海紀事序

平南行(有引)

平南賦

贊

御敕宸章及平海奏疏總錄小引

靖海紀事目錄

靖海紀事上卷

邊患宜靖疏

盡陳所見疏

廈門祭江祝文

密陳專征疏

決計進剿疏

舟師北上疏

師泉井記

海逆形勢疏

海逆日蹙疏

飛報大捷疏

曉諭澎湖安民示

攻克澎湖致祭后土文

祭澎湖陣亡將士文

靖海紀事下卷

賚書求撫疏

安撫輸誠示

臺灣就撫疏

賚繳冊印疏

祭鹿耳門水神文

報入臺灣疏

舟師抵臺灣疏

諭臺灣安民生示

嚴禁犒師示

祭臺灣山川后土文

御製褒章

上諭兵部

封侯制誥

班師過澎祭陣亡官兵文

恭陳臺灣棄留疏

移動不如安靜疏

中元祭陣亡官兵文

壤地初闢疏

海疆底定疏

收用人材疏

君恩深重疏

贈宮傅制誥

敕建碑文

諭祭第一次文

諭祭第二次文

諭祭第三次文

欽定八旗通志名臣列傳

嘉慶丁已重鐫靖海紀目次

●富序

自鄭氏竊發海濱,江以南遭蹂躪者,蓋數十年於此矣。我太祖、太宗,受命於天,肇基王跡;而世祖章皇帝以文武聖神,撫有天下,既治且安。迨今上皇帝,以堯舜之資,繼成康之業,民和年豐,幾致刑措。即三孽抗顏,鼎沸海內,而廟堂筭勝,不一二年,平閩、平楚、平兩粵、平川蜀、平黔滇;蓋唐虞之世,亦有四凶,曾何損於盛德哉!中國有聖人,雖舟車人力所不至之地,莫不慕義向風,求爲臣妾。自古享王之盛,未有如今日者也!獨鄭氏僻在臺灣,猶然負固,雖海外窮寇,不足爲朝廷憂,而王者家視天下,未忍獨困此一方也。天子曰:「惟茲一二大臣,惟予股肱,能立不世功,其以朕師往!」僉曰:「將軍施矢志忠貞,智仁且勇,惟天子命。」制曰:「可。」於是公以內大臣特膺簡命,節鉞東南,疏論敵可破狀,期以六月奏績。遂行師。說者皆以天方盛暑,恐傷士卒。公曰:「毋憚暑,出不意,攻無備也。」

未至澎湖,先聚米作地勢示衆將曰:「如此入港也,如此泊船也,如此進戰也;違令者無赦!」衆依公號令,進止皆無恙。方是時,敵舟師大集於雞籠山之左,內外設炮臺,而陸兵守焉。公曰:「其以老弱之師驕之,示我無能爲也。」賊果撤兵守,我師長驅入。戰有期矣,忽颶風大作,波濤洶湧,巨霧塞天地。軍中甚恐。公曰:「惟天惟皇帝之靈,實式臨之,爾無恐。」須臾,雷聲震,風定霧收,望海波盪蕩,恬如也。公散金犒士卒而誓之曰:「不滅臺灣,有如此水!」焚香戒約,一不妄殺。士卒皆感泣,併力向前,無不一當十、百當千也。樓船所指,前徒倒戈,海水成赤。赤壁之戰,又不足言矣。夫公行六月之師,用驕兵之計,聚米作地圖,則趙充國之算也;散金犒士卒,則霍去病之志也;約誓不妄殺,則曹武惠之仁也。雷鳴波息,則精神可以格天地也。奇矣哉此捷也!神矣哉此捷也!

澎湖既破,敵全師覆矣。有進而謂公者曰:「公與鄭氏三世仇,今鄭氏釜中魚、籠中鳥也,何不急撲滅之以雪前冤?」公曰:「噫!吾此行上爲國、下爲民耳。若其銜璧來歸,當即赦之,毋苦我父老子弟幸矣;何私之與有?」所獲敵卒,悉放歸弗殺;帶傷者濟以醫藥,給以口糧。敵覘公無屠戮意,遂籍戶口請降。師入臺灣,秋毫無犯也。士民壺漿簟食以迎公,皆唏噓泣下,謂「我等未見公,望公如望歲也;今見公,如見慈父母也,但恨晚耳!」即土番向不屈於敵者,皆重譯來貢。依本朝制,公隨給以布疋等物,興利除弊,與之更始,可謂周且至矣。公又念「內地兵民前後被敵獲者,皆沒爲奴婢,爲佃丁,甚可憫也;其爲我送之回籍。」故難民鹹沾公之仁。紅毛、英雞黎二種前爲敵取臺灣者,敵隘之,公一至,令其歸國,而荒服鹹懷公之德。有明宗室王子依於敵者,敵初不爲禮,公疏請釋歸,安置得所,而天下鹹知公之禮。

事既平,天子晉公爵爲侯,親制宸章褒美,所以寵眷公者正未艾也。嗚呼!凡此平南之績,叛而伐之,服而舍之,柔而撫之,由天子之明且斷,由天子覆載如天地,視遠人如赤子,故能信任公以成不世功,上以妥太祖、太宗、世祖之靈,下以紓江以南百姓之急。而公之矢志忠貞、仁智且勇,後之史官將大書特書不一書而已也。予向在都門,讀公露布,猶未詳悉始末。近旋里,鄉先生士民以平南事實相示,丐餘一言以壽不朽;餘忝屬姻聯,不敢以不敏辭,是爲序。

時康熙歲次乙丑仲春,賜進士出身、通奉大夫、禮部右侍郎並翰林院學士富鴻基謹撰。

●李序

韓淮陰指畫東征形勢及料楚漢成敗,如指諸掌。諸葛武侯校計孫曹強弱,圖荊益之利,定鼎足之規,皆先握算於前而操券於後。司馬仲達不足道也,然其平公孫淵量敵計期,不差時日。嶽忠武對魏公定擒楊麼,八日而捷書果至。蓋古之重臣宿將,其於天下大勢、一隅要害,未嘗不熟籌深曉,制其短長之策,故一旦應機,迎刃而解;此固非冒利趨險,迄無成謀,苟焉以國家民命爲試者也。

東南之苦海患,六十餘年。聖朝受命,恃其險遠,踞島嶼,乘風潮,出沒爲梗。自戊子以來,攻圍破陷郡邑者三,跨有粵閩邊地、曠日而後平者一。巳亥之役,浮長江,犯金陵,則中原腹心爲之震動。議者割棄沿海田廬,延袤數千裏,而又歲資鄰省軍糈,動百萬計,蓋毒生靈、糜國藏不可勝數。此豈鱗介之倫不以衣裳易者比哉!

靖海侯施公,自其先任樓船,則已疏言賊可滅狀。乘傳陛陳,言之彌切。天未厭亂,留公宿衛十有餘年,而後出竟其志。時異勢殊,而公前二疏所陳者,無一不酬於後。自奉命專征,至於受降獻俘,籌畫措置,連篇累幅,又無一不符於前。吾以是知公計之熟、料之明,知已知彼,算定而後戰,故能役不踰時而成不世之功。所謂上兵伐謀者,於公見之矣。

國家之難在用兵,用兵之事莫難乎滄波巨浪之中,與遠夷爭舟楫之利。珠崖、南交,漢、明所以屢徵而不服;遼左、日東,唐、元所以傾師而不再;彼數君者,皆以遠略窮兵,績用弗底。今鄭氏境內逸寇,托足孤島,爲濱海無窮之憂。皇上憫惻殘黎,赫然誅計。天佑皇仁,風波助順。而公以國賊家難,忠孝交逼於中,憤不顧身,義形顏色。仰伏皇上委託之專,無復疑貳掣肘,遂克受事報成,宣威絕徼。航海之勳,稽古莫及焉。然則公之智勇,蓋公之誠爲之;而非皇上救民伐罪、內斷於心、任公勿二,如議者舉棋不定之口,其不漬(?)成者幾希耳。

閩之人取公前後章疏,匯萃編刻,而請敘於餘。餘惟公之功,天子褒之,史氏紀之,其所以爲百世戎臣師者,吾無綴乎爾,故複稱道古今,以見遠圖之不可事,耀兵之非得已,以及主之仁明、臣之忠孝,着厥成功之自。覽是編者,考閩事之終始,尚將有以論世也。

賜進士出身、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李光地謹撰。

●林序

天生一人而系國家之重者,豈偶然哉!其生也有爲,其出也不苟。天使之任天下之大,則必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功。惟天下之大智,然後可任天下之大事;惟天下之大勇,然後可成天下之大功;亦惟天下之至仁,然後可以承天而有其事與功。今夫立一事於此,天下之抱才負能者舉知之,或知之而不能爲,爲之而不能成,是其知有所不足也;非然者,必其無勇者也;又非然者,必其有自私自利之心,無強教悅安之懷,仁不及於天下也。惟大將軍施公則異是。

方公之議伐鄭也,天下有從而疑之者矣。匪惟疑之,又有從而阻之者矣。而公不顧也。見之明而策之熟也。一旦奉命南征,任大如此,責重如此,不憚以其身親冒於矢石之間。一鼓而澎湖之舟師潰矣,一鼓而澎湖之營壘破矣,一鼓而敵人納款矣,而臺灣平矣。天下以非常之事歸公而公不居,以非常之功歸公而公不居;曰:「予惟是奉天子命,懼隕越以貽羞,何力之與有?」然則膺連帥之職,節制東南,不足爲公貴。爵至通侯,實封萬戶,不足爲公富。將相而官故鄉,人鹹羨公爲晝錦之榮,而實不足爲公羨。口碑傳之,國史載之,不足罄公美。公豈有私哉!公豈有利哉!夫天地間惟庸人能樂而仁人有憂,亦惟庸人有憂而仁人能不憂。憂在天下,憂不在吾身也;樂在天下,樂不在吾身也。先天下而憂其憂,後天下而樂其樂;憂與樂豈足以系公之心哉?天爲天下而生公,以公而任天下。寇未平爲天下任憂,寇既平與天下同樂;此其所以爲仁人而兼大智、大勇也。公豈有私哉!公豈有利哉!

客歲冊封旋里,莆先生暨士民以平南紀詠問序於麟焻,既序而刻之,然猶未悉公之德業兼至也。今年春,合閩之諸先生、都人士復以平南實績郵筒命麟焻序之。竊謂公之功不欲爲人傳,功亦不待文而傳,文亦不待至再而傳,而閩人無己之心、若不能旦夕忘公、不自知其請之至再者,而麟焻敬公之深、慕公之至、亦不自知其序之至再者。區區數言,聊以謝鄉先生人士請也。是爲序。

時康熙歲次乙丑榖旦,賜進士出身、戶部江南清吏司主事、前內閣中書舍人、辛酉順天典試同考、奉命冊封琉球、賜正一品俸服仍帶加一級林麟焻謹撰。

●曾序

歲在丁已,炳薄遊京師,從舅氏太常後,獲與公追隨。會閩海餘孽復熾,攻圍郡邑,東南一帶,爲之震動,天子方南顧拊髀。公時以內大臣奉朝請,即慨然有澄清之志。每蒿目時艱,歔欷扼腕,聲淚俱下;忠孝之性,其天植也。時吾閩先生人士在都者,羣詣公,私請平海方略。公指畫明悉,凡征戰機宜,以及絕島巨浸、險阻厄塞之處,如列諸掌。蓋公自其先任樓船,則已熟察環海形勢,疏論寇可滅狀,因詣闕痛切陳之。當事將爲息邊之計,持撫議;疏寢不行。公既留宿衛,逆知鯨穴未搗,終當爲邊患,寢食燕處,未嘗一日忘殲賊也。至是皇上稔知公智勇,威望素着,特簡公南征之鉞,得以便宜行事。

公之再奉命也,練舟師,修戰具,剋期進取。議者以澎湖險遠,賊負固據守,難以猝拔;又風信不測,進退爲難,欲徐用間諜以待其斃,持兩端。公抗疏曰:「臣今日操演水師,以制賊命,譬若有人焉,扼其吭,氣將垂絕,一爲之稍松,則其氣將舒而復起。」且曰:「臣年已六十有二,血氣未衰,尚堪報稱,今不使臣乘機撲滅,過此將老無能爲,更無敢肩渡海滅賊之任者!」前後五、六疏,皆披肝瀝膽,慷慨激烈。皇上感公忠誠,可其奏。不踰時,遂克澎湖,盡降其衆,臺灣平。夫不讀公之疏,不考公平南始末,謂公與海逆不共之讎,不憚波濤危險,捐軀報國,乃公素志,豈知其料敵制勝不遺毫髮如此哉?。

抑又有說,討賊公任也,暨奏膚功,告成於上,宜可謝厥責;公乃不遑啓處,毅然以經營爲已任,如請減租稅、免移駐、輯海外流民諸疏,皆言人所難言。是其仁心爲質,原本經術,將以培養國家元氣,固非勳名之士邀功一時而忘久遠善後之計所可彷佛。公可謂社稷臣矣!公勳名爛然,史不勝書,不具論;惟是敘公生平忠孝大節與匡濟弘猷,皆出素定,而實爲炳昔日京師追隨聞見之悉,不待功成而後知之。公克敵之役,餘待罪史館,不獲親悉公鏖戰狀。今讀是疏,雷霆精銳之氣如或接之,何啻作從諸侯壁上觀也!敬爲序。

時康熙歲次乙丑季春,賜進士出身、翰林院庶吉士、候補主事曾炳謹撰。

●程序

古帝王所與戡定天下而建大一統之業者,必得智勇兼全之才,而尤必得忠誠篤摯之人。然是人也,恆能言人之所不敢言、任人之所不敢任,故能成人所不能成之功。何則?天下非無智者也,任智而智窮,則智不足尚也;天下非無勇者也,任勇而勇窮,則勇不足尚也。然則不任智而見遠,不任勇而氣壯,曰:惟誠而已。誠可以格上天,誠可以動君父,誠可以安反側,誠可以定荒服而來遠人,並可以感匹夫匹婦以及昆蟲草木,罔不率俾。惟大將軍施公則有然。

夫以公殲數十年逋誅之寇,功在社稷,功在民生。天下信公於今日,而公之所以自信者固不自今日始也。則嘗讀公之疏而知之矣。方鄭氏負固、介在危疑之間,持二三者或以爲喜功好事矣;公獨自信益篤,持議益堅,而入告益切。故專制閫外,公則有疏;南風長驅,刻期報績,公則有疏;乘機定剿滅之計,而力破因循之議,公則有疏;厥後一鼓下澎湖而臺灣底定,有議留臺灣之請,有善後安置之請,有蠲減租稅以及題免移駐之請。公前後疏稿既盈笥,茲特舉其尤者,而知公之勳業蓋天地,坐而言,起而行,若河決下流而東注海也,若王良、造父駕輕車就熟路也,若燭照數計而龜卜也。讀公之疏,見公之心。而公之所以自信者,公之誠爲之也。

蓋尚論古今來英雄濠傑之士,凡以立大功於當時、成大名於後世者,舉不出此。諸葛公南征孟獲,深入不毛,且擒且縱,若是者七,獲稽首曰:「公天威也,南人不復反矣。」郭汾陽帥師討懷恩,將出鎮,上召問方略,對曰:「懷恩無能爲也,其麾下皆臣部曲,必不忍以鋒刃相向!」已而朔方將士皆鼓舞感泣曰:「吾輩從懷恩爲不義,何面目見汾陽王!」悉解甲歸公,喜其來而悲其晚也。曹武惠下江南,城將陷,忽稱疾不視事,諸將問故,曰:「餘非藥石所能愈,願諸君誠心自誓,期以克城之日,不妄殺一人,則自愈矣。」諸將皆焚香爲誓,秋毫無所犯。孟子曰:「至誠而不動者未之有也,不誠未有能動者也。」故五月渡瀘而孟獲革心,是諸葛公之誠也;出征朔方而懷恩授首,是郭汾陽之誠也;師下江南諸將凜遵約束,是曹武惠之誠也。公之誠可以格上天,故雷鳴而海返風;公之誠可以動君父,故節制萬里而天子不疑;公之誠可以安反側,故鄭氏皆銜璧而來歸;公之誠可以定要荒而來遠人,並可以感匹夫匹婦之心,以及夫昆蟲草木之細,故今東南之生聚教訓、雞犬桑麻,皆公之賜也。讀公之疏,見公之心。而使天子監其忠,舉朝服其識,天下稱其剛斷之不可奪,雖與日月爭光可也。

餘向在江南,鞅掌簿書,未獲悉公平南始末。今年春,候命都門,得閱公平南實錄。閩先生人士復郵寄公平南表章,徵序於餘,欲以壽之梨棗,傳之後世。餘謂公章疏當與陸宣公之奏議後先輝映;文以人傳,人以文傳,豈偶然而已哉!因忘其不敏,而爲之敘。時康熙歲次乙丑季春榖旦,賜進士及第、吏部文選清吏司主事加一級程甲化謹撰。

●陳序

平園先生裒輯其尊人靖海將軍侯襄壯公家傳及經略海島之奏議始末,而皇上之所以寵賚元勳哀榮兼備者,編爲二卷。既鄉先生具有頌言矣,以書成於今,不嗤俚陋,屬予敘簡端。

欽惟國家應天受命,東西南北,無思不服;獨鄭氏負固廈門,旅拒王師,後雖遠竄臺灣,猶出沒爲患。甲寅年,乘耿逆煽亂,入踞漳、泉以及惠、潮七府,人民受其痛毒。將軍奉皇威,總舟師,大翦澎湖,直搗臺灣;旬月之間,降其主臣,全軍不殺。六十餘年海氛,一旦掃平,鯨波而外,自古正朔不加者,至是入版籍爲郡縣。將軍智以濟勇,義而兼仁,忠藎簡在帝心,勳烈書之國史矣。

雖然,戰功日多,民功日庸;言多而不及庸,無以見元勳之德,系人身後之思也。以予所見言之,方海患冒被時,當事議主坐困,遷瀕海數十里內居民入內地,以絕其交通之路。朝命甫下,奉者過於嚴峻,勒期僅三日,遠者未及知,近者知而未信;踰二日,逐騎即至。一時蹌踉,富人盛葉其貲,貧人夫荷釜、妻襁兒,攜鬥米、挾束藁,望門依棲。起江、浙,抵閩、粵,數千裏沃壤,捐作蓬蒿,土着盛流移。自癸亥歲將軍蕩定臺灣,請於朝,遷民悉復其業。然爲年既久,還者什但二三。老成凋歿,稚少不識鄉里,親婭相率,始辨舊基、認故畝,以耕以鑿,一歲菑,三歲畲,漸次墾闢,至無曠土。乙酉秋,予自京回裏,望界外疆場彧彧,禾麥穟穟,喟然嘆息,謂向日遷界之苦,餘所親見,今日還界之樂,餘又親見。大哉將軍之功,可銘閩山而不朽!丁亥春,由清漳出黃岡,抵潮陽,過攬表渡,達海豐之境,一望良疇,曰:「美哉田也!所云『芊芊炯翠羽,剡剡生銀漢』,此之謂乎!」居人蹙然曰:「施將軍所貽也!臺灣未平,此皆界外荒區,平後而荒煙野草復爲綠畦黃茂,圯牆阤垣復爲華堂雕桷。微將軍平海,吾等無以安全於永久也!」將軍爲國家複數千里之財賦,蘇數百萬之生靈,詩曰:「式闢四方,徹我疆土,於疆於理,至於南海」,頌召康公而作也,可爲將軍詠之矣。

吾聞之,源深者流長,根大者葉茂。漢之高密、唐之汾陽、宋之武惠、明之中山,子孫奕赫,與國同休。將軍次公潯江先生尹京兆,四公清峯先生守廉州,大公怡園先生提督粵東,七公六健先生司馬鎮江,八公希園先生襲鐵券,五公平園先生守塋舊山,耽情翰墨。夫以喬木之家,棨戟相望,此古今所常有也。其皆賢且材,允有文武以益大其家聲,則史冊稀聞焉。蓋有十世之德者芘十世,有百世之德者芘百世,天人之理也。將軍功德,百世祀之矣,則宜有賢子孫以昌厥後,爲國世臣。稽古鉅勳,方雲有耀。予之爲此言也,非以阿潯江諸昆季於今日,將使其後之人紹起而未艾者,以予言爲符契,則亦忝於知言者歟?

賜進士出身、奉政大夫、左春坊庶子掌坊事廉翰林院侍讀陳遷鶴謹撰。

●重刊靖海紀事序

歲甲戌,餘以公車入都;榜發獲雋後,公事勾當,日不暇給。越數日,得家書,知日本駕樓船到臺灣,聲言尋生番宿怨,實欲窺伺臺地。詢之同人,則雲羽檄至都,已數日矣。閩省距京稍遠,臺灣尤在海外,非親履其地,誰能遽悉情形。雖蕞爾小丑,不足爲憂,而聖天子關心民瘼,爲之宵衣旰食;諸執事仰體聖意,莫不焦思博訪,思所以預其防而紓其難。於是沿海戒嚴,東南數省及閩之泉、漳二郡,籌防尤甚。而中外鹹追思靖海將軍靖海侯施襄壯公矣。夫人當平居無事之時,凡前之人,手夷大難,身貽大利,往往安若固然,習而忘之。及事起倉卒,動魄驚心,始念及當日之海氛蹂躪,脣齒相依。非其人之深於諳練,孰與入波斯而奏奇績也?非其地之悉隸版圖,孰與保門戶而固大局也?非其土產之供乎內地,舟楫之通乎上游,孰與廣貿易而饒生聚也?則有慷慨歌思,欷歔感泣,相與長言之、詠歎之之於靡既者矣!

我先靖海將軍靖海侯襄壯公祖伯,少長濱海,壯歲從戎。其於兵機之權變,海道之險阻,靡不熟悉閱歷,成算在胸,是蓋由天授焉,故區區焉以臺灣一隅爲慮。及受聖祖仁皇帝特達之知,由閩省水提軍門召授內大臣,侍直禁庭十餘年,君臣相得之樂,有非他人所能喻者。迨膺簡命,專征臺灣,六月興師,一鼓而平澎湖三十六島,鄭氏納款,海外遂成一重鎮焉。凱旋後,都人士匯其前後疏章,兩兩符合,所謂坐而言即起而行也。至歷敘戰功,則詳於鄉先輩數序之中;披瀝肝膽,指陳形勢,則見於奏疏數十上內;固無庸餘贅也。

是歲日本之役,餘在都,蒙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諸公延問臺灣情形,並及先侯事蹟;餘以靖海紀事對。始歸而謀重鐫付梓,公諸同好。有福清家選卿孝廉知其事,郵寄陳惕園先生文集來,中有受降辯誣一條,屬餘付刊紀中。餘維先侯廓靖海疆,芟夷大難,爲國爲民,心事固自昭然,而惕圍先生以名孝廉司鐸數郡,所至留心世道,丕振文風,今更爲之論斷,誠相得益彰,亦可謂深知先侯者矣,因並付手民,以見公道自在人心也。

茲者,日本悔禍,息兵歸國,臺地烽火無驚。番社新拓,部議增置州縣,專設大員,建節斯土。將來人文之盛,物產之饒,且媲美內地。覽是紀者,知今日臺灣之重,即可以見先侯當日之心。而凡我後嗣子孫,尤當知荷國恩,紹祖武,相與繼繼繩繩,克振家聲。韓昌黎所謂有爲之前而美彰、有爲之後而盛傳者,是又餘之所深企也夫!是爲序。

光緒歲次乙亥季夏,賜進士出身、奉直大夫、兵部員外郎、武選司行走加一級、親房侄孫葆修頓首拜撰。

●平南行(有引)

予自旋里後,杜門讀禮,概不與外事。每念閩變,未嘗不爲之撫膺而髮指者也。幸大師光復,鹹慶太平,而妖氛遠竄荒島,負固未平;賴將軍一鼓成擒,功迥萬世,海隅日出之邦,靡不歌功頌德矣!閩縉紳先生及都人士謳吟傳記,過於鄧林。餘時取而讀之,獨有平南奏疏一編,不覺拍案叫絕曰:「偉哉偉哉!將軍平南之功,久聞之而未知其詳如是也。將軍忠勇之名,久聞之而未知其實有如是也。是其可歌而可述者矣!」所謂愛慕之不盡,故詠歌之;詠歌之不盡,故長言之。因俯仰有懷,爲之賦平南行一章以附其後,使釆風者得此,益見將軍之功德真是勒銅柱而圖凌煙也云爾。

大海洋洋久難平,鯨鯢噴浪戕羣生。三世孽惡逆顏行,宵旰憂勞不得寧。頻年禁旅費屢徵,浪蕩水仙逞戰爭。誰敢持籌搗賊營?立爲四海奏澄清。不世奇人天所生,維公應運發其英。旋膺特簡下南津。散金賞士集艨艟,聚米要形了目中。疏請廟謨決撲滅,羊裴先見古今同。羊公平吳任阿童,燭炬截鎖渡長江。鼓棹乘風一帶耳,冒嶮出奇詎若公?淮西雪夜襲蔡州,不過平陸運機籌。曾似波濤間出沒,指揮衆艇奪上流。澎湖環島三十六,臺灣港門復詰屈。佛狼猛發吼如雷,組練水犀白於月。排空巨湧千尺雪,樓船遊戲翔龍穴。東南助勝神颷回,鹹化清泉三軍足。區區防禦竟何爲?共知天意端有屬。迎潮迅擊鐵關開,汛若一帚拂塵埃。孽寇君臣銜襯來,公手釋之忘仇猜。滿人歡喜番人哀,兵不血刃俘其魁。旁稽難民盛放回。勝代餘裔保無殃。傷者給藥行給糧,晏然不知有疆場。奏凱獻囚上亹聰,鐵券山河帶礪長。從此海波示不揚,帝曰諮卿寄一方。行加九錫賁龍章,出則尹召入周姜,與國偕傳及無疆。君不見海內乂安外國至,梯航貢琛爭獻雉,重譯遣子來入侍,非公蕩平孰所致!他日召公入帝廷,絺繡太平歌燕喜。武功既崇文德洽,勳名炤耀垂汗史。今茲謳吟躋介兕,聊申沐浴仁風爾。猗歟隆哉!我公功德安有既!

三山鄭開極具稿。

●平南賦

海氛煽虐數十載,大將軍施銜命徂徵,一戰而克。平南奏疏一編,乃都人士家謠戶頌積成卷軸也。雖里巷微詞,而輶軒足採。乃摭其事實而作賦曰:

繄帝復之光華,曰聖神而文武。耀化日於中天,揚仁風於率士。賡一廷之都俞,舞兩階之幹羽。張百旅之熊羆,扶千屯之貙虎。六服率賓,萬方安堵。靡不稽首來王,輸賨大府。惟是東南一帶,溟渤奧區,蛟鯨出沒,陸梁逋誅。依黿鼉以窟宅,聚蜃蛤而爲徒。乘風濤以鼓鬣,播毒焰於萑苻。長使海濱黔黎,毀家破室;雲屯士旅,抱戈枕杸。嗟桑田之萬頃,乃彌望而平蕪。困頳魴於涸澤,泣流鴻於徵途。錯烽煙於野戌,棲磷火於寒壚。至於悽風鳴柝,涼月啼烏,莫不含酸茹戚,惻愴嗟吁!

天子乃念南國之仳禽,每殷勤而宵旰,曰:「惟予股肱孰是,仗旄秉鉞,爲海邦剪此暴亂?」僉曰:「惟彼元勳,夙膺寵眷,俾控制以專征,用克紓乎廟算。」帝曰:「都!自江以南,倚汝爲屏翰。其克奏膚功,以靖此多難!」於是分虎竹,綰龍草,辭禁衛,出帝鄉。貔貅夾隊,魚麗成行,戈鋌的皪,旌旆飛揚。駐雄師於澤國,若雨集而箕張。惟其地當斥鹵,井竭水漿。喜甘泉之應禱,供萬竈之餱糧。乃修樓櫓,爰戒舟航。凌中流以擊楫,攬形勢於滄浪。先卜期以決勝,奏神策於廟堂。系重淵之瀰漫,慨風浪之不常。望蜃樓之縹渺,嗟欲濟之無樑。因而畫沙爲堤,聚米成島;孰漂疾當其驚湍,孰盤渦介其要道,孰旁涯而可泊舟,孰順流而堪直搗。敵已在吾目中,胥按圖而可考。定方略於金城,羨克國之計早;知拉朽而摧枯,胡險阻之能保?

