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陰雜記
正文
藤陰雜記 清 戴璐
●序餘弱冠入都,留心掌故,嘗閱王漁洋《偶談》、《筆記》等書,思欲續輯。
於是目見耳聞,隨手漫筆。及巡視東城,六街踏遍,凡琳宮梵宇,賢蹤名跡,停車諮訪,筆之於書。甲寅,讀禮閒居,重加芟削。見《舊聞考》、《宸垣識略》已載者,悉去之。匯存十二卷,固不若說鬼談狐令人聽而忘倦也。寓移槐市斜街,固昔賢寄跡著書地。院有新藤四本,漸次成陰,恆與客婆娑其下。爰仿漁洋《香祖》之例,即以名之。嘉慶丙辰陽月,吟梅居士戴璐。
●卷一王州及徐應秋《玉芝堂談薈》,俱記有明盛事,王漁洋《池北偶談》、《香祖筆記》,載止康熙中葉。今將本朝盛事,續錄於左:父子大拜:桐城張文端公英,次子文和公廷玉。常熟蔣文肅公廷錫,子文恪公溥。無錫嵇文敏公曾筠,子文恭公璜。
父子一品:商邱宋文康公權大拜,子犖吏部尚書。海寧陳清恪公詵禮部尚書,子文勤公世倌大拜。錢塘徐文敬公潮吏部尚書,子文穆公本大拜。諸城劉文正公統勳大拜,子墉今吏部尚書大拜。富陽董文恪公邦達禮部尚書,子誥今戶部尚書大拜。
父子兄弟九列:桐城張文和公弟廷璐戊戌榜眼、禮部侍郎,廷彖工部侍郎;文和子若靄、若澄俱內閣學士,若氵亭刑部侍郎。靜海勵文端公杜訥刑部侍郎。
子文恭公廷儀刑部尚書,孫宗萬刑部侍郎。錢塘徐文穆公弟已甘肅巡撫,子以ピ禮部侍郎。武進劉文定公綸大拜,子躍雲禮部侍郎。休寧汪文端公由敦吏部尚書,子承霈戶部侍郎。嘉興錢文端公陳羣刑部侍郎加尚書銜,子汝誠戶部侍郎。
溧陽史文靖公貽直大拜,子奕昂兵部侍郎。蔚州李旭升吏部侍郎,子周望禮部尚書。陽城田文端公從典大拜,子懋吏部侍郎。錢塘梁文莊公詩正大拜,子敦書工部侍郎。臨川李紱戶部侍郎,孫友棠工部侍郎。安溪李文貞光地大拜,孫清植禮部侍郎,曾孫宗文工部侍郎。南昌熊一瀟工部尚書,孫學鵬兵部侍郎。廣昌魏方泰刑部侍郎,子定國吏部侍郎。常熟蔣文恪公子鼎兵部侍郎,賜戶部侍郎。
大興黃叔琳吏部侍郎,子登賢漕運總督。海豐吳紹詩禮部尚書,子垣吏部侍郎,壇同時爲刑部侍郎,涪州周文恭公煌兵部尚書,子興岱禮部侍郎。光州胡文良公煦禮部侍郎,子季堂刑部尚書。桐城方恪敏公觀承直隸總督。子維甸副都御史。
若八旗名臣碩輔,恆出一門,史不勝書,未敢率記。
兄弟翰林同時九列:前則崑山三徐、華亭三王,已見《池北偶談》。今則南匯吳省欽工部侍郎、省蘭內閣學士,滿洲鐵保禮部侍郎、玉保吏部侍郎。
同胞三及第:崑山徐氏而後,惟武進莊存與乙丑榜眼,弟培因甲戌狀元。
同邑一榜及第:康熙己未榜眼孫卓、探花茆薦馨,俱宣城人。壬辰狀元王世琛、探花徐葆光,俱長州人。乙未狀元徐陶章、榜眼繆曰藻、會元傳臚李錦,俱蘇州人。雍正庚戌狀元周{澍}、探花梁詩正,俱錢塘人。乾隆壬戌榜眼楊述曾、探花湯大紳,俱武進人。乙丑狀元錢維城、榜眼莊存與,俱武進人。
翁婿狀元:鼓大司馬啓豐丁未狀元,婿莊培因甲戌狀元。金少宗伯壬戌會狀,外孫汪如洋庚子會狀。
鼎甲三人同時八座:康熙癸丑狀元韓大宗伯,榜眼王大司農鴻緒,探花徐侍郎秉義。乾隆乙丑狀元錢少司寇,榜眼莊少宗伯存與,探花王大司農。越十餘年,會元蔣少司馬元益,以侍御歷侍郎。一時稱盛。文敏未幾卒於家,文莊師卒於位,莊公休歸即卒。獨蔣少司馬年八十餘。
乾隆丙辰榜眼黃孫懋,五年即擢閣學而卒。探花秦大司寇,狀元金總憲德瑛,傳臚蔡中堂新,二甲二名曹大宗伯俱官一品。金、秦俱六十外卒,漳浦以宰輔致仕。十年,重宴鹿鳴,年已九十。
祖孫父子同科:江西奉新甘莊恪汝來,官巡撫時,父萬達、弟汝逢、子禾,雍正丙午同舉於鄉。封公後官知縣,不受冢宰封誥,亦奇。
父子同登進士:乾隆己未,烏程費瀛,子蘭先。甲戌,嘉善周翼洙,子升桓。
辛己,大興邵自鎮,子庾曾。前此未查。若父子同科及同胞同舉尚多,不及錄。
同胞同登進士:順治丙戌,膠州法若真、若貞。己丑,烏程姚延啓、延著。
康熙丁未,宜興儲方慶、善慶。庚戌,福山鹿廷瑛、廷。丙辰,歸安沈涵、三曾。聯名入翰林:己丑,長洲張學庠、學賢。大興黃叔琬、叔敬。乙未,長洲李錦、文銳。乾隆丁巳。歸安潘汝誠、汝龍。戊辰,涿州劉湘、洵。己丑,山陰沈詩李、詩杜。壬辰,咸寧賈策安、策治。戊戌,大興邵自昌、自悅。丁未,靈石何元良、道生。乙卯,吾郡王以釒吾中會元,第二名即胞兄以銜。廷對狀元,則前此所未有。嘉慶丙辰,南昌許庭椿、應喈。
同胞三同甲:康熙辛丑,宜興儲大文會元,弟鬱文、雄文同榜。
同胞五登甲科:大興金澍、溶、潢、洪、浚,門縣“五子登科”額。同年邵楚帆侍御自昌,弟自華、自悅、自本、自和、自巽、自彭,則六正榜一副榜。代州馮履鹹、履泰、履謙、履豫、履豐,亦同胞。
祖孫會狀:康熙丙辰彭定求,雍正丁未彭啓豐。亦無繼者。
父子鼎甲:溧陽任蘭枝,癸巳榜眼,子端書,丁巳探花。鎮洋汪廷,戌辰探花,子學金,辛丑探花。
己亥江南解元錢,辛丑會狀。翁閣學作三元詩,德定圃師和韻。趙雲崧翼作三元考,謂張又新、崔元翰,孫何、王曾、宋庠、楊置、王巖叟、馮京,孟宗獻,王宗哲,商輅,及錢而十二。
重赴瓊林:康熙己未趙執信、王材任,俱於乾隆己未稱前後同年。辛未黃侍郎叔琳,庚辰史文靖,丙戌熊編修本,庚戌嵇文恭亦然。丙辰蔡中堂未及來京。
王文恭公頊齡,舉康熙癸卯鄉試,雍正癸卯重赴鹿鳴,作公宴詩。黃侍郎庚午重赴,即次其韻。辛未又次韻重赴鹿鳴。康熙丁酉侯官鄭開極,乾隆丁卯錢塘周天相,丙子歸安吳大煒,壬午永福黃任,甲午霸州孟。近年己酉科,雲南賽,年九十二。浙江吳編修嗣富。壬子,福建三人:大學士蔡新,年八十六。陳材年八十八。邱理德年八十三。湖北御史萬年茂,前壬子解元,年八十六。湖南石鵬翥,年八十一。譚昌明年八十六。乙卯,馮侍御浩以丙辰舉人,年七十七,奏請預宴。湖北陳編修中龍。年八十九。雲南沈詠、孫似茗,俱官知縣,年八十外。
國朝年少登第:順治丁亥王文靖熙。年二十,乙未伊文端桑阿,年十六。戊戌陳文貞廷敬,年二十。康熙己未李丹壑孚青,年十六。辛未黃昆圃叔琳,年二十。庚辰史文靖,年十九。壬辰舒大成。年十八。辛丑勵少司寇宗萬,年十七。
雍正庚戌嵇文恭,年二十。
乾隆朝年少登第:丁巳德定圃師,年十九。己未蔣麟昌,年十九。乙丑夢侍郎麟,年十八。戊辰朱大司馬,年十八。壬申熊恩紱,年二十。甲戊戈太僕源,年十九。丁丑彭紹升,年十八。辛巳秦中丞承恩,年二十。丙戌祥佈政鼐,年二十。甲辰蔣編修攸、文學士寧,俱年十九。
教官金榜掛名且中狀元:明惟翁正春一人,稱盛事。乾隆辛巳王韓城,藍田教諭。辛卯榜眼王增,申臨安教諭。丁未狀元史致光,由湯溪教諭;嘉慶丙辰榜眼汪守和,由新喻教諭。
一省三鼎甲:順治丁亥,呂宮武進人,程芳朝桐城人,蔣超金壇人。戊戌,孫承恩常熟人,孫一致鹽城人。吳國對全椒人。己亥,徐元文崑山人,華亦祥無錫人,葉方藹崑山人。康熙癸丑,韓長洲人,王鴻緒婁縣人,徐秉義崑山人。
己未,歸允肅常熟人,孫卓、茆薦馨俱宣城人。己丑,趙熊詔武進人,戴名世桐城人,繆沅泰州人。雍正庚戌,周{澍}錢塘人,沈昌宇秀水人,梁詩正錢塘人。
乾隆庚戌,石韞玉吳縣人,洪亮吉陽湖人,王宗П青陽人。
順治己丑新進士即用道府二十餘人,分發兩廣。止此一科,後不爲例。
解元狀元:康熙甲戌,胡任輿,辛酉解元。乾隆辛未,吳鴻,丁卯解元。辛丑會狀錢,己亥解元。康熙初,解元中進士無不入翰林者,今不盡然。
大宗伯德定圃師,乾隆癸未、己丑、庚子、辛丑、甲辰五典會試。韓城王中堂,乾隆己未、戊戌、丁未、己酉、庚戌五典會試。前此惟孝感熊文端公賜履,康熙癸丑、甲戌、丁丑、庚辰、癸未五典會試。少宗伯介師,乾隆辛未、甲戌、丁丑、庚辰四典會試。諸城劉文正公統勳,乾隆辛未、丁丑、辛巳、辛卯四典會試。高陽李文勤公{尉},順治戊戌、康熙甲辰、丙辰三典會試。澤州陳文貞公廷敬,康熙壬戌、辛未、癸未三典會試。桐城張文和公廷玉,雍正癸卯、甲辰、乾隆丁巳三典會試。溧陽史文靖公貽直,雍正甲辰、丁未、乾隆乙丑三典會試。
《池北偶談》漢閣臣:康熙朝,江南宋、徐、張、李、張五人。後太倉王公,華亭王文恭公頊齡,山西沁州吳公。後澤州陳文貞公廷敬,福建則安溪李文貞公光地,四川遂寧張文端公鵬翮,直隸各省無續拜者。雍正朝江南三人,桐城張文和公廷玉,在位二十餘年,常熟蔣文肅公廷錫,無錫嵇文敏公曾筠,浙江海寧陳文簡公元龍,江西高安朱文端公軾,山西田文端公從典。乾隆朝,江南溧陽史文靖公貽直,常熟將文恪公溥,武進劉文定公綸,金壇於文壤公敏中,武進程文恭公景伊,無錫嵇文恭公璜,浙江錢塘徐文穆公本,海寧陳文勤公世倌,錢塘梁文莊公詩正,會稽梁文定公國治,仁和孫公士毅,山東泰安趙公國麟,諸城劉文正公統勳,廣西臨桂陳文恭公宏謀,福建漳浦蔡公新,陝西韓城王公傑,浙江富陽董公誥。
尹文端公四督兩江,甲申四月八日,七十生辰拜相,仍督兩江。袁子才枚爲公門生,呈詩云:“紫禁城頭駐玉車,宮闈深處女兒家,萬釘寶帶天邊賜,十部笙歌宅裏譁。北面公侯爭把盞,東牀帝子替簪花。休誇與佛同生日,轉恐光榮佛尚差。”又:“韋平兩世黃扉業,伊呂三朝白髮身。”“兒童竹馬頭成雪,官舍甘棠樹拂天。”“新築沙提迎使節,剛調梅雨到江村。”文端紀恩十絕。其三雲:“舊沙堤子上築新沙,如此光榮有幾家。說與兒孫須努力,兩朝父子領黃麻。”
杭州王峨山正功,出入省闥二十年,每入直,輒搜考檔案,勒成一書,名《中書典故匯紀》。其目有六:曰官制、曰職掌、曰儀式、曰恩遇、曰建置、曰題名,而以雜錄終焉。杭世駿作序。阮吾山司寇葵生留心掌故,恆以在閣未久,未乃遍閱檔案爲憾。
汪厚石孟釒久困公車,壬午,召試中書,初到內閣口號雲:“陳人久嘆積薪餘,乍許清班學步趨。獵獵西風敝裘帽,東華門外喚車驅。”“靜聽閣老馬蹄聲,侍讀諸公白事迎。我自田間來幾日,慎教輕易上階行。”“六科書吏立如麻,齊下三單卅點加。埽筆紛紛忙注本,日輪眼急下東華。”“乾清門側檔初交,匣硯看人喚打包。枯坐今朝扌棄守晚,領歸諭折件傳抄。”“御門聞道特除官,硃筆題名敬奉觀。別有改簽更式樣,傳宣票擬細尋端。”“輪班辰入退過申,來是空言兩隸人,莫怪此間無灑埽,禁城清絕不生塵。”典籍廳任事八首雲:“六年曆俸八年資,又向西廳坐褥移。一轉成仙人共笑,回不去待何時。”“寂寞茶房淡泊廚,喧然吏役日高初。各堂上任誇誰似,一飽豬羊祭庫餘。”“畫行事細粗能曉,點卯人多猝未詳。夜直若非連兩夜,軍機須去面中堂。”“印單印簿縫鈐存,啓鑰開箱晝繼昏。始識相公多攝事,十才一二本衙門。”“掌印幫班等樣官,平明滿漢一廳攢。考勤簿子親書押,要送兼廳侍讀看。”“北廳章奏南廳案,大庫文書小庫銀。承發散班齊了事。瓣香酹酒祭科神。”“寶箱例引赴乾清,肅駕年年黃據徵。接送預行交泰殿,奉盈一念警宵興……”“辦事銜名不自由,背推踵接此勾留。莫將五日輕京兆,尚許笞人喚皁頭。”丙戌進士,官吏部,未幾卒。
蔣苕生士銓,甲戌考取中書,夜直詩:“朝衣墨漬帶酸寒,誰喚仙郎上界官。
海內封章留硯北,天邊綸在毫端。晝特衤僕被花同宿,人散黃扉月自看。那似鳴機圖畫裏,小窗燈火坐團?“的是一人獨直情事。
徐中丞士林,康熙癸巳進士。初官中書時,有句雲:“歸來惹得山妻問,侍女薰香近有無。”後由部郎歷官江蘇巡撫,方正最著。沒,祀賢良。官蘇臬,對雲:“看階前草綠苔青,無非生意;聽牆外鵑啼雀噪,恐有冤魂。”仁人之言,歷久未沫。
內閣大堂西槐樹,會試年鵲結一巢,則中書得鼎甲一人。乙未,結數巢,則狀元吳錫齡,榜眼汪鏞,探花沈清藻,會元嚴福,皆中書。吳、沈次年卒,嚴官亦未顯。今惟汪編修存。中書會試必有中者。乙卯止中一人,丙辰無之。
吏部、翰林院、禮部、國子監土地俱祀韓昌黎,未知所自。趙甌北翼入翰林,詩以解嘲雲:“瀛洲署中坎社鼓,社公傳是韓吏部。建置本末無可徵,肇祀不知意何取。從來名賢歿爲神,各視生平所建豎。或班侍郎居碧落,或冊真人位紫府;或選閻羅分殿十,或封遮須列爵五。鬼官司命周ダ除,太陽都錄魏徵補。白傳已列蓬萊仙,曼卿更拜芙蓉主。況主日星河嶽氣,立朝大節炳千古,絕脈能開道學先。餘事亦號文章祖。抗疏幾碎佛氏骨,從祀不慚宣聖廡。豈宜罰作土地神,坐使淮陰噲爲伍。屈宋詎稱衙官職,樂卻翻充皁隸戶。生前磨蠍坐命宮,曾謫嶺南鮫鱷浦。庸知身後尚蹭蹬,無端又遭左遷侮。鄉先生可祭於社,此土初非公故土。
即雲立社爲樂公,公未久修史館簿。區區冷官一臠肉,豈足爲公增華無。我來展謁聊解嘲,且勿牢騷碩人俁。幸未改塑浮屠像,儒服依然端章甫。香火祠雖處末僚,翰墨緣仍近藝圃。猶勝杜陵老拾遺,變作十姨呼阿姥。“
史文靖公,康熙庚辰年十九,館選後歸娶,繪《玉堂歸娶圖》,徵詩,袁子才枚亦己未館選歸娶,題文靖圖雲:“愧作彭宣拜後堂,絕無衣鉢繼安昌。算來只有歸迎事,曾學黃粱夢一場。”吾湖丁巳沈庶常雲蜚,亦翰林歸娶,未幾歿於京邸。袁賦輓詩,而鄉人有不能舉其姓氏者矣。
乾隆七年,編檢侍班,始掛朝珠。商寶意盤詩云:“一現牟尼五色重,陸離婉轉正當胸。欲宣梵唄酬君德,百八珠隨百八鍾。”螭坳鵠立兩班瞻,中憲俄驚秩驟添。從此披香案前吏,果然仙佛一身兼。“想是時四品方掛,五品尚不得雲。
劉文定公以武進廩生,丙辰二十六歲擢博學宏詞第一。廷試“五六天地之中”
合賦,諸徵士不解所出,公獨揮翰如飛。張文和公故睨公卷,對衆朗吟。始共得題解。詩題《山雞舞鏡》,有句雲:“似擬投林方戢戢,可能對語便關關。”一時傳誦。時沈歸愚宗伯同試,未第。俯首曰:“吾輩頭顱如許,乃不如白麪後生,得不愧死!”
武進莊本淳學士培因,少負才華,不作第二人想。乾隆乙丑,令兄方耕少宗伯存與以第二人及第,學士賦詩調之,落句雲:“他年令弟魁天下,始信人間有宋祁。”果中甲戌狀元。館課《夏雲多奇峯》有“天際落芙蓉”句,頗自矜詡。
未幾,卒。此與蔣凌溪麟昌“羊燈無焰三更碧”句,同一詩讖。甲戌會榜,莊中第三句,第一胡紹鼎,第二朱元。莊爲彭芝庭尚書婿,尚書笑謂曰:“君當作狀元,不見榜頭書鼎元莊耶?”一時語慧,遂成佳讖。二則見《炙硯瑣談》。
阮吾山少司寇葵生,與秦通政荻江清同保臺諫,同日補授。二公皆壬申鄉舉。
秦問阮曰:“君南榜名第幾?”阮曰:“五十三。”秦訝然曰:“予列陝榜亦五十三名。”秦又言:“辛未偶取丁卯賈天祿、庚午蕭克明硃卷讀之,皆五十三名。
戲謂予亦欲中五十三名,已而果然。“又通政胞兄浩生,中癸酉五十二名。戲謂:”遲弟一歲,高弟一名。“荻江曰:”高弟一名,畢竟遲弟一歲。“
宜興陳其年維崧,年四十餘,尚爲諸生。有日者謂曰:“君過五十,必入翰林。”梅杓司磊贈詩:“朝來日者橋邊過,爲許功名似馬周。”己未,果以鴻博授檢討。年五十六。
名士晚達:康熙丁丑,姜西溟宸英七十三中探花。癸未,王樓屯阝式丹五十九會狀。宮恕堂鴻歷五十八、查他山慎行五十四、己丑何端簡世基五十八、壬辰胡文良煦五十八、乙未裘璉七十二、辛丑陸坡星奎勳五十九,俱入翰林。乾隆丙辰,劉起振八十歲授檢討。己未,沈歸愚尚書六十七入翰林。癸丑,吳貽詠五十八歲中會元,入翰林。嘉慶丙辰,元和王巖八十六歲中式,尚未殿試。
高江村士奇,錢塘諸生,年十九,貧,至京師,賣文自給。新正爲人書春帖子,自作聯句,偶爲聖祖御覽,召見,授錄事。年三十二,有“空對西風嘆二毛”
之句,遂改中書,擢侍講。不數年,晉宮詹,放歸。起用,歿,諡文恪。
勵近公杜訥,靜海歲貢。年六十,選授州同。會三殿三門禁扁書未工整,人薦書扁,合式,遂授編修。七十二歲,開坊升侍郎,贈尚書。亦諡文恪。二公不由科目,遭際亦同。
孫松坪致彌,嘉定人,耿都尉薦,以布衣賜三品服,充朝鮮采詩使,士論榮之。康熙戊辰,入翰林,旋以連染下獄。起用,升學士而卒。亦儒生榮遇。
順治丙戌會試,杜月湖芳以庶吉士同考,得魏柏鄉裔介卷,已擬第一,後改十二名。李棠本十二名,改第一。月湖評魏文,擬之以蘇長公,果居揆席。而月湖分校次年即卒。柏鄉作志銘述之。
本朝直隸狀元,自雍正甲辰陳大宗伯德華始。封翁夢神人贈松柏兩株,桂花一枝。吟詩以紀。有“庭樹兩株邀祖德,天香一瓣續孫枝”之句。長子德榮、少子德正俱以進士官藩臬。宗伯登上第。年八十三而卒。
範浣浦鹹,雍正癸卯聯捷,入翰林。先是,夢得泥金賀帖,有“齊第五”三字,鄉會首題第五字皆齊字。鹹安營學生向少科第,浣浦謫官充教習。丁巳,觀補亭、德定圃先生、李質穎、諾敏皆聯捷,館選一時稱盛。
雍正己酉、壬子、乙卯三科,鄉試聘鄰省舉人同考。浙江錢湘人琦,出福建舉人林瑞泉房,丁已入翰林,乙丑同考。林於乙丑成進士。出張太史映鬥房,錢於填榜時,即認張爲太老師。出闈,率所中會元蔣元益、狀元錢維城等謁林,同年而稱太老師。蔣與林又己酉同年。一時傳爲佳話。林歸班,終於蜀令。
嘉慶己未會試,中二百九名。翰林七十人,部屬八十人。同胞同榜者,滿洲廉善、能;大興俞恆澤、潤,原籍德清。狀元姚文田,吾鄉名士,臚傳前夜,有人夢迎天榜,有“人心易昧”、“天理難欺”二金牌前導狀元。蓋姚高祖陳臬江南,以身活千萬人,陰德不淺所致。
●卷二吏部藤花,傳爲長洲吳文定寬手植。王漁洋司寇《夏日有事吏部坐藤花下呈趙玉峯、王昊廬二少宰》詩:“日斜人吏散,雜坐古藤陰。時有涼風至,冷然開我襟。周行聊寄跡,丘壑共論心。尚憶延陵叟,清徽感至今。”注:“指吳文定公。”陳文簡元龍任侍郎時,偕澤州相國同賦二律;乙酉大拜京察至部,又賦詩,已二十年。
宋牧仲犖由蘇撫擢冢宰,詠詩云:“長洲少宰令名垂,手種藤花世共知。一片清陰連古幹,三春喬木微ざ。儲才總見當年盛,好事堪爲我輩師。未答恩暉兼述祖,閒廳惆悵每移時。”周漁璜起渭和詩:“竹埤槐院古藤垂,閱世蒼茫不自知。濃結繡幃遮曉日,亂牽珠春ざ。尚書屢葉經行地,大雅新音舉世師。
更上沙堤尋鳳閣,紫薇花好似當時。“陳澤州和詩:”黃散功名畫省詩,卅年心事故人知。回驚海內交遊少,卻訝天涯聚散遲。芳草長洲春去後,落花高館夜深時。藤陰舊是棲遲地,風月今宵有夢思。“冢宰編《藤陰倡和集》。
湯西崖少宰右曾詩:“一年容易及花時,待到花開看較遲。槐柳陰中春已老,燕鶯聲外蝶先知。綠雲片片將成幄,紫玉條條尚綴枝。三百年來遺事盡。風流留得在曹司。”又《次遂寧張冢宰韻》詩:“繁英密葉自年年,常在朱欄碧檻前。
罨畫溪從新竹繞,平泉潭共綠蘿懸。龍蛇屈曲盤空上,珥丰茸壓架偏。豈敢對公終不飲,惜花較似醉差賢。“
劉文定公綸爲冢宰,程文恭公景伊爲少宰,何公逢僖由選郎外轉,旋擢侍郎。
賦藤花詩,倡和成帙。選郎盂超然裝成全冊。文定詩云:“莎廳{鹿}Λ見繁枝,壓架陰成覆廣墀。移榻相將重數典,綠天吟徹放衙時。”“採楹雨過上蚰蜒,夕照低翻紅欲然。案吏畫叉先檢校,擬芟秋莢計明年。
商寶意盤。庚戌編修,陳情乞外,例得同知。更調江南、湖北,二十餘年不調。作《白鷳吟》,雲:“茲禽綴我衣,無由Р雲霧。未養羽毛豐,甘遭塵土污。
予秩既難遷,爾顏亦非故。見月擬開籠,歸心向誰訴?“迨遷太守,詩云:”得信如逢青鳥使,遷官不唱《白鷳吟》。“
康熙辛丑,新進士看驗。馬墨麟維翰人本矮小,挺立不跪。提督隆科多呵之曰:“不料渺小丈夫,風骨如許!”對曰:區區不跪,尚未見維翰風骨也。“後以給事轉建昌道,忤總督,直揭部科,被逮。復官常鎮道而沒。夙與戶見曾同年,詩名有南馬北盧之目。盧輓詩雲:”前輩典型亡北斗,中原旗鼓失南軍。“
韓春湖朝衡,杭州人,丙戌翰林,改吏部。嘗填曲述司官況味,窮形盡相,一時傳誦。其司嘲雲:“謾道司曹,地位清高,文章收拾簿書勞,上衙門走遭。
笑當年指望京官好,到如今、低心下氣空愁惱。要解到、箇中辛苦耐人熬,聽從頭說曉。幾曾見、傘扇旗鑼紅黑帽,叫名官從來不坐轎。只一輛破車兒代腿跑,剩有個跟班的夾墊馱包,傍天明將驢套。再休題、遊翰苑三戰清標,只落得、進司門一聲短道辦事費推敲,手不停披目昏毛,那案情律意多用心操。還有滑經承弄筆蹊蹺,與那疲貼寫行文顛倒。細商量坐把精神耗,才得回堂說稿。大人的聰明洞照,中堂的度量容包。單隻爲、一字寬嚴須計較,小司官、費盡周旋敢挫撓?從今那復容高傲,免不得、改稿時顛頭簸腦,說堂時垂手呵腰。西苑路逕遙,候堂官偏難湊巧;東閣事更饒,抄案件常防欠早。受用些、汗流浹背的秋陽照,沙飛撲面的冬風暴。那顧得、股顫心搖,腸枯舌燥。百忙中錯誤真難保,暗地裏隻眼先瞧。敢只望、乞面去捱些臉臊,那知到、喫雷回唬得魂銷。若是例難逃,律不饒,忙檢舉也半邊兒焦。只怕因公誤幾降調,幸得霹靂聲高雨點小。趕辦過平安暫報。公堂事了,拜客去、西頭路須先到,約債去、東頭路須親造。急歸家、柵閉溝開沿路繞。淡飯兒才一飽,破被兒將一覺。奈有個、枕邊人卻把家常道。道只道非絮叨。你清俸無多用度饒,房主的租銀促早,家人的工錢怪少,這一隻空鍋兒等米淘,那一座冷壚兒待炭燒。且莫管小兒索食傍門號,眼看着、啞巴牲口無麩草。況明朝幾家分子,典當沒分毫。空煩擾,空煩擾!五旬外,頭顱老。休嗟悼,休嗟悼!千里外,家山邈。無文貌,沒相巧!怪不得辦事徒勞,升官尚早,回頭顧影空堪笑,把平生壯氣、半向近年銷。這便是、那司官行樂圖兒信手描。“司慰雲:”薄宦天涯,首善京華,公餘隨伴散司衙,任銷遙似咱。便無多錢鈔供揮灑,較似他、風塵俗吏殊高雅。再休爲、長安清況輒嗟呀,且銜杯細話。有多少、宦海茫茫籲可怕,那風波陡起天來大,單聽得、轎兒前喝道喧譁,可知那、心兒裏歷亂如麻,到頭來空傾軋。霎時間、升美缺錦上添花,驀地裏、被嚴參山頭落馬。你我赴官衙,坐道從容盡瀟灑,只照常辦事便不爭差。可有急公文特地行查,與那緊差使橫空派下?所言公案無多寡,將依樣葫蘆便畫。特題的才能俊雅,推升的器識清華。便只要、頸上朝珠將就掛,到其間、科道挨班分定咱。何須一等誇京察,但盼個學政兒三年稅駕,試差兒一榜通家。頻年俸漸加,添置些綿衣布襪;挨時米不差,彀養個車伕奶媽。一任咱、壺冰貯水消炎夏,爐煤聚火煨殘臘。且落得、釀酒裁花,題詩品畫。客何來幾句閒談罷,忙捧上大葉清茶。他待要、決勝負一枰對下,我還與、葉宮商弦管同抓。不用果ゾ嘉,器皿華,野蔬菜便似山家。盡射覆藏鬮傾巨,直到月落參橫更鼓打。且莫去和衣共榻。回看家下,滿壁的、今和古書籤掛,滿院的、開和落花枝亞。笑相迎、子婦牽衣閒戲耍。奴婢兒多寬假,雞犬兒無驚唬。但博得、夜眠時一枕神清暇。雖則久別家,把聖水孤山夢想遐:廣廠的香車寶馬,趕廟的清歌雜耍。纔看了殿春風紅芍藥,又開到傲秋霜黃菊花。你便道、茶園戲館太喧譁,試與我、窯臺攬勝多幽雅。況爭誇燕山八景,風日倍清華。真休暇,真休暇!暗移卻,春和夏。無牽掛,無牽掛!漸了卻,婚和嫁。忘機詐,絕虛假。受盡老健年華,清高聲價!
