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惟錄選輯
●自序
左尹字非人,別號東山釣史。祖籍,系〔周靈〕王九年魯襄公會吳於查之地。□□□□,伯禽苗裔。初,惠王時積功封□□□□於諸侯曰東安公,即今山東□□□□是也。歷漢武帝元鼎中西□□□陽伯,何;歷隋工部尚書、唐高祖武〔德中〕中書侍郎,儀;歷唐僖宗廣明中游〔擊〕將軍、進上柱國、賜紫飛魚袋,居歙州,師〔詣〕;及幹符中寧州刺史死事,諡「忠烈」,城;又歷南唐元宗保大中建州節度使、工部尚書,文徽;後出繼南唐宣歙觀察使,文徵;歷宋初進士,直史館龍圖閣,加刑部郎制選事,進右司郎中,道;迄明洪武中仲元、新□、允中、國用、原善,皆開國經濟名臣。而海昌恕,二十一年舉人材入都;諳醫理,愈帝疽,授太醫院使:則尹十一世祖也。自是詩禮顯融,爲中原望族。尹生東山之麓,距始封七十七世雲;具載列史及家乘、外記,不贅。
尹幼專治葩經,長獨契尼山,竊取指義。左雲者,以出姓自晦,實非「四傳」中左氏遺系。按前左氏與宣聖同時,顧襲其名曰丘;親望見無得而逾之日月,而二其名曰明。既以其言,附「春秋」爲千古。後左氏與丘明不同譜,而因名得氏曰左;與曲阜不同裏,而按籍而求曰東山。左非,東山亦非;非人,非其人也。乃亦欲以其言,附「春狄」與「傳」爲千古。所奇左氏距今二千餘年,輒預以其姓藏尹之初名、預以其名着尹之今世,略似讖然,不可強也。
此書之作,始於甲申、成於壬子。中二十九年,寒暑晦明、風雨霜雪、舟車寢食、疾痛患難、水溢火焦、泥塗鼠齧,零落破損、整飭補修,手草易數十次、耳採經數千人;口哦而不聞聲者幾何件,掌示而不任舌者幾何端。以較定、哀之微詞,倍極辛苦。兼以他注誤而連獄、方櫝藏而無山。言之無罪者,大率不求文理,而妄指便是南箕事之直書者。其實不登律例,而據云準爲鐵案,使非知幾早同負簡,則又「西狩獲麟」以前所未嘗有此警□也。改書名爲「罪惟」,天下之大,或猶有深原其故者。至於初諱爲特昭之、初疑爲特信之、初誤爲特正之、初軼爲特存之、初彼此厄爲特合之、初是非淆爲特決之,所爲取義在此;馬、班以下,或几几商之也。
若夫「罪惟錄」得復原題之日,是即左尹得復原姓名之日;靜聽之天而已!
紀
安宗簡皇帝
魯王監國(附)
唐主(附)
桂主(附)
韓主(附)
·安宗簡皇帝
安宗簡皇帝,顯皇帝孫、福王常洵世子也;名由松。福王初封懷慶,遷河南。崇禎十四年,賊自成陷河南,王被難;尚書呂維祺、承奉崔升死之。世子以宮眷,裸奔懷慶。及懷慶陷,與母鄒太妃及繼妃李氏出奔;半道失,單身依潞王衛輝。甲申三月,帝殉社稷,衛輝復不守,世子隨潞王南奔。憩尉氏,遇周王故宮人童氏,呼共逆旅,客尉氏者四十日。童氏有娠,誓富貴毋忘。已而胎不舉,與奔許州;得遇母太妃而李氏竟失。尋被劫,世子棄許復南奔;太妃、童氏再失。
夏四月,與潞、崇二王及周世孫共棲淮上。蓋南都至是始得兇問,兵部尚書史可法、工部尚書高弘圖、都御史張慎言、京畿道御史祁彪佳集諸臣中府,會議冊立。國子祭酒姜曰廣後至,曰:『今社稷爲重矣』。彪佳、可法曰:『中興之闢,非守文繼體可辦』。時潞王慈易有聲,曰廣移書鳳陽巡撫馬士英,略見立賢大意。而士英已先同南奔諸鎮謁世子舟中,私詡翼戴;遂與諸鎮黃得功、高傑等馳檄,謂福藩親貴莫與京。於是魏國公徐弘基合諸臣箋迎世子浦口;既至,衆議猶未決。吏部主事李沾曰:『有異議者,死殉之』!誠意伯劉孔昭、太監韓贊周力贊沾議。
五月之四日,福世子即監國位。謁享殿,行祭告禮;問懿文皇太子寢園,謁奉先殿。語及先帝,爲泣下。以內守備府爲行宮,百官行四拜禮;謙讓再三,並述「未堪多難」之意。可法首進戰守大計,請素服郊次,發師討賊,示天下報讎大義;諸臣各上中興大政數事。監國唯唯。
以姜曰廣、高弘圖、史可法、王鐸皆原官,晉東閣大學士;而馬士英以大學士兼兵部尚書,都御史總督如故。張慎言爲吏部尚書,呂大器、解學龍左右侍郎,周堪賡戶部尚書,徐有範、張有譽左右侍郎。以張國維協理戎政尚書,賀世壽爲刑部左侍郎,何應瑞工部左侍郎,劉士禎通政使,王廷梅應天府尹,郭維經爲府丞。改李沾太常寺少卿,韓贊周爲司禮太監。補科臣陳泰來等十一人(泰來及左懋第、李清、羅萬象、姜應甲、張元始、辜朝薦、馬嘉植、沈胤培、鍾鬥、熊開元),補吏部諸司華允誠等五人(允誠及倪嘉慶、葉廷秀、王重等),補兵部諸司李向中等四人(向中及吳奇偉、吳國龍、楊文薦),餘各陞賞有差。起劉宗周原官左都御史,徐石麒以右僉都御史管左副都事,祁彪佳以右僉都御史安撫蘇松。鄭鴻逵爲右都督僉事,鎮守鎮江等處;都督僉事黃蜚改鎮九江口。
是月之望,閣臣士英不通羣議,輒上尊號,監國即真。鑄國寶,金代之。以明年爲弘光元年,大赦。先是,金聲以原官御史起用,疏請監國即軍中設大行皇帝位,旦夕衰侄哭臨;迨事定,而後即位。安撫彪佳與誠意孔昭復爭之,不得。劉宗周在道,疏辭新銜;亦請暫稱「行在」,決策親征,駐師中都,以圖進取。報聞。
改內官監盧九德爲司禮監秉筆,提督京營;而忻城伯趙之龍總督京營戎政。晉寧南伯左良玉爲侯;良玉受詔,不拜。以顧錫疇爲禮部尚書,黃道周爲吏部右侍郎兼翰林學士,高倬工部右侍郎,羅大任國子監祭酒,侯峒曾左通政使,鄭瑄大理寺卿。以田仰巡撫淮揚,晉兵部右侍郎。楚撫何騰蛟,以兵部左侍郎總督川、湖、黔、鄖。騰蛟感星緯之變,奏舉朝臣工和衷體國,以迴天意;且請練兵湖南北,以壓寧南桀驁。從之。
詔潞王暫居杭州。
上熹宗張皇后尊諡及大行皇帝廟諡「思宗烈皇帝」。忻城之龍以「思」非美號,請改。尊福王恭皇帝、太妃鄒氏皇太后。
禮部尚書錫疇薦吏部司官林胤昌、科臣瞿式耜並總鎮陳洪範可北使。
釋高牆罪宗七十五案、凡三百四十一人。
六月,建恭皇帝專廟。
設四鎮將於江北;加封黃得功爲靖南侯,封高傑興平伯、劉澤清東平伯、劉良佐廣昌伯填之。每兵三萬,歲每本色米二十萬石、折色銀四十萬兩;分汛後,各屬兵馬錢糧悉聽取用。凡恢一城,即爲所轄。
起廢科臣章正宸、熊汝霖、姜埰等,臺臣徐殿臣、李之春等,九卿畢茂康等,共四十六員。起原任武德道雷演祚爲按察使。立保舉之法以通銓政,填危疆爲守令。是時諸賢響應,野無留隱,拭目太平。
賊獻忠自長沙浮橋濟師,陷夔州,連陷涪州。巡撫陳士奇捷忠州,再捷梁山,扼守重慶;力竭,城陷。瑞王闔宮被難,士奇及守道陳纁死之。賊以斷手徇州縣,疾陷成都。蜀王被難,新舊撫臣龍文光、徐可求鹹死之。獻忠僭尊號,僞稱「大西」,改元「大順」。時郡縣殉難者:成都知府王行儉、南溪知縣王碩輔、灌縣知縣左重、梓潼知縣洪維翰、巴縣知縣王錫、資陽知縣賀霍存、興文教諭劉希文等。而總兵趙光遠時已降賊,閣部士英誤有所聞,猶請降敕獎之。
河南推官陳潛夫保周王南渡,巡道劉淐以賊逼,移駐項城。潛夫保杞,招土寇婁道一合平西將軍劉洪起擒僞官安中外等五人;上捷,擢御史,即按河南。真定知府丘茂華復收所屬城邑,間請疾援,不報。漕撫路振飛駐淮,與御史王燮集兵,走僞順制將軍董學禮於宿遷,百姓哄起殺之;復擒殺僞官呂弼周、王富、胡來賀、朱自成、李魁春及癸未進士武愫等以聞;並請親征,願爲前驅。璽書褒慰。於是德州諸生謝陛以鄉兵從原任遼撫黎玉田、御史盧世■〈氵隺〉、貢士馬元錄追殺僞防禦閻傑等一十八人,濟寧都司李允和殺僞官劉浚、尹宗衡、張間行、傅龍等九人,馳捷南都;亦並褒答。主事監軍凌駉南至臨清,部鄉健詭迎僞防禦王皇極殺之,乘勝追斬僞官數人。報捷,且雲:『南師宜守臨清,權宜北好;合兵西伐,實作東防。臣足一動,臨清以上便非我有。望兵如歲,萬勿失時』。不省。時李賊初敗,欲棄關中,下禹門。詔分汛,寧陵以東至歸德,屬總兵王之剛;以西至蘭陽,屬許定國;祥符以西至泛水,屬劉洪起;河洛,屬李際遇:頗有斬獲。副將劉洪、郭從寬擒鄢陵僞官王度及許州僞巡捕王清,之剛斬僞都司虞世傑,洪起擒汝寧僞官祝永苞及上蔡僞令韋世遇,定國擒陳州僞官惠在一;各加級有差。會御史陳潛夫艱去,以凌駉代巡按河南,駐沈丘;北師懸兵科給事中招駉,駉不受。
以徐汧爲少詹兼侍讀學士。汧遺教當事:『賊不討、仇不復,不書即位;「春秋」之義也。恐有爲口實者矣』!且曰:『不能收君子之用,無以服小人之心』。
吏部尚書張慎言議:『北京南歸諸臣,或系脅從,並宜酌用』。誠意伯孔昭私以擁戴功未錄,譁於朝。御史王孫蕃訐孔昭干預。閣臣弘圖、曰廣以爲文武各有職掌,宸陛幾如訟庭,請罷;詔兩解之。
傳諭參將王之剛迎聖母於河南郭家寨常守義家。
秋七月,北師傳檄至濟寧,令官吏出迎。鎮臣高傑議守河北以保江南,勿正視瓜、儀、浦、釆爲金陵門戶。建陽知縣蔣棻三請勤王,報聞。
時大興工役,起沉木江中數千以爲神。置「天財庫」內廷,不關戶部稽察。
北使副將唐起龍招撫江南,以攝政王書致可法,責以「故君未葬,新君不得即位」。可法引光武、昭烈、晉元、宋高故事以答;且曰:『鞠躬致命,所以爲報也』。
晉勳臣徐弘基以下各官銜、級廕、祿賜有差。給事中羅萬象首請嚴禁濫授,於是御史李模、刑部侍郎賀世壽等次第言之;報聞。
誠意伯孔昭奏:『封疆失事官,罪與逆案等』。御史陳良弼劾詞臣項煜在逃混進。
興平伯傑越汛以兵入妻子揚州,百姓慮其殘,閉關噪傑,立殺鄉紳鄭元勳之袒傑者。靖南侯得功以兵格之;監軍郎中萬元吉馳溫旨調和。
戎政張國維疏恢剿大略,並請罷輸納例;從之。詹事管紹寧奏請奉迎先帝梓宮及皇太子諸王萬福、慰諭西北文武諸臣並勞苦總兵吳三桂;吏科馬嘉植亦疏及之。禮部尚書顧錫疇隨請肅清宮禁、慰安九廟、謁問陵寢、速圖進取,並請正文震孟之諡「文忠」、禮部尚書羅喻義之諡「文介」、少詹姚希孟之諡「文毅」,奪大學士溫體仁之諡「文忠」。未幾,以祭海攝事入閩。
加河北總兵卜從善官二級,以左懋第爲太僕寺卿。
應天府丞郭維經疏請明功罪、飭是非;報可。給事中熊汝霖上言:『山東諸郡未宜遽棄,北幣之舉萬不容稽』。同官陳子龍復申及之。
論定策功,加可法少保、太子太保,進武英殿;廕一子錦衣衛僉事,世襲。而士英太子太保,廕襲如可法。餘皆進爵有差。
潯督袁繼鹹表請親征,且密言寧南驕蹇;薦在籍楊廷麟、葉廷秀、吳牲等。起用錢謙益、夏允彝、文德翼、嚴錫命;加繼鹹兵部尚書兼右僉都御史,總督江右應、皖等處。
特旨存問大學士禮部尚書傅冠,改葉廷秀爲御史。
八月,議大婚。右僉都御史彪佳言:『妙選須聖毋迎至之後』;因言『諸臣不宜踰格升遷』。時閣部士英內持權,銓補漸奉中旨,不由廷推,頗尚搜密;彪佳又言弊政,詔獄、緝事、廷杖三事不可任。
興平伯傑兵出開、歸,呼餉不應。
閣部可法上疏,以爲名器濫觴,工役繁費;而大仇在目,一兵未加,恐偏安亦未易幾也。不報。以傑獲盜功,加可法太傅。
晉謝升上柱國少卿、太子太保兼禮部尚書。
詔祭告鳳、泗兩陵,以可法攝行。還,奏賢奸莫辨、威斷不靈、濫恩施、開告密數事,語痛切;不報。
閣部士英稱阮大鋮知兵,奉內旨起兵部右侍郎。閣臣高弘圖請遵例下九卿會議;且曰:『必會議,於大鋮更光明』。士英曰:『臣非受其賄,何所不光明』?因爲大鋮奏辯,並訐高、姜爲欺國。弘圖、曰廣並乞休,不許。府丞維經曰:『「逆案」成於先帝之手,今「實錄」將修,安得抹殺』!給事中羅萬象曰:『大鋮未必知兵;恐「燕子箋」、「春燈謎」,即枕上之陰符、袖中之黃石也』。御史詹兆恆曰:『大鋮一起,上傷在天之靈、下短忠良之氣,關係不小』。時萬元吉轉太僕少卿,與懷遠侯常延齡、御史陳良弼、王孫蕃、左光先、兵部郎中尹民興等次第疏爭;而吏部侍郎呂大器並攻御史越其傑、都御史田仰、楊文驄等爲馬黨。曰廣至三疏求去,詞益迫切;並不報。大鋮入對,上四策、三要、十四隙稱旨,升江防兵部尚書。於是光祿寺卿許譽卿、左通政使侯峒曾、吏部主事華允誠合詞求去,不許。吏科熊汝霖、通政使劉士楨復力爭之,不報。曰廣曰:『墨敕斜封再見矣;所可恨者,陰持會推之柄、陽避中旨之名』。明指士英。士英嗾四鎮毒詆曰廣;復令建安鎮國中尉朱統■〈金類〉奏曰廣初有異心。科臣袁彭年駁以非例,宜付刑部;不問。科臣汝霖、通政使士楨復爭之,不聽。士英因大言:『陛下四讎不報,曰廣其一也』。發神廟時「梃擊」一案以激上怒;出曰廣初冊立時原書示同官,曰:『策陛下,非其意也』。於是誠意伯孔昭唾曰廣於朝房。同官可法遂請出督師揚州。大學士陳方策等數百人詣闕上書,謂不當外處可法,不聽;加可法太子太師以行。而曰廣求去益迫;會皇太后且至京,加太子太保,許致仕去。太常卿李沾因自陳定策時爭執狀,並論呂大器之心可疑。吏部尚書張慎言甫受事三日,及大器並罷位去。
時科臣章正宸疏爭中旨,閣臣弘圖票擬不合,發改再三;弘圖曰:『臣死不敢將順』。乞歸,從之。
擢李沾左都御史,晉撫寧侯朱國弼爲保國公,改授朱統■〈金類〉爲行人司,起張捷吏部尚書,楊維垣爲通政使。遷劉士楨兵部右侍郎。羣臣交章論劾。科臣熊汝霖至以捷爲國賊,士英頗不恤人言。江督繼鹹疏留曰廣不得,隨以六事規切上躬;不省。草莽臣劉宗周直訐閣臣士英,以爲不興問罪之師、止營定策之賞;哀詔不下,「逆案」復張。又曰:『中朝之黨事方興,何暇圖河北之賊』;並及京營不宜以太監盧九德主之。士英覆宗周不臣,令鎮臣澤清等合糾之;宗周謝病去。士英復疑彪佳與宗周共事,會大鋮素銜御史左光先之兄光鬥,因坐光先降誅叛賊許都一案以爲激變;彪佳爭之,謂:『一月定亂,功最』。忤大鋮,遂嗾御史張孫振並劾彪佳,坐以登極時曾有二議;彪佳亦病去。
太后至自河南,諭所司括萬金備賞;科部請節省,不聽。封太后弟鄒存義爲大興伯、福邸千戶常應俊爲襄衛伯。應俊系革工,初從上避難,負上雪中數十里,稱扈駕功。擢青浦知縣陳■〈火庶〉中書舍人及王鏞、王無黨錦衣衛世指揮使。科臣陳子龍疏請「慎名器」,極言內降之非;不報。禮部尚書顧錫疇爭之,不得;因論張有譽不由廷推非制、請罷廠衛、禁中官之私買女口並劾張孫振不可用,觸時忌。以葬父假歸,臥不起。
加徐石麒吏部尚書。會內侍私有所囑,石麒執祖制不行。士英又曲庇御史黃耳鼎,石麒爭之;耳鼎遂追持前陳新甲主款一案,反劫石麒。石麒曰:『新甲坐陷親藩七,恭皇帝非其一乎』?稱病去。
詔選內員宮女,閭巷騷然。言官李維樾、陳子龍合疏諫,不聽。
以中允衛胤文兼兵科給事中,監興平軍;以薊遼總督王永吉經略山東、河北,總督河南勸農。
太僕寺卿監軍萬元吉疏請羣臣洗濯肺腑,共圖實着;並懇追恤陣亡將士、白舊督趙光忭之冤、建文年號宜復、景皇帝廟號宜崇、遜國諸臣諡廕宜補、崇禎末殉國諸臣宜恤,並請追補開國勳臣傅友德、馮勝兩諡。上可之。因追上建文「惠宗讓皇帝」、景泰「代宗景皇帝」,賜甲申殉難文臣二十二人、勳臣二人、戚臣一人葬贈廕祠諡有差,廟額「旌忠」;賜生員殉國許琰從祀。
楊廷麟補翰林原官;旋與吏部夏允彝、華允誠等以黨事起,並解組歸。
當事忌淮撫路振飛威幹,坐貪功靡餉,奪任去。
府丞郭維經再請洗刷刻薄偏私恩怨故智,一以辦賊、復讎爲事;不省。時內廷官寺五十三人日夜祕戲,上樂而忘之;朝政一惟士英裁決。
宗貢原任安縣知縣朱議漇疏邸報遺失數事,宜察;如面叱本兵張縉彥、廷推南都職方郎中萬元吉等件。
湖廣巡按御史黃澍入朝,面訐士英權恣;士英賂福邸舊閹田成、張執中等爲解免。士英隨疏逆魏案中,大半是正人君子之流。科臣袁彭年爭之,且極言緝事之害;忤旨,謫浙江按察使照磨。
赦原任大學士吳甡戍所,許陛見。誠意伯孔昭廷劾之。
御史李模上言:『皇上既不以得位爲利,諸臣安得以定策爲功!惟刻刻自認爲先帝之罪臣,方着着實效目今之勝着』。且曰:『經國有體,勿以大僚而過繁;拜下宜嚴,勿以泰交而稍越;繁纓可惜,勿以近侍而稍寬』。
九月,封福建總兵官鄭芝龍爲南安伯。
詔童子就試督學先上金,郡縣有額。溧陽知縣李思謨不奉令,坐削職去。
出內使蘇、杭,窮採姝麗,以備三宮之選。
司業兼禮部尚書管紹寧請告去。召降賊錦衣衛都督劉僑補原官。
鎮臣澤清大治宅第,逍遙淮上。
科臣汝霖請以前任鳳督朱大典奉命北使,鎮將黃得功堪與共事;不報。尋條明從逆罪案,請恤布衣楊文瓊;且直指中書,謂『廠衛之設,飛章告密,內外交通,神器互借,「兵餉戰守」四字改爲「異同恩怨」四字,不亡何待』!語戇激。罰俸一年。
兵部侍郎士楨請塞幸竇,薦在籍編修劉同升可用;留中。
御史詹起恆疏論『朝事紛紛,營其緩者、小者、私者;至是蔑視宰輔、訶辱塚臣,大爲失體』。語極痛至。同官周元泰亦云;兼請料理楚、蜀上游。報聞。
以何應瑞爲太常少卿;起陳子壯爲禮部尚書,管詹事府事;升徐汧、吳偉業爲少詹事,錢謙益爲禮部尚書。御史陳良弼廷劾謙益不可用;戎政張國維奏:『今日自申討逆賊之外,別無執掌;何暇以有限精神,分於恩怨。前車可監,能不寒心』!
升解學龍刑部尚書。定逆案,除在北京何應徵等二十二人三年後定奪外,所坐六等:一等應磔,宋〔企〕郊等十一人;二等應斬長系秋決,光時亨等四人;三等應絞擬贖,陳名夏等七人;四等應戍擬贖,王孫蕙等十五人;五等應徒擬贖,沈元龍等十人;六等應杖擬贖,潘同春等八人;存疑另擬,翁元益等二十八人。保國公國弼等合糾刑官六失;御史張孫振復言『北來諸臣,乃賊棄之而來,非棄賊而來也』。學龍坐奪職;以高倬代之。
吏部侍郎黃道周撰經筵講章,論四鎮必不爲用;且曰:『此日所可言者,寡矣』。
奉命攝祭禹陵。
原任都御史方震孺、李光泰、給事中李維樾、知府陳亨各請捐餉募兵入衛。
開納事例;時有『掃盡江南錢,填塞馬家口』之謠。黃金價貴,京師號曰馬金;金值白金十五。
冬十月,修興寧宮、建慈禧殿;國用乏,佃練湖、稅洋船瓜儀、■〈封上於下〉洲升課,甚至榷酤升一文。
奉化布衣方翼明抗疏論朝事,逮刑部究擬。諸生何光顯疏請立誅馬士英、劉孔昭;忤旨,付西市,籍其家。
進士吳易草「中興四議」,大要謂『忠臣義士報君死國,須及其鋒用之。兩淮者,江表之藩籬;荊襄者,上游之門戶:急宜留意。諸鎮之兵積驕而惰,須更張之』。書成,嘆曰:『馬金用事時,此何爲』?遂不果上。
廟門災。戶科吳適上言:『日講宜行,午朝宜舉』;不省。
升左懋第右僉都御史,巡撫應、安等七府。加御史陳藎監軍,主召募。懋第驚聞母變,自請同鎮臣北使,便負母骸骨歸。
科臣章正宸疏曰:『進取不銳,則守禦必不堅;急宜聯絡諸路,分渡河、淮,使兩京血脈通,而後塞井陘、絕孟津、據武關,以攻隴右:此大計也』。報聞。
長庚見東方,芒角飛爍;中有刀劍、旗幟、車馬影,大小長短倏忽變。鳳陽祖陵疊災。地一日三震,有聲如吼。
十一月,詔以定海都督水師陳洪範加太子太傅,副使北講;加懋第兵部右侍郎,經理河北、聯絡關東軍務爲正使。以兵部職方司郎中加太僕卿馬紹愉、兵部司務陳用極等同行。奉國書通問,致金幣;奠安梓宮,察探陵寢;封寧遠總兵吳三桂爲薊國公世襲,賚銀米。懋第墨衰不釋,至北境上必拘館伴奉迎之禮;講事不成,被縶。洪範以私款得遣還;懋第誓死,百勸不降,與陳用極等五人同難(事在「使節傳」)。
鎮將高傑屯徐州,約淮南鎮將劉澤清合力進擊;澤清不應。傑誘殺敵間程繼孔,詔加太子太傅。北帥寓書傑,招降;傑報書肅王,誓無二。
十二月,有僧大悲冒稱定王,語顛亂;付西市。
楊維垣遽轉副都御史,馬、阮因緣作奸,衆正鹹引去。維垣遂與吏部尚書捷勇翻三案,請重頒「三朝要典」、追恤三案被罪諸臣。於是吳孔嘉、袁弘勳等復請「要典」之中,參列當日奏疏,以存其實;仍追論焚「要典」諸臣之罪及得罪孝寧太后先莊妃者。士英皆爲主行。江督袁繼鹹疏爭之;有旨:『皇祖考、皇考無妄之誣,豈可不雪!事在青史,非宿憾』。寧南良玉亦上言:『「要典」治亂所關,勿聽邪惑,致興大獄』。報聞。
陳洪範南還,請恤使北勞臣;兵科戴英謂『北好未成,正使不返』;劾止之。
加左良玉太子太傅、世襲指揮使,開藩武昌;子夢庚都督僉事,掛平賊將軍印。
士英嗾楚宗朱盛濃訐御史黃澍毀制辱宗、婪賄激變;逮不至。濃得爲池州推官。
吏部尚書捷黜陟顛倒,惟阮大鋮手。給事中吳適不避權要,屢駁參之。同官袁彭年疏請更置要地督撫;不聽。
升維垣左都御史、兵部尚書;大鋮駐江防,遙制朝政。蔡奕琛以吏部左侍郎入閣辦事。尚書捷請復溫體仁原諡「文忠」,而文震孟不宜一例。京師謠曰:『馬、阮、張、楊,國事乖張』。保國公朱純臣屈賊,爲賊所殺;捷請以張輔例封王,閣臣士英與票擬。捷復請恤初附外戚鄭氏諸臣;有旨:『劉廷元等九人各諡廕、祭葬,徐養先等六人各贈官、祭葬,王紹徽等各復原官』。
大禁復社文字,收書賈蔡益所罪之。時黨事益盛,可法上書爭之;不省。
閣部士英奏楊御蕃五載戰功,着進左都督;馬進忠、王允成並加太子太保。以剪除羣賊功,加士英太保、王鐸少傅。
除夕,上在興寧宮,意忽不樂。太監韓贊周曰:『新宮姑安之』。上曰:『非以是;黎園殊少佳者』。贊周泣曰:『奴惟令節或思皇考、或傷先帝,顧及此耶』?
弘光元年(隆武元年)乙酉春正月朔,日有食之。朝賀畢,士英特請吏部尚書張捷及太監盧九德敕命(以人言遲至是)。
八之日,流星入紫微。
江督繼鹹表賀元旦,因言三案不宜追論、新參蔡中書不宜府怨滋多;闖賊既敗,江南不能無事,請急假督撫以權,俾善用左。不聽。求去,不許。
科臣吳適上維新五事:信詔旨、核人才、儲邊才、伸國法、明言責;不省。
補彭期生湖西兵備道。晉郭維經兵部尚書。維經與士英不協,遇事飭之;士英矯旨,令降級視事。宮詹餘煌在籍,馳書諷大臣,頗觸時忌。起陳函輝監軍河南,尋改督城金圌、北固間。
戎政張國維請告去。楊廷樞以薦,授翰林院編修兼兵科給事中。學士徐汧病歸。
駐彰德總兵許定國計殺興平伯高傑。傑部蕩寇將軍王之剛攻定國,定國以城北降。詔恤傑襲廕、祭葬,以其故部李本身爲左都督、加太子太保,提督本鎮赴歸德。加監軍衛胤文兵部尚書,與巡撫王永吉料理三鎮。
汀州簾子洞賊王豬婆受撫勤王,半道散去。
殿功成,輔臣以下敘廕有差。
二月,賜兵部尚書阮大鋮蟒玉。大鋮薦士英子錫爲總兵,主護衛。士英同鄉楊文驄子鼎,驟膺節鉞。京師謠曰:『楊、馬成羣,不得太平』。
叛將定國反攻河南,破郾城,巡按御史凌駉移鎮歸德。歸德總兵李際遇邀蕩寇之剛北降,之剛不可,與興平伯李仲興南遁。歸德被圍急,知府董庭、知縣吳靳忠開門降,監軍道吳汝琦、知縣蔡鳳不屈死之。北師逼降駉,駉伺間與兄子潤生鹹自殺。萊州被圍,原任工部侍郎宋玟與諸父勳部應亨畫策城守;城破,鹹死之。北師至夏鎮,別從濟寧南下。可法移鎮泗州,檄諸師北御,不應。
詔下王妃童氏獄,擬妖婦。
逮僞皇太子於金華之觀音寺,雜視不識;中外諸臣鹹誤爲真,上書爭之。會給事中李清請修先帝實錄及改諡號,並上先太子、二王諡;詔定皇太子諡「獻愍」、永王曰「悼」、定王曰「哀」,改先帝諡號「毅宗烈皇帝」。士英冀以絕太子之疑,疑益甚。
升瞿式耜都御史,巡撫廣西。各鎮合詞薦起朱大典兵部尚書,協理戎政。御史張孫振劾在告禮部尚書顧錫疇,致仕去。
自二月以來,日月色過赤踰常時。
原任中允李明睿泛海南歸。
三月朔,移僞太子入宮,尋下中城獄。會審,系王之明假冒是實。有旨:『王之明勿驟加刑,俟正告天下,然後盡法』。尋諭拷究穆虎主使附逆。
時有男子詹自值便服直入武英殿,南面御幄中,語顛亂不可錄。踰日,風顛白應元者亦闖入殿,衛士訶不能止,語更不恭。並付西市。
設壇望祭先帝忌日,尚書大鋮後至,路哭曰:『致先帝三月十九日者,東林諸公也;願陰殛之』!