爾乃乘機制變,六月興師。舳艫千里,霄漢蔽虧。劍氣幹雲而閃爍,甲光■〈冏上月下〉日而陸離。橫驚波以伐鼓,撥瘴霧以揚旗。各星羅而棋佈,聽中堅之指麾。因念蛟宮盤踞,兔窟憑依,既蜂屯而蟻聚,復扼險而負危。雖投鞭之可斷,匪制勝之機宜。故毀軍以驕敵,弄股掌之嬰兒。彼乃疏汛守,撤藩籬,謂北來之軍旅,豈渡江之能飛;橫千尋之鐵鎖,沉水底以何爲?於是鼓輕橈,浮彩鷁,溯洪波,撼絕壁,凌馮夷之宮,搗潛虯之宅。

維時衝颷怒號,狂濤湍激,飛沫噴空,滂湃瀄淚。吞海嶽以俱冥,合水天而齊碧。百族爲之震驚,千靈爲之辟易。天吳排浪以浮游,罔象穿煙而蹩■〈⻊薛〉。篙工柁師,逡巡踧踖,莫不輟擢停橈,驚心動魄。爾乃精誠上格,叱電驅霆,飛廉頓轡,屏翳潛形,波臣歡焉助順,海若剡其揚靈。爰散金以誓士,恥與敵而俱生;復焚香以戒旅,惟妄殺之是懲。於是軍聲震,士氣騰,艨艟發,枹鼓鳴,搖赤羽,麾青萍,殲怪鱷,殪毒鯨。弓不虛發,矢必應聲。倒戈漂滷,流血波俯。既獻俘而授馘,遂掃穴而犁庭。乘長風以破浪,藉專閫之威棱。因而傾其巢,劃其壘,敗甲殘鱗,俛首帖耳。濟藥石以扶傷,俾瘡痍之鹹起;伏天威以縱擒,使歸布其德旨,曰:「網漏之餘魂,漫稱雄於井底。將計日以成擒,胡憑陵立足恃?念薄海之含靈,皆聖朝之赤子。無追蹤于田橫,五百人而俱死。倘銜璧以來歸,當茅土而錫爾。惟公事之勾當,何私仇之足恥。」彼乃籍戶口,輸土田,匍匐蟻伏,稽顙軍前,曰:「南人不復反,願稟翔於堯天,知聖朝之寬厚,必罔治於厥愆。」

若夫哀鴻失所,瑣尾堪憐,延頸企踵,霓望久懸。瞻王師之至止,胥雀躍而歡顏。陳壺漿而塞野,奉筐篚以周旋。桑麻無擾,井裏依然;耕不輟耒,賈不易廛。相與脫釜鬵之苦,登衽席之安。更有流離遷客,憔悴閨鬟,吊天涯之魂影,悲絕徼之風煙。盼徵鴻而帛書難系,吟夜月而笳拍空彈。望鄉關於萬里,長掩涕以流連。欣撥雲而見日,樂故土之生還。乃復納叛招降,編諸部曲,曰:蔡人即吾人,務推心而置腹。彼坑卒於長平,何徒肆其殘酷。化鷹眼以鹹馴,各賣劍而買犢。念勝國之宗支,多竄身於窮谷,懷禾黍之故都,每悲歌而當哭。彼白馬以賓王,殷宗爲之不覆。惟聖世之芳規,曠千春而並燭。於是雕題貫胸之衆,燋齒梟瞷之倫,回首請吏,願列編民,遷情反志,服教畏神。固絕徼荒陬,盛變爲樂土;何殊方異類,共識乎尊親。若乃威靈遠暨,悉主悉臣,陸讋水慓,奔走來賓;琛幣重譯而交貢,梯航接踵以並臻。火齊、木難之寶,珊瑚、玳瑁之珍,烏集麟萃,靡不鹹陳。豈中朝特貴乎遠物?乃遐方共聞有聖人。

由是鐃鼓傳,干戈戢,唱天山之歌,勒燕然之筆,交趾之銅既標,淮西之碑亦立。捷音颷發於閩關,露布星馳於北極。六合莫不騰懽,至尊爲之動色,曰:「海波之載揚四十年如一日。吁嗟乎!蒼生不安於稼穡,仗爾師貞,一戰而克。從茲殺運除,劫灰熄,樂桑麻,恬作息。南顧紓憂,雲誰之力?其速議褒封,用彰彼勳德!」

爾乃登清廟,播樂章,告海邦之清宴,慶社稷之靈長。遂褒以絲綸之天語,錫以黼黻之袞裳。指河山而盟帶礪,分茅土而勒旗常。謂「爾元戎,邦國之光!用錫爾鐵券,汝其世守而永藏!」藉金城之萬里,用屏衛此一方;奠封隅以永固,鞏奕葉於苞桑。追伏波之舊烈,曠百世而流芳。於是居者相與慶於閭,行者相與歌於市,胥朋酒以言歡,賡吉甫之燕喜。願長借乎袞衣,沾雨化於桑梓。若乃鈴閣餘閒,左圖右史,吐握下賢,赤瀉几几。門多珠履之賓,座滿縫掖之士。同雅歌於祭遵,等輕裘於叔子。令既肅於秋霜,心復澄於止水。彼煙閣與雲臺,知姓名之永紀。備採風於輶軒,詞罔逃於下里。

乃歌曰:嗟滄海兮噴狂濤,蛟龍闘兮虎豹嗥,兵車絡繹兮饋餉勞,悲中澤兮聲嗷嗷。孰提師兮奮旌旄,麾霓虹兮制寶刀,淬龍泉兮鷿鵜膏,入蛟宮兮斬毒鰲。斬毒鰲兮奠滄海,吁嗟偉烈兮鬥漢爭高!

門下士周澎百拜具草

●贊

召公虎拜,尚父鷹揚;爰提王旅,聿靖海疆。歸黔黎於故土,開郡邑於遐荒。茅封寵錫,秬鬯馨香。伏波矍鑠,充國康強。肅宗臣之遺像,享廟食於無疆。愧乏龍門史筆,特貌麟閣容光。兩島八閩皆誦德,千秋萬祀永流芳!

賜進士出身、奉政大夫、左春坊左庶子掌坊事廉翰林院侍讀、年姻家侄陳遷鶴頓首拜贊。

●襄壯公傳

公諱琅,字尊侯,琢公其號。族世里居,別見先代譜牒,不具志。父達一贈公舉丈夫子三,公其仲也。將誕,母太夫人洪有神授寶光之夢,覺而異之,遂生公。少倜戃,氣骨不類恆兒。鄉薦紳莊公際昌一見大驚異。裏有神宇曰定光庵,公垂髫詣神稽首,彷佛見神靈隨之,拜起,公亦默以自異。既而贈公遭外釁,家落。公年未及冠,學書未成,棄而學劍。從其師習戰陣擊刺諸技,於兵法無不兼精,遂智勇爲萬人敵。

明季,有主兵者募壯士,置巨鐵鼎中庭,重不下千斤,集健卒數千輩莫有舉者;公熟視曰:「無難耳!」奮袂一挈,行數十武,徐置,容色無纖毫改。主兵者駭曰:「神力也!」署爲千夫長。任事未久,度其不足與大有爲,因辭歸,而以其弟顯公代。

當是時,有武毅伯福者,公族父也,爲帥府將中軍;以公名揚于帥,因援以爲副,委之兵柄,毫不爲牽掣。會泉郡山寇四起,當事稔公能,命率師剿捕。揮戈一指,賊亡魂潰散。後先廓清山寨三百餘所,活民命不勝計。觀察曾公櫻偉其功,殊欽禮焉。比漳寇葉績、徐晃輩憑陵都邑,毒焰張甚;公奉檄進討。績素猛鷙,號莫敵。公接戰,揮大刀斷其頸,賊衆驚潰,遂擒徐晃,降其衆千餘。當事上其功,拜遊擊將軍。後復追賊入潮陽,草薙禽獼,鋒銳莫敢攖。所招降桀魁數十輩,後多有致高官、傾節鉞者。

崇禎甲申,明祚覆於闖賊。旋值興朝鼎革,弘光建號江以南,以公將略素着,由參戎晉副總兵。越丙戌,隆武從閩中建號,擢公僉都督,任左衝鋒。當是時,王師未南下,閩關以外,寇氛殊充斥;公奮力剿討,多以功爲同輩所忌。嘗統編師入賊巢,而忌者後軍不繼,雖勢極倉皇,公故示鎮定,薄暮,迫賊壘而營,賊畏憚未敢犯,因乘夜從間道旋,師迷失途,旁徨榛莽中,有羣虎隨軍行止,委蛇導引,得達於大道,與諸軍合;其靈異類若此。

公知勢不可爲,乃率衆奔馳,自南陽抵潮郡。適潮將郝尚久者,粵帥轄也,陽犒帥牛酒,而包藏禍心,召諸部陰爲圖公。公偵知其事,急拔衆走饒平,踞守閱月突圍出,且戰且行,連日夜間關險阻,從弟肇璉、肇序皆隨歿軍中。而先是在潮陽所招降戰士多散處村落,聞公至,皆迎拜擁護以行,遂集勁卒得八百人,至黃崗鎮暫憩焉。

當是時,閩事既敗,永曆猶建號粵中。鄭成功託故明藩封棲海上,素悉公英名,欲倚以爲重,遮入海,禮遇初甚渥,凡軍事必諮商。及有告以公嘗夢爲北斗第七星者,鄭心忌之。會以糧匱議剽掠粵中,公正言以阻。有標弁得罪,恃鄭氏親暱逃於鄭所,公申軍法擒斬之,復攖其怒;遂執公禁舟中,並分禁贈公及家屬。公弟顯,時統兵惠、潮間,聞信馳歸,亦被執焉。時守公舟者爲抄習山帳下林(?),故與公善,且敬事公,因囑其善待。會有以危狀白公,覽畢,徉哂曰:「此易與耳!」守者詢以故,公曰:「藩欲吾輸金二千,吾業有千餘,再告貸數百則足矣。」守者信爲然。薄暮,則令守卒二十餘人隨往借貸。行漸至寥曠所,公故坐不行,守者疑,環而前執;公起僕數卒,提守者揮擊,皆辟易,遂脫身。夜二鼓,鄭氏果遣人慾害公,見已遁,歸報,乃環島遍索。而公實匿石穴中,已五日,無從得食。潛行山谷間,遇田夫問道:詰以旅行不當太早,爾何爲者?稍近,物色之,則錯愕長跪曰:「爾非施公乎?本藩懸賞格購公急,猶在此乎!」欷歔泣下。因留公至家,告其母,烹雞炊粥以獻。其人貧而孝,公義之,匿數日,謀他適。潛引十餘里,拜泣曰:「公行矣!誓爲公死勿敢泄!」以故公得乘夜潛達於蘇茂所焉。

茂故公部將,時爲鄭氏左先鋒;爲人磊落抱義氣。見公,悲且喜,匿之寢室。旦日,置酒召公諸舊將,則有鄭文星、張猷、楊文、林照與其弟福等畢會。酒既酣,談及公,茂故責諸將不實力搜索;諸將憤憾之。越日,復召飲,怒責如初。猷、照憤不自勝,投匕箸起曰:「若爲公心腹,背義若此,曹何面目與俱生!」文及文星解而翼之出,令居外,曰:「待吾入探其情。」入執茂手曰:「君今日情事,豈別有機關乎?」茂察其真誠,乃曰:「君輩共仗義,是吾心也!」遂實告以「公今在是。」則與入寢室,擁抱而泣。皆曰:「勢急矣!謀脫公計。」而鄭氏已蹤跡至茂家,搜甚悉。茂匿公牀被中,茂妻坐其前,故搴幃示之。搜者視無有,乃去。是夜艤舟,以所親勁卒翼公,揚帆北渡。鄭氏偵知,召訊;茂披陳大義,一無所隱。鄭陽獎而釋之,後終以脫公故殺茂。時武毅伯福已歸本朝,駐安平,聞公信,潛駕舟相待,得入內地。此天之所以玉成豪傑,不使泯沒,而爲本朝建奇功者也。鄭氏聞公脫身,頓足曰:「唉!吾不幸結此禍胎,貽將來一大患!」蓋知之矣。

當公匿山中時,有欲掖公弟顯脫者;顯曰:「吾去,則索吾兄必更急,且慮並及雙親。爾曹速爲吾兄計,勿以吾爲念。」及聞公脫,則悲歌慷慨,仰天自奮曰:「吾旦暮慮父子兄弟俱死無爲耳。今兄得生,勝吾生十倍。復何憾哉?」顯英勇,名與公並。嘗鞭馬疾馳,遇柵隘,手扼其上枋,足夾馬,馬不能前。提戈縱橫敵陣中,無不披靡者。其孝友根自天性,雖被禁無怨言。從贈公遇害,神色不撓,稱當世烈丈夫雲。其事蹟具有可考。

迨順治八年辛卯,公駐安平,方枕戈謀復仇;值當事有異議,撤安平兵。公乃仗劍之粵中,從封疆巨帥平定高、瓊、雷、廉諸州,再克潮陽。復假歸泉郡,投閒無事,常與泉中賢士大夫交。楊公錫璜者,勝國遺簪也,重公才望,爲忘年友。常見公獨居深念,鬱郁不得志,慰之曰:「公非常人也,何患不雪仇建勳、掛侯印肘後?吾子孫猶世世席公庇也。」

歲丙申,海氛洊熾,定遠大將軍以公宿望,習海上情形,命爲前部;揚旗出烏龍江口,而賊屯盡解。制府李公率泰剡(?)公勞績於朝,授副總兵,遂領前鋒薄閩安鎮、星羅塔諸城,兵到處無不克者。旋移駐同安,與廈門賊壘相對,公運方略無不克者。旋移駐同安,與鷺門敵壘相對,公運方略扞禦,前後禽其驍將十數輩,所招降萬人。賊由是氣奪,而瀕海獲稍安焉。既而朝旨命大司馬蘇公納海躧定邊界,見公戰守機宜有古大將方法,列疏入告,特旨晉僉都督總同安兵。康熙元年壬寅,擢提督福建水師。自茲秉鉞專閫,而公始大展驥足矣。

越年,上遣兵曹即黨公古裏察閩疆形勢,公爲密陳金、廈諸島可取狀。比歸,奏聞。天子可其策。覆命古裏就公詢機宜。遂卜期進兵。時北帥出金沙,遇敵,失利;制臣持重,檄公暫止者再。公業有成策,鼓將士,乘風浪,直薄金、廈、銅山諸島,連戰克之。敵帥倉皇不相顧,棄巢穴,遁歸臺灣。其文武諸僞職領樓船接踵歸誠者萬八千餘衆。冊功授右都督。明年掛靖海將軍印,統諸鎮征剿臺灣,往往爲颶風所阻,以故暫停止。既而公復密陳邊患宜靖一疏,急欲爲掃平臺灣計。上覽疏,召諸闕面陳所見。時戊申三月也。

公至京,朝議循於招撫,撤水師提督,授公內大臣,晉爵伯。從茲周旋禁近。嘗於朝退休閒,翻閱歷代二十一史,監古今成敗及名臣言行可法者,一一具志諸胸中。一時賢公卿習與交遊,皆嘖嘖稱道,有卻榖儒將風。計近先(?)十有餘載。

會閩省以逆藩煽亂,故海氛乘之復熾,東南億萬戶漁鹽耕織鹹失業,天子惻然念之。爰集諸廷臣詢剿取臺灣方略,鹹謂海波不測,度無奇策可制勝,皆逡巡謝不任。天子念壯猷碩畫,無出公右者,敕備宴內廷,召公計事。公從容拜稽首,具陳:「海上肆毒幾六十年。夫十甲十二子相對,敷窮六十,其將復平。今卜之天時,揆之人事,鄭氏氣勢,決不能再延。且臣料其一二巨帥,雖號桀驁,以臣視之,直狐鼠耳。當非臣敵也。」因度已度彼,指掌條奏甚悉。上大悅,晉公太子少保,復畀之節鉞,命提督全閩水師,將辭朝,上臨軒勞之曰:「平海之議,惟汝予同,願努力無替朕命!」

公至軍,練兵整船,以需大舉。適舟師泊平海,其地斥鹵,衛城舊惟一井,涸已多年,軍中艱於得水。公焚香就井拜禱,甘泉立湧,足供萬竈炊。因題石以紀曰「師泉」,誌異也。

當是時,議欲乘南風直搗澎湖,先扼其咽喉,而同事者多枘鑿。以故公密奏,特奉專征俞旨,而諸鎮臣吳公英、林公賢、朱公天貴、陳公龍、楊公嘉瑞、陳公昌,皆以所部兵屬焉。遂於癸亥六月,剋日進師。議者謂盛暑不利征戰。公曰:「毋憚暑!兵法不曰,出不意、攻無備乎?」師出,未及戰,先聚米作地勢示諸將曰:「如此入港,如此泊船,如此進戰;不用命者無赦!」諸將皆曰:「謹受令!」

當是時,敵已據要地爲壁,大集舟師於雞籠山左。公察其堵御甚堅,故羸師以張之,示無能爲。敵果撤兵守。公遂揚帆入,諸軍陸續畢進。忽風大作,波濤洶湧,昏霧塞天地。軍中大恐。公再拜望空禱告。須臾,雷聲震,風定霧收,視海波恬如也。遂散金犒士卒而誓之曰:「不滅臺灣,有如此水!」即率所部舟師,協力向前。

先是公慮風波搖撼中,諸將校首先破敵者,宜辨列姓名,大書舟篷,望進退以別賞罰。以故臨敵踊躍爭先,奮死力衝擊賊舟,所焚溺不勝計。適南潮正發,前鋒舳艫壓疾流迫近敵壘,遭重圍幾殆;公親駕樓船往援。賊望見旌麾,皆環迫鉤舟接戰。公傷眼,血流被面。諸將校之當前鋒者,皆裹傷奮擊,殊死戰不可撼。而公第六子世驃、猶子世騄冒矢石赴援。諸軍繼至夾攻,賊遂潰。會天晚,暫泊舟西嶼。乃復嚴條申令,行賞罰,別功罪,將卒益鼓勵。

於是駕小舟親察澎湖形勢,設疑兵佈置諸所。乃分戰艦爲八股,作三疊,前後左右有法。公居中調度,諸將聽號令爲進止。遂聯■〈舟宗〉進迫賊巢。賊舟大小數百,四出迎敵,炮矢紛紛雨集,煙焰蔽天,咫尺莫辨。我師奮力致命,呼聲震天地,無不一當十、百當千。自辰至申,鏖戰幾盡晷。賊焚殺死亡殆盡,浮屍蔽海,波面皆爲之赤。賊帥勢窮,奪小舟遁去。遂平三十六島。

是役也,自銅山發師,至戰克澎湖,凡七日。焚殺賊將四百餘輩、賊兵萬二千有奇,降賊將百六十有五、賊兵四千八百五十有奇,獲樓櫓、甲杖、器械不計。而賊之精銳全覆沒矣。

澎湖既清,居民多驚竄。公急令招徠,戒諸軍無秋毫犯。或謂鄭氏有仇於公,今敗殘之餘,譬猶釜魚籠鳥,何不急撲滅以雪前恨?公曰:「噫!吾爲國爲民耳,豈沾沾私怨爲?若能銜璧來歸,當力疏奏赦其罪,毋苦我父老子弟幸矣。」於是悉放所獲卒歸臺灣,帶傷者濟以醫藥而口糧給之。敵衆聞之,皆私相告曰:「公、仁人也!」莫不感泣,願內向。鄭氏既窮窘無可奈何,而又覘公無屠戮意,乃齎表諸軍門乞降。公疏請,報可。遂於八月統帥入臺灣,市肆不驚,耕耘如故,士民壺漿簟食以迎,皆遮道泣數行下,謂「我等見公如見父母,但恨晚耳!」即殊方雕題諸衆、向不屈於敵者,皆重譯來歸,願奉本朝制度。而前此內地軍民獲於島上者,皆僕婢蓄之,公悉按其籍遣歸之。凡有明宗室王子避地海外者,初不爲禮,公疏奏釋歸,俾安置各得所焉。

當露布捷時,適際中秋令節,上覽奏大喜悅,即解錫所御龍袍,復獎以宸章,謂其忠勇性成,韜鈐威裕,勇奪其氣,誠致其歸。所以褒寵公者良至。遂加授靖海將軍,爵通侯,世其襲。

臺灣既歸版圖,上從公請,置爲郡,分縣治三。議者以其地沃饒,賦宜厚;公曰:「海邦新造,正宜輕稅歛以示國恩;奈何重徵求以滋反側?」力疏陳懇,請裁減賦額十之四,上嘉納之。已復奉朝旨,遣樞臣入閩,議徙新附弁員駐外省。公洞悉利害,抗疏入告,請就本省安置,一力擔當,絕不以市恩避衆謗。樂安土者頌德焉。蓋公平時熟覽陸宣公奏議,諷誦不釋手,凡先後入告諸疏,皆公以真肺腑呈於筆札,原不假記室爲捉刀,以故言言剴切,悉動天聽,大率從宣公奏議中來雲。

戊辰,朝京師,上命宗室、侍衛、額駙、禮部諸大臣設供帳三迎途次,因陛見暢春苑,復後對幹清宮,溫旨慰勞,問地方得失甚悉。公拜手攄誠以對。上命詞臣徐嘉菼橐筆記主臣投合盛事,蓋異數也。辭闕還署數年,癸酉復赴京朝見。公春秋七十餘,上顧其步履稍艱,敕侍臣扶掖,拜起賜坐奏對。因奏:「老臣力既衰,不堪重任,願賜解職依闕下。」上溫諭再三,謂「朕用汝心,非用汝力,勉爲朕鎻鑰天南;後二十年,許卿再覲耳。」公拜恩,復還職,越三載,遂得病,薨於官署,年七十有六。時康熙丙子三月二十一日也。遺疏薦賢,語不及私。上聞,嗟悼久之,詔贈太子少傅,諡襄壯,命禮臣從優議恤,錫恩綸祭葬者三。閩中紳士軍民聞公薨,皆巷哭失聲。羣立祠,歲時祀之,尊奉爲明神,有所禱輒應雲。

公容貌魁偉,沈毅有謀略。用兵務持重,計出萬全,不株守摹古人兵法,而出奇動與之合。至於臨大敵,決大疑,守之堅定,衆咻不搖;故戰無不克,而終立蓋世奇勳。常着五花陣法,指授諸將,多能演習。從公部曲起家至方面大帥者,指不僅一二屈。平居嘉賓客,常張筵禮接士大夫,促膝談書史,論古人事當否,亹亹不倦。雅重儒學,捐千金崇修文廟,爲士望所歸。性好音樂,至晚年尤甚;嘗集諸詞客制新聲譜之樂府,饒有東山逸趣。其待桑梓甚有恩。凡關民間利弊,必諮當道興革之。遇歲凶,即鬻谷鄰境以濟民食。郡有雙石橋,跨江橫建,便車徒來往,遭寇氛焚燬幾盡,公捐俸鼎新,而利涉有賴焉。至天性孝友,事贈公與太夫人,定省罔攸懈。撫其猶子,韜愛尤篤,曰:「吾弟骨血惟此耳!吾忍以己子加吾猶子乎?」於公暇拓建大小宗祠,展親之事以次修舉。而先是任同安,值瀕海播遷,不憚多費橐金,構廬舍,給斧資,以安諸子姓之失所者;方之範文正之置義田,其意豈異耶?

公有子八:曰世騌,候授部郎,早歿;曰世綸,以廉名第一達主知,現任京兆尹;曰世騮,候授部郎,亦早世;曰世驥,官廉州守,歷任皆有政聲;曰世騋,特旨留閩,以貳守注職銓曹,耽文章詩翰;曰世驃,嫺將略,有父風,歷建勳績,特簡提粵東兵;曰世驊,吏才敏練,現佐潤州郡;曰世範,以父命襲侯爵,侍廷闕。諸孫數十人,皆彬彬以文名武略世其家。公嘗語人曰:「國恩深重,吾老矣,恨無以報,所願兒曹各努力爲朝廷效尺寸勳勞,圖報稱於萬一耳!」今有子若孫象賢若此,繩公緒、慰公志也,且以見仁人之宜有後雲。

德馨曰:「餘觀古大帥秉鉞登壇、建不世奇功、萬里而取封侯者,歷代有之。若公生於斯、帥於斯、樹勳錫爵於斯,後先數十載皆不出吾閩中,豈不卓卓稱僅事哉?說者以公爲閩中川嶽降神,特庇吾桑梓使諸族姓均蒙其休焉;非虛言也。餘生也晚,不及見公少壯時事,而得諸宗親父老所傳聞,蓋什有八九矣,因筆之以垂家乘焉。

鄉進士、福建臺灣府儒學教授叔德馨謹撰。

●御敕宸章及平海奏疏總錄小引

蓋聞如綸如綍,王言所以寵賚羣工;嘉謨嘉猷,臣衷所以入告我後。惟國史之必書,宜家乘之備載。我先襄壯公受任靖海,其進取報捷,屢形章奏;迨褒崇錫爵,疊見恩綸。茲修族譜,悉當記錄。顧誥敕宜冠簡端,而奏疏應列卷後。但勞臣宣力,歲月具有後先,聖主酬勳,寵班亦分次序。是以依春秋編年之例,不無錯綜;仿史漢列傳之修,並存始末。庶後之孫子,溯先烈、頌聖恩,易於敬觀,不至或紊雲。

康熙四十八年己丑仲夏吉旦,五男世騋謹書。

●靖海紀事上卷

邊患宜靖疏

盡陳所見疏

廈門祭江祝文

密陳專征疏

決計進剿疏

舟師北上疏

師泉井記

海逆形勢疏

海逆日蹙疏

飛報大捷疏

曉諭澎湖安民示

攻克澎湖致祭后土文

祭澎湖陣亡將士文

邊患宜靖疏

提督福建全省水師總兵官、右都督、臣施琅謹題。爲邊患宜靖、逆賊難容、謹陳蕩平機宜、以效忠悃、以奠永安事:竊照鄭賊負嵎海上,久阻聲教,致幹剿討。遁竄臺灣絕島,恃險負固,雖戢翼歛跡,未敢突犯,而蜂蠆有毒,沿邊將爲不寧。堂堂天朝,萬國賓服,豈容此餘灰日以滋蔓?朝廷廣開洪仁,遣官招徠,德至寬大。茲總兵孔元章招撫迴歸,只稱有的確公移。臣密詢押船官林功勳,渡載孔元章往臺灣,探賊中情形,未必有歸誠實意。使果傾心向化,則海靖邊寧,無庸計論。今使命兩次到彼,並無的當僞員同來輸誠,惟聽口傳,豈可憑信?倘復頑梗如故,似難中止。臣荷恩深重,與賊仇不共戴,視此逆賊跳梁,能無扼腕?雖躬履險阻,身歷波濤,亦必滅此朝食。

伏思賊黨盤踞臺灣,沃野千里,糧食匪缺。上通日本,下達呂宋、廣南等處,火藥軍器之需,布帛服用之物,貿易備具。兼彼處林木叢深,堪於採造舟楫。以致窮島一隅,有煩南顧。爲今之計,順則撫之,逆則剿之。若恣其生聚教訓,恐養癰爲患。且此時經制船隻尚堪遠駕,過洋舵梢見有可選;遲之數年,船隻久壞再造,則損內帑之金,舵梢撥散召募,安得慣洋之人。萬一蠢動,屬費驅除。以臣愚見,不如乘便進取,以杜後患。

夫興師所難,在於招兵、措餉、制器、造船。今欲大舉,所不庸計慮者,閩省水師官兵共一萬有奇,經制陸師及投誠閒曠官兵爲數不少,皆爲防海而多設也。就水師中選撥精銳者可得六、七千,海澄公臣黃梧標下慣海並壯練者可擇選二千有奇,尚有投誠未撥散內多有慣海舵梢及精銳者可擇選數千。此數若未敷足用,就與陸師中酌選湊共二萬,便可合爲勁旅。兵在精,不在多也。閩省全轄大小戈船共二百隻,選撥一百七十隻;小快哨一百隻,選撥七十隻;其餘留爲防汛及運載糧糈、傳報往來軍情之用。應再造大水艍船十餘隻以充前鋒,另造渡馬船二十餘隻便於配載。計此新造三十餘隻之船,爲費不多。其經制大小戈船,見在題請例應大修,伏乞敕部給此應修銀兩,發付修葺,不用溢額增加,舟楫業已堅牢。將豫備之兵糧船器,充東征之戰勝攻取,無煩徵召,不事浪費,戮力討平,海甸永清,誠長便之舉也。