太平時節恩光大,或京堂幾轉、帽頂變山查。這便是、老司官頭白爲郎盡足誇。“
未幾,由郎中擢惠潮道,告歸。
員外內用,九階方得四品,故有九轉丹成之號。謂員外、郎中、御史、掌道、給事中、掌科、鴻少、光少、通參也。餘惟越通參,八階遍歷,整二十年,方轉四品。
趙恭毅公申喬狀貌奇古,長戶部時,人呼冷廟龍王。見鮑西岡《亞谷叢書》。
王漁洋《再入戶曹戲作》:“休論顏駟與馮唐,執戟重來鬢已霜。慚悔儒冠成底事,卻從陛羨諸郎。”丙子,官戶部侍郎。臘月,爲殷彥來書《雍益集》中絕句七十首。查查浦嗣慄、梅雪坪庚、陳香泉奕禧題跋謂新城不以書名,有求者俱令門生代書。此冊於封印前書,想見前賢風致。曾於阮吾山司寇家見之。
台州侯元經嘉糹番,才士也。年五十,以拔貢官縣丞。解餉至戶部,管庫吏需索,不即予批。侯方窘,時梁文莊公爲侍郎,見侯名,曰:“夷門也。”顧司官謂某尚書祭文,諸君謙讓不作,盍以屬之。即傳至戶部後堂,授筆札,不移晷成,駢體極莊麗。某司官復進曰:“此堂官祭文,諸司曹尚需一首,亦以相屬。”
侯磨墨濡筆,覆成四言韻文。此何足盡夷門之才,而一時堂上下嘖嘖稱訝不已。
彼管庫者已袖文書,俟侯出而付之,明日遂行。今之解餉受累者多矣。有夷門之才,則可以解餉。然敕文莊素知其人耳。
康熙己未保舉鴻博,朱竹謂皆擅著作才。撰《鶴徵錄》未成。其時應考者一百三十三人,未取名士,如法若真,丙戌進士,布政使;趙進美,前庚辰進士,河北道;田雯,甲辰進士,郎中;葉封,己亥進士;高層雲,丙辰進士,常博;譚吉璁,例監,同知;許孫荃,庚戌進士,刑部郎中;戴王綸,乙未榜眼,江西糧道;陸隴其,庚戌進士,革職知縣。監生閻若璩、李良年。進士汪懋麟,以丁憂未試。保舉奏疏,於吏科庫見之。
乾隆丙辰考試鴻博一百九十三人,年長萬經,癸未翰林,年少袁枚,廩監。
取入翰林十五人,亦見《館選錄》。不取而後登顯仕者,沈歸愚德潛、王少司馬會汾、裘大司空曰修、錢少宗伯載、葉庶子酉、楊學士述曾、金總憲德瑛。曹大宗伯秀先以春榜已入翰林,不與試。全祖望撰《公車徵士小錄》。今惟袁隨園存。
乾隆辛巳會試,有“中者不如不中,用者不如不用”之謠。時劉侍郎秉恬取入中正榜,不數年總督四川。孫補山先生二甲第三,文字入選,未用,壬午召試,授中書;不十年,開府雲南,終大學士,贈公爵。若馮方伯應榴、陸副憲錫熊、郭侍讀元氵隆,皆未用,以召試授官。榜下選翰林者,皆不之及。
趙秋谷執信去官,查他出慎行被議,人皆知於國忌日同觀洪思升新填《長生殿》。思顛蹶終身,他山改名應舉。秋谷一蹶不振,贈他山雲:“與君南北馬牛風,一笑同逃世網中。”竹贈洪句:“梧桐夜雨詞悽絕,薏苡明珠謗偶然。”
是也。近於吏科見黃六鴻原奏,尚有侍讀學士朱典、侍講李澄中、臺灣知府翁世庸同宴洪寓,而無查名,不知何以牽及。又傳黃以知縣行取入都,以詩稿土宜送趙,答刺:“土宜拜登,大稿璧謝。”因之挾嫌訐奏。黃有《福惠全書》,墳間盛行,初仕者奉爲金針。李字渭清,己末鴻博,與毛、朱倡和,世無知其被論。
何也?
朱竹以帶僕充當供事,出入內廷;潘稼堂耒以浮躁輕率,有玷講官;爲掌院牛鈕參劾。原奏尚存。
癸巳,四庫館開,以翰林纂輯不敷,劉文正保進士邵晉涵、周永年,裘文達舉進士餘集、舉人戴震,王文莊舉舉人楊昌霖。時稱五徵君。武康高人照未與斯選,寄五君雲:“丹旁求石室書,普天光氣吐覃魚。洽聞端敕終軍豹,薄技空慚黔地驢。亡去篇增安世,載來學富惠施車。諸公袞袞蒲輪出,一夜多空風雨廬。”“屈指浮生幾甲寅,孤身天地一微塵。魏收木榻經穿久,劉勰雕龍自鬻頻。正派百川歸學海,空山四壁有逋臣。大官廚味寧多羨,珍重青藜照讀人。”
高少工詩,博學,僅以拔貢中甲午舉人。乙未,客死京寓。五君俱改入翰林。
蕭侍讀惟豫,順治甲午中五名。庚子,主江西試,吉水李尚書振裕,年甫十五,閱卷決爲大器,名列第五,雲以衣鉢傳之。
康熙乙丑會試,王司農鴻緒爲總裁,胞兄九齡爲同考。若兄弟同科、典試、分校:康熙己未,沈三曾、涵;乾隆癸卯,吳蠡濤主政俊雲南副主考,弟中書樹萱湖南副主考,甲辰會試同爲分校官。壬子,順天鄉試,吳學士樹本,弟助教孝顯同考;甲寅順天鄉試,何農部元良,同弟水部道生,充同考官。
康熙癸未,禮部右侍郎王頊齡轉左,內閣學士王九齡升右侍郎,乃胞弟也。
其三弟鴻緒,爲工部尚書。兄弟同時八座,後官俱一品。
德定圃師官大宗伯,五典會試。繪《春官桃李圖》,施小鐵朝作記,諸門生題詩。
禮部侍郎開列知貢舉:乾隆庚辰,特點熊少司寇學鵬。蔣太史士銓有“滿城桃李屬秋官”之句。今知貢舉開列六部,滿漢侍郎欽點二員。
禮部堂官不由科甲:吳恭定紹詩,以諸生保舉歷巡撫,晉大宗伯。葉存仁以監生,歷佈政,晉禮部侍郎。李□□世傑以吏員出身,官至兵部尚書。
平越王少司馬士俊,康熙辛丑翰林,改祥符知縣。時田文鏡督豫,素惡科目,忽問出身,王眉蹙口澀,若爲萬不得已而對曰:“士俊不肖,某科翰林也。”田以爲刺己,愈惡之。將劾其官,王詳請免河南礆地稅,冀見懺放歸。佈政楊文乾得牒,驚曰:“此何時,尚有奇男子耶?”遲明,田果折劾,楊爲緩留。楊即巡撫廣東,保薦同往,以道府用,權兩司。未幾,田卒。即代其任,旋佐兵部。丙辰讀卷,先期夢髯道士袖文來謁。詰旦,閱金總憲卷,奇其文,列十卷內,遂得大魁。謁見時謂貌同道士雲。田督豫時,一疏劾科目牧令十餘員。適李穆堂制府紱過汴,揖未畢,即歷聲曰:“明公身任封疆,有心蹂躪讀書人,何也?”田不能堪,劾李,致麗入蔡案,擬闢。乾隆初出獄,佐戶部。又以多保鴻博,議降,夏起閣學,告歸。
己未朝考詩題《因風想玉珂》,袁子才枚有“聲疑來禁苑,人似隔天河”一聯,甘冢宰汝來閱卷,嫌語不莊,欲棄。尹文端力爭,入選。子才深感知遇,有“琴獻已成焦尾斷,風高重轉落花紅”之句。文端固是愛才,亦見冢宰校文之慎。
庶常館久不修茸,吉士恆不進館。乾隆丙戌,王文莊公充大教習,奏請重修,煥然一新,御賜“芸館培英”額。裘文達公謂公曰:“願公世世子孫俱進是館。”
公子朝梧果於辛丑入翰林。
自己卯嚴磨勘之條,順天停科四十餘人,陝西斥革一人,廣西斥革一人,時疵謬者固不乏人,亦有幸免者,有誣指者。壬午勘卷,某摘一用社稷鎮公子卷,應議。裘文達充大磨勘官,心疑非杜撰。歸第,問公子麟,對以句出《國語》,客有以出《左傳》對者,立命取書以證,果出《左傳》。遂長跪而幾受責。時麟已官編修矣。自是勘卷不敢妄加指摘。庚寅,順天駿五十外中舉,題爲《“孟公綽”節》,用“國狗之”句,爲大磨勘指出,停科。安得有文達虛心查《左傳》而救之。
己卯,磨勘官有宮太僕煥文、閻侍御循琦、朱侍御丕烈、朱侍御嵇,盡心細核,指摘較多。時有魔王之號。朱侍御丕烈以大磨勘複覈未公劾奏,尤見丰采。
庚辰考差,列三等,竟副江南主考。於時楊給事方立,有廢謄錄之奏。湯方伯聘有改經文爲經解之奏。章疏紛紛,議覆殆無虛日,遂酌改罰停三科、一科條例,減主考房官處分,至今遵守。儀部向號閒曹,至是繁劇甲六部。時郎中爲鄭前村先生忄予,與先大夫主稿,故得其詳。
己卯,任邱邊氏中六人。解元方晉。第四響禧,文實勝元,乃以後場犯諱罰三科,又以經文語疵罰二科,久館南皮張氏。壬辰例準會試,辛卯遽歿,未得一踏禮闈。門人張景運著《秋坪新語》,稱其無書不讀。文人無命,一至於斯!
庚辰鄉試,鄭前村儀部忄予、蔡蘭圃以臺同校。札記房多宿學,一時有四皓之目,謂顧奕松、馬曾魯、趙光照、陳彭齡,年皆六十上下。馬乙卯拔貢,辛酉副榜,至是聯捷入翰林,改吏部,守思南歸卒。篤實可親,敬師尤切。顧丙辰副榜,僅官學博。陳亦終靖江司訓。
南北人卷不通看,前惟辛酉科行之。自戊子以後,仍不通看。是以庚寅科惟李殿圖、劉經傳二人看南卷。丙午科惟初彭齡、韓湯衡看南卷。一房幾二十人,所謂盡東南之美也。南北皿副榜向無定額,佳卷約中十餘人。戊子以後,何侍御曰條奏照正榜五名中一之例,南北皿各中七人。
李石渠殿圖,常夢人語遇亨而通,不解所謂。乙酉出劉侍讀亨地房,丙戌出盧學士文召薦,中撥入紀太僕復亨房,而夢乃驗。遂由翰林科道廉訪閩中。
進士見於《王制》,入詩始於唐徐凝《答施先輩》詩:“料得仙官列仙署,如君進士出身稀。”元歐陽原功《京城雜詠》:“行到瓊林春更好,新來進士唱名聲。”舉人入詩,白香山:“乞錢羈客面,落第舉人心。”歲貢入寺,孟浩然:“孝廉因歲貢,懷橘向秦門。”秀才入詩,李太白《送杜秀才》:“秀才何翩翩。”
諸生入詩,高適:“諸生曰萬盈,四十乃知也。”
吳白華司空省欽,久困鄉闈。丙子被貼《飲長幹酒樓》詩:“歸燕吟成近十霜,吳鞋重踏大功坊。故侯寥落遺民老,忍見西風字數行。”丁丑召試,授中書,《感遇》詩:“再四蹉跎榜未填,蹇人豈分上青天。科因制舉尊鴻博,典爲遊巡予量銓。”迨癸未入詞館,戊子秉文衡,及今已三十年。凡典鄉試七次,會試同考三,總裁一,學政五任。弟省蘭以舉人學正,甲午充同考。戊戌賜進士,以編修充丙午浙江正主考。大考第一,侍講擢正詹事。
錢少宗伯載,雍正壬子中副榜,時金檜門總憲客禾,訂交。丙辰大魁,宗伯屢試不售。日者謂逢申方中,年四十五,壬申果聯捷,出眭朝棟門。眭乃總憲辛酉江南所得士也。於是執小門生禮維謹。自是典文衡、陟卿貳,七十歸田,八十七方卒。韋約軒中丞謙恆,二十拔貢,名噪詞場。四十四癸未及第,不十年開府黔中,嗣三入詞館,再領成均,官上鴻臚,七十七卒。
癸未一榜,英才濟濟,擬鼎甲者初未知秦大成名也。呼名時,秦貌本寢,繭袍纓帽,幾於一軍皆驚。寓衣肆中,無第可歸。繼而訂交,接其言論,篤實可欽。
性至孝,隨乞養侍母。越十五年,補官,年將六十,僅一分房,假歸旋卒。先是,會榜第三本定張書勳,以論誤斥去,於落卷中搜秦卷補之,佔大魁,張隨中丙戌狀元。皆科名佳話,因志之。
刑部福建司有甘露軒,以配四川司白雲樓,皆王、李當年賦詩地。查查浦嗣慄詩:“甘露飛來綴柏枝,白雲樓下坐談詩。時平刑措原無事,閒煞西曹是鳳池。”
漁洋《香祖筆記》:“十月初九日夜,雨雪竟夜,積素滿庭。晚菊尚敷腴可玩。晨起,忍寒坐信古堂,對雪看菊。忽梁溪琴僧嶽蓮見過,彈《平沙落雁》、《漢宮秋》二曲,古音蕭寥,忘其身在長安,官是秋曹之長也。賦詩記事。”時爲康熙四十一年壬午,想見承平刑措氣象。
阮司寇吾山葵生《齋宿四川司》詩:“宿齋西署暮煙稠,簾卷西風懍敝裘。
涼夜獨尋黃葉徑,遺蹤待訪白雲樓。虛堂儼對秦臺月,雪案清於蜀道秋。笑與諸君若相避,夜來明去未勾留。“又《雨中進署》雲:”駑蹄款段蹴洪流,十八曹司水際浮。縱轡登堂還沒膝,鞭入屋自低頭。層層素幾排紅影,面面紅窗化蜃樓。波浸法堂佔吉兆,幾人快馬似龍游。“少司寇時爲司員,旋改御史通參兼部。
一日,楊主事<音>見而愕然,曰:“公旬日必得本部堂官。”時尚無缺,果有海升殺妻一案,杜少司寇玉林獲譴,初放王郎中士亦以先檢應譴,遂擢吾山。
又《西曹判筆》詩:“狼籍雲司墨與朱,朝朝依樣畫葫蘆。三錢價本輕寒荻,一字鋒能奪湛蘆。幾度停毫防出入,可憐落紙判生枯。淋漓敢快如刀筆,湘管何時淚始無?”仁人之言,可作西曹箴銘。
●卷三工部藤花未及吏部著名,而植根亦久。康熙己亥,陳文簡元龍以粵撫晉長冬官。到署見花盛放,賦詩云:“不知移植自何年,蔓曲根蟠百丈牽。曾向銓曹嗟樹老,又來水部遇花緣。當階吏散留佳蔭,亭午風清動紫煙。莫道官寮無韻事,公餘欹枕亦修然。”
翁大司空叔元,常熟諸生,被黜,冒籍永平。在京與蘇苞九翔鳳夜行執火,兩手,謂蘇曰:“朝廷若掛窮民榜,天下無如我二人。”後中丙辰探花,歷官工部尚書。蘇,壬戌進士,終於一令。
陳澤州《午亭集》:《冬官署中南亭,張敦復英所葺。茲予再至,承乏公後,而敦復權領翰林,齋居有懷》詩云:“乾坤盪漾兩浮萍,歲月樊龍意渺冥。再到冬曹新燕壘,百年喬木舊槐庭。吟成白雪人難和,夢續黃粱客半醒。惆悵玉堂明月夜,柯亭劉井幾回經。”按今工部廳事,植藤,亦曰藤花廳,旁有齋戒房。節慎庫旁有棒日亭,相傳爲嚴世蕃書,今削其名。南亭,疑即藤花廳,而人罕知,故記之。
裘大司空曰修父君弼,以建德令行取入都。夫人禱於燕子磯水神,生父。治河敏幹,位至司空。歿後夢示家人,仍舊神位。袁簡齋枚與公己未同年,過而吊以詩云:“燕子磯邊泊,黃公壚下過。江神如識我,應送好風多。”
都察院《題名記》,始於陳文勤公世倌丁巳官副憲時。《記》略雲:“少讀司馬文正《諫院題名記》,輒懍然於報稱之難。家世總檯取一人,副者三人。世倌以樗散復廁其後,謹以父及伯叔兄及己名別勒石於壁,以志隆遇雲。”按公父詵、伯ο永、叔論、兄世亻垂。
父子御史:鄞縣胡文學,子德邁;新安呂北琳,子覆恆、謙恆。長興錢珏,子兆沆。陽城田從典,子懋。錢塘張湄,子霽。歸安沈世楓,子鹹熙;固始吳士功,子玉綸。歸安章有大,子寶傳。安邑葛德潤,子鳴陽;臨桂朱若東,子依魯。
桐鄉馮浩,子應榴。通州劉圻,子錫嘏。汾陽曹學閔,子錫齡。綏德張璨,子秉愚。
兄弟御史:漢陽江蘩、芑,商邱陳覆平、中,夏邑李敏第、行,獻縣戈濤、源,大庾戴第元、均元,常熟張敦均、培,無錫馮育、培。
祖孫御史:南昌熊一瀟,孫學鵬。豐潤鄭恂,孫澄。蒙自尹泰,孫壯圖。雍正乙巳先祖諱永椿任御史,趙六十年璐由湖廣道轉科。
父子科道:餘杭嚴沆,子曾榘。定州郝浴,子林。虞城耿,子大烈。文水鄭昆璽,子廷楫。
兄弟科道:太倉錢三錫、晉錫,餘姚袁懋功、德。
祖孫給事:海寧楊雍建,孫存理。
乾隆二年,翰、詹、科、道輪進經史。十四年,御史金和以翰、詹人多,科、道人少,奏請分班進呈。隨以無裨實政停止。近人文集中有進經史即此。
行取科、道,久已停止。行取部曹,乾隆十五年永行停止。
九卿、科、道驗看月官,向例全集。因到班寥寥,壬申奉旨特派九卿四五員。
御史張聲奏科、道亦請欽派,部議派掌科、道各四員,著爲例,而臺規未載。
乾隆十八年,定給事中正五品,御史從五品,俱不試俸。各省道員俱正四品,刪去參政等虛銜。
諸城劉文正公,乾隆六年甫任總憲,即以桐城張、姚二姓官多,奏請裁抑;尚書納親管理事務太多,任事多銳,一時風采懍然。納親果於金川僨事,桐城未久去位。
御名蔣元益,乾隆十八年八月,劾奏總河高斌、顧琮老疾。奉旨嚴行申飭。
九月即有漫工河庫虧空大案。蔣即視山西學政六年。
御史歐堪善升太僕少卿,視學貴州。癸酉選拔,因將原卷號謄,被巡撫定長參奏降調。近日貢卷多有另謄解部者,豈不知此例耶?
乾隆七年,因言路不得其人,令內外大臣保舉如馬周、陽城市衣而爲御史者,共六十人。擢御史者僅胡寶泉、吳龍見、葛德潤、章有大、丁廷讓、孫灝六員,本系應保御史者。其他外吏未仕者不用。後躋大位者英廉大拜,吳達善、愛必達總督,俱在選中。若三泰滿色所保之人平常,被御史吳煒糾參扣除。於是李清芳、陳大有請通行考選之奏,部議準行,至今不廢。
香山魏忠賢墳,康熙中御史張瑗奏請剷平。王振詞尚在智化寺,乾隆七年御史沈廷芳奏毀之。百年來無人奏及,亦不可解。
乾隆十二年,瀛臺侍宴,某侍郎向傅文忠屈膝請安,爲御史萬年茂糾參,並援某某爲證。侍郎力辨其誣,萬即罷歸,里居四十年。萬本壬子解元,重赴鹿鳴,年八十五,丙辰尚存,不及來京與宴。
明重御史巡方,權傾督撫,統轄文武。士人釋褐即得,人豔稱之。昔有一富人二婿,一爲守備,一尚秀才。富翁輕生重備。後備歷副將,生成進士,以御史巡方閱兵。副將披執郊迎,報名入謁,五更稟請開操。生於枕上賦一絕雲:“黃草坡前萬甲兵,碧紗帳裏一書生。而今始信文章貴,臥聽元戎報五更。”康熙初停止。雍正初,直隸三府設一巡察,二年報滿。臺灣巡察如之。今惟滿科道巡察東三省,聞猶是巡方體制。
都察院稱柏臺,固無柏也。傅巖溪爲濘任副憲時,植柏於堂前,賦五言古詩,俾科道和韻。今漸成蔭,而未見添種,不及隔牆太常寺槐陰之茂。
御史院題名碑,日久漫滅。黃侍御玉圃叔敬刻爲一書,乾隆初,王給諫應彩偕許農部道基探討續增,嗣後歲有增添。餘輯《給諫題名》時,隨手檢閱章奏,康熙以前尚漏十餘人,年分有前後倒置者,悉爲更正,惟望後之君子於續輯時,詳加考訂而已。
給事中向無題名,各科惟懸近年一二匾,久則另換。日久無徵。餘自甲辰轉禮科,欲編輯而無從。繼掌吏垣,查庫見國初以來凡內升外轉章疏,詳載覆歷、到任年月,喜極欲狂,因得據以編錄。顧冊籍難攜,每於候本齋宿之頃,手不停披,編成一冊,幾欲與《題名碑錄》、《館選錄》、《御史題名》、《文武紳》,併爲京師必有之書。繼見明人蕭彥有《掖垣人鑑》,載至萬曆而止。意欲續編,因遍尋本朝詩文集,甄錄事跡,未知能成書否也。
《欽定臺規》,乾隆初告竣。其時未分十二道,迄今五十餘年,更定典禮若干,亟應續纂,而未有議及者。不若六部卿寺,頻見有纂修則例之舉。向日御史到任,京畿道吏送《臺規》一冊,內載儀注甚詳。此歷久不廢者,近聞久不呈送,並餼羊而去之。
餘初入臺,僅見陳寶所前輩鴻寶稱總憲,副憲爲某堂翁,諸後輩爲某道長。
陝西道坐次自西南而東北,復折西而北,不敢紊次。新來偶誤者,沈華坪前輩琳見即呵之。
王漁洋謂諫官稱魏環極象樞、楊以齋雍建、李琳枝森先。楊、魏奏疏俱見本集。李巡按江左有聲,再劾馮銓,頗見風力。素豪於飲,家有園名“椒雨”,蓋酒之辛者。山東掖縣人,前庚辰進士。言事,流尚陽堡;赦回。今陝西道懸所書“錢面冰心”額,筆法遒古,百廿餘年,墨沈猶新。御史臺有十人,到任則題名。
陝西道顏以四字,如“肅振臺綱”、“邦之司直”之類,若不能容,則將前匾棄去,立碑於京畿道。餘庚子入臺,尚見有二三匾題字者,後悉颳去,以三十人並立一匾,改勒石於陝西道壁,俾後至者爭識其名。管松崖前輩幹貞時掌京畿道,倩史國華書而自爲之跋。
考選御史與鄉會試,例認同年。餘於己亥與選,同記名者十九人,每歲春朝,會於阮吾山司寇葵生瓶花書屋。時蕭玉亭際韶、郎耕莘若伊已逝,若馮星實應榴、史卓峯夢琦、陳琬同其晃、楊培山壽楠、秦荻江清、王卜崖鍾健、王瑤峯爾烈、李曉南召、鄭秋浦、朱筱庭依魯、潘容齋曾起、沈大雲孫璉、陳釒禾卿蘭森、程江世淳、馮半梅育,皆同選也。恐久而遺忘,故志之。
“吏科官,戶科飯,兵科紙,工科炭,刑科皁隸禮科看。”今刑科並無動刑皁隸。六科俱有官廚,掌印嚴正,備飯即佳,不必戶科飯。巡城口號:“中城珠玉錦繡,東城布帛菽粟,南城禽魚花鳥,西城牛羊柴炭,北城衣冠盜賊。”
曹秋嶽溶《自四譯館遷左納言》詩:“入奉金輿麗,環看彩纛秋。┾讒難<辶官>責,獻可實懷憂。砥礪資賢友,明良感昔遊。定知歸馬詔,先下海南州。”
曹秋嶽溶《遷太僕卿》詩:“日抱無聞恐,蒼蒼四十餘,臺烏稀舊侶,廄馬閱新除。冷態飄霜柿,閒身伴壁魚。《周官》嚴{曰}御,此制近何如?”
太常仙蝶,翅長毛茸,通靈解人語,呼爲老道。戊申冬,德少宗伯明捧貯盒內進呈。御賜詩云:“蠕動蟄之時,來賓果是奇。異夫羣物體。睹此一仙資。薌久太常號,神超大造司。欣茲百年遇,用志五言詩。”勒碑大堂。時座師德定圃宗伯總理寺務,賦七言古詩,亦勒於壁。先有塞爾赫詩:“萬里羅浮天一涯,奉常清署夢中家。誰教片影隨風絮,不戀濃香宿露花。栩栩居然能解語,悠悠信可共餐霞。冰霜尚有寒梅約,未入《離騷》莫怨嗟。”塞字曉亭,宗室,有詩名,官侍郎。
“寅清堂”,萬曆中董文敏爲寺卿所改書,用李北海法,甚工。見《春明夢餘錄》。今“寅清堂”額,系乾隆乙未重修,非香光之舊矣。
高念東侍郎珩,有太常樂詩:“長安百職趨路逵,說向閒人皆不宜。惟有館卿雲最樂,官身惟問私家著。其次屈指則太常,碧樹清風秋滿廊。數日文書一二紙,不過牲榛慄耳。巡檐閒步據牀眠,葉聲ベ々催鳴蟬。病叟荷鋤往菜圃,青蟲化蝶迎風舞。萬物自得怡我情,何止芳草當窗生。此署終身無不可,誰雲曼倩羨公卿。會議會推揮汗雨,寄謝諸君良勞苦。”
曹秋嶽溶《宿壇》詩:“靜神穹紫翠遙,一天星斗照虛寥。蒼松萬歲鼯<鼠生>伏,白玉千門海嶽朝。藻火齋宮回覆道,鼓鍾冬祀肅重宵。講求漸洽升中禮,日日祠官按鳳簫。
龔介庵佳育起家掾吏,由江南佈政內擢太常卿,與趙恆夫給諫吉士同修《賦役全書》,語同事雲:“趙農部每與予談,不諱‘吏員’二字,吾甚感其重我,若加意周旋,反成輕佻。”見《寄園寄所寄》。太常任通永僉事,竹館焉。原非俗吏。
大祀福酒,光祿寺堂官驗嘗,敬貯龍瓶,名曰:“灌酒”,然後護以龍袱,抬赴祭所。灌後有餘,許攜以歸,亦受福之遺意也。酒味甘,色黑,小戶尤宜。
良醞三升,至今猶戀。
毛西河《詩話》:御酒坊後牆有街曰“長連”,又一街曰“短連”,總曰:“廊下家”。長隨答應,多住此賣酒,京師稱“廊下內酒家”。故查嗣慄詩:“長連遙接短連牆,紫禁滄洲列兩廂。催取四時花釀酒,七層吹過竹風香。”其時或尚存數竿耳。光祿寺因張元易種竹署中,黎惟敬題“紫禁滄洲”額,今匾去而竹亦亡。
李穆堂侍郎紱,降光祿卿,履任之日,查閱冊籍,復至實錄館。諸公問:“今日何事?”穆堂歷舉筵宴、器物、制度無遺,蓋一過目輒能記,至老不改。
光祿寺向無題名,吳白華司空爲卿時,查得近年卿員書版作記。考寺爲英親王故邸,規模宏敞,今半空閒。餘又詳考國初以來著祿,惜不能全,若得赴閣科核冊,則無遺漏矣。
光祿四署丞八缺,例用滿洲歸班舉人,七八年升六部主事或中允、贊善,計中舉後得官已二十餘年。昔有旗員嘲唱贊易於得官之驟,有“十年窗下苦,不比一聲嚎”之謔。蓋太常鴻臚等官,由八旗生監兵於挑補,得即授六品頂帶,且掛朝珠雲。
漁洋《池北偶談》:祭酒不三年輒升,丁祭無過四者。高念東侍郎爲祭酒,久不遷,洪文襄戲之曰:“高先生可謂五丁開山矣!”高對曰:“無妨六丁六甲!”