侍郎何楷、督撫袁繼鹹、巡撫何騰蛟以王之明回讀爲「明之王」,鹹涕泣疏爭。而寧南侯良玉內畏闖逼,適原任御史黃澍被逮急,力勸良玉以兵東下,借太子爲兵端,挾文武二十七人合疏,名「清君側」,數士英八大罪;邀繼鹹、騰蛟軍中。騰蛟夜起投水,乘不死,脫去;而繼鹹密上書自白,請勿疏北御。左兵掠九江,夜火照城中。士英懼,矯旨靖南得功率諸鎮鄭鴻逵、黃蜚等數十郡協搗上流。左部方國安私以四千人歸朝廷,反攻良玉。良玉病,頗悔;嘔血死。子夢庚不發喪,僞爲太子檄下軍中,激衆怒。
時江北諸臣單,北師臨河,士英欲以失機坐尚書郭維經;都人數千叩閹乞免,革職去。改王永吉總河,督師淮、安、鳳、廬,駐徐州;巡撫錢繼登駐揚州,參政馬鳴霆駐江陰,副使□司奇駐京口,都御史楊文驄專監鎮軍。
決從逆光時亨、周鍾、武愫於市。先是,兵部尚書解學龍被劾,逆案未定;鎮遠侯常延齡乞急褫逆黨,遂先定龍日茲、項煜、陳名夏與時亨、鍾五人等罪案。時鐘兄禮部員外鑣爲鍾解免,詔鑣與雷演祚共勒自盡。
史可法自劾師久無功。
琉球國遣使入貢,且請襲封,給事中陳燕翼、行人韓元勳往。
夏四月,北師益急,永吉檄督師可法及監軍衛胤文協守。可法疾呼,諸師不應;入都,欲面陳機密,士英沮之。咫尺不得見天子,可法銜涕還泗州。北師逼,退保揚州。
士英請更鑄各衙門印,去「南京」二字。
十九日,上召對便殿。大理寺卿姚思孝、尚寶司丞李之春、給事中吳希哲合詞,宜先防淮、揚,次及鳳、廬。上諭士英:『左兵似不曾反叛,應專心北堵』。士英大聲曰:『此皆良玉死黨之言,士英不能與共朝廷也』!是時上流一再捷,論功,加黃得功靖國公、鄭鴻逵靖滷伯,世襲;加朱大典、阮大鋮太子太保,張傑、馬得功、鄭彩、黃蜚皆錦衣千百戶,世襲。其劉孔昭、黃斌卿、方國安、趙民性、卜從善、杜弘域、張鵬翼、楊振宗等,鹹升賞有差。
夢庚既敗,挾江督繼鹹北降;繼鹹不屈,死之。
太監田成等次第上淑女,都下得七十人,最元氏、程氏;杭五人,內王氏者中選;又周書辦自獻女一人。詔次日入元輝殿,上親覽焉。
二十三日,北師渡河如無人。百姓王詔奏鎮兵南避抄掠狀,不問。以楊文驄巡撫蘇、松五府。北師由天長、六合南下,廣昌伯良佐以其衆北降,東平伯澤清屯淮南觀望。北師攻揚州,城中兵僅三千人;可法三疏乞援,報聞。北豫王復以書招可法,可法不啓;曰:『國朝無降宰相』。城破,死之。時同難者,爲監軍道吳爾壎、督餉僉事黃鉉、兵部員外何剛、主事施鳳儀、知府任民育、管糧通判吳道隆及僑寓原任兵部侍郎張伯鯨、兵部尚書衛胤文(又禮賢館諸贊畫,不悉姓名)、總兵馬應奎、副總兵乙邦才、參將李預等二十七人。鎮臣澤清聞揚州破,欲浮海入浙;適風壞鉅艦百餘,遂北降。而所屬張鵬翼、李士璉、張國柱等諸隊入海,依巡撫田仰崇明。御史梁雲構請召黃得功、劉澤清入衛,不果。
五月朔,尚書捷報至,百宮稱賀。時羣集清議堂,率不語;大率納款北師者也。越五日,北師從天寧洲渡江,金陵震;士英計無所出。初十日,召優伶入大內,上與太監韓贊周、屈尚忠、田成等雜坐酣飲。二鼓,上侍太后,攜一妃,內官皆跨馬輕裝,潛從聚寶門出,百官無知者;獨士英以方國安兵數千從。歷茅山,茅山鄉民恨士英入骨,哄起劫之。上倉卒走蕪湖得功軍,失太后所在。國安護士英棄上竟南下,趨杭州。忻城伯戎政趙之龍出示安民,曰:『此土已上壽北朝矣』。太后間關七日,始得詣杭。時潞王暫居杭州,士英以太后諭,奉潞王監國。得功第一見上,驚曰:『陛下失所重矣!即奈何』!上登鎮南將軍翁之琪舟。方議南遷,而廣昌良佐及靖國前鋒馬得功時已北歸,勒靖國勿南向,得功不從,自剄。於是步將田雄掖上去;琪扳不及,投水死。禮部尚書錢謙益與忻城伯之龍鹹奉表出百里,郊迎北師。
金陵既夜失帝,有好事者呼閭巷七、八十人,裹王之明出獄,納武英殿,高坐嵩呼,行五拜三叩頭禮,傳示舉義報讎。先是,閣臣鐸以他事坐逮獄;之明至是出之,並召高夢箕於獄,與鐸併爲大學士。旋抄馬、阮私第已盡,次及楊維垣、陳盟之家。北師入,前諸好事盡散匿,王之明敞罔被執,不終。兵部尚書維垣自盡,妾朱、孔鹹投繯從之。吏部尚書張捷、刑部尚書高倬、工部尚書何應瑞,亦皆投繯盡。戶部郎中劉成治、兵科給事中劉廷弼,並自裁。中書舍人龔廷祥,投武定橋水死。同官朱■〈火庶〉,亦水死;■〈火庶〉子鄉薦伯俞,自盡。禮部主事黃端伯高臥不□□見折入謁豫王,以巡撫招之,不受;就刑。〔戶〕部主事吳嘉胤一奉差至丹陽;聞變,自經宋楊忠襄墓道。欽天監挈壺博士陳於階,亦自經。原任御史陳潛夫出獄,走浙。誠意伯孔昭〔走〕入海。國子生吳可箕,系死雞鳴〔山關壯〕繆祠。〔蘇州諸生顧〕所受,投泮水死。馮小璫與百川橋〔乞兒〕,投秦淮河死。□□□豫王駐天壇,田雄以所執至,王宴之,〔坐〕王之明之下。□責,〔上〕不能答一語。且曰:『大兵尚在揚州,□□□□抑□義教□乎』?意歸罪閣部士英。上汗出浹背,從北去。□□□宗監國赧皇帝之傳。
論曰:東林諸公徒然□,數百口爭之,至放廢摧跌,破壞不悔。奪諸鄭氏之手,而卒從鄭氏再傳失之;然則鄭氏誠欲貴其所出,誠不貴其所出也。處堂之娛,□短兒子最奇此數。袒鄭者,又身其事。——見原書「紀」卷之十八
(附)皇太子慈烺
獻愍皇太子慈烺,毅宗長子也;母周皇后。崇禎元年,冊立爲皇太子。次子慈照早世,追封懷王,諡「隱」;葬西山。三子慈煥、四子慈燦,俱田貴妃生;慈煥封永王、慈燦封定王。
甲申三月,李賊東犯;凡請太子監國南都者,爲李邦華、李國禎、項煜、李明睿、史可法、姜曰廣等,皆不果。賊圍京師急,十九日,帝朱書諭內閣:『傳成國公朱純臣提督內外諸軍事,夾輔東宮』。內臣持諭至閣,閣無人,置案返;上不知也。及殉社稷,猶以閣臣得硃諭;書襟,遂有『百官俱赴東宮行在』之語。先是,別有旨:『太子、二王送周、田二戚臣家』。及城破,太子倉卒詣周奎叩門,不得入;復走襄城伯李國禎家,家無人。踰垣,爲賣漿嫗所覺;間聞奎,奎懼,不識。內臣得太子以獻賊,自成留之西宮,封爲宋王;太子不爲屈。初,僞丞相牛金星方入朝,有衲衣僧遮告曰:『願上急事』。金星停轡問之,僧曰:『明江山已入李家,即未見太子處分』。金星以非所宜言,怒命左右提之。僧笑曰:『和尚只一頭,值甚;若輩頭許萬,將奈何』!逐之數武,忽不見。已,自成以太子付旗鼓王體中管押,其永、定二王令將軍劉宗敏收之;許太子便服一謁東華門大行帝后前。體中號白相公,河南洧川人也;奉賊令,拷責故相魏藻德等贖金訖,間語太子及故事。太子曰:『已矣!苦先帝不然我;果以史可法爲督師,唐通、孫甲爲將,寧至是』!因爲體中草箑,題杜詩「秋興」之一『聞道長安……』云云;後署「故明皇太子慈烺書」。及賊東御吳三桂,三桂父吳襄及太子、二王俱在軍中;敗還,過通州西門,有父老涕泣進果及履於太子、二王者。已而體中挾太子隨賊奔潼關,此箑裂兩板矣。
自成死辰州之羅公山,體中北歸,箑猶在。十一月,體中獻太子以付禮部,傳故明官監等往雜認。皇親周奎、太監賈應庚不認,百姓哄毆之,隨有認者、保者□民十數人俱坐死,收太子刑部獄中。太子曰:『謝先生尚在乎』?謝升至,手書「天」字示太子,無所答。俄,獄官進酒,太子以獄官亦曾逮事先帝,爲細述本末,欷歔絕。時部臣錢鳳覽手疏力爭,以爲真太子,保驗有證:在部五日,悲歡言動絕無粉飾。朝論以太子必不真,着錦衣衛重處;而鳳覽亦坐誅。後數月,謝升出朝,忽發狂口,稱明太子令。錦衣衛疾拿謝升去,升即日死。
福王立南都,隨又有僞定王事,以癇疾放言棄市。未幾,序班高夢箕奏『故太子在浙』,詔舊內官李繼周即金華觀音寺奉太子。抵南都,權住興善寺;覆命司禮監馬朝進同東宮伴讀丘志忠等視之,不識。於是輔臣馬士英密請追諡先太子及永、定二王,以絕衆望,太子諡「獻愍」、永王諡「悼」、定王諡「哀」;有詔:不許通私謁。三月一日,移太子入宮。越兩日,太子與高成、穆虎俱赴中城獄。左都御史楊維垣言駙馬都尉王昺侄孫王之明,狀貌酷類先太子。奉旨:會審大明門外。兵科戴英覆奏王之明假冒是實:『先帝嘗攜太子中左門親鞫吳昌時,東宮立何處而不能答;問以嘉定伯姓名,亦不能答』。遂有內官密疏雲:『初,東宮足骭異於常形,每骭則雙;莫之能誣』。隨令盧太監密語馬士英細閱之;士英疏曰:『其言雖似,骭則猶人』。且雲『既爲東宮,幸脫虎口,不即詣官,卻走紹興;一疑。東宮原質凝重,此人機辯百出;二疑。公主現養周奎家,而云已死;三疑』云云。『且左懋第在北,貽書蔡奕琛,雲先有假太子事;是太子不死於寇,即死於北朝矣』。奉詔複審;於是三法司定招:『王之明系高陽人,駙馬王昺孫。家破南奔,欲投寧南軍中。遇高夢箕家人穆虎,教以詐冒東宮,非出己意』。次日,高夢箕疏雲:『奸謀已露』而御史陳以瑞、都察院掌院李沾並疏詐冒。上曰:『王之明勿驟加刑,俟正告天下,然後盡法』。時有詩流傳東南,不知何人所作;詩曰:『百神護蹕賊中來,會見前星閉復開。海上扶蘇原未死,獄中病己又奚猜?安危定是關宗社,忠義何曾到鼎臺!烈烈大行何處遇,普天空向棘圜哀』!於是各鎮懷疑,廣昌伯劉良佐、寧南侯左良玉各有疏爭之。工部郎何楷疏稱東宮甚明;靖南侯黃得功亦疏:『且勿加刑,再待詳審』。江防督撫袁繼鹹日夜悲憤,且雲『各鎮武夫,尚懷忠義,以爲先帝一脈,紛紜角奏;我等讀聖賢書、識君臣之義,豈可依違苟且,與馬、阮諸臣同負罪於先帝』?會有王妃童氏以間關自陳,詔獄死;人心益憤。於是左良玉挾文武二十七人合疏起兵,以太子、皇后爲名,號清君側;詔撤黃得功等師以御上流,北兵遂下。五月辛卯,帝奔蕪湖不返。次日,百姓集七、八千人詣獄,裹出僞太子入西華門,坐武英殿,取戲具翼善冠頂之,羣臚呼萬歲。之明自殿中傳示,略曰:『先皇帝奇禍,凡有血氣,裂眥痛心。泣予小子,奔投南都,實欲哭陳大義;不意臣奸蔽障,桎梏幽獄。今福邸聞聲遠遁,其如高皇帝陵寢何!賴父老民人抱持出獄,擁入皇宮;予身負重冤,豈忍遽自尊□。□此佈告在京勳舊文武先生暨士庶人等,念此痛懷,克勤會議;予當拱聽,共抒皇猷。勿以前不識予,稍生嫌芥』。甲午,釋王鐸、高夢箕於獄,鹹以爲大學士。夢箕出獄,即逃。馬士英居第,百姓立焚劫盡;亦隨盡阮大鋮、楊維垣、陳盟諸家。乙未,留都門開,北豫王問太子何在?忻城之龍以之明對。須臾,之明至;王離席迎坐己右。及福邸被執,王令坐僞太子下;雲『先帝自有子如此,輒自立,又刑苦之,竟不即討賊,何意』?福邸不能答。北凱,僞太子不知所終。
論曰:餘讀科臣李清「僞太子紀事」有云:『僞太子與高夢箕家人穆虎,中途狎,謬雲「我王子。」久之,見江南無不懷思故太子者,遂易語皇太子以媒利。及奉詔雜認,講官中允劉正宗、司業李景濂先言「故太子眉長於目,此非真」。西宮袁妃雲:「太子有虎牙,足下有痣」。不果。問講讀何所?誤以「端敬」爲「文華」;問講讀先後?誤以先讀爲先講;問寫仿何字?誤以「孝經」爲詩句;問寫字幾行、講讀問難幾次?講案何物?俱不能對。雖正宗、景濂,彼亦不識也。繼又問親鞫吳昌時事及嘉定伯姓名,皆不能答。閣臣王鐸大言是假。又發總憲李沾,始跪乞憐,自供王昺從孫之明,非太子;手蹟付沾。據奏,時召對羣臣,上淚下,不成語;若曰:『果故太子,即以爲皇太子;苦不真』!爲欷歔。嗟呼!豈天故生一僞以疑真導亂哉!而所爲王之明者,又倒讀爲明之王,似有意諱之者;疑卻使人易信。且適有童妃被鞫一事,則信者故外之而使爲疑,真僞淆惑。中外遂以上不念骨肉,烽火最急,人情益解散。嗟呼!雖人事,亦天道因之矣。
——見原書「列傳」卷之三
(附)童妃
童妃者,福王長子由松之嫡妃也;時未稱世子妃。先是,崇禎甲申福府被賊所躪及,王常洵慘死,世子由松、由松弟由柏失所,眷屬星散,各不相顧。世子攜「福寶」奔淮上,巡撫馬士英及各鎮擁南都立之。巳,鎮臣劉良佐與巡撫越其傑、巡按陳潛夫奉皇后童氏入南都,有詔不許廷謁,指爲妖婦,詔獄。潛夫坐不敬,亦並見收;鎮臣等免議。
餘曾晤潛夫雲:『童氏自敘世子由松嫡妃,情實鑿鑿。一時輿從尊稱,妃亦宴受,無慚恧;遂以南歸』。餘時心疑甚。上既勿顧,即賜見可、見而閒置之亦可,何至斥爲妖婦?妖婦者,挾媚術惑世之稱,與道遇宮人不合;即誤進一宮人,可無罪,兩紹獄胡爲?且童草奏縷縷,錦衣馮可宗訊得之,皆宮中事,非民間所能與聞者;搶呼擲地,嗚咽甚,曰:『願得望見至尊,一言而死』。匪最關切,情不至此。而上得奏,不一省視,直抵之地;又胡爲也?或雲:『上初稱元后李已故,方窮採蘇、杭佳麗,不復念舊』。果爾,託他故廢之。古不誼之主,亦往往有然;必不使一睇山龍,何也?至壬子在禾,晤南中錢秉鐙,言童氏實世子由松嫡妃;竟以世子得南面隆重而棄故人爲大飲恨。其實世子由松出亡,弟由柏獲遺寶,遂自稱世子幸立,童氏路逐,不知;即初擁載諸文武,故不知也。詔童氏就訊,鄒太后知之、閣部馬士英知之,諸在廷故不知也。李氏或即由柏元配,恐路泄之,遂雲李氏道失;即不失亦竟失也。嗟乎!果常洵在,實得罪光廟,不當立;而況世子由松、而況僞世子由柏篡兄而矯以立也。當時諸大鎮皆以帝忘其故後,實本良佐不誣;而適湊僞太子王之明事,遂謂兩大失德。江上解體,以至於亡。豈知國寶真而護寶者假,事有不可測如此;安得福府「玉牒」所載一證之!按秉鐙得之故內侍,然則故老亦多言之矣。
或雲大悲和尚即是由松,當不必然。童氏南都敗後,削髮爲尼,後避跡六安州某庵,猶自稱皇后;事覺,訊者示以危語,令諱之。
——見原書「志」卷三十二上「外志」
(附)永悼王慈煥、定哀王慈燦
永悼王慈煥,烈皇帝第三子;定哀王慈燦,烈皇帝第四子:俱田貴妃出(甲申三月變後事,附見「太子慈烺傳」)。及賊自成挾二王、太子東御山海敗還,二王尚在軍中。已攜太子西奔,二王不知所終。有靖南藩下汪漢衝者,雲嘗見定王於涿州,時爲東師所得矣。
甲申五月,福王立南都。十二月,水西門民王二報西城兵馬司:有僧身稱先帝親王;詔令中軍都督蔡忠逮僧都督府治。時戎政忻城伯趙之龍、錦衣掌堂馮可宗與蔡忠同勘,僧冒稱定王,以國變出家,法名大悲和尚;且雲『皇帝難做,欲淫佚坐致太平乎?吾不爲也。潞王賢明,諸大臣宜獎成讓德』。復牽引錢、申二大臣,責以此事。詔再會勘,情辭影響。或曰大悲系齊庶宗,上叔父行也。坐癇疾放言,斬首西市。
辛丑六月,陝西渭縣執獻男子一人,年三十有二;號朱君應,冒稱定王。從行四人:董易、張三耀、羅起鳳、李應祥,並詣獄簿對不屈膝,自供如前。鹹伏法。
論曰:懷封夭,無可論;此爲真夭。若永、定之封坐不真,而以證僞。夫終明之世,有十四僞。一僞讓皇:僧楊行祥託楊應能以塞「實錄」之訛,遂滋數百年之惑。一僞齊王榑:福陽男子樓璉自稱七府小齊王,王冠;邪黨名護衛、圖煽惑,榑素坐罪,因立決。一僞奸人賀錄:以房中術悅崇王,遂僞稱樂平王次子,歷騷供帳。一僞楚王華奎及宣化王華壁:先,恭主以王妃兄王如言子及言族弟如綍子,稱孿生,一王楚、一封宣化;及華樾發之,輔臣沈一貫、沈鯉互爲黨,起大獄,而事竟不白,楚遂有「以牛易馬」之譏。一僞寧濠三郡王:初,眷屬鹹就執伏法,而復有真郡王名朱學者,潛霍丘,獲送高牆。一僞慶藩安化將軍鼒材:鼒材坐逆置燔死後,有大千和尚者被逮,鞫之,實將軍鼒材,乃知前死者僞。一僞皇太子慈烺:駙馬都尉王昺族子王之明,初浪稱王子,繼以江南俱謳思故太子,遂改稱『獻愍』。一受山呼,而自是俞文淵、莊保生、俞子久等鹹坐匿僞者而死。又明末有僞神武年號,而無其主。貢生馬鳴雷等,乙酉以兵北抗,假稱新主,更立南都,馳詔三吳,條恩例十九款,思以敼衆;而於是嘉興精嚴寺亦開讀新詔,就聽者數萬人:皆僞也。而隨有大悲和尚之情詞影響,而隨有渭縣男子朱君應之對簿不屈:皆冒稱定王。已僞皆盡,而尚有僞姓者掉頭海外,興波上下。
——見原書「列傳」之四
·魯王監國(附)
魯王,名以海。太祖第十子荒王檀,十傳爲王。王天姿粹朗,性慈易,能書法,諳歌吟。甲申甫襲封四月,而北師入兗州;王南奔浙〔東〕,駐臺州。
乙酉(弘光元年)夏五月,金陵不守。北師破□□,潞□□□□聞。閏六月〔之十〕有三日,浙東西及江以南縉紳叛,競舞槊起;自城守〔以〕外,窮鄉僻澨各自爲屯,不崇朝□□□裏。生員鄭遵謙□紹興,自稱正統制將軍,一呼從之者□□。且殺新〔知〕縣彭萬里,〔迎故會稽知〕縣孫榘〔於野〕;原推官陶達情〔方北〕款加道銜,以其得民復原任。時總兵方國安以兵護閣部馬士英南下,原任徵倭將軍王之仁令子鳴謙權代鎮定海,部兵合堵西興渡。遵謙屯小亹,檄防江諸義鄉紳熊汝霖、錢肅樂、來〔集〕之、孫嘉績、王紹美、〔王亹、楊文〕瓚、□諸生周晉、〔王〕襄、鄭〔之〕瀚、張玉鉉、董志寧、華夏、□□□、楊克仲、馮京第等,偕馬、王二總兵合表迎魯王於台州。
秋七月,魯王至自台州,監國紹興,即分守道□署爲監國府。時唐王聿鍵已於前月稱尊八閩,改元隆武;□□不奉唐朔,以明年爲監國元年。起故大學士方逢年爲首輔。監國擬扈蹕故人宋之普預東閣,羣臣爭之;謂『監國之始,不宜急私恩而怠公義』。之普避位。以故戎政張國維爲兵部尚書。拜國安爲鎮東將軍、之仁爲武寧將軍、遵謙爲義興將軍;給敕印,予公餉。鎮東國安以私請,仍士英陪閣議;羣臣騰沸。諸生〔陸〕宇■〈火鼎〉等草檄逐之,百姓爲罷市;事止。時無舍士英者;潛圯廟,國安私飲食之。晉〔汝霖〕、〔嘉〕績、肅樂俱都察院左右僉都御史;惟肅樂不受,□原員外銜行。餘晉爵有差。得銅炮四十二於蕭山署中,識「洪武六年」;以爲異;鑄神炮,封將軍以〔領〕之。擇吉視師江〔幹〕,賞賚有差。或請上尊號,廷議謁孝□□□□。原任都御史朱大典,唐加兵部〔左〕侍郎。
九月,唐詔至(詔有云:『朕未有子,渡金、焦爲期,朕當讓位皇侄;布衣角巾,蕭然物外』),文武諸臣疏請開讀。惟尚書國維、都御史汝霖不可;監國以唐平滷侯鄭芝龍私表願效魯力,益恃,必不開詔。中書舍人謝龍震至手批唐使者劉中藻於廷,而罪會稽知縣榘不宜疾上儀注。然江上文武諸臣,鹹因中藻私上職名於唐矣。
以左尹爲兵部職方主事,監義興之師。□殳香會稽知縣。唐加銜江上諸主兵者,遣科部臣分監之,〔不謁〕監國。時鎮東師朱橋敗績,退屯長河;從子將軍元科每□□獲捷,刃接北總督張存仁不及咫,馬蹶,□炮過耳不創。進〔封〕國安鎮東侯。
時防江之師,自金、衢迤東以迄定海不下二十萬,各自爲義;不糜公帑,不相統。仍銜朱大典兵部右侍郎,使主事集之將命。大典兩受,並表謝。於是國安移屯潭頭,尚書國維屯長河,武寧之仁屯西興,都御史汝霖、嘉績合屯龍王堂,義興遵謙屯小亹,總兵張名振屯白碣,員外郎蕭樂、都御史馮元揚合屯瓜瀝;都御史於穎屯瀝海,兵科給事中祁熊佳輔之。太僕少卿兼御史監軍陳潛夫亦屯小亹,御史王正中屯臨山。兵部職方司員外兼御史監軍左尹初屯小亹,移臨山。之仁子鳴謙以副總兵屯定海。其間錦衣朱壽宜、將軍陳梧、生員倪會壽等不啻數十部,有所期會,聯■〈舟宗〉發炮而已。晉國維東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監江上軍。監軍左尹等進「西渡夾擊武林」之策,疏請總兵名振以其所部西渡;奉諭:拜張名振富平將軍,升汝霖兵部尚書,監西渡軍。
冬十月,閣部國維請遵漢築壇故事,拜國安大將軍,進封荊國公;賜尚方劍,得便宜行,節制諸軍。義師不奉令如故。以餘煌兼禮、兵二部尚書;力辭。晉侍郎大典爲東閣大學士如唐銜,仍守金華。
十一月,名振還石浦,師不進;左尹露章劾之,卒不至。尹乃刺血草檄乞師諸屯,得七千餘人,奉楚將軍華堞爲盟主。廷臣頗疑華堞得衆,監軍陳潛夫疏止之。
進封將軍王之仁爲武寧侯、將軍鄭遵謙爲義興伯。諸臣進爵太濫,尚書煌、提督四夷詞臣王思任先後論奏,報聞。
義興之師赭山被劫,監軍尹以兵救之,獲捷;追奔數十里,多斬獲。監國爲犒師,加尹秩一級。
尚書汝霖疏請給故大盜陳萬良總兵銜,使擾崇、桐二城,勞武林左頭,不與一兵;萬良以其黨協副將故盜徐龍達深入,不得志,全師歸。給萬良平吳將軍印。
十二月,鎮東師冒入西山,窺武林;北師斷長河援兵於江上,西山之師不戰潰。漢土精練全陷沒,越勢大沮。
丙戌(監國元年、隆武二年)春,加嘉績兵部尚書,晉汝霖東閣大學士。
平吳萬良攻德清,副將龍達、諸生蔡孺法死之。
唐以肅滷伯黃斌卿駐舟山,窺吳淞;而大學士兵部尚書張肯堂監其軍。
原任都御史田仰與東平鎮故部張鵬翼、王朝先、張國柱等以舟師入越。初,東平伯劉澤清分汛淮南;金陵不守,澤清北歸,鵬翼等不從。適仰遁跡崇明並南依監國,遂拜仰東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鵬翼等進爵有差。
晉章正宸、謝三賓鹹東閣大學士,陳函煇爲禮部左侍郎。
閣部仰、義興遵謙爭餉哄於廷,不問。
三月,武寧之仁大捷西興渡,進爵寧國公。
唐閣部黃道周監定滷侯鄭鴻逵師北進歷境上,監國疑唐內郄;命御史柯夏卿、王紹美即講唐大學士黃鳴俊,固前約,唐、魯平。拜張鵬翼永豐伯,守衢州。
開納貢例。
時東林黨事益堅,寧、紹互水火力,惟餘姚中立。
監國朕居步輦以行,整冠而見朝,循故體例;扆前無所裁決,憑票擬。
夏四月,唐遣御史陸清源餉江上諸師,不聞監國。方、王爭餉,清源見殺;唐不問。
五月,監軍左尹招東、義健卒千人,副將黃國仕總之。餉艱,軍中半餉。義奮西渡,病卒涕泣願從;自臨山先發。逾日,復渡千人。風覆鳳凰山,貲仗盡沒。時御史王正中不謀尹,孤營檀山露;〔內〕援疾至,尹恐檀山敗,氣奪,疾馳嶺援之。大捷,正中全師歸。因盡搗北守江諸汛,縱火焚五十里盡。
會北師渡桐江,諸軍以餉缺心不固,沿江守鋪數百里一刻自燼,喙走不能制。監國奔台州,憩富平將軍張名振石浦,文武諸臣水陸爭東逸。總兵張國柱乘敗劫監國宮眷,北降;元妃張氏見害。有遺孤,浙西好事者申毅潛斂同志,曲衣食之;不知所終。
六月朔,北師入紹興。會稽知縣殳香猶戒守垛,閉門西抗;百姓爭裹之出,舍山僻。香得民,周藩□夢天畀真父母,嘗榜三字於縣署雲。時諸臣之殉越者,爲吏部尚書餘煌;太僕寺少卿兼監軍御史陳潛夫,偕妻妾孟氏沉水死。寧國公王之仁舟出定海,爲唐舟山黃斌卿所劫;自沉其家屬九十三人於海,縱二子鳴謙、宣佐於陸,身詣南都,衣冠請死,大聲呼先帝而盡。諸生高朗公服沉浦儞;朗父兵部主事岱感朗義,不食死。鄉薦葉汝■〈艹恆〉及妻王氏道促追師,並沉水死。水軍都督施湯賢、副將周晉,鄭之瀚與諸生陸芳侯、阮日生等先後戰歿。諸生嚴於鏻、平遠鹹見害。諸生傅中黃、楊守程、程妻甲氏鹹自殺。布衣倪舜屏、倪伯明亦自殺。閣部章正宸、御史沈彩、何弘仁及諸生陸孝藎鹹易姓名,肥遁不知處。北師跡監國於台州,禮部侍郎陳函煇、御史沈履祥、原任總兵李唐禧鹹死之。北師至金華,閣部朱大典閉門拒守;力竭城破,一門赴火死。閣部張國維離汛歸東陽,沉水死;子總兵世鳳被執,及難。永豐伯張鵬翼與通城王盛徵協堵衢州,力竭寡援,城破被執,鹹不屈死。江山知縣方召冠帶,爲位北拜,偕其妻沉水死。溫州永嘉諸生鄒維則、張實孚、瑞安諸生葉尚高鹹死之;實孚有健兒從死(諸在「抗運」、「致命」傳詳之)。於是浙西及江以南諸鄉較之起應魯者,鹹先後散(文武士民嗜義赴鼎鑊不懼,指不勝屈,亦載諸傳悉)。鄉薦葛定遠、諸生查書繼以魯事敗,失心病瞷,語率不恭;家鍵以死。荊國公方國安北款,已易志跡露,見疑於浦城;國安妻語不恭,不食死。故南都閣部馬士英因國安偕款,坐漏闢伏誅。兵部尚書阮大鋮北歸,躍馬自詡可用;墮崖死。
秋七月,北師覆福京。平滷侯鄭芝龍歸款,子國姓成功斷洛陽橋北拒。
九月,唐主行在延平不終。故唐永勝伯鄭彩以兵迎監國於台州,保鷺門。
冬十月,桂王由烺監國於肇慶。十一月,唐王聿■〈金粵〉據廣州自立,改元紹武。北師猝至,聿■〈金粵〉及難。桂監國即真,以明年爲永曆元年。
丁亥(監國二年、永曆元年)春,監國蹕鷺門。
北師懸閩廣王招永勝彩,使奉監國歸命;彩不從。平滷芝龍亦手書其子及彩,皆不應。
晉封富平將軍張名振爲定西伯。
始聞唐王訃確,爲發喪縞素二十七日。
夏四月,北蘇松總鎮吳勝兆迴向,約入定西名振海師共起。先一日,會文武議防海;即席殺同知楊之易、推官方重朗,號衆以待。而名振炮震潛蛟,舟覆失約;勝兆遂爲中軍詹世勳所縛,就法。連兵科給事中陳子龍、主事錢旃、鄉薦張寬、諸生夏之旭、侯岐曾、徐爾榖等四十三人及難。
秋七月,鉢僧王祁與鄖陽王常湖起兵破建寧府,守之;並下壽寧、政和二縣。桂主馳封祁鄖國公。建寧道顧南涇走海。
監國起兵鷺門,晉永勝伯鄭彩爲建國公、義興伯鄭遵謙爲侯;授錢肅樂兵部尚書。
九月,建國彩圍福州嚴,城中飢,至殺老幼以食;連破所屬長樂、連江、閩清、永福等縣。北將湯隆、艾元凱潛出城降,褒封伯爵以勸。
冬十月,建國彩協故唐兵科給事中劉中藻合攻福寧州。監國下諭,守將塗登華以城降;封登華振威伯。晉中藻兵部尚書,不受;中藻連破福安、羅源、寧德、詔安諸縣。
原任知縣林垐起兵保福清,授監察御史;陣歿,以垐弟勉代領其軍。
召全城頭鄉原任嶺西道吳鍾巒爲通政使。以劉沂春爲副都御史,疾辭;不許,走。
敕印山東布衣蔡奶憨等鼓諸義楊威、孫鳳亭、丁化林、楊王休、王俊等攻圍東昌、青兗、登萊、高唐、東平及青城、長山、淄川等處;縶原任侍郎孫之獬,負劍遊示四關而斬之。
十二月,諸生華夏等密說舟山肅滷斌卿以舟師至寧波城下,夏爲開城內應。機先露,同諸生董獻宸並連御史楊文瓚、瓚兄諸生克仲、馮京第、王家勤、杜應侯及文瓚妻張氏、嫂朱氏鹹死之。
戊子(監國三年、永曆二年),監國蹕鷺門。
春正月,北總鎮金聲桓迴向於南昌;尋總鎮李成棟迴向於廣東。桂主封聲桓豫國公、成棟惠國公,馳授敕印。
