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素齋雜記
正文
行素齋雜記 清 繼昌
●自序
光緒癸巳六月,奉先妣那拉太夫人諱,讀禮家居。謝絕塵事,惟與筆墨爲緣。
因憶見聞所及者,拉雜書之,洎甲午裒然成帙。乙未春二月,先君又復棄養,昌且在病中。苦塊之餘,只藥爐茗碗相伴,心緒益復無聊。仍假筆記爲消遣計,迨病起服闋,此事仍不肯輟,日久遂積爲數巨卷。顧語多瑣屑,不過小說家言,茲擇其稍可存者,重加釐訂。錄寫訖,而志其崖略如此。
時己亥十月長白李佳繼昌蓮畦自識於行素齋。
●捲上京西潭柘寺,有銀杏一株,俗呼帝王樹。我朝增一代,則樹生一干。咸豐朝所生之幹,適爲殿檐所礙,止而不長。同治朝所生幹梢,忽爲風折,復旁茁一枝,一干兩歧,恰符我皇上入承大統之兆。國祚綿遠,嘉木效靈,洵千古未有之祥徵也。
京西山中產漢白玉石,大內宮殿,階墀蘭,皆用之。質堅色瑩,雕鏤花紋極工細。近則此種稀矣。
戒臺重葺之時,工人於松下炊飯。活動松爲煙火所灼,遂枯。奇株靈樹,損於俗子,惜哉!
東陵後山,多產紫芝。植以瓷盆,供諸几案,頗不俗。又產海棠、木瓜。產梨名佛見喜,甘脆異常。又山中產雉,較他處野雉稍小,肉嫩而鮮,名趕翎哨,可以馴養。昌平州明十三陵產金蟬,俗名金鐘,狀似促織。京西香山產松菇,輪如傘,潔白肥脆,味頗鮮美。
漢軍旗人,向無充軍機章京者。同治朝,文文忠公特爲奏準,丁仙圃太守鶴年,始獲以部郎膺是選。王博航戶部汝濟繼之。再則子也。
庚寅四月,予傳補軍機章京時,皇上駐蹕西苑。直廬在中海東岸,面西啓門。
淨幾明窗,軒豁可喜。水光、山色,日供瞻眺,不似隆宗門內直廬之隘。
章京晉謁恭邸、醇邸,用軍機章京某紅柬,禮邸用章京某紅柬,其他軍機大臣均用光名紅柬。先傳到者稱老前輩,以待生帖拜之,自稱學生。
每日軍機散直後,滿漢章京四人在方略館值宿。陳領班幫班外,餘則輪值。
過十年始不住班,謂之開班。
皇上披覽章奏,每日不過寅卯之間。若遇聖駕出宮拈香等日,尤早半時許,故人直無敢或後。慈禧皇太后起居,善自頤養,每日晚膳後必遊幸各處以習勞。
由西苑詣頤和園日,予在直廬,恆親見慈駕自宮中步至福華門,約二里許。故聖壽已居六旬,康強悅豫,無與比隆雲。
軍機章京傳補後,復與會試,得鼎甲者:乾隆丁巳榜眼、福建林枝春;乾隆己未榜眼、江西塗逢震;乾隆戊辰狀元、浙江梁國治;乾隆甲戌狀元、江蘇莊培因;乾隆丁丑榜眼、安徽梅立本;乾隆辛巳探花、江蘇趙翼;乾隆庚辰狀元、江蘇畢沅、榜眼諸重光;乾隆壬辰狀元、安徽金榜;乾隆乙未狀元、安徽吳錫齡;探花、浙江沈清藻;乾隆戍戌狀元、江西戴衢亨;乾隆己未狀元、浙江姚文田;嘉慶庚辰榜眼、浙江許乃普,嘉慶甲戌狀元、安徽龍汝言;道光乙未探花、山西喬晉芳;道光乙巳探花、浙江吳福年;光緒丁丑榜眼、湖北餘聯沅;光緒庚寅狀元、福建吳魯。
章京氵存升軍機大臣者:滿洲舒文襄兆文襄雅爾哈善阿莊恪班義烈訥親阿文成索琳慶文恪勒文襄長文襄松文清託文定檯布賽尚阿,浙江梁文定,山東袁清愨、盧文肅,浙江孫文靖,江西戴文端,浙江章文簡,直隸趙盛奎,江蘇吳熊光、何恪鎮,江西陳孚恩,江蘇彭文敬,江蘇曹恭愨,江西胡家玉,直隸焦佑瀛,浙江許恭慎、徐用儀。
父子先後入直樞廷、鄂文端,子鄂剛烈、鄂漕督;寶阿襄壯,子豐誠武;傅文忠,子福勤恪、福文襄、福大司空長安;尹文端,子慶文恪;阿莊恪,子舒亮廷觀弼;傅襄勤,子福中丞尼善;博恭勤,子託文定;策凌度都統,子珠慧堂員外;拉鄂京卿,子昌曙亭觀熾臺;中丞斐音,子成筠溪太守善;臺大臣布,子熙備庵閣學成;桂月樵司寇,子長閬仙中書;年四篤園吏部慶,子英豪卿廉訪祥;崇荷卿中丞,子裕壽泉中丞長;張文和,子晴嵐少宗伯若靄,弟壽雪司寇若氵亭;英煦齋相國,子奎尚書照;汪文端,子時齋,大司馬承霈;陳文肅,子玉亭閩督輝祖弟糹恆橋觀繩祖;方恪敏,子襄勤;裘文達,子恭勤;金蒔亭太守,子筠莊中丞應琦;孫文靖,子平山農部衡;袁清愨,子內翰煦;龔深甫內翰,子暗齋觀麗正;梁文定,太鶴莊太守承福;宜制府綿,子煥堂戶部札勒杭阿;曾賓谷都轉,子笙巢太守協均;若納尚書延泰,子長文襄惠勤襄,孫桂丹秋員外芬,曾孫麟厚堂總鎮翔;溫相國福,子勒文襄永,恪敏曾孫文孔修尚書慶;蔣文肅,子恪、孫澄川太守熊昌。又盛少司農住,子崇荷卿;孫裕壽泉臺中丞,子成筠溪,孫奎若卿綬、文樓華兩部郎;趙升之少卿文哲,子少鈍;太守秉淵,孫鬥垣中翰榮。三四世入參樞要,尤後先濟美雲。
兄弟併入樞垣,乾隆以來可考者:鄂剛烈容安,弟鄂倫;玉西巖華,弟東巖;岱海勤毅,弟廣丹亭;侍郎巴忠,弟巴克垣,札克桑阿,弟札拉桑阿;珠爾賡額,弟珠爾松額;松文清,弟松心庵;將軍{林}瑞遠村水部慶,弟平吏部慶;玉達士觀璋,弟玉昆;劉竹軒制府秉恬,弟退谷戶部秉忄;金蒔亭太守雲槐,弟輔之殿撰榜;洪素人太守樸,弟桐生太守梧;盛孟巖方伯崇,弟甫山太守大;清舫太守穆特亨額,弟崇階兵部穆克登額;雲鵬都轉豐紳泰,弟佩賢藩部豐升額。
河南羅山、嵩嶽,皆產蘭,春日多市諸省城。懷慶府清華鎮多竹,筍肥美,竹則可以爲器。
先君於丁亥春預營生壙,延江西陳麗中松相地,即定於先塋之南辛山,乙向亦如之。麗中之言曰:“祖塋已立百餘年,後人讀書入仕不絕,即爲佳壤,無待另謀。”予深服其見理正大。爰植松楸,氣極蔥鬱,可信爲佳城也。堪輿家解此,夫亦何事多求。
世之躁進者,每不信“安命”二字,以爲人力可以勝天,而不知冥冥中自有主之者。即以鄙人言,丁丑觀政冬曹,己卯即保舉,無論題選遇缺即補,人鹹謂得缺。可早十年,乃仍不獲到班。辛巳復保以員外郎,即補。庚寅夏傳直樞曹,是冬即獲保,無論“題選諮留”四字,同人均謂太便宜。蓋軍機處三年一保,定額六人,予恰在額內,否則須俟三年也。辛卯夏補缺,甫一月即擬陪郎中,癸巳夏始擬正升補,遽以憂去官。回憶十七年以來,即不得保。案:按資序補,亦至員外郎,所差者郎中一階耳。觀此,命運有定之理,益信。
阜成門外可園予於癸未年曾一往遊,亭臺花木,半已無存。惟古藤一株,真數百年物。此外秋水一潭,爲斯園當日勝概,近則修葺爲宸遊臨幸地矣。
先妣主持家政四十餘年,最喜勤動。黎明即起,瑣屑無不躬親。性好潔。癸巳夏,病已殆,每日猶強起櫛沐溲便,未嘗不下牀。易簀時,欲飲水,恐污衣,猶命以巾幛之。噫,予小子,中年失恃,每一念及,不知涕淚之何從也。
肅邸曦園,有臥柳一株,百餘年物也。有詩詠之:“太液池邊人字柳,當年濯濯好風姿。分來枝派河閒邸,可有三眠三起時?”
御史郎中,截取繁缺,知府記名,近年未經簡用。癸巳春,戶部郎中陶Ф,截取後召見,奏對支離。奉旨:“斥回原衙門行走。”嗣是數月閒,截取各員,奉旨簡用者四人:林啓授衢州守,趙時俊授貴陽遺缺守,龐璽授蘭州遺缺守,王亻效授涼州守。亦朝廷激濁揚清意也。
崇文門外法華寺,佛殿前後,海棠數株。獨殿右一株,每年春秋兩番作花,亦理之不可解者。
近時大僚子孫,登仕籍者,莫盛於廣西岑襄勤公後嗣。泰階春榮任河南河北道,旭階春煦任河南懷慶府,雲階春煊任太僕寺少卿,堯階春任湖北督糧道。
昆季四人,同時並官四品,洵爲當世佳話。
道光年間,競尚柳誠懸字體,翰苑無不習之。時稱南書房爲深柳讀書堂,清祕堂爲萬柳堂。說見李夢韶《轉漕日記》。
阮吾山《茶餘客話》載:“工部節慎庫‘捧日亭’額,爲嚴分宜書,今已無存。營繕司有古槐一株,乾隆朝靈石何君道生官此,曾有詩詠之。見《雙藤書屋集》中”。今樹心已空,而枝葉猶茂。
工部署內,有老榆一株。根下橫貫鐵炮一,多年鏽廢,而樹下土中,春時往往揀得鐵炮子,亦古蹟也。
軍機章京入直,鐙上貼紙,剪葫蘆爲識。雨帽例用全紅色,近則雨衣亦有濫用者矣。
壬辰冬,軍機大臣禮親王額筱山、相國孫萊山大司寇,均因病乞假。許星叔大司馬,又因殿陛滑跌,磕傷鼻準。張子青相國,遂獨對者兩日。
舊制:軍機章京隨軍機大臣至南書房候繕諭旨。近則大臣召對畢,退至軍機堂述旨繕進,章京遂不隨入。閒遇聖駕出宮日,須格外從速。在南書房祗候繕旨者,亦僅一二員隨入,則皆平日辦事敏捷者當之。繕寫諭旨,“員”字從“{厶貝}”,“屬”字從“屬”,皆曾經御筆如此書寫,遂恪遵不易。舊制:凡恭遇南效大祀,皇上先一日蒞壇,軍機大臣入直於西天門外,直廬章京各帶短几坐褥,列坐帳房中,略如扈從之儀,謂之壇班。近則凡遇郊祀,皇上先一日在宮辦事後蒞壇,次日禮成還宮,辦事軍機大臣仍入直於隆宗門內直廬,無所謂壇班雲。
乾隆年間,曾兩次命軍機章京福德、官保、永保,前往山西等省查辦事件,以章京專膺使節,爲樞曹異數。而嘉慶十四年,章京廬蔭溥,以鴻臚寺少卿,與軍機大臣託津,同奉命往江南查辦案件,則更前此未有之榮遇也。
咸豐朝以前,鑾輿駐蹕圓明園,軍機章京散直,寓賜廬,所謂七峯別墅,諸老前輩競以詩酒觴詠爲歡。近則此盛不復睹矣。
光緒十七年冬,奉旨:“禮親王世鐸、慶郡王奕、克勤郡王晉祺、大學士額勒和布、兵部尚書許庚身、刑部尚書孫毓汶,戶部尚書翁同、都察院左都御史孫家鼐,均加恩在西苑門內騎馬。大學士張之萬,在西苑門內乘坐二人小椅。”
洵異數也。
舊制:軍機處繕寫簡授員缺諭旨,均空其名,以待御筆填寫。近則進單,請朱圈發下,即由章京照繕,仍將原單繳進,謂之恭繳硃筆。皇上親政後,遇除授尚書、侍郎、將軍、督、撫各缺,仍恭請皇太后懿旨簡用。蓋由聖德謙沖,於用人行政諸大端,猶復稟承慈訓,以示不敢獨斷雲。
軍機處繕寫諭旨,明發用六行格式,廷寄用五行格式。凡寄信中遇人名、地名、數目字,均不得回行寫。
軍機處多用水筆墨,亦不求精良。蓋只取其速,不取其工。繕寫偶有錯誤,輒以紙貼之,雖經御覽,未嘗以草率見責。