果三年始升。予在成均四年,升少詹。口占寄高雲:“佳話曾聞役六丁,任教人笑鈍司成,六丁今日還加二,始信前賢畏後生。”然此官清簡恬靜,《南史》邱靈鞠有言:“人居官願數遷,使我終爲祭酒不恨也。”近年惟陸大司馬宗楷官祭酒幾二十年,未主文衡。年逾七十,超擢侍郎,主丙戌會試、戊子鄉試,遂長兵部。未幾,休致。近見法大司成所輯《司成題名》,久任無如公者。
查他山慎行於康熙甲子肄業成均,至癸未釋褐,年五十四,記事詩:“曾陪鼓篋三千士,重到橋門二十年。”進士釋褐謁聖後,即至彝倫堂謁司成,高坐受禮。相傳動必有咎。餘於己卯肄業,癸未釋褐,約諸同年齊到行禮。近日除鼎甲三人外,到者甚少,幾視其文。
乾隆辛未,古檜重榮。癸卯,肇建辟雍。庚戌,御製重排石鼓文,與舊存十鼓並列戟門,並勒張照詩於石,頒賜羣臣。璐以鴻臚少卿,亦得恭領。壬子,命將蔣衡所進《十三經》勒石彝倫堂。
進士題名碑,每科工部題請銀一百兩,建立在戟門外松樹間。易剝蝕,賴題名碑錄板在翰林院,足資考證。
國子監學正,向系九卿保舉,因有保大臣子弟者。御史陳大化奏請考試,今改爲會試錄取。己丑、壬辰兩科,與中書進士認同年,名中正榜。甲辰榜下用進士三人,乙卯、丙辰進士錄用更多。六堂向無前後輩之稱,近亦照翰閣科道之例,識拜前輩。
田山{艹}雯以未入翰林爲憾,弟需館選後寄以詩云:“此事亦尋常,於我獨無分。”就試中書第五,入署視事,遭同年翰林某侮辱,嘗嘆雲:“北門草制,始自乾符,內翰宣麻,號稱供奉。笑彼紛紛乳臭,標勝氣於眉棱;亦且截截諞言,誇清班於頰舌。”又詩云:“休言京兆除書近,搖落於今已六年。”己未試博學宏詞時,官工部郎中,首先交卷,覆被黜。題溫飛卿詩後雲:“一代才名乾巽子,八叉吟手亦徒然。不教詞賦陪雕輦,空讀《南華》第二篇。”不十年,官大鴻臚,巡撫江南,晉戶部侍郎。需終於翰林,亦未有集。
本朝名人詩無不有題禹鴻臚畫者。其人唱贊序班耳,名之鼎,字尚基,揚州人。一藝成名,其信然歟!今序班專用直隸生員,他省無之。
貳卿皆旁坐,獨通政司六堂俱正坐。相傳起於趙文華任參議時。鴻臚正、少俱正坐,未知何據,鴻臚祀土地,補頭蟒玉,似三公服色。未識何神,記以俟考。
京官向乘肩輿,杜紫綸詔始乘驢車,嗣後漸有騾車。餘己仰入都,見京官騾車多而驢車少。然幃幔樸素,且少開旁門者,今則無不旁門,而布幃漸少。錢籜石少宗伯不能走旁門,亦不可解。阮吾山司寇官中書,坐敝車,人有十景之嘲,謂一騎嘶風、三窗印月、敝蓋斜陽、斷轅殘雪、打頭秋霆、拂面春風也。吾山自詠雲:“布帷飄瞥短轅顛,紫鳳天吳百結懸。三面轉移迎旭日,四窗空闊見青天。
看山倚檻東西顧,唾玉隨風左右便。伸足橫肱吟十景,朝朝驅出暮驅旋。“
“京堂詹翰兩衙門,齊脫貂裘猞猁猻。昨夜五更寒徹骨,舉朝誰不怨葵尊。”
漁洋戲作,時康熙乙亥,任葵尊宏嘉奏三品以下禁服貂裘、猞猁猻也,一時服壓韻之穩。趙恆夫吉士《元夕》詩:“憶賜瓊筵分次第,蟬貂炫服敢紛綸。”今京堂翰、詹、科、道仍準服貂,不知何年復舊。
孫文靖士毅,杭之臨平鎮人,家世業賈,德清蔡明經粹容克嶷在鎮授徒,賞異之,強其父令從受業。四十中己卯舉人,庚辰下第,尚未知名。辛巳二甲三名,不用,歸。應壬午召試,方擢第一,授中書。不十年,開府滇南,補入翰林,位兼將相。卒年八十。先以徵安南封公,削去,歿仍贈公。孫襲伯爵。浙江科目膺五等之封,公一人而已。
戊戌會試,於文襄、王韓城總裁,狀元,且是師生。同考秦大成、陳初哲、黃軒、金榜四狀元。是時京師狀元無不入場,是科狀元戴衢享,即出金房,皆盛事也。
吾湖明初科名不振,成化時建萬魁塔於碧浪湖,自是二百年無脫會榜。乾隆丁未,塔圮,己酉脫科。郡人修復,庚戌張師誠,癸丑葉紹奎、蔡之定入翰林。
己卯王以釒吾會元第二,王以銜狀元,同胞元魁聯名,從來未有。丙辰會元袁魁,亦湖人。
金華府順治丙戌朱之錫館選後,一百五十年無繼者。嘉慶丙辰,浦江戴殿泗傳臚館選,蘭溪嚴殿傳武殿試傳臚,同科同府,名俱殿字,亦巧合矣。
●卷四乾隆甲子,駕幸貢院賦詩,詞臣恭和進冊,獨副榜張鳳孫詩推擅場。詩云:“玉堂遙接聚奎堂,雉扇輕籠寶鼎香。鹵簿兩行傳警蹕,韶音一片葉歸昌。龍門真得風雲氣,髦士親瞻日月光。千百年來成創舉,右文雅化軼前王。”“珠聯寶額昨新頌,五色雲飛畫棟間。豈止文場添壯觀,欲求上理闢賢關。冰壺誰掌宜虛己,大冶無私肯鑄頑。敬繹絲綸齊感激,姓名何必列孫山。”“清時未分守蓬蒿,貧賤心期逐歲高。朋輩幾人紆紫綬,風塵猶自戀青袍。兩叨乙榜。寧論屈,十踏秋闈敢憚勞?放眼天池何浩蕩,投竿終擬釣連鰲。”“席帽頻看上苑春,傭書未負不才身。蓼蟲天性能茹苦,齏臼生涯合受辛。自小文詞羞剿襲,於今功令尚清真。短檠獨對重搔首,恐負朝廷養士仁。”時館閣詩冊求捉刀者塞戶,終不得第。
效力河工,歷任觀察。
貢院聚奎堂,有明侍郎王圖石刻詩,主試多次其韻。劉文定公庚辰主試詩:“廿二年來才思鈍,恐教塗抹負婆心。”己丑主會試詩:“五度當場寧見慣,要知熟處倍矜心。”又撤棘詩:“納卷連箱老屋深,人依奎井德星臨。囊中璞剖矜昆圃,爨下桐焦惜鄧林。箋落風簾春已盡,榜填月戶夜將沈。詩排副墨傳梨棗,不是爭名是證心。”“名經高座倚檐深,節屆清和浴佛臨。絳蠟押書明似晝,白袍催放擁如林。隍中蕉覆元非幻,浦裏珠遺詎久沈!寄語舍人兼博士,擬分餘焰慰灰心。”公衡鑑公明,憐才尤切。己丑、壬辰,得人尤盛。會元徐良、孫辰東,並有國士無雙之目。兩科中正榜亦號得人。
壬午鄉試,趙甌北編修翼分校,作秋闈雜詠詩,一時傳誦。錄其最警策者,如《宣名》雲:“觚棱淑景日初寅,御紙簽名下紫宸。同輩半爲揚觶客,至親翻有向隅人。一時朝服班行肅,隔夜巾箱檢點頻。卻笑門前回避字,主人出後貼偏新。”《赴闈》雲:“衣冠一隊出朝來,銜尾雕輪歷轆催。故友相逢休問訊,諸生傍睨或低徊。登瀛數恰符仙侶,觀象臺應聚斗魁。太息十年辛苦地,敢期珊綱入羅才。”《封門》雲:“關鎖中分棘院森,外簾信息總沈沈。官封恰似泥丸固,人望居然入海深。選佛場清塵自隔,聚星堂迥路難尋。由來令甲嚴防禁,如水臣心久自箴。”《占房》雲:“紙窗鄰並似僧寮,三面分排判茅。幽谷新鶯頻繞樹,畫堂舊燕早投巢。宵來說鬼常盈座,曉起聞雞爲近庖。斗室敢嫌湫隘甚?
風檐猶憶號簾敲。“《聘禮牌》雲:”齋期停宴鹿鳴筵,白鏹仍頒錦盒鮮。處金分三品貢,鐫來字異五銖錢。質精應識披沙苦,禮重真同納采虔。卻笑儒珍常待聘,今朝何以答求賢?“《供給單》雲:”食品開明二等殊,仍防中飽落廚夫。
漫疑乞米書成帖,不比充飢餅在圖。日有隻雞公膳半,夜無斗酒客談孤。歌魚詎敢彈長鋏?苜蓿儒餐分已逾。“《鄉廚》雲:”不諳烹飪強司廚,每一房頭撥一夫。聊可燔柴當老婦,偏工媚竈諂人奴。飢腸定有羊蹄踏,敝誰憐犢鼻污?乞得爨餘頻護視,出闈一飽共妻孥。“《刻匠》雲:”梨棗先期妙選材,風斤月斧一時來。官差獨應詩文役,儒術偏資刀筆才。詎以刃遊矜絕技。所期紙貴賣名魁。
關心更有同門卷,預向經房訂幾回。“《分經》雲:”不多數子領羣流,餘輩經堂各探籌。多士未遑談虎觀,考官恰似畫鴻溝。逢來未必專門業,分後偏防易地謀。信有科場如射覆,量才人亦聽拈鬮。“《擬策》雲:”策題分擬戒蒐羅,不比賢良古制科。腹笥愁渠真太少,記珠笑我亦無多。略鈔《兔冊》留方便,暗度鴛針教揣摩。莫笑巽巖編摭拾,果誰成誦口成河“!《刷題》雲:”剞劂才完促刷題,錯疑響榻印層綈。煙雲頓滿非濡墨,文字何災卻污泥!消息怕傳通信鳥,限期頻聽報更雞。還愁漫漶文難別,臨刻輪番仔細稽。“《選韻》雲:”令甲初添試帖新,主司選擇爲臚陳。華嚴字母刪奇險,韶詩林取雅馴。叉手揮成知幾輩,吟髭斷定多人。最先一字休忘卻,官韻當頭耀炳麟。“《薦條》雲:”三寸冰銜鏤刻工,卷端鈐與薦書同。品題未便無雙士,遇合先成得半功。佛海漸登超渡筏,神山猶怕引迴風。笑論此即量才尺,大抵抽長在短中。“《文幾》雲:”東西幾兩排連,序坐居然十八仙。旁列如參尊宿座,經闈剛半主司筵。席間地豈暌函丈,案上文常擁累千。詞館向論先後輩,如何位次按經編?“《卷箱》雲:”曹倉鄴架漫相同,無限精靈此中。敗卷堆成團扇篋,佳文貯即碧紗籠。
封鈐怕有冤啼鬼,扃鐫如防氣吐虹。在笥衣裳誰佔取?卻須破壁去飛空。“《紅燭》雲:”五色迷離晚退堂,例燃紅蠟照昏黃。文星已炳增熒龠,官體聊存取吉祥。恰映朱衣人現影,不容硃卷字分光。別憐矮屋蠅頭字,剔盡寒花夜未央。“
《藍筆》雲:“中書不判五花工,凝碧池頭染翠融。欣賞情同青眼客,別裁權亞黑頭公。淡痕豈向眉添黛,濃抹何須帛勒紅。卻笑出藍凡幾輩,異時若個最蔥蔥?”
《落卷》雲:“幾陣雲煙過眼輕,案頭堆疊太縱橫。落花退筆全無豔,食葉春蠶尚有聲。續命縷殘誰起死?返魂香到或更生!暗投未必皆珠顆,無限人間嘆不平。”
《副卷》雲:“去取真看難肋如,棄之可惜味無餘。戰場旗色標偏將,馳道椎聲中副車。文采原輸全豹變,姓名休笑續貂書。側生荔子香雖減,猶勝西風落葉疏。”
《撥房》雲:“中額難均數迥懸,按房裒益主可權。未妨蜾艱生子,笑比琵琶別過船。紅藥贈行應割愛,錦窠託宿亦成緣。莫慚掠美如醯乞,磨勘嚴條藉獨肩。
《勘卷》雲:“校勘深防吏議持,闈中先自細求疵。世情肯爲微瑕掩,宦況愁停薄俸支。人彀仍憐危糹恆落,幹霄或厄閏年遲。始知完璧真難得,看取縱橫抹筆垂。《闈墨》雲:”十八經房各數篇,篇端未有姓名鐫。人間可許千秋鏡,此地居然萬選錢。紙價明朝增幾倍。魁星一輩又諸天。卻愁衆口吹求甚,斤削先加鍥刻前。“《草榜》雲”編排紅號據文評,一榜翻疑以字行。恰似風檐才起草,尚遲澹墨爲書名。異時雁塔依先後。明日龍頭可老成。穎脫諸生應得兆,家家乾鵲樹頭鳴。“《諭帖》雲:”匝月嚴扃絕寸箋,忽揮僮約出闈傳。定知書到堪金抵,卻命車來以賄遷。露簡不封書半草,冰銜自寫筆如椽。還同路引經關隘,點驗層層始放前。“《填名》雲:”堂吏聲高唱拆封,關防加密鎖闈重。掀髯劇喜名流出,防口深愁熟客逢。星斗光連千炬火,魚龍氣動五更鐘。榮觀最是填魁候,六幕文昌景倍濃。“《拜榜》雲:”淋漓墨瀋遍填名,肅穆朝衫告禮成。所願人皆爲國土,豈嫌師轉拜門生。滿堂燈火榮光照,一路笙蕭雅樂迎。卻顧東方已辨色,卿雲糹縵日晶明。“《謝恩》雲:”朝房冠佩雁行排,放榜明朝詣闕皆。報國文章聊可籍,儒官職役此爲佳。求師已有衤闌衫客,適友多稱玉筍儕。稍遜皇華人覆命,親承天語叩瑤階。“《赴宴》雲:”退朝車騎又喧闐,京兆堂高彩繡懸。
噦鳳盡來新貢士,餼羊猶見古興賢。堂餐味出官廚饌,廳壁圖開禮宴筵。此地恩榮慚最荷,去年騶從滿庭前。“《門包》雲:”紅氈名帖認師生,執贄儀文草草成。脯自行原有例,錙銖必較太無情。土如畫餅寧供啖,我亦荒莊敢取盈。莫以戔戔薄羔雁,窮經人本少金ぷ。“《房卷》雲”校官各自有房元,試牘從排似弟昆。十數名分新雁塔,一家人集小龍門。合編恰比聯珠宿,溯緒原非異繭盆。
師說誰堪傳枕膝,十年詩法要相論。“時蔣苕生十銓亦與分校,賦《滿江紅》詞《藍筆》雲:”毛穎先生,新除授、蔚藍天使。青眼內、生平不識,楊朱墨氏。
翠壁間題應減跡,綠天遍寫難尋字。草新詩待借碧紗籠,添螺子。黛眉恨,何關爾?青衫淚,多由此。判升沈、一旬辛苦,三年悲喜。疏密圈來方人彀,縱橫抹去非知己。比盧分老臉坐中書,操生死。“《薦條》雲:”判姓分銜,縱五寸六分寬窄。雕鏤出一行細字,堪陪玉尺。左右分陳監試案,收藏不到司衡席。認經房卷面印分明,存稽覈。天人界,鴻溝畫;雲霄路,函關隔。發軍符、好風吹送,幾行飛翮。半喜猶爭文字命,終身已注師生籍。抱遺珠借慰老儒心,嗟何益!“
《落卷》雲:“經笥便便,知不等、巾箱儲蘊。嘆燕石、豐年難售,櫝中重韞。
趙括殘兵同一泣,田橫義士都相徇。待求他藥籠貯黃楊,偏逢閏。冬烘冊,陳年券;魚豕字,尖叉韻。向此中沈淪苦海,地天俱悶。躍冶豈無干莫寶,藏鋒偶作鉛刀鈍。祝他年拔宅共飛昇,休長困。“
汪厚石有考具十詠五律,題目甚新,如《錫水壺》雲:“有底復有{扳金},反蓋即承盤。一器材兼擅,多勞質故安。水疑清淚滴,蠟易短檠殘。妙制惟熔錫,壺天幾許寬?”餘僅切題。
蔣苕生與紀宗伯昀、葉少詹觀國、汪給諫存寬、張給諫霽及餘師秦西墀先生壬午分校,皆丁卯同年。初八夜賦詩,末句雲:“十六年前今夜漏,六人五處臥風檐……”
觀象臺在城東南隅。癸卯監試外場,於重九前,偕琳侍御寧登高,通州城市可接之眉睫間。薄暮歸寓,因次日放榜,未得成詠。侍御今盛京將軍。
泡子河呂仙祠,祈夢頗靈。姜西溟鄉會試,寓祠。及第後詩云:“煙埋塵鎖呂公堂,丹竈長封棘院旁。九轉大還唐進士,六旬重上漢賢良,如今已悟榮名幻。
到老空拋歲月忙。飄笠願尋五嶽者,不知何處遇雲房?“
西城帥府衚衕,爲西林鄂文端公第。海內名士多出其門。尤賞吾鄉姚貞庵汝金,保舉鴻博,未遇。薦修三《禮》,書成,將特薦館職,而公遽卒。姚僅敘縣丞,感賦雲:“雕刻千言雙鬢苦,挽回一命萬牛難。”又云:“折柳魂消燕市酒,開箱淚墮晉公縑。”後偕公子弼撫晉。獲買山資,歸老於燕。其《中州記略》及詩文殘稿,西林後人尚寶藏之,稱念慈先生雲。
西華門內雪池,康熙中賜蔡升元。飭內府司員水雪施工,剋期告竣。令同直陳廣陵元龍送歸新第,見蔡紀恩詩。榮遇無與倫比。
蔣文肅公第在李廣橋,枕淨業湖,御賜“秀寫蓬壺”額。鮑西岡釒《淨業湖》詩:“李廣橋頭望,春冰已渙然。人家依岸曲,樹色引河沿。勃起臨淵頭,忻逢霽雪天。曾爲五湖長,憑軾亦延緣。”湖中荷花頗盛,消夏尤宜。
護國寺西,先爲張文和公廷玉第,後改西華門內,賜史文靖公。餘癸未出錢塘王文莊公門下,曾於此第謁見。有“江山勝地皆行部,臺閣崇班半屬僚”之聯。
後文靖薨,賜文莊。師生接住,亦是佳話。文莊內直二十四年,以除夕所賜福字二十四懸掛,曰:“二十四福堂”,外無餘地。公子請曰:“此後拜賜,何以置之?”公曰:“別置一軒,名曰‘餘福’。”而猝於丙申捐館,語竟不遂。雖飾終典禮與文靖同,同文靖年八十二,公年僅六十。壬子,公子朝丹招餘飲堂前鸞枝花下,有感乙未訁燕集,賦詩云:“鸞枝才放嫋晴空,竹石參差剩幾叢?絳萼依然開爛漫,紅牙猶憶唱玲瓏。西州感逝懷喬木,東閣承家紹素風。不盡銜懷增繾綣,柏臺行見騁花驄。”公子記名御名,旋守河間。
平則門二條衚衕,爲武進劉文定公第。公四十以侍郎直軍機,四十九晉總憲。
太夫人八十賜“延暉承慶”額。公主鄉會試,俱號得人。璐庚辰出公門下,時往展謁。公以總憲久直樞廷,門閾蕭然,司閽不阻。見公與人對弈,袷衣蕉扇,談論詩文忘倦。大拜後,園居於文襄同院,喧寂懸殊。客至,恆手自拂塵拱客,立待取褥。清望一時莫及。
汪文端公第在東城十三條衚衕,有“黼黻宣勤”、“六曲持衡”賜額。己巳,參知政事;旋降侍郎,復入樞廷,官躋冢宰。嘗於麗景軒中,以“首夏猶清和”
分韻宴集。戊寅,卒於位。御駕臨喪,飾終優渥,極人臣之榮遇。
英文肅公廉,雍正壬子舉人。南河效力,日與名士倡和,有《淮南遊草》。
回京,改任北河永定道,因決口,遂革職。復起戶部司員,久任郎中,晉尚書,大拜,掌翰林院。嘗於竹井書屋迂竹軒,延翰林有詩名者倡和成帙。又有《獨往園九日集吳白華諸翰林登高餞查太守禮》,見《白華集》。
介少宗伯師第在燈市口,有野園。汪文端《題野園》詩:“數竿修竹靜生香,猶記開軒六月涼。多少樓臺圖畫裏,吟情不較野園長。”庚辰晉謁,尚見池亭佳勝。師於壬午捐館,遂不復至。
德定圃師第在史家衚衕。公自東粵還京,歲集諸門生宴集樂賢堂。內藏書萬卷,蒔花種竹,啜茗吟詩。編《樂賢堂詩》。卒年七十一。公子英和,壬子、癸丑聯捷入翰林,惜公未見。
尹文端公第有絢春園,又名晚香。韋約軒謙恆、沈雲椒初,俱用少陵《遊何將軍山林》詩韻賦詩十首。
瓊華島遼後洗妝樓,相傳爲金章宗李宸妃,非遼後。然詞人歌詠,名作如林。
錄其尤者,如:陳迦陵維崧《滿庭芳》詞雲:“細馬輕衫,西風南苑,偶然人過金溝。道旁指點,遼後舊妝樓。想像迴心宮院,鈿箏歇、含淚梳頭。青史上、武靈皇后,一樣擅風流。堪愁,成往跡,繚垣敗,滿目殘秋。便脂田粉,零落誰收?莫問完顏耶律,興亡恨、總是荒丘。紅牆外,誰拋金彈,年小富平侯。”
又《齊天樂》雲:“洗妝樓下傷情路,西風又吹人到。一綹山鬟,半梳苔發,想像新興鬧埽。塔鈴聲悄,說不盡當年,花明月曉。人在天邊,軸簾遙閃茜釵小。
如今頓成往事,迴心深院裏,也長秋草。上苑雲房,官家水殿,慣是蕭娘易老。
紅顏懊惱,與建業蕭家,一般殘照。惹甚閒愁,且歸斟翠票。“島中有白塔。
鮑西岡詩云:“太液冰融春氣和,瀛臺一派水風多。披雲近歷瓊華島,禮佛遙瞻堵坡。小李將軍徒見畫,大都仕女競相過。觚棱金雀紛難識,禁扁流傳恐亦訛。
廟市惟東城隆福、西城護國二寺。百貨具陳,目迷五色。王公亦復步行評玩。
鮑西岡有句雲:“三市金銀氣,五侯車馬塵。”足括廟市之勝。
《西河詩話》:“安定門西有祝家園,關左祝御史別業也。春末,京朝官多休沐其地。梁蕉林《桂枝香》詞首句雲:”賞心樂事,祝家園裏。‘曼殊亦爲詩云:“階草銜虛檻,亭榴接斷垣。酒闌攜錦瑟,請唱祝家園。’”今不知歸誰氏,記以俟考。
興化寺街於文襄第雨梧書屋,後賃蔡小霞廷衡。韋約軒《重過見藤花有感》詩:“東閣當年未敢窺,年來頻見紫雲垂。不知醉ネ車茵者,誰向花前酹一卮?”
又《飲藤花下》詩:“紫瓊壓架覆蒼苔,東閣潭潭傍日開。爲問年時頻爛漫,幾人能到後堂來?”