以錢肅樂爲東閣大學士、吏部尚書,沈宸荃爲兵部尚書。
時建國彩專;與大學士熊汝霖久約婚,偶以爭魚小釁,令其子夢龍誘殺之,熊家口十八人盡。閣部肅樂請罷朝諭祭,監國畏彩,不果行。
布衣周瑞以鄉健攻閩安鎮,大捷;奪關直入。監國封瑞閩安伯。義興侯遵謙扈駕,自三沙入閩安。晉遵謙興國公。
遵謙奉命督福清義旅,與建國彩爭餉;彩殺遵謙及其金姬。義興餘較復起浙東,監國鹹遙授敕印;出沒林麓北擾者數年。進士方維新以唐都御史,初角起諸暨,移屯開化,猶雄常、玉兩山之間。王翊以縣吏起,兵勢獨雄,律嚴;監國授兵部尚書兼都御史。徐鳴珂以學倅領義事,頗震盪;授將軍,晉伯爵。諸生謝龍震,初以振義,授中書舍人;時復蹈厲不歇。諸無所就,臨刃不屈。於是於潛原任知縣俞文淵奉所爲定王者,號召山澤;事敗,被難家九人。副將楊崑以桂空敕招搖遠近,事敗及難者七十二人。水陸呼吸以蹤跡見疑及難者,四十二人。
晉馬思理東閣大學士。
福州鄉紳周之夔鼓其同義,先後謀開門速兵入;事泄,鹹死之。
三月,原任禮部尚書朱繼祚以仙遊破城義旅王士玉等攻興化,北分憲彭遇凱開門入之。繼祚來朝;仍遇凱分守道,守興化。
豫國聲桓標將郭天才初奉北檄援福州;至是,聞聲桓迴向,密獻款。封天才忠誠伯;令反攻福州,懸侯爵以待。
夏四月,北部院陳錦以滿師困建寧;力竭城破,鄖國公王祁與鄖陽王常湖鹹死之。
五月,大學士吏部尚書錢肅樂卒於琅琦。病劇,聞連江不守,以頭觸牀幾碎,一號絕。監國撤朝三日,賜祭九壇;贈太子大保,諡「忠介」。建寧屬縣皆不守。
秋七月,兵部尚書劉中藻連破壽寧及浙之慶元、泰順等縣。
冬十二月,興化府及長樂、壽寧諸縣復不守,兵巡道彭遇凱、原任禮部尚書朱繼祚死之。
尚書中藻復壽寧。
原任中書舍人何兆龍以鄉較起溫州、布衣俞書素起天台,鹹給敕印稱將軍,事不就。
己丑(監國四年、永曆三年)春正月,監國由鷺門詣沙埕;議蹕福寧州,不果。
南昌敗,豫國公金聲桓、大學士姜曰廣等死之。
二月,晉兵部尚書劉中藻東閣大學士,賜蟒玉。
惠國成棟以兵應聲桓攻贛州,後期敗,走信豐,溺水死。兵部尚書揭重熙野走,被執死。
夏四月,福安被圍急,副將連琪引兵援之,陣歿。北師以琪首徇,城中不動。
閩鄉紳林夢龍兵起桐山,陳死。
時國姓成功保漳、泉海上諸島,奉桂朔專,不讚魯一矢;亦二其從子建國彩,兵不逾洛陽橋一步。
閣部中藻保福寧州。北師攻圍歷四十餘日,以書招中藻,義絕之;力竭城破,中藻自鴆死。子思誠,投井死。諸下縣皆不守。建國彩與中藻疑,益孤;棄監國,還三沙自保。
秋七月,定西伯名振扈監國駐臺之臨門。詞臣張煌言協定西舟師北擾,不利返。
八月,監國詣舟山(舟山,唐曰滃洲、宋曰昌國縣。西距蛟門二百二十里、東距普陀四十里;長一百三十里、闊七十里。戶田九萬畝、塗田三萬畝),肅滷伯黃斌卿不即納。舟山前鎮王朝先及蕩胡伯阮進欲兵之,監國不可。擬晉肅滷爲侯。朝先令其甲士尹明託密報冒入,時斌卿方伏地聽諭,輒奮刃陷斌卿背及脅。監國即參將原署爲府。晉定西名振爲侯,總督軍馬。進系名振故部,晉侯;專治水師,截關拒守。晉故唐都御史張肯堂東閣大學士,加太子太保。沈宸荃以兵部尚書、劉沂春以都御史,皆東閣大學士。以吳鍾巒爲禮部尚書、李向中爲兵部尚書,鹹加宮保。朱永佑爲□部侍郎、李長祥爲兵部侍郎、徐孚遠爲國子祭酒;陳九徵爲太常少卿,王衡、楊璣爲欽天監丞。仍塗登華振威伯,加少保。晉周崔芝爲平彝侯,周瑞爲閩安侯。進侄駿掛義英將軍,定西標楊晉爵、葉有成、方簡鹹與掛印。余文武加秩有差。
冬十一月,遣太常卿任甲、御史餘圖南往日本通好。頒監國五年曆於廷臣,從戊申原定大統歷。行朝賀禮,歲如制。
庚寅(監國五年、永曆四年)春正月,大學士劉沂春病歸。庶吉士張煌言入扈舟山超拜兵部左侍郎。晉李長祥東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同官沈宸荃爲長祥所嫉,掛冠隱舟山之僻。
夏六月,蕩胡侯進、平彝侯周崔芝合攻閩安侯周瑞,盡有其舟師。瑞潰圍出,依國姓海島。平西朝先傲,定西名振以他事襲殺朝先;陽託正剸刃斌卿之罪。朝先部呂廷詔、張濟間內歸。
冬十一月,權宜給俸扈從諸臣之不能朝夕者,約二十餘人;不遍及。
辛卯(監國六年、永曆五年)春二月,蕩胡進扶公義,以兵攻建國公鄭彩於三沙,敗之。彩單走東粵外洋,至己亥暴卒。
振威伯塗登華以梅山內歸。
夏四月,蕩胡進爲內鎮馬進寶所間,且內歸;馬盛具以待。進從子義英駿不能止,以告定西名振。名振爲位南田,遙拜舟山;涕泣曰:『蕩胡去,主上安歸?願自殺』!進感激,爲絕款議。
六月,侍郎煌言治兵鹿頸頭。
秋七月,旱飢;乞粟於日本,爲航粟數千斛濟舟山。
八月,內師三路攻舟山,定西名振、侍郎煌言以兵分應南北洋,皆捷。而蕩胡進當定海一面,先鋒江天保迎擊,壓沉內舟十有三,斬溺無算;所俘盡斷其右臂,縱還。監國祭蛟門疾還,御舟不登陸;欲攜世子入舟,名振不可:『此以寒守者之心,是速盡也』!監國諾。已而蕩胡進戰螺頭洋,擲火自焚,師蔑;內師執進脅降,不應。時監軍主事丘元吉、金允彥等督三親標守城,則內師攻舟山不遺力,被炮死者亦夥,困十晝夜;南北二洋勝師次十八門,觀門不敢進。內師投書勸降,閣部肯堂等爲不啓,輒焚之。是月之晦日,監軍允彥潛叛北歸,而元吉繼之;守者猶執允彥子細醢之,以傳示四門。是夜,星隕如雨。明午,城破。錦衣李向榮及總兵馬泰等、副將單登雲等各大言不屈,挺刃率民兵巷戰,盡死之。定西名振扈蹕遠洋。監國繼妃張氏赴井死,宮眷十三人從死;一內監自扼死井傍以殉。世子北去。文武諸臣殉舟山者,大學士張肯堂自殺,家屬二十三人從死;名振兄都督名揚等家屬五十餘人自焚。都督焦文玉力戰,負重創自刎;妻張氏隨自盡。兵部尚書吳鍾巒詣學宮自殺。吏部尚書李向中、吏部左侍郎朱永佑鹹被執,不屈死。監軍御史梁隆吉手刃全家,遂自剄。副使高世昌觸石死。兵科給事中董志寧自縊文廟死。河南道御史朱養時及吏部主事楊鼎臣、戶部主事林之瑛、兵部郎中李國禎、主事劉午陽、禮部主事董玄、李開國、學錄曾應選俱死之。中書舍人顧玢、江中泛、陳所學、顧行(皆舟山人)闔戶自焚死。起義逋海林伯起等與諸生顧明楫等鹹赴學宮自縊死。大學士沈宸荃潛泛海歸,舟至大洋忽大風作,覆死。故汝霖、嘉績、永佑家屬及松江倡義沈猶龍逋逃子甲,並得回籍。
侍郎煌言、定西名振扈監國於三沙,國姓成功朝見,行四拜禮,稱主上;自稱罪臣。時從臣寡,居監國於金門,供億唯謹。遇節,上啓稱賀;年餘不懈。
壬辰(監國七年、永曆六年),監國蹕金門。
國姓成功以兵攻漳、泉,盡有其下邑。使人刺殺內總督陳錦。
桂主自安龍馳授國姓招討大將軍敕印,不通魯監國;成功避嫌,節數漸減。各勳舊王忠孝、郭貞一、盧若騰、沈荃期、徐孚遠、紀石青、林復齋等間從內地密輸,緩急軍需。
定西名振矢公義,乞師廈門,得助兵二萬。尚書煌言、義英駿、誠意伯劉孔昭等合師直溯金塘,獲叛者金允彥磔之,以祭諸舟山死事者;隨題詩金山寺而返。
癸巳(監國八年、永曆七年),監國蹕金門。
內戒漳、泉。國姓招討託言內鎮臣馬進寶、道臣黃澍實啓釁,仇在不共;必內處不共,乃罷兵。內立逮二臣責信。招討復作書遺其父芝龍,要漳、泉、興、福四府;書中稱子、不稱臣,稱朝廷無「陛下」字樣,語多不恭。復令平南伯陳輝、慶都伯王秀奇、忠孝伯洪旭等協魯師北出;閩師風覆三之二,魯師全。
冬十二月,全師復進崇明,大捷平洋沙;師復振。
甲午(監國九年、永曆八年),監國蹕金門。
春正月,全師復入京口;失一副將阮甲,四日返。招討復遣戎政司馬陳六御及將軍程應蕃等協抵平洋沙,攻崇明,不克;平原將軍姚志卓憤自剄。還觸吳淞關,掠內戰艦二百七十號。名振以沙船九十號泛登萊及高麗,乃還。
夏四月,閩、浙地震。
五月,寧波內鎮將張洪德外款,封定寧伯。
秋八月,協攻舟山。內先鋒陳虎戰歿,督鎮巴成功以城降;閩戎政六御與魯義英守之。
招討再答父芝龍諭,勒割福建一省及沿海一帶州縣;不得請,統兵攻漳、泉急。久之,退保海澄。
冬十二月,台州內鎮將馬信外款,縱所劫巡道張、知府劉內歸。
定西侯張名振病卒。監國震悼,輟朝;賜祭。
乙未(監國十年、永曆九年)監國蹕金門。
夏四月,招討標將黃梧以海澄內降。國姓脫,梧得封海澄公永鎮。
秋九月,招討全師屯廈門,改稱思明州(思明不及三十里逼)。外四屯:兵部張煌言駐臨門、將軍陳文達駐玉環山、阮春雷駐楚山,遙爲呼吸;而牛頭門亦有勁旅。
丙申(監國十一年、永曆十年),監國蹕金門。
春,桂主自安龍馳敕封招討成功延平王,一切軍國便宜行。成功謙,仍以前招討下諸文武,不用王印。或曰桂以成功不行王印,疑王以「二字」不稱,改「一字」,更進封潮王敕之,成功益謝無功,不受;而所部皆稱藩前雲。
二月之三日,舟山城哭五日,聲若風箏而咽,逼聽之不得;羣遙伺之,復作。如是達晝夜。雞犬夜登屋而號。居守鹹以爲不祥。戎政司馬六御不得衆,寡和輯容納之才,且以閩遣;而其下共事義英阮駿等故魯將,不甚矢寤寐。
夏六月,舟山南關民間偶發石碑一道,系國初湯東甌所建;其鄉人曰:『此碑出,恐有變革』。
秋八月,內大治師,取舟山。初,戰不利。已而義英駿海艍膠淺,猝應敵,戰不利,將軍劉永錫(孔昭子)跳水死。戎政六御、定寧洪德合以兵援之,被創,並自刎死。將軍楊晉爵截橫水洋中,孤軍當堅,持兩日不懈;軍飢、火藥盡,晉爵負重創不肯屈,自剄。九月,大常陳九徵被執不屈,見殺。義英將軍駿但以十三■〈舟宗〉遁壺江、崀之間;崎諸義集,鹹乘此解去;而外款者盡見收。舟山墮,其民內徙。
丁酉(監國十二年、永曆十一年),監國蹕金門。
時內設海禁嚴,沿邊居民,自江南歷閩、浙達東粵,內徙四十里;略比古清野之法。諸泊例稅盡捐,片板不得下洋,漏一粟上刑。凡所遷,許寄食於邑之姻族。遵令稍遲者,縱火焚其居;業海魚蝦者,過限一步亦死。其田畝缺課,攤補通邑;勿減。鹽課有定額,自內場不遷外,亦令諸商合補之。海上諸屯,果以餉不足,率內附。
桂主仍敕魯王監國,遷澎湖島。晉張煌言東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
夏五月,延平成功遣將軍馬龍等以降將入間騷東粵,大殘甌汀背,聊應軍需;攻城,守力不得入。計執澄海知縣祖之麟以去,稱制授兵部尚書;之麟不受,願內歸,延平不即許。
秋八月,原澄海知縣祖之麟間脫,內歸。
戊戌(監國十三年、永曆十二年),監國蹕金門。
延平以舟師掠招寶山。兵部煌言計合延平共事,差有可爲,姑絕監國起居以泯嫌隙。
己亥(監國十四年、永曆十三年),監國蹕金門。
夏五月,閣部煌言合延平,自請爲先鋒,不統於鄭;悉舟師從大江突京口,爲壇嚴家沙,禡告太祖高皇帝、毅宗烈皇帝,一軍皆帛,哭聲震百里。其爲令,專與滿師決;遇錄旗搖手不應。大勝鎮江之七里港。巡撫朱部安慶師戰瓜渚,全軍敗沒;朱被執,縱之。漕撫亢以淮安師下,半道潰;亢沉水死。煌言開府蕪湖,鎮江下百姓擲帽與堞齊。傳繳千里,上印者三十有七;輒與明制,仍其官。西至荊襄、南及南贛,烽信所及,揭竿復起。內楚師順流東援,蕪湖扼之;沉其四艦,衆潰去。海師列十二營於白土山,困金陵之觀音門;候陸師併力,不即至,歷五旬師老。
秋七月,滿師明將軍自楚還,夜突城出,海師甘輝營被劫;戰桃灣,不利;復大戰石灰山,敗績,失萬人。將軍輝與副將餘日新被執就訊,責輝勸降國姓成功;輝傲曰:『國姓父不能奪國姓,乃仗輝?且輝亦安肯降國姓也』!怒斥同訊日新:『丈夫得死所,濡忍何爲』!就法不屈。
海師全退,煌言絕援,阻深入;糧竭,舍舟登陸,轉戰千里,萬人殘耗盡。爲僞賈服,間走臨門;密上狀監國。
冬,延平師大擾閩之嵩門,內師不利。
庚子(監國十五年、永曆十四年),監國蹕金門。
時各較飢,率北款,蒙寵被過於諸旗。遂有僞造敕印,曾未一經濤,輒自稱方命者。
辛丑(監國十六年、永曆十五年)春,監國蹕金門。
桂主依緬甸不終。久之信確,金門扈蹕者擬監國即真,以延明運;時不知定武之保房山也。微致閣部煌言,煌言三上箋:『幸無以虛名爲的,養晦待時;且海濱孤子,無所爲漢官威儀者矣』。
壬寅(監國十七年),監國蹕金門。
國姓成功以所部曹文龍、馬信謀營取臺灣(系賀蘭國入貢待命之處),閣部煌言馳箋止之。時止鄭旅可以北逆,鄭即安,敵愾不力;是欲危置鄭以圖安,而鄭急不拔。於是臺灣下,延平留長子經守思明,令總統五軍周全斌、忠貞伯洪旭、督餉鄭泰合贊思明。
夏五月,延平王招討大將軍國姓成功(原名森)薨於東寧。先是,入臺灣,改稱東都、再稱明京,以俟桂主巡狩。久之,緬變確,乃改爲東寧。於東寧隔江築承天城,以安宧東寧者之家(或曰東寧,故亦爲安海雲)。延平初以疑外其世子經,遺命立不必長;經自廈門奔喪,國中尊之,主東寧。仍用桂朔,〔行〕羣臣稱嗣藩令諭。改設六部,官名必改,不敢擬製。
秋九月之十有七日,魯王監國病薨於金門。繼妃陳氏有遺腹子,周支長楊王術桂保護於東寧。嗣藩改稱長楊王爲寧靖王。
癸卯(定武十七年),韓主保房山。初,桂改元,諱不奉朔。郝永忠者,奉主與李來亨等並激抗於鄖西亂山之中,如永曆之年,攻不出數縣。至是,來亨敗,房山亦破,主不終。
甲辰(永曆十八年),桂年在東寧。久之,和蘭國急報仇,以子內朝,請兵合攻東寧,不得;併力廈門,敗。於是金門、臨門、牛頭門、鷺門、楚山、玉環山諸島師皆解多北款者。
秋七月,閣部煌言被執。煌言既失臨門,潛範澳。跡及,素袍朱履就道,吟詠不輟。既至武林,抗言不屈。進酥茶,搖手:『煌言從不知此味』。出就衛,絕飲食;衛士哀號,復進如常。在道諸詠,有『日月雙懸於氏墓,乾坤半壁嶽王祠』之句;復有「放言」及「李陵、子房論」,以大義爲歸。九月之七日,就刑;所並執監紀羅倫(字子木)、勇士葉雲、門者冠玉並二持槊鹹盡。妻董氏、子祺,旋及難。絕命詩曰:『我年適五九,乃遇九月七;大廈已不支,成仁萬事畢』。
已東寧兩奉內招,復持前要挾語以塞;不恭甚。
論曰:天。
——見原書「紀」卷之十九
(附)魯荒王檀(王頤坦)
魯荒王檀,母郭寧妃;高皇帝第十子。生兩月,而封國兗州。王文弱,好詩歌,頗餌金石,病眇。其妃爲湯信國女;嘗建一苑城外,與妃出宿。上召入宮,髡之;賜妃自盡。王薨,上冊之如秦,諡曰「荒」。子靖王肇煇嗣。宣德初,爲長史鄭昭請老;上以王賢,許之。
五傳端王觀■〈火定〉,幼狎其典膳信等,淫戲無度。爲復屋曲房於東園,挾娼樂之;裸男女雜浴,■〈火定〉臨水縱觀。左右有忤,立斃之;或爲炮烙之刑。信等咄啐殺人,有抉眼、截舌死者。世宗念王幼,革其祿三之二;逮信等誅之。子頤坦,自寶慶王進封。父端王病,嘗藥請代;喪葬遵禮,衰絰三年。捐田湖,資貧民。詔嘉之。
按靖王六子,其支樂陵王有三子,當菏、當洅質純,而當渿敏;師滕滋以告王,王屬心渿。菏、洅恨滋,杖殺滋;坐,並廢爲庶人。又東阿王陽鏢,孝友能詩,善楷書。而莊王陽鑄者,十子。其支再傳,當甌王健楸,老亡子;上言:『宗室所以滋蕃,由其詐以妾媵子爲嫡子。臣今六十無息胤,所受府第屯廠,請以身後盡歸魯府,待給新封,省民財萬一;乞着爲令』。報可。又莊王一傳歸善王當沍。正德中,流賊攻兗,當沍借護衛兵器,率家衆乘城,射卻之。朝廷降敕褒諭,遂以武健聞。當沍數與袁質、趙嚴等角射,而材莊王較尉智,屬長史魁求之王;魁不應,而勸王別繩智,謫爲樂工。當沍怒,欲縛辱魁;魁匿莊王所,乘醉言當沍且反,從王子以聞王。吏部主事梁榖者,東平人;微時兇戾,暱諸惡少年。既貴,厭苦之;而或有從東平來,雲袁質、趙嚴等佐當沍,奪王較尉智不得,治兵反。谷心動,告變於輔臣楊一清,而以所怒惡少年爲從。時內廷權貴欲邀封拜如寘璠故事,益重言之;密聞武宗,大發兵伺變。魁又奏莊王不先發,無以塞內廷權貴意。王心懼,亦奏當沍反。於是遣司禮太監祥、大理寺少卿純、錦衣衛指揮端,重兵佈置德州、大名、淮、徐間;京師洶洶,旬日震動,以爲事不萬全,一決難制。及排破當沍宮,當沍方醉臥,無所見;得弓矢,故禦寇所借護衛物也。當沍愕,不知所爲,與質、巖等俯就縛。及訊得實,御史翰林奏榖報怨邀功,魁譖子、惑父,並宜置法。內廷猶以翰臣縱叛,下錦衣獄,降爲州判官。御史啓充等再訊,極論榖鼓煽流言,啓小人生事喜功之心,致大臣輕信寡謀之失,死不足盡法;不報。時當沍罪無所坐,不得已,但云乖違祖訓,降爲庶人,幽高牆;覽等及宗屬戍肅州,魁亦妄誣坐斬。中官護當沍之高牆,當沍猶未知所坐,中官曰:『之鳳陽謁陵耳』。比至,曰:『此何地』?曰:『高牆』。乃大慟曰:『冤哉』!觸牆死。輔國將軍當濆,爲鉅野王后;慷慨有志節。嘉靖中,請停郡王縣君卹典,以蘇民困。又辭己與子歲祿,佐縣官疏通運河,請以己父子祿賑封內饑民;勸上法祖宗,重國本,裁不急,息土木,詞甚剴切。下敕褒之。又鎮國中尉觀熰,亦鉅野王后。父奉國將軍健根,既以賢孝稱;觀熰被服儒雅,好着述,執母喪哀毀,周恤處士萬甲,三十年不懈。弟觀■〈韋美〉,亦以詩畫名。又鉅野中尉頤塚,安丘將頤■〈隹康〉,皆倜儻有逸才,聲詩俊拔。
崇禎九年,東師深入,魯王甲捐金募士,力以御。十五年,王遣左相俞起蛟與前給事範淑泰合搗流賊。乙酉,王薨;世子以海立四日,東師入,南奔監國紹興(附紀)。
論曰:魯王檀文弱,國於詩禮之遺,傳世循謹。如嗣王頤坦及東阿、當甌二王,鹹孝友屬文,能推讓。至將軍當濆之辭祿、健根父子兄弟醇誼宏文,慷恤不一而足。獨歸善王當沍一案,久沉不白。夫世無醉臥無所見,愕不知所爲,輒坐以不軌者。即取程祖訓,沍非私治弓矢,借護衛物以繕城,正屬諸支匡王大義;且此時流氛不靖,事已未便奉還,情也。而竟欲比之寘璠之弄兵,非其解矣!監永道聞慶捷,輒居發縱之能,諸監陸、馬、谷、魏與義兒江彬等急欲得一似反者一試,以豪鎮國公之秉鉞,即何必沍果存其實哉!誤認高牆以爲謁陵,嗟無此反側子也。最後以海走監國,系東南者數年。其初冊名時,亦已明識其水濱之不復矣。
——見原書「列傳」之四
(附)詩歌逸
任光復,初名應復;紹興人。扈舟山,歷省員,至太常卿。舟山敗,脫歸。諸義死,鹹有詩紀事。挽在制尚書李向中者曰:『驚烽何處逐飛埃,星隕秋空咽暮雷。九伐尚賫司馬志,長波肯爲故人回?自來剩好黃冠發,此去寒留碧血灰(李死烈於永佑,臨刑有句:『血比萇弘碧,還期湼死灰」;故云)。慷慨從容同一致,浪淘千古重徘徊』。挽馬霞丹有曰:『式微莫慰孤臣老,又是崖門祗自憐。六載波濤空羽檄,半生金石絕韋編。雪交有句誰吳隱?雲渡飛書重魯連。就義從容追烈烈,何爭媧氏補崩天』!光復又有柱聯二語:『假笑啼中真面目,新歌舞處舊衣冠』。又哭孫嘉績有句。嘉績字碩膚,紹興人;以進士歷官。護魯蹕,拜大學士。卒海外。光復共飄泊最久。詩曰:『頓將金粟託燃灰,千古興亡事可哀;七載江干丞相壘,幾宵帳底故人杯。亭亭玉柱孤難倚,歷歷星躔喚不回。風雨鵑啼寒食盡,荒墳無淚滴莓苔』。
——見原書「志」卷之三十二(中)
·唐主(附)
唐主名聿鍵,閩人私諡「思文」;爲太祖第二十三子定王桱九世孫也。原封南陽。性愷擊坦易,好讀書,能文;樂推誠與人。以父早背,失愛於祖端王;兩叔謀奪嫡,未得請名。及祖端王薨,守道陳奇瑜、知府王三善始爲疏請,乃得嗣立。崇禎九年,南陽飢;王奏請發賑,詔從之。尋有宗藩儀節之議,王乃杖二郡王於廷。以流賊橫逼,覆上書請得奉特敕收諸砦義勇,以靖禍亂;不報。十年,賊益熾,遂治兵擅離封國;廷議以爲非制,附謀叛例,發南京高牆;而更立王嗣唐。王在禁,益博洽今古,走筆數千言。如是八年,所著書盈丈。十四年,李賊闖南陽,唐王遇害。甲申國變,王出高牆。乙酉五月,南都復破;王抱書南走,遇戶部郎中蘇觀生於嘉禾,觀生說以大計,圖恢復。會將軍鄭鴻逵師潰鎮江,以所部護王入閩。於是巡撫都御史張肯堂、巡按御史吳春枝及故輔蔣德璟、禮部尚書黃道周、南安伯鄭芝龍率諸臣請王監國福州。
乙酉(隆武元年)夏閏六月之七日,王行監國禮。將軍鴻逵隨請急正位號,以壓人心、杜後起;遂於是月之二十有七日,上尊號,改元隆武。郊,大風拔木飛,瓦還半道;尚寶司馬蹶,璽墮地折一角。改福州爲天興府,稱行在;尋稱福京。首下登極、分封、親征三詔,皆出親裁;語痛切,遠近捧讀,無不挾淚。以王妃曾氏爲皇后,不設妃嬪。
以原任大學士何吾騶爲首輔,蔣德璟、黃道周、路振飛及蘇觀生皆大學士,張肯堂爲吏部尚書,李長倩戶部尚書,曹學佺禮部尚書,吳春枝兵部尚書,周應期刑部尚書,鄭瑄工部尚書,馬思理爲通政使,餘進爵有差。開儲賢館,以觀生專主賓客。尋以傅冠仍原官大學士禮部尚書,而黃景昉、何楷、陳洪謐、林欲楫、曾櫻、郭維經、葉廷桂等先後入閣辦事;其遠不至,如王應熊、楊廷麟等,署名閣員任事。
凡批答,從扆前可否,上手定之。而封疆恢剿,盡委鄭氏。封鄭芝龍平滷侯、鴻逵定滷侯、彩永勝伯、廣英爲錦衣都督。已欲拜芝龍監國,鴻逵與彩不從,乃已。遂以芝龍子森爲養子,如太祖、太宗時例,賜姓朱,改名成功。築壇拜定滷鴻逵爲大將軍,授上方劍。適大雨,主履濘,鴻逵下壇兩蹶;論者以爲不祥。
設蘭臺館,命禮部尚書曹學佺爲總裁,監修兩朝實錄。追諡福主安宗簡皇帝。置萃士之科,比庶吉士。
時湖廣巡撫都御史何騰蛟以南都不守,人心回惑;布檄出師,保長沙。七月,遂以五難入告。王封騰蛟定興伯,以兵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李賊自成既走死,弟李過同其黨高必正以數萬衆受都御史堵胤錫之招;主手改李過爲李赤心,晉胤錫兵部侍郎。騰蛟力請親征,不果。
以吳炳爲布政使。詔編修劉以修爲主考,首開鄉試。留寓福京者亦與,得二百四十人,榜首爲胡姓者。主以爲有嫌,諭覆試;得一百六人,主親定解首葉瓚,而胡姓者居第三雲。
封介弟聿■〈金粵〉爲唐王,主唐祀;國南寧,未赴。
先是,魯王以海避難台州,於是年七月從起義諸臣之請,監國紹興;當浙邊。都御史朱大典爲唐守金華,拒方國安南逸之師,不得入。
會靖江王甲擅弄兵,系巡撫都御史瞿式耜,以總兵楊國威爲先鋒,遣官李貞入閩爭立,主殺貞;兩廣總制丁魁楚及巡撫瞿、中軍焦璉、參將陳邦輔等討平之,更立靖江王亨歅。封魁楚平粵伯,並及同事邦輔爲思恩伯,晉式耜兵部侍郎兼原官。
時兵額定二十萬,自仙霞嶺而外,宜守者一百七十處。
秋九月,早朝,定滷侯鄭鴻逵倨立閣臣蘇觀生上,同官黃道周爭之;鴻逵奮掌道周,主爲下殿和解。
令兵科給事中劉中藻奉詔下魯,魯文武鹹以勢當敵,不宜內自貳;且魯未有大號,而唐叔父尊,叔父未有子,可以監國爲後,合立以御北師,開詔便。而魯尚書張國維、都御史熊汝霖及國舅張國俊、中書舍人謝龍震數人,又以魯、唐皆高皇帝初分封,支等而魯長;閩僻安,遽自大,未嘗以一矢相助,乘危而欲下之,不可以爲名;且唐何忍撤蔽以自露於敵,吾寧獨瘁而聽天之所予?不開詔便。適唐平滷芝龍行密表於魯,願釋唐而私驅馳魯;廷臣曰:『彼二唐,即何不可爲,勿信』!而監國惟國俊言,擊案曰:『有如言開詔者,與衆棄之』!遂令御史王紹美、沈彩往與唐使平。江上文武,則大率露表遙稱臣天興矣。都督陳謙在衢州,挾兩國以自重;於魯稱閩封伯爵、於閩稱魯封侯爵,左右觀望。唐主召謙下獄。御史錢邦芑密奏謙與鄭氏素心腹,不誅必有變;內出片紙,斬之。晉朱大典東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魯江上文武加爵有差。
冬十月,邵武知府吳炆煒、推官朱健以小警輟移家口出城,坐倡逃;建陽知縣施■〈火豦〉爲奸胥所構,坐貪酷:鹹棄市。
十二月,魯師大敗於杭之西山。主欲躬履行間,延臣請出關者章百道;芝龍中異,苦以缺餉爲辭。龍溪知縣謝太宗以貪被訐,罰贖銀八千兩助餉。
丙戌(隆武二年)春正月,遣肅滷伯黃斌卿以舟師伺間吳淞,聯絡登、萊沿海諸郡;駐舟山。而都御史張肯堂奉命總督三吳,亦赴斌卿觀變。
兵科劉中藻忤鄭氏去位,主始知芝龍不可恃而不能制。
夏四月,遣御史陸清源賫餉三萬兩往犒浙師,私散江上;猝爲方營所劫,清源見殺。乃復遣科部諸臣出監浙師,不以聞魯監國;因盡取魯溫、臺之粟,以官填郡邑,魯不能爭。
戶部尚書大學士何楷以度支遲待爲鴻逵所唾,楷辭官。主令鴻逵詣門謝,鴻逵不肯。他日楷出,鴻逵伺人於隘,猝擊傷其左耳,楷無所訴。百方蒐括,主事張夬至請開元寺銅鐘熔爲錢以救急用。戶部尚書李長倩憂餉死。
閣臣德璟病去。時閩京尚講門戶,閣臣道周素與芝龍不合,每事牴牾;於是諸臣交章芝龍逗遛以附道周,而道周論事固執、無機變,不能善芝龍。同官觀生力勸主出師贛州,以信天下;科臣金堡請仿漢高帝故事,自稱使者,單騎走贛楊、萬軍,並敕諸路並進。觀生託省陵至贛,料理行在;上不果行。加禮部尚書陳子壯大學士兼兵部尚書,俾得招徠援贛。兵科給事中張家玉監永勝伯彩之師,出杉關;甫解撫圍,輒入關自保。主不得已,蹕延平。以兵部尚書吳春枝爲留守,辭不受。主屢敕芝龍詣延平議事,必不至。閣臣道周以儒服履戎,督鴻逵出婺源;師不進,道周乃以二十餘騎前導。被執,吟詩數百首,見戮。鴻逵棄師去,不知所終。時贛州請緩急,觀生還駐南安,檄趙、胡二鎮吉安敗績之師令援贛,無至者,徒以聲慰贛州。隨令總兵黃志忠治戰艦三百餘號,遊擊羅明受爲先鋒,順流且下;北師牽纜縱焚之,明受大敗。
五月,魯事壞,監國蹈海。
六月,主長子生,貌滿月、兔脣;大加封賞,爲恩澤伯者數人。羣臣表賀,有「日月爲明、止戈爲武」等語;主爲嘉嘆。延平推官錢秉鐙有詩憂之;曰:『自從東越脣亡後,早使憂天泣小臣』!