惟是航海遠征,後先抵岸,各兵湊集,非親經訓練,臨時難以信恃。兵額既定,分撥八千爲水,在船以接戰;一萬二千爲陸,登岸以進取。臣將此二萬之師,分爲水陸,躬督操練,加之數月,將得兵心,兵知將意,方可渡海遠征。至於選任將領,疇堪前矛,疇堪後勁,必其經歷戰攻、身先士卒、夙有成效者,乃堪委任。臣於閩中經制及投誠將領稔知有素,另俟命下之日,會議選撥定數,具冊報聞。

臣矢志報國,敢遺餘力?第思任維艱而責綦重,伏乞皇上賜臣稍以便宜,得於軍中申嚴號令,庶肩功克奏。又當密敕藩督撫提諸臣,會商妥確,催督修造戰船,備足糧餉,選調官兵,付臣整練完備,相機進取。居者行者各盡其力,則動出萬全。前次東征,兩阻風濤之險,逆賊雖未撲滅,人謀亦未允臧。投誠官兵,眷口多在彼處,新附人心,參差未一。鳩烏合之衆,以事敻海之表,其未至誤公者,誠賴國家之福!臣奉有成命,勉應擊楫,固逆知其難也。今臣思選撥將士,修葺船隻,操練習熟,紀律嚴明,成算在胸,故敢慮勝而動。蓋澎湖爲臺灣四達之咽喉,外衛之藩屏,先取澎湖,勝勢已居其半。是役也,當剿撫並用。舟師進發,若據澎島以扼其吭,大兵壓近,賊膽必寒,遣員先宣朝廷德意。如大憝勢窮,革心歸命,抑黨羽離叛,望風趨附,則善爲渡過安插,可不勞而定。倘執迷不悔,甘自殄絕,乃提師進發,次第攻克,端可鼓收全局矣。

但徵外島,風信靡常,當假以歲月,不可限以定期。臣整備舟師,枕戈待時,或急遽以掩襲,或慎重以制勝。奏捷遲速,雖難豫定,然滿腔血誠,賊一日未滅,臣一日未安,籌度時勢,定當掃餘氛而拯黎元,義不以賊遺君父。且數年以來,沿邊江、浙、閩、粵,多設水陸官兵,佈置錢糧,動費倍增,皆爲殘孽未靖之故。如臺灣一平,防兵亦可裁減,地方益廣,歲賦可增,民生得寧,邊疆永安;誠一時之勞,萬世之逸也。若以臣言可採,伏乞皇上敕部議覆施行(康熙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題)。

康熙七年正月初十日奉旨:「渡海進剿臺灣逆賊,關係重大不便遙定。着提督施琅作速來京,面行奏明所見,以便定奪。其施琅之缺,着施琅自行擇人暫令代管。兵部知道。」

附錄八閩紳士公刊原評

窮兵黷武,固非福世之圖,而縱亂養奸,亦非安邦之策。公權彼之順逆,而剿撫之道兩用之以不測,真俊傑者定識時務也。嗣後進徵,綏靖不庭,知以逆則剿,朝廷之決策於公也明甚。赤羽白羽,已馬足折樹而鞭可斷流,況公抱九天九地之奇,安在不收七縱七擒之績哉!日出之邦,自古車馬弗通也,公揆時度務,陳師鞠旅,而海外來琛,越裳獻雉,非常之業,風聲赫焉。乃中流未嘗擊楫,而公已坐操勝算矣。則神智豈非天授?若夫砥柱南天,金湯海國,廣佈帝威,宏沛皇仁,則尤遠軼乎珠崖銅柱,鏤姓字而紀元勳者也。從茲律調玉燭,瑞應金甌,天下萬世,莫不拜公之賜雲。

盡陳所見疏

福建提督全省水師總兵官、右都督、臣施琅謹題。爲迎旨盡陳所見、緣系克取海上情形面奏難盡、謹詳瀝披陳、仰祈睿監事:竊照鄭成功倡亂二十有年,恃海島爲險,蔓延鴟張,荼毒生靈,故當時不得不從權拆地,絕其派取之路。嗣而皇上廣開德意,招徠撫綏,漸散其黨。鄭成功疑懼,乃遁臺灣以爲兔窟,又幸天心厭亂,遂促其亡。康熙元年間,兵部郎中黨古裏往閩公幹,臣備將逆島可取之勢,面悉代奏,覆上疏密陳,荷蒙俞旨,仰藉天威,數島果一鼓而平。逆孽鄭經逃竄臺灣,負嵎恃固。去歲朝廷遣官前往招撫,未見實意歸誠。從來順撫逆剿,大關國體,豈容頑抗而止?伏思天下一統,胡爲一鄭經殘逆盤踞絕島,而折五省邊海地方,畫爲界外,以避其患?自古帝王政治,得一土則守一土,安可以既得之封疆而復割棄?況東南膏腴田園及所產漁鹽,最爲財賦之藪,可資中國之潤,不可以西北長城塞外風土爲比。倘不討平臺灣,匪特賦稅缺減,民困日蹙,即防邊若永爲定製,錢糧動費加倍,輸外省有限之餉,年年協濟兵食,何所底止?又使邊防持久,萬一有懼罪弁兵及冒死窮民,以爲逃逋之窟,遺害叵測,似非長久之計。且鄭成功其子有十,遲之數年,長成羣強,假有一二機覺才能,收拾黨類,結連外國,聯絡土番耕民,羽翼復張,終爲後患。而我邊各省水師,雖佈設周密,然臣觀之,亦只區守汛口,若使之出海征剿,擇其精銳習熟將兵,實亦無幾。況後來慣者老、練者往,何可恃御?臣蒙皇上逾格擢用,荷恩深重,分應圖賊,以盡厥職。每細詢各投誠之人及陣獲一二賊夥,備悉賊中情形,審度可破之勢,故敢具疏密奏,蒙旨宣召微臣進京面奏,謹將臺灣剿撫可平機宜,爲我皇上陳之。

查自故明時,原住澎湖百姓,有五、六千人,原住臺灣者,有二、三萬,俱系耕漁爲生。至順治十八年,鄭成功親帶去水陸僞官兵並眷口共計三萬有奇,爲伍操戈者不滿二萬。又康熙三年間,鄭經復帶去僞官兵並眷口約有六、七千,爲伍操戈者不過四千。此數年,彼處不服水土病故及傷亡者五、六千,歷年過來窺犯,被我水師擒殺亦有數千,陸續前來投誠者計有數百。今雖稱三十餘鎮,多系新拔,俱非夙練之才;或管五、六百者,或管二、三百者不等。爲伍賊兵,計算不滿二萬之衆。船隻大小不上二百號。分爲南北二路,墾耕而食,上下相去千有餘裏。鄭經承父餘業,智勇無備,戰爭匪長。其各僞鎮,亦皆碌碌之流,又且不相浹協。賊衆散處,耕鑿自給,失於操練,終屬參差不齊。而中無家眷者十有五、六,豈甘作一世鰥獨,寧無故土之思?但賊多系閩地之人,其間縱使有心投誠者,既無陸路可通,又乏舟楫可渡,故不得不相依爲命。鄭經得馭數萬之衆,非有威德制服,實賴汪洋大海爲之禁錮。如專一意差官往招,則操縱之權,在乎鄭經一人,恐無率衆歸誠之日。若用大師壓境,則去就之機,在乎賊衆,鄭經安能自主?是爲因剿寓撫之法,大師進剿,先取澎湖以扼其吭,則形勢可見,聲息可通,其利在我。仍先遣幹員往宣朝廷德意,若鄭經迫之勢窮向化,便可收全績。倘頑梗不悔,俟風信調順,即率舟師聯■〈舟宗〉直抵臺灣,拋泊港口,以牽制之。發輕快船隻往南路打狗港口,一股往北路蚊港、海翁窟港口,或用招誘,或圖襲取,使其首尾不得相顧,自相惑疑,則其中有變。賊若分,則力薄,合則勢蹙。那時用正用奇,隨機調度,登岸次第攻擊。臣知己知彼,料敵頗審,率節制之師,賈勇用命,可取萬全之勝。倘賊踞城固守,則先清剿其村落黨羽,撫輯其各社土番,窄狹孤城,僅容二千餘衆,用得勝之兵,而攻無援之城,使不即破,將有垓下之變,賊可計日而平矣。

夫興師惟慮募兵措餉。今沿邊防守經制及駐劄投誠閒曠官兵,皆爲臺灣而設,聽臣會同藩公督伯提諸臣挑選調撥,慣海者撥爲舵梢,慣戰者練爲戰兵,擇其精銳有根腳者,方可用充徵旅;無事徵募動費之煩。此等兵餉,徵亦用,守亦用;與其束手坐食於本泛,孰若簡練東征於行間?至修整船隻,就於應給大修銀兩領修,可無額外動支。船未勾用,則浙、粵二省水師亦爲防海設立,均可選用。仍行該省督提選配官兵,各舉總兵一員領駕協剿。然遠征絕島,所調浙、粵二省船隻,每船須用慣熟澎湖、臺灣港路舵梢數人,就於福建投誠官兵內挑選分配。如投誠兵中選配不足,則將投誠兵查其老弱者汰退,別募慣洋之人頂補糧額。因此見在船兵額給糧餉,不須分外加增,無煩伕役挽輸。安配定妥,等候風期,毋論時日,風信可渡,立即長驅。利便之舉,誠莫過於此者。茲既調用浙、粵二省船隻,則臣前疏請造水艍船十餘隻、渡馬船二十餘隻二項,俱就於二省中船隻改修應用,可省新造之費。但水路行兵出海,水深利用大船進港,水淺利用小哨;今當新造小快哨一百隻,以爲載兵進港及差撥哨探之用。又當新造小八槳二百隻,每大船各配一隻,到臺灣臨敵登岸之時,可以盤載官兵蜂擁而上。其小快哨每隻新造只用價銀四十兩,小八槳每隻新造只用價銀一十五兩,二項共該用銀七千兩,爲費不多。

若臺灣一平,則邊疆寧靖,防兵可減,百姓得享昇平,國家獲增餉稅,沿邊文武將吏得安心供職,可無意外罪累。臣前疏故曰,一時之勞,萬世之逸也。臣荷國厚恩,職任閩疆水師,平賊報稱,分所宜然。且目擊邊民之困,心切父弟之仇,故靡刻不以滅賊爲念,少盡臣子之職。然航海遠征,調兵遣將,乃關國家大事,出在皇上睿裁。其餘興師應行事宜,臣前疏已經奏明。緣系盡陳平海事理,字多逾格,貼黃難盡,仰祈睿監,俯賜全覽施行(康熙七年四月□日)。

附錄八閩紳士公刊原評

臺灣剿撫之說,紛紛數歲未決也。聖主日夜憂勞,政以此耳。公早知聖世於羽,難戢負固之兇,不得不藉彤弓旅矢,廣佈天朝□雷,用是招攜懷遠焉。顧險阻爲守,勝之實難。朝廷非無憂國奉公之臣,而計畫無復之也。公操妙算,則有因剿寓撫、先據澎湖之策。百萬胸藏,妖氛已在目中,何待聚米指陳哉?聖聽惟聰,特簡元老,四海欣欣慶得人矣。自茲下潦上霧,伐鼓淵淵,氣蒸鳶飛,誰無惻然!公戮力王室,蕩平念殷。雖天地震懼,神鬼泣血,公不以神龍負舟而色變也。天開景運而地分南北,公履險如彝,克展韜略,闢疆宇,增版圖。航送雲風,知天心之特眷;旆壓鯨鯢,瞻海波之俱靜。帷帷決勝,萬里立功。熟讀奏疏,如握左券。周顗之殺賊取金,彥博之請平貝亂,其料功不爽,與公可樹三傑也。至其貳而討之,服而撫之,百姓望公如望父母焉,則又以兵戢亂、以德守民之爲也。戢亂,勇也;安民,仁也;能以兵以德者,智也。傳曰:「至誠如神」,公其天下之至誠乎!

廈門祭江祝文

欽惟尊神:總納百川,包括萬匯,天池着象,鉅靈攸宰。只奉皇威,伐彼有罪。利濟安瀾,丕赫軍壘。翳惟徂徵,發江之瀕,順茲長道,舳艫星陳。霞明組練,戈甲嶙峋。揚旌海外,天討克伸。乃奮厥武,闞如虓虎。除殘去暴,逆剿順撫。誓禁妄殺,整軍束伍。焚香籲天,百神是主。肆靖醜孽,是用剿絕。擒渠獻馘,蕩巢掃穴。川后波恬,貺賴靈哲。虔申薦告,孔惠懌悅。謹告(康熙二十年十一月十六日)。

密陳專征疏

太子少保、提督福建水師總兵官、右都督、伯、臣施琅謹題。爲密陳航剿海務機宜、以收萬全事:竊照臣駑駘庸才,謬荷皇上特恩起用,以臣深知水性賊情,專畀進剿海逆之責。臣思滇黔弄兵,悉皆底定,惟有臺灣四十餘年殘孽,逋誅未殲,致廑聖懷,臣敢不殫心籌畫,滅此朝食。受事以來,練兵整船,靡敢刻懈,業已就緒。然用兵之法,不得不熟審詳慎。即古者行兵,多用奇計,聲東擊西,兵不厭詐,非可直道而行。去冬具疏展限,請以今年三四月輕北風進兵,蓋爲鄭逆奸細頗多,使賊知我舟師必用北風而進,然而出其不意而收之。臣在在密用間諜,亂其黨羽,自相猜忌。自去年逆艘糾集澎湖,欲抗我師,據險以逸待勞。設我舟師到彼,必由過澎湖西嶼頭,然後轉帆向東北而進。正值春夏之交,東北風爲多,我船盡是頂風頂流,斷難逆進。賊已先站立外嶄內嶄,接連娘媽宮,俱居我上風上流禦敵,其勢難以衝擊取勝,故不可不慮及此也。所以前議輕北風之候,猶恐未能萬全。且水道行兵,專賴風信潮水,非比陸路任意馳驅,可以計定進止。臣日夜磨心熟籌,莫如就夏至南風成信,連旬盛發,從銅山開駕,順風坐浪,船得聯綜齊行,兵無暈眩之患,深有得於天時、地利、人和之全備。逆賊縱有狡謀,斯時反居下風下流,賊進不得戰,退不能守。澎湖一得,更知賊勢虛實,直取臺灣,便可克奏膚功。倘逆孽退守臺灣,死據要口,我師暫屯澎湖,扼其吭,拊其背,逼近窠穴,使其不戰自潰,內謀自應。不然,俟至十月,乘小陽春時候大舉進剿,立見蕩平。此乃料敵制勝所當詳細一一披陳者也。

然臣切有請者:督臣姚啓聖調兵制器,獎勵士卒,精敏整暇,咄嗟立辦,捐造船隻,無所不備,矢志滅賊,國爾忘身,堅圖報稱,非臣所能力止。惟是生長北方,雖有經緯全才,汪洋巨浪之中,恐非所長。矧撫臣吳興祚見在升任,即有新撫臣初到視事,恐未識閩疆情形。臣之鰓鰓,謂督臣宜駐廈門,居中節制,別有調遣,臣得專統前進。行間將土知有督臣後趲糧運策應,則糧無匱乏之患,兵有爭先之勇。壯志勝於數萬甲兵。今若與臣偕行,徵糧何以催趲,封疆何有仰賴?安內攘外,非督臣斷難彈壓緩急,臣故密疏入告。使督臣聞知,必以臣阻其滿腔忠藎。仰冀皇上密行溫諭督臣,免其躬親偕行。今臣同督臣操練水陸精銳官兵充足三萬,分配戰艦,儘可破賊。但臣僅掌有水師提督印信,未奉有徵剿臺灣之敕諭。伏望迅賜頒發,以副轉睫師期,俾得申嚴號令,用以節制調度。所有督臣題定功罪賞格,賜臣循例而行,則大小將士鹹皆凜遵。

至於師中參酌,見有同安總兵官臣吳英,智勇兼優,竭忠自許,可以爲臣之副,尤望恩嘉獎勵。又有興化總兵官臣林承、金門總兵官臣陳龍、平陽總兵官臣朱天貴、海壇總兵官臣林賢、留閩候補總兵官臣陳昌、江東副將臣詹六奇、隨徵左都督臣李日■〈火呈〉等,具堪衝風破浪,勇敢克敵,共勷搗窠。藉我皇上天威丕着,醜類遊魂,何難殄殲?航剿滅賊,關係臣之一身承當,責任何等綦重,以故凡賊之形勢,風之順逆,事之區畫,亟當十分詳審,以圖萬全。況出汪洋大海之外,匪敢輕舉妄動,苟且從事,致負眷顧之隆。臣當會商將軍合詞具題,而將軍海務情形非所諳曉,又恐奸細窺探泄漏,是以自將戰略師期密疏上聞,仰聽睿監(康熙二十一年三月初一日)!

附錄八閩紳士公刊原評

古大將出師,未有貳其權而可以有成者也。所以王者遣將,親執綏而命之曰,閫以內寡人制之,閫以外將軍制之;蓋明乎將之權不可以或分也。唐裴晉公討吳元濟,憲宗委以都督外軍事,予以便宜,故雪夜深入,遂以平蔡。宋曹武惠討李煜,太祖命之曰,江南之事,一以委卿,故武惠得以盡杼其祕略,遂定江南。是二君者,皆以專任克濟大功,往事已明驗矣。將軍疏懇專征,非欲擅權,不過上以報朝廷而下活我閩人也。若使出一師、整一旅,而疑者在前,撓者在後,不知何日得以成蕩平之績也。今捧讀密疏數言,忠誠懇切,料敵成算,確確如神,宜乎朝廷之允其請也。且兵不壓詐,公疏中聲東擊西之說,非深諳水務、精熟機宜者,烏能辯此?而用兵尤貴善於用人,公推誠佈公,汲引奇才,爲貳爲副,皆稱厥職,此其闊達大度固已過人遠矣。師出萬全,實基於此。論者謂唐九節度之師,安得如公而用之,而唐業復振矣。諒哉諒哉!

決計進剿疏

太子少保、提督福建水師總兵官、右都督、伯、臣施琅謹題。爲欲淨海逆根株、全在嚴旨決計進剿、以收實效事:竊惟我皇上御極以來,宇宙廓清,無思不服,惟鄭逆抗拒顏行,深費皇上宵旰南顧之憂。臣茲復荷聖恩起用,非重臣以水師提督之任,實用臣進平臺灣之逆患。兼面奉天語,溫諭諄諄,剿滅臺灣,以免生靈塗炭,何等嚴切。故銜命以來,兼程疾趨,即於去歲十月初六日抵廈門視爭。點驗船兵,全無頭緒,焉敢妄舉進剿?時欲具疏入告,恐傷寅恭和衷,故日以繼夜,廢忘寢食,一面整船,一面練兵,兼工製造器械,躬親挑選整搠。至今年四月終,方稱船堅兵練,事事全備。移請寧海將軍臣喇哈達、侍郎臣吳努春到廈門看閱。此時將士摩拳擦掌,人人思奮,將軍二臣,交口稱讚不已。臣即於五月初五日會同督臣姚啓聖統率舟師,開駕至銅山,以俟夏至後南風成信,聯■〈舟宗〉進發。

第督臣以五月初一日準部諮進剿海賊關係重大之旨,隨轉意不前,而三軍側聽,一盡解體。臣自初七日起,日與督臣決計進取,力爭十餘天,至十六日,將軍二臣抵銅山,到臣營所,臣面懇將軍轉勸督臣,乘南風進剿,無不摧枯拉朽之勢。奈督臣終執旨意,以督提同心合意爲辭,臣故不便違抗,姑聽督臣展期,實非臣之本意,此將軍二臣親到銅山所目擊而共悉臣衷也。

本月初九日,承準兵部劄付內開寧海將軍喇哈達等疏稱總督提督稱南風不如北風,臣深爲駭異。切思臣當日在銅,與將軍二臣並言及南風不如北風之語。日與督臣爭執南風進剿,不惟三軍皆悉其情,即通省士庶亦皆俱曉。且督臣日遣各總兵海道勸臣權依督臣之議。今將軍二臣具疏,竟不分晰明白,一筆混入章疏,陷臣推託不前,若非皇上寬置不究,則臣先後疏章自相矛盾,欺誑君父,罪當萬死矣!

夫南風之信,風輕浪平,將士無暈眩之患,且居上風上流,勢如破竹,豈不一鼓而收全勝。臣見督臣堅意難以挽回,故聊遣趕繒快船二十三隻,令隨徵總兵臣董義、投城總兵臣曾成、提標署左營遊擊事臣阮欽爲、並各鎮營千把等官領駕,前往澎湖了探賊息。據其回稱:義等奉令遵於六月初四月午刻,從古雷洲開船,至初五日未時到澎湖貓嶼。時各船未便輕進,灣泊花嶼前。至於初六月黎明,率各船由虎井過獅嶼頭,了見劉國軒賊艘,盛■〈舟宗〉俱泊娘媽宮。賊見我船,大船概起頭帆,小船盡起大帆;賊遂出趕繒二十餘隻,駕出西嶼頭,又有八罩賊船十餘隻由南面而來。我船恐衆寡不敵,本日未時傳炮收回各般歸■〈舟宗〉,於初七日到大境,初八日到廈門歸汛等情。據此則此行遣發巡哨船隻,來去無阻,見有明據矣。若決乘南風進取,豈不可見成效乎?業將了探情由,遂已諮報將軍二臣並督臣知照在案。乃坐塘筆帖式譚木哈圖具題大兵水面度日、逆賊窺望空隙之疏,殊非真知灼見爲證,臣全不解其故。然臣生長濱海,總角從戎,風波險阻,素所履歷,且荷簡命前任水師提督,閱歷至今,豈有海面形情、風信、水性猶不暢熟胸中,而筆帖式乃更識於臣乎?蓋賊中情形,臣有屢得舊時部曲密寄通報,稱臺灣人心惶惑無定,兼以劉國軒恃威妄殺,稍有隙縫,全家屠戮,人人思危,芒刺在背,間有向義內應,奈隔絕汪洋,難以朝呼夕應,豈敢公然謀舉。此端便是可破可剿之機。

又此六月二十八日據守口兵丁遞送澎湖長髮賊柳勝、林鬥二人赴臣軍前投誠。詢據柳勝等供稱:原坐杉板頭船過來投誠;澎湖新舊熕船、鳥船、趕繒、雙帆艍各船共有百一二十隻;劉國軒、林陞、江欽等共賊衆六千餘,內有家眷舊賊約二千名,其餘俱系無眷口新附之衆;私相偶語,提督不嗜殺人,只等大軍到便瓦解歸順;有僞蕭鎮下將領謀議,候出娘媽宮操船,乘勢駕舟過來投誠,被其知覺,登殺頭目九人;因探聞我兵船自銅山撤回歸汛,故調賊二千餘名回臺灣耕種,以作糧食,今只留賊四千名在澎湖配船防守等語。據此則賊中虛實,又已得其詳矣。

且臣更以賊中之情形言之。昔之僞鎮營蟻附脅從,皆受鄭成功、鄭錦父子結恩舊人,籠絡相依。今劉國軒暴戾操權,動輒殺戮,以威制人。誰肯甘爲幾肉?是我舟師未到澎湖,權猶在劉國軒一人之主持。我舟師若抵澎湖,勢難遏各僞鎮僞卒之變亂。則踞守澎湖逆賊,縱有萬餘,內多思叛。驅萬賊萬心之衆,以抗我精練勇往之師,何足比數?雖劉國軒輕命死敵於人心猜忌之際,靡不自潰。則可破可剿之機,又無如於是。

今我皇上若以俟有可破可剿之機,溫旨下頒,則汪洋巨浸之中,誰肯效命七尺之軀,而殫力三窟之險?勢必藉旨意爲居奇,遷延歲月,虛靡浩費,所謂築舍道傍,三年不成,是賊終無可破可剿之日矣。矧夫按兵不動,善以撫諭劉國軒,沐猴鴟張,操縱自如,志得意滿,斷無輸誠向化之念。其中有僞鎮營賊衆有心歸正,而邇來臺灣各港禁錮嚴密,一船不許出港,雖有謀叛隱情,亦難通報。故非聯■〈舟宗〉進發,疾行撲擊,安有自甘獻俘?坐待賊亡,竟在何時!在督臣滅賊之念實切,惜乎生長北方,水性海務,非其所長,登舟之際,混心嘔吐,身體維艱;所以前疏懇留督臣居中調度,蓋爲此也。中有一二視此畏途,未免低徊,以致督臣疑惑不決。臣雖庸愚,料敵頗效。前於康熙二年間海逆猖獗,皇上特差兵部郎中黨古裏到閩問臣機宜,當即決意進攻廈門,時督臣李率泰亦以臣過於擔當,然兩島竟爲臣克平。旋於康熙六年十一月爲邊患宜靖、逆賊難容等事具題,未奉俞旨,乃使逆孽於甲寅年有燎原之變。鄭錦雖死,留此餘黨負踞絕島。臣丁年六十有二,血氣未衰,尚堪報稱。今不使臣乘機撲滅,再加數年,將老無能爲;後恐更無擔當之臣,敢肩渡海滅賊之任。是以臣鰓鰓必滅此朝食。

惟是臺灣殘孽未殲,故溢設許多鎮營官兵,糜費錢糧,貽累民生未蘇。況所設水師鎮營,原爲航海搗巢之用;今就中挑選精兵二萬有奇,大小戰船三百號,盡堪破賊,可以無用陸師,轉覺牽制,卒難成功。若陸師之中,間有勇敢效忠、熟練海務能將,容臣調選一二,以爲臂指,共勷大舉之需。

伏思臣累受國恩,奉召進京,即寵擢內大臣之列,豢養十餘載。今復謬荷起用,寸功未效,又叨更晉宮銜,特賜御膳全榻。亙古臣子,未有受君恩如是也。即赴湯蹈火,臣志所不辭。倘荷皇上信臣愚忠,獨任臣以討賊,令督撫二臣催趲糧餉接應,俾臣整搠官兵,時常在海操演,勿限時日,風利可行,臣即督發進取,出其不意,攻其無備,何難一鼓而下。事若不效,治臣之罪。臣撲質武夫,一片圖報微誠,惟知欽遵天語煌煌,責臣必破臺灣,克奏膚功。臣以君命爲重,故當克盡臣職,不禁煩瑣激切瀝陳,斷無浮言飾辭,冒昧於君父之前。伏乞皇上睿監,俯將臣疏留中,大賜乾斷決策,嚴旨速命事必見效。民生幸甚!封疆幸甚!緣系密陳,欲淨海逆根株事理,字多逾格,貼黃難盡,伏乞寬恩全覽施行。爲此具本,謹密題請旨(康熙二十一年七月十三日)。

附錄八閩紳士公刊原評

昔人有言,疑者事之敗也,斷者事之成也;況進剿之事,而可以不斷乎?黃帝有日中之箴,尋斧柯,成江河,蓋兢兢乎其言之也。公決計進剿,持議者謂南風不如北風,是未悉風信也。又謂大兵水面度日,逆賊窺望空隙,則是以謠啄陷公也。又有謂俟賊輸誠,自來歸順,是又遷延歲月、虛糜糧餉之積弊也。而公皆不顧。公銳意攻討,百折不回,真可謂見之明而籌之熟矣。古所云立功惟斷乃成,讀公此疏,始終貴斷,雖羣議沸騰,其能奪公之志乎否?