柴市爲文信國授命外,建文山祠。唐東江孫華詩云:“衣冠仍宋代,忠義照人寰。身拄天綱絕,心扶帝室孱。人居永叔上,祀在武侯間。憶昔時標季,逢危歷險艱。掄魁光制策,正義觸權奸。朝右多孤蜮,中原盛狒狒。戈誰揮日指,弓競射天彎。犀甲逃荒谷,龍輿落海灣。有心奔鬲氏,無計服戎蠻。金雁離陵墓,銅駝泣草菅。但存一旅在,猶望九ヵ還。戰苦身攢鏃,途窮血裹斑。六歌聲慷慨,百死走間關。虎口危頻扌益,龍髯痛莫攀。海酋猶舊卒,玉馬坐新班。流涕訶宏範,從容詆伯顏。死悲非宋土,徇恨不山。身幸空坑脫,朱仍柴市殷。忠驅十宋義,節並兩週頑。皋羽西臺淚,千秋尚一潸。”吳超亭興宗詩:“四海憑依只一舟,期年苞系抵千秋。戎衣進講存家學,劍佩持危徇國仇。後代方黃如繼體,前生瑕呂是同儔。宋儒報禮逾巴蜀,豈獨將軍號斷頭。”
宋牧仲《過銀錠橋舊居》詩:“鼓樓西接後湖灣,銀錠橋橫夕照間。不盡滄波連太液,依然晴翠送遙山。舊時院落松槐在,仙境笙簧歲月閒。白首鍊師茶話久,春風料峭暮鴉還。”橋亙積水潭畔,是詩能狀其勝。
積水潭荷花極盛,法梧門司成,壬子夏招客賦詩,丁巳閏夏復集,餘亦偕往,發韻賦詩,繪圖記事。餘詩有“此地昔平泉,喬木猶蔥。西涯跡已陳,西詩最羨”句,梧門因作《西涯考》,賦詩三首。考雲:“納蘭容若《淥水亭雜識》稱李長沙賜第在西長安門西,俗呼李閣老胡同。其別業在北安門北。《湯西集。題李文正慈恩寺詩序》雲:”喬莊簡《跋文衡山西涯圖》雲:“寺之後曰西涯。”
考公《懷簏堂集》有《西涯》十二首,第四即《慈恩寺》。他如楊柳灣、鐘鼓樓,四詩中亦互見,則慈恩寺在西涯東,因以自號,今不能識其處。公不但無別業,並生時故居久廢。公罷相後,客至不能具魚菜。風操如此,豈能更爲平泉木石計。
集所云督復舊業者,始終未之復也。《燕都遊覽志》雲:“積水潭在都城西北隅,東北亙二里餘,南北半之,俗呼海子套。”又云:“海子南岸舊有海子橋,亦名月橋,俗呼三座橋。”又云:“銀錠橋在海子三座橋之北,此城中水際看西山第一勝處,不似淨業湖之逼且障也。”又云:“德勝橋西有積水潭,轉而南,得藜光橋。”又云:“三聖庵在德勝街左,巷後築觀稻亭。夏日枯槔聲不減江南。”
《明一統志》雲:“大慈恩寺在府西海子上,舊名海印寺。”《長安客話》雲:“海子橋北舊有海印寺,宣德間重建,改名慈恩。今廢爲廠。”何大復《慈恩寺》詩:“海子橋西寺,高樓御苑花。”朱國祚《介石齋集。宿淨業寺》詩云:“僧樓佛火漾空潭,李廣橋低積水含。”近人吳長元《宸垣識略》雲:“海潮觀音寺在銀錠橋南灣。”又云:“明嘉靖碑:海印寺東爲廣福觀,西爲海潮寺。”又云:“西涯爲李文正故居,其《誥命碑陰記》雲:”吾祖始居白石橋之旁,後移慈恩寺之東,海子之北。餘綜諸說,與地址印證,蓋廣福觀之南,響閘之西,月橋。
之北,海潮寺之東,地名煤廠,文正故第當在是。廠西則爲李廣橋,弘治時太監李廣以符獲寵,文正疏引唐柳沁、宋郭京爲鑑,有爲乞祠額者,公執不可。橋或廣所造,奸遺穢。橋亦蒙羞。後人易名藜光,又嫌文飾,不如直名李公橋。
蓋橋實近在煤廠,爲文正誕生之地,貴後賜第。今按院衚衕至李閣老胡同者,爲李賢第,《淥水亭雜識》殊不足據。至西涯則今之積水潭無疑。潭即水關,在諸河極西。林木叢鬱,水石清幽。其先爲法華庵,今敕建匯通祠。桔槔亭、稻田、楊柳灣,皆可指識其地。淨業湖,十剎海,分流匯注,歸宿於澄清閘。餘居距李公橋不數武,門外即楊柳灣。西涯則屢至其地,未考始末。偶過蘇齋,見《西涯圖》展玩,因詳辨之,並補圖,招諸君子賦詩焉。
東城智化寺,爲王振建。梵宇巍峨,振留土偶。乾隆初,沈侍御廷芳奏毀。
寺近舉場,章湖莊太守銓寓此賦詩,淋漓感慨,可作一則史論讀。詩云:“寥落緇流在,低徊舊道場。寺從天順建,敕賜佛經藏。忠藎遭閹寺,摧殘甚漢唐。鐵牌誰滅跡,成祖首遺殃。正統初嗣立,刑餘未煽張。中宮崩太后,內閣失三楊。
持柄惟王振,膺城欠李綱。乘輿淪土木,烽火入邊牆。幸是天人佑,全無矢石傷。
童謠符雨帝,社稷賴成阝王。少保勳勞懋,元戎戰績彰。奪門忘手足,復辟念貂。忽謂忠誠著,宜令廟貌莊。毗盧侈像設,金碧極輝煌。殄瘁端因此,貽謀遂不臧。南牙成水火,北寺總朝堂。禍至上公魏,兇逾西廠汪。錦衣蔭弟侄,緹騎遍蘇杭。更嘆生祠建,先於聖廟旁。初時聞近輔,延蔓及遐方。要典春秋比,聞人左魏當。門懸宸賜額,爐燼尚方香。開府幹兒輩,中涓義父行。應山先斃獄,廷弼續追贓。赫矣思宗產,於焉逆案詳。縱加奸黨戮,無補國家亡。女謁須嚴絕,閹人必慎防。如何令宦侍,甘使蔑王章。此寺人憑弔,前朝事渺茫。兩碑俱沒字,萬佛自迴廊。遺像今消歇,層樓漸廢荒。子孫忘法守,先見服高皇。“
●卷五○中城 南城楊梅竹斜街梁文莊公第,清勤堂前藤花,汪文端公有詩。萬柘坡光泰館此修《三通》,嚴海珊刺史遂成貽詩云:“滿架藤陰史局中,讓君一手定《三通》。”
又青乳軒以寓王中書谷原又曾,文莊告養歸裏,又曾送詩:“藤陰假館年華晚,潞水抽帆別思頻。”文莊終養來京,於此宣麻,旋卒於位。今久改旅店,藤花尚茂,車過時猶及見之。
文莊立朝謹密,允稱完人。乃掌銓數月,即被御史歐堪善劾其將房師高山矇混請復、保薦監生戶部員外金烈掌選、掌院則將輪班編檢抽換不公三事,雖未必一人作主,究爲言官所指。於此見無過之難。
高安朱文端公第在梅市街,今爲旅店。安溪李文貞公第在西珠市口,有“夾輔高風”賜額,賃宅尚是後人。
綠雨樓,陸文裕深舊邸,在正陽、宣武二門之間,東曰素軒,北曰澹室,中爲書窟,今失其處。見《改蟲齋雜疏》。公裔孫耳山錫熊藏有嘉靖中經筵所賜宮扇,邀程魚門晉芳、汪厚石孟釒、趙損之文哲、阮吾山葵生、曹習庵仁虎、吳白華省欽聯句,有“樓添槐雨涼,屏引梧ざ。”綠雨、槐雨,未知孰是。姚礪圃賦長歌。
康熙七年,京師正陽門挑浚御河,得玉印如升,篆文人不能識。少宰孫北海承澤家居,聞之曰“此元順帝祈雨時所刻龍神印也。各門俱有之,蓋雨後即埋地下耳。”
王漁洋司寇《前門道院鶴》詩:“憐爾沖霄翮,胡爲近市喧?依然能警露,寧復慕乘軒!月出孤松頂,泉流白石根。故山如在眼,早晚謝籠樊。”今香火煩盛,院宇不寬,久無鳴皋棲止矣。
天啓時宮中塑關聖像二尊,一大一小。有日者推算小者福壽綿長,香火百倍;大者不及。熹宗遂以小者棄置正陽門右側小廟,而供大像於後宮,增其祭品,以窮日者之言。未幾闖賊入宮,毀像,而前門香火極盛。
漁洋《年譜》雲:“正陽門關廟祈籤靈驗,餘戊戌榜後,祈得:”君今庚甲未亨通,且向江頭作釣翁。玉兔重生應發跡,萬人頭上逞英雄。‘未喻其旨,後庚子司李揚州,甲辰升去。’江頭‘蓋指揚州。繼由戶郎改侍讀,乙卯升祭酒。
是年閏八月,餘生閏八月,‘寶兔重生’又驗。‘萬人頭上’或官至一品之兆。“
秦澗泉修撰大士,甲戌散館,求得籤句雲:“靜來好把此心捫。”不解何謂。
試題《松柏有心賦》,忘押“心”字,列之高等,上看出,曰:“狀元有無心之過,試官無有眼之人。”《隨園詩話》云然。
壬申鄉試,有人求籤問題,得“陰裏相看怪爾曹,舟中敵國笑中刀。藩籬剖破渾無事,一種天生惜羽毛”,茫然未喻。入闈,首題乃《“夫子莞爾而筆”二句》,次題《“故天之生物”二句》,三題《“交聞文王十尺”三句》,方驗。
同年湯萼棠將選知府,求籤得“君是山中萬戶侯,那知騎馬勝騎牛。今朝馬上看山色,爭似騎牛得自由。”及選,得南安。同年飲餞,首演《杜寶勸農》,正吟此絕。杜乃南安太守也。湯後終南昌守。
南海程周量可則喜喫檳榔。官兵部時,王漁洋戲贈雲:“趨朝夜永未渠央,聽鼓應官有底忙?行到前門門未啓,轎中端坐喫檳榔。”昔正陽門專許輿入,車不準行。時京官無一乘車雲。
陳澤州初寓宣武門東街,與李湘北少宰比鄰。《乙丑除夕移青藤館新居》詩:“五春三度移居日,桃梗椒花總閉關。”《新齋》詩:“莫道幽居小,樓頭十萬家。”又有《六友齋玩月》詩。又《青藤館晝睡》詩:“汗簡紛難就,青藤蔓許長。”又《簡西鄰給孤寺主》詩,則定在珠市口西,今莫考其舊第。
澤州甲戌服滿入都,戊戌同年會於邸第,僅得七人。有《見潘岸谷比部訊屠芝巖給諫》詩:“細柳新蒲綠映空,曲江花有幾枝紅!天家一榜四百士,白首相知六七公。海上故人如夢裏,薊門落月滿樓中。逢君舊憶銅龍事,左掖清陰入院桐。”時距戊戌三十七年耳,零落至此!芝巖名粹忠,後官兵部尚書,鄞人。
二忠祠在鮮魚口,吉水人祀文信國、李忠肅邦華。忠肅甲申徇節于吉安會館,即此。《舊聞考》稱在城內文信國祠,未確。柴市一祠,未聞作吉安會館。此祠又名懷忠會館、丞相祠堂。邊華泉聯句:“花外子規燕市月,柳邊精衛浙江潮。”
趙甌北翼《謁祠四首》詩注亦云:“李公徇節公祠下。”詩如“半生聲伎勤王散,一代科名死事尊”、“血碧肯污新贈諡,汗青終照舊題詩”。末首吊忠肅雲:“就諡神前手掩關,又傳文水繼文山。故知曠世心相感,恰好同鄉跡再攀。地本表忠真死所,志同徇節肯生還?傳芭曲裏神弦緊,廟祀應增配食班。”昔同年歐陽晴巖新謁選,寓祠,頻經瞻拜。今兩遭回祿,未克修復,門榜徒存,廬陵節義之鄉,無人倡議重修,能無慨嘆!
天壇道院昔爲訁燕集之地。胡南苕會恩有《道院看牡丹》詩:“青陽好序頓過三,選勝如遊百頃潭。碧落清虛人罕到,香林詰屈馬偏諳。玉壺酒貯芳春思,石鼎詩聯永夜談。共說元都添絕豔,不須崇敬訪名藍。”又《道院祈雨》詩:“蕭蕭古院薜蘿青,鐘鼓頻催午夢醒。安得此間長避世,臥看羽客誦《黃庭》。”
又《齋宿即事》:“瑤壇清絕地,借榻臥閒房。壓檻秋花細,鳴檐夕雨涼。新泉烹日鑄,古鼎都梁。入夜間天籟,塵心一切忘。”
道院即神樂觀,今改神樂署。馮大木廷魁有《神樂觀送同年之官》詩云:“尺五天邊春晝晴,同遊南陌麴塵生。客來彌勒龕中坐,詩向桃花潭上成。”乾隆七年,滿御史某攜伶看花,因遊人雜沓,遂奏禁栽化,拆毀酒肆,至今不植花卉。惟古松尚存,つ枝黛色,夏可納涼。鮑西岡《坐樹下》詩:“不識南郊路,恍從物外遊。神霄穹宇麗,森木繚垣幽。壇草萋以茁,花春夏秋。風蟬吟不盡,返影下林丘。”
查他山慎行《鳳城新年詞》:“才了歌場便買燈,三條五劇一層層。東華舊市名空在,靈佑宮前另結棚。”陳其年維崧有《同人集靈佑宮會飲》詩,今宮前並無燈市。陳澤州廷敬有《至日陪祀同王阮亭靈佑宮早起》詩,今天橋宮觀悉爲諸王齋宿之所。
吳梅村祭酒《金魚池》詩:“金魚池上定新巢,楊柳青青已放梢。幾度平津高閣上,泰壇春望祀南郊。”注謂《天慶寺高閣,今圮。“胡南苕詩:”菰黍菖華滿帝畿,散朝仙侶叩巖扉。齊回玉勒連錢騎,並試香羅疊雪衣。日射朱魚吹浪泳,花隨彩燕撲簾飛。當筵水調歌聲緩,身似遊雲忘夕歸。“曹秋嶽侍郎溶詩:”旁城微雨踏花過,五色文魚戲綠波。不爲水亭堪繫馬,香車珠箔動人多。“王漁洋《冬日過金魚池》詩:”記來劇飲暮春天,絡馬青絲白玉鞭。卻倚迴廊望珠箔,吳歌趙舞爲君妍。“王橫雲鴻緒《上巳》詩:”花底張雲幔,風光滿碧汀。
一杯同洛禊,曲水即蘭亭。“繁豔可想!今蕭瑟已久,僅有金魚。鮑西岡詩:”地是金源舊,人還白合來。茶牌銷瓦礫,柱礎扌骨蒿萊。“則雍正初年,荒涼已甚。
金魚池北金臺書院,蓋仿首善遺意,董於京兆尹。昔陳句山京兆兆侖,延顧虞東鎮、姚礪圃汝金掌教,得人最盛。姚赴晉陽時,句山贈詩云:“廿載金臺懶赴官,客中爲客感無端。東門帶草重重在,待系先生去轍難。”謂門下士有涕泣送行者。湯緯堂大奎有《過金臺書院觀金魚池得魚字五十韻》詩,後半雲:“憶昔瑤池,俄驚屋社虛。年深埋瓦礫,灰劫剩沮洳。載詠施(愚山)王(漁洋)
句,長懷韋杜居。風流猶昨耳,吟賞復誰歟?花鳥余文藻,菰蘆愧櫟樗。陳詩聊紀興,清露滴蟾蜍。“
朱竹檢討彝尊,康熙戊午入都,舍於三里河橋之南泉寺,與李武曾良年同寓,撰《惜字林記》,見《竹年譜》。今寺門尚存,橋側有鐵山寺,亦似古剎。
《亞谷叢書》雲:京師戲館惟太平園、四宜園最久,其次則查家樓、月明樓,此康熙末年酒園也。查樓木榜尚存,改名廣和。餘皆改名,大約在前門左右,慶樂、中和,似其故址。自乾隆庚子回祿後,舊園重整,又添茶園三處,而秦腔盛行,有魏長生、陳碧之流,悉載吳太初《燕蘭小譜》。近又見《瑞雲錄》以續《燕蘭小譜》,皆好事者爲之。
京腔六大班,盛行已久,戊戌、己亥時,尤興王府新班。湖北江右公訁燕,魯侍御贊元在座,因生腳來遲,出言不遜,手批其頰。不數日,侍御即以有玷官箴罷官。於是紳相戒不用王府新班。而秦腔適至,六大班伶人失業,爭附入秦班覓食,以免凍餓而已。侍御居官頗直,曾奏官兵過境擾累,覆奏千言,視南漕錚錚有聲。歸江陵十餘年,因荊州水決,全家溺斃。畢制府沅吊以詩云:“最憐豸繡烏臺客,披髮何由訴大荒。”
《如是我聞》載倪少宗伯承寬《感舊爲方俊官作》詩云:“落拓江湖鬢欲絲,紅牙按曲記當時。莊生蝴蝶歸何處,惆悵殘花剩一枝。”詩末有注:“俊官名蘭如,吳人。爲莊本淳學士所狎,有狀元夫人之號。己卯入都,學士已歿,憔悴自傷,門前冷落。”宗伯詩語無泛設。嗣後南部李桂官方至。其詳見袁隨園、趙甌北長歌,稱史文靖於庚辰重赴瓊林宴上,亦呼狀元夫人,後依秦中幕府,較方爲優。
祝豫堂中翰維誥作《燕臺新樂府》,如《太平鼓》、《兔兒爺》、《響盞》、《縫窮婦》之類是也。蔣太史士銓亦有十四首,如《弄盆子》、《畫眉》、《楊象聲》、《兔兒爺》、《戲園》、《雞毛房》、《潑水卒》、《堆子兵》、《搖鈴卒》、《唱估衣》、《縫窮婦》、《唱南詞》,其《檔子》尤爲悚切,足以警世。詩云:“作使童男變童女,窄袖弓腰態容與。暗回青眼柳窺人,活現紅妝花解語。憨來低唱想夫憐,怨去微歌奈何許!童心未解夢爲雲,客恨無端淚成雨。
尊前一曲一魂消,目成眉語師所教。燈紅酒綠聲聲慢,促柱移弦節節高。富兒估客逞豪俠,鑄銀作錢金鏤屑。一歌脫口一纏頭,買笑買嗔爭狎褻。夜闌卸妝收眼波,明朝酒客誰金多。孩提羞惡已無有,父兄貪忍終如何!君不見鶯喉一變蛾眉蹙,斜抱琵琶定場屋。不然去作執鞭人,車前自理當年曲。“花檔子散處前門左右,鮮衣美食,一無所能。色衰音變,則爲彈手教演幼童,若無資,即執鞭趕車,否則入雞毛房矣。
說師元旦賀歲,奔忙可笑,然禮設已久,臺垣雖門貼“概不賀節”公約,而不能止也。阮裴園學浩戲作雲:“爭門投刺亂如煙,歷轆衝風亦可憐。觸眼但逢騎馬客,縱懷須待聽鶯天。久知扃戶饒清福,頗愛燒香作靜緣。硯席塵封爐火冷,誰教疲絕短檠邊。”
新年例貼門神,查他山、唐實君作傳誦已久。近趙甌北冀作,更欲突過前人。
詩云:“劍笏森森謹護呵,東西相向儼誰何?滿身錦繡形空好,一紙功名價幾多。
闢鬼漫同鍾進士,序神還讓寇閻羅。欲稽故寶慚荒陋,或仿黃金四目儺。“”執戟垂紳將相權,曾傳褒鄂壯凌煙。描來花樣輝三徑,報滿瓜期例一年。人慾登龍先仰望,門雖羅雀肯他遷?誰家健婦誇持戶,勞績殊難企及肩。“”漫嗤兩腳踏空虛,身已離塵跡自疏。甘守倉琅監鎖鑰,肯隨朱履上堂除!無言似厭人投刺,含笑應羞客曳裾。暮夜金來君莫受,防他冷眼伺門閶。“
金魚池西精忠廟,祀嶽忠武,自靈佑宮燈市罷後,廟設煙火,人競往觀。又土塑秦檜,以煤炭燔之至盡,曰燒秦檜,蓋仿火判之形也。火判,城西有四五處,秦澗泉作賦,紀心齋作祠,先大夫同作四律,頗爲同人所賞。詩云:“誰於火樹現雄豪,腰腹皤然尚沃膏。腳色似曾誇進士,頭銜猶未換功曹。虛中大可營三窟,注焰無煩駕六鰲。一片熱腸人海坐,年年燈影照霜袍。”“荼毗了義本三乘,火裏蓮花拔宅升。袍笏宰官雖說法,糾名書判最難憑。焦頭上客宜蒙賞,燒尾豪筵獨許登。一笑當場招鮑老,且來附熱看春燈。”“裝點鬚眉異素工,鼻頭出火耳生風。陰陽爲炭靈其下,蠟炬成灰夜未中。西岸豈愁淄水降,東方兼挾泰山雄。
熏天炙手須臾事,薄盡心腸是老公。“”燭龍向夜吐星芒,踏遍宣南宣北坊。此老自來誇赫,世人多不愛清涼。赤暫借三更勢,焦土回看一炬荒。剩與帝京添景物,軟紅明日又飛揚。“
●卷六◎東城國初,益都相國馮文毅仿廉孟子萬柳堂遺制,既建育嬰會於夕照寺傍,買隙地種柳萬株,亦名萬柳堂。毛西河奇齡、喬石林萊作賦,陳其年序,朱竹記,又賦詩云:“不到閒園已隔年,綠楊高並女牆連。無妨並馬橫橋渡,更許深杯曲水傳。徑仄易侵葉小,日晴況有杏花妍。舞雩幸忝從遊列,澹沱春光過禁菸。”
“小徑升堂步さ偕,堤沙遙築避塵霾。歌翻驟雨新荷好,地比崇山峻嶺佳。露井有花滋藥甲,春衣無桁掛松釵。永和會後茲遊最,禊飲蓬池未許儕。”益都致政,門生祖餞,和詩傳汪蛟門懋麟“都門人送賀知章”,潘稼堂耒“東山身爲草堂留”
佳句。如竹二首,亦絕唱也。詩曰:“十里沙堤萬樹楊,秋容猶未點新霜。小車稷下將歸日,上巳城東舊醉鄉。坐立部歌聽總好,田園樂事話方長。千秋祖帳贏疏傳,錄別尊前有和章。”“白頭許賜冶源閒,青史難將諫錄刪。此去耕漁尋舊侶,且憑絲竹解離顏。開簾浴鳥階前水,過雨斜陽檻外山。他日從遊期莫定,強留嘶騎玉河灣。”陳澤州廷敬《重陽訁燕集》詩:“曉隨丞相鳳池頭,晚接花茵想勝遊。萬里捷書頻送喜,一時佳節倍銷憂。松風有夢懷溫樹,魚水多情羨野鷗。不盡謝公絲竹興,邊機樽俎在前籌。”“勝蹟王孫萬柳賒,相公清興渺雲霞。
黃塵漠漠雙蓬鬢,豔蕊悽悽舊菊花。見說登臨猶昨日,笑憐歲月屬官家。何時蠟屐陪歡訁燕,也比參軍落帽紗。“益都入朝,出此詩示徐立齋相國曰:”終當讓此公!“
嚴繩孫《柳枝詞》:“丹禁城南小苑開,萬株新柳拂煙栽。相公論道歸常晚,能踏沙堤幾度來?”“問訊平泉金縷枝,陌頭飛絮可同時?移根獨近金莖露,不向春風管別離。”“軟紅衝過六街塵,翦綠搓黃別作春。糝徑會憐花似雪,不能更要掃門人!”“雨滋煙斂綠成行,小小紅亭曲曲塘。應待相公修禊飲,拂開萍葉送流觴。”“薰風藉柳遍春城,可似章臺走馬情?共指平津開閣地,莫教錯認亞夫營。”“柳浪萍池自不扃,黃鸝啼處綠冥冥。長安冠蓋渾無暇,幾個雙柑樹底聽。”“踏青挑菜卻來無,譜出清明士女圖。最想攀條人散後,一庭涼月夜啼烏。”“太平橋畔最毿毿,早許遊人蠟屐控。但傍上林眠起穩,不妨搖落有江潭。”“年年三月門芳菲,雨露常沾在紫微。不管淄川千萬樹,盡舒青眼望公歸。”
胡南苕次韻詩:“春入平泉萬綠分,清暉水木映斜曛。柳湖夜漾千林月,松島晴歸衆壑雲。虹影雙垂穿樹見,鶯簧百囀隔溪聞。丹臺翠壁留題遍,休暇東山此樂羣。”
康熙中,馮氏將堂歸石文桂,壁上盡刊其誥身,供長生祿位。改寺曰拈花。
鮑西岡釒詩云:“野雲舊跡已消沈,故相遺墟尚可尋。曲水當年修禊事,荒池今日照禪心。空傳驟雨新荷調,剩有山禽楚雀音。怪底春陰偏釀雪,手寒無那強憑襟。”“自壤長留並冶源,風流誰復更爭墩。橋橫中島春冰淺,樹繞斜岡蔓草昏。一自鏡湖歸賀監,長教祖帳說青門。城南韋杜今無幾,水石平泉幸僅存。”
又即景詩:“叢薄莽無際,秋聲寧在城?葦間聞釣樂,林卻見山行。漠漠渚花淡,蕭蕭沙鳥清。峴亭何處是?吳語一關情。”湯西詩:“橋壞誰裝新雁齒,水枯已斷舊魚梁。”尤感慨系之矣!
嚴海珊遂成詩:“盧趙風流去已賒,野雲池柳有棲鴉。新荷驟雨瀟瀟夜,寂不聞歌解語花。”“手執珠集霸才,火城如晝綺筵開。而今馬矢填車廄,誰記平泉草木來。”此乾隆初年也。近則柳枯水涸,橋斷亭傾,石氏石刻尚嵌壁上,無復知爲益都別墅矣。壁黏履郡王七古覃字韻詩,極爲盛衰感慨。時餘視東城,擬往鈔錄,旋以御事,未果。
高念東珩《亦園記》:“萬縷將披細柳,知濃陰行埒蘇堤;數尺自出清泉,是神力驅成香海。”是萬柳堂又名亦園。馮益都《亦園春興》詩:“小築城隅柳滿堤,綠雲低護草初齊。”次首:“亂飄柳絮鋪新徑,細數桃花過野塘。”是園即萬柳堂。王橫雲和詩:“春濃亭榭護沙堤,翠碧千重柳帶齊。吹去雜花迎緩,飛來好鳥喚扶犁。輕陰色散旃檀外,斜日煙濃漢苑西。佳景欣當調鼎暇,關河極目暮雲迷。”嚴存庵我斯《題亦園》詩:“清時謝太傅,此地即東山。物我風塵外,經綸魚鳥間。幾人能後樂,半壑有餘閒。吾亦忘機者,披襟自往還。”“濠梁秋水上,窈窕赤欄干。石細縈書帶,藤低礙籜冠。樹聲千壑雨,雁影一汀寒。
絕似江南景,憑誰把釣竿?“”草棠開綠野,曲榭俯清渠。最愛陶家柳,還同杜甫居。天高秋射隼,沙暖晝觀魚。到處乾坤大,何須賦遂初?“毛西河《亦園修禊》詩:”曲江修禊已三年,勝飲無如柳下偏。地曠僅教油幔接,溪回不礙羽觴傳。沿堤草向春深發,夾路花從雨後妍。陪得蓬山舊仙侶,到來滿座盡雲煙。“
“良會何須絲竹偕,春風處處遠塵霾。東流水色清堪戀,北地晴光淺亦佳。高柳隔簾拋粉絮,新蒲刺水簇金釵。洛中禊飲年年事,丞相同行豈易儕。”
沙窩門有放生池,順治中浙人範思敬實創始焉。初,範嘗夢到一院,禪室懸木魚,有人云:“東坡居此。”遂入謁,坡雲:“吾有王文正公泥金書《法華》一部授汝!”坐側有一人侍立,云何姓。覺而異之。既放生池成,延一老宿居之。
範一日至院,宛似夢中,室懸木魚,僧忽雲:“有一法寶,今贈居士。”視之,即王文正公金書《法華經》也。室有募緣疏,爲何御史書。豈僧即東坡後身耶?
梁蕉林清標任司農時,有秋碧堂,刻晉唐法帖。汪蛟門懋麟賦訁燕集詩:“秋碧堂中夜如水,桂花正吐黃金蕊。抹麗含香夾竹紅,水晶簾外冰輪起。食譜茶經夙進求,玉盤新薦楓亭荔。絳珀深凝鳳尾膠,碧煙細瀹龍團字。”又構蕉林書屋,自題雲:“半船坐雨冷瀟瀟,彷彿江天弄晚潮。人在西窗清似水,最堪聽處是芭蕉。”“淡煙晴日滿簾櫳,春色依依上小紅。客爲看花頻載酒,海堂開否問東風。”今城東莫考其遺址。
程篁墩謂說師最盛曰梁氏園,牡丹、芍藥幾十畝。孫退谷謂梁園引涼水河水入其中,亭榭花木一時稱盛。康熙中,龔尚書《招董玉虯文驥梁園李家莊泛舟觀燈》詩云:“此地足煙水,當年幾溯游。”王橫雲有《宋荔裳招飲梁家園》詩:“半頃湖光搖畫艇,一簾香氣撲新荷。”“林間綠酒常浮月,座上清歌迥遏雲。”
沈心齋有《陳以樹招飲梁家園警露軒》詩:“野曠天高啓八窗,門前一碧響淙淙。”
《舊聞考》稱南極於魏村,似又在左安門外,今莫知其址。但知北城有梁家園,空曠平原,並無煙水。餘己卯入都,但見堆積糞土。後築官房,李吏部調元寓焉,築看雲樓,有“檻外遠山排闥繞,樓前積水當湖看”之聯。今有僧募蓋壽佛寺,設義學。
先大夫官儀曹日,偕同寅諸公穀雨後二日作東城之遊,賦詩云:“鳳城南望禁牆封,馳道逶迤接九重。宿雨已滋金埒草,流雲不散石壇松。回看城闕披橫幅,卻話煙雲指過峯。曾是文明河上路,朱魚唼藻寫舂容。”“柳枝無力掛春衣,太息池塘景物非。名士不隨陵谷變,虛堂奈此管絃稀。打鐘掃地空諸相,解帶量松驗幾圍。回首沙堤行樂日,紅燈官馬載花歸。”
崇文門外三條衚衕有查氏園,施培叔朝幹賃住時,頻訪。林木蔥茜,池館清幽。未幾,以無妄被議,移寓城西,牽復。嗣是遂無京官居住,恐鞠爲茂草久矣。
東便門至西便門,三冬凍合,設拖牀坐人,比車較省。鮑西岡詩云:“寥色起城隍,堅冰致用良。陸行宜殿腳,匡坐稱車箱。方馬虞顛覆,浮槎嘆渺茫。何如溱洧上,滿載一牀牀。”吳白華消寒賦冰牀聯句,蔣苕生有冰牀樂府。
陳澤州《三晉會館記》:“尚書賈公,治第崇文門外東偏,作客舍以館曲沃之人,曰喬山書院。又割宅南爲三晉會館,且先於都第有燕勞之館,慈仁寺有餞別之亭。公兩以節鉞鎮撫四方,爲善於鄉如此。”今北城有三晉會館,規模甚狹。
東城賈第及館,幾不可問。
查他出《京師中元詞》:“萬柄紅燈裹綠紗,亭亭輕蓋受風斜。滿城荷葉高錢價,不數中原洗手花。”“銅盤小拍坐張燈,手指東城滿月升。從此夜遊涼似水,漸無人賣擔頭冰。”
史忠正閣部,京衛人也。後裔零落,遺像鬻於廟市。蔣苕生得之,敬藏。高東井文照賦詩云:“素練懍風霜,鬚眉怒欲張。生原同信國,死尚識睢陽。心跡緋袍露,江流玉帶長。南都成底業?不畫上明光。”“太息琅邪政,君臣溺宴安。
中朝羣指馬,四鎮日爭蠻。運去功名沮,忠孤志力殫。師門付衣鉢,慷慨竟身完。“
謂左忠毅光鬥拔史公於童子場中,許他日必爲非常人也。
劉克猷子壯常夢爲朱之弼門生,紳未見其名。庚午,計偕入都,僑寓黃岡會館。下第,步鄰塾,見垂髫童子貌頗清秀,見書名有“朱子弼”三字,遂大驚愕,詢其家世寒微,助以紙筆之資,久亦忘卻。嗣久困公車,己丑謁選,強入禮闈。朱已弱冠,丙戌進士,授給事中。是科分校,遂出其房,佔大魁。官終侍讀。朱歷官工部尚書,徐東海志墓。有南莊在效外,查他山有詩。今故第後人,俱莫可考。
博晰齋明,滿洲人,壬申編修,外任府道,改兵部郎中。博聞強識,於京圻掌故、氏族源流,尤能殫洽。老年頹放,布衫草笠,徙倚城東,醉輒題詩於僧舍酒樓,灑如也。人有叩其姓氏者,答雲:“八千里外曾觀察,三十年前是翰林。”
又云:“一十五科前進士,八千里外舊監司。”
●卷七○西城上朱竹於康熙己巳自古藤書屋移寓槐市斜街,詩云:“莎衫桐帽海鞋,隨分琴書佔小齋。老去逢春心倍惜,爲貪花市住斜街。”“屠門菜市費羸驂,地僻長稀過客譚。一事新來差勝舊,昊天寺近井泉甘。”考《六街花事》引:“豐臺賣花者,於每月逢三日至槐市斜街上賣。”今土地廟市逢三,則槐市爲今上下斜街無疑。若昊天寺近西便門,昔王漁洋司寇曾同施愚山侍讀訪王山史、陳藹翁於寺觀。唐子華《水仙圖》詩:“蒲車應詔謝賓客,城西古寺風蕭蕭。殘碑老樹氣象古,涼衫重戴風神超。八騶喧闐不到此,兩三素侶還相要。”今寺久作農田,惟存古井。
十二硯齋,朱竹記中書注蛟門懋麟僦寓宣武門之右,窮巷蕭然,飠喜炊不繼。久病,夢入廣庭,得石硯十二枚。寤而作歌,因名其齋。
朱竹集:喬侍讀萊嘗闢一峯草堂於宣武門斜街之南,有《看花歌》雲:“主人新拓百弓地,海棠乍坼丁香含。”
查他山集:去宣武門西半里,有陋室十餘間,從馬上望見老槐二樹,亭亭出屋,遂僦居焉。《爾雅》:“連屋謂之{移}.”《疏》:“樓閣,相連小屋名也。”因借樹以名集,有《移居二十韻》詩。屋今無考。
徐司寇幹學集有《同吳長庚光、嚴存庵我斯、蔡石公啓亻尊、徐方虎倬飲李將軍園亭》詩:“宣武門西別業幽,羣公載酒共銷憂。”今亦無考。
查他山《飲朱竹槐市斜街新寓》詩:“槐街舊與一峯鄰,酒甕重開爲洗塵。
最愛今年春帶閏,遲來猶作看花人。“
朱竹《曹贊善鑑倫移居》詩:“後園虛閣壓城濠,濺瀑跳珠閘口牢。正好憑欄看洗象,玉河新水一時高。”今洗象在宣武門西河內,其居必是上斜街。
查他山《同園看花》詩:“結鄰真喜近斜街,步さ尋春又一回。五日重來光景換,早花零落晚花開。”又《同園修禊》詩,今無考。
洗象詩,名家集中歌行詞賦,無美不備。獨漁洋《竹枝》一絕雲:“玉水輕陰夾綠槐,香車筍轎錦成堆。千錢更賃樓窗坐,都爲河邊洗象來。”可作圖畫。
毛西河《詩話》:“宣武門竹林寺傍,有酒家,名頂泉居,酒名薊酒。嘗騎馬詣益都相公第,必造飲。同官張毅文鴻烈往酤,詩云:”竹林寺畔頂泉居,井洌香甘新窄餘。‘“今寺已無存,何問酒肆!西河又謂:”長安宴會方小徹,長班即燃提燈滿前除以促之。“今無此習。
三忠祠在上斜街,天啓中山西人建,祀沁水張忠烈銓、襄陵高忠節邦佐、大同何忠愍廷魁,皆遼陽死事者。其鄉人以後之徇節者衤付祀。近人馬壯節會、牛毅節天畀、任總兵舉、張總兵凌霞、張總兵大經皆與焉。按馬全初名泉,中壬申武探花,官福建遊擊。與同官某狎語失歡,奮拳相角,某敗走,全騎追之及城濠,橋上相搏,墮濠水中。從者解紛,至督轅,復大譁。事聞制軍,交劾罷,時年未三十。遊京師,相國傅公惜其材勇,留京營教習。己卯改名全,中式,聯捷廷試,技勇冠多士,遂以第一人及第。前後兩登鼎甲,亦古所未聞。不三年,授江南提督,從徵金川,徇木果木難。弟,亦官總兵。任公金川陣亡,勇略見袁隨園墓碑。子承恩,官提督。張大經,辛未武狀元。
善果寺,王漁洋有《獨遊懷葉文敏方藹》詩,尚有遊寺詩:“偶然偕素侶,佛日到香林。亭午無人處,青苔滿院陰。三衣消瘦服,半偈妙明心。愛就魚山宿,蕭條寫梵音。”潘稼堂耒詩:“慈仁樓閣浸參差,幽賞無知此地宜。樗散人來休浣日,懶殘僧話劫灰時。一窗幡影看燒筍,滿院松陰聽弈棋。多少龍山泥飲客,籃輿風味有誰知。”查他山詩:“高林鳴枯風,院靜如潑水。時有杖藜僧,下階拾槐子。”寺有核桃數十株,題詠多未之及。
漁洋《居易錄》:“戊戌,觀政兵部,寓慈仁寺。梁曰緝熙乙未同年,本不相識,時以咸寧令行取入都,亦寓寺中,遂與定交。”按公《雙松歌贈許天玉》、《梁曰緝言輞川雪中之遊》、《竹枝詞》等篇,皆戊戌寓寺所作。漁洋有《詢劉公<甬戈>慈仁寺寓》詩:“窈窕禪宮掩,雙松歲月深。披衣聞石瀨,宴坐理朱琴。
湖海三年別,雲霄萬里心。舅甥王衛似,相對發高吟。“蓋公<甬戈>亦寓寺彈琴,故云。
宋牧仲犖《筠廊偶筆》:“慈仁寺窯變觀音,以莊嚴妙麗勝。”
廟市見杞縣劉文烈理順書,與馬士英書並列。白仲調廷評夢鼐購劉書歸,曰:“不令與奸邪同列!”