時金華失守,閣部朱大典死之。芝龍託海寇至離鎮,盡撤諸要害守兵。北師直跨仙霞如無人;下浦城,給事黃大鵬、御史鄭爲虹死之。
秋八月朔,主在延平。仙霞嶺搜得羣臣北通書札一百七十封,即行在諭羣臣,悉焚之;不問。
九月,延平烽緊,道臣王自和自縊死。主決計幸贛,猶載書十車以行。二十四日,抵順昌。聞延平失守,倉皇騎而奔;從行者惟閣部何吾騶、朱繼祚、黃鳴俊等數人,已而吾騶亦間去。北師至順昌,獲龍扛搜之,得馬士英、阮大鋮、方國安父子及方逢年前連名請駕出關疏,謂已降後事。士英、國安鹹見殺延平城下,家眷百口盡賜北軍。大鋮先北款,從徵;蹶嶺,腸斷氣絕。主至汀州黃田,留蹕一日,距延平二百里;爲北師李成棟所及,曾後自經,通政使馬思理僞死脫。北師挾主至福州之橙塘,不終。福州破,閣部傅冠走匿民間;被執,與同官蔣德璟俱請兵入城之刻,並見殺。兵部侍郎吳炳方出督兵,被跡;縊死野寺中。指揮胡上琛、參將朱家臣,鹹自殺。芝龍北歸,其子成功分兵逆拒保海;永勝伯彩亦遁。主長於文辭,而嚴武不足。恭己儉約,宮中不設監寺;布袍蔬食,一老宮婢侍晨夕。大小政事,率親爲之。凡所遣發,每呼廷臣入內榻,便衣冠促語,爾我如家人;或曾後手調羹賜之。惜爲積勢所牽,不能離鄭用武;而廷臣以攻訐爲長,主但降氣解紛而已。
冬十月,贛州破,閣部楊廷麟、兵部尚書總督萬元吉、郭維經、嶺北道光祿少卿彭期生、御史姚奇胤、戶部員外於斯昌、兵部主事黎遂球、王其■〈穴上弘下〉、吏部主事龔芬、兵科給事中萬發祥、職方主事周瑚、同知程必進、王明汲、通判胡紞、鍾良則、知縣莊以蒞、鄉薦袁從諤、貢士王其窿、總兵劉天駟、盧觀象、副將汪起龍、月中桂等鹹死之;積屍溝渠皆滿。
時監軍道梁於涘僞降,欲更起;事覺,見殺。北師至漳州,兵道金麗澤從容就戮。兵部主事胡奇偉間脫,欲以兵再起;被執,與同官周定礽見殺。禮部尚書曹學佺逃鼓山,度爲僧;與貢士齊巽復起,呼無應者。學佺自盡,巽見殺。
東海士民私諡唐主「思文皇帝」。時主弟唐王聿■〈金粵〉與十三王浮海至廣州,桂王由桹已監國肇慶矣。初,思文主有詔下桂,內雲:『天下,王之天下』;原其序也。先是,平粵魁楚與閣部觀生知汀信急,並釋贛;觀生因與魁楚郄,獨走東粵。而魁楚至肇慶,適遇永明王避兵,遂合諸臣,奉爲監國。而觀生遂擬尊唐聿■〈金粵〉以抗桂,布政使顧元鏡稱三宜立,以親而賢,又以貌降準;於是合原任侍郎王應華、吏部郎中關捷先等啓王。十一月之朔,王行監國禮。使主事陳邦彥奉箋觀桂肇慶,未返;五之日,遽稱尊號,改元紹武。軍國事專任觀生;元鏡、捷先以推立功,拜東閣大學士兼兵部侍郎。擢主事簡知遇爲兵部戎政尚書,王應華以右僉都御史晉東閣大學士。以楊明經巡撫潮州,御閩;陳際泰巡撫南雄,御贛。令總兵林察督所撫石、徐、鄭、馮四姓水師爭三水(三水,肇慶之鞬),敗績;殺桂巡撫林桂鼎及監軍道夏四敷、桂總兵龍倫,魁楚等乃以桂監國奔梧州。唐王封觀生建明伯、總兵林察輔明伯。王■〈金粵〉衝厚無所裁,觀生潔清、寡遠略,覃恩無數,濫及不率;而號令不出四門,諸豪健閉圍傲未服。北鎮李成棟、佟養甲自閩下潮、惠,率開門降;隨用兩府符印,僞郵廣州,報北師未至,以緩其備。觀生顧信之。
十二月望,王方視學、閱射,羣臣朝服,候行禮。禮未備,俄報北師至;觀生曰:『潮方奉啓頗安;此妄言,爲敵間,惑衆』。斬之。三報,殺三人。則成棟以十七騎漢裝,斬東門入;或告觀生,猶以花山義砦就撫來也。須臾,滿師繼至塞巷;王急變服,從後庭逾垣出走,匿大學士王應華邸中。嗣恐跡至,復間走洛城裏,爲邏者所得。時宿衛可萬人,變起倉卒不及傳;西市民,猶或執槊摧北騎數人。大學士元鏡獨先繳印,露頂;諭居民,稱『逆藩授首,百姓安枕』云云。北兩廣佟以元鏡婿曾爲先容,頗優禮元鏡,元鏡願以左藩印,下諸屬督降,效悃膂勤;佟益信用,許元鏡當保大用。元錦輒署門,大書「內閣顧」;佟曰:『本朝無是銜;且擅用銜,猶不忘明乎』!遂輕元鏡,終不薦用。是日殉難,爲大學士蘇觀生、太僕卿霍子衡一家九人、國子監司業梁朝鐘、行人司行人梁萬爵、爵弟萬釆、舉人陳嘉會、中書舍人鄺露、生員馮協揚等。次日,剃髮令下;抗北令百餘人,皆見殺付法。婦女以貞自裁者,不可數。十八日,凡諸王之附居廣州者,皆就戮於演武場。王■〈金粵〉獨拘衛東察院,北師使人饋酒食;王■曰:『吾如引一勺水,何以見先帝地下』!竟不食。遂逼令自裁,引帛盡。
論曰:天!
——見原書「紀」卷之二十
(附)唐定王桱
唐定王桱,高皇帝第二十三子,母李賢妃;國南陽。桱敏而易;子靖王瓊烴嗣,綜覈有矩矱。入朝,五日三召見。妃高氏,未冊而王薨;妃自經死,追封靖王妃。弟憲王瓊炟嗣;臨薨,善誨諸子,爲詩永訣。傳莊王芝址,以孝聞;亦被服儒行。子成王彌鍗,以潁川王進封。鍗肆力經史,屏幾書訓言。諸宗有飾裘馬、買名姝者,憎之若浼;日與文士觴詠。士大夫道南陽,無不求見王鍗。弘治中奏:『朝廷待親藩生爵、歿諡,親親至矣。間有惡未敗聞,沒獲美諡;請令勘實,用寓彰癉』。上嘉尚;遍佈諸王。及武宗出遊,王作憂國詩八章以志感。無嗣,愛敬王宇溫賢,立爲嗣。嘉靖中,溫以賢孝旌。久之,助太廟工,獻黃金六十斤、白金六百斤;賜玉帶,益歲祿二百石。
按憲王六子:其支三城王芝垝,通經著書,精書畫,好禮有名。弘、正間,而新城王芝坦坐炮烙刑人,除封。又承休王芝埌,恃母焦愛;焦,靖王繼妃、莊王繼母也。埌召樂婦入宮戲笑,王址啓母,不問;遂伺埌出宮,詰之,埌不遜,詈王、笞王之侍從。母焦怒王,持鐵槌槌王門;址閉不敢出。妃弟璟遂與埌誣王址毆罵繼母,意不軌;王址亦奏埌淫亂事。王址坐革爵,尋復之。埌子彌鋹有賢聲,葬之日,牽紼者號者數千人。又蕩陰王芝■〈土瓦〉,倜儻好文,不問家事;貧而好施。
莊王五子,其支文成王彌鉗,穎哲儉素,善詩賦書隸;盛亭榭以延賓客。輔國將軍宇浹,新野王后。五歲喪明,從師氏畫掌,識文字;耳授書,日記數千言。久之,博通羣籍;後又精太乙、六壬、遁甲諸數學。嘉靖中,陳便宜數十事,着「名獻錄」、「辯疑碑」各一卷。文成王以摩天王目之。子宙松,力舉千斤;好劍術,慕古節俠。孫碩■〈火動〉,與■〈火動〉子寵封;並以文詞,號南陽父子。
桱六傳端王;薨,孫聿鍵當立。以兩叔欲奪嫡,久之,始得請嗣王。崇禎九年,南陽飢,賊自成殘唐邸;張妃及湘安王流離入楚。已而王奏:『國有母,烹其女食之者,其變不小』!詔爲發賑。潛治兵具,擬御賊;坐非制,禁高牆。國變出,南都不守,奔福州,羣臣擁立,尊稱。明年,福州敗,弟聿■〈金粵〉奔廣州自立,不終(其事在唐「附紀」)。
論曰:南陽世德,靖、憲、莊、敬四王文行卓越;而成王彌鍗慕道通經,請核宗諡、作憂國詩,其學更文。支王芝垝、芝■〈土瓦〉、彌鋹、彌鉗、鉗後三傳,皆學古,樂善好施,負賢聲,或涉節俠;諸至性不可及。至於新野將軍宇浹幼便失明,從師畫掌,通羣書,一代儒者無過其博該;著書上便宜,稱古今具眼哉。賊殘南陽屢矣,稍稍起議剿堵事,必引祖制而以爲擅離國守錮之,使不得開口言賊;毋怪乎諸藩之望賊塵而震也。倘流氛之日,以太子撫軍,而使貧宗得奮臂,鹹就行伍;且以出身,可自致通侯。數百年鬱抑,一旦騰擲,必有大異尋常者。而以體例拘,無敢議及此;是爲賊盡滅子弟軍,彼歷代之以同姓建偉業者,豈皆不足數歟!
——見原書「列傳」卷之四
·桂主(附)
桂主名由桹,神宗顯皇帝之孫也。神宗五子光宗嗣立,次福王常洵封懷慶,移河南。子由松立南京,是爲安宗簡皇帝。次瑞、惠、桂三王,同日出封;桂國於楚之衡州。癸未,賊張獻忠陷武昌,連破長沙、嶽州,取路入蜀;時桂、惠二王並避難梧州。隆武中,桂王薨於梧;王長子襲封桂王,不祿。三子安仁王由■〈木愛〉、四子由桹;桹封永明王。永明有弟二,未封,陷賊死。時王府系故兩廣公署,相傳有巨蛇爲祟。永明出,蛇當座不懼,跨蛇而出;而安仁震,遂薨。
丙戌(隆武二年、韓定武元年)秋,閩敗,兩廣總制丁魁楚、巡按御史王化澄、升任廣州知府嚴起恆、都指揮使馬吉翔等檄廣西巡撫瞿式耜、湖廣巡撫督師定興伯何騰蛟,率諸臣表請永明王詣肇慶,於十月之十日行監國禮。聞廣州蘇觀生等猝奉唐王聿■〈金粵〉爲盟主,建號紹武,遂於十一月之十有八日,羣臣上尊號,以明年丁亥爲永曆元年;則韓王本鉉抗鄖山中,建號定武元年矣。王尊嫡母張氏、生母王氏並皇太后,冊封王妃王氏爲皇后。主謙仁渾大,丰姿衝逸。首晉督師騰蛟爲定興侯,大學士廣西巡撫瞿式耜兼吏、兵二部尚書。以平粵伯魁楚爲大學士,日值辦事;諸臣進爵有差。使給事中彭耀通情於廣州;唐殺耀,而遣兵部尚書湯來賀致書肇慶,且曰:『讓爲上,和次之,戰最下矣』。王不報。因唐使陳邦彥袖敕觀生,都御史林佳鼎、監軍道夏四敷、總兵龍倫輕與廣州戰,大敗三水;佳鼎等盡歿。
先是,流賊獻忠爲北師所殄,其部四將軍孫可望、李定國、劉文秀、艾能奇等走陷重慶,平蜀侯曾英死之;入貴州。時土司沙定洲與妻萬氏叛據云南,可望釋貴州,名援黔國天波楚雄之圍,襲有云南,衆未帖;以洱海道楊畏知力贊扶明,頗思內款。
會廣州爲北師所襲;十二月,王釋肇慶走粵西。北師總鎮李成棟追至峽江,適巡撫式耜練兵峽江,壁壘堅,王得保桂林。
是歲,鄖西王常湖以王祁爲國師,破建寧,全國震動;主馳封祈鄖國公。未幾,敗。
丁亥(永曆元年、韓定武二年),北師益進。二月之望,主奔全州;令式耜與參將焦璉留守桂林。時平樂、陽朔諸處皆望風北降,桂林兵單,城且破;璉獨巷戰獲捷,城完。進封式耜臨桂伯,焦璉爲新興侯。
總兵劉承胤駐武岡州,迎蹕;主自全州移蹕,改武岡爲奉天府。周老者布衣道進膳,主甘之。旋拜吳炳大學士,辦事東閣。承胤挾權驕蹇,政事傍落。時北師已下楚,督師騰蛟戰敗,來武岡;露章劾承胤不敬,力請移蹕,不果。久之,北師至,承胤且劫駕北降;皇太后密詔騰蛟以師護駕力,主出走。承胤竟叛,導北師躡駕。武岡陷,盡屠騰蛟家屬;主下詔褒慰。兵部侍郎傅作霖、吏部郎中侯偉死之。都御史米壽圖、吏部尚書李若星爲亂兵所殺。適斗門將軍陳甲起扼北師半道,主得離武岡。泰和伯郭承昊與其婿閣部周鼎翰間北歸,輒脫跡隱去。北師以承胤僞諾,逮武昌殺之。駕從靖州憩南寧,依徵蠻將軍思恩侯陳邦輔。邦輔提兵,襲有高、雷、廉三郡,進封慶國公;復督十三鎮合攻肇慶,時北副將軍羅成耀守肇慶嚴,邦輔退還。王親李國珍系羅定州監生,起破羅定及東安、西寧三縣。
邦輔復驕蹇抗制,主單,危北師旦夕下。會東粵原任右僉都御史張家玉合原任閣部陳子壯、給事中陳邦彥等共舉義師;家玉善用兵,下東莞。北師盛兵復東莞,監軍道張恂、知縣張珣、生員尹端庵死之。再破博羅,不守;復攻增城,頗捷。戰敗,家玉沉水死;師參謀林洊並見殺。子壯取高明,力竭城破,被執不屈,死之;同事御史麥而炫、朱實蓮鹹見殺。邦彥以兵擊敗北師於禺珠,連破三水、高明,大戰胥江、新會,復下清遠;力竭被執,與生員馬應房等鹹見殺。舉人杜璜與同事生員四十人復起高安,陳死。
吳六奇者,丙戌勉北歸;至是復攻潮,北師總兵許甲陳死,遂固守通判府。永寧王妃與世子甲避鎮平,諸生賴其肖挾以起兵;敗北師,殺文總兵,攻破閩之漳州府及永定、平和二縣。
北師總鎮成棟方下東安,奉檄還守廣州;主得逡巡逸去。
可望自稱平東王,擅制自大。同黨三將軍各自王,而劉廷秀、艾能奇唯平東令。獨李定國自以安西王徵緬甸及小西天,服之;率自進止。
戊子(永曆二年、韓定武三年)春三月,主在南寧。
北總鎮金聲桓迴向於南昌,自稱輔明將軍;與養子王得仁等起殺北御史董志學等,傳檄稱永曆二年。以原任大學士姜曰廣爲盟主,號召諸旅。主馳封聲桓豫國公、太師、行軍大司馬,授尚方劍,便宜行事;得仁爲建武侯,掛徵滷將軍印。以關東耿焞爲布政使,檄定南康、建昌、饒州、瑞州、九江五郡。
二月,總督何騰蛟率衛國公胡一清、永國公曹志建及將軍趙應選等復興安、圍全州,八戰皆捷;乘勝破東安、困永州,與將軍馬進忠扼守常德。尋常德復陷,退入土司。
夏四月,騰蛟檄總制都御史堵胤錫合力規復常德,守之。
豫國聲桓親率師徇臨江、袁州、吉安三郡。原任兵部職方揭重熙復起臨川,應聲桓;擢兵部侍郎。
五月,主奔潯州。
秋七月,將軍馬進忠與北師戰麻河,大捷,殘溺敵七千餘人;以功封鄂國公,駐常德。而督師騰蛟屯衡州,爲聲援。
豫國聲桓圍贛州久不下,乃密詔廣州北鎮成棟,使反兵助攻贛。
八月,成棟劫北督佟養甲,大書「永曆二年」;主封成棟惠國公,養甲襄平伯、兵部尚書兼工部事。於是陳友龍迴向于靖州、郝尚久迴向於潮州,成棟乃合表迎駕;主以是月至肇慶。羅成耀降,封寶豐伯。原洱海道楊畏知,以僞平東王孫可望內款來朝。以嚴起恆爲東閣大學士,友龍、尚久爲將軍。追贈張家玉增城侯,諡「文烈」;陳子壯忠烈侯,諡「文忠」。
時賊自成遺部李赤心等,總制胤錫受降;駐施州衛。
冬十月,命惠國公成棟提兵北逾嶺,合諸師協攻贛。時聲桓還救南昌,釋贛圍二日矣;成棟戰敗,走信豐死。中權杜永和奉命總其軍。兵部侍郎張調鼎、監軍道姚生文等爲亂兵所殺。封成棟養子元胤爲南陽伯,扈駕肇慶;而永和督守廣州。
追論納降功,加堵胤錫大學士、兵部尚書。胤錫頗與鄂國公進忠隙;降將李赤心等殘,索餉急;胤錫悉檄至常德,計自壯。進忠慮其扎己,走湖南避之;胤錫以赤心亦走湖南。騰蛟危內變,遂有「湖北千里一空」之疏。主諭進忠出攻長沙、赤心疾援聲桓江西,爲兩解。
北鎮車任迴向,於潮州殘,擅殺巡道李光垣、知府凌犀渠、海陽知縣嶽桂。
己丑(永曆三年、韓定武四年),主在肇慶。
春正月,將軍尚久奉命徇福建,猝劫任殺之,百姓皆喜。
赤心兵至湘潭,進忠未至;總督騰蛟單身走湘潭。督行北師朱勇系騰蛟故所屬,僞降;邀觀營盤,猝執騰蛟,力勸北歸。騰蛟不屈,絕食嘔血死。宣威伯楊甲死之。於是諸師警,進忠師不進;而衛國公胡一清、開國公趙印選棄永州,退保全州;永國公曹志建退保嶺峽關;宣國公焦璉與部將劉起蛟並退保平樂。主贈騰蛟中湘王,諡「文忠」。
是月,豫國聲桓爲滿師譚泰所困,糧竭城破;巷戰不勝,投水死。泰屠南昌;大學士姜曰廣及城守劉一鵬、湯執中等鹹死之。諸郡縣盡不守。先是,起兵應聲桓者,原任尚書吉安劉士禎、其子肇臨、稚升、肇頤先後死;原任侍郎南昌餘應桂父子被執,不屈死;原任都御史南昌劉斯■〈王來〉與子元監,不奉剃髮之令死;生員吳漢章嘗讀聲桓中興檄不啻口、丹鉛之,並坐死。忠誠伯郭天才還自福州,適南昌敗,走寧州山中自保,與翰林侍讀傅鼎銓、兵部侍郎揭重熙每出沒伺變;久之,鹹被執死。
是年冬,北師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仲明共援東粵,而定南王孔有德援廣西;尚、耿兵次南、韶,總兵寶豐成耀棄城走,伏誅。諸城不固,廷議出師三水逆之;不果。會衡州復失守,赤心兵竟從桂陽出封川,至梧州。胤錫棲鎮峽,又與永國公志建不合;志建殺其標卒數百人,胤錫走封川,入朝肇慶。閣部瞿式耜遙請以胤錫代騰蛟督師,諸將意不與;胤錫沮潯州,病卒。以朱天麟爲東閣大學士辦事。
庚寅(永曆四年、韓定武五年)春正月,逃粵故帥李士璉北降,爲嶺東道;誘殺徽王支興化、滋陽、永豐、銅陵、陽信、仁風等王盡。主以廣州被兵,釋肇慶西奔;令南陽伯元胤留守。
二月,駕至梧州。以王化澄爲東閣大學士,文安之同入辦事。
北師兩王攻廣州不遺力,杜永和督守勤;副將張月總陸兵、吳文敏統水師,背城出戰,多捷。
冬十一月之二日,糧竭,廣州破,總兵楊有光戰水死。範承恩被執,與吳六奇等北降。未幾,肇慶亦敗,元胤見執於欽州,不屈;語不恭,見殺。永和走保瓊州,亦北降。獨將軍王興初助戰新會,不利,退屯文村;傲北令者十餘年,乃敗。
是月之五日,桂林亦不守。先是,北師定南王孔有德兵出廣西,令大將馬蛟麟別路入,先破平樂;總兵朱旻如拒戰,不克,殺妻子自剄。有德親提大兵抵桂林;留守瞿式耜初與開國公印選、衛國公一清等共事,適二鎮移屯柳州,式耜單甚,不可守。翰林院侍讀兼兵部侍郎張同敞單身入城,護式耜。及城破,被執;鹹賦詩從容死。靖江王亨歅與世子並見戮。
駕釋梧州,歷潯州。慶國邦輔叛,半道間去,且劫主爲功於北師。主猝以宮眷先去,於是皇嫂安仁王妃及百官眷屬鹹被劫,貲囊盡。主踉蹌中,適交趾境上人出躪邦輔,主得從容保南寧。潯州破,知府曾大應死之。
時僞平東王可望破貴築,北攻遵義,忠國公王祥戰敗自刎死;可望復據貴州。武康伯胡執恭奉命屯泗城洲,西御;逼可望,慴,擅作冊命封可望爲秦王,始以「秦」封內請。廷臣不可。已封可望平遼王,定國等皆封公爵;可望不受,並勒定國等不得受爵。
辛卯(永曆五年、韓定武六年)春,主在南寧。以郭之奇、吳貞毓入東閣辦事。
可望兵出富州,遣賀九義、張明志護駕南寧;且脅改「秦」封,上書不稱臣、不奉年號,署「平東王」字樣,以合師北拒爲名。閣臣嚴起恆、督師侍郎楊鼎和、科臣劉堯■〈王爾〉珍等力持不可。時在廷尚有朋黨,都御史袁彭年、禮部侍郎劉湘客、吏科給事中丁時魁、工科給事中金堡、兵科給事中蒙養正等專好彈射,不通關節;舉朝憚之,目爲五虎。五臣益不欲王可望,請逮執恭,坐以擅制之罪。執恭阻泗城,不至;九義使盜殺鼎和於崑崙關。主益震,廷臣歸罪五虎。主以彭年掌案久,反正有功,免議;堡與魁遣戍,餘俱徒。而可望所遣九義驕縱,居數月,忽稱秦王令旨,清君側十三人;意實銜沮封故事也。主曰:『朕實未知之』。遂馳冊寶,真以可望爲秦王。未幾,九義擅使人伺閣臣起恆,擊之墮水死。同官郭之奇逃,坐劉堯珍、吳霖、張載述皆棄市;金堡以先遣戍,獲免:俱惟九義。主念善用秦王,議自畏知;以爲東閣辦事。畏知抗疏,劾九義賊殺大臣之罪;可望密使人襲執畏知至黔,畏知大罵,見殺。
時北師定南有德破柳州,兩鎮印選、一清棄城走,合保南寧。北師乘勝攻南寧急,主釋去;被躡,距三十里而近。忽烈風起,摧林木、房屋,人不能正立;追者疑不進。慶國邦輔遂殺焦璉,北降。
可望使鄭國權遷主於貴州土司安隆所,改爲安龍府;以範應旭知府事,錢糧兵馬悉秦王主之。歲致銀八千兩、米百石,上用;隨行文武俸賞,盡向秦府開銷。安龍無險,主居此,一再鳳凰見。久之,可望亦一至安龍,擁二百甲士從;主傳諭:『可望來意,朕已悉知。今日晡矣,須明日』。可望入,竟侷促中亂,不知所云,成禮而出。嘆曰:『吾見此公,未免氣盡』。嘗請國寶至其府;王曰:『姑與之』。令中書捧出,可望猝索觀;中書曰:『爲齋設戒壇以後觀寶』。可望色變,曰:『如是乎』?中書懼,退自縊死。明日,可望遽觀寶;忽雷震屋角,如欲臨其首者。可望驚,使人護寶還。
壬辰(永曆六年、韓定武七年)春正月,主在安龍。
原任參將楊崑,先是間走南寧,奉空敕,潛號召三吳、兩浙之間;至是,事敗。原任徽寧道楊卓然、原任尚寶司卿耿章光、原任嶺北道萬曰吉、教諭蔣思宸、萊州生員滿巽元等,鹹以與名死。
二月,李定國師出靖州,與鄂國馬進忠等至湖南,連破靖、沅、武岡諸州。戰北師黃沙,頗捷,殺北將李養性等;壁大榕江。可望疏請封定國爲西寧王、劉文秀爲南安王;定國以出可望意,獨不受。與定南王有德復戰嚴關,定南將李蝦頭髮矢,會定國軍中炮發,兩斃。有德勢大促,返保桂林。
秋七月之二日,定國圍桂林。有德親登城觀壘,怯定國據近險,舉止失措。定國用象戰,崩其門;有德殺其妻,舉火自焚死。定國俘其子庭訓以歸;獲叛將陳邦輔父子,割其皮爲寢具。於是平樂、南、柳等處,傳檄定。北將線國安、全節等皆警去,梧圍亦解。
八月,定國兵入楚,至湘潭。南安王文秀以可望命,協都督白文選復四川,戰北師平西王吳三桂於保寧,大敗;可望奏奪文秀公爵,令以功贖。定國復衡州,可望復辰州;定國矯不奉可望東西。
冬十一月,北師敬謹王以兵援楚。過洞庭,守將馮雙鯉怯,避入可望軍。定國戰衡州,敗績,走竹山;敬謹追之,定國軍返射,洞敬謹喉,北師潰。軍中得敬謹遺盔,始知之。
癸巳(永曆七年、韓定武八年)春,北定南王姑振明與女四貞鼓其餘衆,力御定國;定國釋衡州,退武崗、保永州。文秀攻常德不利,還守雲南。時桂林聞定國退去,布政使蔣先達、按察使徐定國與鎮將徐天佑等鹹棄城走。久之,北師不至,先達、定國等復入守之。已而北師線國安兵次城下,桂林復不守。可望以定國失事,召之;定國不赴。可望還貴州,殘宗室幾盡。
甲午(永曆八年、韓定武九年),主在安龍;大窘,走密詔擬定國爲晉王,速迎駕。文安侯馬吉翔發其事,擅執閣臣吳貞毓等及太監張福祿、全爲國共十八人,俱坐死。定國方銳師,間道疾馳東粵,直指肇慶;襲清遠,北師堅壁以老之。定國完師退,再援平樂,退保南隘;復攻桂林,不利。
乙未(永曆九年、韓定武十年)春,主在安龍。開科取士,得劉■〈艹洍〉、錢秉鐙等八人(楊在、李來、羅龍甲、姚子莊、金弘猷、楊致和)。
定國以雙鯉爲先鋒,疾下高、雷、廉三府;攻肇慶,不下。困新會、順德數月,援兵至,敗歸;並棄南寧,即安龍護駕。
三月,駕指滇南。劉文秀時爲可望守滇,倡諸臣迎駕,盡收可望護衛。封定國爲晉王、文秀爲蜀王;艾能奇子承業爲鎮國將軍,管延安王事;白文選爲鞏國公、王尚禮爲保國公、王自奇爲□國公、賀九義爲保康侯;馬吉翔以文安侯入閣辦事。隨遣使召可望,不至;送其妻子歸黔。
可望叛,兵次交水;文選不戰內款,封文選鞏昌王。可望大敗,北歸。定國守貴州,北拒。
丁酉(永曆十一年、韓定武十二年),主在雲南。北師五萬臨貴州,空其城以歸。主因可望所建府第於城之五華山,高睇昆明池;池黃龍蜿蜒來朝者三□,主拱手謝。城有圃,稱上林;異鳥畢集。命保康侯賀九義、漳平伯周金湯東守南寧,瑾戶牖。
馳封鄭成功延平王,晉張煌言兵部尚書、東閣大學士;更晉延平爲潮王,不受。
冬十一月,九義以兵破橫州,還守南寧。
戊戌(永曆十二年、韓定武十三年),主在雲南。
可望構孔世子庭訓爲亂;事不就,北降。表猶稱「明主」,若曰『欲連大國報仇』云云;得封爲義王。滿較出,協平西王吳三桂營雲南,遂陰通於可望所親爲內間,納北師。
定國與馮雙鯉扼守盤江沙、白文選守七星關,鹹敗績。十二月,奉桂主走永昌。
己亥(永曆十三年、韓定武十四年)春正月之二日,北師入雲南;主出走,六日乃已。
二月,主即騰越;定國先護宮眷出三宣,依緬甸。緬甸者,明在服宣慰使司也。宣慰使名莽猛白,窘主甚,殺其扈從盡;主不能堪。
庚子(永曆十四年、韓定武十五年),主在緬。時北平西三桂鎮雲南。
冬十月,三桂合滿師進次剩村;馳諭緬,責不得留主。緬甸用事錫貞,懷異心。
辛丑(永曆十五年、韓定武十六年),主在緬。定國從土司,疏請幸其營,數至;令部將祁通武以兵逆駕。
閣部馬吉翔重遷、緬懼兵,潛共北謀;詭雲有義兵在界,且迎主。主輕出,被劫之滇;北愛將軍下二旗(鑲白、正藍)奉命衛主。三桂尚留緬,疏捷不加「僞」字。二旗驚主儀表非常,密期爲變,擬矯愛命,伺擊三桂,行挾主大雲南。時同旗陳甲者露之,二月之二十有七日,持法□□,□□□,□暗□□,夜□作,□頂有白氣,一股冉冉半空徐墮於城之東□子,萬□見。於是二旗鹹伏法。□□□□,諸扈從宗室無一存者;惟吉王甲自縊以殉。
晉王定國卒於徼外,定國子嗣興、文秀子震,鹹北歸。久之,桂宮主長,婚於章京乙;其母后送女,見乙禮節莽亂,引佩刀猝觸女死,旋自剄。而於是桂之年,禪於東寧。
論曰:天!