舟師北上疏

太子少保、提督福建水師總兵官、右都督、伯、臣施琅謹題。爲恭報舟師北上平海、俟風進發事:竊惟臣以譾劣庸材,謬荷聖明特知任用。誠以海逆梗化多年,欲滅賊而用臣,臣非滅賊不足以報皇上之殊恩也。緣五月間會疏展期之後,臣朝夕訓練,整搠周備,即於九月初一日,統率臣標五營官兵船隻,就廈門開駕,至泉州海口臭塗寄泊操演。一面諮檄各鎮營官兵船隻,並移調聯絡趕繒船二十隻,迅赴合■〈舟宗〉。慮恐舟師航海遠征,沿邊汛地疏防,乃諮督臣檄調陸路官兵協防金、廈、銅三島。

十月二十日,承準兵部密劄爲欲淨海逆等事內開:該臣等會議,總督姚啓聖停其進剿,提督施琅如無機會,仍操演兵丁,若有可進機會,統伊所派船兵,相機進取臺灣可也等因,奉旨依議,進剿海逆,關係緊要,着該督撫等同心協力催趲糧餉,勿致遲誤;前姚啓聖具題功罪定例,交與施琅遵行,密劄到臣。承准此,臣欽遵俞旨,自應竭圖報稱。

又於十月二十八日,承準兵部密劄爲稟報事內開:該議政王等會覆福督姚啓聖題前事等因,查賊寇若能誠心改惡,削髮歸誠,督撫等公同詳確,發往招撫。若賊知我大兵進剿,故智差員冀圖緩兵,該督、撫、提等亦行詳確,若有可行機會,提督施琅等應遵前旨,統伊所派船兵,毋失機會而行可也。奉旨依議,密劄到臣。承准此,仰見我皇上宸聰睿察,洞灼狡賊之伎倆勢窮。

臣舟師北上,於十一月初三日抵興化平海衛澳,因帶領舟師,不敢擅離抵省,隨諮移督撫二臣,訂約會議剿撫事宜。準督臣諮覆內開:剿撫大事,賊之果否誠心投誠,本部院難以逆料,未便遽行遣官往撫等因。又準撫臣諮開;臺灣賊寇虛實情形,病人昏迷,不敢懸揣妄擬,祈訂商督部院碩畫詳確等因,各到臣。准此,是遣撫既不敢逆料懸揣,則進剿所當決計而行者也。

臣伏思,若待可行機會,必當進剿澎湖。若不至澎湖,斷無可破可剿之機。茲四鎮總兵官臣林賢、陳龍、黃鎬、楊嘉瑞、署興化鎮總兵官臣陳昌,帶領官兵船隻,及各協營船兵,於十一月中旬後,俱已陸續齊到矣。臣移取出徵糧餉,督臣二次解到銀九萬兩,可以足給官兵本年九、十、十一三個月之俸餉。仍移請預備賞功銀二萬五千兩,隨帶軍前,以俟賞賚破敵有功官兵之用。總計帶領官兵二萬一千有奇,配駕大鳥船七十隻、趕繒船一百零三隻、雙帆艍船六十五隻。自到平海,給發官兵銀米,以資足食。凡海逆之情形,與破賊之計算,臣籌之頗熟,可無廑宸衷。惟風信則不敢逆料。當慎待天時晴霽,十分利便,極出萬全,方敢統率進發。此番擬在平海開洋,船隻乃系坐子向午,順風坐浪,直抵澎湖,佔據上風上流,爲制勝之要着也。臣更諮會督臣,俟臣進兵之後,即前往駐劄廈門,居中調度,策應糧餉。督臣雖瘡疾未愈,而辦賊之心尤切,必欲扶病赴公,此臣得賴以彈壓策應,而可無不給之慮矣。緣系恭報舟師俟風進發事理,貼黃難盡,伏乞皇上睿監,全覽施行。爲此具本謹密題知(康熙二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附錄八閩紳士公刊原評

讀公此疏,益信公之智勇超出於古今人萬萬矣。軍志曰,剿不易,撫尤不易;惟能剿而後能撫。是時中外諸當事,意在撫而剿其後也;公意獨在剿而撫其後也。以故自受事後,斷以剿爲主。壬戍冬,爰出師,首劄平海,蓋取乎掃平海氛之義也。船隻坐子向午,候風信直抵澎湖,最爲順便。乃公仍不肯自專,諮請督、撫二公商撫局何如,二公果不能決。公曰,撫局不能決,則剿局可行,此公本意也。公之剿局,久熟於胸中,到此則利有攸往矣。且澎瑚爲臺灣之門戶,敵恃此負固久矣。得澎湖則臺灣可不勞而定也。公之神筭,蓋在於此。既而果如所料。時莫不服公之智,而嘆公之勇。智勇兼全,雖古今名將,豈能有過於公也哉!

師泉井記

今上御極之二十一載,壬戍孟冬,予以奉命統率舟師,徂徵臺灣。貔虎之校,犀甲之士,簡閱而從者,三萬有餘。衆駐集平海之澳,俟長風,破巨浪,以靖掃鮫窟。爰際天時陽亢,泉流殫竭,軍中取汲之道,遙遙難致。而平澳故遷徙之壞,今在海陬,昔之井廛,盡成堙廢。始得一井於天妃宮廟之前,距海不盈數十武,漬滷浸潤,厥味鹹苦。其始未達深源,其流亦復易罄。詢諸土人,鹹稱是井曩僅可供百家之需,至隆冬澤愆水涸,用益不贍。允若茲,是三軍之士所藉以朝饔夕飧者果奚恃歟?

予乃殫抒誠愫,祈籲神聰。拜禱之餘,不崇朝而泉流斯溢,味轉甘和。綆汲挹取之聲,盛夜靡間,歕湧滋溉,略不顯其虧盈之跡。凡三萬之衆,鹹資飲沃,而無呼癸之慮焉。自非靈光幽贊,佐佑戎師,殲殄妖氛,翼衛王室,未有弘闡嘉祥,湛澤汪濊,若斯之渥者也。因鐫石紀異,名曰師泉,昭神貺也。

在易,地中有水曰師。師之行於天下,猶水之行於地中;既着容民蓄衆之義,必協行險而順之德。是知師以衆正,乃克副大君討貳撫順、懷柔萬邦之命。而揚旌海外,發軔涯涘,神異初彰,闔惠覃布,誕惟聖天子赫濯之威,以致百靈效順,山海徵祥,亹其然乎!

昔貳師劍刺大宛之山,而流水溢出;耿恭拜禱疏勒之井,而清泉奔湧;並能拯軍士於渴乏,着萬里之奇功。乃今井養不窮,三軍獲福,予之不敏,其曷以答茲鴻嘉之賜哉!是用勒之貞珉,以志不朽雲(康熙二十一年十一月□日)。

附錄八閩紳士公刊原評

井者,養也。惟公之德,實足養人。鉞斧之下,雨露津津。蓋巨骨之魂消,而頳魴之氣伸。人謂兵主殺,井主養,抑知非殺至頑,民何以生?非拯其生,民何以養?故樓船遙指,鬼神護焉。惟彼海若,實監其誠,乃能化枯而潤,易鹹而甘,凡我三軍,無憂於朝饔而夕飧。不然者,以海濱之地,烈陽之天,渴者何以飲?飢者何以食?師泉一志,寄於燕然遠矣!

海逆形勢疏

太子少保、提督福建水師總兵官、右都督、伯、臣施琅謹題。爲海逆形勢將滅、不宜少寬自解賊危事:竊惟臣奉命專征,調集舟師,俟機進發,總期必滅此賊而後巳。茲正月十六日,準督臣姚啓聖送到會題疏稿爲第二本,爲選將挑船安頓上風等事內開:選其善識水性、勇往敢戰者,挑趕繒六十號,佔踞上風灣泊,出其不意,直鼓奮擊,俾其驚疑莫定,則洋販無資,糗糧不給,一二年間,剿撫皆宜等因到臣。臣閱之,不解其意。督臣凡所會同章疏,未嘗移稿議定,先已列名入告,後送畫題,故臣不得不瀝陳之。

緣照臺灣逆孽情勢,臣籌度之甚悉。自去年出海,至十一月杪各官兵船隻方得齊集平海衛澳,取給糧餉,僅領至十二月止。惟官兵渡海應得俸餉,必預備隨帶。臣在平海舟師,時駕出洋操演。若風可進,即直取澎湖。若風未便,則仍復收回。故於十二月二十三日出洋,忽轉東風,乃止。二十七日開駕,至青水墘,風輕,又轉東南頂頭,再收平海。雖未及直抵,使官兵屢涉汪洋之中,衝風顛浪,愈練慣熟。賊聞知亦自驚惶不暇。蓋■〈舟宗〉不之船,必着風勢順利,自可直搗賊境,始克成功。若風勢未順,尤恐零星不齊,何能協力撲剿?

茲於正月初七日,據臣標署右營中軍守備黃復謙報稱:初二夜有僞將劉秉忠等在澎湖挈眷八十二名口,駕雙帆艍船一隻,前來廈門投誠等情。據此,隨於正月十一日準同安鎮臣吳英諮送劉秉忠等到臣詢問。據供:「去年五月間劉國軒知我師往銅山,乘南風進發,甚爲驚懼莫措,後偵知撤回歸汛,劉國軒乃放心自回臺灣料理要口,將大小賊艘百號、賊衆七千餘名,交僞鎮將林陞、江欽、陳諒等,現在澎湖扼守;賊中人人思危,多有叛離之心」,口供在案。臣於本日隨將劉秉忠、洪貴二名轉送督撫二臣查訊去後;今督臣疏稱賊欲改炮船爲洋販,散衆爲耕種,請挑趕繒船六十隻南北灣泊,一二年間自然困疲,剿撫皆宜;皆宜實不解督臣如此主持不定,似非善策。臣今日水師齊集,在海操演以制賊,譬若有人焉,扼其吭,氣將垂絕,一爲之稍松,則其氣舒而復起。矧以六十船之南北灣泊,北風平海可灣,南風則將軍澳、林景嶼豈可灣泊之處乎?

臣之操演,所以俟機俟風進發。又以屢奉溫旨,進剿海逆,關係重大。臣所統官兵二萬有奇,大小戰船二百餘號,責任匪輕。大■〈舟宗〉舟師渡海宜慎,不得不籌出萬全。豈敢輕舉妄動?又水師在海操演,皆出本分,行坐均各給糧,船兵又無額外添設之費。總惟以賊一日未滅,臣一日未敢偷安。且此賊伎倆,臣熟籌深算,力任剿滅,矢志不移。寧敢有片語虛飾於君父之前?而督臣止欲仗趕繒船六十隻,可爲困敝賊勢,誠恐一二年後復張聲勢,其費力尤甚。臣素知海逆始終虛實,初時猶然疥癬。皆因彼時當道泛忽姑息,不亟攻治,養癱疽潰壞,負抗四十餘載,荼毒數省,致煩聖慮,屢動大兵征討,糜餉不計。今若再一寬縱,又蹈前轍。故臣惟俟風信之便順,必無不破之逆賊,不復遺此賊以廑宸衷。緣系密題海逆形勢事理,貼黃難盡,伏乞皇上全覽乾斷,敕部議覆施行。爲此具本謹密題請旨(康熙二十二年正月二十一日)。

附錄八閩紳士公刊原評

嘗閱古大將督師破敵,未有不籌成筭於胸中,而出以濟之者也。公自陳操演水師二萬有奇,大小戰船二百餘號,只俟風信便順,必無不破之逆賊。讀此數語,知公之意固已係賊頭於舳艫之前矣。又何煩議撫議困之紛紛過計哉?而當事又議以趕繒船六十隻灣泊南北澳佔踞上風,出其不意,直鼓奮擊,俾其驚疑莫定,則洋販無資,糗糧不給,一二年後,剿撫皆宜。公以六十船之南北灣泊,北風平海可灣,南風則將軍澳、林景嶼豈可灣泊乎?在當事尚未深知水務,故有此議;公則生長海濱,深知水性,總角從戎,久在行間,其進取之機宜蚤,已瞭然於掌上,故獨斷不疑,始終如一。誠以賊一日未滅,即一日未敢偷安者也。昔祖伯子渡江,擊楫中流,慨然有澄清中原之志;公誓志破賊,不效則願自定罪,此與祖生擊楫之意豈異耶?

海逆日蹙疏

太子少保、提督福建水師總兵官、右都督、伯、臣施琅謹題。爲海逆有日蹙之勢、航剿有可破之機、密陳情形、仰祈睿監事:竊惟臣奉命往討臺灣,康熙二十年十月初六日抵任以來,一面整搠船兵,相機搗窠,並遣心腹三、四人漸次密往臺灣、澎湖賊中,通達臣之舊部,在彼現爲鎮營管兵,令其就中謀叛取事。自去年亦有通信數次。俟大兵臨境之時,方敢內亂倒戈,迎降者衆。而今年正月初二日,有僞副將劉秉忠等坐雙帆艍船一隻,帶眷八十二名口,在澎湖前來投誠。正月二十二日,僞總理李瑞等奪民船一隻,帶兵共二十一名,亦自澎湖前來投誠。三月十一日,有僞兵許福等十四名,駕小船一隻,自臺灣猴樹港過來投誠,帶有臣前所差之人要緊密稟潛通,內有叛亂相應消息,並稱彼處米貴,每擔價銀五、六兩,七社土番倡反,形勢甚蹙,人人思危。此乃天心厭亂明矣。臣前差之人,尚在臺灣謀結黨類,以待內應。其許福等,臣只移明督撫前來投誠之詞,不敢言真,恐泄事機。將人見收軍中養活。又三月十六日,有僞民許六、吳阿三等奪漁船一隻,在澎湖帶眷共一十九名口前來投誠。四月初三日,有海賊鄭纔等一十八名,於四月初一日從淡水港奪破柴民船一隻前來投誠。是此賊中今日之形勢,滅在旦夕。雖劉國軒復差僞目黃學、林珩再來言撫,致書一封,求見於臣,臣卻之不見,令其自赴督臣轅門主議。以麼麼一海賊,非可視爲敵國;我以彼爲輸誠,彼直以我爲和議,徒褻國體,藉此妄稱,祗安賊心。臣惟祗遵奉命搗窠滅逆爲念,議撫之事,臣不敢預。

及今臣在水陸官兵中挑選二萬有奇,操練有日,可稱精熟,足以破賊。攻湖澎宜用水兵,破臺灣則用陸兵也。但糧餉最宜預備給足,以鼓士愾。乘夏至南風成信,當即進發搗窠。蓋北風剛硬,驟發驟息,靡常不準,難以逆料;南風柔和,波浪頗恬,故用南風破賊,甚爲穩當。臣大■〈舟宗〉舟師航海,責任綦重,自當相機度勢,期出萬全,以仰慰皇上宵旰之懷。

臣每思維,膺軍旅之任者,必虛張賊之聲勢,乃表見己之大功。臣愚,性戇直,荷皇上面諭諄諄,從不敢一字粧飾,自幹欺誑。緣系密陳海逆可破之機,其中所有來稟,關係機密,只略陳其概。貼黃難盡,伏乞皇上睿監全覽,留中勿發,恐剿撫之議不相入,或有漏泄以害成也。爲此具本謹密題知(康熙二十二年四月十六日)。

附錄八閩紳士公刊原評

凡公每疏中皆發出大議論,可師可法,而爲天下後世所瞻仰者也。若此疏謂用撫則彼輩欲與我並敵,是長寇志而墮軍實也。夫以彼竊發荒島,不過鷹眼未化耳,乃與我國家抗衡,不惟有傷國體,抑何其夜郎自大耶!公是以決意議剿,而撫局不與焉。且其先通舊部,從中作事,至慎至密。而偵察臺灣日蹙之勢,榖價沸騰,糧餉匱乏,人心思變,望大師即抵城下,倒戈相向,絕無異心;此時速圖進取,犁庭掃穴,以收蕩平之效,誠易易耳。且公之區畫機宜,具有成筭,若攻澎湖則用水師,取臺灣則用陸師,皆非悍然妄動者;此其所以戰無不捷、攻無不克、而動出萬金者也。於以固萬年大一統之業,從茲定矣。蒸民之詩曰,保茲天子,生仲山甫,公真其人也。

飛報大捷疏

太子少保、提督福建水師總兵官、右都督、伯、臣施琅謹題。爲飛報舟師渡海、克取澎湖大捷事:竊照臣自去年六月同督臣姚啓聖在鉛山停師回汛,劉國軒偵知,自回臺灣,留撥僞鎮營等船兵扼守澎湖,不時來往調度。今年四、五月,知臣乘南風決計進剿,就臺灣賊夥選撥精壯敢死者,及抽調草地佃丁民兵,將洋船改爲戰船。凡各僞文武等官所有私船,盡行修整,吊集來澎湖。大小炮船、鳥船、趕繒船、洋船、雙帆艍船,合計二百餘號。賊夥二萬餘衆。仍將僞鎮營等官兵各眷口監羈臺灣紅毛、赤嵌二城,堅其死戰。劉國軒親統,傾巢復來澎湖。將娘媽宮嶼頭上下添築炮城二座,風櫃尾炮城一座,四角山炮城一座,雞籠山炮城一座,東西時內一列炮臺四座,西面內外塹西嶼頭一列炮臺四座,牛心灣山頭頂炮臺一座。凡沿海之處,小船可以登岸者,盡行築造短牆,安置腰銃,環繞二十餘里,分遣賊衆死守。星羅碁布,堅如鐵桶。

臣總統鎮營舟師,將各大小戰船風蓬上大書將弁姓名,以便觀者備知進退先後,分別賞罰。於六月十四日辰時,由銅山開駕進發。十五日申時到貓嶼花嶼,有守汛賊哨數十餘隻,見臣舟師將到,即奔回澎湖。時值天晚,將船隻灣泊八罩水垵澳,遣官坐小哨到將軍澳、南大嶼等島安撫島民。十六日早,進攻澎湖。逆賊排列船隻迎敵。臣標署右營遊擊藍理等官兵配坐鳥船一隻、署後營遊擊曾成等官兵配坐鳥船一隻、署左營遊擊張勝等官兵配坐鳥船一隻、二等侍衛吳啓爵等官兵配坐鳥船一隻、同安城守右營遊擊趙邦試等官兵配坐鳥船一隻、海壇鎮標中營遊擊許英等官兵配坐鳥船一隻、銅山鎮標右營遊擊阮欽爲等官兵配坐鳥船一隻,此數船首先衝鋒破敵,直入賊■〈舟宗〉攻殺,賊炮船二隻、趕繒船六隻賊夥,斬殺殆盡;其船放火燒燬,又用炮火攻擊,立刻沉壞賊鳥船一隻、趕繒船二隻。副鋒臣標右營千總鄧高勻配水陸等官兵坐鳥船一隻、臣標署右營守備方卻等官兵配坐鳥船一隻、金門鎮標中營遊擊許應麟等官兵配坐鳥船一隻、金門鎮標右營守備林芳等官兵配坐鳥船一隻、臣標隨標功加守備李光琅等官兵配坐鳥船一隻,用炮火攻擊,打沉賊鳥船一隻、趕繒船二隻,賊夥溺死殆盡。時值南潮正發,前鋒數船被流逼近炮城。賊艘複合,齊出包圍。臣恐數船侵入難出,自將坐駕船直衝入賊■〈舟宗〉殺退,興化鎮臣吳英繼後夾攻,焚殺僞揚威將軍援剿左鎮沈誠、統轄前鋒鎮姚朝玉、義武鎮陳侃、戎旗五鎮陳時雨,其僞協將弁大小賊目計有七十餘員,不知姓名,難以開報。僞水師總督林陞中箭三枝,中鹿銃二門,左腿被大炮打折,立即載回臺灣,必死無活。賊衆焚殺溺死計有二千餘衆。遂救出數船。臣右眼被銃擊傷,眼睛未壞。因天色將晚,收出西嶼頭洋中拋泊。十七日早,將全■〈舟宗〉舟師,復收八罩水垵澳灣泊,嚴申軍令,查定功罪,賞罰官兵。十八日,進取虎井、桶盤嶼。十九日,臣坐小趕繒船往澎湖內外塹、時內,細觀形勢。二十、二十一兩日,故用老弱驕兵之計,用趕繒、雙帆艍船分二股,假攻時內、內外■〈斬上山下〉,以分賊勢。

臣於二十二日再申軍令,分股進發。遣臣標隨徵都督陳蟒、魏明、副將鄭元堂領趕繒、雙帆艍船共五十隻爲一股,從東畔嵵內直入雞籠嶼、四角山爲奇兵夾攻。又遣臣標隨徵總兵董義、康玉、外委守備洪天錫領趕繒、雙帆船共五十隻爲一股,從西畔■〈斬上山下〉內直入牛心灣,作疑兵牽制。將大鳥船五十六隻居中,分爲八股,每股七隻,各作三疊。臣居中爲一股,興化鎮臣吳英領一股居左,平陽鎮臣朱天貴、臣標前營遊擊何應元合領一股居右,金門鎮臣陳龍領一股在次左,臣標署中營參將羅士鉁、署右營遊擊藍理、署後營遊擊曾成合領一股在次右之右,署銅山鎮臣陳昌領一股在次左之左,海壇鎮臣林賢領一股在末右,廈門鎮臣楊嘉瑞領一股在末左。尚有船八十餘隻留爲後援。臣督率嚴陣,指揮直向娘媽宮撲剿賊各處炮城,及迎敵炮船、鳥船、趕繒、大小各船,四面齊出迎敵。每賊炮船安紅衣大銅炮一位,重三四千斤,在船頭兩邊安發熕二十餘門不等,鹿銃一二百門不等。炮火矢石交攻,有如雨點。煙焰蔽天,咫尺莫辨。首衝破敵陷陣,乃末右一股海壇鎮臣林賢等官兵配坐大鳥船一隻、右股平陽鎮臣朱天貴、臣標前營遊擊何應元等官兵配坐大鳥船一隻、末右海壇鎮標左營遊擊吳輝等官兵配坐大鳥船一隻、右股臣標千總蔡琦鳳勻配水陸等官兵坐大鳥船一隻、末右海壇鎮標右營守備林正春等官兵配坐大鳥船一隻、副鋒右股臣標前營千總林鵬勻配水陸等官兵配坐大鳥船一隻、末右海壇鎮標右營遊擊江新勻配水陸等官兵坐大鳥船一隻、右股署圍頭營遊擊陳義勻配水陸等官兵坐大鳥船一隻、右股署平海營遊擊鄭桂勻配水陸等官兵坐大鳥船一隻、末右海壇鎮標中營遊擊許英等官兵坐大鳥船一隻、前鋒次右之右臣標署中營參將羅士鉁等官兵坐大鳥船一隻、署後營遊擊曾成等官兵坐大鳥船一隻、署右營遊擊藍理等官兵坐大鳥船一隻、中營千總林顯達勻配水陸等官兵坐大鳥船一隻、左營千總胡泮勻配水陸等官兵坐大鳥船一隻、署後營中軍守備戴名芳勻配督標副將林寶等官兵坐大鳥船一隻、前鋒臣中股隨徵左都督何義等官兵坐大鳥船一隻、侍衛吳啓爵等官兵坐大鳥船一隻、隨徵遊擊施世騄、隨徵外委守備李廷彪、施肇勳、施肇瓚等官兵坐大趕繒鳥船一隻、隨徵外委遊擊施應元、隨徵外委守備陳王路、隨徵千總施超等官兵坐大趕繒鳥船一隻、隨徵副將黃昌、都司黃勇、外委守備施世■〈馬龍〉等官兵坐大趕繒鳥船一隻、隨徵參將許克濟、陳遠致、遊擊方鳳、外委守備施世驤等官兵坐大趕繒鳥船一隻、隨徵副將湯一貴、參將鄭雲、外委守備施世忠等官兵坐大趕繒船一隻、隨徵參將謝英、遊擊廖程、外委守備施世驃等官兵坐大趕繒鳥船一隻、隨徵副將林應、外委守備施輔、李寅等官兵坐大趕繒鳥船一隻、前鋒左股興化鎮臣吳英、同安城守右營遊擊趙邦誠勻配水陸等官兵坐大鳥船一隻、署浯嶼營遊擊王朝俊勻配水陸等官兵坐大鳥船一隻、閩安協副將蔣懋勳勻配水陸等官兵坐大鳥船一隻、海澄城守副將林葵勻配水陸等官兵坐大鳥船一隻、烽火營遊擊王祚昌勻配水陸等官兵坐大鳥船一隻、江東協副將詹六奇勻配水陸等官兵坐大鳥船一隻、署平海陸營遊擊李全信勻配水陸等官兵坐大鳥船一隻、海澄城守左營遊擊卓策勻配水陸等官兵坐大鳥船一隻、前鋒次左之左銅山鎮右營遊擊阮欽爲勻配水陸等官兵坐大鳥船一隻、左營遊擊曾春勻配水陸等官兵坐大鳥船一隻、前鋒次左金門鎮臣陳龍等官兵坐大鳥船一隻、金門鎮標中營遊擊許應麟勻配水陸等官兵坐大鳥船一隻、金門鎮標左營遊擊曾榮勻配水陸等官兵坐大鳥船一隻、前鋒廈門鎮標右營遊擊陳蘭勻配水陸等官兵坐大鳥船一隻、廈門鎮標左營遊擊朱明勻配水陸等官兵坐大鳥船一隻、廈門鎮臣楊嘉瑞等官兵配坐大鳥船一隻、署銅山鎮臣陳昌等官兵配坐大鳥船一隻;帶領船八十餘隻居爲後援。其分遣東西二股官兵船隻,繼進夾擊互攻。自辰至申,我師奮不顧身,抵死戮力擊殺。賊被我師用火桶、火礶焚燬大炮船十八隻,擊沉大炮船八隻,焚燬大鳥船三十六隻,趕繒船六十七隻,洋船改戰船五隻。又被我師火船乘風燒燬鳥船一隻、趕繒船二隻。逆賊併力死闘,勢窮難支,用火藥藏於船艙,發衝心炮,自焚炮船九隻、鳥船一十三隻。賊驚危勢急跳水,得獲鳥船二隻、趕繒船八隻、雙帆艍船二十五隻,焚者焚,殺者殺。僞徵北將軍曾瑞、定北將軍王順、水師副總督左虎衛江欽、統領右先鋒陳諒、戎旗二鎮吳潛、援剿右鎮鄭仁、援剿後鎮陳啓明、宣毅左鎮丘輝、護衛鎮黃聯、後勁鎮劉明、折衝左鎮林順鬥、宿鎮施廷、親軍水師三鎮薛衡、水師一鎮蕭武、水師二鎮陳政、水師四鎮陳立、中提督中鎮洪邦柱、中提督右鎮尤俊、中提督後鎮楊文炳、中提督親隨一鎮陳士勳、左龍驤中協黃國助、右龍驤左協莊用、侍衛中鎮黃德、侍衛右協蔡智、侍衛驍翊協蔡添、侍衛領旗協林亮、侍衛左總轄毛興、勇衛中協張顯、勇衛左協林德、勇衛右協陳士勳、勇衛前協曾遂、中提督領兵協吳略、中提督左協林德、中提督前協曾瑞、中提督領旗協吳福、中提督前鋒協陳陞、中提督總理協陳國俊、右武衛右協吳遜、右武衛隨徵二營梁麟、水師二鎮前鋒副將李富、水師二鎮左營將張欽、水師三鎮左營副將許端、水師三鎮右營副將林輝、援剿右鎮右營廖義、援剿前鎮前鋒營莊超、折衝鎮左營陳勇、左提督後鎮左營王受等四十七員。其餘僞協營領兵監督、翼將、正副總班、總理、監營候缺將小頭目,焚殺溺死約計三百餘員,不知姓名,難以開報。焚殺、自焚、跳水溺死賊夥約計一萬二千有奇,屍浮滿海。總兵朱天貴被炮穿脅立死。遊擊趙邦試亦被炮擊腦立死。總兵林賢被箭輕傷左臂,總兵吳英被鹿銃輕傷右耳朵。賊止剩有小炮船三隻、小鳥船二隻、趕繒船十一隻、雙帆艍船十五隻脫出,北向吼門遁走。訊知劉國軒乘小快船,亦從吼門而逃。時值黃昏,難以迫殺。在山僞將軍果毅中鎮楊德、遊兵鎮陳明、果毅後鎮吳祿、中提督前鎮黃球、壁宿鎮楊章、侍衛後鎮顏國祥、中提督中協副總兵張顯、驍翊營副將洪良佐、統領右先鋒領兵副總兵李錫、右先鋒營副總兵黃顯、右虎衛領兵副總兵江高、果毅鎮下左營林新、左虎隨徵營副將黃豹、左虎副將江篇、遊兵鎮中營周烈、前營副將劉隆、果毅後鎮右營副將林守、旗鼓中軍嚴澤、親隨營正總班阮恢、中提督下副將李芳、管理大炮副將林武、前鎮下隨徵副將湯興、前鎮下左營副將蔡穆、戎旗二鎮右營副將吳陞、果毅中鎮正領兵副將曾勝、中營副將楊傑、左營副將吳振、右營副將陳李、隨徵營副將黃桂、前鋒營副將張仕春、參將楊彬、僞提督後鎮領兵中軍徐其昌、果毅後鎮左營林和、左翼將廖冬、神威營林啓、後鎮左營楊壯、壁宿鎮隨徵參將洪存光、候缺親隨營參將王建、遊兵鎮親隨標參將鄭泅、隨標參將何正、前鎮正領班參將林興、衝鋒正總班參將黃峨、左虎衛正領遊擊林尾、副領都司丘陞、壁宿鎮旗鼓中正軍遊擊林朝暉、宣毅左鎮右營丘睿、果毅中鎮下游擊王壽、吳旋、賴淑、鄭應、一正領遊擊黃壽、二正領遊擊林明、三正領遊擊林暢、陳賢、王招、四正領遊擊陳勝、遊兵鎮中營遊擊陳恕、前營遊擊薛勇、隨標營遊擊施辰、果毅後鎮領兵洪昇、坐營中軍劉斌、翼將楊勝、親隨營將徐秋、隨徵營將曾春、遊擊鄭先庚、前鎮隨徵遊擊顏潛、左翼遊擊孟喬、左副領遊擊方勝、右副領遊擊林盛、掌標遊擊陳奕、小監營遊擊戴輝、左副總班都司黃陞、右副總班都司黃義、侍衛監營林仕、領旗營陳寅、旗鼓中軍林贊、果毅中鎮下都司鄭辛、王友順、何榮、黃桂、李陞、吳麟、管炮都司陳腐、壁宿鎮下正總理候缺都司林英、楊勸、宣令守備林玉、監營守備陳和、副總班守備林麟、副總班守備楊瑞、周明、黃登、中提督下二領林輝明、三領梁三老、果毅中鎮下守備沈雲隆、許福、柯偉、陳仕、陳定、鄭興、陳鑾、林長、陳德完、蔡興、洪祿、林鳳、林甫、陳萬、蔣鳳、謝吉、康順、張福、王麟、曾良、陳月、陳尾、遊兵鎮中營守備李忠、前營守備朱義、隨標營守備黃二、林彩、許五、林泰、管炮守備林換、李受、前鎮下守備吳傳、胡哲、龔耀、陳新、提督後鎮衝鋒總班陳斌、候缺親隨營王飛龍、正總班曾道興、副總班歐興、都司高陞、陳進、果毅後鎮下司總陳貴、楊美、陳桂、總班周虎、中提督下司總林愛、都司林三、侍衛下副領陳祺、遊兵鎮下親標營千總胡進、黃璉、隨徵千總李四、朱都、王雄、果毅後鎮下都司楊龍、蔡珀、監營林龍、壁宿鎮下都司劉明、許佐、總班程雄、趙和、紅旗官沈冬、陳勝、果毅後鎮下都司謝里、蔡明、正總班洪忠、柳賜、正總理黃三、副總理許攀、隨徵總班張猛、紅旗官許卯、何煌、陳勝、董興、總司黃貴等共一百六十五員,帶賊衆四千八百五十三名倒戈投降。臣仰體皇上好生之德,宥其自親,俱已發令剃頭,僞鎮營賞以袍帽,賊衆給以銀米,用彰我朝廷不嗜殺鴻恩,以策後效。