漁洋《池北偶談》:“己亥於慈仁市上見‘客氏拜”三字敝刺,朱克生以三錢得之,賦《客氏行》。予笑曰:“使當天啓時,此一紙過詔旨遠矣。’又買正德錢二枚,背有螭虎形。”
宋牧仲上元過慈仁寺買得崔鴻《十六國春秋》、《天下名山記》,詩云:“華燈九陌掛春風,獨買殘編古寺中。蠟屐夙曾師謝客,糹由書今始識崔鴻。窗間冰雪歸堪把,月下笙歌興不同。明日又愁公事擾,西曹讀律技偏窮。”
王橫雲《雜詠》詩:“慈仁寺裏海榴紅,卻與江南色相同。移向小庭閒佇立,絳脣微語曲欄風。”又:“慈仁每月初兼五,松下朱闌列百廛。亦有公卿來問直,試評程尉幾文錢。”高念東珩《慈仁寺》詩:“一月招提到幾回,長松百丈羽幢開。市人熟識應含笑,又向東廊看畫來。”孫司空在豐《竹枝詞》:“臘後春前春未回,燕京臘月少花開。明朝十五慈仁寺,買得盆梅屋裏栽。”查他山慎行《飲嚴侍御曾榘鸞枝花下作》:“賣花聲裏過斜街,不記招尋月幾回。只有繡衣真愛客,印泥封酒必同開。”“僦居喜近慈仁寺,移得鸞枝隔歲栽。報到退朝今日早,東欄昨夜又花開。”
孔東塘尚任《燕臺雜興》雲:“彈鋏歸來抱膝吟,侯門今似海門深。御車埽徑皆多事,只向慈仁寺裏尋。”自注:漁洋龍門高峻,人不易見。每於慈仁廟市購書,乃得一瞻顏色。故《古夫於亭雜錄》雲:昔有士欲謁餘,不見,以告崑山徐司寇,司寇教以每月三五於慈仁書攤候之,已而果然。
慈仁廟市久廢,前歲復興,未幾仍止。蓋百貨全資城中大戶,寺距城遠,鮮有至者。國初諸大第宅,皆在城西,往遊甚便。自地震後,六十年來荒涼已極。
近惟崇效、法源二寺春日看花,餘寺無問津者矣。若歸義、紫金,不能舉其名也。
慈仁寺毗盧閣,馮益都詩云:“寶閣が崢俯帝京,芙蓉西望削初成。龍窺方丈三更雨,天假重陽一日晴。入眼黃花矜晚節,舉頭鴻雁惜歸程。茱萸剩有仙人佩,池草何緣寄遠情?”田山姜雯詩:“千層佛火出層雲,面對西山正夕曛。老樹風懸鵰鶚宅,荒原草長駱駝羣。秋生沙磧寒應早,水下天津勢漸分。側耳秋城聞戰鼓,登壇重起舊將軍。”
汪鈍翁《說鈴》:“王十一遷寓慈仁寺,予往阻之曰:”子寓慈仁寺,不得不賦雙松詩,恐損子名!‘王傲然曰:“寓不可不移,詩那可便作。’今集載《報國寺雙松贈許天玉》,蓋是歲移寓作也。歌詞雄偉沈麗,與題相稱。王既爲此言,而其後竟爾操筆。才人固自難量。”
姜學在於慈仁市上買得宣德窯青花脂粉箱,陳迦陵維崧賦《滿庭芳》詞雲:“龍德殿邊,月華門內,萬枝鳳蠟熒煌。六宮半夜,齊起試新妝。詔賜口脂面藥,花枝嫋、笑謝君王。燒瓷翠、調鉛貯粉,描畫兩鴛鴦。當初溫室樹,宮中事祕,世上難詳。但銅溝漲膩,流出宮牆。今日天家故物,門攤賣、冷市閒坊。摩娑怯、內人紅袖,慟哭話昭陽。”箱後歸揚商寵姬。商寶意有詩。
程周量可則嘗撫慈仁寺松嘆曰:“長安諸賢率皆未登庾嶺,故使諸松浪得盛名。”亦賦雙松歌。王樓村式丹亦有長歌。
曹秋嶽溶《九日登高》詩:“相憐皁帽俯長松,斜日蓬蒿古殿鍾。層閣蕭條飛燕雀,滿城蒼翠落芙蓉。烽煙天闊憑高恨,沙塞花寒對酒濃。江表何年還倦羽,此身終得伴孤筇。”
宋荔裳琬《慈仁寺看海棠作》:“維摩室外沙棠樹,疑是散花天女移。妖靨最憐終半放,快遊不必定前期。蝶衣亂舞輕風下,鶯語流連夕照時,況有虯松堪徙倚,紅霞青籟晚參差。”
毗盧閣詩多名作。獨查查浦絕句“十三松下小回旋,傑閣毗盧尺五天。笑指盧溝橋上影,人隨車馬蟻銜連。”高念東亦寓慈仁,集有詩云:“緇塵不到梵王家,鈴語天風靜若譁。客久能詩龍樹偈,僧貧解餉虎丘茶。名山遙憶心先往,帝裏重來鬢已華。棲鴿禪房原自好,一枝休羨上林鴉。”又《季秋登閣》詩:“野色橫今古,西風滿帝州。山寒雲外出,水遠日邊流。萬象秋皆靜,浮生倦亦休。
長松幽意愜,少爲夕陽留。“
明憲宗建慈仁寺爲母后祝釐,頒名畫百二十軸,皆天堂地獄變相。大毗盧閣高三十六級,長廊四周,城市郊原,歷歷可睹。仰瞻宮闕,如傍雲霄;俯眺西山,儼入襟袖。殿前雙松,當時已稱數百年物。東一株高四丈餘,偃蓋三層,濤聲滿天;西一株僅二丈餘,低枝橫蔭數畝,鱗皴爪攫,以數十紅架承之。阮亭作雙松歌,又言其下可置數十席。出總聖門爲海棠院,皆僧寮也。海棠幹數圍,亦元時物。閣後有窯變觀音,高尺許,寶冠綠帔,相極慈悲。寺前後凡七層。今毗盧閣改爲平殿三間,雙松竟舉入木廠。海棠院今廢爲染衣之所。惟窯變觀音尚存,仰荷睿藻題詠,珠龕寶座,裝飾精嚴,遊人瞻玩,輒不能去。乾隆己丑秋,同人往遊,予亦有句雲:“聯鑣出訪慈仁寺,一帶荒畦種野蔬。髯叟久經悲火化,金仙聞已罷樓居。珠龕白定瞻慈相,翠竹黃花繞佛廬。怪底絳裙曳環佩,海棠月冷聽經魚。”(《茶餘客話》)《北墅緒言》:都門報國寺毗盧閣,內祀有觀音,蓋窯變也。明神宗時,李太后崇禮大士,欲得一磁相奉之,舉念間景德鎮窯中諸器化一莊嚴法像,綠衣披體,晏坐支頤,兩膝低昂,左偃右植,手輪梵字,篆法宛然。獻之闕下,懿旨命供於寺,俾都人鹹知敬禮。
張晴峯衡,景州人,順治辛丑進士。官水曹郎,貧不能舉火。一日,貸錢過慈仁寺,見書,即買歸展讀,怡然忘飢。
歸義寺有遼初石幢,查他山詩云:“地作鄰人業,苔侵破廟Й,兩工碑背字,猶記會同年。”
《筠廊偶筆》:“宣武門外教子衚衕永慶寺,最爲卑陋。僧文然居,祖師殿前白楊、古柏各二。”餘寓北鄰時過訪,師室無他物。壁有聯雲:“石壓筍斜出,巖垂花倒開。”乙卯,再過,已示寂。賦詩吊之:“古庵如空山,幽絕招提境。
春風扣禪扉,斜日林間靜。小別二十年,依然磬聲冷。不見白頭僧,閒階踏松影。“
宋牧仲太宰《登毗盧閣飲樵沙道院》詩:“更從別巷訪樵沙,道院幽幽愜微尚。”院似在西城,俟考。
漁洋《過聖果寺看桃花》詩:“古寺尋春已後期,東風猶爲絳桃遲。禪扉靜掩殘春雨,細逐茶煙揚鬢絲。”寺亦俟考。
寄園爲高陽李文勤公別墅。其西墅又名李園,狄立人億於此設宴。見姜西溟詩。其後歸趙恆夫給諫吉士,改名寄園。沈心齋閣學詩云:“大隱金門侶,名園休沐宜。輞川摩詰畫,杜曲牧之詩。簾亞文禽入,花陰碧蘚滋。家傳清獻鶴,夜靜獨知詩。”胡南苕初夏小集有詩。查他山《九日遊》詩:“縈成曲磴疊成岡,高著樓臺短著牆。花氣清如初過雨,樹陰濃愛未經霜。熟遊不受園丁拒,放眼從驚客路長。亦有東籬歸不得,四年京洛共重陽。”給諫休寧人。子佔浙籍,中式,被某劾之,謫官助教,久住京師,以寄園捐作全浙會館。孫宮允人龍《記》稱爲明冉駙馬月張園址,改爲寄園觴詠之地。後以父子異籍,被浙人劾奏,以寄園捐爲全浙會館。浙人建景賢祠以祀。人但知給諫作《寄園寄所寄》,其宰交城平寇及《續表忠記》,世無知者。
張匠門大受有《同顧俠君、王玉衡上巳裁酒月張園》詩:“故人載酒城西地,狂客吹簫月上時。”王樓村有《匠門邀過寄園小集》詩,是匠門曾寓寄園。
教子衚衕一宅,略有樹木,亦指爲寄園故址。王蘭泉司寇昶寓時,有蒲褐山房,勒詩於石。趙甌北翼比鄰而居,贈詩:“寄園本是吾家地,輸與高人佔清。”
寄園有梨一株,逾常味。李高陽居時嗜之。後艾司寇元徵、徐漕帥旭齡、趙給諫吉士接住,饋以爲常。癸亥,梨大熟。甲子,高陽薨,梨隨枯。甲子,會辛卯同年在朝者於寄園,鄭山公、王阮亭、沈繹堂、李奉倩等二十九人。甲戌,惟鄭山公重、王涓來澤宏、王阮亭三人,尚列朝端。距辛卯已四十四年。二則見《寄園寄所寄》。二十九人中,吾湖有姚陟山淳燾、沈維庵上墉,蓋辛卯備副,當時亦認同年。
趙恆夫初令交城,分校得馮雲肅,丙辰翰林;辛酉主江南試,拔胡任輿領解。胡向夢有“手弄雙元小天下”之句,久困公車,甲戌題爲《“孔子登東山”
章》,試後謁趙於寄園,恆夫曰:“子必大魁。”廷對果第一。
松筠庵在炸子橋。庵不祀佛,塑幞頭神像,相沿爲城隍神。五月,抬像換水,結會立碑,既而寂然。庵僧將地私賣。丙午,楊給諫壽楠、李都諫融視城,訪知爲楊忠愍故宅。其時曹宗丞學閔、阮司寇葵生、鄭侍御倡議鼎新,榜曰“忠愍故宅”,仍號松筠。司寇記略雲:“讀公年譜,嘉靖丁未年三十二成進士,除南京吏部主事。辛亥,升兵部車駕司,旋諫阻馬市,廷杖謫邊。壬子冬,復武選司。
癸丑,劾嵩下獄。是前後居斯宅者僅傳舍耳,而至今人心翕然,愛護保持,不忍暫輟。蓋公之靈爽,日在天地,雖煙雲草木,一榻蘧廬,猶令人系思無窮,矧其退食休憩之所,曾焚香而修諫草者耶!“又賦詩云:”橋頭廟貌儼<廠垂><廠義>,每一經行感慨隨。竹院無僧閒啜茗,松窗命侶坐敲棋。兩朝事往留遺宅,一簣功完待紀碑。當日曾經丞相步,至今傳誦秀才詩。“按漁洋集中”筠“作”雲“,亦未指忠愍故宅。集雲:”康熙庚申,高念東侍郎珩居松雲禪舍,馮益都溥過之,流連竟日。高賦詩云:“戶倚雙藤梵宇開,無人知是相公來。相看一笑忘朝市,風味依然兩秀才。‘馮答雲:”隱几僧寮戶不開,天親無著憶從來。而今相對渾忘卻,只識維摩是辨才。’予和雲:“二老前身二大士,重逢半日畫爐灰。他年古寺經行處,記取寒山拾得來。‘”又考徐司寇乾學題忠愍書畫詩云:“從此馨香輝鼎俎,至今巖谷鎖松筠。”似因是庵而及。漁洋撰《高公墓誌》,“雲”作“筠”。
嚴宗伯我斯《登玉皇閣》詩:“城西傑閣俯晴空,極目賃闌興不窮。雙闕煙生縹緲外,萬山青在有無中。題詩舊日苔痕碧,著屐重來柿葉紅。莫惜登高佳節過,好攜尊酒送飛鴻。”閣在盆兒衚衕。胡南苕《冬日侍李容齋夫子登城南玉皇閣》詩:“仙台冬旭似春融,咫尺神霄帝座通。絳節葳蕤臨鬥К,羽衣婀娜激天風。亭空鶴放餘霞外,壑近龍吟一笛中。誰道玉清香案遠,姓名元識太微宮。”
自注:是日丹壑醮壇。丹壑名孚青,十六歲己未入翰林。史胄司夔呈文定詩:“郎君館閣稱前輩,弟子門牆半列卿”是也。
王樓村式丹集《慈仁寺東揚州會館移居》詩:“大地鄰虛總一塵,冷官隨處可容身。栽花樹柵閒中事,愛酒憐詩我輩人。桑下豈惟三宿戀,槐陰也作兩家春。
卻思舊雨東西路,千萬還應更買鄰。“按揚館今在菜市口,離慈仁幾二里。劉大山岩《贈樓村移居》詩:”碧山堂里老尚書,二十年前此卜廬。“
●卷八○西城下長椿寺,明孝定太后建,以居水齋禪師,有滲金多寶佛塔,高一丈五尺。
《燕舟客話》載:“小室藏佛像,中二軸黃綾裝裱,與他軸異:一繪九朵青蓮花,捧一牌,題曰‘九蓮菩薩’,明神宗母李太后也;一繪女像,具天人姿,戴毗盧帽,衣紅錦袈裟,題‘崇禎庚辰恭繪’,烈皇生母孝純劉太后也。”今只存一軸,女像著千佛袈裟,金書“智上菩薩”四字,遊人赴寺展觀。康熙中,唐東江孫華《長椿寺瞻慈聖李太后御容》詩云:“明代修家法,徽音冠史編。宮闈風自肅,母后世稱賢。詔選良家人,恩承甲觀偏。婕妤常卻輦,鉤弋乍披拳。奕葉盤根李,層峯太華蓮(釋氏稱太后爲九蓮菩薩)。觀津原近趙,沙鹿本鄰燕。
赤彘騰光景,蒼龍降蜿蜒。祥來弓祭,兆卜玉簪全(用宋李宸妃事)。衝聖初臨極,慈寧遂亻見天。車仍從輦後,影不到簾前。壺教三宮穆,坤儀萬國傳。調元歸保傅,預政戒中涓。浴繭公桑寶,觀禾鉤盾田。經令鄧氏習,寵異霍家專。
章武能循禮,陰鄉雅避權。珠囊銀管啓,帳殿玉鉤褰。妙畫臨吳絹,清詞酒蜀箋。
丹青摩詰善,點畫茂漪妍。無事常遊藝,多生本悟禪。糹番經梵夾字,鼎水沈煙。金剎凌雲起,珠宮匝地連。中官領將作,內府出緡錢。寶相裝彌勒,仙真事。璧巧匠綴,玉釧鬼工鐫。エ卜開香域,伊蒲供淨筵。赤髭爭赴集,白足競駢闐。法乳三千界,慈儀四十年。恩施覃道俗,仁性及飛。武帳初辭御,銀臺遂上仙。通都簪素柰,薄海遏朱弦。方恨珠襦卷,俄驚玉璽遷。定陵風瑟瑟,原廟草芊芊。佛土三生願,堯門一夢遄。神孫誰似續,緇侶當曾元。社飯多年冷,關齋宿世緣。儀容猶宛在,天帝忽胡然。紺發分螺細,金姿像月圓。一椽留世守,再拜肅心虔。長信繁華歇,靈光浩劫延。千秋金粟影,常並法幢懸。“乾隆壬午紀侍御復亨、蔣太史士銓、王員外顯曾偕先君儀部公遊長椿寺,見後像殘破,醵資裝裱,貯以錦匣。蔣詩云:”聖像勒石傳琳宮,觀自在身太后容。丹青畫本世罕覯,京師梵宇分頒同。城西舊有長椿寺,玉軸猶存尚方賜。袈裟瓔珞天人裝。靈氣浮空花雨墜。金粉半脫目有神,老僧略識娘娘尊。當時諸佛避寶座,今日故紙黏梁塵。昔輔神宗持國柄,外有江陵內慈聖。諒暗不負託孤心,嚴憚同欽蒙養正。曉漏聲中呼帝起,長跽讀書寧恕爾。不須定汝作官家,須知汝亦都人子。煌煌慈訓天下平,帝長唯賴張先生。九州富強天子孝,報恩崇佛工繁興。黃金布地恩難答,嘉靖求仙換家法。一時庫藏散浮屠,請看堂中多寶塔。後來帑盡煩徵輸,國戚助餉多加誅。皇兒泣隨菩薩去,六宮齋醮無時無。可憐酣睡太妃側,萬曆初年還共憶。世宗神祖善功垂,仙佛如何難殺賊。嗚呼往事莫具陳,重裝寶相開金輪。槐花落盡香菸冷,麥飯誰人念老身?“先君詩云:”城西寺古仍前朝,大祚長椿創椒殿。秋風葉落只樹園,金塗銅塔光明見。真容一幅妙蓮花,圓姿替月開生面。當時佈施出東朝,史言鉅萬貲無算。斯地才存劫後塵,華四照香雲散。毋乃繁興土木工,豈知別結人天案。定陵衝幼作天子,宗社危疑從此始。大柄手付張先生,五更講讀呼帝起。西城擊劍亦偶然,家法森森必罪己。大婚成禮旋移宮,含飴弄孫吾老矣。慈母何因種福田,民安物阜即生天。官家已享昇平運,那不皈心結佛緣。宮鄰金虎一朝隔,坐令門戶操戈。蜚書再出逐元老,赤梃一擊歸瘋顛。政府調羹意良苦,得似江陵初政否?寒食明年憶老身,淚痕空灑昭陵土。君不見風煙臺榭小侯家,轉眼銀鐺緹騎遮。聞道九蓮親示現,請看千佛繡袈裟。“漁洋《居易錄》:”予過長椿寺,見慈聖李太后及田妃像,皆白皙豐美。
田像有怨容。“徐華隱嘉炎有《展田妃像》詩:”妙相生前寫,幽宮異日同。先攜茂陵碗,後傍鼎湖弓。“東江詩不兼及,時已無存。
長椿寺爲宴集之地,潘稼堂耒有《和重九益都公集長椿寺》詩:“才陪秋禊過山堂,又赴離筵到竹房。隨地黃花皆慄裏,有人皁帽憶鱸鄉。籠紗句人禪心妙,煨芋身貪佛日長。容得逍遙稱大隱,侏儒不用笑東方。”漁洋戊辰入都,總憲立齋徐公邀飯長椿寺。同集者相國馮公,刑侍高公,健庵徐公。
胡南苕會恩《雨後過長椿寺夜集》詩:“花宮過驟雨,署月似涼秋。積水空無際,遙天翠欲流。星花穿樹動,人語隔池幽。永夕抒清嘯,忘機一唱酬。”
“野屐乘涼發,禪關向夕開。聽詩逢舊侶,燒燭話深杯。槐雪虛檐落,松風古殿回。坐來衣露滿,清絕讀書檯。”又《毗羅閣》詩:“獨立珠林縹緲樓,憑闌顥氣接皇州。東連瀛海帆檣集,北望居庸紫翠浮。黃鵠青冥千里暮,疏砧碧樹九門秋。塵勞擾擾斜陽外,悵望巖棲隔舊遊。”
朱竹《送梁藥亭佩蘭長椿寺聯句》詩:“九日倏已過,(姜西溟)溼雲漫四郊。森森長雨垂,(朱竹)颯颯虛檐梢。病葉戀冷枝,(梁藥亭)驚烏盤空巢。晨興踐夙約,(陸射山)攬袂皆貧交。勝引雙樹林,(魏禹平)宛若深山坳。
藤綰三秋蛇,(張漢瞻)槐舞千歲蛟。柿迸露實,(朱悔人)金英坼霜苞。紅的吳萸,(陳叔毅)碧茸茸秦艽。瓦溝竄鼯<鼠生>,(湯西崖)戶網牽蕭蛸。
蘇深伏,(查悔餘)篆古蒲牢哮。粥魚晝浩浩,(俞大文)牆雞午膠膠。光景明晦,(姜)眺覽窮曾巢。新酎綠滿,(朱)晚菘黃充庖。豈意青豆房,(梁)俄頃羅嘉餚。鳴姜剩紫蟹,(陸)題糕餘彩貓。子鵝新韭配,(魏)
鮮鯽枯荷包。已見雉膏登,(張)況有兔首い。分曹玉鉤射,(朱)角力骰盤拋。
急觴易沈頓,(陳)緩帶便爬抓。一飲動一石,(湯)載號或載呶。同聲唱者和,(查)含意漆在膠。五言乍妥貼,(俞)十手爭傳鈔,雖乏韶音,(姜)肯使下里淆?合併洵匪易,(朱)顧我中心忄奴。歸帆艤步了,(梁)別騎籠秋鞘。邐迤陟荒岡,(陸)邪許搴長。免泣卞和璞,(魏)且誅宋玉茅。草縛不借履,(張)泉酌號然匏。檳榔蕉椰荔,(朱)都蔗菱菰茭。雞頭祖竹萌,(陳)翠羽官梅梢。熟知江鄉樂,(湯)莫厭潮田磽。招隱印中琴,(查)勵志賁上爻。豈必馬足塵,(俞)逐逐營斗筲(姜)。“
陳其年《重陽登高》詩:“禊日從遊萬柳堂,序成欲擬右軍王。好秋又過茱萸節,野興還尋エ卜鄉。望人關山情倍迥,閒餐茗粥話偏長。濁醪粗飯身強健,爲補登高到上方。”《戊申九日登長椿寺妙光閣》詩:“與汝妙光樓騁望,他年無著與天親。”陳澤州集:“妙光閣爲龔芝麓尚書建登覽有作》雲:”尚書遊屐經行處,夕照殘花寂寞紅。“馮益都有九日登閣詩。今閣久傾,重建未果。沈心齋閣學涵《避暑阮氏園亭用少陵遊何將軍山林十首韻》詩:”莓牆紆を匝,紺宇聳雲霄。“自注:園在長椿寺左,今則荒壟空地,盡蓋官房。阮氏未識何人。徐華隱有《陪合肥夫子招集妙光閣度曲看花》二律。
毛西河有《陪益都夫子長椿寺觀劇》詩:“春色融融起化城,楝花風發坐來清。當軒一奏開元樂,滿院如聞上苑鶯。”張匠門大受有《妙光閣看丁香花用昌黎出遊詩韻》。韓文懿有《戊午春讀書長椿寺》詩。今丁香繁茂,樹下可設數席。惟律僧戒攜酒,觴詠無聞。查他山《步入一莖庵登妙光閣》詩:“偶然聯客袂,隨意叩禪關。門徑忽新改,居僧出未還。一尖城上塔,幾點樹頭山。此處宜看雪,危梯約再攀。”又《同荊州兄過一莖庵飲香林亭下》詩:“尚書別業改,香火付蘭若。”注:“亭爲合肥宗伯所葺。今莫可考。
弘衍庵有醋張衚衕。漁洋《與施愚山看海棠》詩:“韋杜城南十萬家,東風處處酒旗斜。不知冷節匆匆過,猶見僧樓一樹花。”“木魚聲靜佛香遲,日午風簾自在垂。好是維摩方丈室,恰逢天女散花時。”《庚午重過感懷愚山》雲:“十年不見謝宣城,目極澄江遠恨生。白首重吟枯樹賦,江潭蕉萃庾蘭成。”紀太僕復亨曾寓此庵。
門樓衚衕。陳紫瀾宮詹浩《移居》詩:“數卷殘書一酒瓢,移家東去尚西郊。
略無根柢萍浮水,不費經營鵲有巢。知己忽成千裏別,歸期久愧北山嘲。右安門近尋芳路,且喜春風上柳梢。
憫忠寺詳見《日下舊聞》,名篇絡繹,不及覆載。昔謝文節枋得北來,羈寺中,見壁間曹娥碑,泣曰:“小女子猶爾,吾豈不汝若哉!”不食而卒。王漁洋《吊宋謝文節公》詩:“勤王信州兵,買卜建寧市。一片曹娥碑,墮淚女兒子。”
近見《卜硯集》,知公建寧橋亭買卜。一歙硯,程文海銘,永樂中出土,三百年流傳至天津周月東焯寶藏,臨終,贈查子丞禮,攜之至京,遍徵名輩題詠,多七古長篇。紀太僕復亨詩云:“建安山下公潛走,徒旅奔亡惟石友。側足橋亭卜肆中,玄黃血盡淚餘紅。相看故國俱何處,墨湧蒼波卷朔風。北去淒涼公不返,墓田寒雨空碑版。同心賴爾表艱貞,遍刻夷齊作志銘。遠過一片寒陵石,留伴千秋玉帶生。滄桑閱世如公在,記得庚申渡遼海。一時球璧感興亡,敲火還飛紫電光。
醉客滿堂誰敢唾,開簾起坐月如霜。贈來死友珍逾玉,猶見當時交信錄。(見《疊山集》。)“姚貞庵汝金詩云:”盈尺橋亭硯,曾司卜筮功。五靈求兆吉,七聖告途窮。嘆息金甌破,摩挲玉帶同。結鄰依李相,譯梵陋房融。當日遭時否,飛塵到處蒙。摧殘留碩果,隱遁學冥鴻。蟄室藏龍尾,清流映彩虹。墨濡蕉葉白,吟泣杜鵑紅。忍死因慈母,辭徵自潔躬。那堪身向北,只有淚流東。柴市人同義,香臺佛憫忠。更無薇可食,還假石相攻。力姿猶潤,丹鉛手已空。堅牢完劫後,轉徙老寰中。燕俗黃金貴,查侯彩筆工。偶然尋舊雨,對此緬貞風。珍重寧緣物,流連默抱衷。之官珠乍返,插架卷仍充。俄報良朋逝,方增遠思恫。意應仍趙璧,膽似語秦銅。幽壤知心早,遺孤治命崇。半千年璞在,一萬里誠通。此段關臣友,都能見始終。我詩非苟作,名教在磨龍。“餘詩見畢秋帆制府刊本,篇長不錄。
愍忠寺石壇,傳爲唐太宗徵高麗回瘞戰骨處。趙甌北翼詩:“一區開作塹,萬骨聚爲屯。豈乏功臣狗,兼多君子猿。生無半面識,死比並頭婚。聊免羣烏啄,差無餓虎蹲。結蒲工不暇,裹革例難援。”
寺旁明末侍御趙訁巽徇節葬此,未及議恤。乾隆二年,御史傳爲訁寧奏請賜諡忠愍,建景忠庵。滇人即作會館,一時徵詩甚衆。《筠廊偶筆》:“憫忠寺見唐貫休面阿羅漢十六軸,最奇古。”今恐無存。
聖安寺。漁洋同施愚山、宋牧仲聯句。竹在寺餞曹檢討,稱寺藏金元帝后及旃檀佛像,詩有:“畫壁商喜留,吳裝何詭麗”、“絕筆追顧陸,瓔珞雜佩遂”等句。崇效寺在柳湖村西,名流競遊。竹過寺詩云:“繚垣途轉曲,入寺淖初乾。尚有殘僧在,同尋斷碣看。白花秋細細,紅棗晚攢攢。更上荒臺望,遙山五髻盤。”宋牧仲《秋日同人遊聖安、崇效二寺》詩:“柳湖古寺市南頭,芳草閒房處處幽。歲月已同遊伴改,依然文宴此中留。”“妙像旃檀拜古芬,消磨往跡幾斜曛。老槐自是金源物,不與長楸入舊聞(《日下舊聞》載楸遺槐)。”
“無塵別境許重尋(崇效寺楊忠烈題”無塵別境“),異代翻教託慨深。滿壁清詩不厭讀,王(式丹)劉(巖)翰墨愜餘心。”王樓村式丹詩:“尚書清興屬蕭晨,野寺煙光洽主賓。莫訝門前駐車馬,官場自有愛閒人。”“已公茅屋足茶瓜,記得長安客裏家。五十年來重俯仰,當檐一樹馬纓花(宋公五十年前寓寺植花,今合抱矣)。”“琳宮畫像事依稀,碑版苔花冷夕暉。多少停驂惆悵處,不須重問李宸妃。”“撲棗僧寮隔市塵,縱橫墨跡照秋。孟津聲價當時重,未抵楊公千載人(寺僧藏王覺斯草書)。”“曾趁春光碾小車,松龕風葉又秋初。巡檐繞柱看題句,前度劉郎我不如(春初偕劉大山題寺壁,大山有‘小車行處草初生’之句)。”吳荊山士玉詩:“哦松朱夏湧秋濤,蕭寺涼生興轉豪。舊是城南聯句處,滿天詩色碧雲高。”繆湘芷沅詩:“停雲回憶殿西頭,種樹參天翠色幽。五十年來一彈指,松風解帶複句留。”“湖煙柳翠杳難尋,槐老楸荒落照臨。小隊初過挑菜圃,緇徒送出棗花林。”郭於宮元釒於詩:“牆上籠詩有碧紗,十年芋火舊僧伽。聖安寺是尚書寺,不讓佳名擅棗花(王漁洋改崇效爲棗花寺)。”宋山言至詩:“憶陪蠶尾老尚書,棗剝空庭月上初。草色依然僧磬冷,夢迴忽復十年餘。”田樂園需有《同孫子未過聖安寺觀畫壁,慧明上人出王文安公所遺飲器,貰酒相餉,晚歸記事》詩:“侵曉連騎出,遠至柳湖村。雨過天初霽,氵虢々溪流渾。山僧立板橋,揖我入寺門。荒草埋石徑,殘碑插松根。披蘚辨文字,代歷唐宋元。況有丹青手,商喜畫壁存。像設三十六,位置如弟昆。上人頗好事,禪榻開清樽。先輩貽飲器,歷歷飲酒痕。醉後擬題句,留跡傳只園。應不讓畫史,兼可招吟魂。嵇阮耽逸趣,斜日行將昏。晚涼上馬去,秋塍蟬聲繁。”按聖安寺金元帝后佛像,久移他處。寺有奸僧遁跡,伏法後,今惟一僧。寺雖修整,古物蕩然。入門蔬菜盈畦,間植花卉;門前樹影參差,想見柳湖風景。崇效寺四季多花,遊屐頗盛。然“無塵別境”,不知何時洗去。寺藏拙庵和尚紅杏青松照,時康熙庚午,漁洋、竹、王昊廬、查他山、陳香泉、孫松坪俱有題句。漁洋集稱:拙公智樸《盤山志》,雅有體裁。贈詩悉錄卷中,百餘年墨沈如新。圖書姓名“少司馬印”、“引首肅臺”。方丈有王覺斯鐸大書“靜觀”二字,時順治丁亥,王年五十六。同遊者孫枚先廷銓、宋玉叔琬、趙韞退進美。吳天章雯《崇效寺雪塢上人種竹》詩:“崇效窗前竹几竿,移來依舊碧檀欒。敲風忽醒三生夢,過雨真添五月寒。龍奮九霄驚霹靂,鳳翔千仞愛琅。塢中多少峨眉雪,好養靈根歲歲看。”陳澤州有《崇效寺看棗花書雪塢詩後》詩,有《棗林寺門遇袁杜少》詩。
漁洋又有《甲戌五月望日,宋山言至邀過崇效寺,訪雪塢法師看棗花同賦》詩,又《雪中懷拙庵》詩:“東望盤山三百里,年年結束負行。”是拙庵乃盤山僧,常來駐錫。雪塢則崇效住持。徐華隱與雪塢倡和尤多。田山姜亦有《坐雪塢三語軒茶話》詩。二僧何幸也!