——見原書「紀」卷之二十一
(附)詩歌逸
豁堂和尚,已受法杖,錫寄西湖之淨慈寺。不專言禪,與覺浪同參合諦;以是儒者多就教。尋以松江鄯質生被誣連及;蓋庭質時有云:「善知識」,北人誤聽爲「鄯質生」也。餘弟遺爲出豁堂君山一律見示,詩曰:『廿年悵望一登臨,風捲塵霾浦爨深。萬里江聲來浩嘆,九秋木葉動悲吟。橫開海口吞天地,崛立峯頭睨古今。何幸相逢焚爨後,蒼江猶飽歲寒陰』。卒以無實,豁堂脫,質生亦免。
申人毅,監國中,以貢例擢兵部主事。申、酉之後,落筆不輕示人,閉室而哦。嘗作「逋忠詩」,潛示錢武山;有曰:『風波填關門,蕭屑動秋宇;萬里孤臣跡,搢笏呼明主。羅浮叢榛莽,鸑鷟斂華宇。縱橫九還靈,安能起瘠僂!夢夢空呼號,皇天反赫怒。百骸拚一毀,斥遣徒噢咻。千仞點蒼巖,難爲鰲足拄;赭被仰雲霄,藁帶待煦煦。頹陽翳重霾,空教淚如雨!哽咽辛與酸,湖煙冷門戶。幽泉婦誰吊,離索兒誰撫?轉輾楚甸間,夷羊幸潛土。鳴鐃振方城,灝氣弭毒虎。蒼輪一運旋,吾業豈終腐』!此篇總爲滇,逋臣指澹歸金堡。時堡子周臣晤武山座,周臣爲言母死;故次及之。
——見原書「志」卷之三十二
·韓主(附)
韓主本鉝,系太祖第十九子憲王松之後;世封平涼。崇禎十六年,李賊自成陷陝,王被執;間脫。適獻賊陷楚,其部將郝永忠者梟悍,軍以望永忠搖旗輒奮,遂以郝搖旗著名;敵遇之震。及獻賊死,搖旗內款;獨奉韓王爲主。
自閩事壞,韓便稱尊,改元定武。嘗移書桂主,敘長幼不稱臣。北抗,保隕西亂山之中;駐房山,自爲號令。時李來亨據興山、歸州等處,劉二虎擄巫山等處,王壹與其弟行二者據施州衛,聲勢遙相倚。及孫可望歸款安龍,馳秦王令旨,招永忠;永忠答柬,稱「侍生某」,有曰:『老侄年來舉動,何以至是』?以其傲多不恭於桂〔主〕,爲鳴鼓之詞也。可望不敢還讓。初,李闖下一隻虎李過及闖戚高必正舉衆南逸,先款韓王;王不能有,乃就桂林兵部尚書堵胤錫稽首受命。
壬寅(定武十六年),北師總督李國英以關中勁旅當房山,而鼓其全力困來亨;房山得完。
癸卯(定武十七年),來亨被困,棄七連,保譚家寨。永忠與二虎合力,從來亨北御;大戰四晝夜,北協湖廣之師大挫。已而巫山不能守,先敗;房山旋敗。韓主不終。
論曰:亦天!
——見原書「附紀」卷之二十二
●罪惟錄選輯二
傳(一)
抗運諸臣列傳
·諸王列傳·
潞王翊鏐
·潞王翊鏐
潞王翊鏐,穆宗第三子;與神宗同母。隆慶元年,冊封,國衛輝。一再傳王由□,性慈易,有賢聲。甲申國變,諸大臣議稱尊南都。會鳳陽巡撫馬士英等以福王入,序當立;前議不果。
乙酉五月,南都復不守,太后奔杭;潞已避難先至,太后允諸臣箋請,以潞王監國。方三日,發遣治兵。北師疾至,總兵陳洪範久艤舟城下,乃入勸王,決計郊迎。百姓畏見兵革,皆曰:『王愛我,而以我北款也』。時諸生沈乘倡議,盡遷四關外居民入城,俾宿兵北御,此守猶可以幾裂地。百姓以非王子愛本意,競前,裂其屍,一刻盡。適楚宣諭將軍華堞在杭,衰麻入謁王,說以恢復之計;有曰:『國祚憫訩,至於此極。撫膺北睇,何以爲生!以大王之賢,遠近所共聞。天下絕智殊力,方將憑附起;周之孫子,能無睠然!宋人半壁,亦嘗有年;況閩、粵、滇、蜀延袤萬里,猶吾故履。失今不爲,時事一去,萬世不復朱矣。他日求尺寸地爲死所,豈可得哉』!王不省,頗以不擾民、全城爲義。華堞又曰:『理有大小、務有緩急,今日之事,不宜以殺人爲諱;屠子任盜賊,稍補萬一,猶爲之。持踵而泣,婦人之所爲慈哉』!王曰:『子休矣!餘不勝事,即亦非百姓之心』。華堞作色曰:『忠義雖性成,在乎鼓舞之。我謝弗力,彼何望而不跂向他氏』。王卒濡弱,託糗饋不給,必務爲知幾。華堞乃嗚咽頓足曰:『王不觀古事,有諸王以其國奉人而得長世者哉』!王終不聽;角巾便服,乘小輿,僕僕料餉芻,率諸在事諸官員,合表跪謁。於是總兵官方國安、鄭鴻逵二旅壁城下久,國安與北仗不勝,渡江;鴻逵竟走仙霞。獨錢塘知縣顧鹹建得民,奉王命陪講。講成,鹹建痛憤求死,輒走歸。逮至,就法(自有傳)。
六月,三吳突起舞戈,不能蹴武林一武;而王北去,竟不返。
論曰:明末以潞易福,或不獎士英,張諸逆魏之黨;顧柔易無遠謀,其不能用四鎮以有成,一也。如楚華堞之言詳矣;而必以「安民」二字文其悸、馳慈譽,是求爲匹夫者耳。福望懿文太子園而泣,得僞太子而愴然動於心,猶存至性;潞並無念祖之誠,爲匹夫尚缺是,故爲匹夫而不可得。
——見原書「列傳」之四
·抗運諸臣列傳·
史可法(任民育、吳爾壎、何剛、施鳳儀、黃鉉、吳道隆、衛胤文及盧涇林等六人、武職乙邦才、劉肇基、龔堯臣及馬應奎等十二人、周志畏)
楊廷麟、萬元吉(盧觀象、月中桂、王其■〈穴上弘下〉、王其窿、龔棻、萬發祥、莊以蒞、鍾良則、袁從諤、劉孟鍧、楊文薦、於斯昌、劉天駟、汪起龍、程必進、子矩)
陳子壯(麥而炫、朱實蓮)、陳邦彥(楊景華、楊可觀)
張家玉(林洊、張恂、張珣、韓如琰、黃者肱、陳於赤、尹端庵、梁法良、趙省一、盧定國)
瞿式耜(張同敞)
何騰蛟(妻徐氏、妾王氏、楊宣威、堵胤錫)
姜曰廣(子二)
王祁
李定國(劉文秀、白文選)
李來亨(郝搖旗、劉二虎)
張煌言
鄭成功(鴻逵、彩、甘輝)
·史可法(任民育、吳爾壎、何剛、施鳳儀、黃鉉、吳道隆、衛胤文及盧涇林等六人、武職乙邦才、劉肇基、龔堯臣及馬應奎等十二人、周志畏)
史可法,字憲之,號道鄰;北京錦衣衛籍,河南祥符人。性廉直,勇於義。崇禎戊辰進士,出理西安;以戶部主事晉郎中,出參議江西,備兵安、池。援桐廬獻寇力,特擢僉都御史,巡撫安、廬四府;安、廬之有巡撫,自可法始也。捷數上,遷七省漕運戶部侍郎兼副都御史,巡撫淮、揚。開屯政,招流亡,繕城郭。訪賢豪,諮以軍政;雖側微,有佐一得,輒延禮之爲上客。郡縣不職者畏其彈劾,亦束脩爲誼。
崇禎壬午,東師深入,可法御之廟灣河口,預埋火器待之。敵嚴可法素望,解去。
癸未,升南京兵部尚書。時獻賊躪楚,勢東下;可法爲江南保障,屼然不搖。朝議且移北兵部,簡討汪偉曰:『有可法而江、淮奠安,姑留此重寄』。可法隨與正詹姜曰廣疏請皇太子監國南都,以固國本、鞏祖陵;留中。聞賊逼,移檄勤王;有云:『譬以同舟之誼,但凡在千八百國,疇非王臣?揆諸恤緯之心,決不至二十四城遂無男子』!兵未集而兇問至,以首觸柱,血流至踵。文武大吏皆感,痛哭失聲。可法誓浦口,欲走死燕都;議者謂釋江南半壁非計,遂止。
時潞、福兩藩俱在淮,潞有賢名,可法與諸臣意屬之。而阮大鋮者,故魏黨,欲大福以圖報復;入鳳督馬士英幕,爲主其事。士英以福藩親貴,不可奪;飛檄大帥黃得功、劉良佐及高傑、劉澤清等與共翼戴。遂私謁王舟中,而致書魏國弘基,亦使人約可法浦口;自是南中無敢異議者,合詞迎王入監國。可法首進戰守大計,謂當素服郊次,發師討罪,示天下報仇大義;王唯唯無所決。進可法內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加汛保兼太子太保,進武英殿;蔭一子錦衣衛僉事,世襲。可法請設四鎮,分汛以北抿;詔封黃得功靖南侯、高傑興平伯、劉澤清東平怕、劉良佐廣昌伯。復侯左良玉於楚,與得功各得蔭一子錦衣千戶世。其四鎮之轄淮、揚者,十一州縣隸之,經理山東一帶招討事;轄徐、泗者,十四州縣隸之,經理河南、北一帶招討事;轄鳳、壽者,九州縣隸之,經理河南陳、歸一帶招討事;轄滁、和者,一州十縣隸之,經理各轄援剿事。設督師,駐揚州,適中調遣;各設監軍一員,一切軍民皆聽分統,州縣有司皆聽節制。每鎮額兵三萬人,歲供本色米二十萬、折色銀四十萬;所收中原城池,即歸統攝。又請侍衛帶刀入直及錦衣、鑾儀諸司所隸軍役當多事之日,俱宜入伍操防;至錦衣鎮撫司官可不必備,以杜告密,節繁費。於是士英以大鋮密議,內持權;可法不得行其意,自請督鎮揚州。士民譁,夜榜於衢,有云:『明明一李綱,而逐之在外;明明一秦檜,而留之在內』。時太學生陳方策、諸生盧涇纔等數百人上疏,言可法不宜出;不聽。遂加可法太子太師以行。幕中設二十一社資謀議;以江北危疆、人情計脫,復請行徵辟之法,以通銓政。
時廷薦原督臣吳甡可大用,士英嗾誠意伯劉孔昭彈之。可法嘆曰:『黨事起矣』!奉詔祭告泗、鳳兩陵,因上疏曰:『陛下深宮廣廈,當思西北諸陵魂魄之未安;玉食大庖,當思西北諸陵春秋之未展。即昕夕焦勞,勤思遠略不辦。而濫恩施、開告密,賢奸無辨,威斷不靈;老成激而投簪、豪傑因之裹足,祖宗怨痌,天命潛移。東南一隅,不知其伊於何底也』!報聞。
時北兵已走李賊迤西,可法請立遣北使致爵三桂,以酬其勳;且使山東、河北知中國有君,南向系屬。朝議久不斷。會高、黃不安分鎮,爭駐揚州,而良佐與傑軍肆掠;詔可法曲諭之。三鎮皆惟命,傑獨梗;可法卒以至誠感之,掠城下而去。北師使可法弟庶常可程以書招可法,不應。尋攝政王復遺書可法,責以「故君未葬,新君不得即位」;可法答書有曰:『乃辱明誨,引以「春秋」大義;此爲當時列國世子立說耳。若夫天下共主身殉社稷、青宮王子慘變非常,必有維繫人心,號召忠義。莽移漢祚,光武中興;丕廢山陽,昭烈踐祚;懷、愍亡國,晉元嗣基;徽、欽蒙塵,宋高纘統:是皆國仇未剪之日,亟正位號;「綱目」未嘗斥爲自立。本朝傳世十六,正統相承;自治冠帶之族,繼絕存亡。貴國在昔夙膺封號,載在盟府;寧不聞乎?今痛心本朝之難,驅除亂逆;可謂大義深着於「春秋」矣!昔契丹和宋,止歲輸以金繒;回紇助唐,亦不私其土地。況大國篤念世好,兵以義動,萬代瞻仰。若乃乘我蒙難,窺此幅員,爲德不卒;是以義始而以利終,爲賊人所竊笑也。貴國豈其然哉!「傳」曰:「竭股肱之力,繼之以忠貞」。某處今日,鞠躬致命克盡臣節,所以爲報也。惟大國監察』!
時高傑頗欲規取開、歸,責餉可法;連呼不應。逡巡國事日非,覆上疏曰:『三月以來,陵廟荒蕪、山河鼎沸;大仇在目,一兵未加。盡河以北,悉染腥羶;河上之防,百未料理。此日即卑宮菲室,嘗膽臥薪,尚恐無救於事;以臣睹廟堂之作用、百執事之精神,殊有未盡然者。皇上初見臣等,言及先帝,則淚下沾襟;曾幾何時,而忘前事!庶民之家,父兄被殺,尚思穴胸斷脰得而甘心;顧朝廷之上,乃不踐匹夫之義乎?國家遭此大變,諸臣但有罪可誅、無功可錄;今恩外加恩,紛紛未已。名器濫觴,於斯爲極!至兵行討賊,最苦無糧;而凡不急之工役、可已之繁費、朝夕之宴衎、左右之獻諛,並未謝絕。嗟乎!賊一日不滅,北師一日不歸。即有宮室,豈能宴處;即有錦衣、玉食,豈能安享之哉』?上不省。尋以高傑徐州獲盜功,加可法太傅。
而士英獨排衆議,以大鋮爲兵部侍郎。羣臣交章論劾,不報;姜曰廣、高弘圖、徐石麒、劉宗周等相繼逐去。可法上言:『欲用大鋮者以才,爭大鋮者以「逆案」也。大鋮即可用,何必罪爭者;不可用,當採聽羣議。何至以一人壞天下大計乎』?不省。自大鋮用事,悉引其黨佈於朝;凡可法所奏請,輒格之。
元年(乙酉),和事不成,朝廷尚修故黨,且起大獄;可法復爭之。以爲『唐、宋門戶之禍,與國終始;今孰有大於戕我君父、覆我邦家者!不此之仇而修睚眥之隙,真不知類矣。和不成,惟有戰;戰非諸將之事而誰事也?閫外視廟堂、廟堂視皇上;今日廟堂之人情,大可見矣』!上益不省。
北師分二道南下,可法請以得功、良佐子師駐潁、亳,而高傑進守歸、徐;疏入,不省。時傑所遣蕩寇將軍王之綱與許定國爭睢陽,不決;定國以計殺傑。之剛攻定國,入其城;定國北歸。
可法薦衛胤文以兵部右侍郎,經略開、歸。胤文者,前劾可法,欲急屏去之者也。可法用人無成心如此。隨復薦傑故將李本身爲都督,將傑軍。士英使人嗾三鎮劾可法;以爲傑不容誅,不宜復存此鎮。尋北信急,姑以本身爲都督,如可法所請。
可法移鎮泗州,合諸軍北御。而寧南侯左良玉以僞太子爲名,發兵攻士英;士英矯詔,責可法入援。可法即合諸鎮兵倍道抵浦口,促陛見,言太子處分;士英又懼可法用事,不許陛見。而令大親詣得功軍,勒得功御上流。時北師下亳州向邳,徐、泗告急;可法詣京,求密陳軍機。有旨:『奏凱後入見』。可法嘆曰:『奏凱談何容易,面君不知何日矣』!痛哭而返。兼程抵汛,而徐、泗已不守矣;退保揚州。屢疏防江急;不應。
北師經天長、六合,廣昌良佐以其衆降;而東平澤清屯淮南觀望。可法與中軍胡茂禎專爲城守計,以控大江,標兵僅三千人;馳檄請援,不報。乃調兵部員外郎何剛水師於白楊河,亦調總兵李棲鳳入援;而船隻、火器,多爲劉澤清所攫去。四月十七日,北師抵揚州西門;使人諭可法降。可法誓死不奪,發馬兵數百,與北師對仗;滷三人,斬首十六。北師故匿其精銳,索話;可法令故降彝從副將出陳答之。返雲:『所見不過許定國故標而已』。城中歡然,謂敵易辦也。可法復血書寸紙,請急救勿緩;不報。乃與知府任民育及何剛、劉肇基、乙邦才、樓挺、莊子固等晝夜乘城,誓以死守。北師豫王知可法與士英二,使李遇春奉王檄至,曰:『公忠義聞華夏,而不能見信於朝廷,死無益也;盍遨遊二帝以成名乎』?可法不答。乃復以書至,可法不啓視,輒焚之;毅曰:『天朝無降宰相,有與城盡耳』!輒爲書辭其母與妻,付侄參將史得威;復題公署,而致豫王札一。蓋相拒九晝夜;二十五日,城西北潰,守者爭破門走。可法營西門,聞城破,拔刀自剄,爲陶旗鼓及參將許謹、莊子固等所持。道遇主事施鳳儀,並奔鈔關,以筏渡河。北師入,盡屠舊城。可法僅以二百餘騎逸寶城寺,離城數里;北師跡之急,還;決戰不勝,一時敗沒(或曰可法被執,赴新城南門樓不屈死)。而南都尚以可法不死;會可法所常坐青驢悲鳴野走,邵伯人得之,始知督師與揚俱亡。
可法年四十二,無子;妻欲爲置妾,可法曰:『爾何時乃及此,霍去病所不敢也』!侄得威奉遺命,爲可法子;乃具衣冠招魂,葬於梅花嶺左側。可法忠孝性成,清介莫及;常言『封疆之臣,死封疆耳』。甫渡江,衣重襲,輒用印記。其諸遺筆付得威,皆署四月十九日。與北師豫王者曰:『敗軍之將,不可言勇;負國之臣,不可言忠。失守封疆,實有餘恨;將以骸骨歸鐘山之側,求太祖高皇帝監□□心』。上母太夫人者曰:『兒在宦途一十八年,諸苦備嘗;不能有益朝廷,致曠違於定省,不忠、不孝,何以立天地之間。今以死殉城,不足贖罪;望大人委之大數,勿復過悲』!與夫人者曰:『可法死矣!前與夫人有約,當於泉下相候也』。其書揚州公署有云:『可法受先帝厚恩,不能復大仇;受今上厚恩,不能保疆土;受慈母厚恩,不能備孝養。遭時不偶,有志未伸;一死以報朝廷,固其分也』。可法自奉儉,與下卒同衣食,輕賞賚,以忠義相激;一軍呼爲「勝爺」,嫌其姓也。折節下賢,而奇謀不任。
時同殉揚州者,知府任民育,字時澤;濟寧人。由甲子舉人,守濟寧有功,可法薦知揚州。驅妻子置一室中,縱火焚之;乃吉服持印坐堂上,被執,不屈死。監軍道吳爾壎,字介子;崇德人,癸未進士。投繯大東門,不死;擲水,又不死。兵部員外何剛,字愨人,上海人;庚午鄉薦。以贊書出鎮白楊河引還,運餉徐、泰間。方謁可法,可法令出城;剛曰:『爲國家死則死之,爲知己死則死之』!城破,投繯不死;與爾壎鹹被殘死。主事施鳳儀,分守便義門,亦見害。而副將乙邦才、劉肇基,鹹被執不屈,大罵而死。黃鉉,字九□,□澤人。□□鄉薦,爲督餉僉事;與管餉通判吳道隆,□□□□□。□□鯨,字繩海,寄籍江都;佐城守,見害。其□□□□□□□□屈死。侍郎衛胤文,縊死。盧涇林,字渭生;長□□歸□□爾德,崑山人;張涵,嘉定人;胡如甡、如瑾、胡臨、並桐城人:皆禮賢館士;城破,死之。而周志畏者,江都人。後剃髮南門之福圓庵,欲以僧起;事覺,見殺。時武職同難者,又有總兵馬應奎、丘雲龍、馬守卿、副將李豫、參將李隆、徐純仁、馮國用、陳光玉、陶國祚、遊擊李大忠、孫開忠,都司以下姚懷龍等十六、七人。
久之,三吳舞兵,鹹以可法尚存,每借其名爲勢;而北師報捷無爲州有云:『獲僞督史可法、僞藩黃得功二人』。
論曰:設定策非貴陽,而以潞之潞,即不辦中興,然而道鄰居中用事,寧南無君側之問、靖南無上流之御,尚或偷息河上。即否,螂臂南中。世有將相不和,而成功閫外者乎?或曰:可法既立四鎮,當以黃靖南自予,身爲各鎮援剿;亦或自行其意,鞭策諸傲。不然,權輕而但清約可盟鬼神,何濟也!不周傾,天柱折;二百七十八年之運始之金陵、終之金陵,一人關絕續之大哉!相傳可法入參將張弘家,裨將馬應奎從死;則萬無不識「印襲」之理。即非城樓,死亂兵矣。或曰:介子初不獲自潔,當在迴向之例。
——見原書「列傳」卷之九(上)
·楊廷麟、萬元吉(盧觀象、月中桂、王其■〈穴上弘下〉、王其窿、龔棻、萬發祥、莊以蒞、鍾良則、袁從諤、劉孟鍧、楊文薦、於斯昌、劉天駟、汪起龍、程必進、子矩)
楊廷麟,字伯祥,號機部;江西清江人。己巳選貢,出督學蔡懋德之門。庚午,雋南雍。明年,會試第二人,爲庶吉士。廷麟博學,好奇字;自負,勇聲氣。丁丑,分闈所得士,盡軼才。嘗慨持符壁原上者,庸懦不力;每奮槊欲起,遂自請監軍。戊寅,改兵部職方司主事,督師盧象升軍前贊畫;象升戰死畿南,罷去。壬午,起原官;□□□。弘光初,再起原官。廷麟曰:『吾便盡收河南、北,□□□□□□□縫士英一盼,益病不起。
乙酉,南都覆敗,故帥金聲桓北降,遂以其師破南昌,撫、建、廣諸郡皆破。鄉諸生就問公何處?廷麟曰:『義不辱;匿影匡廬,如晉處士潛已矣』。生曰:『彭澤小臣,公以大臣爲五柳計乎』?廷麟感起,振義旅來會彭期生太和,合諸師戰北師螺子山;一捷,唐主進廷麟大學士兼兵部尚書爲督師,與大司馬郭維經協守吉安。已而糧竭城破,廷麟走□□□□師,一戰復之,逡巡者數月;而外援不至,鼠雀□□□□。□月,吉安再破,廷麟復聯絡閻王總及張安各□□□□□來贛,與贛撫萬元吉、兵垣楊文薦等戮力城□。□□□□山九牛之間,與北兵決戰,屢捷;有詔旌異,改郡名爲忠誠府。而文薦端守西門,當北衝,尤多奇捷。久之,會贛州者十餘壁,約可四萬餘人。北師飛帆乘水漲,拂十八灘而上,列營城東北阻山,距城二里許,日每三、四鳴角,張雲梯渡水逼城;城亦鳴炮應之,殺傷故相當。敵嘗潛舟龜尾角伺城,城中夜縋五百人挾束薪縱燔之;敵不利,退去。又往往爇萬人敵擲城下,火發桶裂,鐵菱飛若火鴉;敵睨陴者震跌,負傷走。最後,夜選死士千人,負九龍槍,亂流而渡;猝發槍,火延帳房,敵驚顛□□□□□呼噪震天地。北師登舟,拔營走三十里。□□□□□□□□。久之,北師益至廷麟方檄南安水師鉅艦數百號入援,半道爲北師所截。時廣營、滇營二部之援贛者故稱最強,廣兵跣足跳山谷如飛,滇兵甲械犀利,標槍連弩,洞胸穿札;北師乘勝掩之,兩營盡潰去,贛勢阻。九月,北師已躡西門月城,廷麟等立督死士縋格,復退去。時南康亦失守,贛勢益孤。各師以糧竭,藉端稍稍引去。城中僅郭維經、汪起龍、汪國泰、金玉振、徐日新、王志忠等部,部不能千人;而別部謝之良數千人,次雩都觀望。粵西援兵喻嶺,不即至。廷麟左右支吾,心力瘁盡。嗣聞延平失守,駕出奔;輔臣蘇觀生初以祭陵憩贛,託迎駕去。或僞封上書觀生:『公棄虔乎』?蘇不得已,駐南安,邀胡、趙二將以吉安敗績之師援贛。時西廣總制丁魁楚聞唐事敗,疾走肇慶,擁立桂王監國。觀生與魁楚初以爭餉郄,不預;別走廣東。或邀廷麟亦去,廷麟曰:『贛州,兩粵門戶;廷麟死此矣』。已而汀信阻絕,人心皇皇。廷麟曰:『靈武不終,天哉』!十月之三日午夜,天雨如火,亂墮營中。北師由小南門逾城入,城中倉卒巷戰;總兵劉天駟猶觸殺數十人,郭維經急促水師睨炮,連遣四十八門,皆裂。黎明,北師盡入城,城中士民格鬥死無算,諸池井積屍幾滿。廷麟以事不可爲,投藕池死;北師爭□□肘股以爲功。二妾率羣婢,亦投井死(時諸同難,爲萬元吉;而郭維經、彭期生、黎遂球別有傳)。