嘉慶十六年,仁宗以樞垣乏人,特召方勤襄公入參機務。勤襄因母老疏辭,情真語摯,不啻李密《陳情表》也。疏曰:竊維甸謹將奉到諭旨,詳細述告。母恭聆恩命,驚喜感泣,令扶掖叩頭,並諭以“天恩高深,汝當勉力報效,不可因我衰老,以私廢公”等語。
竊受恩至重,未效涓埃。前歲,赴任閩中,因老母不能迎養。去秋,在熱河,仰蒙垂問,瀝奏微忱。凡不能遽達之私衷,先荷聖明府鑑,特頒回籍養親之旨,俾遂門閭倚望之情。感戴生成,恩同覆載。今春,自浙回籍,母子朝夕相依。母日誦佛號,頂戴聖慈。衰親服食得安,皆出主恩所賜。
茲因軍機漢大臣需人,特召,俾參樞務,渥荷溫綸之褒獎,備叨溢分之殊榮。
並蒙睿慮周詳,訓詞諄切。念母衰年遠涉,敕沿途照料其起居。恐母戀子難離,並遇巡幸,以免扈從。凡此優容之異數,實罕覯之遭逢。自顧何人,得邀體恤,入微至於此極。縱使捐糜頂踵,亦不足稍報鴻施。
惟察看母身體,去歲腹疾,雖已痊癒,而精神恍惚之證,每日卯後午前,總有數次,陽衰氣怯,迥非數月前可比。聞片刻出門,亦必百端疑慮。前因入山祭埽,稟明往返兩日,母亦以爲應往。迨至次早,已忘前語,轉疑患病不起,失聲悲慟,終日未嘗進食。迨趕回見面,始得釋然。自此以後,跬步不敢他出。清晨初覺時,即須見侍側,否則疑慮生悲,勸慰不解。私揣母,似難力疾遠行。然身受非常恩渥,又不敢陳情固請。戰慄兢惶,五中迷瞀,不知所爲。伏讀恩諭,準令將母身體情形,據實具奏。是以不揣冒昧,聲明瑣屑實情,瀆陳天聽。不勝悚懼待命之至。
疏上仁宗鑑其情,允其勿庸來涼。
桐鄉陸敬庵《冷廬雜識》一則雲:“醫書:檳榔治瘴。川廣人皆喜食之,近則他處亦皆效尤。不知其性沈降,破泄真氣。耗損既久,一旦病作,不治,莫識受害之由,嗜之者終無所警也。餘按宋周去非《嶺外代答》有云:”川廣人皆食檳榔,食久,頃刻不可無之。無則口舌無味,氣乃穢濁。嘗與一醫論其故曰:‘檳榔能降氣,亦能耗氣。肺爲氣府,居膈上爲華蓋,以掩腹中之穢。久食檳榔,則肺縮不能掩,故穢氣升聞於輔頰之間。常欲啖檳榔以降氣,實無益於瘴。彼病瘴紛然,非不食檳榔也。’此論檳榔之害,最爲切要,知非特無瘴之地不可食也。
嗜檳榔者其鑑之。“予讀此,益信先妣病時,多服檳榔,致傷正氣,誠爲庸醫所誤。惟當時未見及此,不孝之罪,實百身莫贖矣。
光緒元年乙亥,恩科順天鄉試,一榜三狀元:丙子科山東曹竹銘鴻勳、庚辰科江蘇黃慎之思永、癸未科宛平陳冠生冕。皇上登極紀元,宏開恩榜,畿輔又爲王化之首,固宜有此冠冕之士出於其間也。
國朝合榜取士,二百餘年,宗室八旗中一甲及第者四人,二甲第一者二人:道光癸未傳臚、滿洲麟文端魁,戊戌傳臚、宗室靈文恭桂,同治乙丑狀元、蒙古崇文山冢宰綺,探花、漢軍楊子和太守霽,光緒登未榜眼、宗室壽子年閣學耆,己丑探花、漢軍劉靜皆太史世安。
光緒十四年十二月,直隸宣化守章君洪鈞病疫。次子恆謙、三子恆頤,躬侍湯藥,目不交睫者十餘日。恆頤見父病增劇,刺指血書疏默禱,願減己壽,以延親算。父病篤,不能就枕,恆頤伏其後承背以代。初猶與恆謙更替,洎垂危,恆頤不忍使其父轉側,遂拳曲支柱者數晝夜。迨父歿,恆頤困頓,不知人事。稍醒,哀痛欲絕,嘔血數升,越四日遂卒。恆謙當父垂盡時,終夜禱天,匍匐中庭,兩膝盡腫。父歿,伏地號泣,水漿不入口,淚盡繼之以血,目眥皆爛。泣謂其母曰:“有伯兄,季弟在,母無憂,兒當從父地下。”神明湛然而逝,距父喪僅十一日。
恆頤妻洪氏,亦絕粒以殉。經直隸總督李爲之請,旌於朝,孝烈萃於一門,洵足以風世雲。
壬辰夏,軍機大臣入對,奉命,以福箴亭相國錕管理圓明園三山事務。同直中,有一時不解三山之說者,蓋此差已近三十年,未經簡派也。
領侍衛大臣,向多以御前行走,宗室、王、貝勒膺此職。壬辰奉旨,以都統容貴充之,洵一時異數。
御前大臣,體制最尊,國語謂之“戈什昂邦”。非王公負重望者,罕能任此。
中一缺,爲蒙古王公專職得之,恆以爲榮,蓋蒙古部落,諸王公均不得與抗禮也。
閱兵大臣職分亦較崇。遇皇上大閱時,得於御前侍坐。故兼此職者,亦以爲榮。
步軍統領,向多系尚書兼之。若僅任此職,則遇軍政年,參謁兵部尚書,當戎服佩刀,以屬下禮見。文職兼充,則否。
兵部尚書,向不得兼步軍統領。侍郎,向不得兼左右翼總兵。若兼管順天府府尹,向亦不以戶部尚書任之。因其均系繁要耳。
軍機大臣,偶因感冒二三日不入直,可以不請假。若五日以上,始具折陳請。
庚寅十一月,醇賢親王薨逝。奉上諭:朕欽奉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壽恭欽獻皇太后懿旨。
皇帝本生父醇親王奕訁,秉性忠純,宅心仁厚,才猷遠大,勳業崇閎。自幼仰蒙宣宗成皇帝鍾愛,恩眷優加。文宗顯皇帝,誼篤友于,封爲郡王。同治年間,晉封親王,歷充御前大臣等差,恪恭心職。迨皇帝入承大統,特降懿旨,令以親王世襲罔替。慰諭再三,始涕泣受命。歷年以來,平章軍國重事,主持正議,利國利民。其綜理神機營及創立北洋海軍,宏謨碩畫,成效昭然。前年親赴海口,巡閱操防,尤能綜攬大綱,不辭勞瘁。論國家酬庸之典,雖疊頒異數,猶覺功浮於賞。而王謙謹爲懷,益加寅畏。於特旨賞坐杏黃轎,始終不敢乘坐。並以現居賜邸,爲皇帝發祥之所。敬援雍和宮,成憲請旨,恭繳其忠敬篤之忱。數十年如一日,自古賢王,罕有倫比。王氣體素強,前歲感犯肝疾,特率同皇帝,屢往問視,旋即調治就痊。本年夏間,感受暑溼,觸發舊疾,復同皇帝,疊次詣邸看視。近日以來,聞王病篤,深宮默唸,日夕焦愁。不料病勢已深,醫藥罔效,遽於二十一日醜刻薨逝深宮,震悼實深。著賞給陀羅經被。即日親臨賜奠。皇帝詣邸,成服行禮。派總管內務府大臣福錕、禮部尚書昆岡、工部尚書熙敬、禮部左侍郎錢應溥,辦理喪事。所有一切事宜,俱由官爲經理。鎮國公載灃,即日承襲王爵,用示篤念親賢至意。欽此。
同日又奉上諭:朕欽奉慈禧端佑康頤昭豫莊誠壽恭欽獻皇太后懿旨:“自古帝王以孝治天下,必推本於所生。而禮有經權,尤必折衷至當,方足以昭示來茲。
恭讀高宗純皇帝御製濮議辨,援引禮經,垂爲定論,稱所生曰:“皇帝本生父歿,則稱本生考。立廟於其邸第,爲不祧之廟,祀以天子之禮,合乎父爲士、子爲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之義。則尊親之誼交盡,而於公義私恩兩無遺憾。聖訓煌煌,昭垂萬世,洵協於天理人情之至。皇帝入嗣,文宗顯皇帝誕承大統。光緒元年正月,醇親王密陳《豫杜妄論》一疏,內稱:”歷代繼統之君,推崇本生父母者,以宋孝宗之不改子稱秀王之封爲至當,將來如有以治平嘉靖之說進者,務目之爲奸邪小人,立加屏斥‘等語,持論正大光明。敬徵高宗純皇帝御論,正相吻合。其志慮之忠誠,防維之深切,方之古純臣,何以加茲。上年二月初二日,因吳大之奏,特降懿旨,將王之密疏,宣示中外,俾天下臣民鹹知我朝隆軌超軼前代,而醇親王寅畏之本心,從此昭然若揭。詎意天不假年,溘然長逝,痛惜之極,悲感彌深。醇親王著定稱號,曰皇帝本生考。所有一切飾終葬祭典禮,自宜恪遵祖,訓詳定彝章用遂皇帝恩義交盡之忱,兼表賢王終始不渝之志。著派御前大臣、軍機大臣翁同、孫家鼐,會同禮部,妥議以聞。欽此。“復奉懿旨賜諡曰賢,並據御前大臣等條議典禮:一擬請皇上持服期年,謹案斯年之服,十二月而除。今準十二月之例,擬請皇上御縞素,或十三日,或十一日,恭候懿旨;一,擬請皇上於釋縞素後請發;一,親王薨逝,照例奏請輟朝三日,今醇親王薨逝,應否酌加日期,恭候懿旨;一,期年內,擬請皇上除詣皇太后前請安暨聽政召見外御便殿時仍用素服;一,縞素期內,每日奠酒,擬請皇上詣邸第親行奠酒外,其餘每次奠酒,擬請欽派王貝勒公每日一人,前往恭代。其齊集禮節,應由禮部照例辦理;一,期年內,壇廟大祀,擬請皇上親詣行禮,其中祀期年內均遣官行禮;一,期年內遇元旦,堂子行禮,擬請皇上仍御禮服;一,期年內遇元旦,皇上親詣慈寧宮行禮,御禮服作樂,其太和殿朝賀,仍御禮服升殿,應否宣表作樂,恭候懿旨;一,初祭、大祭及奉移、奉安,一應祭奠需用羊酒饌筵楮錢金銀錠等項,應由禮部查照親王例辦理;一,祭文內擬請用皇帝敢昭,告於本生考,醇親王碑文稱謂,同應否恭書御名,臣等未敢擅擬,一切章奏內恭遇醇親王字樣,均用雙抬書寫,奏奉懿旨皇帝服制,即著定爲持服。期年御縞素十一日,輟朝十一日。期年內,除請安暨聽政召見外,御便殿時仍用素服,太和殿朝賀御禮服,升殿不宣表樂,設而不作,蒙古朝正來京王公,例賜筵宴,照舊舉行。宗親廷臣筵宴,均停止。其祭文碑文,均書皇帝名,餘均照所議行。嗣據條議,葬祭典禮;一,醇賢親王廟,擬請於新賜邸第恭建,廟額應請謹書曰:”醇賢親王廟“;一,廟制擬建殿七楹,殿外中門三間,殿前東西配屋各五間,殿後寢室五間。
中門之內建焚帛亭,祭器庫,中門之外建宰牲亭;一,座神廚五間,神庫五間,東西廂及治牲房各三間,大門三間。至殿宇及正門,瓦色應用何色琉璃,恭候懿旨;一,每歲時饗,擬仿宋秀安僖王祀典,於四仲月朔舉行,由承襲王承祭前期太常寺請旨是否親行,如遇皇上親詣行禮,應以承襲王陪祀;一,禮節樂舞、祭器祭品,應欽遵高宗純皇帝御論,祀以天子之禮,由各衙門詳晰具奏請旨;一,立廟後恭遇誕辰、忌辰,是否親詣行禮,恭候懿旨;一,皇上期年除服,擬請親詣行禮,照大祭禮讀文致祭;一,恭繹御論醇賢親王葬禮,應查照親王例,由各該衙門敬謹備辦;一,醇賢親王園寢饗殿,業經建造,其碑亭瓦色因碑文內恭書御名,擬請用黃色琉璃;一,奉安前期,擬請皇上親詣園寓行禮讀文,致祭奉安,禮成後,擬請皇上親詣園寢行禮。至奉安日,是否親詣恭送,恭候懿旨;一,饗殿神牌字樣,擬謹書醇賢親王神位,欽派大臣恭題。奉入饗殿時,擬請派承襲王恭奉行禮。其廟內神牌,擬請俟廟成後,擇吉製造題。寫至供奉日,仍由承襲王恭奉,擬請皇上親詣行禮。所有應行禮節事宜,屆時由各該衙門奏明辦理;一,醇賢親王碑文,是否御製,抑由翰林院撰擬,恭候懿旨;一,奉安後,每年清明、中元、冬至、歲暮,致祭園寢,由承襲王行禮;一,查宋秀安僖王於立廟前班諱醇賢親王應否諱名一字,恭候懿旨;一,醇賢親王廟及園寢,均請設官員兵役看守,奏上奉懿旨,醇賢親王廟於新賜邸第建立,其現居邸第並著另建。醇賢親王祠廟中,殿宇及正門瓦色,中用黃色琉璃,殿脊四圍,及正門四圍,均用綠色琉璃。遇誕辰忌辰,皇帝均親詣行禮。皇帝親制碑文,奉安日親詣恭送看視。奉安次日,仍詣園寢。行禮餘均照所議行。