是役也,逆賊盤踞海島四十餘載,荼奏生靈,蹂躪版圖,致廑皇上宵肝之憂。臣體聖衷,誓必滅此淨盡,故雖帶傷負創,賈督撲剿舟師,自十四日深入汪洋巨浸之中,水天相連。稽古以來,六月時序,澎湖無五日和風,即驟起颶臺,怒濤山高,變幻莫測,三軍命懸,悉聽之天。今抵澎湖旬餘日,海不揚波,俾臣得以調度,七日夜破賊克捷。且二十二日進師,午刻潮漲多四尺,莫非上天垂佑,皇上彌天之福,故使扼守澎湖巨魁、巨鎮精銳、逆賊鉅艦,不數日而全軍覆沒。雖各鎮將弁目士卒戮力用命,寔賴皇上天威丕振。督臣姚啓聖捐造船隻、捐養水兵,與臣共勷大舉,仍又親來廈門彈壓,殫心催纘糧餉,挽運不匱,加以厚資犒賞將弁,三軍莫不激勵思奮。今日克取澎湖之大捷,皆督臣賞賚鼓舞之功,乃有此成效也。

擬即乘勝進剿,但臺灣港道紆迴,南風狂湧,深淺莫辨,似應少待。八月或十月,利在此風,進取萬全。倘有機會可破,臣立即進師。三軍關係綦重,尤當倍加慎毖,不敢輕舉妄動。澎湖爲臺灣咽喉,今澎湖既已克取,臺灣殘賊必自驚潰膽落,可以相機掃蕩矣。但二穴克掃之後,或去或留,臣不敢自專。合請皇上睿奪,或遴差內大臣一員來閩,與督臣商酌主裁,或諭令督撫二臣會議定奪,俾臣得以遵行。

更有請者:臣奉有欽頒功罪格例,賞罰期必嚴明。行間將士,首先衝鋒破敵,自當題敘。如逡巡不前,法豈容寬,必宜分別依格究處。惟賞功一項,臣前題明暫取二萬五千兩,布政司才發一萬六千兩,尚少九千兩。此番官兵用命血戰者多,必須從復獎勵,仰候銀兩遵照格例賞賚。又見在進剿臺灣,尤切需賞功銀兩以昭信賞,用鼓士愾。臣惟有矢志捐軀,竭圖殺賊,至賞功之需,臣委實貧乏,無可捐助應用,所當仰給公帑,伏祈皇上敕部移諮督臣,迅行酌給。

如投誠官兵中,有自願歸農者,臣查其原籍,即行該府縣安插;老弱者亦在點汰。若欲入伍者,糧餉在所必需,應動何項錢糧,並乞敕部諮會督臣撥給策應,使投誠之衆,各得其所,而無流離之嘆。臺灣逆孽,勢必望風歸附。蕩平之後,仍遵前旨裁汰。

此十六、二十二等日水陸官兵攻殺賊衆死亡者,計三百二十九員名,帶傷者計一千八百餘員名,悉被炮火攻擊,以致死亡甚多。臣將被傷官兵,按其輕重,一等傷每名給銀三兩,二等傷每名給銀二兩,三等傷每名給銀一兩,以資藥費。死亡者酌給銀兩以濟棺殮。此項銀兩,臣暫爲挪應,容備造發給數目細冊,送部稽覈,發給還項。至於格外優恤,出自皇仁。其重傷官兵不能荷戈者,臣俱已撥船載回廈門,延醫調治。其所少兵額,另諮督臣就於陸師挑選,前來補足精兵實數,時常操演,剋期合■〈舟宗〉進發。至於分派衝鋒、副鋒、鎮營將弁配坐鳥船、趕繒船,鳥船每船或配大小將弁閒員及外委弁員二三十員不等,趕繒船每船或配十員八員不等。又如鎮將所領一股,每股鳥船七隻,其中分配水陸將弁甚多。今止開一船上帆號姓名,先行題報。所有分配各船上將弁首先跳船焚船者尚多。其人疏內未得逐一概列,合併題報,容臣蕩平臺灣奏凱之日,擬定功罪,臚列在事文武官兵員名,備造清冊,開報請敘。其投誠僞鎮營徼到僞關防、牌劄,與夫得獲船隻、大炮、甲器、旗幟等項。查所獲紅衣大銅炮十二位,每位重有四、五千斤,炮子大者二十二、三斤,中者十七、八斤,次者十四、五斤。鉎鐵大炮二位,每位重七千餘斤,用炮子三十餘斤。尚焚燬炮船所配之炮,俱已沉落在海,現在尋撈。其餘大小發熕炮火甲器等物,容查明一併造冊繳部,以聽查察。緣系克取澎湖,備陳官兵血戰情形,字多逾格,貼黃難盡,伏乞皇上寬恩全覽施行。爲此具本謹密請旨(康熙二十二年六月二十六日)。

附錄八閩紳士公刊原評

凡入告之辭,貴詳悉,又貴暢達,貴真實,而又貴明淨;此古今奏疏所以獨推宣公也。公此疏誠無遺憾矣。初陳敵勢之猖獗,我師攻取之情形。公素諳水戰,固已弄敵人於掌上,而目中蚤不見敵矣。至若左設奇兵,右設疑兵,中間分爲八股,公居中指揮調度,此等陣法,雖昔人八門六花之變化,無以加此。是故我師再出,而敵人一敗塗地,焚舟溺水,不可以計數,而公露布已達帝廷矣。疏中請優賞功績,而陣亡士卒以及帶傷者尤加惠恤,傳之所謂仁將者是耶非耶?後幅力表總督姚公共勷大舉,謂澎湖之捷,皆督臣賞賚鼓舞之功,乃有此成效也;豈非功不欲自己居者耶?公固善讓功。惟善讓功,乃克居功。公之所爲,比之汾陽口不言功,殆爲過之。閱此疏始末,累累幾萬言,既詳悉,又暢達,既真實,又明淨。宣公以下,莫能加焉。公洵文武全才哉!閩人即禿毫贊述,又何能揄揚公之萬一哉!

曉諭澎湖安民示

太子少保、提督福建水師總兵官、右都督、伯、施爲曉諭事:照得澎湖各島,地屬荒區,民實窮苦;兼之逆賊蹂躪多年。今幸大師蕩平。此日王土、王民,悉隸版圖,宜加軫恤,以培生機。合就示諭。爲此示仰該地方居民人等知悉:爾等既脫邪氛,鹹登樂土,各宜安意生業,耕漁是事。本提督憫念疲瘵之餘,當爲蠲三年徭稅差役,遂其培養也。特示!

康熙二十二年閏六月初四日。

攻克澎湖致祭后土文

聖代隆興,皇圖恢廓;海澨山陬,率土經略。蕞茲澎島,鯨氛是託;恃險負嵎,相傳濟惡,四十餘載,億兆斯虐,戶口零丁,鄉村寂寞。雲胡天厭,喪敗莫度,渠魁盡殲,免脫膽落。地土人民,今已非昨。朝廷版籍,山川丘壑,以佃以漁,以耕以獲。惟神之靈,闢疆彌擴,永賴奠安,黔庶熙若。齋心致虔,清醑一酌。謹告(康熙二十二年七月)。

祭澎湖陣亡將士文

嗚呼!人孰無死?得所流芳。丹青、汗青,白骨猶香;鴟夷、馬革,不愧昂藏。泰山、鴻毛,懸絕堪量。嗟諸將士,幹莫輝鋩;矢志奏膚,委身是償。姓名大書,篷掛高檣;逆孽惴懾,螳臂車當;艦艘縱擊,炮矢飛蝗;迷昧煙焰,地黑天黃。死生此決,勳譽斯揚。共奮不顧,各逞其強。鯨鯢嚼鐵,烏號孔張。斬將焚舟,敵勢倉惶;披靡敗遁,魁渠滅亡。無何祝融,奄忽殞傷。非不能戰,鋒鏑所創。嗟諸將士,填膺縈腸!桓赳方壯,時命匪常。或兮南北,或同梓桑。某忝統率,悼痛難忘!

嗚呼!孰無妻兒在室?亦有椿萱在堂。念爾捐軀滄海,漂泊落荒,英魂渺渺,皓魄茫茫,遺骸無歸,猶晨夕倚閭之是望!嗚呼痛哉!爲爾涕泗而汪汪!惟逆既竄,巢穴必戕。旌旗一麾,誰復頡頑?馳捷帝闕,備敘疏章;身歿名顯,寵錫後昌。爾諸士卒,優恤鹹慶,魂兮安妥,各歸故鄉。蕩平凱奏,超度建場。臨流哭奠,釃酒盈觴,靈其有知,來嘗尚饗(康熙二十二年七月□日)!

●靖海紀事下卷

賚書求撫疏

安撫輸誠示

臺灣就撫疏

賚繳冊印疏

祭鹿耳門水神文

報入臺灣疏

舟師抵臺灣疏

諭臺灣安民生示

嚴禁犒師示

祭臺灣山川后土文

班師過澎祭陣亡官兵文

恭陳臺灣棄留疏

移動不如安靜疏

中元祭陣亡官兵文

壤地初闢疏

海疆底定疏

收用人材疏

君恩深重疏

賚書求撫疏

太子少保、提督福建水師總兵官、右都督、伯、臣施琅謹題。爲僞藩端差賫書求撫、據情具題、仰請睿監事:竊照臣奉命專征,整搠舟師,於六月十六至二十二日在澎湖連日與賊鏖戰炮火兩點,仰賴皇上威靈,官兵用命,渠鎮賊夥俱被焚殺殆盡,遂克取澎湖三十六島,業於六月二十六日繕疏恭報外,擬乘勝長驅搗臺灣,直如摧拉。惟大小戰艦,被炮打損破壞甚多,臣姑將其次號之船可以補葺者,載送炮傷官兵回廈門調治,將船整固,令其順載柴米、火藥、弓矢前來澎湖,以給兵需。至打壞鳥船,見泊澎湖,即當用工修葺。所需木料、油灰、釘鐵、棕麻等料匠作各項,爲數不少,刻在要需,誠難稍緩。臣治師遠島,祗恐呼應不靈,隨於閏六月初三、初六等日,移諮督臣亟行採備。仍辦八槳船料一百隻,一併檄委漳洲海防同知王錫九等官督運,解到澎湖,以應整葺製造,用濟我舟師到臺灣穿淺入港,渡載官兵登岸之用。至於臣標水陸鎮營被炮傷死官兵三百餘員名,炮傷一千八百餘員名。陣傷之兵雖給資藥治,未能痊可荷戈。臣計當進剿臺灣之時,宜留大鳥船二十隻、趕繒雙帆艍船三十隻,共五十隻,應用水陸官兵四千員名留守屯劄澎湖,以爲兩頭聲援策應。然新附投誠兵衆,未便遽用。徵兵名額不足,御剿難以乏人,業並移諮督臣選調精壯陸師官兵四千員名前來補用。總會調遣去後,臣雖殫力疾呼,尤慮汪洋風濤遠隔,實爲獨力難支,惟分撥船兵在於八罩、將軍澳、南大嶼、東西甘吉、龍門港、吼門、吉貝嶼等島,倍加巡了,以抑其吭。

乃殘孽敗遁之餘,見臣水陸等官兵逼臨門庭,安插投誠,撫綏地方,民人樂業,雞犬不驚。臺灣兵民,聞風俱各解體。此閏六月初八日,僞藩鄭克塽、巨魁劉國軒差僞禮官鄭平英、僞賓客司林惟榮、僞員曾蜚、朱紹熙等賫具降表一道,並與臣書二封,另致督臣書二封,駕趕繒雙帆艍船二隻,到澎湖臣軍前,納款請降待命。惟馮錫範與鄭克塽欲求原居臺灣,承祀祖先,照管物業,懇臣指示。臣思此議未妥。若在未進師撲剿之時,逆孽蚤遣求降,當爲題請。今澎湖既得,窮逼之際,始差鄭平英等前來求撫,明系詭譎緩兵之計,難以遽信。臣專征,止宜主剿,不宜議撫之事。將鄭平英、林惟榮二員,並帶書二封,諮送督臣看守候旨定奪。

查鄭克塽年尚幼稚,未諳大體,操縱指揮,權皆出於劉國軒、馮錫範二人。茲特令曾蜚、朱紹熙回臺灣傳諭,若果真心投誠,必須劉國軒、馮錫範來臣軍前面降,將人民土地悉入版圖。其僞官兵遵制削髮,移入內地,聽遵朝廷安輯。若僞藩等悉如臣言,臣當體皇上好生之德,以拯數十萬之生靈,具疏題請我皇上赦其前罪,畀之新恩,敕行督撫二臣撫綏安插。

臣因船隻被炮擊壞,故暫在整葺,未得乘勝搗剿。其所要需船料匠作,解應一到,即晝夜兼工整造。若船隻修備,風信稍利,殘孽若不從臣之議,即督師進發。當斯劉國軒一戰敗遁,魂落膽喪,臺灣人民,風鶴草木皆兵之際,無難殲滅,淨盡根株,以慰宸衷。謹將僞藩鄭克塽原具降表及鄭克塽、劉國軒致臣原書進上御覽,恭聽睿裁,迅賜敕旨。其鄭克塽所致臣書,茫然折閱,乃臣之罪。緣系恭報僞藩求撫事理,貼黃難盡,伏乞皇上全覽施行。爲此具本謹密題請旨(康熙二十二年閏六月十一日)。

附錄八閩紳士公刊原評

軍志曰,惟能剿者能撫,蓋我具能剿之猷略,而又具必剿之氣勢,然後可不戰而屈人兵。彼區區小仁,終何濟於大事乎?夫臺灣爲鄭氏竊據三世,爪牙羽翼,遍列左右,雖澎湖一戰,事勢窮蹙,納款請降,此其兵力,亦可知矣。而反側未安,易於爲變,若不遷入內地,畏難苟安,保無有意外之患耶?公具疏題請,莫如盡令劉國軒、馮錫範詣軍前面降,令人民土地悉入版圖,令僞官兵遵制削髮,悉聽朝廷安輯;何慮周而見遠也。昔項羽困於敖倉,高祖亦欲罷兵歸國,獨留侯不可,曰,此天亡也,急擊勿失,帝從其言,而項氏果滅。公以撫爲剿,以剿爲撫,不爲一時權宜之計,卒之僞藩銜璧來歸,處置得宜。恩威並着,一一如公疏中所陳,體皇上好生之意,而圖國家數十世之安者,豈其微哉!

安撫輸誠示

太子少保、提督福建水師總兵官、右都督、伯、施爲安撫輸誠文武官員兵民、以廣皇恩事:照得聖朝定鼎以來,法素從寬,恩恆惟厚,撫順剿逆,區宇咸寧。臺灣未靖,本提督奉旨專征,蓋欲拯絕島之生靈,俾海疆於奠安。茲僞延平王及武平候等識天意之有在,樂皇仁之無偏,見遣協理兵工二官、副使二員,齎具表章敕印前來歸命,土地人民,悉入版圖。本提督體朝廷好生之德,念至誠求撫之心,現在題請,仰邀浩蕩洪慈,安輯咸宜。合就曉諭。爲此示仰臺灣地方官兵士庶人等知悉:示到,各官兵立即削髮,本提督剋日親臨安插。軍紀素嚴,秋毫無犯。今既革心歸順,官則不失爵秩之畀,民則皆獲綏輯之安,兵丁入伍歸農,聽從其便。各自安意樂業,無事旁徨驚心。俞旨下頒,新恩遍及;本提督言出金石,決不爾負。須至示者!

康熙二十二年七月十六日。

臺灣就撫疏

太子少保、提督福建水師總兵官、右都督、伯、臣施琅謹題。爲恭報臺灣就撫事宜、仰祈睿監事:竊照澎湖克捷,海逆已失其險;康熙二十二年閏六月初八日,僞藩鄭克塽、渠魁劉國軒差僞官鄭平英、林惟榮、曾蜚、朱級熙等賫送降表並書來澎湖軍前求撫。臣慮其詭譎緩兵,難以遽信,遂令曾蜚、朱紹熙回臺灣傳諭,若果真心投誠,必須劉國軒、馮錫範來臣軍前面降,將民人土地悉入版圖,其僞官兵遵制削髮,移入內地,悉聽朝廷安輯。若僞藩等悉如臣言,當體皇上好生之德,以拯數十萬之生靈,題請赦其前罪,撫綏安插。業於閏六月十一日將降表並書具疏進上御覽在案。

茲七月十五日,鄭克塽復差僞兵官馮錫珪、僞工官陳夢煒,劉國軒遣胞弟僞副使劉國昌,馮錫範遣胞弟僞副使馮錫韓,同曾蜚、朱紹熙賫送降本稿前來澎湖軍前回話,一一依臣前言。其防守南北淡水僞左武將軍何佑、僞左先鋒李茂等所帶賊衆,今俱召回臺灣;南北淡水已無防守矣。何佑等差賫密稟到臣納款。是臺灣南北地方,俱已效順。復據曾蜚等稟稱,鄭克塽、劉國軒及兵民人等,鹹懇臣發給告示,張諭削髮,俾得遵依。蚤發一日,則兵民蚤獲一日之安。臣因仰體浩蕩洪慈,服舍來安,乃敢給示撫綏。矧鄭逆自來遠阻聲教,未被聖化,非如吳、耿諸逆,受恩背叛者比。諒荷皇上廣開面網,赦其前愆,俾沾德意。即將劉國昌、馮錫韓見留軍前。隨於十六日遣侍衛吳啓爵、六品筆帖式常在,同馮錫珪、陳夢煒、曾蜚、朱紹熙,帶安插告示五張,先往臺灣曉諭,看驗各僞官兵百姓人等削髮,令其催賚僞藩鄭克塽及劉國軒、馮錫範等敕印,並繕謄降本前來交繳,以便臣代爲賚進,則此事似可勾當也。

臣俟各船修葺齊備,一面統率船兵,親抵臺灣,看其形勢,暫行安輯。其所議造八槳船隻及再調陸師官兵,已諮移督臣停止矣。第查臺灣土地千餘里,戶口數十萬,地在敻海之表,或去或留,僞官兵戶口繁多,當作何安輯,事關重大,所當亟請皇上迅賜睿裁,敕差才能戶、兵二部,迅速前來,會同督、撫主裁料理,安置得宜,畢此大事;俾臣得即勾當班師,從此金甄永固,玉燭常調,可無廑南顧矣。

此番澎湖克捷,臺灣就撫,實賴我皇上洪福齊天,威靈遠暨,乃克見成效。但臣鹵莽武夫,性質愚戇,直道行事,不肯遺賊以爲君父憂。荷蒙皇上豢養之恩,特知之遇,無足報稱,誓必掃靖海氛,少效涓埃耳。今年逾六十,筋力衰邁,難勝封疆重任。且孤忠獨立,既不肯苟合,又不能彌縫。征剿臺灣之舉,乃面奉諄諄溫諭,屢次俞旨專征,是以臣竭效死力,堅不阿徇,務期蕩平。極知深拂人意,災必逮身。茲賊島既平,臣職已盡,若蚤不引退,將來必爲禍階。伏乞皇上恩賜召臣回京,俾得時覲天顏,臣所深願也。謹將僞藩抄來疏稿,恭進御覽。緣系恭報臺灣就撫事宜,貼黃難盡,伏乞皇上全覽乾斷,迅賜敕旨施行。爲此具本謹密題請旨(康熙二十二年七月二十四日)。

附錄八閩紳士公刊原評

從來敵勢窮迫,多藉投誠以爲緩兵之計。今臺灣就撫,公獨令其親來面降,一面請旨,一面發示,令其遵制削髮,以示無外;殆所云閫以外將軍制之非歟?且以其遠阻聲教,非吳、耿諸逆受恩皆叛者比,真卓識也,真公論也。降表既來,即諮移督院停造八漿,並停調陸兵,可謂省國費而紓民力者矣。至於請召還京,非徒憂讒慮患,實有古大臣功成身退之學問焉。雅歌仲山甫之明且哲,史稱張子房之託闢榖,公於此思過半矣。但以四十年難靖之海疆,一旦削平,此皆公之智略過人,聲靈遠播;若使還朝,安知反側之輩,不復生異志耶?昔明祖以沐氏定雲南,遂世襲永鎮,故終明三百年無他患者,誠餘威足以懾服之也。公鎖鑰閩南,海國波靜,閩人之得以安枕無虞者,皆公之賜也。公何可須庾離閩哉!果遂其引退之志,其若社稷蒼生何乎!宜朝廷之永留我公也。

賚繳冊印疏

太子少保、提督福建水師總兵官、右都督、伯、臣施琅謹題。爲恭報臺灣兵民削髮、僞藩賚繳冊印事:緣照僞藩鄭克塽差僞兵官馮錫珪、僞工官陳夢煒,劉國軒遣胞弟副使劉國昌,馮錫範遣胞弟副使馮錫韓,賚具降本稿到澎湖軍前,一一悉聽臣言;臣察其真誠向化,於本年七月十六日差侍衛吳啓爵、筆貼式常在,前往臺灣看驗僞官兵削髮,業將情由並僞藩降本稿於七月二十四日具題繳報外;此番僞藩差官求撫,蓋因澎湖失險,故革心歸誠。臣就近差遣看驗剃髮,無非畢此剿撫大事。乃吳啓爵等於七月十九日到臺灣,而督臣亦差候選同知林陞、撫臣差官頭鄭瑞生、遊擊孫熙,駕船二隻,於二十日到臺灣,並無到澎湖知會枉道,直去臺灣,懇其就撫。是均軍國之事,故作兩途歧視,毋乃有輕國體而貽笑於逆衆者乎!

且臣於閏六月二十一日,因僞官鄭平英、林惟榮到處張蓋乘轎,自尊無忌,諮移督臣,有「搖尾乞憐、袒肉求降」等語,督臣所差之員,將此公移,並督臣自題疏稿抄送臺灣與僞藩等看閱,致使賊衆危疑,抱恨於臣。其臺灣地方形勢,兵民削髮安輯事宜,應去應留,頭緒多端,不便繁入疏章。吳啓爵、常在親履其地,俱悉其情。茲端差二員赴闕披陳面奏。

本月二十七日,僞藩鄭克塽復差馮錫珪、陳夢煒同吳啓爵、常在賚具降本一道,及繳延平王冊一副,印一顆,輔政公鄭聰印一顆,武平侯劉國軒印一顆,忠誠伯馮錫範印一顆,左武衛將軍何佑印一顆。僞藩鄭克塽擬將所繳到印冊令僞副使劉國昌親賚進京,臣即令同吳啓爵等一齊登程。其馮錫韓適值抱病,不得就道,臣留在軍前。因見督臣如此爭執,是以將鄭克塽奏本一封、冊一副、僞印五顆,發交吳啓爵、常在送赴督臣衙門,聽其主稿具題賚繳去後,倘督臣不爲代繳,臣一面囑令吳啓爵等即行賚進。臣當即親臨臺灣,先將要緊之人載入內地安插。但僞官兵人民戶口繁多,仰祈皇上迅差戶、兵二部前來主裁料理得宜。臣奉命專征,剿撫之事,俱已勾當,仰候俞旨,以便班師。其安插事宜,悉交督臣自行料理。

鄭克塽尚有招討大將軍印一顆,據稱有戶口兵馬各項冊籍俱未攢造,因暫留用候繳。合將僞藩鄭克塽所具兵民削髮奏本一道繳進御覽。其鄭克塽、劉國軒、馮錫範、何佑等及文武大小各僞官俱在候旨削髮。緣系僞藩繳印事理,貼黃難盡,伏乞皇上俯賜全覽,並祈敕旨施行(康熙二十二年七月二十九日)。

附錄八閩紳士公刊原評

凡敵人之真誠向化者,必我之威望足以服人,知略可以制勝,然後動出萬全,而言無不聽也。公先克澎湖,威震要荒,恤其被傷兵卒,予以醫藥,載其生還,此其恩威已遍洽於臺灣,故削髮、繳印冊、賫降本,一事不敢或抗,誠其先聲有以奪之也。乃公仍差員同僞官繳送督臺,請其主稿,其與一等專權自恣者,不亦大相逕庭哉!昔裴晉公入蔡州,示以上下之分;韓文公諭廷湊,曉以禍福之理;夫二公之威望,古今推服,而一段嚴氣正性,使敵人不敢復萌異志者,誠其所以處之之道得也。公權繳僞藩及僞侯伯印冊,此誠數十年來所不能得之物,亦數十年來所不能爲之事,一旦盡輸於公,而且一一請命於督院,真有得於古人口不言功之大意也。抑亦國家體統之所在,有不容以或失者乎?唐臣有言,國家有大體統,然後有大勳名,其公之謂歟!

