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酲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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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酲語 元 李材

泰定間中夜,忽召集賢學士鄧文原,倉卒不備手詔,就以帝所佩玉從容召之,至曉着二朱衣送出,人以爲榮。

京朝官獲美除者,僚友設酒於披雲樓以爲賀,因名“披雲宴”。六部得堂署,則爭相饋遺,謂之“烘堂”,南臺權重百僚,正堂限號斧口限人,不得輕越。

平章李孟,漢中人,始家居,不欲事仕。因事至京師,右丞楊吉薦留輔導仁宗,仁宗敬重之,嘗與之對奕便殿,賜食雪膚餅、徹骨員,又冬月賜宴暖閣。

國初序朝,執政大臣謂之“擎天班”,玉堂清署謂之“煥璧班”,言官法司謂之“劍鍔班”,外戚謂之“椒蘭班”,親王謂之“瓊枝班”,功臣將帥謂之“豹首班”,其餘朝臣謂之“隨班”。

長春殿宴羣臣,供事內臣進饌,有咳病。帝惡其不潔,命爲疊金羅半面圍之,許露兩眼下垂至胸,自是進饌者以爲此例。

宮中臨幸,以黃金妝肩輿,使宮人衣貼繡鋪翠襦扛之。

至元間,馬人兒國入貢國,近占城。二十二年,遣使至其國求奇寶,得吉貝衣十襲。吉貝樹名“其華”,成時如鵝毳,抽其緒紡之以作布,亦染成五色,織爲班布寶花冠十項。冠以金作花,七寶裝纓絡爲飾。蝦百顆形如珠,而成龍紋,大者過於彈丸。國有蝦瀨,隱沙中,常抱珠戲於瀨上,土人俟其去,取之繡絲,絞百假金顏香千團,香乃樹脂,白者爲佳。五香七寶牀一隻(牀可坐不可睡者)。鴛耨瓢十枚,以之貯食,經月不敗。庵蘿樹數十枝,花葉似棗,實似李,味佳。大珊瑚百株。鱗睛石百枚,又有血竭褊桃、浮金瓶等物。

僧嗣佔妙高,上言欲毀宋會稽諸陵,西僧楊璉真伽又請,乃如所請,發陵取寶器,以諸帝遺骨建浮屠於杭之故宮,截理宗頂以爲飲器。時會稽有六陵(徽宗、高宗、孝宗、光宗、寧宗、理宗、度宗),發掘搜取諸寶器殆盡。徽宗陵獲走花烏玉筆箱,又同涼潑繡管(外國所進);高宗陵真珠戲馬鞍(嶺南劉釒長所結以獻於太祖者);光宗陵交加百齒梳、香骨案;理宗陵伏虎枕(七寶合成伏虎之狀)穿雲琴(金貓睛爲徽,龍肝石爲軫)、綠玉磬(唐楊妃物);度宗陵五色藤盤、影魚黃瓊扇柄,其餘器物不可盡舉。大抵陵中物無定式,惟視平生所玩何如也。

世祖獵於灤河,一鳥摩於青雲之表,世祖以<矢曾>下之,形大於鶴,羽皆五彩成斑。有西夷人云:“此是盧隆鳥,宿於西海荻草中。”

成宗春暮命宮人掃落花,鋪蘭苕殿,施金帳,諸嬪衣碧鸞朱綃半袖衫,頭纏吉貝錦,臂系秋雲紫條帕,着白ふ褲,成羣相逐,滾蕊翻花,鬥腕飛蹄,戲狎彌日。帝曰:“上燦黃金,下設萼席,使美人爲鞠弋流蹌之戲。”

處州陳繹曾爲國子助教,口吃。一日集諸生曰:“車生極(極欲言諸生習業也)。”中有數人不覺葫蘆絕倒。問之,皆官生恩蔭也,繹曾不能容,解官南還。

有臧侍郎者,素畏其妻,妻怒即行跪禮,俟其怒解乃起。御史中丞視公有張京兆之風,嘗爲妻合脂與粉,調以塗之,號“桃花面”,京中好事者爭相效焉。當時語云:“侍郎慘,夫人屈(夫人作細君)。夫人面,中丞煉。”

撫州吳澄名重至治、泰定間,貴族巨賈莫不願得一文以爲子孫傳寶。凡求文,先修贄禮,後復以金帛致謝,謂之“採珍”。在翰林數年,幾於鉅萬。張平章曰:“吳學士身居玉堂而抱奇貨,求文章者日以千數,孰謂文章不可以榮身發家哉?”