阮吾山《法時帆學士舊藏詩冊跋》:“三十年前,餘從廟市購一詩冊,皆己未博學鴻詞翰林賦送邱季貞洗馬回淮南之作。詩翰各有可觀,凡八人:海鹽彭羨門、平湖陸義山、嘉興徐華隱、任丘寵雪崖、東明袁杜少、長州馮方寅、寶應喬石林、山陽李公凱也。乾隆戊申秋八月,法時帆學士過餘寓齋,出此冊見示,亦前數公手跡。蓋同遊崇效寺看梅之作,惟羨門、石林二公不與焉。按邱洗馬南歸,在康熙甲戌之秋,距己未已十有六年,諸公尚同在館中。其看梅諸詠,未署何年歲,然詩中稱義山、華隱宗伯學士,公凱爲學士,蓋已在癸未以後。是時羨門已歷少宰,石林先以言河工事罷歸,距甲戌又十餘年矣。是數君子於同年中氣誼彌篤,白首如新,有足多者。城南荒剎,歲暮衝寒,半月兩過,淹留竟日。緬冷客之勝致,足見前輩風流。而雪塢上人,手種雙梅,待名流之屐齒,皆可作日下舊聞傳也。時帆與餘圍坐土坐,展玩移時,覺百年前風會人物,宛乎可想。倘將此一冊留廟寺中,俾與《青松紅杏圖》同作山門之寶,寧第結一重翰墨緣已耶!”
時帆式善今大司成。
接葉亭在爛面衚衕中間,湯西崖少宰居焉。賦詩云:“中丞宰木拱,大令宿草深。”注:“四十年前,傅雨臣感丁中丞居此,沈間房大令嘗寓雲。”西崖詠齋中草木至五十二首,可謂蕃矣。雍正時張南華鵬居之,賦小集牛字韻八首。
乾隆丁巳,沈椒園侍郎寓,吳少司馬應招同人宴集首倡。徐恕齋以升贈侍御詩:“牀休論上下,廨各佔西東。詩派追初白,官情共軟紅。”又《感懷次吳少司馬韻》:“騶唱衝泥到,荒亭感昔年。風流穿樹石,裙屐已雲煙。涼月奩開鏡,深杯鯨吸川。槐花蒼砌滿,好句讓羣賢。”周西兼天度《感懷》詩:“青棠如線草如煙,閱世真成浩劫前。日下林皋解若此,人間壇坫益悽然。蝸行蠹壁餘殘壘,蟲網疏窗罷輥弦。熟客不來賓從散,春風夜雨落苔錢。”極寫荒涼之景。後爲查中丞禮、祝芷塘德麟寓,稍葺治,倩王蓬心宸繪圖徵詩。沈東田世楓詩:“愛此幽棲地,偏居官巷中。入門風跡在,小坐市塵空。叢筱輕煙碧,長林落照紅。漸看秋爽薦,疏處引清風。”芷塘賦詩,李羹堂調元八疊和韻。如:“百年魚藻思詩老,一日鶯花付史公。楸樹前庭韓句裏,桃遮小徑杜詩中。”“雨屣送僧蓮寺近,夜爐留客竹牀寒。醉裏功名付桑落,夢中富貴說槐安。”俱佳。今歸吳漪園太史裕德。
蓮花寺樹林蓊鬱,門徑極佳。《舊聞》不載其名,似是舊庵修整。今爲述職大吏行館。
接葉亭對門大宅,爲華亭王文恭公頊齡舊第,堂曰:“錫壽。”公曾孫紹曾、顯曾入詞館,公孫祖庚保定太守,謁選道員。癸未,宴丙辰同徵鴻博劉文定、曹文恭秀先、王廷尉會汾、楊侍讀述曾、申副憲甫、陳太僕兆侖、錢宮庶載凡八人。
文定詩:“人間盛事傳衣鉢,天上榮光屬鬥臺。”謂太守繼文恭舉詞科。時惟秀水朱稼翁稻孫亦繼竹而舉,海內惟此二人。錢宮庶繪《七清圖》。太守補任宣州,示袁隨園枚,亦同舉者,因題尾雲:“酒置平津閣,燈明錫壽堂。風前懷祖德,雨後對花光。人老衣冠古,園深水石蒼。分箋賡白雪,還似詠霓裳。”“有客登黃閣(武進),無人不白頭。八仙才詠罷,五馬復南遊。庶子丹青妙,羣公翰墨留。蕭疏花菊意,莫忘歲寒秋。”秦西嚴座師爲太守婿餞送宣州詩:“控縱名繮四十霜,霓裳詠後賦長楊。一樽上相歌驪曲,八座中朝半雁行。”亦指錫壽堂宴。
爛面衚衕水月庵額,爲孟津王無咎書。張匠門大受有《寒夜同顧嗣立、彭廷訓集水月東院,聯句送吳舍人》詩。
增壽寺西有懺園,乃王文靖公弟中丞燕別墅。萬柘坡光泰詩云:“小巷大街東,園基近佛宮。殘蟬斜照後,獨鳥亂煙中。樹老藤全白,籬荒棗半紅。曲池無寸水,彈入雍門桐。”今更荒廢,老樹猶存。毛西河詩,已見《吳略》,不錄。
顧俠君嗣立寓有晚翠閣,查他山詩云:“依稀宣北坊西角,鴻爪留泥我亦曾。”
似在西便門街,無存。
漁洋《與鄭山公登九蓮閣》詩:“憑闌試聘望,遠近一寒林。不見西山色,蒼茫雲外深。”向聞閣在長椿寺妙光閣之後。今圮。
妙光閣建自合肥尚書。近見《定山堂集》,乃姬人善持君所作,即所謂橫波夫人也。歿殯長椿寺中。尚書《清明感悼》詩云:“石火平催白首春,芳蘭折盡感芳辰。布金園闊忘家儉,炊玉心枯念客貧。化去魂歸無色界,悲來佛是有情人。
讓他簾外雙飛燕,又見垂楊碧草新。“又絕句:”生辰歲歲炷名香,幢蓋蓮花繡妙光。“橫波仲冬三日生辰,恆於閣中禮誦,故云。
張黃門惟赤字螺浮,有新園在棗林街。合肥尚書過飲詩云:“柳市城百尺居,棗林街裏一囊書。”螺浮有“十年霜雪老黃門”之句,一時名流爭和。尚書《觀螺浮侍史龍梭演劇》有“翩若驚鴻矯若龍”句,是時久任黃門,遂有園林聲伎,亦足以豪。
西城飯廠設增壽寺,錢飲光澄之到京寓寺詩:“一路風塵滿鬢華,解鞍便宿老僧家。房留官坐監施飯,店與人開帶賣茶。庭樹午餘時繫馬,鐘樓日落亂棲鴉。
五更不睡騾車過,鐸響鈴聲枕畔譁。“知康熙初年,施飯即在此寺。
顧俠君嗣立家吳中,有秀野堂;京寓宣武門壕上,背郭環流,雜蒔花葯。查查浦顏曰“小秀野”,並題雲:“一片波光拂檻流,西山晴翠壓牆頭。書聲燈影微茫裏,差勝蘇州隔秀州(餘寓比鄰)。”俠君自題雲:“數間小屋傍城西,紙閣屏風新品題。堪笑生涯同燕子,春深到處好添泥。”“草堂春柳正{髟沙},芍藥紅蘭漸著花。生怕夢歸難識路,卻教移得到京華。”按壕上今上斜街,寓址莫考。餘賃官廨七年,藤蘿成陰,丁香花放,滿院濃香,不得已而遷去。留別詩云:“秀野遺蹤杳莫尋,藤蘿滿架護清陰。七年蝸寄匆匆別,嘉樹婆娑悵最深。”
丙辰鴻博徵士來京,若杭堇浦、周蘭坡長髮、申笏珊,恆集接葉亭。周送翁朗夫照詩:“懶眠古巷聯裙屐,接葉高亭發嘯歌。”
●卷九○北城上龔芝麓尚書寓宣武門左,有香嚴齋。海內文人延致門下,歲暮,各贈炭資。
馬甸臣世俊下第,無以卒歲,袖文質公。讀《而謂賢者爲之乎》篇“數亡主於馬齒之前,遇興王於牛口之下,河山方以賄終,功名復以賄始”等句,淚涔涔墮,曰:“李嶠真才子也。”贈金八百,並延譽之。明年,辛丑狀元。所謂“八百孤寒齊下淚”者,公足當之。朱竹輓詩:“寄聲縫掖賤,休作帝京遊。”蓋紀實也。
宣武門街右爲陳少宗伯邦彥第。堂曰“春暉”,屋有藤花。文簡公丙午自粵還朝,見花盛放,賦詩。今屋歸全浙會館,藤花尚盛。
宣武門外河名銀灣,王文安鐸所題。孫松坪《中秋》詩:“碧漲銀灣類影娥。”
商寶意盤癸卯拔貢,至京,寓香爐營,見歌者林建中。後二十年遇淮上,賦雲:“我從弱冠遊神京,僦居曾記香爐營。密通往還潘太史(允敏),詼諧跌宕倪先生。君時方下黃門榻,衡宇相連賓不雜。醉倒常遺玳瑁簪,歌闌猶照珊瑚蠟。”
海波寺街爲金文通之俊第,有古藤書屋。康熙初年,御史何蕤音元英寓此,名丹臺書屋。王橫雲未遇時,飲屋中詩云:“龍門百尺邈難登,喜到高齋對古藤。
少長題詩紅葉共,高低點筆石欄憑。敬通跌宕因文史,北海風流在友朋。更春柏臺增氣象,邇來霜簡劇威棱。“汪蛟門懋麟詩:”護持傳太傅,燕賞愜尚書。留得清陰在,重爲水部居。“康熙丙辰,朱竹有《飲何少卿藤花下》詩。甲子,檢討自禁垣移居,有藤二本,有《寓齋小集六言》,又《小集送人》詩:”我攜傢俱海波寺,九月未槁青藤苗。夕陽倒影射檉柳,此時孤坐不自聊。“又《餞染孝廉佩蘭》詩,又《紫藤花下作遲湯上舍右曾》詩:”檉葉綠如傘,藤花紫滿檐。“
又《檉聯句》、《寒夜賦火箸》詩、《花下醉歌送吳、魏二子聯句》。至己巳,移槐市斜街。詩云:“不道衰翁無倚著,藤花又讓別人看。”
漁洋戊辰來京,竹邀飯古藤書屋,食危魚半翅,甚美。觀米海嶽《研山圖》,作歌。蔣京少景祁有《集竹太史古藤書屋分賦。惜黃花》詞:“露明秋樹,煙寒蔬圃。御堤邊,正蕭蕭柳梢堪數。散發玉堂仙,遁跡金門侶。招好友,四圍芳俎。簾衣風舞,蛩聲夜語。落蘋花,又疏疏六街涼雨。此別會何時,美景誰留取?最惱煞、麗譙催去。”同賦者黃庭、姜遴、陳枋、蔣運昌。查他山詩:“整足牙籤萬卷餘,誰言傢俱少於車。僦居會向春明宅,好借君家善本書。”
又《同竹、西崖、他山、藥亭四人聯句》詩,又《閏夏共飲限藤檉二字》詩:“曲巷居相近,回欄到每憑。爽開尋丈地,陰合兩邊藤。幽事披襟愜,新詩計卷增。醉探杯底綠,涼影落層層。”“碧草柔牽蔓,紅花細著檉。客稀成雅集,屋老稱佳名。氵念々雲催暮,疏疏雨放晴。家園風景似,只是少啼鶯。”
《曝書亭集》:錫山聽松庵僧人性海,制竹火爐,王舍人紱愛之,爲作山水橫幅,並題以詩。歲久爐壞,盛太常因而更制。流傳都下,李西涯輩多爲吟詠。
顧梁汾典籍,又仿遺式制爐。恆嘆舊圖不可復得。及來京師,忽見之成容若侍衛所,容若遂以贈焉。丙寅秋,梁汾攜爐及捲過予海波寺寓,適姜西溟、周青士、孫愷似三子亦至,坐青藤下,燒爐試武彝茶,聯句成四十韻。
甲戌元夕,趙恆夫吉士《飲於中翰章雲漢翔古藤書屋》詩:“一曲新翻出酒樓,春來六日趁人留。豸臺共指紅燈擁,蠶陌羣酣白粥流。坐嘯三休叢桂老,居停五易古藤留。自嗤舊物堅牢甚,歡宴吟傳四十秋。”自注:“寓爲金文通甲午舊邸,遞傳龔芝麓宗伯、何蕤音侍御、朱竹太史,以及於中翰,五易主矣。予俱叨飲其中,爲之志感。”
宜興蔣京少景祁居時,孔東塘尚任詩云:“太傅吟詩舊草堂,新開蔣徑自Θ荒。藤花不是梧桐樹,卻得年年引鳳凰。”自注:“京少寓此,嘗與阮亭先生過談。其地爲金、龔、朱故寓雲。”孫松坪致彌《移寓》詩云:“一枝許寄即吾廬,莫笑生涯瑣吉如。堂駐翠華傳太傅,楣留銀榜憶尚書。”時與王雲岡同寓。管青村侖詩:“王猷與共孫登嘯,宋玉堂爲庾信居。”時爲康熙庚辰以後,寓公俟考。今石藤靠壁,鐵幹蒼堅,古色斑駁,洵百餘年物。特屋未宏敞,大第已析爲三四。宅西偏賃施小鐵ぁ卿朝,移居時,餘贈有“依稀詩老留題處,想像賓筵載酒餘”之句。繼而知古藤在東鄰余姓屋內。訪之,主人繪圖示客。近人王楓亭給諫友亮有題句,惜未及錄。
朱竹集:《馮檢討勖招諸同年集六枳園對菊》詩“可怪南鄰馮檢討”,則似在海波寺街。
傅謹齋副憲爲訁寧移寓方壺齋,相傳爲田山姜故寓。吳白華司空贈詩云:“夾巷笙歌喧北里,殘年冰雪愛南榮。”又云:“詩翁例作鴻臚長,幹巽論才價未低。”田時官大鴻臚,傅爾時亦長鴻臚雲。
《亞谷叢書》雲:“京師戲館惟太平園、四宜園最久,名亦佳。查家樓、月明樓其次。比年如方壺齋、蓬萊軒、昇平軒最著。”今考諸園俱廢,查樓僅存木榜。惟方壺齋屢易新名,人尚稱爲方壺齋;城西僅此一館,春初尚盛,在永光寺西街。
永光寺本元剎,梁藥亭佩蘭寓。與朱悔人、宋山言醉後放歌。爲北城粥廠。
吳鑑南璜隨父樸庭寓寺側,生子,商寶意盤寄詩:“原是釋迦親抱送,永光古寺翠微僧。”庚辰成進士,由農部任知州,徇木果木難。吳超亭別駕興宗題其遺集雲:“早年聲譽動長安,一卷梅花九陌看。朱邸賜蓮宵禁肅,永光擊鉢曉鍾寒。
坐依荀席衣曾接,立並程門雪未乾。猶憶瀕行瞻馬首,短亭惜別勸加餐。“
王漁洋《同人集河樓下》詩:“下直徑旬發不梳,河樓高會翦春蔬。已喜綠蒲藏睡鴨,更燒紅燭射游魚。”“御河楊柳盡飛花,露葉煙條拂狹斜。十五年前曾擊馬,數株初種不勝鴉。”樓似在西河沿,今絕無酒肆,但有銀樓。
姜西溟《湯西崖移居》詩:“椿樹前頭巷,先生卜宅成。”似今之西草廠衚衕。又“吳突煙通舍,查溝水過灣”,謂吳元朗景、杳聲山升皆鄰並。又“吾老欣同巷,歸休願息關”,故傳西崖嘗借西溟馬出門,西溟戲贈有:“終朝何太苦,駝水又駝湯”之謔。
保安寺有奇石,梁少司空敦書寓寺前,移置庭院,名曰“垂雲”,作歌。阮司寇吾山《和移居》雲:“曾有詩翁屐齒經。”自注:“此地爲漁洋山人舊居。”
見《邵青門集》。漁洋自題得樹堂詩:“老樹空庭得,堂因老樹名。”未審即此宅否?
邵青門長蘅與阮亭尚書書:“奉別將十年,回憶寓保安寺街,踏月敲門,諸君箕坐桐陰下,清談竟夕,然如隔世事。清景常有,而良會難再,念至增惆悵也。”又自序:“憶己未客都門,寓保安寺街,與阮亭先生衡宇相對。愚山先生相距數十武,陸冰修僅隔一牆。偶一相思,率爾造訪,都不作賓主禮。其年寓稍遠,隔日輒相見。常月夜偕諸君扣阮亭門,坐梧樹下,茗碗清談達曙。愚山贈行詩有云:”蹋月夜敲門,貽詩朝滿扇。‘蓋紀實也。“
椿樹三條衚衕,汪文端公寓,以所藏“快雪時晴”帖顏齋,曰“時晴”。公後賜第東城,申拂珊副憲甫接住,賦詩。沈雲椒初和詩云:“花底春風敞數楹,清華水石舊知名。簾陰虛受池光合,琴響疏傳竹韻並。高唱登壇凌白雪,小齋數典紀時晴。結廬豈必尋邱壑,早有云煙拂袖迎。”
查查浦嗣慄有《同楊木中訥移寓半截弄》詩:“衣篋書囊不滿車,傍誰池館覓新華。雲離翠岫原無主,燕值雕樑便是家。隨地可賒邀月酒,有錢先買探春花。故園不是無茅屋,夢裏寒梅一徑斜。”
徐蘋村侍郎邸,齋名“野航”,陸侍講肯堂繼寓,顏曰“懷鷗”,自題“舫齋”。徐恕齋以升詩:“虛舟卻與前因證,亦是懷鷗亦野航。”先是,查查浦《題懷鷗舫》詩:“繡額珠簾覆玉缸,障風先護碧油幢。冬來愛近長安日,開了南窗上北窗。”查他山詩:“江湖宛在小窗前,便欲從君借榻眠。夢作白鷗歸未得,鱸鄉亭外水如煙。”
秦鑑泉學士大士,壬申狀元,寓半截衚衕。庚辰,庭產芝草。長君芝軒承恩中式,作《瑞芝》詩。庚寅,又茁一芝,次子承業中式,賦《後瑞芝》詩。又有“芝是科名草,恩爲及第年”之句。餘壬午以課藝就正,蒙有張湘曉之褒。未幾,假歸不出。芝軒今開府關中。
陳文簡公元龍愛日堂第,在繩匠衚衕西,有園亭,通北半截衚衕,似是錢少司寇維城宅,今歸查氏。
查查浦癸巳使廣東還京,仍移半截舊寓。詩呈湯西崖院長、周桐宮端。湯則南鄰,周則舊寓此宅。詩:“縷絡藤梢架未蕪。”注:“中庭紫藤,系宮端手植。名起渭,貴築人。”
齊次風侍郎召南,移寓半截衚衕,賦詩八首,阮裴園檢討學浩與弟園學浚和韻。巷南逼近橫街,夏日又從橫街移居賈家巷,即陳句山兆侖舊宅。原宅又爲齊接居。疊韻八首,有“晨夕好趨前輩召”句,謂張月槎漢、沈勉之榮仁、張南華鵬、李玉洲重華、彭芝庭啓豐寓皆鄰近雲。句山移住粉坊,又疊前韻,有“兩髯公據東西壘”,謂南華與周石帆長髮寓佔東西。“三館人聯遠近坊”,謂同館寓宣武門南約三十餘人。杭堇浦世駿和作,俱見本集。
王文貞公崇簡有青箱堂。沈白受宏詩:“西園地接紅塵陌,東第門開白玉京。”容園見孫松坪詩。怡園跨西、北二城,爲宛平王文靖公第。賓朋觴詠之盛,諸名家詩幾充棟。胡南苕會恩《牡丹》十首,鋪張盡致。石爲張南坦所堆,見於《池北偶談》。查查浦集有《公孫枚孫景曾庚辰招同年飲怡園》。時已非全盛。
讀湯西崖《怪園感舊》詩:“朱門幽寂似巖阿,璧月圓來兩度過。今日城南韋杜少,舊時池上管絃多。花才婉娩經秋未,人顧娉享奈老何。頹卻玉山拋寶盞,不須重唱百年歌。”汪文端《感宛平酒器》詩:“華屋難追金谷盛。”注:“怡園毀廢數年。”是爲乾隆戊午。此後房屋拆賣殆盡,尚存奇石老樹。其席寵堂“曲江風度”賜匾,委之荒榛中。今空地悉蓋官房。相傳吾鄉沈侖翁太史少遊京師,被酒過橫街,值怡園諸姬歸院,失避,以爆竹炙面而歸。故先君上元絕句雲:“宣南坊裏說遺聞,丞相園林步障分。猶記笙歌歸院落,一時憔悴沈休文。”
熙寧壬子清明,東坡看花於錢塘吉祥寺。洪武壬子清明,楊孟載看花於西江省掖。時去坡公三百年,賦詩追憶。序末雲有“爲後三百年張本”語,雍正壬子清明,去楊公三百六十年,吳江王載揚藻邀同人會於怡園,客爲沈麟洲元滄、丁靜者凝、張得天照、李世份鍾僑、楊蔚友炳、劉延清統勳、彭翰文啓豐、顧小崖成天、商蒼雨盤、沈慎旃延芳,凡二十人。彭、商俱有和詩,見本集。
雍正辛亥三月,任少司馬蘭枝假怡園集庶常會課,以《賦得“花枝照眼句還成”》爲題,陳文簡賦詩云:“午橋舊接瀛洲路,授簡登堂盛事新。”
徐忄詹園司寇《碧山堂雨中宴同館諸公》詩:“積雨衝泥會故人,高齋當暑似蕭晨。十年冉冉存雙鬢,百感茫茫集一身。緱嶺仙人曾憩洛,高陽才子正遊秦。
今朝佳宴逢休暇,莫厭當筵酒戔頻。“時王瑁湖頊齡豫回,許生洲孫荃視學秦中。孫屺瞻同作雲:”飲同河朔興偏狂,炎夏先秋五月涼。暑去天容金谷酒,雨深人坐碧山堂。十年蓬鬢星星改,一座蘭紉款款芳。更席再謀頌細酌,那辭扶醉繞回廊。“考碧山堂在繩匠衚衕,今改作休寧會館。屋宇軒敞,爲京師會館之最。
其南其北,昔爲秦文恭師、姜度香司寇、劉司農宅,當日自合而爲一宅,故能容滿堂珠履。漁洋假歸,門人黃叔琳、李先復、胡閏餞於碧山堂。查他山《飲徐尚書碧山堂花下》詩:“謝公別墅近城濠,載酒曾陪飲興豪。不料故人還客此,猶能折柬致吾曹。商量未定將歸燕,搖落何堪舊種桃。並墮平生知己淚,廿年塵土一清袍。”劉大山岩詩:“碧山堂里老尚書,二十年前此卜廬。”讀之並有對此茫茫之感。孫松坪有《冠山堂呈健庵先生》詩:“宣武門前卜築寬,過從忘卻在長安。”或即碧山。橫街有第,乃怡園之一隅,向爲王氏世守,後賃張總憲若氵桂、吳少宰嗣爵。韋約軒中丞謙恆自黔回京,再入詞館,賃住怡園,廢址尚剩四松,乃構亭於松石間,顏曰“四松”,並栽花樹二十餘本。賦詩云:“半畝荒園枕碧苔,小亭容我日裴徊。斷無熱客侵書幌,合有門生共酒杯。松石尚能邀月到,鶯花偏爲逐春來。平津車庫尋常事,漫說當年蠟淚堆。”又構有椒書屋,方桃杏盛開,屋又轉售。住只年餘,留別詩:“知道主人將去汝,故將顏色媚春風。”
次首雲:“不知接葉成陰後,誰記山翁手自栽?”