近年以來,雲南、甘肅省,無官卿貳者。山西自祁文恪歿後,亦遂無人。登巳春科道中,山西尚有王亻效、龐璽二人,雲南尚有趙時俊一人,未幾聯翩出守。
遇有本省因災蠲緩錢糧,恩詔應具疏謝。僅屬翰林領銜各省官京堂者,就癸巳年考之,直隸大學士張之萬、禮部尚書李鴻藻、兵部侍郎王文錦、光祿寺卿沈恩嘉、鴻臚寺卿劉恩溥、江蘇戶部尚書翁同、吏部侍郎廖壽恆、都察院左都御史徐甫阝、內閣學士惲彥彬、宗人府府丞陳彝、左副都御史薛福成、大理寺卿徐致祥、通政司參議殷如璋、國子監祭酒陸潤庠、安徽大學士李鴻章、工部尚書孫家鼐、鴻臚寺少卿方汝紹、浙江兵部尚書許庚身、吏部侍郎徐用儀、禮部侍郎錢應溥、工部侍郎汪鳴鑾、內閣學士許景澄、江西詹事朱琛、山東刑部尚書孫毓汶、工部侍郎徐會灃、太常寺卿李端遇、湖南兵部侍郎徐樹銘、內閣學士龍湛霖、湖北戶部侍郎陳學、福建太僕寺卿林維源、廣東戶部侍郎張蔭桓、禮部侍郎李文田、倉場侍郎許應癸、左副都御史楊頤、廣西太僕寺少卿岑春煊、河南通政司副使顧璜、內閣侍讀學士田我霖、光祿寺少卿田志肅、陝西刑部侍郎薛允升、貴州刑部侍郎李端、山西、甘肅、四川、雲南均無之。漢軍任漢缺卿貳者,就癸巳年論,則徐蔭軒桐,官協辦大學士、吏部尚書;壽伯蕃昌,官通政使;徐楠士承煜,官大理寺少卿;楊子通儒,官太常寺少卿;貴哲生賢,官內閣侍讀學士。若戶部左侍郎崇受之禮,兵部左侍郎敦甫巴克坦布,工部右侍郎英菊儕年,則均系內務府漢軍,由副都統三院卿蒙簡任滿缺者也。
上書房行走,除總師傅張南皮、相國徐蔭軒協揆外,王雲舫少司馬、高熙亭編修賡恩,均直隸人。徐安甫少司空、曹竹銘修撰鴻,勳均山東人。李蘊齋侍講培元、張劭予中允仁黼、高勉之侍講釗中、蔣仲仁編修艮,均河南人。一時可謂獨盛。
定例:滿洲四品京堂缺出,吏部題本開列應升之五品京堂,僅按官階,不計資俸。故通參無人,始用光少。光少無人,始用鴻少。若有京察一等,以四品京堂用者,且時復截缺。至通參光少出缺,六部保送人員引見,亦遂得除授。以致光少、鴻少,恆多年不得遷轉。若將例章酌改,遇四品京堂缺出,以記名人員與通參等相間輪用,參議出缺,以光少轉。光少出缺,以鴻少轉。京察及保送人員簡補光鴻遺缺,斯可望疏通矣。
批本處各員,向無京察保列一等之例。辛卯奏準,每屆京察,以一員保列引見。壬辰,都察院、吏部、工部,均奏添一等一員,作爲滿漢公額,每屆輪流保列。
各省摺奏,軍機處逐日鈔存,半月匯爲一束。復摘其事,由分省、分日登諸冊,遇事按冊而稽,頃刻可得。部院中若仿行之,積年案牘,朗若列眉。書吏輩自無從隱匿舞弊,誠策之善也。
軍機章京,初無定額。嘉慶四年,始定爲滿漢各十六員。章京先因署缺後,即留於額外行走候補,自十一年中書重倫始。又二十一年,奏明漢章京上行走之強逢泰不佔額缺。於是漢章京每班八人之外,復有額外章京一員。咸豐三年,因軍務較繁,添傳漢章京四人,在額外行走。七年,添傳之員,均已補額。復添傳二員,在額外行走。同治十一年,因軍務漸平,奏停添傳。嗣是,以十八員爲率。
咸豐十一年奉旨,挑取滿漢軍機章京各四員,在總理各國事務衙門額外行走,仍照常在軍機處值班,毋庸常川到署。嗣後多系領班幫領班充之。
部院中宗室司員,自咸豐年間靈蔚生廉訪傑,簡任熱河承德守,每屆京察,均奉旨記名,以京堂用,遂無外用道府之員。
給事中截取道員記名,近年多未簡放。癸巳春,張光宇給諫廷燎,始蒙簡用,爲雲南迤西道,時以爲榮。
閩王可莊殿撰仁堪,以南齋翰林京察一等記名,出守江蘇鎮江。值民間焚燬教堂事,頗棘手,持平辦結。壬辰夏,屬邑大旱,辦理賑撫,實惠及民,大吏保薦,調守蘇州,政績炳然。未幾,卒於任,時論惜之。可莊之祖文勤公,歷任山陝川廣督撫,爲一時名宦。曾輯《石渠餘紀》一書,於國家制度沿革,考載詳明。
已刊行。
馬佳葛民方伯紹П、陳臬河南時,創設循環牌榜,令各州縣,將日收呈詞若干、傳到審結者若干、繫獄人犯若干、未訊結者若干,五日一匯詳,臬署設勵勤局考覈之。以結案之多寡遲速,定牧令之功過。勸懲不少假,各屬肅然。又黃河渡口,向缺船隻,待濟者徘徊河干。船戶居奇,商賈恆數日不得渡。公諗知其弊,將巡河廢棄大炮船二隻,捐廉修整。嚴定章程,禁船戶留難,行旅便之。其他善政多類此。
漢軍楊簡侯方伯能格,入詞館後,於柯亭種竹百竿,自號曰玉堂種竹生。方伯書法,名重一時。侄子和太守霽子子通侍郎儒,均能傳其衣鉢。
滿洲世族,以八大家爲最貴。一瓜爾佳氏,直義公費英東之後;一鈕祜祿氏,宏毅公額亦都之後;一舒穆祿氏,武勳王揚古利之後;一納喇氏,葉赫貝勒錦臺什之後;一棟鄂氏,溫順公何和哩之後;一馬佳氏,文襄公圖海之後;一伊爾根覺羅氏,敏壯公安費古之後;一輝發氏,文清公阿蘭泰之後。
顏札秋坪司馬景廉,咸豐年間由翰林院侍講學士大考,擢內閣學士,氵存至戶部尚書。光緒癸未,緣事降調內閣學士。未幾擢兵部尚書,甲申仍降爲內閣學士,尋卒。三仕三已,一官始終亦奇。
本朝禮部漢堂官不由科目者,僅三人:一吳恭定紹詩,以諸生保舉,歷巡撫,晉大宗伯;一葉侍郎存亡,以監生氵存升方伯,內擢少宗伯;一李大司馬世傑,以吏員出身,任少宗伯。
寶文靖公身歷四朝,亻暴直樞府二十餘年,諳習掌故。咸豐庚申,文宗巡狩木蘭,公適任少司農,詔提庫藏。公以夷人不靖,城守喫緊,留備兵餉,靳不與。
攖文宗怒,欲置之重闢,公毅然不撓。即此一節,已不愧大臣體。
立春日,軍機大臣進春帖子,詞系每員恭撰。五言截句一章,七言截句二章,用硬黃紙書之。另有恭進皇太后前一分,各拜筆墨箋紙之賜。毓慶宮行走,暨南上兩齋翰林,亦如之。
陝西閻丹初相國,長戶部數年,爲國家撙節庫儲二百餘萬。平生自奉過儉,不無公孫布被之譏。歿後賜諡文介,可謂名實相副已。
國朝文臣改武,始自康熙朝姚儀,以京堂改雲南總兵。嘉慶朝劉清,以道員改山東總兵。武臣改文,則嘉慶朝楊忠武公遇春,由提督改陝甘總督。同治朝楊嶽斌,亦以提督改任陝甘總督。光緒朝劉銘傳,以總兵蒙特授臺灣巡撫。若張朗齋曜,則由佐貳積功至布政使,改總兵,擢提督,復簡任山東巡撫。蓋國家量材器使,干城腹心之寄,無所軒輊其間也。
自奉御史記名,不準註銷之命。光緒十四年軍機章京錢子密應溥,特蒙恩註銷御史,以五品京堂用。繼之者爲金忠甫保泰,外此陳瑤圃刑部邦瑞、王博航戶部汝濟、王紱卿戶部頌蔚,均因纂輯方略,奏請暫緩帶領引見,則又不拘常格者也。
蒙古十六國,部落分爲四十九貝勒者,曰科爾沁,曰札賴特,曰杜爾伯特,曰廓爾羅斯,曰敖罕,曰奈曼,曰巴林,曰土默特,曰札魯特,曰阿魯,曰翁牛特,曰車裏克,曰喀喇沁,曰吳喇忒特,曰察喀爾,凡十五國。而其時以察喀爾故太子爲諸貝勒冠,亦爲一國。分察喀爲二,故號十六國。
光緒戊子,吏部以文選司事繁,奏請添設滿漢郎中、員外郎、主事各一缺,奉旨準行。
光緒己丑,因直隸省五月分雨水,糧價至九月始奏聞,奉旨責其遲延。仰見我皇上躬攬萬幾,無時不以國計民生爲念。
己丑,滇撫譚鈞培奏建水監犯被劫,折內禁卒被縛受傷身死情形,未經詳敘,奉旨詰責。我皇上慎重民命如此。其居皋呂之位者,益當知謹畏已。
定例:督撫藩臬提鎮等,遇元旦冬至,呈遞賀折用硬黃紙折,恭書:“某跪恭賀”,“皇上元旦天喜”,“皇上長至天喜”。萬壽聖節,則書“恭祝皇上萬壽萬萬壽。”呈遞皇太后折,亦然。光緒己丑,廣西馮軍門子材賀折,屢用駢語,下部議,以違式奪俸。
朝廷虛衷納諫,一時朝士多所敷陳,未免有措語失當者。上慮開攻擊之風,遂嚴旨黜謫數人,以示儆計。自乙酉以來,御史吳峋,以劾朝邑相國,目爲漢奸,編修梁鼎芬,以劾合肥相國,指爲可殺,均革職;侍郎黃體芳,以請開李合肥會辦海軍差,並飭曾紀澤遄歸練師,降調;御史朱一新,以陳請遇災修省,豫防宦寺流弊,降調;御史魏乃,以劾府尹薛福辰,請以太醫院官改用,降調;御史屠仁守,以歸政屆期,直抒管見,所見乖謬,革職;庶子崇文,以劾南皮相國,附會災祥,革職。皆班班可考。
都中自仲冬朔翻貂,來歲正月十九日,皇上由西廠子看煙火還宮,脫貌。
軍機章京惟元旦服白風毛補,餘日雖軍機大臣服補日,章京入直,仍服貂。
京中部院各衙門,封印日,皆先封堂印,後封司印;開印日,則司印先開,堂印後開。定製如此。
直隸定州爲古中山國,城東北隅有韓魏公衆春園舊址。後人置蘇文忠公雪浪石,合建韓蘇祠。乾隆年間,就園起行宮,屢經御題,後漸荒蕪。馬佳夢蓮刺史寶琳,於道光年間牧定,時曾陳明大府奏準估變,又請留其半。值修葺御碑亭、韓蘇祠,以存古蹟。並增修亭臺廊榭,復池沼花木之勝。今又數十年矣,不知斯園興廢何如也。
京師積水潭,高廟臨水開窗,疊石爲徑,花木明瑟,爲城中逭暑勝地。相傳爲納蘭太傅明珠家廟。憶寺內藏有太傅行樂圖,予少時曾見之。
王麓臺侍郎所繪《萬壽盛典圖》,現在大內。聞福箴亭相國雲,其副本合四巨卷,向藏維桂亭通侯家。曾以二千金質諸人,今不知歸誰氏也。