祭鹿耳門水神文

惟滄波之浩蕩,渺難測其所之。何重關之據險,儼要隘乎天池。既迤邐以紆折,復迅激而奔馳。擬鹿耳兮巖浚,若砥柱兮標奇。灩澦無以喻斯流之湍急,天塹奚以軼扃鍵於藩維!某忝專戎於茲域,端藉舟航以指麾。欽神功於有赫,仰幽贊而匡維。願濟涉乎無阻,俾往復鹹底於平彝。伏望監此救民湯火之誠悃,彰斯聖皇赫濯之靈威,風濤於焉恬息,驚波爲之奠綏;士馬攸利,黎庶靡危。虔陳菲獻,亶錫崇祺。謹告(康熙二十二年八月□日)。

報入臺灣疏

太子少保、提督福建水師總兵官官、右都督、伯、臣施琅謹題。爲恭報微臣先抵臺灣安輯、仰祈睿監事:竊惟澎湖克捷,臺灣求撫,民兵俱已削髮,臣業經前後具疏賚繳僞藩鄭克塽降表,進上御覽,應當候旨欽遵奉行。兼以出征官兵所需糧餉,督臣即於六月十一日回省,悉皆臣撥船過洋,來往載運發給。今各鎮營官兵秋季餉銀,役過四十餘日,尚未運到,故未得前去臺灣。如督標所撥付朱天貴管坐趕繒雙帆艍船於六月二十二日夜內朱興即帶一十三隻徑不請令,私自逃回。尚有五十一隻,配載官兵二千二百五十六名,督臣於閏六月十二日差參將洪範、傅宣、楊俊功賚諮文到澎湖守候,盡行召回矣。

茲本月初八日,僞藩鄭克塽修書,差僞副使何仕隆,同曾蜚賚送前來。僞武平候劉國軒、僞忠誠伯馮錫範各致書一封到澎湖臣軍前,稱說臺灣兵民數十萬,恐人心危疑不一,事久生端,請臣速去安輯。臣即會商行間各鎮臣,酌派兵船留守澎湖,以爲接運糧糈之用,臣統率水陸官兵船隻,擬於十一日開駕,前抵臺灣彈壓,暫行安輯,將要緊之人,先即載入內地。仍移諮督撫,或親臨安插,或酌委有司前來料理,以仰候敕差戶兵部臣到時與督撫二臣商酌安插得宜。臣到臺灣察閱土地人民情形,另疏題報。

更有請者:臣右眼自六月十六日衝擊賊■〈舟宗〉,被銃打傷,醫治至今,兩月有餘,猶昏昧未明。勉強在軍調度,剿撫之事勾當,臣職已盡,伏乞俞旨,準臣班師,回泛調治,俯賜睿裁施行。爲此具本謹密題請旨(康熙二十二年八月初九日)。

附錄八閩紳士公刊原評

臺灣當新敗之後,人心危疑,加以遵制削髮,僞藩威令不行,將卒亦不用命,日望公節鉞駐臨,與之更始,實有甚於望歲也。公慨然選撥船隻,剋期進發。要緊僞官,載入內地。被獲難民,悉給口糧、給船隻載歸。遇險要則設防汛、設鎮營,星羅棋佈,深合機宜,毫髮無憾。仍撫其民人,按其圖籍,使臺民曉然知朝廷寬大之恩,且以知我公生全之德。慰雲霓而望來蘇,彼間始知有更生之樂矣。迄今雞犬桑麻,熙熙安堵,設官分治,無異內地,禮樂教化,從此而生聚之,而教誨之,居然一大都會也。若使當日遲留不進,首鼠兩端,萬一變生叵測,又不知費幾多經營耶!公之先見碩畫,實迥出古人萬萬也。

舟師抵臺灣疏

太子少保、提督福建水師總兵官、右都督、伯、臣施琅謹題。爲恭報舟師已抵臺灣、投誠官兵亟需糧餉、仰乞敕旨應給事:緣照臣總統水陸官兵船隻,於本年八月十一日自澎湖開駕進發,業已題報在案。其澎湖地方,臣酌撥水陸官兵三千員名、大小船三十餘隻留守山海防禦。臣於本月十三日到臺灣鹿耳門,僞藩鄭克塽遣小船前來接引入港,僞侯劉國軒、僞伯馮錫範率領各僞文武官員到軍前迎接。悉於本月十八日削髮。臣逐一分發袍、帽、外套、靴全副。其各鄉社百姓以及土番,壺漿迎師,接踵而至。臣宣佈皇仁,酌量給賞銀牌、袍、帽、靴、煙、布疋,鹹皆欣歡踊躍。其故明監國魯王世子朱桓,呈繳金冊一副,同瀘谿王朱慈爌、巴東王朱江、樂安王朱浚、舒城王朱浚、奉新王朱熺、奉南王朱逵、益王宗室朱鎬等,亦赴軍前投見。詢稱寧靖王朱術桂聞大師克取澎湖,即全家自縊而死。臣就朱慈爌等追取各原受冊印,據稱流落多年,貧窘銷用,見各住草地耕種度活。茲朱桓等宗室數人,應載入內地,移交督撫,聽其主裁安插。

惟臣舟師,今抵臺灣,細閱港道紆迴,地勢窄狹,波濤湍急,可謂至險至固。臣雖用兵,頗能籌度。但至此觀看周詳,若非皇上威靈遠震,似未易可以力闘取勝之地。顧輸誠向化之舉,在各僞文武官員各懷疑畏;獨僞侯劉國軒決意傾心,以生死聽命於朝廷,免貽害生靈;此其人毅然慷慨,見機力主歸命,遂使我師不用戰攻,而得全國,其功亦不少。倘荷皇上寬恩,授以爵秩,當有可見效之才也。又閱土地肥饒,出產五穀,沃野千里,人民土番雜處,甚爲稠密;應去應留,臣經具疏題請,未奉敕旨,仰冀迅賜睿奪,俾得欽遵奉行。

更有請者:臺灣僞官兵聽其歸農者甚多,而入伍者不少,當即暫給糧食,以安新附之心。若承交接管,此項糧餉何從以應?臣於本年八月初九日承準兵部劄付,覆奉俞旨,其願入伍投誠兵丁,着即補經制缺額數內,欽遵在案。第查此時缺額,零星查補無幾。再四籌維,閩、粵、江、浙四省溢設營兵,蓋因臺灣負抗,飄突靡常,故增添堵御;今臺灣既平,海外可以無患,請就福建內地陸營先行酌量裁撤,將所裁溢額之糧餉,暫給投誠之兵需,可無外費公帑,亦移緩就急,一時權宜策應之計也。臣一面題請,一面挪撥發給,俟凱旋之後,應撤應留,以聽部議定奪。臣見今屯師臺灣,船隻來往,越過兩重海洋,水途遼遠,值茲秋冬北風盛發,阻滯難行,動經匝月不等,非比春夏可以計期而至。伏乞皇上睿監,迅敕部議,或如臣所議裁汰,或應就何項措給,敕下督撫,着令作速遵行,以應發給投誠兵需,庶免懸待矣。

茲在臺灣,如鹿耳門、大港、隙仔港、馬沙港、蟯港、打狗港、上下淡水等處,俱已調撥船兵,分佈守禦。臣帶水陸鎮營官兵一半登岸駐劄,一半在船。至僞藩鄭克塽、僞侯伯劉國軒、馮錫範等,及各眷口,應即一併載入內地。緣此時風勁浪狂,舟楫難行,容俟九月杪風浪稍平,即撥載移送督撫安插。所有僞官印劄、兵民戶口等項繁多,一時匯造未得就緒,俟其造明交繳到臣,即具疏賚進。緣系恭報舟師已抵臺灣事理,貼黃難盡,伏乞皇上俯賜全覽施行。爲此具本謹密題請旨(康熙二十二年八月十九日)。

附錄八閩紳士公刊原評

自古地方新定,必得長才遠馭之略,區畫裁製,方能就緒。公初入臺灣,新附官民,頭緒多端,僞藩侯伯等各等應接,賞賫有差,一毫無缺;至若社民土番,壺漿迎師,絡繹而至,酌量給賞,鹹使歡欣,一若出其素所料理而爲之者。其明裔宗室,流落多年,至於銷金印以爲朝夕之計,耕種度活,尤堪憐憫;公下車即載入內地,移送督撫院安插,優恤勝國之恩,可謂周且至矣。其劉國軒決意傾心,以生死聽命於朝廷,不忍貽害數十萬百姓;公不沒其忠勇之誠,慈祥之意,據實題報,深有得於古大將愛才之雅量。若夫處置新附入伍之衆,權宜挪給糧糈,無使怨望,俾不至於呼庚呼癸者,公之經濟宏猷,於此窺一斑矣。他日事竣班師,諸務得宜,秋毫無取,軍民畏其威而服其廉,曹武惠之勾當江南,公事回止存圖籍衣衾,公何多讓焉!

諭臺灣安民生示

爲重申曉諭、以安民生事:照得本提督統師親臨臺灣,官兵雲集,號令霜嚴,念土地既入版圖,則人民皆屬赤子,保乂撫綏,倍常加意。官兵不許佔住民居,弁不許包贌鄉社。樵蘇採捕,載運米榖蔬菜,出入港澳,均聽民便。農商工賈,經營市肆,鄉村騷擾強買,各嚴差巡。糖蔗民間物業,嚴禁兵丁混折。至於本地之跳梁伏莽,夜聚曉散,訪聞皆系臺灣新附之將不嚴約束,故縱官兵剽劫。經本提督一面發示招徠解散,恐不效順,復一面行僞武平侯遣發搜捕,法處該管將弁故縱之罪。凡有妨於民生者,靡不禁戢備至。惟恐爾民未悉本提督惓惓至意,自疑新附,猶懷驚惶。矧此大師甫臨之際,將及五穀秋成之時,若不安心,必致失業。合再申諭。

爲此示仰各地方官兵、百姓、土番人等知悉:本提督素性愛民,今日統師至此,務在安戢爾民而登衽席。隨徵官兵糧餉,船隻載運,足給兵食有餘。鎮營日用蔬菜,市肆買辦,照依民價無虧,斷不許藉稱官辦應用,一絲一毫侵取民間。

茲地方初定,賦稅固宜盡蠲,惟查官佃產牛種,原出業主備給,今歲應納租榖,十分酌減其四,準赴州官輸納六分,以供僞延平王稅課。其一切保務疊派什項差徭,盡行蠲免。臺灣去留,業經提請候旨。或臺灣議留,本提督軫念海外荒區,非比內地樂土,年納正供,當爲從輕酌定具題。其官兵人民去住,聽從其便。各宜樂業,無事驚心。收成在邇,農務毋荒。貿易如常,壟登有禁。官兵違犯,法在必行。人民安生,事勿自緩。須至示者!

康熙二十二年八月二十日。

嚴禁犒師示

爲嚴禁犒師、以安民生事:照得本提督奉命進取臺灣,所統王師,原爲拯民,非以擾民;故到處秋毫無犯,務使民不知兵。誠恐鄉社保甲沿襲故套,各自派辦勞軍之費,致擾民生,合就嚴禁。爲此示仰各鄉社保甲長、居民人等知悉:本提督居心如水,視民如傷;提師至此,政期綏安,痛誡煩擾。如有該鄉社各保甲長敢藉端派辦犒師之費者,許即指稟,定行嚴拿,重究不貸!特示。

康熙二十二年八月二十九日。

祭臺灣山川后土文

竊以淵獻仲秋,東溟維舟,原隰相望,陟彼崇丘。田疇鬱其聯屬,黔庶於焉止休。蔽長天之巨艘,揚旌旆之悠悠。奉皇威以遠濟,統水兕乎貔貅。既克澎湖於重險,爰躋臺灣而周流。維山川之巖浚兮,羗連檣以難進;仰神功之浩大兮,御艨艟其飛迅。封內則載於祀典兮,殊方溯敻古而莫迅。誕后土之載物兮,控東隅以靜鎮。比神嶽而孕靈兮,應安貞以益崇夫明信。某菲薄之涼德兮,伏天討以翼翼;拯斯民於塗炭兮,啓絕島之異域。慨杼柚之空竭兮,嗟旱潦夫稼穡!籲靈脫之昭格兮,錫福祉於遐國。水土平衍、不匱於民用兮,俾遺黎遍得沾乎豐殖。驅螟螣與蟊賊兮,庶無侵於狐蜮。繄統師其申嚴紀律兮,秉鐵鉞以專征。遏兵戎於衽席之上兮,欣耇壺漿之遠迎。誓不殺以凜犯於秋毫兮,體皇仁而用兵。撫茲土以安民輯衆兮,祈士馬乎寧平。亶篤佑此徵人兮,願氛沴波濤之弗驚。幅■〈巾員〉既入輿圖兮,版籍已登廟堂。寧徒白雉楛矢之遠貢兮,頌海波之不揚。化窮髮以漸被兮,熙帝載於無疆。酬椒醑與桂酒兮,融肸蠁而彌臧。謹告(康熙二十二年九月初三日)。

御製褒章

上諭兵部

封侯制誥

御製褒章

海氛之不靖,■〈舟宗〉艟出沒,波濤震驚。濱海居民,魚鹽蠶織耕穫之利,鹹失其業。朕心恆憫惻焉!邇者滇、黔、隴、蜀、湖湘、百粵,悉皆底定敉寧;蕞爾臺灣,險阻負固。爾施琅銜命徂徵,決策進取。樓船所指,將士一心;遂克島門,迫其營窟。勇以奪其氣,誠以致其歸。捷音到闕,時值中秋,對此佳辰,欣聞凱奏。念瀛壖赤子,獲登衽席,用紓南顧之憂,惟爾丕績!即解是日所御之衣馳賜,載褒以詩:

島嶼全軍入,滄溟一戰收。降帆來蜃市,露布徹龍樓。上將能宣力,奇功本伐謀。伏波名共美,南紀盡安流。

康熙二十二年九月初九日御筆(廣運之寶)。

上諭兵部

兵部爲欽奉上諭事:康熙二十二年九月初十日,奉上諭諭吏、兵二部:向來海寇竄踞臺灣,出沒島嶼,窺伺內地,擾害生民,雖屢經剿撫,餘孽猶存,沿海地方,烽煙時警。邇者滇黔底定,逆賊削平,惟海外一隅,尚梗王化。爰以進剿方略,諮詢廷議,鹹謂海洋險遠,風濤莫測,長驅制勝,難計萬全。朕念海氛不靖,則沿海兵民,弗獲休息,特簡施琅爲福建水師提督,前往相度機宜,整兵徵進。該提督忠勇性成,韜鈐夙裕,兼能洞悉海外形勢,力任剋期可奏蕩平。遂訓練水師,整頓戰艦,揚帆冒險,直抵澎湖,鏖戰力攻,大敗賊衆,克取要地,立奏膚功。餘衆潰遁臺灣,懾服兵威,乞降請命,已經納土登岸,聽候安插。自明期以來,逋誅賊寇,始克殄除。瀕海遠疆,自茲寧謐。此皆該提督矢忠報國,大展壯猷,籌畫周詳,佈置允當,建茲偉伐,宜霈殊恩。施琅着加授靖海將軍,封靖海侯,世襲罔替,以示酬庸。前進剿雲南官員,曾各加一級,兵丁賞賚一次。頃因該提督所統官兵,出海進剿,勤勞堪念,已經照雲南例加級賞賚;復思官兵遠抵海疆,冒險剿寇,非滇黔陸地用兵可比,在事官員,着再各加一級,兵丁再賞一次,以示特加優渥至意。爾二部即遵諭行。特諭。

封侯制誥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朕惟尚德崇功,國家之大典;輸忠盡職,臣子之常經。古聖帝明王,戡亂以武,致治以文。朕欽承往制,甄進賢能,特設文武勳階,以彰激勸。受茲任者,必忠以立身,仁以撫衆,智以察微,防奸禦侮,機無暇時。能此則榮及前人,福延後嗣,而身家永康矣。敬之勿怠!

爾施琅先任水師提督時,同總督李率泰總統水師官兵進剿海賊,克取廈門、金門、銅山等島,着有勞績。海寇竄踞臺灣,出沒島嶼,窺伺內地,擾害生民,雖屢經剿撫,餘孽猶存,烽煙時警。曏者滇黔底定,逆賊削平,惟海外一隅,尚梗王化,應行剪滅,永奠海疆。爰以進剿方略,諮詢廷議,鹹謂海洋險遠,風濤莫測,長驅制勝,難計萬全。朕念海氛不靖,則沿海一帶地方,民鮮幹止之樂,兵有徵調之繁,計切安全,用彰天討。以爾忠勇性成,韜鈐夙裕,兼能洞悉海外形勢,特簡爲福建水師提督,前往相度機宜,整兵徵進。爾克承簡命,力任剋期可奏蕩平。遂訓練水師,整頓戰艦,揚帆冒險,克取花嶼、貓嶼、草嶼、八罩、將軍澳、南大嶼、東西吉,直抵澎湖,克取虎井,桶盤嶼、西嶼頭、牛心灣、內外塹、時內、雞籠嶼、四角山、風櫃尾、娘媽宮、案山仔、紅毛城、林投仔、暗澳、竹竽灣、龍門港、龜壁港、赤嵌嶼、小門嶼、吉貝嶼、馬鞍嶼、吼門、雁靖嶼、中墩嶼、■〈蟲咠〉仔嶼、北山嶼、烏嶼、香爐嶼、大小烈嶼等三十六島;鏖戰力攻,大敗賊衆,殺賊一萬四千餘名,招撫僞將軍果毅中鎮楊德等一百六十五員,賊衆四千八百餘名。因克取澎湖等要地,餘衆潰遁臺灣,懾服兵威,鄭克塽乞降,請命納土歸誠。自明朝以來,逋誅積寇,始克殄除,海外遐陬,歷代未隸疆索,自茲初闢,悉入版圖。此皆爾矢心報國,大展壯猷,籌畫周詳,佈置允當,建茲偉伐,宜沛殊恩。封爾爲靖海侯,世襲罔替。

康熙二十二年九月初十日(制誥之寶)。

班師過澎祭陣亡官兵文

惟淵獻之季夏,統勁旅乎舟航。耀絛天之朱旆,擁兕虎於戎行。矚波瀾以迅激,奠於炎其奚方。繄渠寇之不逞,奮螳臂乎殳牀。恣轟雷巨炮,矢石共煙焰以飛揚。諮將士之賈勇,冒鋒鏑以罹傷。身膏芙蓉之刃,骨沉大壑之鄉。鹹各矢忠報國,誓死勤王。風雲爲之黯慘,日月掩其光芒。家室悲痛,悽斷肝腸。餘忝軍麾於率領,肅紀律以更張。抗土爭先兮破敵,哀猛壯於國殤。

茲當臺灣底定,凱奏廟堂。舟師旋旆以西指,不禁雪淚之千行!凡厥將弁,力當奏請優恤,恩逮妻孥。其餘各鎮營之士伍,遘此荼毒,魂梵梵其無依,即圖創建厲壇,春秋供其祭祀,務會爾等鹹有血食之享,勿致貽悲若敖,以慰此九泉之旁徨。是用披誠虔察,尚其歆格,尚饗(康熙二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恭陳臺灣棄留疏

太子少保、靖海將軍、靖海侯、兼管福建水師提督事務、臣施琅謹題。爲恭陳臺灣棄留之利害、祈睿裁事:竊照臺灣地方,北連吳會,南接粵嶠,延袤數千裏,山川峻峭,港道迂迴,乃江、浙、閩、粵四省之左護;隔離澎湖一大洋,水道三更餘遙。查明季設水澎標於金門所,出汛至澎湖而止,水道亦有七更餘遙。臺灣一地,原屬化外,土番雜處,未入版圖也。然其時中國之民潛至、生聚於其間者,已不下萬人。鄭芝龍爲海寇時,以爲巢穴。及崇禎元年,鄭芝龍就撫,將此地稅與紅毛爲互市之所。紅毛遂聯絡土番,招納內地人民,成一海外之國,漸作邊患。至順治十八年,爲海逆鄭成功所攻破,盤踞其地,糾集亡命,挾誘土番,荼毒海疆,窺伺南北,侵犯江、浙。傳及其孫克塽,六十餘年,無時不仰廑宸衷。

臣奉旨征討,親歷其地,備見野沃土膏,物產利薄,耕桑並耦,魚鹽滋生,滿山皆屬茂樹,遍處俱植修竹。硫磺、水藤、糖蔗、鹿皮,以及一切日用之需,無所不有。向之所少者布帛耳,茲則木棉盛出,經織不乏。且舟帆四達,絲縷踵至,飭禁雖嚴,終難杜絕。實肥饒之區,險阻之域。逆孽乃一旦凜天威,懷聖德,納士歸命;此誠天以未闢之方輿,資皇上東南之保障,永絕邊海之禍患,豈人力所能致?

夫地方既入版圖,土番、人民,均屬赤子。善後之計,尤宜周詳。此地若棄爲荒陬,復置度外,則今臺灣人居稠密,戶口繁息,農工商賈,各遂其生,一行徙棄,安土重遷,失業流離,殊費經營,實非長策。況以有限之船,渡無限之民,非閱數年難以報竣。使渡載不盡,苟且塞責,則該地之深山窮谷,竄伏潛匿者,實繁有徒,和同土番,從而嘯聚,假以內地之逃軍閃民,急則走險,糾黨爲祟,造船制器,剽掠濱海;此所謂藉寇兵而齎盜糧,固昭然較著者。甚至此地原爲紅毛住處,無時不在涎貪,亦必乘隙以圖。一爲紅毛所有,則彼性狡黠,所到之處,善能鼓惑人心。重以夾板船只,精壯堅大,從來乃海外所不敵。未有土地可以托足,尚無伎倆;若以此既得數千裏之膏腴復付依泊,必合黨夥竊窺邊場,迫近門庭。此乃種禍後來,沿海諸省,斷難晏然無慮。至時復動師遠征,兩涉大洋,波濤不測,恐未易再建成效。如僅守澎湖,而棄臺灣,則澎湖孤懸汪洋之中,土地單薄,界於臺灣,遠隔金廈,豈不受制於彼而能一朝居哉?是守臺灣則所以固澎湖。臺灣、澎湖,一守兼之。沿邊水師,汛防嚴密,各相犄角,聲氣關通,應援易及,可以寧息。況昔日鄭逆所以得負抗逋誅者,以臺灣爲老窠,以澎湖爲門戶,四通八達,遊移肆虐,任其所之。我之舟師,往來有阻。今地方既爲我得,在在官兵,星羅棋佈,風期順利,片帆可至,雖有奸萌,不敢復發。臣業與部臣蘇拜、撫臣金鋐等會議之中。部臣、撫臣未履其地,去留未敢進決;臣閱歷周詳,不敢遽議輕棄者也。

伏思皇上建極以來,仁風遐揚,宜聲遠播,四海賓貢,萬國咸寧;日月所照,霜露所墜,凡有血氣,莫不臣服。以斯方拓之土,奚難設守,以爲東南數省之藩籬?且海氛既靖,內地溢設之官兵,儘可陸續汰減,以之分防颱灣、澎湖兩處。臺灣設總兵一員、水師副將一員、陸師參將二員,兵八千名;澎湖設水師副將一員,兵二千名。通共計兵一萬名,足以固守。又無添兵增餉之費。其防守總兵、副、參、遊等官,定以三年或二年轉陞內地,無致久任,永爲成例。在我皇上優爵重祿,推心置腹,大小將弁,誰不勉勵竭忠?然當此地方初闢,該地正賦、雜餉,殊宜蠲豁。見在一萬之兵食,權行全給。三年後開徵,可以佐需。抑亦寓兵於農,亦能濟用,可以減省,無庸盡資內地之轉輸也。

蓋籌天下之形勢,必求萬全。臺灣一地,雖屬多島,實關四省之要害。勿謂被中耕種,猶能少資兵食,固當議留;即爲不毛荒壤,必藉內地挽運,亦斷斷乎其不可棄。惟去留之際,利害攸系,恐有知而不言。如我朝兵力,比於前代,何等強盛,當時封疆大臣,無經國遠猷,矢志圖賊,狃於目前苟安爲計,劃遷五省邊地以避寇患,致賊勢愈熾而民生顛沛。往事不臧,禍延及今,重遺朝廷宵旰之憂。臣仰荷洪恩,天高地厚,行年六十有餘,衰老浮生,頻慮報稱末由。熟審該地形勢,而不敢不言。蓋臣今日知而不言,至於後來,萬或滋蔓難圖,竊恐皇上責臣以緘默之罪,又焉所自逭?故當此地方削平,定計去留,莫敢擔承,臣思棄之必釀成大禍,留之誠永固邊圉。會議之際,臣雖諄諄極道,難盡其詞。在部臣、撫臣等耳目未經,又不能盡悉其概,是以臣於會議具疏之外,不避冒瀆,以其利害自行詳細披陳。但事關朝廷封疆重大,棄留出自乾斷外,臺灣地圖一張,附馬塘遞進御覽。緣繫條議臺灣去留事宜,貼黃難盡,伏乞皇上睿監施行(康熙二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附錄八閩紳士公刊原評

臺灣削平之後,持議者莫不曰,此一塊荒壤,無用之地耳,去之可也。漢劉安諫伐閩疏曰,得其地不足以耕,得其人不足以臣,即此之謂矣。殊不知此島北連三吳,南接兩粵,實江、浙、閩、粵之左護,棄之則紅毛巢穴於其中,勾連匪類,久而生變,此其爲害匪細故也。公身歷其地,熟識情形,特疏懇留,條陳詳悉,爲沿海計萬全,爲朝廷圖治安,誠深且遠也。而所最快心者,以當時封疆大臣,無經國遠猷,矢志圖賊,狃於目前苟安爲計,畫遷五省邊地以避寇患,致賊勢愈熾,民生顧沛,往事不臧,延禍及今,重貽朝廷宵旰之憂;此公之所以嘆息痛恨於當日者也。今臺灣、澎湖文武官僚,建設分治,區畫咸宜,雞犬桑麻,境內乂安,是皆公日夜焦勞,深思遠慮,而爲此久安長治之至計者也。邊海長城,天南鎖鑰,非公其孰當此者乎!

移動不如安靜疏

太子少保、靖海將軍、靖海侯、兼管福建水師提督事務、臣施琅謹題。爲移動不如安靜、仰乞俞旨以廣皇仁事:竊照臺灣自鄭逆盤踞數十年,以爲老窠,招集亡命,擾動數省,故從前投誠官兵,屢有反側,皆安插外省,所以解散而消彌之也。臣奉旨總統進徵,剿撫並用,臺灣歸附。臣親歷該地,僞官給以俸,僞卒給以餉,且將其兵將漸次分離,並無一兵復聽管束。仍一面派撥船隻,將各官陸續載入內地。查系外省者,分發外省各府縣原籍安插;系本省者,即交各府縣原籍安插,仍取其地鄰保結存查。其僞卒願歸農者,則聽其歸農;願逐伍者,則暫撥在從徵各鎮營逐伍。其所給糧,皆從省約,不過使之各懷新恩,離散黨與,未嘗敢效從前之冒給糧餉。又僞鎮弁之現入內地者,自本年正月起之俸已行停給。其尚在臺灣僞官卒約計只三千餘員名。其月餉自三月起亦行住支。僞文官則從無分給。

今奉有安插附近各省之旨,臣敢不欽遵。在部臣蘇拜欲令移駐畿輔、山東、山西、河南諸省。臣思自康熙十三年以後投誠各官,概荷隆恩免其遷徙。今臺灣各僞官,蒙我皇上赦其前愆,莫不仰戴浩蕩,鼓舞於光天化日之下,毫無懷貳。若一行移駐,其間有眷口者不少,無眷口亦多,遠涉長途,不堪艱瘁;逃匿生患,所不能無。況地方人民,久困荼毒,方謂海氛削平,凋殘少蘇。今欲將各僞官眷口移駐外省,沿途搬運,百姓有策應人夫之苦;經過郡縣,官吏有備給口糧之費;所到地方,有動撥民房之擾;開墾耕作,有應給牛種農具之資,又是一番苦累。以臣叨蒙國恩,夙膺同安城守副將以及陞轉水師提督,十有數載,見從前投誠各官之移駐各省,現在存留,寥寥無幾,不過冒費金錢,重煩百姓耳。今天下大定,人心已安,海外沾化,革面傾誠,率士之濱,莫非王臣;不若廣開仁恩,此項僞官,俯就福建本省安插,尤見皇上推心置腹,使各遂其生,省人夫之搬運,口糧之應給,民房田舍之動擾,牛種農具之冒破,且無長途逃匿之患;所謂移動不如安靜之爲得也。

臣自入閩以來,即遣心腹之人密往臺灣、澎湖賊中,道達臣之舊時部曲現爲職官者,從中潛謀取事。遂有僞鎮營何佑等謀結黨類以待內應。臣業有題報,但恐漏泄,未敢直指姓名。則當臺灣未平之時,臣已知其人心解體,而無固志。今日鄭克塽等納土歸附,並其親族與劉國軒、馮錫範等皆遵旨進京,明宗室朱桓等移就山東、河南安插。是臺灣之窠穴已破,根株已盡,可保其永無後患。其餘各僞官人員,皆無關係。又何須移駐以滋民擾,且費公帑乎?在部臣蘇拜、撫臣金鋐未悉其詳,不敢置議。臣備知其傾心向化,已無他念。且思我皇上知臣之深,信臣之篤,感激思奮,雖在邁年,一意專征。今地方既拓,事無大小,必求允當。且臣衰老餘生,倘蒙睿恩,以海宇既靖,邊封無慮,準臣入侍,猶可不與;乃現膺重寄,欲計長治,不得不據實入告,仰翼俞旨。臣極知此疏一題,必啓羣議,以臣市恩。但臣思此番投誠,與其移而復動數省之煩難,曷若安之可永保其無事?在他人知而未必敢言,在臣深悉利害,勢難緘默。始終竭忠盡誠,誓答洪恩,所以不避嫌疑,冒昧上陳。緣系密題移駐僞官事理,字多逾格,貼黃難盡,伏乞皇上俯賜全覽,乾斷施行(康熙二十三年三月初一日)。

附錄八閩紳士公刊原評

閩省當凋殘之後,兵馬往來,郵亭絡繹,粟米力役,民之疲於奔命者,非一日矣。茲幸臺灣削平,逆艘絕跡,誠與民休息之時也。乃僞官弁眷口,議移駐外省,沿途伕役之迎送,過宿行糧之支給,不惟閩省受供應之苦,即經往省會關津,亦關逃擾派之煩;民生之大患,莫有過於此也!公洞見利害,獨疏入告,一力擔當,不顧諸事之非議,請令本省安插,各還原籍。民生免供億力役之勞,而投誠諸將士得以還首丘而保墳墓,永無出疆之慘,而遂獲更生之慶,是皆公之愷悌爲懷,痌瘝乃心,故其軫念民艱,而推心置腹於反側子,蓋若此之殷且至也。陰隲齊天,德垂萬祀,豈虛語哉!