北半節衚衕有聽雨樓,相傳爲嚴分宜東樓,前後即其故第。汪荇洲侍郎曾寓,見王樓村集。近韋約軒中丞自四松亭移居。有醉經堂、古藤書屋、得石軒、松石間精舍、槐蔭館、綠天小舫、桐華書塾。九日同人送吳白華司空使楚,分體賦詩。
今歸查氏。其南爲吳興會館,自是樓旁餘屋,紀太僕復亨以“清遠”名其堂,公車賴以棲止。先是,吳少司馬應寓順承門街東井書屋,舍宅爲館不遂。孫宮允人龍另覓地,工未及完,假歸,詩:“轉爲榆籌未了,草堂花徑幾時新?”嗣又闢地擴館,吳比部巖植藤,今已滿院。王觀察鑾植槐,餘題句雲:“初白槐{移}問有無?槐街更憶小長蘆!風流二老前型續,消夏聊將種樹娛。”館近不戒於火,癸丑修整復完。
東井書屋,吳眉庵司馬宴客,示《嶺北集》,杭大宗詩:“官因右部論兵偉,詩比東坡過海奇。”常以秋日召客,名曰秋盤,酒具曰犀槎。徐觀察以升詩:“每羨秋盤嘉,醇醪泛犀槎。”張太史映鬥有《犀槎歌》。又得墨紗蕉幅,張之齋牖,因名蕉窗,賦詩亦極一時觴詠。後歸紀太僕、費學士南英。今屋已成墟,東井亦枯。
廠西門外爲南北柳巷。徐忄詹園出都,韓慕廬、王橫雲送至柳巷,口占賦贈:“柳市涼吹送客ざ,高談二妙有新辭。”二公乃司寇壬子所取士,故云。南柳巷對魏染衚衕,查他山集:“槐{移}不能容,遷居魏染衚衕,西鄰棗樹垂實,故名棗東書屋。張匠門、繆湘芷於此餞飲。”又吳文簡公襄舊宅,賜額“蘭藻”尚存。沈東田方伯寓此。東有飼鶴軒,後祝芷堂德麟、曹劍亭錫寶俱居,相傳爲吳梅村祭酒故宅。湯西崖少宰亦寓,有聯雲:“旁人錯比揚雄宅,異代應教庾信居。”
迤南大宅,金檜門總憲第,有一經齋。
查他山集有:“宮友鹿寓孫公園,與唐實君、楊木同巷。贈句雲:”牆頭過酒傳鄉語,花底移牀夢故山。‘“
毛西河會鴻博同年於衆春園,各賦一詩,未知其地。偶見李子實筆店招帖,開設衆春園口,乃即今虎坊橋西炭廠。昔時勝地,不知何時始廢。又徐司寇有《邀陳說巖太宰虎坊橋南別墅》詩,朱竹有《虎坊南園聯句》,今橋南下窪,盡荒冢矣。
竹己未同徐檢討釒九移寓虎坊橋,輯《瀛洲道古錄》。查他山《別譚都諫》詩:“宣武門東舊宅,虎坊橋畔憑欄。可惜手栽紅杏,花開又讓人看。”似皆橋西賃宅。閻恭定循琦廊而大之,繼居者王韓城、趙副憲。
湯西崖《宣武門東城下曉行》詩:“老去應官有底忙,未明先起攬衣裳。人從鴉鵲聲中出,路入輪蹄影里長。閘下已添秋水勢,城陰初散曉煙光。隔河樓上花枝好,尚護重衾半篆香。”自是西河對岸城根,今禁行車。
孫松坪集:“徐虹亭釒九檢討寓齋,阮亭少詹舊寓也。庭中老椿二株,近百年物。招飲賦詩云:”嘉樹經秋未減陰,夕陽霞影落杯深。地偏只許詩仙住,句好長留醉客吟。甫裏夢牽蓴菜滑,明湖書憶鯉魚沈。憑將盡取藍田墅,古木城坳共盍簪。‘“似又一宅,非保安寺街。
●卷十○北城下萬善給孤寺東,呂家藤花刻“元大德四年”字。倪給諫國璉聯句:“一庭芳草圍新綠,十畝藤花落古香。”商寶意詩:“萬善寺旁呂氏宅,滿架古藤翠如織。
鐵幹誰鐫大德年,模糊辨是元朝植。“今屢易其主,藤尚無恙。
田司農雯《古歡堂詩話》:“己未予領冬曹節慎庫,自橫街移居粉坊巷。先至其處,督奴子搬傢俱。悶坐久,作詩題壁,有‘牆角殘立山姜花’之句。俄而漁洋至,見而和之。遍傳都下,和者百人。原唱雲:”東野傢俱少於車,學打僧包何爲家。一捆亂書十瓦鉢,奚奴負走如奔■。小巷逼塞同破寺,鄰人指說來官衙。自操箕帚埽土銼,糊窗吹紙西風斜。雨淋屋塌堆瓦礫,牆角殘立山姜花。日暮天寒驗霜信,匝飛禿樹啼老鴉。短檠無油月相照,二更三更城鼓撾。魚目鰥鰥瞠不睡,直從萬古尋羲媧。‘陳其年序雲:“一官落落,竟無百花潭上之莊;八口搖搖,何來萬里橋邊之宅。相逢詹尹,惟話卜居;不遇伯通,誰爲賃廡?鹽醬瓿,頻戛觸於宣武街前;豚柵雞棲,幾轉徙於崇文門外。每因賒酒,慣惱鄰翁;只爲擔書,恆籲老僕。此烏飛三匝,先生既自起而嘲;鷦借一枝,衆客亦同聲以賦也。’”近彭芸楣尚書元瑞與戴Υ圃太常第元官翰林時易居,亦用此韻。蔣苕生和之。《宸垣記略》因崇文門句,指爲東城。按詩明雲橫街移居,奚奴負走,則爲粉坊琉璃街無疑,不必泥崇文句也。
毛西河四屏園送吳郎中歸裏,賦詩。園在橫街口,內荒冢累然。
施愚山移寓寄宋牧仲詩:“書聲不敵市聲喧,恨少蓬蒿且閉門。此地棲遲曾宋玉,蘚牆零落舊題痕。”《曠園雜誌》:“己未愚山寓邸寄雲樓下老梅,四月開四花,俄而報至,施與高詠俱入翰林。南鄰孫卓榜眼、茆薦馨探花,皆同里人。
是科四月殿試,果符四花之兆。“
琉璃廠,正月遊人雜沓,名曰逛廠。鮑西風釒《春遊詞》雲:“車駐雕輪馬駐鞭,手拈瓜子步差肩。排門盡啓君平肆,趁賺痴兒問福錢。”“叢脞書多卷帙殘,幾人著眼笑酸寒。南沙畫片香泉字,幅幅裝池骨董攤。”“料絲羊角燦成行,簇帛堆紗錦繡裝。歲歲燈棚變新式,鰲山結撰到西洋。”“像生花草捻泥人,鼓板笙簫小店陳。風景不殊吳語雜,勾人情緒武邱春。”
延壽寺,宋徽宗北來寓此。趙甌北翼吊詩:“牟駝岡下去匆匆,旄葛曾歌此寺中。花石綱空成艮嶽,鍾魚界豈是離宮。兩河有地更新主,四海無家作寓公。
遺蹟不須悲古剎,黃龍北去更途窮。“”往事無端感靖康,但知割地少周防。削瓜疆土蝸爲國,厝火君臣燕處堂。空有同聲呼少帝,絕無一戰作降王。可憐問寢循家法,古寺猶傳禮佛香“謂欽宗寓愍忠寺,時來問安。
汪鈍翁集:“《京師豐臺西河沿,皆與同人習遊者。病中追賦》:”芍藥坡前賣酒家,曾攜車騎醉春華。誰知老向空山裏,猶夢豐臺十里花。‘’病懷衰骨兩支吾,記得年時臥酒壚。借問河邊攀剩柳,也應憔悴似人無。‘“
吳梅村琉璃廠詩:“琉璃舊廠虎房西,月斧修成五色泥。遍插御花安鳳吻,絳繩扶上廣寒梯。”
琉璃窯東,遼御史大夫李內貞墓。志稱葬於京東燕下鄉。乾隆三十六年工部郎孟補亭氵皓監督窯廠,空地瓦礫中忽露人腿一條,緝兇未獲。四處挖掘,因得李內貞墓誌,僅載官御史大夫、生卒、葬於京東燕下鄉海王村。知琉璃廠遼時爲京東鄉村,海王之名始見。因亟爲封墓摹碣,並乞朱學士筠作文勒碑。李爲晉人,孟亦晉產,事有巧合。餘時同官水部,曾見命案,數月獲兇,即廠外居民妒奸支解,屋小不克全埋,將腿擲入廠內雲。
廠東門內一宅,相傳王漁洋曾寓,手植藤花尚存。近程魚門晉芳移居,以詩寄袁太史枚,有“勢家歇馬評珍玩,冷客攤錢問故書”之句,袁笑曰:“此必琉璃廠也。”因記商寶意移居,萬晴初訪之,見門對雲:“豈有文章驚海內,從無書札到公卿。”萬曰:“此必商公家矣。”
孫公園後,相傳爲孫退谷侍郎別業,前爲安州陳尚書第,後有晚紅堂,吳白華司空官翰林時賃住。公宴座師王文莊公,戲臺聯雲:“地近春明,憶當年甥館清娛,幾聽後堂絲竹;序先秋禊,幸此日師門暇豫,共陪高閣帷。”蓋宅爲茶陵彭大司馬維新舊第,公乙丑及第後,於此贅姻。宅後一第,有林木亭榭,沈雲椒侍郎寓焉。有蘭韻堂,詩云:“匝地清陰三伏候,參天老樹百年餘。”
興聖寺在琉璃廠南。胡南苕有《大雪步至興聖寺,訪沈存田一揆同年,用東坡聚星堂雪韻》。近潘榕堂司馬汝誠寓寺,雪中召客,亦用聚星堂韻。胡、潘前後丙辰進士,亦巧合矣。孫松友梅一夕六疊原韻。
劉文定師初寓橫街,《移居》詩:“兩堆故紙玉肩,牆角蒐羅到短檠。豈是全家多道氣,載來雞犬亦同行。”“僕伕忽報趨朝早,小樹{髟曾}夜氣濃。
此去天街多半里,驚心幾杵丑時鍾。“
程文恭景伊第在橫街,有綠雲書屋。文定題雲:“仙雲童童覆瑤席,仙人展坐春無跡。笑認窺檐老樹枝,此是吾家道南客。”
鐵門宣城館,施愚山故宅。王漁洋過感詩:“暮天黃葉落,一過西州門。無復高人跡,空聞鳥雀喧。新阡思掛劍,舊館憶開樽。南望澄江水,誰招屈宋魂?”
座師王文莊公,初寓韓家潭。七月二十五生辰,每於中秋前後張樂邸第,燕乙丑同年及門生。其戲臺對聯最爲精切。憶己丑歲則雲:“十七夕彩滿蟾宮,賡隔夜霓裳舊曲;廿五載班聯序,萃當年蓉鏡羣仙。”庚寅歲則雲:“壽宇覃禧,借緱山鶴舞餘籌,更譜瑤笙諧風吹;晚香勵節,集蓬島班舊侶,重翻霓羽侑鸞觴。”堂曰“寶言”,因太夫子文山先生著《寶言堂家戒》。書室曰“夢舫”,因夢憶西溪而名。比鄰外郎營,爲徐文穆公本第,昔延文山先生課諸子,文莊隨侍。後徐氏以第歸文莊,甫興作,而賜第護國寺,因售作全浙公產。“凜存堂”
額尚在。
曹文恪秀先第在米市衚衕。癸巳,仿真率會,邀程文恭公、嵇文恭公、吳恭定公紹詩、總憲張公若氵桂、大司寇崔公應階、少司馬蔣公元益,戊戍再集,易以漳浦蔡公、周文恭公煌、總憲羅公源漢,有“七人元旦五百歲”之句,朱石君先生以“二老同年十九科”爲對,指蔡公也。
四川營四川會館,相傳秦良玉勤王至京,駐師於此。後改石芝庵,旋作會館。
王樓村集有《石芝庵》四律,而不及秦事。京師亦別無石芝庵。記以俟考。
櫻桃斜街,阮都諫應商寓。侄學浩入翰林,吳文簡襄贈詩:“斜街舊雨憶黃門,六十年來老弟昆。”
靈椿坊李鐵柺斜街,黃侍郎叔琳父卜居,夢祖授以小鉞,侍郎果巡撫浙江。
庚午,重赴鹿鳴宴,新同年蔣苕生士銓呈詩云:“玉筍爭傳少日身,新城門下獨嶙峋。舊家標格真龍鳳,弱冠文章老斫輪。極美科名周甲子,其文壽考應星辰。
漁洋弟子今存幾,霜雪垂肩第一人。“”名宦功成鬢已斑,大夫致政許歸閒。高馮寶鏡藏金背,裴楷天官說玉山。學士半生春夢過,尚書七十白衣還。年來吉月趨朝便,履道原居輦轂間。“注:”文端祝八十詩:“高門列戟邁金張,鼎望崆峒戴鬥鄉。甲第日邊光化裏,午橋都下集賢坊。渥窪早騁臺驄步,棣萼俱傳榜蕊香。看取德星歌壽愷,華簪接席笏堆牀。‘”嚴海珊呈詩:“曾爲揖客老難忘,聞得如今鬢未蒼。宗派別開黃魯直,典型猶見蔡中郎。詩鐫五季行之遠,史埒《三通》志最詳。嘆息帶經堂已圮,叫殘草痕荒。”公昔受業新城,爲刻《詩話》、《史通補》。子孫科甲繁盛,自同年觀察符彩亡後,漸不振矣。
城南剌梅園,士大夫休沐餘暇,往往攜壺班坐古松樹下,觴詠間作。譚舍人吉璁佐郡延安,同官於此祖餞,聯句五十韻。高太常層雲繪以爲圖,詩載朱竹集。又竹《同何侍御元英欽松下》詩:“禁菸高柳遍龍潭,未得同遊只自慚。
小春風攜最好,又騎驄馬到城南。“又《剌梅園餞陸進》詩:”刺梅園裏青松樹,笑我重來竟白頭。“孫松坪致彌詩:”好覓南鄰朱檢討,典衣還醉剌梅園。“
陳其年《祖園》詩:“誰割龍潭景,添成物外遊?”徐忄詹園《飲禊祖園》詩:“舊遊農壇西,紫閣鬱連畛。入門問邱壑,憑欄紆勝引。”似又一祖園,非右安門外祖氏園亭也。
黑龍潭,康熙中爲宴遊之地。徐忄詹園、王橫雲集俱有詩。胡南苕九日集潭詩:“夕眺清秋望眼寬,客中令節思漫漫。空潭木落龍眠靜,斷磧霜黃雁陣寒。
北望雲霞雙闕迥,西來紫翠萬峯攢。朱門多少題糕興,誰向荒郊載酒看。“張匠門大受遊黑龍潭,地爲新城尚書遊宴處,賦詩云:”可惜尚書去,城南日影斜。
高亭一悵望,林外總歸鴉。“
黑窯廠登高詩充棟,不過寫景。惟漁洋四律,蒼涼沈鬱。《精華靈》不選,全錄於左。詩云:“寒雲蕭瑟古今哀,攜客同登萬里臺。宮闕蒼茫生返照,山川突兀入銜杯。風高九塞悲笳起,木落三關朔雁來。惆悵東籬兄弟在,故園黃菊揹人開。”“對酒當歌勸濁醪,紛飛木葉下亭皋。談經江左中朝貴,戲馬彭城六代豪。銅鼓雄師開瘴癘,朱方新戍亂波濤。蒼然平楚商風裏,咫尺雲天首重搔。”
“大漠東來走令支,山河明滅影參差。滹沱濁浪凌秋急,碣石寒雲出塞悲。九日登臺思郭隗,十年長事少袁絲。重來擊築商歌苦,菊蕊楓雕又一時。”“蘭蕙初{艹}拂素波,佳期渺渺奈愁何!憑高且盡燕姬酒,異地長爲楚客歌。廢苑人稀衰草合,諸陵秋老夕陽多。遠遊寂寞湘潭侶,欲盡雲旗問九河。”國初亦是宴遊之地。芝麓尚書花朝宴集,又招汪苕文、王阮亭、李湘北、陳其年餞董玉虯,以秦州雜詩分韻。徐忄詹園集有《陳說巖太宰招同竹、西溟黑窯廠最高處燕集》詩:“張幄以御風,重氈覆青油。芳茵藉促坐,曲幾羅庶羞。”似支搭帳幄,未有亭閣。今日窯臺僅一土阜,間有茶肆,遊人陶然亭歸,在此小憩。
城南有龍爪槐,僧言三百年矣。徐虹亭釒九《菊莊詞話》:“白門紀伯紫雲:‘壬子季夏,僕與合肥龔宗伯、山陽陳黃門臺孫同飲龍爪槐樹下填詞。’”則其地在當時亦名流屐齒所必經也。飲槐下,竟日清風謖謖,可以忘暑。陳黃門寓保安寺,傍亦有雙槐軒。孫司空在豐《飲龍爪槐下》詩:“槐綠陰陰花事稀,到來庭翠欲侵衣。龍蟠車蓋橫空態,鳥啄林芳自樂飢。錢落沈郎榆滿,風隨謝女柳綿飛。薊門長嘯還攜酒,拚得如泥醉不歸。”
龍泉寺二巨鼓,王文靖所置。宋牧仲太宰嘗偕諸名輩風氏園看松,回至寺中倡和,詩皆長篇,王樓村、宮友鹿尤擅場。至雍正時,鮑西岡有《悼松》,時已無存矣。
沈心齋閣學忄函集:戊子春杪,僉憲勞介巖之辨、汪涵齋少司農晉徵、孫樹峯少宗伯嶽頒、張劬齋少司寇睿、朱近庵少京兆□□,年皆七十,舉五老齒會於陶然亭。用“人生七十古來稀”爲起句,詩:“人生七十古來稀,五老同時逸興飛。名並香山非去國,數逾商皓更忘機。花開金谷扶殘醉,曲奏霓裳駐落暉。自是昇平多勝事,年年高會傍巖扉。”乾隆戊子,沈東田方伯世楓在京,邀陳太僕兆侖、周學士景桂、朱鴻臚續經、傅副憲爲訁寧作五老會,亦奇。
查他山《遊陶然亭》詩:“望遠村東緩轡遊,忽從飲馬得清流。黃塵烏帽抽身晚,白露蒼葭洗眼秋。風偃萬梢鋪井底,日斜雙鷺起城頭。誰憐一派蕭蕭意,我是江南不繫舟。”自注:“餘寓城南道院,在望遠村,去亭二里。”陶然亭建於江藻爲工部郎監督窯廠,有記勒石。百餘年來,遂爲城南觴詠之地。名家集中,多有登覽之作。如鮑西岡《清明》詩云:“花枝婭奼柳ェェ,傍郭人家上冢多。
遠樹日晴山露影,回塘風水生波。草芳野徑裙腰合,木蔭空亭屐齒過。選勝知誰閒載酒,妒他畫與香螺。“近人詩以曹習庵仁虎”穿荻小車疑坐艇,出林高閣當登山“爲絕唱。吳鑑南璜詩亦佳,載《隨園詩話》。
己卯重陽前一日,董文恪公邀蔡殿撰以臺、陳光祿孝泳、先大夫遊陶然亭,即事有作。先大夫敬和雲:“清秋又見菊花黃,佳日登臨憶侍郎。獨聳吟肩參末席,齊開笑口說重陽。觥籌交錯傾三雅,風雨爭飄忽滿堂。最似奎章虞閣老,白頭騎馬興飛揚。”
癸未九月十三日,吳白華、曹習庵、程魚門、阮吾山、趙璞函文哲、陸耳山、吳稷堂省蘭,集陶然作展重陽會,送董東亭潮假歸海鹽,聯句五十韻,纏綿悱惻,不減竹剌梅園送譚舟石詩。佳句如:“延緣穿葦雪,陵緬俯松濤。疊磴依林峭,回闌架石牢。塔痕紅{山律},峯影翠聊曹。笏室苔鋪繡,弓畦菜摘筆。餘甘分彩柿,殘繡上花糕。”寫景工緻。東亭歸即下世。今惟白華、稷堂二侍郎存。
陶然亭又名江亭。春秋佳日,宴會無虛。亭前廊以軒楹,可容小部。汪訁刃庵啓淑夏日招水部同人會飲,是日大雨如澠,雨聲與笙歌相間,亦春明所罕遇也。
翌日記之以詩。
各省公車至京,場後同鄉宴集。吾鄉向在陶然亭設宴,飲酒論文。孫宮允人龍、嚴都諫源燾、吳比部巖在座,龍轟飲盡致,不醉無歸。此舉四十餘年不廢。
自庚寅以後,餘倡議,應京兆試亦循此例。章湖莊銓會必有詩。庚子秋宴詩云:“高秋爽氣入高樓,放眼雲山藉此遊。桑梓誼均座上客,荻蘆環似水中舟。德星聚共文星炯,吳下人爲日下留。預識榜花開四照,聲名爭奪鳳池頭。”甲辰會詩:“暫借江亭作下菰,芳郊勝集共提壺。席間高會榆社,檻外平懸清遠圖。萬里歸來聯舊雨,三年老去認今吾。回思七度隨裙屐,惹起鄉情到五湖。”
風氏園古松,見於諸家題詠。高文良其倬賦長歌:“濃陰數畝自周遮,橫列十人容坐語。”不知何年翦伐。繆湘芷沅集:“風氏園旁數武有武家窯,與黑龍潭相對。水木清華,渚塗攵環互;風日澄霽,宛似江南。李總憲楠將於此移築廣陵館,仙去,不果。丙戍重過,悲從中來,賦五古一章。”今黑龍潭左右一望黃沙,夏秋茭蘆叢薄,誰復知有風氏園者。
嚴海珊刺史,暮年赴滇,邀姚礪圃陶然亭話別,有無花無水水遇不以時之感。
刺史未幾即卒。姚哭以詩云:“無花無水黯消魂,空對春風倒酒樽。今日陶然亭上坐,寂寥詩境與誰論。”
沈東田方伯就養京邸,秋日步至陶然亭,以楹帖“慧眼光中,開半畝紅蓮碧沼;煙花象外,坐一堂白月清風”爲韻,成十四絕句,手書壁間。
陳無軒焯,肄業成均,館虎坊橋韓城王公邸。宋芝山葆淳作《湘管齋圖》,題屋字韻七古,一時和者甚衆。朱笠亭炎諸君又合作一圖,無軒答詩云:“名齋竊取湘東竹,落紙菸雲輯瑞玉。雲巢捉筆先樹石,濃陰漬破莓苔綠。酌翁接手起坡陀,上作峯巒下川穀。閣外清森桐百尺,莘園遠寄孤高目。芝山補竹小松松,各擅所長非節錄。”嗣是,歷遊南北,和者數百人。無軒自疊韻至三十首,錄爲《湘管聯吟》。齋雖構於苕西,圖則始於都下。餘於乙卯至齋,壁有沈芥舟《瀟湘八景》,足與《湘管》並壽矣。
辛亥八月秋,法時帆式善會己亥同年於陶然亭,即席賦詩。伊墨卿秉綬二律,超妙擅場。詩云:“年光如水判流東,蘋鹿聞歌似夢中。今雨都來聯舊譜,秋山相對坐春風。蘆花停渚搖空碧,楓葉穿去露晚紅。共是五更聽鼓客,蕭齋難得一尊同。”“山外秋雲抱郭飛,僧仍老圃築場歸。看花最憶玄都觀。走馬猶疑慘綠衣。我輩酒懷殊卓犖,雨余天氣漸霏微。若尋簪帽當年桂,聞道蒼蒼已十圍。”
●卷十一○郊上出東便門,循河五里爲雙林寺,林木蔚秀。查他山《秋飲雙林寺河亭上》詩:“共喜聯鞍去,精藍石堠邊。斷橋花底鷺,高岸柳陰蟬。野意迎涼爽,秋容得雨鮮。昔遊吾自訕塵土夢三年。”
朱竹有《嚴侍郎沆招集吳氏園亭》詩:“八騶曉出郭門東,避暑間園河朔同。山簡賓寮攜沼上,謝家裙屐滿亭中。微涼高柳虛檐日,過雨新苗隔岸風。四坐傳杯渾不醉,主人先已百分空。”
毛西河請假,同年餞於沙河門外。朱竹賦長律二十韻,中有云:“曉雨千門散,新泉五閘聞。花光晴淡沱,峯翠遠氤氳。祖席移帆影,回塘蹙水紋。”則是東便門外,而非沙河明矣。
田山姜雯以工部郎分司大通橋,九日泛通惠河,繪圖,歌雲:“賤子行役鈍無用,老牛服箱鞭不動。軋軋泥塗垂轡銜,白汗翻漿四蹄重。五閘瀨激長河通,一橋雲聳白塔共。中流破版鴨觜船,搖櫓唱籌日倥傯。官帖倒耗水衡錢,短車苦捉天庾貢。一百七十萬石米,常抱東南民力痛。自春徂夏風日佳,吏人趨走蠻觸哄。夾岸柳花半篙水,何暇延賞作清供。重陽料峭西風急,老菊叢開燕麥種。客來快馬著輕衫,大呼上船氣豪縱。崖崩禿樹黃葉翻,瓦罌濁酒白衣送。捩柁開頭百丈牽,款乃無聲雙蹇。長年三老不曾識,赤腳奴子爲此弄。豈是操舟張水嬉,但同打鼓騎屋棟。可笑茲遊亦草草,蕭騷野態集騶從。日暮入城寒雁來,軟塵撲面同一夢。鬱生爲寫秋泛圖,我欲作歌招屈宋。”曹貞吉題雲:“官河浩蕩城東隅,舳艫銜尾舟人呼。五閘屹屹蓄水利,奔流直下跳圓珠。九日已過氣蕭瑟,田郎治具招我徒。方舟次第羅几案,琉璃色映紅氍毹。微風舒舒旗腳轉,波浪淡折靴紋粗。鳧亂流唼荇藻,柘楊夾岸森千株。款乃聲中魚網急,恍惚身入江南圖。
溪橋小市足蝦菜,人聲往往雜燕吳。巫峽灘平水清淺,牽以百尺驅兩驢。諸君觴行乃無算,發狂大叫驚僮奴。潞河浮圖倏在眼,峭帆恨不凌江湖。返棹扳蘿登古堞,蒼然秋色來平蕪。夕陽欲下寒山紫,回光激盪紛有無。結束短後上馬去,城頭暮笳吹嗚嗚。“朱竹題九言詩云:”田郎與我相識今十年,新詩日下萬口爭流傳。黃塵撲面三伏火雲熱,每誦子作令我心爽然。開軒示我《秋泛圖》五丈,鴨頭圖畫宛似吳中船。大通橋北官舍最湫隘,箕升斛囊橐羣喧闐。他人對此束縛不得去,田郎掉頭一笑浮輕漣。疏花蒙蘢兩岸渡頭髮,蹇驢蹩{薛足}百丈風中牽。五里十里長亭短亭出,千絲萬絲柳枝楊枝眠。當其快意何啻天上坐,酒杯入手興至吟猶顛。慶豐閘口只有此渠水,未知經過誰子曾洄沿?倉曹題註名姓不可數,似子飛揚跌宕真無前!長安酒人一時賦長句,我亦對客點筆銀光箋。篷窗寂寞不妨添畫我,從子日日高詠《秋水》篇。“近年圖鬻於市,爲馮編修集梧所得,更徵時人題詠。
城東卷地黃埃,一過大通橋,見水,頓覺心曠神怡。故二閘泛舟,都人目爲勝遊之一。昔汪訁刃庵郎中啓淑《招水曹同人春日泛舟即事》詩云:“夾岸修楊綠帶煙,蹇驢解挽橛頭船。鄉情暫釋塵襟爽,灰洞原來別有天。”“葛衣疏爽水風涼,弭楫時聞杏子香。蘆葉蕭蕭蛙閣閣,恍疑睡起魏家塘。”餘和詩云:“十里回塘愛倚橈,柳絲菰雪扇輕飈。塵中暫領江鄉趣,恍泛煙波十四橋。”“寺指雙林鼓遲,一灣清淺路逶迤。筆牀茶竈安排好,艇子呼來似總宜。”戊申視東城,因公再泛,繪圖記事。同年韋約軒謙恆詩云:“鳳城東去草如茵,春水初生漲麴塵。吟遍垂楊千萬縷,渾忘身是畫中人。”“鄉思頻年入夢牽,煙波長憶橛頭船。一篙忽見桃花水,苕居然到睫邊。”伊雲林朝棟集唐雲:“繞城波色動樓臺,誰喚分司御史來?看弄漁舟移白日,須成一醉習池回。”“百壺那送酒如泉,隱隱飛橋隔野煙。春水船如天上坐,多應吟盡夕陽川。”“水煙松色遠相依,白鳥銜魚上釣磯。幾度木蘭舟上望,近來詩客似君稀。”法時帆式善詩云:“石橋東去水雲,千點桃花雨一篷。”多少詩情傳畫裏,春愁不繫柳絲風。“生平愛上釣魚船,不著蓑衣不扣舷。今向先生乞雙槳,江天佳處便流連。”“昨歲曾題《秋泛圖》,寒塘衰柳半模糊。而今新綠依稀在,誰是當年舊酒徒?”餘自題雲:“倉曹秋泛憶山姜,漫比芳蹤題柱郎。春水方生時更好,花須柳眼撲輕サ。”
湯西崖《大雨出廣渠門》詩:“滑滑深泥沒膝初,長安街市欲生魚。艱難去馬來牛跡,蕭瑟盲風凍雨餘。但覺人間盡虞坎,不知何處是高車?隔林燈火冥起,恐有幽人內讀書。”又《新寺》詩:“一徑陰濃舊荔牆,偶隨清梵贊公房。
松梢細滴長廊雨,佛院微明小炷香。空自布金施長者,至今紈扇剩昭陽。百年興廢須臾事,意蕊心花入道場。“
黃金臺,相傳齊化門外土阜。名作如林,曹實庵貞吉《滿江紅》詞雲:“落照蒼然,空掩映、荒臺數尺。憶當日,君臣之際,悲哉昌國。七十二城如解籜,功成翻削英雄色。讀先生一紙報燕書,爲沾臆。碣石畔,風蕭瑟;即墨下,牛騰擲。笑安平奇計,兒童能識。騎劫庸才何足道,可憐戰血凝深碧!問千金馬骨倩誰埋,邯鄲陌?”