名公鉅卿,文人學士,往往謂高僧轉世,小說家多載之。以予所聞,葛民方伯紹П前身,爲雲龍山僧;姚良庵觀近韓前身,乃潤州蓮性庵僧,幼年夢中時過其地;王孟調副貢星П生時,其先入夢焦山退院僧某來謁。夙因之說,未必盡誣。
江蘇潘文勤公,收藏金石甚多。屋五楹,充刃其中。歿後人有欲售之者,夫人曰:“先大夫一生所愛護,手澤摩挲,不忍使之散佚也。”噫,夫人可謂賢矣。
翁常熟協揆,性好書畫,收藏甚富。又好遊山水,每當春秋佳日,休沐之暇,輒單車匹馬,往西山古剎,流連竟日而返。
翁常熟、孫壽州兩協揆,與徐嘉定大司馬城內寓廬相望,因結文酒社,迭作主賓,時謂之三元會。蓋以三公皆殿撰也。
直隸制軍李少荃,與兩廣制軍李小荃;浙江中丞崧鎮青駿,與貴州中丞崧錫侯蕃;直隸方伯裕壽泉長,與盛京將軍裕壽山祿、刑部侍郎裕壽田德,皆以同懷兄弟同時貴顯,爲邇日紳之盛。
京師董四基桃、魏六工巨李、玉田香稻、聖水塘藕、盤山兒梨、芝麻花梨、翠屏山榛慄、北山蘋果,此外馬乳葡萄、黃芽白菜,均甲於天下。
嶺南林睡廬老人《家訓》一冊,有云:丙辰涪州飢,予時宰大竹,奉委至涪,總理賑務。其借給倉谷、平糶賑粥各項,俱有一定章程。止須督率各委員,依法辦理,隨到隨給,不許延擱,便無他弊矣。惟散給籽種一事,其弊有不可勝言者。
定例:差令裏保,先期細查,分別極貧、次貧、有力三項,造冊送核。俟上憲核發,到日按冊散給。按其田畝,極貧者全給,次貧者半給,此定例也。殊不知裏保吏役,秉公者少,營私者多。凡屬該役等親舊,以及援引賄囑者,即有力之家,亦造入貧冊,希圖冒領。若無錢賄囑,以及平昔與該役等有睚眥口角之類者,雖極貧亦爲造作有力。此實在窮民不能沾惠之由也。予訪之已確,即通稟上游,請不必按原核定冊,一聽便宜從事。倘有缺有濫,即請參革治罪,各憲悉批准行。
查涪州分十六里,予乃向刺史要出版籍冊,隨帶銀數,自錢至兩不等,不分星夜,俱已封就。零數以錢文足之。鐫刻領狀,按數刷備。臨時止填姓名銀數,先期曉示。某日,按臨某裏,裏各擇一寬闊之地,爲公所。令一里百姓,俱集其地,聽候散給。予至彼,令一吏掌冊籍,一吏掌領狀,一吏掌號薄,一吏掌銀錢,俱列公案兩旁。乃令百姓靜聽,反覆開導。後俱令站立東邊,點一名至公案前,問:“爾果極貧耶?”彼雲:“是。”則回問東邊衆人,皆齊聲謂:“此人果系極貧。”
即按數填寫領狀,給與銀錢。再點一名,如前問之,衆僉謂:“此人尚屬有力。”
即是冒領者。或予以薄懲,或叱退之。點至數名,辦若行雲流水矣。不半月間,十六里俱已散完,然後造冊申送。涪之人士,鹹謂無濫無缺。然此辦法,亦須上游深信不疑,而後得行吾志。若稍有疑慮,雖曰苟有利於民生,之可也,吾亦不敢遽自便宜從事也。
又云:編聯保,甲十家編爲一甲,十甲編爲一保。甲設甲長,保設保長。司稽查,法至善也。甲長經歲一更。爲甲長者,豈能一無經營家務之事,窮年僕僕,獨爲十家稽查之理?況保甲之法,一家有犯,連坐十家。大事有司,敢不遵例?而甲內或有私宰、賭博、鼠竊、狗偷之事,若概罪以連坐,不獨傷於過刻,亦未免近於騷擾,竟置不行,則視爲虛文,不亦廢法乎?所以,法雖最善,究竟呆而不活。予任牧令時,略爲變通。各甲不給門牌,十家共制一簽,籤寬二寸,長三尺。一面寫明立保甲例,其一面即大書十家姓名。不設甲長,十家輪流值日,週而復始。十日之內,每家只司稽查一日。至次早,即將籤送次家,干係便屬簽到值日之人矣。此一日即竭力稽查,亦屬易事。甲內倘有私宰等事,事發,亦止連坐值日一人。庶幾法既不廢,亦不致騷擾滋事。予行之頗覺有效,並以此書示,其留意焉。
紳民捐輸鉅款,從前雖有賞給舉人之案,後以科第爲士子進身之階,未便開僥倖之門,遂停此例。光緒十六年,畿輔水災,浙江廩貢生龐元濟,捐助賑銀三萬。兩經直督李奏請,獎給舉人。十九年,廣東貢監生周長華,捐助江寧賑銀三萬兩,亦經江督劉援案,奏請蒙賞舉人。皆異數也。
皇上駐蹕瀛臺日,南書房翰林入直蕉園門內萬善殿,軍機堂在西苑門內迤北。
每日軍機大臣、御前大臣毓慶宮行走。大臣入直,均恩准乘船以代步。
明王元美,以廣西蔣冕十五歲中解元,載入《皇朝盛事》。按咸豐壬子,南皮張香濤探花,是年登賢書第一,亦系年十五。方之古人,豈容專美。
光緒庚寅科會試,滿洲貢士八人,惟啓仲履綏得館選,亦近數科所僅有。
翰林掌院學士暨教習庶常館,向系簡翰林出身之尚書侍郎充之。邇來亦不盡拘此格,且專用尚書侍郎,以次久未簡派。
光緒己丑科鄉試,以戶部主事承蔭充江南副考官。經禮部奏稱,承蔭系江寧駐防,應否迴避旗卷。奉旨改用修撰曹鴻勳爲江南副考官,陝西副主考以承蔭充之。
光緒己丑,光祿寺奏:稱:“蒙古署丞,保列一等,無階可升。請與滿洲人員,一體揀選,題升署正。再經京察一等,一體調繁。”得旨:“下部議準。”
歸安陸觀心源,家藏書籍甚富。曾仿範氏天一閣例,於縣屬仁壽鋪建閣五楹,藏書一萬餘卷。光緒十四年,復將所藏舊刻舊鈔,爲近時板本所稀者一百五十種,計二千四百三十三卷,附以所刊叢書等三百餘卷,捐送國子監。得旨嘉獎。
廓爾喀,向例五年入貢一次。曾見其表文,詞雖鄙陋,意殊恭謹。表雲:“廓爾喀額爾德尼王畢熱提畢畢噶爾瑪生寫熱曾噶扒哈都熱薩哈,九叩跪奏,如天覆育,如日月照臨,撫育萬國,壽如須彌山堅固,至大至壽文殊菩薩大皇帝寶座前,恭請聖安。竊五年一次,年班例貢,應於本年專差噶箕等恭齎赴京呈進。
今已敬謹備辦齊全,揀派正貢使噶箕熱拉畢噶爾瑪熱納,副貢使薩爾達爾的熱克漫拉,及大小頭目人等,於光緒十二年七月初五日自陽布城恭齎啓行。從前,部落,凡遇事件,皆系稟由駐藏二位大人,代爲轉奏。今仍稟請二位大人,念廓爾喀離京遙遠,不知天朝規矩,並念誠心向化,詳細情節,代爲奏明。想部落,自祖上投誠天朝以來,誠心歸向。今惟有一心一意,敬謹恭順,伏乞大皇帝俯念,系投城出力之人,現在年幼,辦事恐有錯誤,將視同奴隸一般,恩施寬待,得以永遠仰承天恩,就感戴不盡。爲此,於光緒十二年七月初五日,自陽布城九叩跪奏。“
沈文肅公葆楨夫人,爲侯官林文忠公女。咸豐六年,文肅守廣信府,時粵逆楊輔青連陷貴溪等縣,警報日數十至。文肅適赴河口勸捐,夫人刺血作書,乞援於饒總兵廷選。饒得書感泣,星夜赴援。而文肅亦歸,城賴以全,夫人之功偉矣。
光緒十年,潘偉如中丞{尉},奏請於朝,以夫人附祀廣信府城文肅專祠。其書義正詞嚴,卓卓可誦。茲錄之:將軍漳江戰績,嘖嘖人口,裏曲婦孺,莫不知海內有饒公矣,此將軍以援師得名於天下者也。此間太守,聞吉安失守之信,預備城守,偕廉侍郎往河口籌餉招募,但爲勢已迫,招募恐無及。縱倉卒得募而返,驅市人而戰之,尤所難也。
頃來探報,知昨日貴溪失守,人心皇皇,吏民鋪戶,遷徙一空。署中童僕,紛紛告去,死守之義,不足以責此輩,只得聽之。氏則倚劍與井,爲命而已。太守明早歸郡,夫婦二人,荷國厚恩,不得藉手以報,徒死負咎,將軍聞之,能無心惻乎?
將軍以浙軍駐玉山,固浙防也。廣信爲玉山屏蔽,賊得廣信,乘勝以抵玉山,孫吳不能爲謀,賁育不能爲守,衢嚴一帶,恐不可問。全廣信即以保玉山,不待智者辨之。浙省大吏,不能以越境咎將軍也。
先宮保文忠公,奉詔出師,中道齎志,至今以爲心痛。今得死此,爲厲殺賊,在天之靈,實式憑之。鄉間士民,不喻其心,以輿來迎,赴封禁山避賊。指劍與井示之,皆泣而去。
太守明辰得餉歸後,當再專牘奉迓,得拔隊確音,當執爨以犒前部,敢對使幾拜,爲七邑生靈請命。昔睢陽嬰城,許遠亦以不朽。太守忠肝鐵石,固將軍所不吝與同傳者也。否則,賀蘭之師,千秋同恨。惟將軍擇利而行之。刺血陳書,願聞明命。
慈禧皇太后五旬萬壽,暨皇上二旬萬壽,迭敕中外,查明一二品大員,有老親年屆八十以上者,各優加賞賚。一時舉報,武臣老親享大年居多,文臣中未數覯。
從前,滿軍機大臣是否準看漢字折件,均請旨遵行。自道光朝以來,無不閱看漢折者,均不遞奏片請旨。
光緒辛卯正月二十五日,皇上御紫光閣,各國使臣覲見,嗣有請覲者,皆御承光殿見之。甲午,又改御文華殿受覲。戊戌八月,皇太后訓政後,或御儀鸞殿,或御勤政殿覲見,候旨欽定。
道光朝大考翰詹,題《落葉賦》。許滇生侍郎賦中有云:“除非天上能開不夜之花,那得人間長種恆春之樹。”羅蘿村侍郎賦有云:“襯將橘綠橙黃,秋老而還添爛漫剩;有蒼松翠柏,歲寒而依舊婆娑。”均爲宣廟所賞,拔置高等。聯語不特工麗,合應制體。亦因孝慎皇后薨後,上命題,寓悼亡意也。
光緒丁丑科會試,同譜閩謝枚如內翰章鋌,年已六旬,蓋耆宿也。著有《毛詩註疏毛本阮本考異》四卷、《春秋左氏傳毛本阮本考異》四卷、《讀經札記》四卷、《文集》五卷、《詩集》十卷、《詞集》八卷、《裨販雜錄》六卷、《詞話》十二卷、《備忘錄》二十卷、《說文閩音通》一卷、《我見錄》十六卷。並聞其曾祖慈田公,著有《蒙齋講義》二十四卷、《東嵐謝氏詩存》二卷、《生成輯錄》二卷。祖思庭公,著有《蕉窗筆記》四卷。考息環公,著有《四書居閒箋》二十卷、《俟賢集》一卷。足徵家學淵源。
乙亥鄉試,順天同榜中有酒姓、辜姓,雲南同年生有瓦姓、寸姓,皆榜花也。
仁和關晉軒少宗伯槐,工繪事,號青城山人。乾隆朝直樞垣,扈從興京,畫《雲壑松崖卷》進呈,蒙獎賜文錦一匹。次黃旗堡,又命畫《北鎮醫》、《無閭山》等圖。四十五年南巡,駐蹕江南靈巖山,命寫《竹爐山房圖》。時山人以就禮部試,未扈從,旨命寄繪焉。劉公謹之有紀事一絕,雲:“窈窕靈巖展畫圖,青旗翠輦麗仙都。侍臣合有丹青筆,好向山房寫竹壚。”
青城山人繪《霜林秋色圖》,縱七尺,橫三尺二寸,設色蒼老,層巒疊翠,萬樹丹黃。
御製詩注云:“關槐任中書,時在軍機處司員行走,曾扈蹕木蘭,目所親見,故能繪其景。凡題款九十七字。”詩載乾隆《御製詩》五集。