中元祭陣亡官兵文

閼逢紀歲,金祗御時。涼颷瀏泬,白露沾滋。感四序之遷易,懷故壘乎殤師。操吳戈兮犀甲,衝矢石兮海涯。奮先登以賈勇,誓焚艦而搴旗。遂乃觸轟焰于飛隕,罹鋒鏑而傷彝。痛形體之淪喪,冀魂魄之來茲。風雲悽其悲惋,波濤咽其流澌。餘忝軍麾於率領,肅紀律以控持。屆中元之令節,值蘭盆之會期。念將士之殫力,悼幽冥之兇危。羅餚蒸以奠享,陳酏醴於盈卮。持端員而虔祭,抒誠愫於水涓。靈之遊兮彷彿,惟歆飫兮攸宜。尚饗(康熙二十三年七月十五日)。

壤地初闢疏

太子少保、靖海將軍、靖海侯、兼管福建水師提督事務、臣施琅謹題。爲壤地初闢、乞沛皇仁、以弘治化事:竊照臣準兵部密諮爲謹陳善後末議以贊一統無外之宏規事內開覆奉俞旨:臺灣應得錢糧數目若干?白糖鹿皮可否興販?着部臣蘇拜及督、撫、提再議,該臣欽遵於本年七月十六日就廈門登舟,乘南風而赴省城,會議浹月,未得適合。臣思漳泉爲下游地方,兼見在渡載安設臺灣文武官員兵丁及班回徵師,臣與提臣萬正色不便皆久住省城,姑於八月九日乘北風由舟先回廈門料理。其臺灣應得錢糧數目及白糖鹿皮可否興販之處,部臣及督撫二臣複議明白,至九月初八日移送會題疏稿,與臣畫題矣。

然臣更有不得不披陳者:蓋臺灣沃野千里,則壤成賦,因地爲糧,宜稱富足;但地僻汪洋之中,化阻聲教之外,彌山遍榖,多屬土番,雖知懷服,習性未馴,射獵是事,徵供無幾。其安於耕桑可得按戶而問賦者,皆中國之人,於數十年前,生聚乎其間。及鄭逆擁衆盤踞,兵即爲農,農即爲兵。兼沿海數省之地方人民,有爲其所掠而去者,有趨而附者,非習於漁,則與爲佃。自臣去歲奉旨蕩平,僞藩、僞文武官員、丁卒與各省難民相率還籍,近有其半。人去業荒,勢所必有。今部臣蘇拜等所議錢糧數目,較僞藩鄭克塽所報之額相去不遠。在鄭逆當日僭稱一國,自爲一國之用度,因其人地取其餉賦,未免重科。茲部臣等奉有再議之旨,不得不以此數目議覆。臣竊見此地自天地開闢以來,未入版圖;今其人民既歸天朝,均屬赤子。以我皇上視民如傷,率土鹹被,伏乞沛以格外之澤,減以應需之賦,則恩出自皇上,不在臣下;使海外諸國,向聞天威而懾服,輕賦薄歛,益慕聖德而引領。如以會議既定,當按數而徵,在道府縣責成所繫,必奉行催科。兼以鄭逆向時所徵者乃時銀,我之所定者乃紋銀,紋之與時,更有加等。茲劉國軒、馮錫範見在京師,乞敕部就近訊詢而知。彼夫遐陬初化之人,非孝子順孫,萬或以繁重爲苦,輸將不前,保無釀成地方之禍階乎?至時動兵,爲費更甚,何惜減此一二萬之錢糧哉?且臣前之所以議守此土者,非以因其地而可以加賦也。蓋熟察該地屬在東南險遠海外之區,關係數省地方安危。既設官分治,撥兵汛防,則善後之計,宜加周詳。今所調守兵一萬,乃就閩省經水陸兵丁六萬五千七百五十名數內抽調前去,兵無廣額,餉無加增。就此議定錢糧數目,蠲減於寇虐之後,使有司得以仰體皇上德意,留心安集撫綏,俾四民樂業,億兆歡戴。至數年後,人戶盛繁,田疇悉易,賦稅自爾充溢,斯時有增無減,豈待按數而徵哉?

至於興販東洋白糖一項,歲定二萬石,不足之數,聽其在本省之內採買。夫本省之去臺灣,已隔兩重汪洋。以臺灣所產白糖,配臺灣興販船數,固爲安便。若就本省湊買白糖,涉重洋而至臺灣,方興販東洋,則今四方蕩定,六合爲一,在臺灣可以興販東洋,何本省而不可興販,必藉臺灣之名買白糖赴彼興販?此皆部臣蘇拜等慮彼中之錢糧不敷,婉爲籌度湊足良法。可知臺灣錢糧,一時未能裕足故也。然在部臣及督撫二臣未至其地,不知該地情形,雖留心區畫,難以曲盡。以臣躬親履歷,其於民風、土俗、安危、利害,無不詳悉。天下事言之於已然之後,不若言之於未然之前。臣荷恩深重,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如今不言,至於後來,或有禍患,咎臣以緘默之罪,臣又安所自逭?況臣叨有會議之旨,故不得不以披陳。緣系密題臺灣錢糧事理,貼黃難盡,伏乞皇上俯賜全覽,敕部議覆施行(康熙二十三年九月二十九日)。

附錄八閩紳士公刊原評

臺灣原海外一荒島耳,土番往來,自爲貿易,日以射獵爲生,概無正供賦稅。洎鄭逆據而有之,帶集兵民,始得分土種植,通商貿販,因而設地追徵。蓋就其一隅之產,以供百萬之費。政繁賦重,民心已思變久矣。今既歸降,如出水火,各省難民,相率還籍。投誠家衆,移送歸家,較之前時民數,已減其半矣。今若賦役稍輕,從此而生聚、而教誨,安在不可爲樂土耶?苟仍爲重徵繁賦,民不堪命,或生異心,亦未可知也。公疏中諄諄懇切,指畫詳明,益深悉利害於胸中,而不覺發而爲忠藎之詞,非徒鋪張時務,以塞一日之責者也。至若興販白糖,不便本省採買之義,尤確確可從。而臺民免遠涉之勞,真防患未然之至計也。公無事不爲民生陳疾苦,無日不爲地方計安危,即此疏已見其大端矣。

海疆底定疏

太子少系、靖海將軍、靖海侯、兼管福建水師提督事務、臣施琅謹密題。爲船疆底定、更宜加慎、以垂永安事:臣聞慮事必計其久遠,防患在圖於未然。我皇上深念海宇既靖,生靈塗炭多年,故大開四省海禁,特設關差定稅,聽商民貿捕。羣生感霈澤之均沾,國家獲泉流之至計,浩蕩洪慈,實冠歷代帝王之丕謨。

顧臣思前因海禁森嚴,堤防易於畫一,茲海禁既展,沿海內外多造船隻,瓢洋貿易捕採,紛紛往來,難以計算。水師汛防,無從稽察。竊見在昔明朝,濱海奸徒出沒,糾■〈舟宗〉肆害,延至我朝定鼎四十餘年,江浙閩粵數省,民靡有寧。今德威遠播,四海歸心,惟南之東埔寨尚有僞鎮楊彥迪下餘孽黃進聚艘百餘號,北之浙江烏洋尚有房錫鵬殘黨,及撫而復叛之劉會集艘數十遊移海洋。邇來貿易船隻,給有關臣照票,而往採捕船隻,給有道府縣由單而出,叢雜無統。兼數省內地,積年貧窮遊手奸宄罔作者,實繁有徒,莫從施巧,乘此開海,公行出入汛口。若嚴於盤查,則以抗旨難阻之罪相加。如此行走,不由向問,恐至海外誘結黨類,蓄毒釀禍,水師將弁,必坐聽其罪。況見準浙江撫臣趙士麟諮稱:閩省有等漁船,越境荼毒漁民,亟宜禁止等語。臣以爲展禁開海,固以恤民裕課,尤須審弊立規,以垂永久。如今販洋貿易船隻,無分大小,絡繹而發,只數繁多,貲本有限,餉稅無幾,不惟取厭外域,輕慢我非大國之風,且藉公行私,多載人民,深有可慮。如近者臣在省會議,據中軍參將張旺報稱:船戶劉仕明趕繒船一隻,給關票出口往呂宋經紀,其船甚小,所載貨無多,附搭人數共一百三十三名。臣據報時即行查,而該船已開去矣。一般如此,餘概可知。此時內地人民,奸徒貧乏不少,弗爲設法立規,節次搭載而往,恐內地漸見日稀。夫以臺灣難民,尚荷皇上德意,移入內地安撫;今內地之人,反聽其相引而之外國,殊非善固邦本之法。竊觀外國所來進貢之船,人數來往有限,豈肯遺留一人在我中土?更考歷代以來,備防外國,甚爲嚴密。今雖與其貿易,亦須有制,不可過縱。

以臣愚見,此飄洋貿易一項,當行之督、撫、提,各將通省之內,凡可興販外國各港門,議定上大洋船隻數,聽官民之有根腳身家、不至生奸者,或一人自造一船,或數人合造一船,聽四方客商貨物附搭。庶人數少而貲本多,餉稅有徵,稽查尤易。至於外國見我制度有方,行法慎密,自生畏服而遏機端。其欲赴南北各省貿易並採捕漁船,亦行督、撫、提,作何設法,畫定互察牽制良規,以杜泛逸海外滋奸。則民可以遂其生,國可以佐其用,禍患無自而萌,疆圉永以寧謐,誠爲圖治長久之至計。故安不忘危,利當思害。苟視爲已安已治,無事防範,竊恐前此海疆之患,復見不遠。

矧兼水師船隻,刻限三年小修,五年大修。至征剿及渡載投誠僞官兵眷口難民之後,多屬朽壞擱泊,少當於用。窮弁不能整葺,請修猶遲時日。而沿海新造貿捕之船,皆輕快牢固,炮械全備,倍於水師戰艦。倘或奸徒竊發,藉其舟楫,攘其貲本,恐至蔓延。蓋天下東南之形勢在海,而不在陸。陸地之爲患也有形,易於消弭;海外之藏奸也莫測,當思杜漸。更以臺灣、澎湖新闢,遠隔汪洋,設有藏機叵測,生心突犯,雖有鎮營官兵汛守,間或阻截往來,聲息難通,爲患抑又不可言矣!至時必有以禁止貿捕之議復行,寧惟負我皇上子養億兆之德意,將東南環海地方,不又仰廑宸衷顧慮哉?

蓋自我朝御極以來,凡有梗化,精騎一到,率土鹹服。獨此海氛,積年負抗,調發勞費,動關億萬,未獲削平。乃乾斷航剿,甫爾蕩定,而四省開海,船隻出入無禁。思患預防,不可一日廢弛。臣謬膺職任,在閩言閩,當此未然,深知情弊,鰓鰓上陳。使臣年力方壯,皇上不以臣爲駑駘,再可竭蹶綢繆;惟年已六十有五,衰老漸及,意在乞休,祗荷恩深,重思皇上有千萬世之洪基,臣子孫有千萬世之爵祿,故不能緘默而人之所不敢言者。如果芻蕘可採,伏乞皇上睿監,敕部議覆。緣系備陳海疆宜慎事理,貼黃難盡,仰祈俯賜全覽施行(康熙二十四年三月十三日)。

收用人材疏

太子少保、靖海將軍、靖海侯、兼管福建水師提督事務、臣施琅謹密題。爲收遺棄有用人材、以彰全恩事:竊惟我朝定鼎以來,凡屬投誠,荷恩錄用,在在竭忠,或膺提鎮,或授副、參、遊、守、千、把等官,殊典過優。近準部諮康熙十三年以後,凡投誠功加未至八等者,追劄歸農,奉旨欽遵在案。此就功分別用舍,亦慎名器之要端。然此等不無抱抑之嘆。蓋用人之道,用之不可以拘例,棄之尤不可以驟促。臣思閩省投誠,有系康熙十三年以前、在外省墾荒、爲題從徵效力者,有康熙十三年以後、在本省效勞、見補經制遊、守、千、把員缺內有着績者。至於臺灣新附人員,亦有勇敢歷練者。一旦棄置之,未免屈其已效之力,而辜其歸命之心。以臣愚見,不若洪開格外隆恩,敕下督、撫、提,將新舊投誠各官,見在閩省者,親行考驗。其中果老弱病廢、無一技之長、原繫有經任遊守千把者,準其原品致仕;未經任事者,聽其原籍安插歸農;果系年力精壯、膽氣勇敢、歷練戰闘者,酌定銜劄,量給俸餉,令隨督、撫、提標下效勞,許以遇缺保題一二補用。此中名數,舊者如墾荒題調,及本省效勞、見補經制員缺、航剿效力者,驗選不過數十員,計朝廷之動給無幾。蓋前海疆未靖,年年調發,飛挽費用不計;今四方式寧,各省溢額官兵,概經裁汰,俸餉從此減省。一年之中,何惜一二萬金以養有用之人?使新舊投誠,老弱者遂安處之榮,精銳者有功名之用。若以功名未至八等,循例而棄之,已至八等,循例而用之,是循資格以待人;臣伏見未至八等者、其才略未必皆遜於已至八等者之員,已至八等者、其才略未必能勝於未至八等者之員。惟擇其精練勇敢者而蓄,則凡巨擘者得遂其願效之懷,自壯而老、老而死,安心於覆幬。彼懦弱無長者亦恬然而自安。不寧惟是,見今裁兵之際,更多遊手遊食窮窘無藉之輩,負截營生,非其素志,不能盡保其無異念。視此巨擘者皆爲我羅而養之,則若輩之碌碌因人成事者,終無足有爲,即爲亦無濟。此實籠絡人材,羅其尤而衆心自戢者也。

且夫朝廷尚三年一試武場,不過欲廣搜天下人材。然所閤中式,雖弓馬略諳,而未歷戎伍,未經戰攻,何若此等之赳赳武夫,慣精於疆場,用之較有實效也。昔漢祖當天下既定,猶思壯士以守四方,此深監用舍之得失。茲萬國獻琛,羣黎遍德,各省亦有投誠不同,而臣在閩只惟言閩,特舉此投誠之用舍,蓋措置得宜,其於國家未必無少裨也。況鄭克塽見蒙優加公爵,馮鍚範、劉國軒見授伯爵,國軒更叨天津總兵之任,皇上之推心埀仁,誠冠於萬古帝王,又誰不傾心仰答者乎?臣爲封疆籌奠安至計,非敢爲投誠人員市私恩。如臣言可採,伏乞睿監,敕部議覆施行(康熙二十四年三月十三日)。

君恩深重疏

太子少保、靖海將軍、靖海侯、兼管福建水師提督事務、臣施琅謹奏,爲君恩深重臣職未酬、今將永辭聖世、伏枕謝恩、仰祈睿監事:竊臣以猥劣庸材,謬膺寵眷,自同安副將,歷任總兵,旋陞福建水師提督,加爲靖海將軍。康熙六年內,奉旨進京,荷蒙皇恩,授爲內大臣伯,豢養十餘年。二十年內,復蒙特簡爲福建水師提督,專征臺灣。蕩平之後,隨蒙聖恩,授爲靖海將軍,封靖海侯,世襲罔替。海疆重任,時兢蚊負;兩次陛見,臣自惟年老,面請乞休,蒙溫旨慰諭,命臣旋任,勉供衰殘,意謂一日在世,可竭一日之效。詎知本年二月初旬,陡染痰壅氣喘之症,醫藥至今,未見有效,中心思惟,受洪恩之罔極,恐報稱之無從。不揣愚昧,冀邀睿監。

臣蒙恩封爲靖海侯,世襲罔替。臣親生八男。長男出繼,及三男俱己蛋喪。五男世騋、七男世驊皆隨臣在任。次男世綸現任江南江寧府知府,四男世驥現任浙江嚴州府同知;臣死之後,乞恩准赴閩盡喪。所有侯爵,臣擬以第八男施世範承襲,俾其代臣報效,仰容涓埃。又臣生長福建,願乞骸骨,俯賜臣男等就梓里擇地安葬。而臣之祖先墳墓俱在泉屬本鄉,臣請以第五男世騋在閩,歲時祭祀照管。伏乞皇上廣孝治之仁,埀憐恩准。臣既不能延喘竭報,猶幸第六男世驃任山東濟南城守參將,功侄世□任張家口副將,現隨聖駕效力輦轂之下,代臣竭未盡之心,俾臣死得瞑目。

伏思閩疆海濱重地,而廈門又最要緊。且臣衙門更有統轄臺灣之責,彈壓之寄,出自宸衷簡在。第臣愚見,如現任江南提督臣張旺歷任閩海邊疆,臣稔知其人忠勤練達,熟識閩海情形,若以之調補福建水師提督,必克勝任。伏乞皇上睿裁。至於南澳鎮臣楊嘉瑞、浙江定海鎮臣藍理、廣東碣石鎮臣曾成、四川建昌鎮臣施應元,俱經同臣征剿澎臺,謀勇兼優,戮力血戰;海壇鎮臣楊元弼、臺灣鎮臣王國興、廣東潮州鎮臣薛受益,均才猷夙着,調度有方;臣標副將方冰、左營遊擊陳敬、右營遊擊傅春秀、前營遊擊林顯達、中營中軍守備梁愛、後營中軍守備劉春,均勤慎束防,恪供厥職;功加左都督施韜、施肇瓚、劉沛、吳虎、張應、韓瑞、董義、丘建、林應,俱系隨臣航剿澎臺着勞,內施肇瓚、劉沛、吳虎、張應經臣保題註冊候推遊擊,其施韜、韓瑞、董義、丘建、林應五員亦經保題,部覆以系十三年以後投誠,停其錄用在案。此數員皆系從徵效力之人,臣不敢泯滅其功,仰冀皇上簡拔先用。

更臣當進徵臺澎時,有捐造盔甲器械,內除澎湖攻戰陣失及年久壞瀾不堪用外,尚有存剩盔甲器械,交臣標五營將備收貯,理合一併聲明。臣今黃壤非遙,丹心未泯,一線微息,滿腔哀鳴,貼黃難盡,伏乞皇上寬宥全覽,敕部議覆施行(康熙三十五年三月二十二日)。

贈宮傅制誥

敕建碑文

諭祭第一次文

諭祭第二次文

諭祭第三次文

贈宮傅制誥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人臣奏開閫之勳,謀猷克壯;國家錫報功之典,品秩加崇。惟懋績樹乎師中,斯寵命榮於身後。爾原任太子少保、靖海將軍、靖海侯、福建水師提督施琅,夙諳兵事,久歷軍行。壯歲從戎,即着干城之望;巖疆分鎮,聿推保障之才。泊乎受律中朝,建麾全閩,兵民藉以綏輯,而斥堠無驚,將士樂其拊循,而簡稽有法。念茲勞績,奄爾淪徂,宜沛殊恩,俾加顯秩。茲贈爾太子少傅、光祿大夫。於戲!抒誠報國,式膺三命之榮;班爵酬庸,用慰九原之志。尚承渥澤,永賁泉壚!

康熙三十六年三月十六日(制誥之寶)。

敕建碑文

太子少保、靖海將軍、靖海侯、右都督、管福建水師提督事、加贈太子少傅、諡襄壯施琅碑文

朕惟國家有戡亂寧民之略,必有協謀宣力之臣,用能殫布天威,廓清海宇。績既書於冊府,寵亦集於私門。堂陛之誼常通,始終之禮攸渥。弘茲異數,以勸有功。

爾施琅材略夙優,忠誠丕着。自分閫同安,從徵用命。每當調遣,輒冠軍鋒。尋總水師,屢陳進取。廈門之克,爾與有勞。召列環衛之班,晉賜躬圭之爵。既朕削平僭逆,底定多方,蠢茲海氛,阻遠負固。欲聲厥罪,以救邊氓,諮諏在廷,謂難剪滅。惟爾獨抒忠悃,力贊成謀。聚米堪圖,指掌可述。朕心益斷,命爾徂徵。爾能上度天時,下揆地勢;更行間諜,收合人心。排羣帥以密陳,乘南風而破浪。六月於邁,一鼓而平。四十餘年之巨孽悉除,三十六島之殘黎皆悅。戢兵而惟宣德意,受降而不復私仇。調度周詳,朕深嘉嘆!嘗賦詩以當勞還之寵,解衣以弘挾纊之恩。世爵爾侯,董戎如故。既而入覲,訓以溫言,仍赴軍中,委任不替。爾能只遵朕訓,保有令名。何不遐年,朕心軫悼!澤加身後,悉準來章。贈恤從優,諡曰襄壯。

嗚呼!賜爾喪之反葬,永增耀於鄉邦。嘉爾子之多才,更推恩於部曲。情惟念舊,義不忘勞。勒之貞珉,埀休無斁!

康熙三十七年八月十二日立。

諭祭第一次文

康熙三十七年九月十一日,皇帝遣福建分守興泉道、布政使司參議加四級王之麟諭祭太子少保、靖海將軍、靖海侯、右都督、管福建水師提督事、加贈太子少傅、諡襄壯施琅之靈曰:朕惟宣力巖疆,臣子奉公之大誼;推恩良翰,國家恤下之弘仁。勳庸懋着於生前,寵澤宜加於身後。爰稽憲典,式備哀榮。爾施琅忠勇性成,韜鈐夙裕。早以副將,分閫同安;旋總八閩之水師,爰任將軍之重寄;入授躬圭之爵,近膺環衛之班。當夫三逆蕩平,海氛未靖,朕欲聲罪致討,以寧遠人,盈庭之集議多疑,惟爾能攄忱力贊。蓋以滅賊自效,即謂剋期可平。孚於朕心,再膺節鉞。行間抗疏,爭六月以興師;上將伐謀,鼓南風而破浪。澎湖功最,賊巢早斷其咽喉;臺灣勢窮,渠黨畢輸其圖籍。掃數十年不庭之巨寇,擴數千裏未闢之遐封。答爾成勞,酬以異數,侯封大啓,及爾子孫。幕府仍開,肅我閩嶠。宜綏茀祿,以服寵休。茲聞溘亡,曷勝嘆悼!嗚呼!埀勳海外,永澄萬里之波,賜窆故鄉,用慰九原之魄。聿頒祭醊,靈其敬承。

諭祭第二次文

康熙三十七年九月十四日,皇帝遣福建分守興泉道、布政使司參議加四級王之麟諭祭太子少保、靖海將軍、靖海侯、右都督、管福建水師提督事、加贈太子少傅、諡襄壯施琅之靈曰:勳埀專閫,彌懷將略之優;禮重恤終,倍着國恩之厚。椒馨再錫,泉壤逾尤。爾施琅果毅有謀,次碓善斷。遵適准以揚威域外,拓土開疆;荷殊恩而受鉞海濱,疏封錫爵。方干城之是寄,遽麾節之長辭!睠念前勞,良深幹軫!洊頒異渥,聿備彝章,庶格靈筵,欽承寵命。

諭祭第三次文

康熙三十七年九月十六日,皇帝遣福建分守興泉道、布政使司參議加四級王之麟諭祭太子少保、靖海將軍、靖海侯、右都督、管福建水師提督事、加贈太子少傅、諡襄壯施琅之靈曰:閫帥成勞,早茂膺夫爵命;皇家卹典,尤倍渥於勳臣。奠醊屢宜,恩施洊被。爾施琅材武性成,謀猷夙裕。功收萬里而外,爵居五等之間。上將權隆,控大洋而膺節鉞;南邦寄重,間炎徼以作屏垣。遺疏忽聞,朕心軫悼!降恩綸而三錫,視故事以有加。靈其只承,光於奕祀。

●跋

平南之役,聖天子授鉞推轂於我大將軍施公,而公果以膚功奏。其知人善任,誠千古帝王命將之盛軌哉!顧嘗思之,古今克奏膚功者,皆其謀能素定,熟識情形,深知彼己,是以弗戰則已,戰則動出萬全,功成一鼓。今讀公平南始末奏章,如密陳專征諸疏,可謂成算在胸,瞭若指掌矣。然皆不越其始所預策。方康熙六年公以蕩平機宜請也,有云據澎湖以扼其吭,賊膽必寒,先宣朝廷德意,如大憝勢窮,革心歸命,則姑從寬網,亟與安插,臺灣可不勞而定。此謀定於十餘年之前,乃今一一如取左券。雖淮陰築壇之對,營平金城之圖,王樸平邊之策,曷以加茲?初,公之畫是謀也,或且難之,而天子獨排衆議,悉心委任,竟使公伸其十餘年前素預之謨。公何幸遇特達之聖主,以勝任愉快而建不世之奇勳耶!

然此猶以武功言之也,若夫公之文德,則尤近古以來,名臣宿將所未易彷佛一二者。致遠竊讀公之疏而知之也。公諸疏,凡條上便宜,着着皆符廟算,着着各奏成效,而一念排惻,曲體皇上好生之仁,遂使窮島萬靈重蘇於筆下,蓋其揆之心者明,故其抒之筆也達,是固非記室參軍操翰幃幄者所能贊其一詞也。昔武侯弱冠馳驅,窮在行間鬥鈴之下,親校簿書,而前後出師二表探喉而出,乃爲古今奏疏第一;忠肝智膽,照耀史策,千載下讀者至爲感激流涕。是皆至性之餘,溢爲文章,故無人巧安排之跡,而有天工自然之妙。以視公疏,真堪頡頑矣。公軍旅稍暇,輒賦詩磨盾,不廢文事,謂公獨以武功着乎哉!語曰:天下危,注意將;天下安,注意相。今海內昇平,方敷文德之化,以公文事、武備兩者兼優,爲將爲相,無往不宜,又奚安與危之可分?則出爲舟楫,入爲鹽梅,天子之注意於公當有加無已也。而受福者,不獨吾閩矣!晚生蔡致遠頓首拜具稿。

●跋

紫陽氏以爲天將降亂,必先生已亂之人,而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子輿氏又以爲必苦其心志,拂亂其所爲。然則已亂之人,天生之,天固有以成之,而非其人之遍歷艱難,百折不回,亦安能出其才德、以仰承天心、平劇亂而奏膚功哉?仰惟我先公平定臺灣,充拓版圖,功雖成於一時,而事則出於素定。

當鄭氏盤踞兩島,先公一鼓廓而清之。及其遁入臺灣,則知必復熾,以滋民害,章疏再上,力主撲滅,雖事從中止,而論者以鄭氏未生,先公已生,天心厭亂,定臺灣者舍公其誰?夫君心即天心也,果命專征。以數十年之逋寇,七日兩戰,即制其命而致其降,俾東南數千裏之流移鹹登衽席。是事雖成於十餘年之後,而與前之力主撲滅者若合符節,謂非其素定乎?