萬元吉,字吉人,號慎餘;江西南昌人,登天啓乙丑進士。年十九,司理潮州,臺抨去。補歸德,憂去;起永州,陞大理寺評事。元吉性英利疏廣,不當時宜,而好譏議;初宦用是不達。時流寇毒中原,元吉乃以南兵部職方從閣部嗣昌軍前贊畫,驅馳楚、豫,備辛苦。身止隨一僕,偃側戎莽,不通家書者七、八年。轉本司郎中,出知揚州。
弘光中,陞太僕寺少卿。時鎮將高傑驕蹇,與黃得功郄。元吉受命和解,出監軍;往來滁、揚。隨請追恤前陣亡將猛如虎、劉士傑、郭關、猛先捷等,並訟薊遼舊督趙光忭之冤,以鼓敢戰之氣。時揚、淮、六合一帶所在兵民互格,遂上便宜,以爲『鎮兵素少紀律,民競自衛,益復鴟張。一城之隔,民以兵爲賊、兵以民爲叛,內自攜二;猝有敵至,何所用之!請令居民盡移城內,間出城外,有無貿遷;各將領派兵宿駐,嚴禁燬傷,勿得強御』。移書告勉靖南得功,期以首倡協恭,共獎王室;仍請褒揚得功,示勸諸鎮。會廷議上諸尊諡,元吉復疏建文君年號宜復、景皇帝廟號宜崇、靖難死事諸臣諡蔭宜補;又請錄崇禎末北京各省直城陷殉節諸臣,採輯成書,酌與蔭諡、廟祀,且頒行學宮,廣示激勸。詔可之。於是追恨往事之失,欲盡力懲毖,以急救封疆疏及寬、嚴、任、議四事,語頗痛切;上不復省。
及南都陷,鎮將金聲桓隨以江西北降。元吉野走,聲桓以書招之;元吉作書絕使者,有曰:『夫人相知,貴相知心;臺臺與某周旋兵火擾攘之中,尚不知某硜硜小節,膠固難通乎?從古良臣、忠臣,但聽人自取其一。臺臺自爲良臣,某得爲忠臣,其揆則一。幸而見容,則爲陶靖節,惟臺臺之賜;不幸而見逼,則爲謝疊山,亦惟臺臺之賜!湖水洋洋,胥濤、屈波,安往而不得行吾志也。伏望合臺俯垂鄙分,嚴戢部伍,撫綏宗氓;凡紳士行藏,聽其自便。令此一方人,皆謂不佞於臺臺有口舌功,即紉雲霄高誼。昔不佞與史相公書札往復,嘗謂事不濟,則繼之以死;今史不食前言,幽冥之中,安忍負此良友也』。聲桓得書,亦不復強。
乙酉,唐王主八閩。明年,元吉以虔撫督師,壁皁口。北師猝至,時閣部蘇觀生守贛,止發新威營二百人出援皁口,未戰先潰。時風鶴甚,百姓爭奪門去。元吉不得已,乃退入贛,固關門;至砍其二妾以殉,人心稍定。四月,閣部楊廷麟乃以兵入贛合守,贛之得完者六月。唐主加元吉兵部尚書;元吉兵律持重,頗與廷麟不協。北降孫之獬爲北師招撫,射榜城中勸降;元吉火之,不省視。十月城陷,元吉自持槊戰於小南門,不利;走出建春門,乘間投水死。時中書舍人康範生,字小范,安福人;見執至省。尋得脫,嘗論守虔三公:楊機部節義文章,羽儀當世;而見事稍遲,聽言不廣。郭六修公虛平恕,集思廣益;而遴才太濫,馭將太寬。萬吉人志急身先,清苦絕倫;而自用頗專,與人或忮。時以爲至論。後之獬頗不任用,歸山東,爲鄉校蔡乃憨所殺。
而一時同難者:盧觀象與參將月中桂同投水死。王其■〈穴上弘下〉,號赤有,安福人;以選貢,官兵部主事。守東門,初被炮傷額;見執,口不恭甚,死。弟貢生王其窿。從死。龔棻,號建木,新建人;官吏部主事。與其窿同督水師入贛,墮馬臥病;卒擁出湧金門,投水死。萬發祥,號瑞門,清江人;癸未進士,官翰林兼兵科給事中。守小南門,倉卒中爲亂兵所害。莊以蒞,贛州人;爲監紀知縣。事急,與其弟諸生甲,鹹自盡。鍾良則,字榖城,瑞金人;以監紀通判守望江樓,亦自殺。而死於火者:爲袁從諤,號昌言,湖廣郴州人;乙卯鄉薦。督楚師來贛,守西門。中書舍人劉孟鍧,號和倪,安福人;丁卯鄉薦。守建春門。其時被執,逮至南昌者四人:爲都御史楊文薦、兵部員外於斯昌、總兵劉天駟、副將汪起龍。文薦,號又如,湖廣京山人;癸未進士。屢捷西門,城陷,方投水被執。斯昌,湖廣黃岡人;乙卯鄉薦。與天駟、起龍三人俱就刑。獨文薦得釋,入山憤鬱死。而故首試廷麟督學蔡懋德,已先死賊難甲申。又同知程必進,字以序;以松陽貢,訓導贛州,題授府職。城危,子矩請去之;毅曰:『得與封疆死,幸也』!揮矩自脫;矩曰:『大人以身報國,兒不從,何之』?城陷,父子俱死。必進精「易」理,着有「河圖衍義」。
論曰:果從金堡之計,如漢王之詐稱使者馳入楊、萬壁,奪其軍;是以離鄭則可,而以任楊、萬固未可知也。楊、萬諸公不辦將略,豈數禿筆專心求死而能奠定中原者!雖然,固虔以待蹕,爲天南第一義。果「忠誠」奉共主,廣、滇二師自力。守垛既專,諸援亦湊,尉佗、劉鋹之業可幸苟安。夫大勢已去,而憑片紙使人數千里之外,鹹駢首就斃,萬無幸之道也。或遲遲至戊子,遙應金豫國,則李惠國猶能贊一臂,展草行之能;而惜也不能待,徒使「忠誠」二字壽千古!噫!非人之爲矣。相傳廷麟有子,爲彭士望贖養。
——見原書「列傳」卷之九(下)
·陳子壯(麥而炫、朱實蓮)、陳邦彥(楊景華、楊可觀)
陳子壯,字集生,號秋濤;廣東南海人也。曾祖大司空紹儒;祖弘乘,知善化縣;父熙昌,萬曆丙午賢書第一。乙卯,子壯弱冠,薦於鄉。明年丙辰,熙昌成進士,令平湖;子壯讀書署中,淹該。己未,賜進士第三人及第;授編修。辛酉,奉命祀南海;時父熙昌爲名諫議矣。天啓甲子,出典試兩浙。魏璫用事,所在營生祠;索子壯題柱、且匾其堂,正色拒之。會熙昌極數忠賢罪,觸廷怒,被黜;因並坐子壯試錄擬程誹謗不敬,同日去朝。逆奄敗,起熙昌都諫;而子壯旋以宮諭居憂。又五年,晉少宗伯;入爲講官,多裨益,上嘗稱「先生」不名。疏唐世子聿鍵下高牆。丙子,有宗才換授之議;子壯力爭之,以爲事有未必然者三、有不可行者五,語激切。上怒,且廷杖;時劉大後亦知子壯名,爲垂涕道帝,且諸臣連疏申救,配贖而還。構雲淙書院以自娛。
弘光改元,以禮部尚書兼詹事府,敦促向用。甫抵金陵,而南事復壞。丙戌,唐王立福州,以大學士兼大司馬,督兵援贛。兵及大庾嶺,而延平失駕。子壯方潛跡九江。明年丁亥,北督師佟養甲索子壯出見。既脫去,謀舉兵建旗;治戰艦,衆數千人。時同事者不一部,而陳邦彥一師最堅,嘗與犄角窺廣州。邦彥密與其門人楊景華、楊可觀之已北降者約爲內應,須七月之七日並起。子壯先之,事泄,內應敗,景華等見殺;子壯退保高明。北師急攻高明,困旬日,城破;子壯被執,怒發張目不一屈。臨刑,呼高皇帝不絕口;磔且盡,猶聞其氣云云。時白日忽黯無色,北師中亦頗爲嘆息。年五十有二。懸首當衢,中夜有光四射。桂主永曆中,晉東閣大學士,贈忠烈侯,諡「文忠」;加贈其父熙昌如子官,蔭二子。長子上庸,勞行伍,先兩月卒;次子上圖,錦衣都督同知。子壯美鬚髯,通仁籍且三十年;立朝之日少。嘗論史至文信國:『盡忠於宋,是矣。顧延息燕獄三載,致王炎午有生祭文;終就柴市,不亦晚乎』!所着有「南宮集」、「練要堂近遊稿」行世。
時與子壯共義者:麥而炫,字章闇,高明人;崇禎辛未進士,官御史。朱實蓮,字子潔,南海人;天啓辛酉賢書,亦官御史。共守高明,城破被執,皆見殺。
陳邦彥,字會斌;廣東順德人。唐主即位入閩,以賢書任兵部主事,監粵西狼兵援贛。督師蘇觀生不進,虔危;語觀生曰:『閣下以大兵扼惠、潮,分一軍助我截大庾,可固全粵』。觀生復不能用。
閩敗,唐介弟聿■〈金粵〉自立廣州,改元紹武;而桂主已監國肇慶。邦彥奉節往觀桂,語『監國以序無過王者,與唐平非名;而戰,主客不敵。不如急正大位,以厲人心』。改兵科給事中。方還報,而北兵果從惠、潮掩廣州不備,執聿■〈金粵〉;觀生自縊死。桂主奔西粵,北鎮李成棟以兵追之,且及;而邦彥與陳子壯、張家玉等各師俱起,北督師佟養甲捷呼成棟還御邦彥等。主踉蹌梧州,得保無恙。
北師襲邦彥於龍山,妻何氏、子和尹、虞尹,被執見殺。邦彥不挫,與陳子壯合攻廣州;間露退,設伏擊敗北師於禺珠。破水高明,大戰胥江、新會;已北降清遠指揮白嘗燦復反,迎邦彥。成棟提師二萬困之,力竭城破,邦彥被執;欲降之不屈,見殺。臨刑,有歌;歌曰:『天造洵多難,臣也江之滸;書生漫談兵,時哉不我與!我後兮何之?我躬兮獨苦!崖山多忠義,後先炤千古』。贈兵部尚書,諡「忠愍」。子恭尹,存。
初應邦彥爲間者:楊景華,故廣州衛指揮僉事。楊可觀,故東營指揮;隆武中,擢柳慶副將軍。事泄,被執;酷刑責其同謀,可觀曰:『丈夫砍頭耳,豈以緩死殺天下英雄』!終不吐。時搜得衣縫桂字數百人,皆見殺。而恭尹稱半僧,微去;嘗掛單法相餘弟僧聽月處,聽月飯之。
論曰:秋濤非可以金、姜例例之也;必索出見,何意?防之深矣。秋濤,其懷豫讓之志也。夫觀其論文信國不早決,且攖逆魏張時,不懼;而當此大故,其所自信,寧再計決也!會斌以間露,不得與秋濤並驅馳,以至隨歌而盡;止留半僧,志亦亮矣。明季東粵三人,秋濤、芷園、會斌。會斌才鋒不如芷園。而沉毅過之;秋濤,二者之間。
——見原書「列傳」之九(下)
·張家玉(林洊、張恂、張珣、韓如琰、黃者肱、陳於赤、尹端庵、梁法良、趙省一、盧定國)
張家玉,字玄子,別號芷園;唐殿中監九皋之後,世家東莞萬家租。家玉生五、六歲,性崖異,酷愛諸葛武侯。從其師林洊登黃旗峯,衆足廢;家玉曰:『吾不絕頂不休』。爲文矩先正,其氣從大家也。丙子,舉於鄉。癸未,改會試八月,出周鳳翔之門;選庶吉士。
甲申國變,鳳翔且殉難,遺書家玉雲:『玄子爾雅溫文,貌若婦人;然中懷剛毅,大節不移。玄子勉之』!會爲賊所執,欲降之,不屈;作陳情書投賊,有曰:『前明朝翰林院庶吉士、今請賓張家玉,謹百拜:伏惟不沒人之忠者,所以有忠臣;不沒人之孝者,所以有孝子。如家玉者,宜比例古賓臣,旌別其門曰「有明張先生之廬」;不然,臨以刀鋸、設以鼎俎,家玉者從容而樂蹈之矣』。復移書僞丞相牛金星曰:『忠臣義士,於明爲多;勸義獎忠,於「順」爲烈。明孝着,而人知有父也;明忠着,而人知有君也。至若家玉,殷人從周,願學孔子;而必系之明者,蓋不特君王之高義,實欲遂我君王之大不寧也。如其不允所請,刀鋸鼎俎,諒非負氣守節者所隱忍而規避也。生之、死之,惟命』。賊怒,縶七日夜,勺飲不入口。會東師兵入,家玉間歸。
弘光元年,家玉赴召留都。灑酒江上,必雪國恥;手發一炮以誓,聲裂天地。未至,南都復陷。與同裏蘇觀生扈唐主即位八閩,擢翰林院侍講,兼啓居注;改兵科給事中,監永勝伯鄭彩軍,出江右。進營許灣,設高皇帝像于軍中盟;而戰則佯走以來敵,敵至伏發反擊,大敗之,撫圍以解。復與知縣李翔誓守新城,負重創;而敵卒不闖杉關一步。上手書勞之曰:『朕以子子汝,汝以父父我』。晉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練兵潮、惠。家玉單身入鎮平賊巢,諭以大義。復馳諭程鄉賊王元吉,元吉降;歸農者數萬,就伍者數千。
八月,閩事壞;桂主監國端州,而思文主介弟唐王入廣州稱尊。十二月,北兵入廣州。明年丁亥,剃髮令下;家玉與其師林洊獨奮起,通書南海陳子壯,約共義。而順德陳邦彥亦起。同年張元琳爲北師遊說,造廬以請;家玉朗誦「正氣歌」三闋以謝之。新撫院佟復以書至,家玉援筆題其後;有云:『孔門高弟、太祖孤臣如玉其人者,安可以不賢之招招之乎』?
三月,舉兵復東莞;稱制,以原任儒學訓導張珣爲東莞知縣、原任湖廣監軍道張恂督守。而諸生尹端庵,統鄉兵嚴備萬家租。家玉身整舟師於到滘,擬走省會;而北兵疾至,萬家租先敗,尹端庵自沉於江。東莞旋失,張恂見殺。恂,家玉諸父行也。家玉戰到滘不利,敗走虎門;祖母陳、母黎、妻彭,俱烈死。家玉作流言稱神助,以動其鄉;於是各保復並豎義旗以應。北兵復大至,家玉盛設旗幟,僞爲堅,空壁去;而伺敵惰擊之,獲大勝,盡奪敵舟,兵勢復振。出沒海口,常泊鐵岡;夜潛即敵要害,或發炮、或題詩、或立幟,以勞敵守,北人驚以爲神。走龍門十五嶺,嶺故有義團萬人,推家玉大將軍,列龍、虎、犀、象、豹五營;一鼓下博羅,守之。敵至,五營更番出御。復僞爲神,至夜城上有紅光數丈雲,衆益奮,四出逐北;敵計詘。久之,敵咽水灌城,卒飢不可守;棄博羅,全師歸龍門。於是又變五營爲二十五營,直窺增城。增城近省,援最疾;家玉距城十里而軍,斷小木投孔道,以滯敵馬。復懸巨木高崖,以小兵誘戰。敵馳入,馬當木足折;及崖,懸木多覆,大敗去。由是乘勝薄城,前營搏勝,奪敵旗返;中軍誤以爲敵至,陣亂。敵以驍騎徑貫中軍,家玉跳,溺水卒;蓋戊子十月之十日也。師洊被執,亦及難。
久之,北鎮李成棟反兵迎駕,駐端州;兵科給事中李貞爲具其事,主爲揮涕,罷朝七日;贈少保太子太師、武英殿大學士、吏部尚書,追封增城侯,賜祭葬,諡「文烈」。家玉無子,蔭一弟家珍錦衣衛僉事。有「名山集」傳世,諸草未刻。年三十有三。
論曰:文列初讀中祕書,忽日午,庭中寸楮從空下;視之,得「四彝館」三字,深怪之。是夜,夢獵狐狸,得殘雀,掩仗而歸。雲中似有人授書,曰:『且祕之』!既覺憶之,若以爲文信公雲。文烈性好勞苦,能數日不食、日步百里不捨。喜結客,雖野健不能恭,爲好座進食。同塾陳萬幾貽書勸知幾;答曰:『摧玉一毛,即都九五尊不樂也』。同義爲韓如琰、黃者肱、陳於赤、梁法良、趙省一、盧定國等,皆因玉而死。所乘馬黃趫■〈走秀〉跳踉,能於風沙慘淡時作悲鳴以怒玉。
——見原書「列傳」之九(下)
·瞿式耜(張同敞)
瞿式耜,號榢軒;南直常熟人。萬曆丙辰進士;歷官乙酉,任廣西巡撫都御史。北兵下楚,式耜守粵西勤。
丙戌,桂主即真肇慶;時督師何騰蛟被劫死,式耜請以閣部堵胤錫代之;不果。駕爲北師所迫,式耜保峽江;退敵,護蹕桂林。已而峽江敗,主釋桂林去;式耜與參將焦璉留守。城破,巷戰得全;因令諸鎮合守。晉式耜吏、兵二部尚書,拜大學士,加太保;比開國勳,封臨桂伯;仍守桂林。時將悍兵驕,糧餉不繼;式耜處百難,盡瘁堵守。
庚寅秋,北師入境,呼籲無從;主憩梧州,無寧處。黨事猶盛,式耜與袁彭年等頗合,吏部尚書吳貞毓等遂與牴牾。方重處五虎,而式耜益孤;所請,率漠置之。
已而詔撤開國公趙胤先扈駕,而嚴關諸將盡已掃去。於是人心大震,各思苟脫;在城衛國公胡一清、寧遠伯王永祚、綏寧伯蒲纓、武陵侯楊國棟、寧武伯馬養麟,俱託故出走。式耜大聲呼之,慟曰:『朝廷以高爵隆諸公、百姓出膏血豢諸公,乃作如此下場耶』?諸不顧。城中僅瘁卒數百人,鞬四關待死。督師兵部侍郎張同敞單身自江東,與式耜共事;式耜與訣曰:『吾分與城俱;子無留守責,可速去』!同敞故爲式耜門下士,曰:『敞不能獨死先生,必不去』。式耜署中僮僕且逃盡,止一荷槊從;與同敞三人耳。
庚寅十一月之六日,北師至;城開,縶靖江王亨歅父子別室。須臾,數騎邀式耜;式耜曰:『無庸;吾等坐待久矣』。遂與同敞偕詣定南王府,平立不拜;延頸請速死。定南溫詞:『吾在湖南,已知有留守公不怕死;吾殺怕死者』。式耜大言曰:『吾兩人不死兵未至之日,正須煩斧鉞;知吾南陽尚有人』。定南令分衛之以聞。因與同敞遙倡和吟詠,以明厥志。作遺表謝罪,有曰:『今平樂、陽朔等處盡不守,取梧旦晚間事。嗟吾君至此極乎!即寸磔臣躬,何足謝罪。臣心痛如割,血與淚俱;爲具述初五以後十日情形,仰瀆聖聽。惟願皇上勿生短見,暫寬聖慮,保護宸躬;以全萬姓之生,以留一線之緒。至於臣等,惟有堅求一死,以報皇上之隆恩、以盡臣子之職分。天地鬼神,實監臨之』!詩題,有「漫賦」八章,有「初六日紀事」二章,有「示別山」七章、和「別山」二章,有「自艾」、「問天」各一章,有「自警」四章;無何,式耜有僕周麟被獲,押至所禁室,隨奉令到中山搜取家眷,旋復收去,感而有述一章;二十有六夜,夢一室如其家中馺娑館,先公命設榻而臥,方敷臥具,几旁一窯瓶觸而墜下,式耜以手承之,竟不墮地,完好無恙,覺而紀之一章;憶聖蹕一章;得新曆(蓋明歷閏十二月,新閏明年辛卯之二月),式耜閱而感之一章;有「放言」二章;久之,同事諸臣次第就招,感而有述一章;距失守剛一月一章;自入囚中,頻夢其師錢謙益爲周旋繾綣倍於平時(蓋未知南都迎謁之實也),詩以志感一章;妻某以閏十一月之九日爲生忌,楊碩父爲之禮懺山中,式耜爲位,以飯一甌、菜一碟、酒半盃哭之二章;十七日臨難,賦絕命詞一章。是日,震雷暴雨,山川崩裂;桂之人號哀載道。先是,給事中金堡蒼梧之獄,式耜具疏者七,得戍清浪;養痾招提,皈命三寶,更名性因。既感式耜義,和「漫賦」之詩八章,而跋式耜與同敞合稿。因上書定南,請得以衣冠棺殮兩公,並懇恤式耜幼子;王許之,遂命性因領屍藁葬。
式耜之孫昌文,初相隨入粵,授翰林院檢討;路阻,不及奔難。已而被縶得脫,廬於墓側。從楊碩父得其祖遺表及臨難詩四十首,合同敞遺稿刻之,題曰「浩氣吟」。至其五年中奏疏詩文百卷及所攜舊者述數十卷,烽火中十存二、三。錄其「漫賦」一首:『年逾六十復何求,多難頻經渾不愁;劫運千年彈指到,綱常萬古一身留。欲堅道力憑魔力,何事俘囚學楚囚!了卻人間生死業,黃冠莫擬故鄉遊』!「自警」一首:『若論成人事,臨危止一端。聖賢原節取,世路已驚看。死豈求名地,吾當立命觀。乾坤留此夕,魂魄也教安』。「憶聖蹕」一首:『鑾輿播越五秋風,風雨漂搖半避烽;萬乘總無千騎擁,三江應有百靈從。卜年未許更周曆,闢國寧教盡漢封!待死孤臣難赴闕,瞻天遙祝護蒼龍』。「和別山」一首:『志節無同異,形骸豈合離;餘生今已久,訣死亦何悲!正氣遙相接,忠魂刻共隨。詩篇留血淚,千載有人知』。「贈別山」一首:『成人看福分,惟子最予欽。矢節經營久,臨危志氣沉。骨堅神亦助,識老祟難侵。造化真由我,須教後視今』。其「臨難」一首,有『三百年來恩澤久,頭絲猶帶滿天香』之句(而同敞事,在「張居正傳」)。
論曰:時相與共守,皆中湘故將,難使;而又苦飢。桂蹕未安,呼籲何處;乃又以黨事相內鬨哉!在廷諸臣,全在制虎,意無臨桂;即臨桂亦何從子房虎嘯哉!「羣而不黨」,尼山早示以中興要義而不察也,臨桂但有死耳;而難別山之與俱。李夢陽祠練金川,匾曰「浩然」;臨桂合別山遺刻,題曰「浩氣」。其皆「正氣歌」所氤氳者與!