張詩ぎ撫軍,直樞廷日,扈從木蘭,有饋鵝者,載以駝。上嘗顧而笑之,因繪爲《載鵝圖》。又鼓文敬公官光祿少卿時,有《樞垣趨直圖》,一時同直諸君,多有題詠。
江蘇毛羅照舍人上炱,直樞垣時,亦能畫。舊日圓明園軍機堂西軒壁粘大幅山水,即舍人筆。
桐城方勤襄公,生當彌月,時恪敏公適總制畿輔,扈從行在,攜之入覲,賞賚駢蕃。既長,賜官中書,直樞垣。所聘雲南裴中丞女,尚未娶,會引見,蒙垂詢,命金壇於文襄公傳示裴中丞,使畢姻。旋以歸寧滇南,又有旨下,直隸制軍沿途促返,殊恩異寵,曠世所稀。
樞垣每月裝冊一,標曰《隨手登記》,逐日繕錄中外折件事由。遇元旦無摺奏時,敬書“太平無事”四字於冊,有則書“太平有象”。若萬壽聖節,特於月日後,恭書“萬壽無疆”四字。尋常日,若無一事須登記者,只書某月某日,暨是日住班二人姓氏,謂之七字班。
劉樸夫給事謹之,直樞垣二十餘年,以病卒,室人湯恭入殉焉。高宗憫宗,特賞謹之鴻臚寺卿銜,並銀百兩。湯氏照例旌節。
高陽李文正公,同治五年官戶部時,奉太夫人諱。當時兩宮皇太后溫詔,再三慰留,俾開侍郎缺,守孝百日後,即赴弘德殿授讀,仍在軍機處行走。公兩次呈請終制,並經倭文端公等代爲陳奏皇太后。因穆宗聖學方隆,且軍務未平,深資翊贊,仍降詔未允。嗣百日已滿,復因病懇辭,懿旨始允其請。爲朝廷倚畀之重如此。
●卷下軍機章京每日蒙賜克食,年終例拜狍鹿之賞。戊戌,皇太后訓政後三節,暨皇太后萬壽,均頒賞章京綢緞。除夕,恭詣皇極殿,行辭歲禮,蒙賞荷囊銀錁,皆異數也。軍機處例差,曰頒賞,曰秋審,曰永遠加恩,曰新正加恩,曰繳硃筆。
頒賞者,朝鮮各國使臣來京,若賜筵宴,則查開歷屆應賞物件,呈覽;秋審者,刑部按期呈進秋審黃冊,備文知照軍機處,可矜者分別擬繕,或勾或緩,諭旨先期呈御,俟勾到本上時,欽定發下;永遠加恩者,一年中如奉有永遠蠲豁錢糧、加廣中額等恩,命繕錄於冊,進御留覽;新正加恩者,各省遇有災荒,來年應行接濟者,繕擬恩旨,於新正、初二、初四等日,呈遞候施行;繳硃筆者,中外各衙門奉有硃批折件,封送軍機處代繳,年終開列件數呈覽,並將硃批折,交內庫各差,於每歲八月中分派章京司之。
軍機章京,每日住班二人,有老班公、小班公之目。老班公專掌交發事件,小班公掌登寫隨手記載,暨接遞諭旨等事。次早堂上閱看折件時,其已奉硃批及擬請批者,小班公掌之。有當入對請旨者,曰見面折,則掌諸老班公,開具略節送堂,以備遺忘,謂之面單。
凡明發寄信交片各諭旨,達拉密屬某人擬草,則某人擬妥,自行送堂明發。
廷寄草只送交堂上,即退下。若交生及遇有放缺,派差開單,須以次送閱訖帶下。
舊制:軍機處蘇拉,皆十五歲以上不識字者充之。近則頭童齒豁,尚供奔走,目無不識字者。紙匠亦然。此亦王州“觚不觚”之謂也。
軍機處蘇拉,向選內務府三旗幼丁充之,故當時戲呼之爲“小麼”。語見《嘯亭雜錄》。
南皮張文達公,工畫山水,筆致超逸,遠不讓雲林,近亦不亞鹿牀居士。年屆八旬,有以便面索畫者,輒欣然應之。書法亦秀潔,如所謂美女簪花,格不露一毫老態,足爲壽徵。
戴文節公學術湛深,畫筆高雅,重以忠義炳然,尤爲一時所貴。遺集有《尚書沿革表》一卷、《書三考》四卷、《習苦齋詩文集》十二卷、《畫絮》十卷、《古泉叢話》四卷、《習苦齋筆記》一卷。文孫青來太史兆春,能世其家學,以畫聞於時。
光緒丁丑,同懷昆弟同捷南宮者:貴州陳崑山吏部燦,桂山戶部馨;湖北張次珊太史仲斤,春叔工部叔英;若福建何肖雅吏部剛德,錫侯刑部晉德,則嫡堂兄弟也。
世祖御製《勸善要言》一書,光緒十七年上特飭糹番書房加譯漢文,交武英殿刊印呈覽,並每省頒發一部,照式刊發各屬學宮。每月朔望日,同《聖諭廣訓》一體宣講。
孫子瀟學士原湘,嘉慶乙卯以第二人舉於鄉,迨乙丑復捷南宮第二,殿試亦列二甲二名。大興舒鐵雲孝廉,因有“臣無第三,亦復無第一”之作。事奇,詩亦奇。
翻譯鄉會,向無重赴鹿鳴,恩榮宴成。案光緒五年,禮部奏稱:“致仕大學士英桂,道光元年辛巳,翻譯鄉試中式,可否歸入己卯正科,重赴鹿鳴。”得旨允行。
近二十年以來,浙江葛品蓮、河南王樹汶、江寧三牌樓、雲南報銷各案,大小官僚獲譴者多人,皆大獄也。
江蘇陳六舟宗丞彝,同治壬戌以二甲一名登第。其先人資政公嘉樹,亦系道光壬午科傳臚橋梓。衣鉢相傳,可謂世能濟美。
江蘇廖雲初文錦,由嘉慶辛未翰林,出守河南衛輝府。子椅城太守維勳,亦由道光癸巳翰林,出守貴州貴陽。孫谷似中丞壽豐,復以同治辛未翰林,官至浙江巡撫。仲山宗伯壽恆,又系同治癸亥翰林,現官尚書。匪特一門科第聯綿,翱翔詞苑,且父子俱仕至太守,孫枝雙秀。一時同居峻秩,洵紳盛事。
直隸滿城李氏,自其先人漢章公,樂善不倦。大吏題請建坊,入祀鄉賢祠。
其家挺生、煥若、馥遠三公,祖孫父子相繼,世多善行,均得祀鄉賢。遐邇稱爲四代善人家。
光緒乙亥,順天鄉試:江蘇陳氏名珍、名侃同胞兄弟,同榜中式,名典與族叔羲唐,是科同登本省賢書;雲南吳氏,兄燾中順天正榜,弟炳中副車,而嫡堂兄弟煜、灼,亦於是科登本省正副榜,族兄紹泗,復同榜中式;福建何氏鹹德,中是科解元,兄晉德、侄,亦同榜中式。皆稱一時之盛。
予堂伯祖誠齋、光祿公達三,任粵海榷使時,於衙中構高閣,正當海印石之北,可以遠眺。儀徵阮文達督粵時,名之日海印閣,書額懸之。並紀以詩云:“珠江雨後復炎蒸,傑閣初成快共登;窗納白雲山一角,帆收黃浦浪千層;頓除豪氣涼停扇,爲看禪光暮卻鐙;高倚闌干提海印,蓮花池外問南能。”
富察福文襄,以異姓封貝子,晉封郡王,子若孫復兩代襲封貝子,爲本朝所僅有。其曾孫文六階謙,降襲一等,入八分鎮國公,詔命內誤書“世襲罔替”。
光緒五年出缺,經本旗再請襲封時,查悉其誤,始奏明更正,以入八分輔國公,降襲一代,再以不入八分公世襲罔替。嗣六階上公子海齡襲爵,未一年而歿,今其弟海年襲焉。
直隸熱河道缺,向系由部開列,滿蒙御史部員,京察一等記名者,相間帶領,引見除授。光緒辛巳,教匪倡亂後,部議整頓吏治,改爲由直督揀選實缺道員,請旨調補。
甘肅平慶涇固化道,向由部選,或外補。嗣經定爲請旨簡放一次,由部擬選一次,外補之例遂廢。
忠武公塔齊布、壯武公烏蘭泰,征剿粵匪,威名震一時。後皆歿於王事,忠烈尤足不朽。二公皆隸外火器營,烏公參旗務時,手訂宮規,極其整肅。至今猶奉行之,洵八旗名將也。
甄別屬員之例,各直省行之,部院多未聞。惟張幼樵佩綸,署副憲,參劾御史數人。閻文介公長戶部,劾罷曹郎數人。當時不免嚴厲之誚,蓋所謂一家哭者歟。
左文襄公肅清關隴,勳高望重,中外鹹欽。比入覲九重,召對之下,舉止不覺失常,孔雀翎搖顫不已。天威咫尺,洵非虛語也。
彭剛直公,善畫梅。先芝田伯任江南尚衣,曾索其一幀。先伯捐館舍,收藏書畫均散佚,此幀已不存。只依稀記得,題詩有“十分春色夢江南”句耳。聞剛直每畫梅,必題一詩,絕句居多,此幀亦七絕一首。
慈禧皇太后頤養之餘,怡情繪事,歲時賞賜王大臣,莫不什襲珍藏,寶如拱璧。多能天縱,正不獨懿德懋昭,足駕太姒徽音而上之也。
歷年恭遇郊壇大祀,皇上親詣行禮。是日皆天宇清和,從無風雨。有時禱雨祈晴,無不立應如響。具徵黼誠虔,昊蒼默佑。宜其感召之理,昭然不爽爾。
乾隆時平定金川苗疆,道光時平定回部張格爾,均繪有戰圖,刊板摹拓,頒賞中外大臣。光緒十四年,以粵捻甘回各匪平定,敕繪戰圖數十幅,以彰武功之盛,猶之先朝意也。
光緒十三年,御史劉綸襄,疏請添設江南鄉試副考官一員,部議駁之。按雍正元年,湖北、湖南分爲兩闈,光緒元年,陝甘亦分兩闈,皆屬因時制宜。況江南安徽上下江,夙稱人文淵藪,每科應試者不下二萬人,似以分闈爲是,將終有議改日耳。
國朝諡文達者,河間紀曉嵐尚書昀,江西裘叔度尚書曰修,儀徵阮雲臺太傅元,爲最著。嗣是,武陟毛旭初尚書昶熙,滿洲文星巖相國煜,南皮張子青相國之萬,皆賜諡文達,爲一時所僅見。
項城袁筱鳥侍郎保恆,爲端敏公總憲令嗣。當光緒四年,豫省荒旱奇災,奉命回籍,辦理賑撫。殫竭心力,勞瘁成疾,遂不起。溫詔優恤,特諡文誠,易名之典,亦國朝所不多見者也。予乙亥科覆試,蒙公列置一等,因執弟子禮。挽以聯雲:“民望慰雲霓,從茲四野歸耕,公若有靈應瞑目;儒林重山斗,最是一時仰止,士惟知己倍傷心。”
宛平楊氏,俗呼爲楊裁縫家。聞其祖業衣工,出入和公坤第。和敗,有妾攜私蓄遁於楊,楊代爲營屋以居,養贍終其身,併爲之料檢喪葬,一毫不以自私,且始終尊以禮。後楊氏子孫,登甲乙科,入仕籍,至今綿延不絕,謂非厚德之報哉。
江蘇陸鳳石閣學,尊人精岐黃。閣學及第後,其尊人猶以醫應人之招,徒步往來,不少吝。或勸其輟醫,輒曰:“吾不能以子貴改其常,而得罪鄉黨也。”
盛德如此,可以風矣。
博爾濟吉特子猷都護錫綸,少負濟世才,任塔爾巴哈臺領隊大臣。多年後,權伊犁將軍篆,威行絕域,俄人亦敬憚之。卒之日,篋中只敝衣數襲。所部將士及回民,無不泣下。迄今談及,猶曰“好將軍”。
光緒壬辰科會榜,有名劉次子、山東癸巳科鄉榜,有名張去病者,以視乾隆年間臬司張無咎、石去浮、提督王無黨命名,樸拙頗有古人遺風。
湘陰吳偉才,左文襄公中表也。與文襄同以嘉慶十七年十月初七日寅時生。
所居相距八里許,少有奇童之目。與文襄同至道光壬辰。文襄與兄景喬中翰,同舉於鄉,而偉才改業屠。此事與史文靖與打鐵某子同日生相類。
道州何子貞太史,書名重一時。其先人交安公亦能書。有自題《童子釣遊圖》,歲加墨,皆小楷,絕精純。又聞朱春舫觀履恆,藏有黃左田先生《歲朝圖》,自微時至年九十有餘,皆歲加細書,題跋者亦多名手。
大庾戴文端公直樞廷時,扈蹕熱河行圍,有狍逸入帳中,獲以獻。