左安門外韋公寺,宋牧仲《遊安親王園不得入,過寺有作》:“竟阻尋幽興,空攜作賦才。開樽思兔苑,杖策過香臺。畫棟秋雲隔,松關暮雨催。南征聞奏捷,飛蓋會追陪。”高念東侍郎《韋公寺看海棠》詩:“燕子初來杏子酸,早朝幾度又春殘。莫嫌逆旅鶯偏澀,但出城地自寬。縱使海棠嗔醉客,豈無芳草待吟鞍。
風光好處皆遊遍,不信如今是作官。“”占斷華別有情,妖姿帶睡亦傾城。三章約法棋書酒,一夜關心風雨晴。藜杖自當酬語燕,金樽何忍負啼鶯。出門無限尋春路,笑煞沾襟阮步兵。“
陳澤州有《容園呈大司馬宛平公》長律,似在郊外,而非怡園。朱竹《王尚書招同人宴集豐臺藥圃》詩:“上苑尋幽少,東山載酒行。發函初病起,出郭始心清。元老風流獨,羣賢少長並。甘從布衣飲,真得古人情。”“山田圍輞水,左右出豐臺。是日孤亭坐,繁花四面開。蟻浮傾更滿,蝶舞去翻來。即事多高詠,天涯不易哉!”
王橫雲《宛平太傅別業看芍藥》詩:“鳳城南陌敞雲莊,紅藥翻階繞徑芳。
獨殿三春矜絕麗,競分五色炫新妝。霞光長護中書省,金葉爭妍晝錦堂。底事滿園羅萬本,鹽梅調鼎費平章。“”重枝累葉蔭雲根,雨露偏滋獨樂園。自是黃腰登宰輔,那隨青草號王孫。春來士女千羣出,香入衣裾數日存。更喜名賢多麗句,一時傳寫管城髡“唐東江孫華《宛平公招同豐臺園中觀芍藥》詩:”芳園十里筍輿便,醉露欹紅正鬥妍。百和香吹花似海,千巡杯送酒如泉。青帘罨暖翻階影,紫霧氤氳覆樹煙。劇喜丹顏渾未老,後堂長得侍彭宣。“
豐臺賣花翁張姓,女名阿錢,毛檢討奇齡納爲小姬,目有曼光,陳迦陵名曼殊。明慧能詩,以奇疾歿。檢討作別志,書磚,並錄同館哀輓之作。記其最婉麗者:汪蛟門懋麟雲:“荒村小婢賣花回,補屋牽蘿小鏡開。怪底紅顏如芍藥,妾家生小住豐臺。”汪舟次楫雲:“春到長安芍藥開,尋花曾一到豐臺。自從解語歸金谷,不是花時客也來。”喬石林萊雲:“村莊無覆住東牆,但對名花引興長。
莫道小家劉碧玉,一生不嫁汝南王。“邱曙戒象升雲:”昨夜優曇帶露開,簪花迤邐到豐臺。湘簾一控春如海,萬朵花光入座來。“趙秋谷執信雲:”淡紅香白好容顏,寶髻堆雲作百鬟。喚作佛花元自誤,如今爭肯住人間。“吳寶崖陳炎雲:”阿錢生小態嬋娟,多病皈依繡佛前。不信曼陀花一朵,忍教憔悴夕陽天。“曼殊病劇,作《留視圖》。梁蕉林相國題雲:”百朵雲光綰髻斜,焚香小坐澹鉛華。
畫圖展向春風裏,好護豐臺第一花。“時陳迦陵維崧作四六序,周贊善青原作《續長恨歌》,語多悽惋,詳《西河集》及《虞初新志》,不具錄。曼殊養病墳園,比鄰剌梅園老尼過之,讀壁上詩,感嘆涕零。後述之識者曰,此梁蕉林《春郊即事》十首之二也。老尼明季宮婢,故瀆之傷心。詩云:”河外人家郭外村,金鞭玉勒走王孫。墅橋東畔迢迢路,芳草斜陽晝掩門。“”畫樓高處故侯家,誰種青門五色瓜。春滿園林人不見,東風吹落海棠花。“
豐臺在宛平縣西草橋南,爲近郊養花之所。元人園亭皆在此。今每逢春時,爲都人遊觀之地。自柳村、俞家村、樂吉橋一帶有水田。橋東有園,其南有荷花池。牆外俱水田,種稻。至蔣家街,爲宛平大學士王文靖別業,向時亭臺極盛,今亦荒蕪矣。其季家廟、張家路口、樊家村之西北地畝,半種花草,半種瓜蔬。
劉村西南爲禮部官地,種植禾黍豆麥。京師花賈比比於此培養花木,四時不絕,而春時芍藥尤甲天下。泉源從水頭莊來,向西北流,約八九里,轉東南入南苑北紅門,歸張灣,水清土肥,故種植滋茂,春芳秋實,鮮秀如畫。
王橫雲《夏日同人祖園宴集》詩:“曾隨勝侶到雲莊,綠柳參天夾道長。坐樹黃鸝迎客語,窺魚白鶴愛溪涼。幽巖樽酒宜晴日,小閣蒲荷恍故鄉。一別名園驚隔歲,羨君絲竹漫徜徉。”王漁洋司寇《過祖氏園亭》詩:“依然春草樊川路,並馬來過覆盎門。記得城南天尺五,綠蕪紅藥水邊村。”“陂塘點點烏犍出,夏木陰陰白鳥飛。也似江南好風景,水田一帶學僧衣。”陳澤州《重遊祖氏園》詩:“十五年前白鼻,青絲金絡酒重賒。長思別後淒涼地,再見秋來爛漫花。世事五侯新第宅,桑田幾度舊人家。將軍坐嘯風煙外。帳底歌鐘閱歲華。”宋牧仲《遊祖園》詩:“春光偏向客中催,選勝城南並馬來。多少閒愁消欲盡,路旁茅屋絳桃開。”“插天高柳碧絲絲,一片東風淡蕩吹。彷佛隋家堤上過。露條菸葉叫黃鸝。”“園林晴日散芳菲,曲徑藤梢欲■衣。愛殺水亭風景好,蒲芽才吐燕雙飛。”“亭北名葩取次看,一枝將放倚雕闌。梁園記得春深日,斗大花開綠牡丹。”“高臺突兀俯紅亭,樹杪西山一抹青。誰系斑騅花塢外,故吹長笛使人聽。”
折得風前赤玉枝,帽檐斜插醉歸時。重遊好待將離放,還唱旗亭絕妙詞。“又《過萬泉寺》詩:”我生好遊老愈猛,馬上看山日引領。忽聞勝友說萬泉,此心便已落幽境。乘暇曉出右安門,兒子門生轡並整。閒坊曲徑遠市聲,堤柳溪花弄秋影。訪舊折入祖氏園,小憩藤輪敲松癭。一亭欹斜波上留,香送殘荷四望迥。
佳處漸涉溼餘水,傳道清流八百頃。禪扉寂寞枕彎環,沙觜雙鳧睡交頸。正逢野叟刈罷亞,只少吳歌搖舴艋。老僧踏藕作清供,冰雪堆盤風味永。名花爛溫憶豐臺,社鼓喧闐厭中頂。長歌此地即滄浪,莫問長洲舊煙景。“
嚴存庵我斯《遊祖氏園》詩:“出郭不數里,名園傍水涯。蘆花圍野岸,楊柳幾人家。小閣臨池回,疏籬抱徑斜。到來幽興極,竟日許停車。”泯泯濠梁上,蕭蕭落葉天。柳歌魚撥刺,荷碎鷺聯拳。曲水縈花圃,晴雲下渚田。小山遺勝在,臨眺幾流連。“去園裏許有九蓮寺,或曰明慈聖太后九蓮菩薩後身也。”更尋黃葉寺,幾眺白雲秋。徑曲雙橋隱,門開一磬幽。殘碑頻繫馬,過客倦登樓。嘆息前朝事,西鳳蘆荻洲。“胡南苕會恩詩:”款段相將碧外停,苔磯草路昔曾經。
水亭一角杏花白,春樹千重山靄青。漫設雞豚學村社,仍移壺傍煙汀。紙鳶風裏兒童鬧,又聒詩翁午夢醒。“又《祖園觀荷至萬泉寺》七古。今祖園名已莫考。
環萬泉荷花尚盛。園主屢易。王樓村式丹有《城南褚氏園亭宴集》詩:“祖”、“褚”、“祝”三字,都人音不分明。俟考。
查他山《九日宴朱大司空之弼南莊》詩:“雲物蒼涼感鳳城,良辰難遇是晴明。同時那得人偕集,去日渾如客餞行。大漠寒煙凝朔氣,空林殘葉墮秋聲。籬邊舊是餐英客,省對黃花倍有情。”“不是藍田別有莊,三年此地作重陽。先生出郭仍攜酒,獨客登臺又望鄉。天闊一雕盤遠勢,風高羣雁起斜行。茱萸諸弟遙相憶,應敘新來鬢點霜。”又《陪大司空松林看杏花》詩:“偶逐肩輿出郭行,蹇驢斜照一鞭橫。平分節物歸僧舍,背指風沙帶帝城。好鳥啼能添野趣,晚花開及向春晴。作詩自取排吟興,何必留題識姓名。”“暖煙濃靄互交加,樹裏孤亭四面遮。杏酪已調初改火,松濤忽瀉正烹茶。內官老作茅庵主,遠客閒看禁苑花。
多謝東風不相笑,一枝歸壓帽檐斜。“又有《懷南郊舊遊》詩:”名園狂醉已經年,永定門坊記墮鞭。想得出郊重繫馬,一行新柳變新煙。“湯西崖《自黃村歸經草橋》詩:”按鷹臺北接春郊,信馬閒行未覺遙。尺五城南好光景,到天煙色柳條條。“”右安門外舊池亭,別墅參謀堂右丞。今日草橋清淺水,還留一縷照衰興。“”夭桃杏一時開,上已風光次第來。向有殿春紅芍藥,連塍十里到豐臺。“
趙恆夫吉士謫官居寄園。甲戍清明,偕門生子弟共十六人,步行出石安門,過目耕園踏青,賦春遊六疊韻詩二十四首。時少長困憊,恆夫興酣,落筆愈唱愈高,同人斂手推服。見《林臥遙集》。目耕園未知後改何名,記以俟考。
寧河崔解元鳳集,庚辰赴試,夢一叟誦詩,首句雲:“功名只在草橋頭”,醒而不解。行至草橋,正演紅梨花趙解元事,果掄元。
●卷十二○郊下徐忄詹園《遊天寧寺至白雲觀》詩:“籃輿攜伴愜幽懷,古寺寒鍾景色佳。
開閣青山方滿坐,入門紅藥已翻階。清談未厭王茗,枯坐真同蘇晉齋。會向射堂看秉燭,知君不惜酒如淮。“”浮圖寶鐸半空聞,仙觀還看傍白雲。霜樹紺園鴉自集,巖花丹竈鶴依羣。碑鐫仁壽留千載,蹕駐崆峒記數君。行樂只應憑眺遍,未妨徙倚到斜曛。“
漁洋文集:予弱冠遊京師,於翰林友二人焉,曰相國合肥李公、尚書澤州陳公。予既散曹,二公雖號清切,然嗜好相似,下直必偕。乙卯至京,二公即日訪予於天寧寺,予適他往,二公坐塔下待予,牡鑰將下,始連騎入城。《天寧寺浮圖》詩:“千載隋皇塔,嵯峨俯舊京。相輪雲外見,珠網日邊明。淨土還朝暮,滄田幾變更。何當尋法侶,林下學無生。”朱竹《寓天寧寺》詩:“青豆房容借,經旬且閉關。日邊連右輔,樹杪豁西山,六井泉相似,千花塔易攀。不應朝市客,翻羨旅人閒。”“萬古光林寺,相傳拓跋宮。著書非柱下,留客即淹中。
味折園蔬甲,香攜市酒筒。波濤人海闊,安坐作漁翁。“”至此棲遲慣,都無應接勞。借書僮入市,薦馬騰槽。塔射層層火,松鳴夜夜濤。惟嫌重九會,風雨罷登高。“查查浦嗣慄《塔燈》詩:”燈明三百六十點,風撼三千四百鈴。最好天寧雲外塔,恨無梯級上青冥。“
嚴存庵《過天寧寺》詩:“芙蓉千仞倚長空,古殿殘碑一徑通。代閱隋唐秋落木,地連幽薊晚多風。寒花庭院飛馴鴿,斜日郊原度塞鴻。回首幾人吟眺處,至今猶說李崆峒。”寺多李、何遊眺詩,故云。
王漁洋請假歸新城,繪《載書圖》。都人於彰義門外祖餞,賦詩成帙。惟王橫雲司空詩云:“都亭祖帳落花深,滿路薰風返故林。幾載雲霄槐棘會,無邊霜露蓼莪心。西曹丹筆關星象,北闕崇班待履音。遙計牛岡方改卜,趣裝應已及秋陰。”有壓倒元、白氣象。
普濟堂,順天府設以養孤獨,餞行者於此茶話。堂聯爲姚端恪文然句:“但覺眼前生意滿;須知世人苦人多。”
吳梅村《簫史青門曲》:“青青寒食東風柳,彰義門西冷墓田。”謂長平公主葬處。今莫可考。
胡南苕《龔宗伯招集郊園》詩:“城西軟紅外,歷歷好池亭。古苑花垂雪,春臺客聚星。鶯喧千畝綠,燕掠一郊青。山水兼絲竹,清音更可聽。”汪苕文琬詩:“去年郊園折紅藥,今年河亭攀綠楊。”郊園俟考。
孔定南武莊王祠,在彰義門外三里柳巷,春秋展祀。癸丑,予以奉常承祭,陪祀無人。王已無後,僅本旗章京一員迎送。廟貌尚整。予昔使粵,過王故邸,賦詩;今復展謁薦馨,以詩記事。按《八旗通志》:孔有德子被李定國擄,惟女四貞,康熙三年奏準春秋致祭。四貞食格格俸,適孫延齡,鎮桂林,從逆,被吳世琮所殺。四貞十二年回京。吳梅村詩云:“錦袍珠絡翠兜鍪,軍府居然王子侯。
自寫赫蹄金字表,起居長信ト門頭。“”藤梧秋盡瘴雲黃,銅鼓天邊歸長。遠愧木蘭身手健,替耶征戰在他鄉。“
摩訶庵在平則門外。陳澤州再遊詩云:“暮景西郊僻,精藍此地逢。殘花落清梵,深竹度煙鍾。春雨紅樓暗,香林碧樹濃。近來幽意愜,巾拂對從容。”王漁洋先以王北山給事曰高約遊不果,賦七古;己未同楊爾茂正中、富磐伯鴻基兩宗伯,李湘北天馥閣學,張素存玉書宮庶同遊,詩云:“西院枕回溪,青山滿高閣。園天氣佳,苔徹餘紅藥。鳥如迦陵響,梵是魚山作。微雨忽來過,紛紛幾花落。”龔芝麓尚書於摩訶庵杏花下爲張郎韶九賦《感舊。菩薩蠻》詞。
宋牧仲有《摩訶庵看丁香,因訪慈壽寺、元福宮、釣魚臺諸勝》詩:“古寺花成幄,霏霏過雨天。穿林隨老衲,捫葛上荒阡。雙闕晴雲外,千峯夕照邊。幸同江左彥,觴詠足陶然。”“欲訪垂綸處,長歌驀塢來。澄波飛野鴨,斷岸失孤臺。正喜青藤共,寧愁畫角催?勝遊應再續,計日牡丹開。”高文良其倬《慈壽寺》詩:“蒼苔半沒泥金榜,飢鼠來偷點佛燈。無限滄桑前度事,朝朝風語塔巔鈴。”
慈慧寺有蜘蛛塔。萬曆中,少詹南充黃平倩輝書碑。平倩耽禪悅,與僧愚庵善,嘗住此寺。一日,方誦《金剛經》,一蜘蛛緣案上,向佛而俯,驅之復來,黃曰:“爾以聽經來耶?”爲誦終卷;又爲說情想因緣竟。蜘蛛立蛻化去。因以桑門法起塔,復書碑,記其事雲。
孫司空在豐《遊摩訶庵歸至圓覺寺》詩:“摩訶舊遊寺,立馬駐山門。老栝凌雲翠,秋花飲露繁。有塵難可到,無佛但稱尊。翻憶興亡事,摩碑獨此存。”
“更入招提境,茶瓜興可添。山僧無俗韻,蓮舌見鋒。飛閣闌低樹,高林塔露尖。天花滿空際,含笑待誰拈?”
舒子展翰林大成《摩訶庵看杏花》詩,一時傳誦。程魚門晉芳壬申到庵,惟棗樹,已無杏花。詩云:“玉堂舊客題詩處,野剎離離放小紅。三十年來人事改,棗花香細月朦朧。”
摩訶庵見高文良其倬題壁詩:“八字朱扉碧樹間,偶緣客至暫開關。松梢紅上三竿日,樓角斜銜一崦山。鋤麥人衝殘雨去,坐禪僧共落花閒。未能便入宗雷社,且約芳時數往還。”
元福宮,梨杏花繁。高章之偕顧書宣圖河、汪安公亻炎、胡孟行任輿同遊。
重遊,三君已歿,花亦不蕃。賦詩云:“當時梨杏向千株,今日風光總不如。老樹無花三月半,舊遊似夢六年餘。偃松風拔新栽檜,御果園荒旋種蔬。同輩故人還幾在?酒痕猶ネ舊衣裾。”
唐東江有《興聖寺看杏花》詩:“探花一騎西郊回,爲言紅杏千株開。閒尋古寺愜幽賞,枝枝淡冶如肥梅。”寺在昌運宮,則非城中興聖寺。查他山有《興勝寺杏花歌》,亦是此寺。
西郊萬安禪院,趙恆夫吉士自寄園至西巖,必宿院中。其疊韻詩云:“義麥盈疇蛙鼓鬧,貞枝倚檻鶴軒留。”“蘭共拜彎弓月,桂棹同遊曲水樽。”
平則門外定慧寺西延寧庵,荒剎也。圖裕軒學士布,默坐庵中而逝,即葬庵側。朱石君尚書表墓,周編修永年作傳,勒石庵右祠堂。學士曾以田四百餘畝施諸戒壇,亦建祠祀。門下士劉鴻臚湄作記,稱先生早入詞林,屢司文柄,年未五十,引疾不仕。性耽禪悅,恆信宿蕭寺,徜徉二十年,灑然而逝。鴻臚刻其遺集,並懼延寧小剎,久而就湮,復勒石戒壇名勝地,以不朽先生,其風義有不可及者。餘房師趙檢齋先生,爲學士壬申禮闈所得士;分叨私淑,曾隨師謁見,以赴某寺未見,不及仰瞻典型爲憾!
阮裴園偕倪オ疇國璉,晚出西便門,以迷徑歇老圃家。詩:“郭外靈源漾遠空,人家全住翠微中。半灣柳散風前綠,一路鶯啼雨後紅。曲水清流王內史,遠山低樹米南宮。何須更記西郊景,已與塵寰路不通。”
王橫雲《畏吾村訪李西涯墓》詩:“風雅茶陵領紳,當年館閣句常新。誰知馬鬣經封后,白石穹碑屑作塵。”注:“西涯子孫式微,以墓前白石碑搗碎和鹽以賣。”見《瓦釜漫記》。
王橫雲《高梁橋》詩:“鳳城西去繞高梁,曲水灣環蔭綠楊。青女乍來霜未結,猶餘煙景似江鄉。”“遼宋當年戰水濱,休哥制勝事應真。今尋鐵馬橫戈地,惟見遊軒拾翠人。”
高梁橋沿長河至萬壽寺,亭榭仿平山堂,春遊惟此爲勝。乙酉,紀心齋侍御復亨偕先君率餘同遊。先君賦《玉河記遊》詩,屬和多人,惜未匯刻一編爲悵。
詩云:“秋色西來好,因之謝吏人。須金馬客,容裔玉河律。柳拂沙頭老,蟲鳴草際新。轉憐斯路熟,未得及侵晨。”“繫馬曾遊處,青帘白石橋。曲闌依窈窕,古塔鬱。畫本才橫幅,花枝尚短條。銀河通尺五,未敢問輕橈。”“細水才如澗,濤奔怒不流。虹梁收別壑,雪瀑濺高秋。但少春茆屋,從添白酒ド。
何時攜釣具,真作漫郎遊。“”梵唄效祠官,高居太乙壇。古松橫爪鬣,陰洞出琅。清磬一聲徹,微風三夏寒。竹宮遙拜後,老衲話迎鑾。“”漢室中常侍,唐家神策軍。斯人能佼佼,奴輩自紛紛。香火歸天帝,蘩紀墓文。窮奇看朽骨,幾保碧雲墳。“”一徑垂楊下,沿流古道斜。剎竿迷佛火,籬角絡秋瓜。行殿梁窺燕,虛堂幔卷紗。暮笳何處起?蕃馬戲平沙。“侍御口占絕句,餘和雲:”樹杪青帘一道開,無妨藉草酌深杯。桓不顧人爭避,也踏春泥乘興來。“
朱竹《滿井訪侖公》詩:“郊行方澤外,路轉古城窪。小雨乍潑火,輕風無聚沙。青蓮過橋寺,紅杏隔牆花。一笑遠公在,催停觳觫車。”
王橫雲《土城》詩:“城北逶迤接上垣,蕭蕭戰壘暮雲繁。書生膽氣橫千古,匹馬來看古薊門。”城在德勝門外土阜,至今呼蕭太后土城。爲遼聖宗之母,瀛洲澶淵之役偕行。此駐師處。今梨園子弟盛演《蕭後打圍》,婦孺皆知其英武也。
趙甌北翼《懷古》詩云:“郊圻屹立土門崇,蕭後曾經此詰戎。赤帝敢傷吾子白,雌風偏勝大王雄。封椿坐困南朝費,歲幣終來內府充。千載遺蹤雙阜在,猶傳女隊促裝紅。”“負圖成鬢未華,手攜嗣主戰邊沙。不聞宮掖悲人彘,肯使兵塵喪帝。粉黛三千歌入塞,燕雲十六紀傳家。笑看瓊島妝臺女,空把才名後代誇。”
出安定門東北八里,爲宏毅公額亦都、恪禧公遏必隆祠墓。癸丑秋,餘往承祭,裔惟世爵一二人。公孫策楞、納親、愛必達、阿里袞、阿敏爾圖,皆官極品,想見一時之盛。
出朝陽門東七里,爲勤襄公佟圖賴祠。長子忠勇國綱,次子端純國維,皆以軍功礻付祀。餘座師介少宗伯爲忠勇孫,同祖兄弟慶復大拜,補熙將軍。卿貳多人,今亦惟襲公一人。承祭之餘,方知師門勳戚雲。
高念東《水關竹枝》:“德勝門前菡萏鋪,漫誇江上有西湖。阿誰更作長堤主,與種垂楊一萬株。”“酒家亭畔喚漁船,萬頃玻璃萬頃天。便欲過溪東渡去,笙歌直至鼓樓前。”
明大傅珠自怡園延唐東江、查他山課子揆敘,唐有《園居雜詠》十四首,如“樓頭花萼連藩邸,地接榆總舊勳。流水游龍非馬尉,赤墀青瑣異王根。一籬纏結花爲障,四面叢攢柳作城。如雲駝馬常彌野,落日雞豚自一村。”想見繁華氣象。他山集詩更多。東江哭揆愷功詩:“猶有高齋舊賓客,可憐水磨好園林。”
知園在水磨,今爲長春園。《宸恆識略》謂在海淀,誤。淥水亭爲成容若著書處,在玉泉山下。
澄懷園爲上書房內直諸臣寓齋。大學士漳浦蔡公,繪《澄懷八友圖》,謂同時陳尚書德華、程文恭景伊、張文恪泰開、觀總憲保、二週學士長髮、王章、梁少詹錫與也。汪文端、秦文恭作記。前後內直諸公,皆有題句。蔣苕生士銓代塗少司空逢震二律擅場,詩云:“水木清華退食同,直疑樓閣在虛空。地鄰海淀兼三島,人異淮南正八公。春滿雲邊天尺五,晝聞花外漏丁東。仙源小聚羣仙影,照取鬚眉一鑑中。”“東序談經紱連,天分靈境坐羣仙。笑看池水知心跡,同是松身作壽年。畫裏原兼詩爛漫,人間無此地幽偏。好風香帶圖書氣,春在先生杖履邊。”
海淀槐樹街,勵文恭廷儀休沐地。金檜門先生丁巳內直,棲託其間,雲壑煙巒,尉然在望。考西山一名小清涼,爰取爲山房之名,而倩張南華作圖,自題詩云:“路出郊西近,身依尺五天。當年勞卜地,遲我問流泉。散帙臨窗下,羣峯隱几前。車音門外絕,兀坐意悠然。”汪文端與同直諸公俱有和作。今不知歸何氏。
海淀佟氏園,有董文敏書“瑞園”石刻。申拂珊副憲甫寓園時,搜剔於牆東草棘中,爲賦長歌《移寓過園》詩,詩云:“偶尋斷石留書法,即論栽松仿畫家。”
良鄉道上灰洞迷漫,行人到此,解鞍即臥。獨陶篁村元藻題壁詩云:“滿地榆錢莫療貧,垂楊難系轉蓬身。離懷未飲常如醉,客邸無花不算春。欲語性情思骨肉,偶談山水悔風塵。謀生消盡輪蹄鐵,輸與成都賣卜人。”款署“篁村”二字。壬申,袁簡齋枚過之,和詩有“好疊花箋鈔稿去,江湖沿路訪斯人”之句。
時店主將圬壁,勞宗發宰良鄉,鈔呈方制府,並嘉賞之,勿令圬。越十數年,簡齋在梁瑤峯方伯署,始晤篁村,方知陶姓。篁村感三公高誼,而方、勞二公下世,即席感賦二詩云:“匹馬曾從燕薊趨,橋霜店月已模糊。人如曠世星難聚,詩有同聲德未孤。自笑長吟忘歲月,翻勞相訪遍江湖。秦淮河上敦會,應識今吾即故吾。”“三間老屋夕陽村,底事高軒過此門?飛蓋翠搖新蘸墨,華燈紅照舊題痕。不教畫墁傭奴易,便勝紗籠佛殿尊。惆悵憐才青眼客,幾番翦紙爲招魂。”
篁村,會稽名諸生,不過。子廷珍,以詩賦擅名,以孝廉終一令;廷叔,辛丑進士,宰清平。
庚辰春,遊直隸學幕,駐竇店,見壁上有女子新題六絕,黑沈猶新,然多不可辨。僅識其一雲:“極目蕭蕭易水聲,一腔幽恨最難平。燕丹已是無家別,枉指歸期馬角生。”秋抄回京,壁已重粉。詩則默志不忘,後述之汪訁刃庵郎中,亟選入《擷芳集》並《水曹清暇錄》中。
趙恆夫吉士以給事勘河,與熊尚書一瀟同罷。自寄園卜築西巖,詩稱渾河秋漲,不能北渡。來京則在蘆溝橋西宅,有見一軒、來爽閣、蓼莊,恆偕吳古逸、毛香令對弈吹簫。附近萬安禪院,時往止宿,罕山、延壽、澄果、龍廣、圓通諸佛寺,俱有題壁留別詩。西山口趙蓼天有自怡園,恆夫題壁有“峯頂泉來天抱甕,松根影過月移樽”句。牽復尚住西巖,姜西溟、朱竹、何屺瞻焯過訪,贈詩有“月岸一竿尋釣伴,煙汀半棹隱蘆人”句。丙子補助教,時往山中,一六堂期,司成遣役促還,有“一六期輪四日疏”句。詩編爲《林臥遙集》。詩爲於章雲漢翔贈韻,伸、綸、孫、墩等字,疊至四千,從古所無。書之以作藝林佳話。
白雲觀中右有儒先之殿。考李道謙《甘水仙源錄》:觀津張本,字敏之,正大九年,以翰林學士使北見留,隱爲黃冠,疑即其人。李石農鑾宣作詩吊之雲:“觀津學士北遊燕,太極宮中伴翟眠。應羨漢家蘇武節,牧羝落盡尚南旋。”
“先生原本是儒官,喚作仙人意未安。世祖若歸文信國,他年亦擬著黃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