天曆中,一人着紫花草褲,束斑竹枝冠、蟬翼巾遊市上,或時至寺中聽講連日,或吟飲酒肆三宿而去,市上兒至呼以“癡漢”,亦不爲意。京中大姓異之,相與承接彌月,忘歸。人問其姓名,但云“浮生子”。平時詩句近於鄙俚,人所難處反露警拔,蓋文而隱者也。凡數年,忽遁去。

燕帖木兒奢侈無度,嘗屠百羊以會僚吏,又於第中起水晶亭,亭四壁皆水晶鏤空,貯水養五色魚其中,剪綵爲白蘋紅蓼等花置水上。壁內置琥珀欄杆,鑲以八寶奇石,紅白掩映,光彩玲瓏,前代無有也;洞房設樓牀廣褥,擇美姬溫軟少骨者,枕籍而睡,謂之“香肌席”。脂紅粉白之嬌羅列左右,隨其所取,以爲花嬉玉樂也。

尚書範谷英賜食帝前,食韭芽面,旨之一箸而止,帝曰:“不中食乎?”英曰:“臣豈敢但天廚珍味?臣已領恩矣,山妻久厭糟粕,將以遺之,使知官家有人所不見之物也。”帝令盡服之(“服”作“食”),復賜一帖以歸。

倒剌沙賄賂通行,賣官鬻獄,家有金窖寶海,以藏所得金帛珍異,時人譏之曰:“庸才計窮(作極),披靡於勢門(“靡”作“倚”);金玉運窮,朝宗於寶海。”

唐駙馬寵於太后,所賜廚料甚盛,乃開回仙廚以市,廚極馨香,使仙人聞之,亦當駐也(“回”作“駐”)。

柳貫至正間待制翰林,與虞集、揭奚斯、黃氵晉齊名,號“儒林四傑”。

黃氵晉爲文章,如澄湖不波,一碧萬頃,凡朝廷大詔令,皆出其手,京師人呼爲“璽口學士”。

許謙孫從宗言上方珍異庫有虎頭硯、魚肌箋、猿臂笛、金絲簞、鳴玉繫腰等,以嘗提點庫,故知之悉雲。

詞客馬文友別墅在彰義門,內有春香亭,每百花開時置酒亭下,會都之文人吟士賞花賦詩,謂之“錦繡會”,預是會者,各輪一席。又有飲山亭,夏日避暑於此;又有婆娑亭,玩月之所,並聚詩人作會,如春香故事。因號其墅曰“長樂園”。

國初起圓殿於西宮中以居西僧,僧官皆着茜帽。

閒閒真人嘗於帝前稱天台山多仙果,帝曰:“可致乎?”真人曰:“可。”因取金盒覆之,少頃有水晶李十枚、鶴珠棗三十枚、甘竹實四枚。

吳元節至元中至京師,從張留孫見世祖。成宗召見,贈“玄德真人”,臨終作詩,有一聯雲:“睨視乾坤輕世界,闢開山嶽上天門。”舉棺如無人,乃是尸解也。

商人獲利者曰“遂心”,不得利曰“犯耗”,買酒脯禳之。至極賤行商,呼爲“貨腳”,行商亦謂坐賈曰“匏漢”,蓋相譏也。

有軍人早出,月色朗然,見一獨足者橋欄上臥。軍人少壯無畏懼,乃抱之。其鬼即雲:“放我,當有相酬。”軍人曰:“得何物?”曰:“有銀盞。”一問居處,雲“少間送來”。軍人又貪進,遂舍之。其妻見一年少扣門雲:“賢夫令將盞歸。”授其妻而去。至晚軍人回,將盞示之,夫乃說今日之事,妻曰:“神靈物不可駐之。”令將貨之,易酒肉祭之,夫從其言。祭畢,夫曰:“適看其盞有似家內樣,莫不偷我者將來否?”妻亦疑之,往取,果失之矣。夫妻愕然,曰“大是俊鬼子”。

吳殷文圭舉進士,途中遇一叟,目文圭久之,謂人曰:“曏者一人綠眉,拳入口,神仙狀也。如學道當衝舉,不爾有大名於天下。”而文圭拳實入口,乾寧中擢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