御製詩賜之,有云:“狀元端是讓前輩,大狍小狍獲則同。蓋以金壇於文襄公丙申歲圍帳獲鹿事爲比。君明臣良,賡歌已爲盛事。且翰苑樞垣,前後輩之稱,亦上爲九重所知,何等榮幸。”
樞垣前輩吳曇繡方伯俊,有《雨後赴西苑》詩云:“惺忪曉夢背秋城,乍有涼ざ便旋迎。天放好晴娛薄宦,蟬吟殘暑誚勞生。馴如白鷺因機息,淡至青山是骨清。一沼圓荷兩堤柳,者番稍覺葛衣輕。”錢裴山中丞楷,有《和馮玉圃小除夕同夜直韻》詩云:榻列東西戶不扃,一冬幾共此鐙青。學疏蒼雅糹番書扌,言盡韋弦破睡聽。無事福同清御月,舊遊塵憶玉堂鈴。長安爆竹千門響,憑送春聲到禁庭。每當曉雨朝晴之際,入直西苑,欲一吟清景,輒以塵俗而止。又每逢住班日,直廬靜寂,無一事攖心,與同直杯酒閒談相詡,爲人生快境。吳錢二前輩詩,不啻爲此日寫照也。
乾嘉閒木蘭隨圍,御苑校射,樞直能射者,鹹與其列。中鵠者,賜戴孔雀翎。
程春廬通副同文,賀趙菊言吏部盛奎,得翎詩云:“聖處能窺楚養由,翩然儒雅渺無儔。會心桑女俄穿蟻,妙手庖丁{山力}解牛。內定固應操百勝,卓登久已歷三休。得驍真博天公笑,看取宮門拜賜秋。”又同日強綺園水部逢泰得翎,索詩疊前韻奉賀雲:“褒忠奕葉主恩由,二十爲郎世寡儔。禁院卻來依五鳳,勳階本合佩千牛。簪毫日直書先學,匣劍宵嗚志未休。校射宮門好身手,時平絕塞罷防秋。”
錫厚庵都護縝田,駐藏幫辦大臣,引疾家居,專摺奏事,經言官糾參。奉旨:告病人員,雖無不準遞折明文,惟究於體制未合。嗣後凡告病未經銷假者,概不準自行遞摺奏事。
各省學道之役,舊制久不行。光緒戊子,陳君瑩、黃君煦均,以御史拜河南廣西學政之命,爲近年所僅見。
漢軍人員引見,向例口奏請語履歷。光緒十三年,兵部引見之千總徐元璞、範一倫履歷,竟奏漢語。奉旨申斥。
光緒十三年,兵部奏稱:捷報處司員,接發軍報,日夜從公,責任綦重,處分亦嚴。請定爲三年,酌保一次。旨允之。
定製:內大臣、十五善射大臣、頭二三等侍衛、散秩大臣、鑾儀衛滿洲冠軍使等、護軍統領等,均戴孔雀翎。西北路換防大臣賞副都統銜者,亦戴孔雀翎。
所以重觀瞻、示武略也。
光緒戊子,兵部議奏:順天武鄉試及會試,一律展限二日。九月會試,十月鄉試,均於初五日開考,十三日將挑取人數出示曉諭,著爲例。
光緒十二年三月,皇上只謁東陵。本年會試考官等,改於三月初八日聽宣入闈,應試士子,改於初十日入場。
軍營打仗,受傷武職員弁,例免騎射。光緒八年,何小宋制府,奏令改習槍炮,著爲例。
《樞垣記略》載,於文襄公詩云:“申拂珊光祿行帳中,獲生狍一,獻之大庖,異日即以頒賜。木蘭扈蹕佳話也,不可無詩紀其事,輒賦六韻贈之:特拜全狍賜,頒從數獲餘。喧傳徼<谷凡>得,列獻射生如。食力償其願,旌勞溯厥初。
幻殊迷鹿夢,笑擬弄獐書。行炙誇賓客,分鮮逮僕輿。東方工割肉,歸遺一軒渠。“
後再隨扈木蘭,合圍後有鹿逸至金壇相國帳中,系以獻,特賜雙眼花翎。王蘭泉司寇昶,亦賦一詩云:“四山萬騎殷雷霆,黃閣開帷對翠屏。豈有射聲來虎帳,竟同折角出龍庭。八珍絡繹增仙膳,雙眼勻圓耀彩翎。總與明良添盛事,好傳佳話玉堂聽。”兩事彼此巧合,真可當佳話。
陸朗夫中丞耀,《寓園雜詠。和阮唐山同年》雲:“中庭促膝共蘧廬,諧笑云云習未除。苛節刪於相熟後,淡懷長似訂交初。才華須讓連城璧,蹇劣誰持下坂車。夜久不知河轉角,柳梢缺月掛方疏。”馮德宇給諫培直,《次無事戲作》雲:“直廬闃靜似茅庵,坐臥何殊彌勒龕。簾影欲搖雲滿屋,鳥聲疑對客清談。
添燃官燭更初永,強飯公廚味久諳。日夕拈毫無一字,年來懶過再眠蠶。“讀之想見樞廷前輩諧笑之樂。
樞垣向無題名,王蘭泉司寇《春融堂集》中,載有《軍機處題名記》,作於乾隆三十二年,而題名迄未得見。梁ぇ林中丞章鉅,爲之廣搜博訪,補輯《題名》三卷,並輯爲《規制》二卷。先輩苦心,足資考證。迄今軍機處始有《題名》一書,得隨時增輯焉。
前記張南皮相國獨對之事。按《樞垣記略》載,道光二年夏,松文清相國緣事出直,文文敬相國出差,黃勤敏大司農病假,曹文正相國遂獨對者幣月,洵乾隆以後所未有也。
癸巳閱邸鈔,見有山西洪洞縣民人狐晉師家被劫案。狐姓近不多見,當是晉大夫狐偃之裔。
武職大銜借補小缺,系同治六年曾文正公奏行之,著爲令。
光緒十六年二月,奉旨:“嗣後各衙門呈遞折件,遇有隨扈字樣,均著毋庸抬寫。”
截取知府,前記簡用四員。後癸巳冬,林紹年授雲南昭通守、王鵬壽授江西南昌遺缺守、沈家本授直隸天津遺缺守,皆截取班也。
滿洲桂蓮航侍郎清,以糹番譯進士在弘德殿行走。品行端方,與倭文端公在八旗中均有理學之目。
年來自師繼瞻少司馬曾八十五歲致仕,後惟張南皮相國八十四歲尚立朝端,亦當時之魯靈光也。
八旗中任督撫藩臬者,就癸巳年屈指數之,江蘇巡撫奎俊、山東巡撫福潤、河南巡撫裕寬、浙江巡撫崧駿、江西巡撫德馨、廣東巡撫剛毅、貴州巡撫崧蕃、直隸藩司裕長、江甯藩司瑞璋、安徽藩司德壽、廣東藩司成允、貴州藩司嵩昆、山東臬司松林、河南臬司長祿、甘肅臬司裕祥、福建臬司張國正、江西臬司福裕、四川臬司文光、廣東臬司額勒經額,共得十九人。鹽運使二人:惠年,英啓。總督則漕督松椿。
揚州劉融齋中允熙載,道光二十四年翰林。咸豐三年召入上書房,文宗賜以“性靜情逸”四字。因病乞歸,鄂撫胡文忠公疏薦其“貞介絕俗,學、冠時人”。
同治三年召至京,授國子監司業,遷左春坊中允,督學廣東。逾年復引疾歸,主講上海龍門書院。十四年,著有《藝概》六卷、《四音定切》四卷、《說文迭韻》二卷、《昨非集》四卷、《持志塾言》二卷。光緒七年卒。經蘇撫衛榮光奏請,入國史儒林傳。
昆明錢南園侍御灃,書法顏魯公,已入化境,近年甚貴重之。直樞垣日,所寫交發檔,均被後輩攜去。一字之珍,幾如拱璧。
光緒十四年,陝撫葉中丞伯英病故,陶方伯模尚未到任,曾廉訪釒禾又在任丁憂,省中一時無三品以上大員。潼商道文觀光,遂兼權三印。
原任直隸提督郭松林、李長樂、記名提督陳振邦故後,均以戰功在本籍建祠奉祀。郭之妾、李之妾、陳之妻,各以身殉,並奉旨準其附祀。國家表彰忠節、維持風化之意,至已。
石爾德特文端相國瑞常,咸豐已未、同治壬戌、甲子、丁卯、庚午五科,主順天鄉試。而壬甲丁庚四科蟬聯,尤爲藝林中一時美談。
凡遇皇太后萬壽事宜各諭旨,均用硬黃紙繕寫。各衙門奏事,亦均用黃折。
皇太后萬壽聖節,暨元旦、長至令節,各將軍、督撫、提鎮、學政等,均恭遞賀折,外附安折。尋常奏事,亦敬附安折二分:一請皇太后聖安,一請皇上聖安,均用硬黃紙折賀折硃批:“覽。”皇太后安折,硃批:“安。”皇上安折,硃批:“朕安。”各發回,年終恭繳。
貴州趙氏昆仲以炯、以奎,光緒丙戌同榜成進士,以炯且得大魁。以煥復於己醜捷南宮。科名之盛,與雲南吳氏相埒。均以火旁字命名,亦奇。
《宸垣識略》載:“工部廳前有鐵磚,相傳爲石季倫家舊物”。按:此磚方廣四尺許,現仍在大堂屏後門檻下。何時所遺,卻無可考。
常熟翁宮保,蒙恩賞用紫繮。惟朝馬轡用紫,餘不敢用。謙恭寅畏,識者以爲得大臣體。
故城賈運生方伯《郡齋筆乘》載:嘉道間翰詹例著貂,多以紫色貓皮代之,有“翰林貂”之嘲雲。今則多服東洋貂,然價亦日昂。予直樞垣,見同官多有著貂尾者,予告以不應,半愕然,不知國家定製,一品始準服貂尾也。
邇來服飾,多不遵定製。宗室朝珠,半僭用黃瓣。百官袍,多用大“壽”
字、“江山萬代”等花樣。甲午奉旨斥禁,一時爲之肅然。
部院值日奏事堂官到班,均呈遞膳牌。獨理藩院,當臘月初八日至正月十八日,四十日內,因蒙古王公來京呈進貢物請安,應爲代奏。辦稿回堂,幾於日昃不遑,故用奏片,而不用折,亦不遞膳牌。逐日一堂到班,預備召見。雖非定製,然相沿已久。
定製:元旦暨冬日,郊壇大祀朝賀,侍衛服猞猁猻,鑾儀衛官員服豹皮。
賈退崖方伯有云:“今日作地方官,於應辦公事,作一件是一件,作一日是一日,作一分是一分。慎勿以‘辦不動’三字橫亙胸中。”又曰:“辦公事,或有牽制,當設法作去,不可遂以不辦了卻爲老謀深算也。”又曰:“凡人出言行事,到情理至足處,便暗與古訓合符。一日晤遼東杜石坡刺史,詢以近事,刺史慨然曰:”今日只有認真辦事,此外全想不來。‘噫,名言也。上句即武鄉侯’鞠躬盡瘁‘之義,下句即所謂成敗利鈍,非所計也。“又曰:”我輩作官,當常常想到未作官以前,與不作官以後。自律自嚴,律人自寬。辦事不期勤而勤,自奉不期薄而薄。“此數語,均可當官場座右銘。
崧鎮青中丞駿,撫浙八年,無赫赫名。比卒,篋只餘廉俸六百金。朝野僉惜之,曰:“是好監督撫。”繼任者據其政績入告,宣付史館立傳。
《宦遊紀略》,爲貴築高青書太守廷瑤作。太守在嘉慶朝,由安徽別駕,仕至廣西平樂守,以廉幹稱。是書乃自記其在官時折獄臨民之事,亦有用書也。任廣東郡守日,待僚屬尤多盛德事。某邑令陳君受培,歿於任。代者以虧缺倉庫銀十七萬兩揭報,大府駭愕,檄公往查封,並接署府篆。公至,會同鐘太守英,詣縣署,料檢衣物,不值三百金。覆按簿稽之,實虧三萬餘金耳。公因說鐘太守,代爲分賠,免以失察咎,去任。鍾公慨允,並解囊資陳妻孥,扶梓歸裏。公馳回白大府,而其事遂寢。後十餘年,公展覲入都,有投刺晉謁者,視其名爲陳鑾。
延之入,泣拜於堂,即陳君之子也。曰:“當日微公保全,填溝壑久矣。今鑾之能讀父書、叨寸進者,皆仁人賜也。”時鑾已探花及第。又廣州別駕李公先瑚歿,夫人蔡殉焉。李君因承辦船工,虧帑四千,應籍歿。公代爲彌補,並醵千金歸其梓於閩,爲蔡夫人請旌,如例。又惠來令王君卒,眷屬流寓貧,不能返里,公子鬻其女弟於張。公聞而惻然,亟糾同人贖之,而以屬王君鄉人、南海令閻君撫育,併爲之擇配焉。“高誼薄雲天”,其太守之謂乎!