——見原書「列傳」卷之九(下)
·何騰蛟(妻徐氏、妾王氏、楊宣威、堵胤錫)
何騰蛟,字雲從;貴州五開衛人,浙江山陰籍也。萬曆辛酉鄉薦;崇禎初,知南陽。賊每躪其境,騰蛟訓練鄉健,爲二十四營御賊;多有斬獲,威惠大着。九年,從巡撫陳必謙敗賊於安皋,斬級四百;論功,晉一級。移大興,入爲武庫主事。僉事懷隆,治兵淮徐,斬賊首王道善、程繼孔等;巡撫史可法大器之。騰蛟善推步,每言晉、燕分當有變。十七年,擢右僉都御史,巡撫湖廣。迄三月,而前言大驗。
福王立南都,密奏請以傅上瑞爲長沙道、章曠爲監軍道,各練兵一萬於湖南、北以自強,隱壓左傲。輔臣士英以籍裏且庇其家,無不報可。加兵部右侍郎,總督川、湖、黔、鄖。上言:『樞星者,職司主宰。邇來紫薇垣中光芒若隱若見,佔雲臣工不和,帝有危疑不安之意。天市垣居臨艮位,乃金陵分野;其明微弱,主天子憂疑不決。伏乞陛下酌寬猛之宜、妙鼓舞之術,舉朝大小臣工和衷體國,以挽回天意』。
乙酉,寧南良玉素銜士英,又畏闖賊之逼,御史黃澍得罪士英被逮急,益勸良玉借僞太子爲名,部兵東下,清君側;以騰蛟行。騰蛟不可,解印授家丁,無爲賊所得;而身往諭良玉。良玉強持之登舟,次漢陽門,騰蛟夜伺間投水,順流竹牌門,爲漁者扶起;間走長沙觀變。楚人聞其不死,傳以爲神。澍復責騰蛟擅離職守。
已而南都敗,唐主起閩中,人心回惑。騰蛟佈告出師;略曰:『悲哉!今日成何世界,胥於禽獸矣。兵家五字:戰、守、死、走、降;今日戰、守不成,走、降非策,則惟有一死。語云:死士一萬,橫行天下;苦寒此七尺耳。即否,往無不濟,復君父之大仇、雪人倫之大恥、昭臣子之大義,此七尺又何曾死!騰蛟不敏,標下死士尚三萬,願爲諸公前驅。然後張將軍(先璧)出茶、新,郝將軍(永忠)、曹將軍(□□)出猶、義,合窺章、貢;黃將軍(□□)出醴、萍,徇袁、吉;周將軍(全湯,漳平伯)出醴、滋,又請號召忠貞十八鎮出興、歸,李赤心、高世振聯絡川蜀,各師從夔峽,並下荊、襄。既無東憂,又張西勢;併力合勢,勝氣在我。而況劉將軍(承胤)以寶師,馬將軍(進忠)以荊師,王將軍以嶽師,盧將軍以武昌、袁、吉之師(宜彰,佳鼎),董將軍(纓)總督標之師,張、向、牛三署將以澧州之師,袁將軍以本營之師,王將軍(鳳升)、牟鳳衛以援剿之師,水陸步騎百道並出,或壓其首、或繞其背、或■〈扌亙〉其脅、或披其肢;又況齊、秦、豫、漢之雄兵,柯、陳、黃、麻之義旅,動以百萬。引領南望,將一呼而百應;諸君何二何虞,不一奮戟乎!今與諸君約:從騰蛟言,富貴可久、妻子可保,報仇爲忠臣、全體爲孝子;不從騰蛟言,富貴朝露、妻子俘滷,爲叛臣、爲賊子:惟所取!況朝廷之法紀尚在,太祖高皇帝、大行烈皇帝之靈爽赫然;騰蛟秉尚方,不畏強敵,寧畏悍帥?天下義旗回指於公,恐不能爲壽於旦夕也!檄到毋惑』。時武昌已陷,騰蛟保長沙七閱月,標兵不過二千。方檄馬進忠、王鳳升兩將軍駐嶽,聯絡鄉團數百部;而猝聞金陵之變,士心震沮。傷弓曲木,旦暮揚去;且又糧糗無從,拮据更憊:所爲五苦是也。並以五難入告;有曰:『長沙恃洞庭爲阻,今武昌檣櫓一帆可至:則無險之難。金叛南昌,僅存一贛;靖江妄覬,骨肉爲仇:則無鄰之難。本標道標、新營舊營,精銳實可三萬,月計餉本、折六萬餘;並湖南、北分汛鎮防者,月計十餘萬。而道路回阻,百姓死亡;幅員既蹙,物力有限:則無餉之難。逆號遍及,處處動搖;不肖先聲馳鶩,忠義不知爲何物!威令不行:則無法之難。閽陛徂遠,入對無時;旦夕此心,何從呼籲。僅與督學臣堵胤錫、長沙道臣傅上瑞、監軍道臣章曠痛憤諮嗟,誓不能爲功臣,當共爲忠臣,以報陛下一日之遇:則無告之難』。時閩中初造,地邊勢隔,所恃騰蛟一念忠棐,楚南半壁系屬不去。時賊自成爲平西三桂所敗,走死楚中;其兄子李過者號一隻虎,同其黨高必振就堵胤錫之招,唐主改過名赤心。而十八鎮多就騰蛟降者,頗傲不任使。主以騰蛟安輯功,大其爵賞,以鞏西南;封定興伯,以兵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督師。騰蛟疏請親征;有云;『皇上以高皇帝神孫,應南陽聖運,遐邇通情,正需此日;事機一失,安能再來!河南爲天下之中,荊、襄居上流最要,誠能力破淺謀、獨抒神斷,大勢既張、大椎在握,天下全局指顧間耳。夫餉不鬼輸,日靡則饋;兵非神運,善用斯強。不圖其全,終隅於一;我之所往,彼亦能來。臣等疾首痛心,誠不能以逆料也』。駕即延平,師終不進。
丙戌,閩敗。十月,桂藩推立於肇慶,晉騰蛟定興侯。明年丁亥,北師下楚,騰蛟戰敗。時主蹕武岡,騰蛟來歸。武臣劉承胤奪主權自制,騰蛟苦請移蹕;疏略曰:『臣等推原禍本,其端不一:大率上下之情不通、文武之氣不奮,形勢之算不豫、嫌疑之竇不消。今使武岡果有山川之險、兵甲之雄、米粟之富,粗號偏安;然未有處一隅而圖四海之大者!祈、永已靖,桂林無恙。審楚、粵之要,莫先全、永;俟衡、常報復,仍還湯沐。主上一啓行,而嫌疑消、形勢豫,文武奮、上下通矣。伏維皇上自擇自行,許督師一人扈駕;敢有借顯議迎、議留、議送者,惟衆共起殛之』!承胤故爲騰蛟所薦,忘誼反噬;尚別藉以奪衆議。騰蛟復特糾之;有曰:『承胤所爭者不過蛙蟻小鬥,臣與天地抗盛衰之運;承胤所爭者不過蜉蝣虛名,臣與世界辨人禽之關』。
未幾,武岡破,承胤北降;反偕北師屠騰蛟家屬盡。騰蛟繼母孫、妻徐在縶,徐間致騰蛟書曰:『母近七旬,妻亦命婦;豈不能如王氏之抉喉而死;實疾望大兵來救。麾下諸大鎮,寧盡若承胤負心哉?救與不救,唯信到』。王氏者,騰蛟小妻之曾被滷節死者也(初黎平破,王自刃;僕不能死,抉喉乃瞑)。騰蛟答書雲:『夫爲忠臣、妻爲節婦,死亦何恨!族屬無干婦女,既入網羅,便是劫數。所不忍言者,王陵之母,千古傷心;趙苞之報,寸衷難謝耳』。主下詔褒慰,謂『非卿不能有此難,非卿不能處此難』。騰蛟捧詔涕泣,謝表有云:『臣讀「易」雲:「內難而能正其志」;臣知所以自處矣。曾記唐李晟家眷百口,陷於賊營;軍中有言及家者,晟泣曰:「天子何在,敢言家乎」?郭子儀與僕固懷恩不善,塚墓被伐,上惜之;子儀曰:「臣久在行間,不能禁軍士暴掠;今日之報,是其應得」。臣才遠不及二臣,而捐軀報國之心,千載而下可以相質』。已而,徐亦自盡。禮部郎中嚴煒爲之請恤,詔許坊葬。
主踉蹌歷桂林、走南寧,騰蛟收殘卒於郴州,復取桂林。戊子,率大將趙印選、胡一清、焦璉、曹志建等復興安,圍全州;八戰皆捷。三月,破之;又復東安。乘勝困永州,與馬進忠扼守常德。已而力竭,棄城走;從石門、慈利,退入土司。夏,檄總制都御史胤錫合力,復下常德。七月,進忠戰麻河,大捷;北師傷七千餘人。詔封進忠鄂國公,仍駐常德;而騰蛟屯衡州爲聲援。
嗣胤錫與進忠隙,胤錫令前所招李赤心十營之在夔州者,並來常德。常德士民畏赤心殘,而進忠亦慮其扎己,縱兵民數萬,舉火焚壁,以其衆渡湖南;而胤錫與赤心亦棄城渡湖南,若追者。騰蛟聞之,大驚,湖南豈能容此數十萬衆且相牴牾者,勢必內變;遂有「湖北千里一空」之疏。主在肇慶,諭進忠出攻長沙、赤心出援江西,應聲垣。騰蛟恐兩難,單身至湘潭督行。
己丑正月,赤心至湘潭,受約且行;而進忠先以宣威伯楊甲一軍來就約,全師未至。騰蛟故部徐勇者,時已北歸,僞爲明服;稱叛北南還,乞騰蛟觀其營。騰蛟方岸幘、便服坐城,輕身示不疑;而猝爲所劫。勇以其舊,勸且降,因饋酒食;騰蛟不受,反義責勇降,大聲不恭。餓數日,噴血死。楊宣威不得督師所在,單騎入城者七,冒矢重傷卒。於是進忠不進,而衛國胡一清、開國趙印選棄永州,退守全州;永國曹志建亦退保嶺峽關,宣國焦璉部將常起蛟亦退保平樂,赤心之師竟沮,還走梧州。主贈騰蛟中湘王,諡「文忠」。騰蛟子文瑞,系節死王氏所生。後以賢書授詞林,從蹕;病南寧,卒。
自是衡州復陷,閣部胤錫入朝肇慶,請以廣東四府處赤心屯守;朝議赤心初奉援豫之命未報,不許。既留守桂林瞿式耜請以胤錫代騰蛟督師,俾由桂林出楚;桂林將士以初赤心故,恨胤錫入骨。胤錫懼,沮潯州,卒。胤錫字仲軋,號牧遊;宜興人。以丁丑進士,主事南戶部;出知長沙,督學湖廣。弘光中,擢本省巡撫都御史。乙酉,左師東犯,毅不從;避之湖南。李賊死辰州九公山,奉何騰蛟檄,單身冒入賊營,招李赤心數萬衆。唐主以爲功,陞兵部侍郎。永曆中,拜大學士兼兵部尚書。嘗以家口託督師程峋,移駐廣東;至封川江口,遇北師李成棟,殘之盡。
論曰:中湘當西南半壁,人慾失其心之時,統緒再延,烽火肆逼,聲息遐遠,頑傲紛耘;乃欲呼寐立敝,人省大義,豈不難之又難!移蹕、出師諸疏,誠無愧漢武侯二表;即機用,亦何必不若也。餘嘗論武侯只是能讀書,中湘「內難正志」之言,亦可謂深於「易」矣。成敗利鈍,雖皆不可問;而疑叛起肘腋、骨肉試鋒刃,乘輿未有即安、關門無從設險,又武侯之所未經者,艱難同而勢異也。舉動光明,如天高日出,萬目皆見;而變起不測,元老不終!徐勇以荊聶之才,試之故人,立摧天柱;嗚呼命矣!
——見原書「列傳」之九(下)
·姜曰廣(子二)
姜曰廣,字居之,號燕及;江西新建人也。祖冕,良令尹。曰廣登萬曆己未進士;以庶常,授編修。清介矯峻,善屬文,力持先輩,崇尚端邃;爲後學指歸。嘗語所知:『吾此方匡子。自未第時,迄今未摹一角』。鄒忠介以薦李三才爲廷論所指,曰廣出揭直之。
熹廟中,奉命冊封朝鮮便,詳閱島帥毛文龍情形;還稱:『文龍以二百人入鎮口、據鐵山,招降彝、撫歸義之民至十餘萬衆;即不謂吮血扼吭可抵成績,顧不愈於遼陽一陷、越海而南,廣寧一潰、望風而遁者哉』?及歸,不攜朝鮮一物。時魏璫用事,令其甥傅應星及孫撫民納交,曰廣拒不答。時爲講官,故事:先呈講章閱覽,或一就座師監定;曰廣獨否。因上「君子、小人和同之辨」,直斥時故。都御史楊惟和危失魏意,責易草三,不攛一字;抵最忌,削籍爲民。及魏敗,起歷左中允。己巳,東兵大入,武經略馬世龍不戰;曰廣力言於朝,罷之。庚午,補講官;於書議中寓諷切:勿任性、勿信左右小人。出典南闈,門多奇拔:楊廷麟、張溥、楊廷樞、陳子龍、徐汧數十人。升南國子祭酒,分丁丑會試,所錄如熊開元、丘瑜等,亦才名烈當世。惓惓力行,啓迪不衰:江西呼姜夫子雲。已而推吏部侍郎,力援鄭鄤及黎元寬等,忤首輔烏程溫,謝病歸裏。癸未,復起南京翰林院正詹,掌國子監事,講學江西社。其時諸卿就教,侍坐不一人;史可法以大司馬束脯正詹之門,爲創見。
甲申春,督臣孫傳庭潼關失守。曰廣慮南北絕,事或不幸,同史可法疏請皇太子監國南都,以固國本;且鞏祖陵,收東南人心,備緩急。留中。三月,神京陷,曰廣檄諸生大集尊經閣,陳數大義,欲自殺從先帝。會可法及工部尚書高弘圖、都察院張慎言、京畿道御史祁彪佳、臬臣雷演祚就諮冊立,且曰:『乃社稷爲重矣』!彪佳倡議中興之闢,非守文繼序所辦;曰廣深然之。或曰:『潞藩慈易,民心所往』。方擬敦請,移書鳳陽馬士英,略見立賢大意;已士英挾高、黃、二劉諸總鎮兵權行檄,必尊福藩。可法曰:『尊福藩,序也;合策』。五月朔,福王監國;十五日即真。以高弘圖爲首輔;曰廣以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次之。力辭,改禮部左侍郎,入直。可法、士英又次之。於是申拔正類,父老鹹扶杖拭目太平。士英忌,以勸駕爲私恩,密結勳戚、中貴爲死黨,嗾誠意伯劉孔昭辱曰廣於朝房。而吏部尚書張慎言受事甫三日,輒褫去;曰廣爭之求罷,不許。時三案盡翻,曰廣益求去;疏言:『前見文武交競,既慚無術調和;近睹「逆案」重翻,又愧不能寢弭。遂使先帝十七年之定力頓付逝波,皇上數日前之明詔竟同反汗』。又言:『翻案之典,出自內侍;斜封墨敕,覆轍昭然。尤可恨者,陰持會推之柄、陽避中旨之名;先帝一誤,皇上豈堪再誤哉』!語極痛切。士英諷四鎮合疏詆曰廣。會有建安鎮國中尉朱統■〈金類〉候考吏部,奏曰廣定策時有異心;士英遂大言:『陛下四仇未報,曰廣其一也』;發神廟時梃擊東宮一案以激怒上。且曰:『策陛下,非其意也』;出曰廣初書袖中示同官。因矯旨排落諸賢;不逾時,正類無存者。可法遂請出督師揚州,而曰廣求去益急。會以皇太后至京,加太子太保;許致仕去。謝闕時,曰廣遇士英殿門,劇唾之;士英爲色沮。
乙酉,南都不守。門人楊廷麟、萬元吉等起兵江右,潛書就教。戊子,北降金聲桓迴向,以桂林命,敦曰廣出。曰廣欲捷拔九江,扼安慶、窺南都;聲桓不聽。以兵下建昌、饒州、瑞州、九江及臨江、吉安、袁州等處,唯贛州未下;而北師大至,困南昌,聲桓敗。曰廣爲亂兵所攫,得肘印;僞曰:『吾鐵樹宮道士也』。間投井死。其門下士先後死節者,爲徐汧、陳子龍、楊廷麟、楊廷樞等;而所薦拔,率忠烈先後死國。
己丑,新建令某誘致曰廣二子,俱及於難(或曰其一尚存)。曰廣嘗作「太史公自敘」一篇,大率追贊朋黨之論。
論曰:果有挾天子奔走海內之才、之氣、之志,則序立斷不可爲也。爾時倘能持大義,昌言前梃擊故事,以罪奪福序如古昌邑體,度居之、道鄰等能之乎?於忠肅而在,或即以桂議參之矣;惜也!遠莫致也。及最後居之乃欲扳鐵樹復起,則誠難!雖然,福主果不爲羣小所用,以初梃付居之、道鄰,使之指佞;定不令馬上失天下。
——見原書「列傳」卷之九(下)
·王祁
王祁,字如止,號拱哲;太倉王氏奴也。暱青樓某濫,遂乾沒主租無算。後青樓懷鉅貲爲尼,憐祁,與千金;亦數月豪盡。乙酉,不肯剃髮;走閩建寧之淨慈庵,披剃爲僧,嘗寄單大中寺。祁短身,面黧鐵,體豐大;緇衣相向,多欷歔動人。僧戒祕而堅,蓋許祁以死者數百跏矣。詭稱諳術數,能縮水令幹;便步入海,民間遍插楊枝以迓觀世音大士,衆惑之。
時鄖西王常湖,亦度爲僧。丙戌唐事敗,王託鉢壽寧之鬼足洞。王頎長,讀書明機事;性好讖,曰『鬼得足不死矣』。雖荷笠、衣緇單,意氣自別。王或言佛事,神其衆;洞內外人鹹異之,爭飯王。明年丁亥春,祁亦僧服募洞,見王;王曰:『僧何山』?祁曰:『行腳耳』。王見祁髯在,曰:『今髯衲皆非僧,有腳能行乎』?祁亦知王非僧,曰:『行腳欲行,殺髯鬼矣』。王曰:『鬼有足,無妨也』!因指洞名爲讖。祁笑曰:『請與鬼以足』。夜共寢處,密言所欲。祁別去,遍以王蹤跡,微致所善僧跏。久乃露王於洞之內外人,且曰:『王佛祖再生,爲主運』。又自言精天文家及奇門、六壬等數學,測無漏;有法呼天兵至。於是衆頂禮惟命,得壯士三百人,成習槊,惟左右。
且起,而稍稍爲壽寧官將所知,出捕洞。洞故壁起,不可躡,梯空而上。時洞外人,皆入洞起級保;官兵仰洞,無如何。祁乃夜間穴地洞,側身出;疾走壽寧。壽寧兵壁洞外,城單;開門,走其縣官。時府檄政和兵共援壽寧,祁又間釋壽寧,破政和;逡巡復還洞。
會建安令李甲躬詣鄉督糧,僕役頗擾;里老率衆前羅訴,不與直。衆喧,欲入建寧鳴上官;令恐上官見督,猝傳語鎮將:『鄉之人且爲亂』。明日,衆共詣城,鎮將閉門,登城睨弓;衆有好事者大呼:『令以我等爲賊,賊無赦,與一決之』!遂奪城外所設保甲兵器,鹹仰城以防鎮兵之開門遂出也。初無窺城意,偶火槍中鎮,鎮倒;衆知不可解,各使人呼其鄉。鄉無不怨其令,哄起;揖出祁洞中,祁以鄖西常湖主兵,而身爲國師,用唐隆武年號。王無所裁進止,惟國師祁;祁以王令部衆,亦署官屬。四月,攻府治,建寧道顧南涇棄妻子,匹馬走浦城索援;援未至,而鎮部騎者易祁等,開門縱騎出。祁伏卒橋下,火擊騎倒,衆愕。而先是祁所善僧,各以義微示城齋主:城外或警,則出木器投巷,妨馬足。遂有好事共奪門入祁等,而騎兵還;礙木不得展,盡被殺。爲是月之七日也。祁令但殘官府,餘無所犯。迎王洞中居城,於是壽陽、政和復下。時方國安從子元科已卒,其餘部散走山砦者,鹹就祁。曹大鎬者,亦以兵來會,戰力;而城紳士願給餉,守精。北兵攻圍數月,輒不利去。
明年戊子,建國公鄭彩乘勢以魯監國命,督海師與鄉較合攻福州城。垂破,而去之。
是時桂主立肇慶,馳封祁鄖國公。初乃分搗浦城,欲斷仙霞爲固;浦城不即下,北師總督陳謹等重師來援,祁出戰不勝,閉門嚴備。久之,飢;往貸粟海上國姓成功,成功許諾。而閏四月之四日,天霧四塞,守而怠;北師梯木上,迷無從睨炮。祁登城舉大炮,炮裂反焚,祁創;猝令一城中盡起火,四十萬人無活者。祁乃自投火中死,而王爲亂兵所殺。成功以餉至,無及矣。
論曰:祁叛其主走去,而卒捐軀以報國;無主而有君,本末異,何也?以窮而逋、以窮而起,顧能以誠信感人,卒之鹹投火自焚;然則盟於中,非一日之故矣。以其身效於大,不在金粟屑屑也。恨鄭永勝欲乘北自爲功,而不與呼吸;孤城力竭,各勢俱敝。所爲事不出一手,緩急不爲能;閩僕匿主、武僕諫主,豈若琅琊蒼頭能爲萬世不北哉!
——見原書「列傳」卷之九(下)
·李定國(劉文秀、白文選)
李定國,僞西張獻忠義子也。長身,有文儒氣象;謙忠下士,兵律精。甲申,獻忠陷蜀僭號;迄丙戌,拒北師於西充縣,大敗鳳凰山,陣死。獻忠義兒十,其一爲平東將軍孫可望,最梟;定國次之,爲安西將軍;而撫南將軍劉文秀、定北將軍艾能奇,又次之:合效獻忠不懈。可望勢張,常走使三將軍。時令其都督白文選、馮雙鯉等南陷重慶,遂由遵義陷貴州。會雲南土司沙定洲與其妻萬氏猝叛據省城,走黔國公天波於雄洱;天波與海道楊畏知合力拒守。可望詭稱援師,釋貴州,兼程進,解定洲之圍。定洲遁守佴草竜,可望據有雲南,令定國分攻緬甸及小西天等國。凱歸,可望乃自稱平東王,鑄「興朝通寶」、建宮殿、設府部各衙門;原御史任僎擁戴力,立授禮、兵二部尚書。三將軍以素儔伍,亦率自王不相下。可望嘗以事縛定國,撻之演武場,定國更心恨;以所部出搗叛賊沙定洲平之,勢稍振。
楊畏知初攻可望敗,見擄;說可望翼贊明室,可以讋衆。時越、閩連覆,桂藩永明王建號肇慶矣;可望遣畏知等入覲,稍露內款之意。會武康伯胡執恭以桂命屯泗城洲,西防黔;內震,輒便宜招撫,竟矯作冊命封可望爲秦王。冊中有云:『秦王總統天下兵馬錢糧,節制諸文武,以監國親王體統行事。朕尊禮如古仲父,仍鑄秦王印以給之』。乃密疏以請。可望迎受,亦頗知非真。故令禮部謄黃,始用永曆年號,自稱「監國秦王臣」,表謝、修貢;復佈告雲、貴、楚、粵諸勳貴。畏知意善用可望,毋內自樹敵,度情勢不能不如前封。廷臣袁彭年、金堡等執不可,督師堵胤錫更苦口,遂改封可望爲平遼王,賜名朝宗;定國、文秀等皆公爵。可望恥再命降封,不受;並挾定國等不得受公爵。廷論逮執恭,坐以擅制之罪;執恭沮泗城不至。時定北能奇死,可望並有其軍,益張。庚寅冬,可望北陷遵義,復據貴州。督師何騰蛟、瞿式耜、堵胤錫諸兵屢蹶,主奔南寧;可望遣其部賀九義、張明志赴南寧護駕,必脅「秦」封;閣臣嚴起恆、督臣楊鼎和、科臣劉堯■〈王爾〉、吳森、張載志等抗疏不許。九義使盜殺鼎和,私擊起恆水死,並殺堯■〈王爾〉等;主不得已,乃真封可望爲秦王。畏知廷論九義擅賊殺大臣,方辦事東閣;可望襲執至黔中,殺之。
壬辰,定國以其所部五萬人出靖州;可望恐定國挾主而東,使馮雙鯉、馬進忠名曰共事,實相制。定國涕泣感之·鹹願執鞭從。可望使定國遷主安龍府,錢糧、兵馬鹹簿主之。定國至湖南,連破靖、沅、武崗諸州;戰北師黃沙,盡掩其衆。可望心忌之,疏請封定國西寧王、文秀南安王自功;定國以可望請,謝不受。可望陰令雙鯉猝擊定國,早爲定國所覺;可望乃善護定國家口於雲南修好。
秋,定國乘勝指粵西,北師定南王孔有德迎戰嚴關;箭洞李鰕死,有德退保會城。城破,王閉寶玉、妻妾焚之,因自剄;遂下廣西,獲金印一、金冊十,擄有德子庭訓。時北帥平西王三桂已盡收三南郡縣,南安王文秀同白文選攻保寧不利,單騎還;可望請奪文秀王爵示罰。
九月,定國取衡州。時號令所及方數千裏,不復奉可望約束。可望出沅,取辰州;檄定國北追,不聽。復令劉文秀攻常德,不利;文秀歸守雲南。
冬,北師敬謹王攻衡州,定國敗;王追之,中流矢死,兵五千潰。定南既無嗣,王姑護軍;師大至,定國單,棄衡州保永,復退保武岡。
癸巳,定國走援廣西。可望戰北師花街子敗,不進;定國勢亦沮。桂林守者空城走去,北將線國安坐有之。可望召定國不至,退守貴州。
時主行在安龍,大困;宗室被殘幾盡。主與閣臣吳貞毓等暨內監張福祿、全爲國密議,馳封定國爲晉王,俾疾以師逆駕;文安侯馬吉翔故與可望暱,出之南寧祭陵。吉翔微知迎駕事,走報可望;可望忌,令鄭國佯縛吉翔就安龍訊,勇索建議首事,主諱之曰:『內諸臣必不敢,或外僞爲之』。國擅械繫貞毓,以兵入宮,執二監酷拷。貞毓聲數可望不臣,身秉衡,走約定國討逆是實;他何與。於是羅織十八人姓名勒決,科臣張鐫、內監福祿、爲國坐凌遲,詞臣蔣幹昌等、臺臣李頎等、部臣徐極等皆棄市,貞毓以大臣賜自裁;鹹慷慨賦詩盡。
定國以桂林不守,覬立功自贖;疾搗東粵,直薄清遠,移屯七星巖,頗懷內顧。糧盡而歸,力援平樂、復攻桂林,不利;退保南隘。
乙未,定國克潯州。馮雙鯉以可望指,且陰圖定國;定國曰:『我爾總以效死明,果不失初意,從我入粵東,功不朽;必欲相逼,定國願自沉以明志』。衆感激。雙鯉遂以三千人爲先鋒,東破高、雷、廉三府,敗北師郭虎,盡殲其衆,虎單身走廣州;復領兵守高明。定國分兵三道;一天威營,攻肇慶,不下。一義胡營,破高明;執虎,親解縛與之盟。虎諾,復叛去。三月,身率大師破楊春。
六月,圍順德;守嚴,不得入。常一試其所有地,題用「一匡天下」,自負以爲仲父復出。善用象戰,象十三,俱命名,封以大將軍;所向必碎。王興者,壁文村,以其衆降定國,乃分困順德水門;而定國自營三門。北平南、靖南二王援師至,不見定國一兵;驚曰:『四方下子矣』!且退,有副將語王:『此退,必盡於江;不如死仗』。果死仗得脫。自是,數月不接一矢;城中飢,垂破者數。十二月,滿兵來援,故匿上騎,令步卒突象。象進而騎間出定國陣後,定國敗,棄象走還陣。是日,兵初出,象受酒犒,不謝而哭;顧已知不利。北師盡驅諸象入城,一象悲鳴,不肯就食;數日死。兩王乃以書招定國,答書凜凜,忠義動人聽;有云:『大夫同心相與,共獵中原可也』。
還南寧,遵密敕奔護安龍。馬叩府不進,箠之,必不進;三易馬,率如是。定國異之;有金中書者告曰:『此真主國門也;人臣不得騎入』。定國憬,遂入行宮。主與後及太子等尚以爲可望所遣,令勳衛馬見明下階迎之。定國俯伏謝曰:『臣非從秦王來』。主喜,賜繡墩,坐定國;語次欷歔。定國密誓:必誅可望以效命;背出所鐫「盡忠報國」四字示廷臣,鹹嘖嘖忠臣。可望疾令白文選伺安龍,迫駕移黔;合宮慟哭,不行。文選亦爲泣下,遂善報可望:『定國無他志』。已定國扶主西奔入滇,文選又奉可望檄促邀駕曲靖,不得;身與俱西。時劉文秀暨都督王尚禮、王自奇、賀九義等鹹爲可望守雲南;文秀私出見定國,微語『吾輩以秦王爲董卓;但恐誅卓之後,又有曹瞞』!定國指天爲誓,乃合計,倡言迎駕本素王意,宜一力爲之。
桂主入雲南,定國躬爲御輿主;即可望所營宮室居之,盡收其護衛。於是封定國爲晉王、文秀爲蜀王;艾能奇子承業爲鎮國將軍,管延安王事;文選爲鞏國公、尚禮爲保國公、九義爲保康侯。文安侯吉翔入閣辦事。錢糧歸所司;兵馬事悉付定國主之,更定各隘居守。可望以妻子在雲南,隱忍未發。主遣文選往黔招之,不至;隨令東昌侯張虎送可望妻子赴黔。可望無內顧,遂大言定國、文秀謀反,追文選鞏國公敕印,決意攻滇。列侯馬寶、馬惟興等爲文選曲解,受封雲南非其意,不如重用之,必感恩勿二。可望信之,擅封文選爲徵逆招討郡王,總統兵馬,名清君側;令雙鯉守黔,而親押陣次交水。文選不戰,走歸定國;定國請進封文選鞏昌王,遣內閣馬吉翔視師。丁酉九月,定國、文秀師至三岔,距交水二十里。可望以總統中變,擬還黔;馬惟興語可望:『公自將當定國,而惟興與寶及漢川侯張勝由尋甸間道襲雲南,可得志』。已大戰交水,惟興內應,可望兵潰,遁還黔。
時秦王所部率梟健,定國涕泣語之:『明造顛越,實自吾家。至此猶不悔,天必盡殞之矣』!則可望所遣馬寶亦降,衆盡貼。獨張勝孤軍突雲南不備,保國尚禮思開門入之;爲黔國沐天波所覺,不得發。定國以勝兵還救,擄勝,□□□□□;尚禮飲鴆死。主封馮雙鯉慶陽王、馬進忠漢陽王,馬惟興、馬善、賀九義俱進封公爵;德安侯狄三品、岐山侯王會、荊江伯張光翠以黨附可望,降罰有差。
戊戌,劉文秀病卒。夔國公自奇以永昌伯關有才叛,定國率兵誅自奇於永昌。可望微通北師,以兵三千搗武岡;爲部將劉甲反攻,殲殆盡。四月,可望遂同陳總兵滿兵五萬,身爲導,入貴州。定國棄城走,可望遂因陳總兵北降,得封義王。
十月,北師從貴陽睨滇,妖人賈自明者有幻術,定國恃以無恐;與雙鯉等扼守盤江沙而白文選守七星關,鹹敗績。十二月,奉主走永昌。己亥正月之二日,北師入雲南。二月,主走騰越。定國先護宮眷出三宣入緬,還督兵扼磨盤山;力戰,頗有摧陷。然人心已散,竟不能支;逃入孟艮、茶山各土司中,奉表請蹕者數。閣部吉翔重遷,留緬。
辛丑,桂主及難。白文選遁木邦;久,北歸。定國卒於檄外。明年,定國子嗣興、文秀子震,鹹北歸。
論曰:李晉國歸命後,戰功較周寧武、尤榆林等勝勢十倍;復嚴關、殞定南、恢粵西、摧敬謹,一再難東粵,無與衡。護安龍、定內難,□□窮、地促,挾空名而偷息天外;較中湘又十倍難矣。□□定國與鞏昌□文選以所部屯孟艮,疏請主幸其營者數十上,至令部將祁通武以兵逆駕;而主惑閣部馬吉翔之言,不果發。至辛亥,□康王以番衆窺邊,豈猶其遺族乎!抑北平西吳詭此以自重乎?
——見原書「列傳」卷之九(下)
·李來亨(郝搖旗、劉二虎)
李來亨,爲李闖從子一隻虎義子。一隻虎歸命,改名赤心,封公爵。自中湘王何騰蛟死湘潭,赤心無所效,病卒。其妻高氏能知兵,統其衆。來亨奉高命惟謹,自夔州竄鄖西亂山。已復皈命滇中,稱御前營;頗寵任。適孫可望挾封來款,各以舊尋仇水火;可望攻來亨敗之,來亨以數百人復還西山。
久之,相附者衆。高氏義砦並□□□□□歸州等處;來亨掛徵□將軍印,封荊國公。北□□□□□□□□股,郝搖旗據房山等縣,劉二虎據□□□□□□□□□□餘大砦,爲□天保□□□□□□□□□□□□□□□,令其民屯種自食。以□□□□□□□□□□□□□□發效力。如是者數年。嗣又有梟部□□□□□□□□□衛,相聲息特嚴。
辛丑,滇事盡;明年,□□□□□□□□請以兵徇地之未版者。有命:湖廣之□□□□、陝西之師當郝、四川之師當二虎,而國英總統□□。二月,湖兵先入,以書招來亨;傲不應。復招施州,二王者答書不恭;有曰:『當日勳陽一舉,至今淚滴九原』。自以其兄先曾戰死,託於不反兵革之義。且雲:『此日舉動,臺下獨不聞乎?誠非之德服人,而以力服,心悅則未也。不佞首陽餓夫,甘老此地』云云。國英兵進,遇來亨於貓兒罐。內兵不利,失副將武君相等二人,兵千人陷沒。提督董學禮復益內師大戰,來亨卻;擄李營宋總兵,斬千餘級,奪馬驢二十餘匹。來亨沿途燒其貲糧,退守七連坪老營。營有土城,週二十餘里;湖兵深入榆□坡,糧不繼,至殺馬以食,兵幾潰。是時楚應天糧最苦,鬥米幾費五十金;鄉紳被督急,致有自縊而死者。來亨據雙龍觀以拒,逡巡至明年三月。湖兵逼雙龍,雙龍插天,路不能正步,咫尺折;亂石突屼,一失足千仞之墮矣。湖兵裹膝跪而行,裹處用鐵錐綴其上;靴底亦然。蟻附而登,卒達觀處。來亨恃險,意北兵萬不能至;至是促,棄七連左營□□陽河,退守譚家塞。□□□□合湖兵駐七連少息,□□□李諸難民,以孤來亨。延至七月,譚毅與譚弘殺其兄譚甲北款,得封毅向化侯、弘慕義侯;來亨迫,憤起,密約郝、劉二股合力出攻。大戰四晝夜,各踞山頂。來亨兵先下,湖兵趨之,勢壓其上;來亨提健卒貫入,反壓湖兵之上。上下夾擊,湖兵大敗,返走當陽。是役也,李總督失文武二百餘員、失□民二十餘萬。已復益兵合擊,大捷。巫山縣被圍,聞敗耗,中震;國英督兵死仗,並破房山,擒郝、劉兩股報捷,韓王本鉝不終。來亨退守原寨。冬,滿師至,來亨移保茅緣山。甲辰正月,滿兵仰攻未利,木石懸擊,所傷極衆。於是掘墼□□,斷其出入。八閱月,來亨糧匱,懸二印胸前自縊,而後舉火;其妻亦在焚。馬■〈加上肉下〉子、黨守義出降,二王亦就款。高氏□□侄守義北歸,爲辰常總兵力保,得免死。
論曰:李篡弒而張割據,李之罪浮於張。張之孽李定國匡勷辛丑以前、李之孽李來亨負固辛丑以後,而義皆不可沒。然而來亨之功又浮於定國,何則?戊申歷益算三年,誰延之(或曰來亨原名懋亨)?