然追溯先公生平,所謂艱難而百折者,固□□□。乃遲之十餘年,而受命專征,猶有相爲枘鑿者,□□□,決其神,□其氣,正以勵其心之公而忠;所以仰答乎君者,即其所以仰承乎天也。又或以報仇雪恥類子胥之破楚,而仁厚則過之;不知吾氏之於楚,有君臣之分,非可爲先公擬也。惟是先公之意,以大臣謀國,不顧私讎,生殺之權,自朝廷主之。斯則於仰承已亂之天心,而又凜以尊君之大義,天下之所咸信而服之者也。

先公事埀於國史,後之君子,必有能論定矣;然家乘不可闕也,謹恭輯御製詩章、褒賜祭葬各鴻文、及叔祖孝廉聞於公所撰傳、吾閩賢士大夫所評述、前後奏疏文告、並頌揚詩賦,合爲靖海紀。嗚呼!先公之仁智忠誠,約略昭着矣。而爲子若孫者,仰思先烈,知所以立德立功之大,寧不惕然興感乎!男世綸敬跋。

●跋

□□□院輯靖海紀一編,梓行於世,誠以彰聖主任賢□□,名臣效忠之績,俾後之爲子若孫者,感國恩,仰□□,□繩繩無替也。□君親□□□江右、滇南、西蜀,攜其板之任,摹印者□□剝蝕不完矣。學出守郢郡,取其舊編校而刻之,於原敘、原跋各酌存其二,以御製八旗通志所載名臣傳易族祖聞於公所撰家傳,而舊編所載鄉先生評論以及頌揚詩賦,悉從刪焉。非敢僭易而妄削也,以國史告成,不敢以私廢公;而疏章事實,昭然耳目,無事於評隲也。嗚呼!戴□□□□□□□德□□□□,我後人尚其竭忠盡孝,守是編而永矢弗□!曾孫奕學謹跋於郢中郡署。

欽定八旗通志名臣列傳

嘉慶丁已重鐫靖海紀目次

欽定八旗通志名臣列傳

施琅字尊侯,號琢公,漢軍鑲黃旗人。父達一,世居福建晉江。生子三,琅其仲也。少倜儻有膂力。明末,泉郡山寇四起,當事稔其能,命領兵剿捕,廓清山寨三百餘所,以功授遊擊將軍。復追賊潮陽,招降賊魁數十輩,屢着戰功。

國朝定鼎後,僞唐王朱聿釗據福建,僭號隆武。琅以功多,爲同輩所忌,乃從海道出粵東,集勁卒八百人,憩黃岡鎮。鄭成功者,鄭芝龍之子也,託故明藩封,棲海上,數爲邊患。素知琅名,欣倚以爲重,遮入海,禮遇甚渥。會以糧匱,議剽掠廣東,琅正言阻之,拂其意。有標弁得罪,恃鄭親暱逃於鄭所,琅申軍法擒斬之。鄭怒,遂執琅,而分禁其家屬。琅以計得脫,其父與弟俱遇害。

琅既北渡,時武毅伯施福系琅族父,以明將歸本朝,駐平安,琅從之。順治四年,同總兵官梁立隨廣東提督李成棟、監軍戚元弼等剿順德縣海寇,多所斬獲。十二年,海氛洊熾,命定遠大將軍世子濟渡徵之。濟渡以裝素習海上情形,命爲前部,揚旗出烏龍江口,賊屯盡解。福建總督李率泰上其功,授副總兵。遂領前鋒薄閩安鎮、羅星塔諸城,所向皆克。旋移同安,與廈門賊壘相對,前後擒獲、招降無算,瀕海少安。兵部侍郎蘇納海至福建清海疆界,奇琅,薦之朝,加都督僉事,補同安總兵官。

十六年,鄭成功據臺灣地爲寇。臺灣,故紅毛番耕種之所,至是鄭逐去紅毛,設爲東都,恃其巢穴,益肆爲患。康熙元年,擢琅福建水師提督。琅乃密陳金門、廈門諸島可取狀,奉俞旨遂刻期進兵。陸師出金沙,遇賊,少失利。督臣欲止。琅鼓勵將士,乘風波直薄金門、廈門、銅山,連戰克之。賊帥遁歸臺灣,其文武諸僞職領樓船接踵歸誠者萬八千餘衆,鄭氏積年所據東南諸島悉平。冊功授右都督。明年,掛靖海將軍印,統諸鎮征剿臺灣,爲颶風阻,未克濟師。

六年,密陳邊患宜靖疏,言:「鄭賊負嵎海上,遁竄臺灣,雖戢翼歛跡,未敢突犯,而蜂蠆有毒,沿海將爲不寧。今萬國賓服,豈容此餘灰以滋蔓患?日者朝廷廣開洪仁,遣官招撫,兩次到彼,並無的當僞員同來輸誠。倘頑梗如故,事難中止。臣荷恩深重,與賊仇不共戴,雖身犯波濤,必期滅此朝食。伏思賊黨盤踞臺灣,沃野千里,糧食匪缺,上通日本,下達廣南等處,火藥軍器之需,布帛服用之物,貿易備具,兼之林木叢深,採造舟楫爲易,若恣其生聚教訓,是養癰爲患也。臣愚,以爲不如乘便進取,以杜後患。夫興師所難,在於招兵措餉,制器造船。今閩省水師官兵一萬有奇,就中選撥精銳者可得六七千,海澄公黃梧標下可選擇二千,投誠兵內可選擇數千,再有未敷,就陸師中酌選,共得二萬餘,便可合爲勁旅;兵在精不在多也。閩省全轄大小戈船共二百隻,選撥一百七十隻;小快哨一百隻,選撥七十隻;再造大水艍船十餘隻,渡馬船二十餘隻。此所造船隻,爲費不多。將豫備之兵糧船器,充東征之用,無煩徵召,不事浪費,戳力討平,永清海甸,誠長便之策也。復思澎湖爲臺灣四達之咽喉,先取澎湖,勢已居其半。大兵壓近,賊膽必寒,勢必革心歸命。然後善爲過渡安插,可不勞而定。倘執迷不悔,甘自殄滅,乃提師進發,可一鼓全收矣。賊一日未滅,臣一日未安。籌度時勢,定當掃清餘孽。且數年來,江、浙、閩、粵多設水陸官兵,動費倍增,皆爲殘孽未靖之故。如臺灣一平,防費可裁,地方益廣,歲賦可增,邊疆永奠,誠一時之勞,萬世之逸也」。聖祖仁皇帝覽疏,召詣闕面陳所見。七年四月至京師。朝議循於招撫,不事輕剿,乃撤水師提督,授內大臣,晉伯爵,從容丹禁者十餘載。

後閩省以逆藩作亂,海氛乘之復熾,東南億萬戶漁鹽耕織失業,聖祖惻然念之。二十年,進諸廷臣詔詢剿取臺灣方略,鹹循前議。琅獨毅然身任,具陳海上情形,度己度彼,條奏甚悉。聖祖大悅,加太子少保,復畀節鉞提督全閩水師。十月至任,練兵整船。調興化、江東等處陸路官兵協同進剿,議乘南風直搗澎湖。而同事者多枘鑿。總督姚啓聖疏言:「海賊劉國軒遣官黃學齎書至,請照琉球、高麗等外國之例,稱臣進貢,但不薙髮登岸,應否如其所請,請旨定奪」。聖祖謂:「臺灣賊皆閩人,不得與琉球、高麗比。如果悔罪,薙髮歸誠,該督撫並遴選賢能官前往招撫。或賊聞知大兵進剿,計圖緩兵,亦未可料;其審查確實。倘機有可乘,可令提督即遵前旨進兵」。二十二年五月,姚啓聖奏稱:「已遣福州副將黃朝用往諭劉國軒等,仍如前言」。聖祖乃趣琅進兵。

琅既奉專征俞旨,遂剋期進剿。先聚米作地勢示諸將曰:「如此入港,如此泊船,如此進擊;不用命者必按軍法」!因大書諸將姓名於各船飛篷之上,以便進退。六月十四日乙酉,由銅山進發,丙戍奪貓嶼、花嶼,晚泊八罩。逆賊僞侯劉國軒偵知我兵將乘南風進剿,傾巢而來,堅守澎湖。凡沿海之處、小船可以登岸者,盡築短牆,安置腰銃,添築炮城十餘座,蜂集大小戰船於天妃宮上下。丁亥,琅率舟師進發。先鋒署右營遊擊藍理等以鳥船首先攻敵。時值南潮正發,舳艫乘疾流逼壓賊壘,被賊圍困。琅親駕樓船,衝殺入圍。賊望見旌麾,皆環迫鉤舟接戰。琅傷目,以帕漬血示無恙。諸將校皆奮勇擊殺,賊敗退。興化鎮臣吳英繼後夾攻,焚殺僞將軍沈誠等大小賊目七十餘員,賊■〈舟宗〉兵三千餘名。戊子,全■〈舟宗〉復收八罩。已醜,取虎井、桶盤嶼。癸已,遣兵官陳蟒、魏明等領船五十隻爲奇兵,直入雞籠嶼、四角山夾攻;又遣隨徵總官兵董義、康玉等駕船五十隻爲疑兵,直入牛心灣牽制;又將大鳥船五十六隻居中,分爲八隊,每隊駕船七隻,各作三疊;留船八十隻爲後勁。琅居中指揮督率,直進撲剿。賊舟四路齊出迎戰。炮矢雨集,煙焰蔽天。我師奮勇,呼聲震撼波濤。總兵官林賢、朱天貴等繼進夾擊。自辰至申鏖戰。賊被焚殺,浮屍滿海。擊沉大小賊船一百九十四隻,焚殺僞官三百餘員,賊兵一萬二千有奇,獵樓櫓甲仗不計。劉國軒力不能支,乘快船從吼門潛遁。僞將軍楊德等一百六十五員率賊兵四千八百餘名倒戈投降。報捷疏至,言是役以七晝夜破數十年盤踞之賊。抵澎之後,海不揚波,進師之時,潮漲四尺,以佐成功,此皆天威所致雲。

琅不念舊仇,盡釋所俘放歸臺灣。逆渠鄭克塽勢已窮蹙,又覘無屠戮意,七月丙申,遣僞官鄭平英等齎降表至琅軍前。總督姚啓聖奏請招撫。聖祖命撰敕發姚啓聖同琅酌行。八月甲寅,琅奏言:「七月十五日,鄭克塽遣僞官馮錫珪等,僞侯劉國軒、僞伯馮錫範遣其弟僞副使劉國昌、馮錫韓等齎降表文稿詣臣軍前,請繳僞印冊,率衆登岸,以求安插。臣隨遣侍衛吳啓爵、筆貼式常在同馮錫圭等持榜示往臺灣曉諭僞官兵民,驗視薙髮。即令鄭克塽等繕寫降表,並僞冊印一併齎送,以便代奏。至臺灣雖在海外,地方千餘里,戶口數十萬,或棄或守,仰候聖裁」。得旨:「海洋遠徼,盡入版圖,積年逋寇,悉皆向化,具見卿等籌畫周詳,剿撫並用,克奏膚功,朕心深爲嘉悅。在事有功人員,該部從優一併議敘。會議政王大臣會議以聞」。尋議政王大臣等議:「臺灣應棄應守,俟鄭克塽率衆登岸,令侍郎蘇拜與該督撫提督會同酌議具奏」。己已,琅疏言:「臣於八月十一日率領官兵自澎湖進發,十三日入鹿耳門至臺灣。十八日,鄭克塽僞文武官俱已薙髮,宣讀赦詔,鄭克塽等歡呼踊躍,望闕叩頭謝恩。所有鄭成功之子僞輔政公鄭聰等六人、鄭錦之子鄭克塽及其弟僞恭謹侯鄭克舉等九人、僞武平侯劉國軒、僞忠誠伯馮錫範等子弟、及明裔朱桓等十七人,並續順公下官兵家口、海澄公家口,俱撥船配載官兵陸續護送移入內地,並移諮侍郎蘇拜及督撫聽其安插。其餘僞文武官員家口,現在趣會起行。兵丁有願入伍及歸農者,聽其自便。至於江、浙、閩、粵各省被獲男婦,仰體聖主仁恩,悉令回籍。其僞冊印劄付已次第追繳,倉庫人民戶口冊籍、船艘、軍器,俱令巡海道線一信等查收」。先是報捷疏至,適值中秋令節,聖祖大悅,即解賜是日所御袍,並褒以詩。至是疏至,親灑宸翰賜之。

九月戊寅,聖祖特諭吏兵二都:「向來海寇竄踞臺灣,出沒島嶼,窺伺內地,擾害生民,雖屢經剿撫,餘孽猶存,沿海地方,烽煙時警。邇者滇黔平定,逆賊削平,惟海外一隅,尚梗王化。爰以進剿方略,諮詢廷議,鹹謂海洋險遠,風濤莫測,長驅制勝,難計萬全。朕念海氛不靖,則沿海兵民,未獲休息,特簡施琅爲福建水師提督,前往相度機宜,整兵進徵。該提督忠勇性成,韜鈐夙裕,兼能洞悉海外形勢,力任剋期可奏蕩平。遂訓練水師,整頓戰艦,揚帆冒險,直抵澎湖,鏖戰力攻,大敗賊衆,克取要地,立奏膚功。餘衆潰遁臺灣,懾服兵威,乞降請命,已經納土登岸,聽候安插。自明朝以來,逋誅寇賊,始克殄滅,瀕海遠疆,自茲寧諡。此皆該提督矢忠報國,大展壯猷,籌畫周詳,佈置允當,建茲偉伐,宜沛殊恩。施琅可授靖海將軍,封靖海侯,世襲罔替,以示酬庸。前進剿雲南官員曾各加一級,兵丁賞賚一次,頃因該提督所統官兵,出海進剿,勤勞堪念,已經照雲南例加級賞賚;復思官兵遠抵海疆,冒險剿寇,非滇黔陸地可比,在事官員,可再加一級,兵丁再賞一次,以示特加優渥至意」。

臺灣既定,因與部臣會議棄留利害來決,特疏奏陳,言:「臺灣地方,北連吳會,南接粵嶠,延袤數千裏,山川峻峭,港道紆迴,乃江、浙、閩、粵四省之左護,隔離澎湖一大洋,水道三更餘遙。查明季設水澎標於金門所,出汛至澎湖而止,水道亦有七更餘遙。臺灣一地,原屬化外,土番雜處,未入版圖。然其時中國之民潛至,生聚於其間者,已不下萬人。鄭芝龍爲海寇時,以爲巢穴。及崇禎元年就撫,將此地稅與紅毛爲互市之所,紅毛遂連絡土番,招納內地人民,成一海外之國,漸作邊患。至順治十八年,爲海逆鄭成功攻破,盤踞其地,糾集亡命,挾誘土番,荼毒海疆,窺伺南北,侵犯江浙。傳及其孫克塽,六十餘年,無時不仰廑宸衷。昨奉旨征討,親至其地,備見沃野土膏,物產利溥,耕桑並耦,魚鹽滋生,滿山皆屬茂樹,遍處俱植修竹,硫磺、水藤、糖蔗、鹿皮,以及一切日用之需,無所不有。向之所少者布帛耳,茲則木棉盛出,經織不乏。且舟帆四達,絲縷踵至,飭禁雖嚴,終難杜絕。實肥饒之區、險阻之域。逆孽乃一旦凜天威,懷聖德,納土歸命,此誠天以未闢之方輿,資東南之保障,永絕邊海之禍患,豈人力所能致?夫地方既入版圖,土番人民,均屬赤子,善後之計,尤宜周詳。此地若棄爲荒陬,復置度外,則今臺灣人居稠密,戶口繁息,農工商賈各遂其生,一行徙棄,安土重遷,失業流離,殊費經營,實非長策。況以有限之船,渡無限之民,非閱數年,難以報竣。使渡載不盡,苟且塞責,則該地之深山窮谷,竄伏潛匿者,實繁有徒。和同土番,從而嘯聚,假以內地之逃車閃民,急則走險,糾黨爲祟,造舟制器,剽掠濱海。此所謂藉寇兵而齎盜糧,固昭然較著者。甚至此地原爲紅毛住處,無時不在涎貪,亦必乘隙以圖。一爲紅毛所有,則彼性狡黠,所到之處,善能鼓惑人心。重以夾板船只,精壯堅大,從來乃海外所不敵。未有土地可以托足,尚無伎倆,若以數千裏之膏腴,復付依泊,必合黨夥,竊窺邊場,迫近門庭,此乃種禍後來,沿海諸省,斷難晏然無慮。異時復動師遠征,兩涉大洋,波濤不測,恐未易再建成效。如僅守澎湖而棄臺灣,則澎湖孤懸汪洋之中,土地單薄,界於臺灣,遠隔金廈,豈不受制於彼,烏能久居哉?守臺灣所以固澎湖。臺灣澎湖,一守兼之,沿邊水師,汛防嚴密,各相犄粗,聲氣關通,應援易及,可以寧息。況昔日鄭逆所以得負抗逋誅者,以臺灣爲老巢,以澎湖爲門戶,四通八達,遊移肆虐,任其所之。我之舟師,往來有阻。今地方既爲我得,在在官兵,星羅棋佈,風期順利,片帆可至,雖有奸萌,不敢復發。臣業與部臣蘇拜、撫臣金鋐等會議。緣部臣、撫臣未履其地,去留未決。臣閱視周詳,不敢遽議輕棄。伏思聖祖建極以來,仁風遐揚,威聲遠播,四海賓貢,萬國咸寧,日月所照,霜露所墜,凡有血氣,莫不臣服。以斯方拓之土,奚難設守,以爲東南數省之藩籬。且海氛既靖,內地溢設之官兵,儘可陸續汰減,以之分防颱灣澎湖兩處。臺灣設總兵一員、水師副將一員、陸師參將二員、兵八千名,澎湖水師副將一員、兵二千名,通共計兵一萬名,足以固守,又無添兵增餉之費。其防守總兵副參遊等官,定以三年或二年轉陞內地,無致久任,永爲成例。又地方初闢,該地正賦雜餉,殊宜蠲豁。見在一萬之兵食,權行全給,三年後開徵,寓兵於農,亦能濟用,無庸盡資內地之轉輸。蓋籌天下之形勢,必求萬全。臺灣一地,雖屬外島,實關四省之要害。無論彼中耕種,能資兵食,固當議留,即爲不毛荒壤,必藉內地挽運,亦斷斷乎其不可棄。去留之際,利害攸系,恐有知而不言。如我朝兵力,比於前代,何等強盛,當時封疆大臣,無經國遠猷,矢志圖賊,狃於目前苟安爲計,畫遷五省邊地以避寇患,致賊勢愈熾,而生民顧沛。往事不臧,禍延至今,重遺朝廷宵旰之憂。臣仰荷洪恩,天高地厚。行年六十有餘,衰老浮生,頻慮報稱末由。熟審該地形勢,不敢不言。至於後來萬或滋蔓難圖,竊恐責臣以緘默之罪,臣又焉所自逭?是以敢於會議具疏之外,不避冒瀆,以其利害自行詳細披陳。外臺灣地圖一張,附馬塘遞進御覽」。

二十三年九月,以臺灣賦額,壤地初闢,宜沛皇仁,以廣治化,前會疏未爲盡善,獨疏陳請,言:「臣準兵部密諮爲謹陳善後末議以贊一統無外之宏規事內開覆奉聖旨,臺灣應得錢糧數目若干,白糖鹿皮可否興販,着部臣蘇拜及督撫提再議。該臣欽遵於本年七月十六日就廈門登舟,乘東南風而赴省城,會議浹月,未得適合。臣想漳泉爲下游地方,兼見在渡載安設臺灣文武官員兵丁及班回徵師,臣與提臣萬正色不便皆久住省城,姑於八月十九日乘北風由舟先回廈門料理。其臺灣應得錢糧數目,及白糖鹿皮可否興販之處,部臣及督撫二臣複議明白,至九月初八日移送會題疏稿,與臣畫題矣。然臣更有不得不披陳者:臺灣沃野千里,則壤成賦,因地爲糧,宜稱富足;但僻處汪洋之中,化阻聲教之外,彌山遍谷,多屬土番,雖知懷服,習性未馴,射獵是事,徵供無幾。其安於耕桑可得按戶而問賦者,皆中國之人,於數十年前,生聚乎其間。及鄭逆擁衆盤踞,兵即爲農,農即爲兵。兼沿海數省地方人民,有爲所掠去者,有趨而附之者,非習於漁,則與爲佃。自臣去歲奉旨蕩平,僞藩、僞文武官員、丁卒與各省難民相率還籍殆半。人去業荒,勢所必有。今部臣蘇拜等所議錢糧數目,較僞藩鄭克塽所報之額相差不遠。在鄭逆當日僭稱一國,自爲一國之用度,因其人地,取其餉賦,未免加重。茲部臣等奉有再議之旨,不得不以此數目覆議。臣竊見此地自天地開闢以來,未入版圖;今其人民既歸天朝,均屬赤子,聖主視民如傷,率土鹹被,伏乞沛以格外之澤,減以應需之賦,則恩出朝廷,不在臣下;使海外諸國,既懾天威,益慕聖德。且鄭逆向時所徵者時銀,今之所定者紋銀,紋之與時,更有加等。劉國軒、馮錫範見在京師,敕部一詢即知。彼遐陬初化之人,原非孝子順孫,萬一以煩重爲苦,輸將不前,保無釀成地方之禍?至於動兵,爲費更甚。何惜減此一二萬之錢糧哉?且臣前議宜守此土者,非因其地可以加賦,蓋熟察該地屬在東南險遠海外之區,關係數省地方安危,既設官分治,撥兵汛防,則善後之計,宜加周詳。今所調守兵一萬,乃就閩省經制水陸兵丁六萬五千七百五十名數內抽調前去,兵無廣額,餉無加增。就此議定錢糧數目,蠲減於寇虐之後,使有司得以仰體聖主德意,留心安集,至數年後人戶繁盛,田疇既易,賦稅自充,斯時有增無減,豈待按數而徵哉?至於興販東洋白糖一項,歲定二萬石,不足之數,聽其在本省之內採買。夫本省之去臺灣,已隔兩重汪洋,以臺灣所產白糖配臺灣興販船數,固爲安便,若就本省湊買白糖,涉重洋而至臺灣,方興販東洋,則今四方蕩定,六合爲一,在臺灣可以興販東洋,豈本省不可興販,必藉臺灣之名買白糖赴彼哉?此皆部臣蘇拜等慮彼中之錢糧不敷,婉爲籌度,可知臺灣錢糧一時未能裕足。然在部臣及督撫二臣未至其地,不知情形,雖留心區畫,難以曲盡。以臣躬親履勘,民風土俗,安危利害,無不詳悉。荷恩深重,故敢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聖祖可其奏,乃減舊額賦十之四。

時海禁初開,洋船出入縱橫,琅念海疆底定,更宜加慎,以埀永安。二十四年三月復具疏言:「慮事必計其久遠,防患在圖於未然。聖主深念海宇既靖,生靈塗炭多年,故大開四省海禁,特設官差定稅,聽商民貿捕,羣生感沛澤之均沾,國家獲泉流之至計,實冠從古帝王之丕謨矣。顧臣思之,前因海禁森嚴,堤防易於畫一,茲海禁既展,沿海內外,多造船隻,飄洋貿易捕採,紛紛往來,難以計算,水師汛防,無從稽察。竊見在昔明朝,濱海奸徒出沒,糾■〈舟宗〉肆害,延至我朝定鼎四十餘年,江、浙、閩、粵數省,民靡有寧。今德威遠播,四海歸心,惟南之柬埔寨尚有僞鎮楊彥迪餘孽黃進聚艘百餘,北之浙江烏洋尚有馮錫鵬殘黨,及撫而復叛之劉會,集十餘艘遊移海洋。邇來貿易船給關臣照票,採捕船給道府縣由單,叢雜無統,數省內地,積年貧窮遊手奸宄,實繁有徒,乘此開海,公行出入汛口。若嚴於盤查,則以抗旨難阻之罪相加。如不加詰問,恐至海外結黨釀禍。現準浙江撫臣趙士麟諮稱,閩省漁船,越省荼毒漁民,亟宜禁止等語。臣以爲展禁開海,固以恤民裕課,尤須審弊立規,以埀永久。今販洋貿易船隻,無分大小,絡繹而發,貲本有限,餉稅無幾,不惟取外域輕慢,且藉公行私,多載人民,深有可慮。近者臣在省城會議,據中軍參將張旺報稱,船戶劉士明趕繒船一隻,給官票出口往呂宋經紀,其船甚小,載貨無多,附搭人數共一百三十三名。臣據報即查,而該船已開去矣。一船如此,餘概可知。夫臺灣難民,尚荷朝廷德意,移入內地安插。今內地之人,反聽其相引而之外國,殊非善固邦本之法。竊觀外國進貢之船,人數來往有限,且不肯遣留一人在我中土。更考前代以來,備防外國,甚爲嚴密。今雖許其貿易,亦須有制,不可過縱。臣愚,以爲飄洋貿易一項,當行知督撫提諸臣,各將通省內凡可興販外國港門,議定上大洋船隻數,官民有身家不至生奸者,或一人自造一船,或數人合造一船,聽四方客商貨物附搭。庶人數少而貲本多,餉稅有徵,稽查尤易。外國見我制度甚密,自生畏服。其欲赴南北各省貿易並採捕漁船,亦設法畫定互察良規,以杜泛逸海外。則民可以遂其生,國可以佐其用,而禍患無自而萌,疆圉永以寧謐。苟視爲已安已治,無事防範,竊恐前此海疆之患,復見不遠。兼以水師船隻,刻限三年小修,五年大修。自征剿及渡載投誠僞官兵眷口難民之後,多屬朽壞擱泊。窮弁不能整葺,講修猶遲時日。而沿海新造貿捕之船,皆輕快牢固,炮械全備,倍於戰艦。倘或奸徒竊發,藉其舟楫,攘其貲本,恐致蔓延。蓋天下東南之形勢,在海而不在陸。陸地之爲患有形,易於消弭;海外之藏奸莫測,當思杜漸。更以臺灣澎湖新闢,遠隔汪洋,設有奸宄生心突犯,雖有鎮營官兵汛守間或阻截,往來聲息難通,爲患不可言矣。彼時復行禁止貿捕,固有負國家子養億兆之德意,將東南環海地方,不又仰廑宸衷顧慮哉?蓋自我朝御極以來,凡有梗化,精騎一到,率土鹹服。獨此海氛,積年負抗,調發勞費,動關億萬,未獲削平。乃乾斷航剿,甫爾蕩定,而四省開海,船隻出入無禁。思患預防,不可一日廢弛。臣謬膺職任,在閩言閩,當此未然,深知情弊,鰓鰓上陳。使臣年力方壯,聖主不以臣爲駑駘,尚可竭蹶綢繆;惟年已六十有五。衰老漸及,意在乞休,故不能緘默而言人之所不敢言者」。時又議徙新附人民,分置外省,琅力保其必無後患,請置大省。不避謗,亦不市恩。凡前後入告諸疏,公忠剴切,上動天德,並如所奏施行。

二十七年朝京師,聖祖命宗室諸大臣設供帳郊迎,比謁見於暢春苑,溫旨慰勞,厚賜以歸。三十二年復入覲,時年七十餘,步履稍艱,聖祖命侍臣扶拜賜坐。因奏:「臣衰老,請解海疆重任」。聖祖溫諭再三,謂「朕用汝心,不在手足」。此歸,賞賚益厚。

又三載,以病卒於官,年七十有六,時康熙三十五年三月二十一日也。遺疏至,聖祖震悼。由太子少保加贈太子少傅,予祭葬,加祭二次,諡襄壯。卒之日,閩中紳士居民皆巷哭,羣立祠,歲時祀之。

琅容貌魁偉,沉毅有謀略,用兵特重,計出萬全。所見既定,衆咻不撓,故戰無不克,而終以不殺爲念。嘗着五花陣法,指授諸將,至今傳習。子八人,世綸見名宦名臣傳,季世範,襲侯爵,從遺疏也。

嘉慶丁已重鐫靖海紀目次

御賜詩章 上諭一道 封侯制誥 贈宮傅制誥 敕建碑文 諭祭一次文 諭祭二次文 諭祭三次文 欽定名臣列傳 邊患宜靖疏 盡陳所見疏 密陳海務疏 決計進剿疏 舟師北上疏 海逆形勢疏 海逆日蹙疏 飛報大捷疏 據情具題疏 臺灣就撫疏 賫繳冊印疏 報入臺灣疏 報抵臺灣疏 臺灣棄留疏 安插僞官疏 壤地初闢疏 海疆底定疏 收用人材疏 遺疏師泉井記 原跋一 原跋二 跋三

●後記

靖海紀事二卷,爲清康熙間施琅徵臺灣之奏疏。先後刊本,頃俱不可得,惟臺灣大學圖書館藏抄本一帙,前有長方朱印一,文曰「故伊能嘉矩氏蒐集」。茲即據之謄錄,並校其訿誤(間有無法校正之處,則附?號以存疑),加以標點,列爲臺灣文獻叢刊之一,重印行世,以供研究臺灣史者之參考。

抄本首列富鴻基、李光地、林麟焻、曾炳、程甲化、陳遷鶴及施琅之侄施葆修序文凡七篇。次爲鄭開極所撰平南行、周澎所撰平南賦及陳遷鶴所撰之贊各一篇。末有蔡致遠、施世綸(琅之次子)及施奕學(琅之曾孫)所作三跋。

林序雲:「客歲(康熙二十三年)冊封旋里,莆先生暨士民以平南紀詠問序於麟焻,既序而刻之;今年春(康熙二十四年),合閩之諸先生都人士復以平南實績命麟焻序之」。是閩中搢紳先於康熙二十三年刊平南紀詠,鄭撰平南行、周撰平南賦即爲其中之文字;更於次年刻平南奏疏,而富、李、林、曾、程五氏皆爲之序,蔡致遠爲之跋。又凡奏疏之後,每篇皆附八閩紳士公刊原評,惟康熙二十四年三月十三日所上「海疆底定疏」及「收用人材疏」未附公評,是二十四年刻本尚未列入此二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