高太守典郡試,正考日提州縣錄送前一百名至堂上面試,公座左右,設棹橙,可坐二十人,人各一題。試一起,講行書,不必謄真,恐誤正考工夫也。二十人退,復進二十人,爲時甚速,一日可面試三百人。通順者存之,荒謬者將其卷另爲一束,不閱不招覆。正考第一次招覆州縣錄送之前一百名,不過存五六十名,或四五十名。府中正考新拔之士,亦如前法。面試之可者存,不可者去。一百名中所存,不過六七十名耳。如是面試四五次,大學前五十名,小學前二十名,真才得矣。武童於馬步箭地球舞刀,考內場後,取馬步地球,全中舞頭刀者,每學不過八九名,多亦僅十四五。名先將長榜寫就,凡合式者名數空出,懸牌招覆。
人射一矢,十人射,如四人不中,即於卷面填七八九十,榜亦如之。令六人再射,三人不中,填寫如初。三人再射,一人不中,則填第三。二人再射,不中者第二,中者第一。武童出,而長榜隨出。
陝西桑蠶之利,始於康熙朝。山東諸城劉公,知甯羌州時,出郭見山多槲樹,宜蠶。乃募裏中善蠶者載繭種至,教民蠶繭。成,復教之織。州人利之,名曰“劉公綢”。貴州養蠶,始於山東歷城陳太守玉{殿玉}.知遵義府郡多槲,公由裏取繭種,且以蠶師來教民織。自是遵綢之名,與吳綾蜀錦爭價。
本朝耆舊,重宴鹿鳴者多。若重宴瓊林,則惟乾隆辛未黃侍郎叔琳、庚辰史文靖貽直、庚戌稽文恭璜、嘉慶壬申翁覃溪學士方綱、咸豐壬子潘文恭世恩。二百餘年,僅五人耳。
本朝武職大員,重遇鷹揚宴者,向多未聞。光緒甲午,湖北在籍、前湖南沅州協副將施鴻恩,鄉舉重逢,經兵部奏議,蒙恩賞加總兵銜,亦嘉惠耆老意也。
江西甘莊恪公,當雍正丙午撫粵西時,公父顯祖及公弟汝逢、子禾,同舉江西鄉試。祖孫父子叔侄三世同科,爲熙朝所罕。
崑山徐健庵司寇,嘗曰:“作官時少,作人時多;作人時少,作鬼時多。”
世以爲名言。
桐城姚伯昂《竹葉亭雜記》載:嘉慶丙寅,考取軍機章京,董萼君工部槐第一,題爲《勤政殿流》。有句雲:“所其無逸,弼丕丕基於億萬年;彰厥有常,思贊贊襄於一二日。”軍機章京之有考試,自此始。按:此則可補《樞垣記略》所未備。
又載:英煦齋相國,繼德文莊公爲翰林,公子奎玉庭照、奎芝圃耀,亦先後入詞林,爲滿洲科第第一人家。成親王爲書一扁曰:“祖孫父子兄弟翰林。”玉庭長公子錫祉又繼之,四代翰林,誠玉堂佳話云云。按漢軍李錫之通參祉家,亦懸一扁曰:“祖孫父子兄弟叔侄翰林。”足與並美。
咸豐年間,刑部主事何秋濤進所纂書八十卷,文宗賜名《朔方備乘》,並賞秋濤以員外郎用,在懋勤殿行走,亦儒者稽古之榮也。
甲午三月,奉上諭:“向來各直省,將軍、督撫等所奉硃批折件,均應按年恭繳。乃近年以來,各省多有遺漏未繳之件。其繳進省分,有自行奏繳者,有諮由軍機處或奏事處呈繳者,辦法亦參差不一。著通諭各該將軍、督撫、提鎮等,嗣後將所奉硃筆等件,統行諮交軍機處,於年終匯繳,以歸畫一。其從前遺漏之件,均著一律補繳。欽此。”按:“軍機章京本有恭繳硃筆差使,至軍機處奉有硃筆。若當日有述旨事,即隨時繳進。否則,俟月底恭繳軍機處擬旨,由章京呈堂。如有酌改之處,由軍機大臣中行走最後者執筆。
滿蒙部曹,進士出身、未與館選、得升翰詹者,謂之外班翰林。僅系舉人得升翰詹者,謂之鬥字翰林。
嘉慶二十一年七月十九日奉旨:“嗣後,軍機大臣俱準穿綠皮牙縫靴,著軍機處存記。”又軍機大臣隨扈,均賞穿黃馬褂,所以示寵榮也。
甲午三月,有旨:“凡永不敘用之員,皆係獲咎較重。嗣後各將軍督撫,於此項人員,概不準保請銷去‘永不敘用’字樣。”此旨,蓋因吉林將軍長順,爲已革佐領丁喜乞恩而發也。
甲午三月,御史鍾德祥疏稱:“翰林人員壅滯,請飭部妥議,疏通章程。”
得旨:“下部議。因復行編檢,保送知府之例。己亥,御史熙麟疏稱:”各部員外郎,宜與郎中一體截取。奉旨:“交部議。”準員外郎得隨時保送知府,而截取之議仍不行。
慈禧皇太后特於福華門內設立綺華館,敕蘇杭織造,募精於織務女工數戶來京,優其食餼,以便宮中講求蠶桑之法。並命內務府大臣,綜其事,亦欲習知勤苦意也。
滿閣學平日職司甚簡,惟遇皇上御門讀本最難,非練習清文者,罕能無誤。
咸豐某年,朝審御門,屆期欽派某公讀本,一字不能成誦,竟因之罷職。
郊壇大祀,懸掛望鐙,高五六尺。編藤爲罩,圍以絳紗,內燃白蠟五支,高尺餘,工部製造庫特派二員司之。俗謂一人蹲於鐙內,照料蠟炬,蓋出附會。
祈年殿,自光緒戊子被雷火延燒,數年未能建復,以木料之難得也。每歲祈谷,暫在圜丘壇行禮。戊子,太和門災,癸巳始修復,用國帑百餘萬兩。
步軍統領,俗稱九門提督。按《竹葉亭難記》有云:“嘉慶己未十月,定總兵每人在南城外輪駐半月。六年,改左翼總兵駐紮城外,右翼總兵駐紮圓明園。”
又云:“總兵駐園,五年十一月十七日旨也。”十一月三十日,又令明年詣園。
後步軍統領與左右翼總兵,均輪替在園住班。正陽門外,仍照舊輪流駐紮。“所記如此。按嘉慶七年正月,停左右翼總兵,城外值宿,仍隨時出城查察。今則皆知提督有不得一夕暫宿城外之說。其在園住班之制,則未必盡曉。
文宗朝,凡考試命題,場中多不識出處。如“山色湖光共一樓,得<廣孝>字”、“萬竿煙雨綠相招,得丞字”、“高車高困,得從字”。往往誤解。又己未科朝考題:“二子之心非夫子孰能知之論”,一時均不知爲《魯論。不念舊惡章》蔡氏外注。
滿州他塔拉氏,本爲望族。近年仕宦,尤爲一時之盛。裕壽山祿任盛京將軍,裕壽泉長任河南巡撫,裕壽田德任總憲,慶蘭圃裕任福州將軍,紫巖岫任侍郎,裕澤生寬任河南巡撫,曾懷清釒禾任陝西佈政。外此任翰林部曹等尚復多人。同時並登朝籍,視前此佟半城,幾不多讓。
工部從前差務繁富,聞印稿司員,每年腰纏鉅萬。即甫到署者,水利一項,亦分至八九百金。車馬衣服,煊赫一時。堂下兩行,售玉帛書畫者,轟然烈肆,故有“金工部”、“銀戶部”之稱。近則財力告匱,差少人多,無復曩日景象。
《居易錄》有云:“丁丑冬有旨:”三品以上朝官,年及六十,許乘肩輿入東西華門至闕門。‘蓋聖朝優老之意。先是,百官皆由長安門出入,惟內閣由東華門,然亦必易馬始得入。又滿洲閣部大臣,皆騎,無肩輿者。自是,亦多乘肩輿矣。“按:此制與今不同。今惟漢大臣官一二品年六十以上者,賞朝馬後始得乘坐二人小椅進內。若滿大臣,雖賞朝馬,亦不準乘坐小椅。廣少彭尚書壽,曾因病軀不便騎,乞請乘椅進內,奉旨申斥,不允所請。
陝西楊子經先生彥疾,作令河南,最喜論文,爲一時宗匠。從遊者衆,昌亦忝在弟子之列。先生於咸豐辛亥,以第二人舉於鄉。令嗣炳,咸豐己未亦登賢書第二。先生孫懋源,又中光緒戊子解元。家學淵源,足爲藝林佳話。
《居易錄》所載:“有漢軍御史八員,己卯留其五,巡視五成,餘三員裁去。”
按:此與近制異。近時漢軍並無專缺,且漢軍御史不得巡城。任京畿道,視順天籍之漢御史,同寓迴避意也。
雲南姚州貢生甘雨,曾任廣西州訓導。里居教讀,從學者數百人。一門孝友,爲滇省之冠。子孟賢、仲賢、叔賢、季賢,皆名列鄉舉。見諸學政高釗中奏疏雲。
滿漢軍機章京銜名,每月初八日繕單,呈進皇太后、皇上各一分。
軍機大臣及預備召見人員,皆暫止於乾清宮西階下板屋內。按舊制:伺候召對各員,皆在廊下只候。咸豐元年,文宗特敕建板屋,俾得暫資坐立,藉蔽風雨,亦體恤臣工意也。
軍機章京,不論品級,皆得掛朝珠。此乾隆二十四年三月諭旨,著爲例。
嘉慶二十五年正月,諭王大臣等:“呈遞如意,自本年萬壽暨明歲元旦爲始。”
親王、郡王、貝勒,無論內廷外廷行走,俱準呈遞。貝子公惟內廷行走者,準其呈遞。軍機大臣、南書房翰林及內務府大臣,無論品級,俱準呈遞。上書房行走各員,俱不準呈遞。大學士、尚書、領侍衛內大臣,俱準呈遞。都統在內廷行走者,方準呈遞。侍郎、副都統,俱不準呈遞。御前侍衛一品者,準其呈遞。乾清門侍衛,概不準呈遞。年班來京文武大員,亦惟一品者方準呈遞。
歷科新進士,用中書者不過十人上下,且多以年少者充其選。甲午科用至五十二人之多,則以近來內閣頗見疏通,故多用。
甲午五月,特命翰林院侍讀王懿榮在南書房行走,不由掌院學士保送,蓋異數也。
軍機章京,向例三年酌保一次,定額滿漢八人。已得保者,不再與其部曹。
仍在原衙門當差者,升途尚易。若僅在軍機處行走、原衙門不常至者,每不免浮沈之感。鄙意宜仿批本處糹番書房之例,奏請京察,添設滿漢一等保送四員,候旨以道府用。斯升途較寬,亦鼓勵人才之道也。
宗室中,一時同列九卿者:小峯溥善,與弟玉岑溥良同官侍郎,弟倬雲溥興官閣學;藎臣溥顧與弟仲路溥,同官侍郎。均同懷兄弟。
光緒甲午冬,奉旨:“嗣後駐藏辦事幫辦大臣,三年任滿,著奏請陛見。”
大梁顧氏,同懷昆季四:人璜、瑗均入翰林,璇、均登賢書。鄭氏亦昆弟四人:思贊、思賢、思贄、思賀,先後同舉於鄉,思賀且入翰苑。門第清芬,爲時所健羨。
內閣侍讀學士,雖四品京堂,遇考試試差時,仍歸小考,差宗人府府丞。若按階升遷,必九轉方至此秩,故有“九轉丹成”之謂。
皇太后初駐蹕頤和園,間五日皇上一詣園請安。後奉懿旨,改爲十日一次。
則以由宮至園,往還約三十里,五日之期,萬乘無乃過勞,慈衷所以示愛恤也。
光緒壬午、癸未之間,一時如寶竹坡侍郎廷、陳伯潛閣學寶琛、鄧鐵香鴻臚承修、張幼樵學士佩綸、陳伯屏太守啓泰,遇事敢言,日有獻替,雖臺長同官,且以白簡劾罷,紀綱爲之一肅。張幼樵奉特命,以庶子權副憲,洵出非常恩寵。
滿洲裕如方伯額勒精額,操守廉介,辦事勤能。每人都覲見,勾留不過旬日。
請訓後,單車匹馬,即日就道,顧人恆以不情目之。予甲午遊粵,每謁見必傾談移晷,聆其言論,何嘗不近人情也。
內務府官屬,爲宮廷僕從之臣,升遷不與部院一例。近年,由內府曹郎升爲部院堂官者,除師繼瞻少司、馬曾敦甫少司馬、巴克垣布文貢、三琳少司寇均作古外,崇受之禮現官大司寇、崇心階光官少宰、立豫甫山官少司農、英菊儕年官少司空、世博軒續官閣學,可謂極一時之盛。
青田端木鶴田舍人國瑚,道光朝官中書,品行高介,著作自娛。同治朝端木子疇採,亦官舍人,性樸介,工書。時爲之語曰:“前有端木,後有端木,紫薇齊芬,一般高躅。”
醇賢親王園寢碑文,乃翁常熟恭代皇上御製。煌煌大文,立言得體。固非一代大手筆,不能爲之也。惜碑文長,不及錄。
皇上天性勤敏,遇出宮拈香,日漏三下即起。凡執事人員,少遲必誤。軍機大臣每寅初入直,章奏已早發下,恆不及閱,已召見章京繕旨。堂官旁立以俟,頃刻須就。一時冗之風,爲之一變。京師貢院,號舍一萬二千餘間。每遇鄉試人多,須添棚號。光緒丙戌以後,經言官陳奏擴地,增建三千間,較舊舍加大。
我皇上右文愛士之恩,可謂極其高厚。
定製:百官朝冠,除夏用羅胎外,冬則用皮。雖秋日甫換季,亦用江獺小毛。
惟八旗命歸,始戴絨冠。
親郡王貝勒朝冠,有翎支者,均不戴,亦定製也。
定製:小京官由進士出身者,皆得考試試差。然近年點用主考、房考、中書尚有之,他職實罕。
中外官員,預備召見,除軍機大臣外,皆一人一起。惟巡漕御史請訓,主考覆命,則二員同起召見。
皇上躬祀天地壇,六部輪派司官一員充後管,照例呈遞膳牌。蓋從前有在齋宮召見者,故其制至今不廢。
宛平陳冠生殿撰冕,十五歲登順天乙亥鄉榜,癸未以一甲一人及第,未十年遽卒。誕之夕,其先人夢一人赤身戴冕旒,徑入內室,遂生。修撰大魁後,未進一階,豈非正符先兆。
光緒己丑正月,皇上大婚禮成,特賞禮親王世鐸四團龍補服,準其帶章。帶章者,織爲日月象,定製爲皇太子服。故非遇大朝賀,禮邸不敢服。
己丑正月二十七日,皇上大婚,皇后妝奩不過二百抬,初無珍奇之物。我朝之崇儉德,洵足以超邁前代,昭示後來,互古無與媲隆已。
光緒己丑正月,皇上大婚。二月,皇太后歸政。甲午十月,皇太后六旬萬壽。
凡三次舉行大典禮,朝廷澤覃敷,加恩於懿親暨中外大小臣工黎庶者,各有差,沐戴仁風,歡欣鼓舞。
甲午三月二十一日,奉旨:“至聖先師祀典綦重,本年八月初三日致祭文廟,朕親詣行禮,以申誠敬。”我皇上踐阼以來,每歲春秋大祀、中祀致祭,均已次第親行,惟尚未親祀文廟。癸巳春,李侍御慈銘,請舉行臨雍禮,疏特留中。蓋以視學釋菜,大典攸關,宜詳且慎,聖度謙沖,尚若未遑也。
同治朝,倭文端公入直弘德殿,遇二太監舁一箱,問以何物,乃梨園戲具,以供皇上玩者。公即上疏,諫兩宮嘉納,命毀其玩物。
光緒壬辰,皇上侍奉皇太后,駐蹕西苑。因冬月遇有引見,勤政殿北向,朔風慄洌,特設玻璃屏以障之。爲皇太后所聞,大加訓戒,謂:“朝儀瞻覲之地,不宜阻隔,且列祖列宗,雖春秋已高,猶以勤勞,率天下宵衣旰食,不憚寒暑。
今皇帝年甫及冠,豈宜出此,率更定製?“立命將屏撤去。
宣示晚年,尤崇節儉,嘗御羊皮出風,一時朝臣多效而服之。今此制已廢。
丙申五月,醇賢親王福晉薨逝,皇上御縞素十一日,期年除服。一切祭葬禮,視醇賢親王例。
國初定製:花翎、藍翎,惟內大臣、侍衛等準戴。嗣後,軍功在前敵者,始準保獎。寢假外而河工,而內纂修實錄等,暨襄辦典禮,皆紛紛保戴。惟軍機處遇有軍務告竣,始保戴翎支。若纂修方略,雖亦照異常勞績保舉,而翎支仍不得保。
簡放各省試,差京堂及內廷行走翰林,皆謝恩而不請訓。比回京,則無論京堂翰詹部員,均覆命請安。定製如此。
《韞山堂詩集》注:扈蹕木蘭,凡駕由左門入,在直軍機章京皆立班。按:大內軍機直廬,在隆宗門內,遇有聖駕,經由大臣及章京,均不立班。
《藤陰雜記》稱:“京官向乘肩輿,杜紫綸始乘驢車。嗣後漸有騾車,然幃幔樸素,且少開旁門者。”今則無不旁門。《郎潛紀聞》雲:“餘昔聞之老輩,道光初年,京官又復坐轎,即坐車無不後檔。自餘同治甲子入京所見,凡京堂三品以下,無乘轎者。凡王公勳戚以外,無乘後檔旁門車者。”云云。近十餘年來,二品乘轎者,亦不多見。後檔旁門車,雖王公亦不坐。其他京堂,尚坐大鞍車,若郎屬等官,半坐小鞍車,變頂馬爲跟馬,風尚又不同已。
京官五品京堂以上,雖淮翻穿貂,然遇奉使覆命,應服行裝請安。惟一品始得服貂馬,二品仍服白風毛馬。
軍機大臣許著綠牙縫靴,嘉慶年間恩旨也。然近時扈蹕,仍多不穿用。
漢軍機章京定例:兩班十八人。丁酉年服闋起復者,多積至二十五員,致直廬隘不能容。
小軍機向遇皇上謁陵,隨扈兩班輪往,但合東陵西陵隨扈,兩次爲一次。
京師東嶽廟一碑、護國寺一碑,皆趙文敏書。大學一碑,張照書。文昌廟及楊椒山先生祠碑各一,皆劉墉書。
步軍左右翼總兵,向多以侍郎、副都統兼之,仍食本職俸。丙申,烏什哈由翼尉升任總兵,系專任兵部。據以上請,特給俸米,視副都統例。
軍機處擬旨,有經御改者,書之檔,仍其舊,而恭錄御筆於上,謂之過朱。
凡折件摘其事由,書之折面,謂之開面。凡軍機處奏片,請旨發下後,交內閣,補書王大臣銜名於前,年、月、日、諭旨於後,謂之穿靴戴帽。
軍機處金牌,日交漢章京住班小班公佩之,封印後交領班者。若遇隨扈,則派章京一人專掌之。
王公、尚書、侍郎、將軍、都統、督撫,年歲生日,各諮呈軍機處。正月初旬,匯具以聞,以備賜壽。侍郎、副都統以上,年及六十歲者,每年冬諮呈軍機處,亦匯以聞候旨,恩賞朝馬。
軍機處謂各督撫摺奏爲家,其他謂之罪,值班日無明發寄信諭旨,謂之搖。
慈禧皇太后御筆,頒賞臣下“福”、“壽”字外,又有“龍”、“虎”、“松”、“鶴”、“益壽”諸字。璇宮墨寶,堂廡生輝。
南皮張文達公,自謂爲吳剛轉世,見於夢兆,嘗自鐫小印以志。
元旦長至暨萬壽聖節,各省督撫等應遞賀折,先期半月,但非忌辰日均可呈遞。
簡放各省主考日期:雲南、貴州,五月初一日;廣東、廣西、福建,五月十二日;四川、甘肅、湖南,五月二十二日;江西、浙江、湖北,六月十二日;江南、陝西,六月二十二日;河南、山西、山東,七月初八日;順天,八月初六日。
廿年來,廣東、福建、四川、浙江、江西、江蘇、山東各省,正主考皆系簡放京堂開坊翰林,其他編、檢居多。近惟辛卯,中書陳璧主試湖北,吏部員外郎王嘉善主試貴州,此外未經多見。
丁酉中秋日,命翁同以戶部尚書、協辦大學士案江蘇,常熟、昭文二邑同城。
國朝已得宰相四人:蔣文恪、文肅父子接武,翁文端大拜,至今日叔平大司農奉協揆之旨,相距才三十年,亦父子爲相者也。
丁酉,六部漢侍郎十二員,出學試差,及奉使外洋者,至八員之多,只四員在京,無不一人兼綰兩部者,亦一時所僅見。
每歲七夕,皇上駕幸紫光閣,皇后妃嬪皆隨侍,南府供奉獻劇三出,亦乞巧合歡意也。
光緒二十四年元旦,日食,奉詔以康熙、乾隆年間正旦日食再見,參稽成憲元旦,於乾清宮受禮,不御太和殿受賀,停止宗親宴,慈寧宮慶賀仍舉行。
近年,皇上駐蹕頤和園,御仁壽殿辦事。軍機直廬暫設於東宮門外南朝房地,視隆宗門內直房尤隘。
順天鄉試,向例府尹充監臨兼尹,於初八日黎明赴乾清門領題,丁酉科兼尹孫燮臣大宗伯,奉命主試,入闈軍機大臣面奉諭旨,特令府尹進內領題。因派予捧交片赴龍門,親傳與漢監臨,亦創格也。
丁酉秋,軍機堂官諭令開列簡放協辦大學士名單,因查品級,考由尚書至總憲,均系應升。錢子密大司空,系拔貢出身,或疑其不應開列,然不由進士出身而拜相者。
國朝漢員中不乏其人,並無不合開列之明文也。案宋時尤重出身,無出身者不得入相,故欲相某人,必先賜同進士出身,而後許入相。其重如此。則此語相沿已久,亦非無因。
國朝諡法,最重文正。大臣易名之典,得諡正者,一代只一人。然諡文安者,則二百餘年只道州何仙槎大司農凌漢一人。
滿漢人父子同時官一二品者,近惟徐蔭軒相國桐、子楠士承煜,官荊部侍郎。
崇心階光官吏部侍郎、內務府大臣,子世博軒,續官閣學內務府大臣,亦紳所稀。
滿洲翰林,開坊最速,故有“編不過夏”之稱。惟開至洗馬司業,停滯數年,始得升轉,故爲之語曰“一洗萬古大業千秋”。
漢軍正藍旗趙氏,自國初以來,族中爲邑宰者百餘人,世因呼其門曰“趙知縣家”。
雲南繆氏素君嘉蕙,工畫,兼擅篆隸。慈禧皇太后召入宮中,侍從璇闈。清暇染翰,出入禁闥幾十年,人比之曹大家雲。
國朝四世翰林,除滿洲石氏、漢軍李氏外,如常熟翁氏:文端公,道光壬午翰林;子叔平、協揆、同,咸豐丙辰翰林;孫曾源,同治戊辰翰林;曾孫斌孫,光緒丁丑翰林。亦四代蟬聯,足稱佳話。且叔平、協揆及侄曾源,均系狀元及第,尤爲科名之盛。惟江蘇彭氏,足也並論。
常熟翁文端公,未達時家貧。相傳其鄉居日,暇偶與二三父老爲葉子戲。適雨,著釘鞋,竟夕坐博,驗其履印,曾不一移。識者早決其安處有常,後必貴。
光緒十四年,文鏡堂觀光,任潼商道。適撫藩臬均無人,遂兼權撫篆,後升川臬。戊戌,又值將軍病故,總督藩司,均未到任。省中當時無他大吏,文又得護督篆,前後若出一轍。
康熙間,儀徵武進士楊軍門愷,受知聖祖,召入南書房,與何義門、蔣南沙諸人同校書史。後提督兩湖,晚年歸老。許登濂觀贈聯雲:“天祿校書名進士,岳陽持節老將軍。”儒將遭逢以視,哈軍門入直樞廷,尤爲榮耀。
《夢園叢說》記內閣大堂案上粗石硯一方,相傳爲嚴分宜故物,不可移動。
予詢之溫蔚卿內翰,信然。雲:“此硯今猶置之大堂榻上東北隅,其西北隅尚有一櫃,雲亦不敢啓,不知中有何物也。噫,奸雄柄國,據案票本,誣害忠良,一團厲氣凝結於頑石,迄今數百年,觸之猶足以禍人,可畏哉。至於櫃,意必當時置緊要文件,或奸謀祕計,禁人窺視,故相沿至今,猶謂不敢啓耳。其然,豈其然乎?吾不能決而信之也。
成親王舊邸,在淨業湖北岸。府中貼落,王書甚多。後裔某貝子,欲裁去款識,售諸琉璃廠賈人,賈人不可。貝子怒,盡焚之。遺墨蕩然,殊覺可惜。
去河南裕州二十里,地名扳倒井,漢光武遺蹟也。林文忠公未達時,公車過此,有留題古井五古詩一章,用箋紙四幅書之,粘於壁後寺中。住持裱爲手卷,名流題跋甚多,今仍寶藏廟中。
內閣廳事,有張詩ぎ河督祥河官閣學時繪紫薇花一幅,並書楹帖雲:“絲綸閣下文章貴,鐘鼓樓中日月長。近年廣西況夔笙周儀、王幼霞鵬運、浙江許鶴巢玉琢、端木子疇採四君,同官中書。公餘吟詠,互相賡和,刻有《薇省聯吟詞》,亦一時風雅事也。
江蘇曾之撰、張謇、江西文廷式、山東王懿榮四人,應禮部試時,世謂之四大公車。
予堂伯祖誠齋光祿公達三,工詩,好讀《易》。榷粵關時,構小亭於署,日把卷坐其中。題聯雲:“閒坐小窗讀《周易》,每依南鬥望京華。”先代清芬,後人能無欽挹。
丁丑,同年支芰青太史恆榮,殿試二甲十五名,朝考二等十五名。沈立山兵部維誠,鄉會兩覆試,均名列二等十六。可謂巧合。
乙未四月,庶吉士散館用知縣者,三十餘員之多,爲歷科所無。各卷有一聯故錯平仄者,有故塗抹多字者,意惟恐不得知縣,爲熙小舫侍御麟疏參。
軍機大臣無定額,近數十年皆不過五人,相傳多輒不利。光緒癸未、甲申年間,七人:恭親王、寶文靖相國、李文正相國、景秋坪大司農、翁叔平大司空、潘文勤大司寇、王夔石少司馬。未幾,仍用五人:禮親王、額筱山、張南皮兩相國、孫萊山大司寇、許恭慎大司馬。後復多至七人:恭親王、禮親王、翁常熟、李高陽、孫濟甯、徐小云少宰、剛子良宗伯。高陽卒,濟甯引疾,錢子密司空入爲軍機大臣。今則禮親王、榮仲華相國祿、剛子良協揆、王夔石大司農、啓穎之廖仲山兩宗伯六人。
予在樞垣,見上賜張南皮玉如意一柄,乃翰隆錢文端公陳羣所進者。時文端後人子密司空在樞屬領班,南皮因舉以贈之,當時傳爲佳話。
各省應行旌表婦女,例由督撫具題,或同鄉官赴禮部具呈核辦。軍興以來,內外臣工,專摺奏請者,多戊子奉旨,仍著照例辦理。
道光以前,中外各官加銜者,百不什一。自軍興以來,保舉捐納之例開,不特外吏人人加有升銜,即部曹中且有郎中加按察使銜、主事加道銜者。後經吏部議,以四品不得逾二品,五六不得逾四品,七八不得逾五品。乃近年又有以道員加頭品頂戴,自延旭之觀察煜始;郎中加二品銜,自如鶴儕戶部松始。
光緒甲申,孫萊山、烏少雲兩侍郎,銜命赴河南鞫案未返,復使湖北、安徽,再返河南。軺車經歲,四省馳驅,爲近年持節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