——見原書「列傳」卷之九(下)
·張煌言
張煌言,字玄箸;浙江鄞縣人。篤學,負至性。壬午,舉於鄉。
乙酉,南都敗;五月,武林北款。七月,煌言從諸臣扶義,敦魯藩監國紹興;以庶常,權制誥。
丙戌,越敗,扈蹕海上。監定西伯張名振師北出,舟覆;登陸七日,間歸。己丑,監國保舟山;明年,煌言從內地扈海,超陞兵部右侍郎。護定西名振應松江迴向吳勝兆,爲颶風覆舟,失期。勝兆事敗,煌言偕名振走山寨;無所就,復入舟山。辛卯,治兵鹿頸。八月,舟山敗;煌言亦贊監國泛憩三沙;國姓駐監國於金門,善供辦。壬辰,煌言以兵部尚書同定西侯名振等舟師突京口,題詩金山寺;不利,去。已復取舟山。桂主憩安龍,遙敕招討國姓成功延平王;已又仍魯王監國,煌言東閣大學士。甲午,舟山覆敗,屢從定西舟師窺吳淞、逼崇明,大風舟覆,爲土人所執;以其義,縱之;復入海。時諸洋國姓駐廈門,爲思明州。壁大兵,外四屯:監國駐金門、陳文達駐玉環山、阮春雷駐楚山,而煌言駐臨門;會兵必至焉。
己亥五月,煌言爲延平先驅,大舉;突潤州,指蕪湖。遠近感煌言之義,上印者三十七州縣。七月,鄭師困觀音門被劫,師潰。越月,煌言苦深入,猶以萬人空腹堵楚援,沉其四艦。久之,單,援絕,中弱,衆散;沉舟登陸,尚三千人。轉戰千里,入霍山界;歷崎嶮,益飢;衆盡散,從二十騎,卒不滿百。累搏,至單騎、從者二人。旋棄騎,改商服,匿民舍;拾遺舄易靴而窄,夜奔七十里,剪趾血殷注,瘧作。得胡姓及金、徐二人,故舞戟敗脫者也;爲導行曲護。蓋徒步計程二千餘里,爲時二十七日;仍駐臨門(具載「北征紀略」)。
辛丑,緬甸變耗確,三上書監國,擬詔書一道,微不欲以虛名來射。壬寅,營東寧。煌言以鄭遠自保,必憚勞,敵愾疏;馳書勸之頗切。且曰:『普天之下,止思明一塊乾淨土,四海所屬望、萬代所瞻仰;何異桐江一絲,系漢九鼎!今使守禦單弱,紅夷內丐,乘虛窺伺,進退失據;生既非智、死亦非忠,亦大可惜矣!至雲有明之倚重殿下,以能雪恥報仇也。區區臺灣,何預神州、赤縣?而暴師半載,使壯士塗肝膽於火輪、宿將摧肢體於沙磧也哉』!其辭招者三:於內南總督郎,則雲:『不佞所爭者,天經地義;所圖者,國恤家仇;所期者,豪傑事功、聖賢學問』。於浙總督趙,則雲:『行將迎楚昭於雲夢,奉齊襄於莒城』。於某總鎮,則雲:『兩間自有正氣,萬古自有綱常;忠臣義士,惟獨行其是而已。區區此志,百折彌堅;不過確守人倫,即是深明天道』。
已而衆以飢散,營茅臨門之範澳。甲辰七月之二十有三日,令稗將吳國華出哨海,至陶家尖。會寧波人孫惟法者,爲內師嚮導,僞扮行商結束,藏器仗;伺得之,國華被創投海死。弁子林者,死不言煌言處;一火者言之,爲導範澳,則午夜,煌言不知也。猝持之;時一勇士葉雲、二持槊及監紀羅倫(字子木)、門者冠玉五人,鹹被縛。八月,素袍朱履詣武林,督撫鹹高煌言義,禮待之。煌言拱手曰:『昨蒙尺一下及,賦性拘執,不知悔悟』。以手指心:『煌言止有此耳,無他言』。既又曰:『矯內製二十年,亦饒得矣』!西面倨坐,進酥茶,搖手:『煌言從不知此味』。責以滿服,不奪。出就舍,絕食;衛者哀號:『願緩須臾』。復飲食如故,吟詠談笑如常。九月之七日就刑,五人鹹從死。妻董、子祺,收鎮江獄且十餘年,有僧澹齋募飯之;至是,並見戮。
煌言初被拘,作「放歌」以自遣;曰:『吁嗟乎!滄海揚塵兮日月盲,神州沉陸兮陵谷崩。藐孤軍之屼立兮,呼癸呼庚;餘憫此孑遺兮,遂息機而寢兵。方壺圓嶠兮,聊稅駕以埋名;豈神龍魚服兮,罹被豫且之罾!餘生則中華兮死則大明,寸丹爲重兮七尺爲輕。維彼文山兮亦羈紲於燕京,黃冠故鄉兮非餘心之所馨!欲慷慨自裁兮,既束縛而嚴刑;學謝公以絕食兮,奈羣啄之相併。等鴻毛於一擲兮,何難談笑而委形;憶唐臣之嚼齒兮,視鼎鑊其猶冰。念先人之淺土兮,忠孝無成;繄嗣子之牢籠兮,痛宗祀之雲傾。已矣夫!荀瓊謝玉兮亦有時而凋零;餘之浩氣兮化爲風霆,餘之精魄兮變爲日星。尚足留綱常於萬祀兮,垂節義於千齡;夫何分孰爲國祚兮、孰爲家聲?歌以言志兮,肯浮慕乎箕子之貞;若以擬夫「正氣」兮,或無愧乎先生』!復系之以詩,有曰:『國亡家破欲何之?西子湖頭有我師。日月雙懸於氏墓,乾坤半壁岳家祠。慚將赤手分三席,敢向丹心借一枝!他日素車東浙路,怒濤豈必盡鴟夷』。『載幟縱橫二十年,豈知閏統在於闐!浙江空系嚴光鼎,震澤難回范蠡船!生比鴻毛猶負國,死留碧血欲支天。忠貞自是孤臣事,敢望千秋信史傳』!又調「蝶戀花」一闋:『無數江山,何人斷送?雨瘴煙蠻;故苑鶯花、舊家燕子,一樣闌珊!此身原是天頑,夢魂到處也間關。白髮鏡中、青萍匣裏,和淚相看』。其經故里者詩曰:『蘇卿仗漢節,十九歲華遷;管寧客遼陽,亦閱十九年。還朝千古事,歸國一身全。餘獨生不辰,家國兩寒煙。飄零近廿載,仰止愧前賢!豈意避秦人,翻作楚囚憐。矇頭來故里,城郭尚依然。彷佛丁令威,魂歸華表巔。有靦此面目,難爲父老傳。愚者悲我拙,智者嗤我頑;或有賢達士,謂此勝錦旋。人生七尺軀,百歲寧久延;所貴寸心丹,可喻金石堅。求仁而得仁,抑又何怨焉』!臨難之日,絕命詞二;一曰:『何事孤臣竟息機,魯戈不復挽斜暉;到來晚節凌松柏,此去清風笑蕨薇。雙鬢難容五嶽住,一帆仍向十洲歸。疊山遲死文山早,青史他年任是非』!又作五言絕:『我年適五九,乃遇九月七;大廈已不支,成仁萬事畢』。躑筆赴市。煌言雖在軍中,手不釋卷,多所着述。其「全集」爲卜天中所手訂;尋頗散佚。所着「子陵論」,寬陵以甚過乎陵者之罪;所着「張良報韓論」,辯良以着托夫良者之非。若曰果如陵而後「得當」二字爲可原,必如良而後「報韓」二字爲無議(二論載「外志」中)。
論曰:玄箸刻刻以扶鼎爲誓,自三沙離監國,十年不通謁,欲公其身於桂以鼓鄭「必往」之氣,所云釋疑平忌是也。自緬甸報變,爲上詔書草,而又恐將扶不力;遂欲移蹕,通呼吸,養晦自愛。其所望於延平者,豈不孔急哉!迨上書東寧世子,頗及「借枝」之安;此託言同仇,非果夢寐在此。使但即休,初諫止臺灣,何諄諄舌敝、繼之痛涕爲也!事不克,就死而後已;「鞠躬」之義,千古爲昭。嗟乎!東寧牖下,豈所以了張臨門也哉!羅名或曰綸,木或曰穆;冠玉或曰貫玉。
——見原書「列傳」之九(下)
(附)傳逸
張煌言息臨門之範(澳),□□督張用(奉化人)□□□□□之,衛於中軍之室。既史、李兩中軍介冑拜上九鐵,以提督命,免。時有腐儒宋者,謾言『張徒擾邊耗餉,其卒爲吾等憂,究何所爲!何不自覓死?乃煩今日東顧僕僕』。適常鎮內使李座聞之,變色語宋:『足下不知大義,莫弄舌!彼食其食、事其事,苟貪生,盍早入款』。宋猶嘵嘵,李大叱之:『彼欲明白死,萬耳目見聞,做一頂天立地漢;豈肯輕付溝瀆!若不聞前者海沸星隕,是爲誰來?此去伏法西市,刀頭尚有餘香』。同座李懷怙(名屺源)語李:『明多忠臣,此亦其一』。李曰:『不然,明即多忠臣,末祀得此,爲三百年生色。譬奕者終局,關一着;一着不□,雖敗氣猶壯』。嗟語出旗下,卻可爲煌言志銘矣。
壬子,杭張仲嘉(名文嘉)以蒼水之棺暴石塔西,乃擬改殮;向松場里人曹老買地一角,而懷怙與共事。細檢其骨,骨紫絛不枯;入小棺堅緻。從死五骸,甕盛之。遂有投誠海弁,共樹大碑於墓前,明書某墓。既葬訖,張、李疑淺露不如以爲疑塚,更遷之;於是還券曹,不取其值。曹老焚券,請埋此大碑礦中爲世守,比於古人「葬衣冠」之義。僧問石者語張、李,蒼水詩有「於、嶽三席」之句,願承賣主之名,向南屏覓地爲一席。於是又潛合石門呂用晦(名光輪)、武林沈甸華(名蘭先)共覓地於□文□□□□,三月襄事,□□□□□□地中,書「明大司馬蒼水張公墓」九字,碑不過尺許。左書「茂才子穆羅公」、右書「侍者貫玉、義從三人」;後書石背:「歲次癸丑辰月丁酉午時遷葬於此」:共二十八字,字略小。問石春秋斂祭之。以上共事諸子,鹹廢制舉。問石,甲申年才十餘齡耳;不經識字,已受拂,住淨雷峯之下。有哭大司馬一律雲:『素車白馬漫相迎,豈是尋常風雨情!龍自逶迤來九曜,人從何處話三生?萇弘血染丹楓葉,蜀帝魂歸杜宇聲。成敗莫論今古事,波濤日夜吼長鯨』。附載懷岵西湖一律:『想到淒涼處,淒涼入暮煙;一湖閒日月,兩岸舊山川。野馬歸疏樹,□雲棧遠天。泉聲鍾外響,夜色黯殘年』。是歲暮薄望作,爲附記之。
(附)議論逸
張煌言「始終報韓論」曰:『自古稱張良始終爲韓,先儒論之詳矣。今世仕滷庭者,多借此爲口實;以建州固常驅賊,遂以沛公亡秦、子房事漢爲擬。噫!何其不猶之甚也。夫子房在韓,未嘗通籍也。特以五世相韓,散金結客;於時六國已無餘燼矣。博浪一椎,不過抒其憤鬱無聊之氣;豈謂其必能碎祖龍之車也。藉令偶中,而扶蘇尚在,蒙恬輩皆宿將;咸陽之火,固未可覬覦也。迨副車誤擊,下邳潛游,子房智勇亦幾交困。然而鎬池璧返,羣雄共起亡秦,子房更出而將兵略地,與沛公遇於留,以兵屬焉;韓尚未有王也。迨沛公至薛,與項梁共立楚懷王;子房求得韓諸公子,而曰橫陽君成賢,說梁立之,子房遂以梁司徒徇韓地。其從漢入關,懷王命也。夫亡韓者,秦也;亡秦者,楚與漢也。子房仇秦,則欲亡秦;欲亡秦,則必德亡秦者。若是乎德楚,則宜事楚;德漢,則宜事漢。何必韓公子,又何必韓司徒乎!且韓王成,不過諸公子,非真當立者;而子房卒相之,欲偕之國。嗟乎!斯其所以報韓也?且羽留趙王彭城勿遣,而韓司徒不得不徘徊以觀其變。觀史載漢王歸國,子房送南鄭辭歸,勸以燒截棧道;此時雖爲畫策,尚未委贄也。未幾,楚竟廢殺韓王,子房間行歸漢。於是不得不以仇秦者仇楚;既仇楚,不得不借漢以滅楚。然子房終不欲用於漢,乃擇留以自謝、闢榖以自詭焉!然則楚不留韓王,子房固不爲楚用;楚之不殺韓王,子房亦安肯爲漢用耶!或曰:子房嘗阻漢爲立六國後矣;爲韓者固如是耶?抑知漢王還定三秦,已無公子成矣;懷王孫信,又齷齪不足輔,使酈生計行,而漢益弱,漢弱而楚終不得滅,韓仇終不可報。子房之爲漢,蓋有大不得已;於是而間歸。至於我朝,則大異於是』云云(下不錄)。
又爲李陵論。有曰:『世以李陵報蘇子卿書,出自史遷之筆,蓋欲掩其保舉之失。而所云欲得當以報漢者,卒無有也。餘謂不然。餘觀其「河梁」諸什,未嘗不嘆風波之失所;而瀏漓感慨,無一懟漢之詞,是亦豈遷所僞制耶?即就陵當日之事而論之,方陵之出塞也,初非疆場不靖,而亭障不守也;武帝特欲示威於四彝,故窮黷其兵,千里而趨利。陵不過偏裨,提不滿五千步卒,深入荒漠,殺傷相當,而又鮮佽飛、貳師爲之後勁,其勢固已危矣。迨矢盡力折而後降,志亦可哀矣!夫陵之罪在不能死耳,與棄師辱國者稍有間,與事仇噬主者更有間矣。而漢連坐之不少貸,則安望陵之能爲朱序哉!設令漢武聞陵之敗,臨軒而嘆、側席而思,爲之恤其母、撫其孥;或誤傳陵已死事,更爲招魂以祭、貤典以贈之。陵雖犬豕,當必愧悔自裁矣,敢忘漢恩德哉?夫何功罪不明,陵卒以族;無怪乎論者之謂漢少恩也。倘陵而心懷逆節、氣結重誅,或教匈奴以盜邊、或詗華人以助虐,不特子卿故節難留雪窖,而匈奴控弦十萬,直可以長驅中土,豈僅僅烽達甘泉而已哉!然陵於子卿之歸國,纏綿反覆,贈之以詩,而曰:「陵之罪,上通於天,其亦可哀也已」!夫陵當漢武時,起偏裨,提孤軍、出遠塞,戰敗而降,族屬輒蒙顯戮;當日士大夫無一言爲之辯解,惟司馬遷稍稍言之,而亦下蠶室。此足見國憲之有常,而軍律之不可逭也。假使陵荷節鉞之重,會匈奴鴟張、玉門淪陷,漢家掃境內甲兵以託陵,不幸而被圍,遂倒戈解甲,屈膝僞庭,則其罪何等也!又使陵受賙恤之殊恩、冒祭賻之異數,而乘潢池弄兵,反戈相向,覆之宗社、毀之衣冠,甚至牽□以芟刈□之子孫黎民,則其罪又居何等也!由此觀之,陵之罪不當末減而平反之也哉』云云(下不錄)。
——以上見原書「志」卷之三十二(中)
·鄭成功(鴻逵、彩、甘輝)
鄭成功,初名森,字大木。唐主賜姓,並賜今名,世呼爲國姓雲;福建南安石井人也。
祖紹祖,爲泉州庫吏;生芝龍。甫十歲,隨入庫,弄石子,偶隔垣飛中太守蔡繼善;繼善怒,索紹祖。紹祖攜兒詣請罪:『兒無知,願代兒笞』!太守一見芝龍,異之;曰:『兒非凡』!並免紹祖笞。
天啓初,芝龍與其弟芝虎流入海島顏振泉部中,前驅。振泉死,衆無所統,立劍十米中,禱於天:『次拜劍,劍動,輒主之』。則芝龍甫投體地,劍輒躍出;於是共羅拜芝龍曰:『天所授也』!縱橫海上,官兵不能制。廷議以故太守繼善有恩芝龍父,量移泉州道,以書招之。芝龍果囚服詣道門,而弟芝虎恥爲屈,一軍譁,並攛芝龍去。
六年春,劫商民,食無賴;紅裏其首,爲鄭家軍,勢漸張。巡撫朱一馮遣都司洪先春率舟師擊之,策應把許心素等漂失道;芝龍間走山上,詐爲鄉兵,出先春後。先春腹背受敵,身數創,大敗;芝龍不追。擄盧遊擊,不殺;覆敗總兵俞諮皋於中左所,縱諮皋去。中左門開,百姓哀祈不殺,芝龍嚴約束,善兵而去之。意無大得罪,便自歸也。於是興泉道鄧良知、知府王猷使人招之,許立功自贖。會諮皋逮下獄,以其初撫楊六、楊七,不赴中左之變;於是撫議不果。崇禎元年,禁漳、泉海販;芝龍縱掠海上,迄浙界。九月,乃就撫於巡撫都御史熊文燦。
明年,擊斬其故黨李魁奇自劾。調粵東合剿海寇,不利還;禦寇中左所,復不利。五年,海寇劉香老逼福建之小埕,擊走之;官芝龍游擊。時香老連犯長樂、海豐,文燦令守道洪雲蒸、巡道康承祖、參將夏之木、張一傑招香老於謝道山,被執。八年,芝龍合粵兵共擊香老於田尾遠洋,香老脅所執洪雲蒸前舟,冀止兵;雲蒸向芝龍大呼:『我矢死報國,願亟擊勿失』!香老怒,殺雲蒸。官兵益集,香老蹙,自焚其舟沉水死;康承祖等脫歸。進芝龍參將,海氣頗息。十三年,署總兵;行副總兵體統,專管潮、漳二汛。
十六年,以芝龍弟鴻逵爲副總兵,鎮南贛。甲申國變,福王立南京;鴻逵協力上流,御平南左良玉有功。還屯鎮江。北師下,潰歸。以唐王入閩,即位;封芝龍平滷侯、鴻逵定滷侯,從子彩爲永勝伯,而以封疆事盡委三鄭。芝龍日議出師,不果。閣臣黃道周素與芝龍不協,議輒相左;廷臣鹹論奏芝龍逗遛,芝龍益阻駕自重。已鴻逵率兵北出,次婺源不進;督師道周被執死之,鴻逵棄師遁。而兵科張家玉亦監永勝彩出杉關,甫解撫州之圍,輒入關自保。
時魯王以海監國紹興,露抗北兵。芝龍密走表於魯;曰:『魯,吾所歸也』。魯以是堅不臣唐自二。及丙戌越敗,芝龍盡撤仙霞之守,奉款最先;而其子國姓成功斷洛陽橋,阻兵拒父。成功不附魯,以唐封延平,遠從桂朔。魯監國泛海無所歸,永勝彩逆之,駐鷺門。芝龍奉北命,爲作書招彩鷺門,令以魯歸,爵閩廣王;彩不報。
丁亥,布衣王祁擁鄖陽王破建寧;彩乘勢使楊賡招王士玉等合兵復興化府,降福寧守將章雲飛。時兵科劉中藻以兵距福寧,轉戰下數縣;彩突福州垂破,去之。魯進彩建國公,取長樂、連江、閩清、永福諸縣;久之復失。戊子,彩與大學士熊汝霖隙,僞邀汝霖飲,沉之海;又以義興侯鄭遵謙嘗奪彩數番舶,又擅分其食,殺遵謙。時建寧亦失,而監國不振。己丑七月,定西伯張名振迎監國還台州之臨門;彩不從,保三沙。成功自保廈門,改爲思明州;持重,兵無所動。辛卯,阮進攻鄭彩三沙,敗之;彩率數舟走粵,衆散。
壬辰,成功以兵攻漳、泉,使客刺殺北師總督陳謹;桂主馳授招討大將軍,嗣晉封延平王。癸巳,詭入書求款,以爲釁非外作。內逮鎮臣馬進寶、道臣黃澍,議罷兵;善待芝龍,以來成功。成功作書遺其父,要漳、泉、興、福四府;書中稱子而不稱臣,稱朝廷無「陛下」字樣,率不恭。甲午,復遣將軍陳輝,協魯富平侯名振合窺吳淞;舟覆,不利去。成功復與其父書,勒割福建一省及沿海州縣,乃罷兵,不得命;統兵攻漳、泉,逼興、福,全閩震動。
會二王鎮東粵,聲震;成功阻海澄,崛強出沒。已而部將黃梧乘間以海澄北降,得封海澄公,守禦堅;成功並以衆駐思明,傳箭洋舶,各國諸稅駢集,養軍。時監國駐金門,兵部張煌言駐臨門;又玉環山、楚山、牛頭門諸處皆宿勁旅相犄角、爲應援,東南護援走集者益衆。
內海禁嚴,沿海居民,例內徙四十里,犯無赦;成功衆飢。丁酉,遣降將定寧伯張洪德及馬龍等騷粵,潮州知縣猝棄澄海走;大殘鷗汀背而去。執知縣祖之麟,授兵部侍郎;已之麟間北歸。戊戌,闖招寶山,大掠。
已亥,成功合兵部煌言率舟師大小八千餘號、衆數十萬,突鎮江。時張茂之總五軍、煌言爲前驅;掩崇明,縱守將梁化鳳。時江中橫鐵索,架大炮其上,舟近則的而發之;又■〈⺮罒伐,上中下〉索斗大沉水三,利勾舵。成功之衆盡泊嚴家沙;六月之一日,爲壇沙上,以太牢祭告大祖高皇帝,斬衰行禮,一軍皆帛。次日,祭告毅宗烈皇帝,舉哀,全軍陪哭,聲震百里。鎮江知府某某倚城遙觀,亦爲雪涕;左右欷歔,不能仰視。促戰北關,官兵稍挫;越五日,風爲揉斷鐵索,舟師以爲神助,進泊金山。與北師約:但戰滿兵,不戰漢兵;遇漢兵,則曰『吾一家,毋自殘』!時鎮將管效忠主滿兵,海師先藤牌頭子八,滿兵衝以炮,則臥牌而待之;炮盡縱馬,馬阻牌,而牌的設鏡,馬疑鏡中人,驚返走,箭及不洞牌。須臾,八頭子分爲二開;滿師疾馳其中,空。將及中軍,牌起,前兩大頭子合;反沮騎歸。海師三人互背如一人,三面施刃;滿師盡沒。管將軍負瘡單走銀山,知府遂率民兵斬辮以城降;擲帽城下,帽與堞齊。操江巡撫都御史朱,以內師自安慶順流而下,戰瓜渚,全軍覆;朱被執。漕院亢,領淮兵南援,半道兵潰;亢以勢解,自沉死。海師攻江南,營觀音門;兩岸連■〈舟宗〉不斷,前鋒已達九江矣。馳檄千里,楚、豫震動。軍中不妄淫殺,掠一黍者死;揚州有頑者,乘亂貨人於門,輒梟示。此聲溺遠近,千里饋糧勿後。時兵部煌言至蕪湖,關使者上其稅課,分稿軍中,大其義;揚榷亦使人上課如蕪湖,曰:『存以待用』。郡邑上印,先至者三十有七,在道者不勝數。其入謁,皆明衣制,翅冠而寬帶也;各授原官,慰去。煌言開府蕪湖,慈聲輯衆。時大將軍甘輝列十三營於白土山,困城。內總督郎以潯標分守,鍵門不戰;衛明故紳於佛寺,責餉。適滇、黔滿師羅、明二將軍兵返,便宜留守。時諸羣邑之不即上印者,鄉紳衿多詣官勒其獻冊;野健復挺起,豎旗遙應,不啻數千部。或城守堅,捧海檄者談笑就刃如飴;百姓率空城逸去,以弱守者。嚴止之,不得也。海師戰桃灣不利,將軍輝曰:『水戰之不可,移而陸也』。攻具不精,更爲具,坐炮下;臨具成,而師老矣。會滿帥昂邦哈故疑梁化鳳之棄崇明,欲奪其兵;化鳳激。七月之晦,潛拆故所墮門,同督標中軍馮副將白等出不意,夜劫輝營;營亂,倉猝戰石灰山,海師敗績,失萬人。兵部煌言上流孤,衆散,跳;成功復入海。輝與副將餘日新被執,責以招降成功;輝傲曰:『國姓父,不能奪國姓;乃仗輝哉?且輝亦安肯降國姓也!惟速死』。日新辭稍遜,輝大聲謾罵:『吾悔與日新俱』!並就戮。
成功去,復大擾閩之嵩門,內師失利;遂以書招總鎮張承恩,有曰:『比者,明阿達裏師從浙出,病歿過半,不戰而退;達素從閩出師,水陸三路同時覆沒,殲馘且盡。馬既早歸,李、高繼至,可以爲法;馬惟善可以爲戒』。桂敕進封潮王,不受。
辛丑,緬駕不終。壬寅,乃以曹文龍、馬信謀,襲和蘭國之臺灣,居之。而令子經守廈門(徑小名錦舍),總統五軍周全斌、忠貞伯洪旭與督餉鄭泰合保思明。臺灣者,距漳州七程;故和蘭進貢泊舟候命處。闊二千里,袤倍之;中亦有苗峒不化,多土目。芝龍素嘗令服,時以炮拒守。成功間道入,益壘城墾地。氣常春,所產足以爲食。山多野馬,差小。成功謙,率以招討行,不敢輕用王印;而標無不藩前者。初改臺灣爲東都,亦稱明京,以候巡狩;尋變確,復改東寧國。
成功令嚴,目動百萬俱下。時聞其子經頗通於乳媼某暱,心恨;馳諭殺媼,則佯報命,媼東流矣。未幾,媼舉子,僞稱經婦得之;東寧文武稱賀,成功不疑。久之,或有言媼未死及舉子狀;成功方病,聞之怒,齧指:『吾不能令吾子,安得走人東西』!叱大將裴進思,疾取子經頭。進思奉命前,請死;成功曰:『若何罪』?進思泣曰:『父子天性,某恭命後,萬一藩臺怒平憶子,某百死莫贖。請彼自詣麾前,面決之』!進思以二千人至廈門,忠貞旭猶牽父命當遵;進思曰:『且遲之』。未幾,成功薨。病劇時,諭其弟襲舍:『輔吾少子,主東寧』!成功有子十人;經而外,有聰、明、睿、知、寬、裕、溫、柔等號,皆賢。進思從洪旭以經奔喪,抵東寧;守者疑,旭脫胄示之。東寧軍皆旭故部,鹹走散。經入發喪,而善待其幼弟,無相左。
九月,魯監國薨於金門。十一月,督餉鄭泰有罪,見殺;其子內款。以鎮將馬得功攻思明,爲守較周全斌所敗;得功死。和蘭走乞內援,合兵攻思明;思明失守,全斌北降,得封承恩伯。忠貞伯旭死之。於是北洋單,總兵陳文達等各以所部內附;而牛頭門、金門諸島之衆,皆解。甲辰,閣部張煌言被執於臨門之範澳,不屈死。於是東寧之職兵者,爲降將郝文通。而經既立,稱嗣藩;感進思初誼,特倚重。其澎湖守薛長霖,進思從子也;以義子故,爲異姓雲。
己酉,內遣興化知府慕天顏加太常卿,出款東寧。五月,正、副文武二使抵澎湖。澎湖爲臺灣門戶,相距六程;所轄三十六島。長霖以兵部守之,爲內使通款曲殷。慕所要八事,不即開詔,乃使其禮官柯平(系成功之偦父)、兵部葉亨隨二使至泉州。初擬開讀於演武場,以文事與武備不合,不可;又以不遣官相迎,不至。既開讀於文廟,柯、葉首爭:『開國東寧,非屬地,剃髮之制不能從。又以死內地之體未返,故降人未能即還諸;通市可商』。柯、葉先歸。致書慕略曰:『蓋聞天無私覆、地無私載,凡屬生民之主,自宜以天下爲心;使跋行喙息,鹹潤膏澤。頃自遷界以來,四方流離、萬里丘墟,是以不佞不彈遠行,開國東寧;庶幾寢兵息民,相安無事。今閣下銜命而來,前移諸事,未之詳及;僅諄諄迎敕爲辭。夫事必前定,而後可以無悔;言必前定,而後可以踐諾。大丈夫相信以心,披胸見臆,磊磊落落;固不必遊移其辭。今特遣督理行臺禮官兼理刑事柯平、監軍兵部郎中葉亨面商委曲。不佞恭承先緒,恪守丕基;必不棄前人之烈,以圖一時之利。惟是生靈塗炭,惻然在心!倘貴朝果以安民爲事,則不佞亦不難降心相從,遵事大之禮。至事定之後,巡邏兵哨自當吊回。若夫沿海地方,屬在執事;撫綏防禦,非不佞所敢與聞』。書稱「永曆二十三年」(此稿爲軍師陳永華所撰。書中所稱「前移」,系初建寧道顧□□、字南涇者曾以南寧所請割地輸課諸件,內不答;安民爲事,指此也)。時東寧以款曲柯、葉未隆,頗變志。十月,慕復奉命以三事責之,切在剃髮受封;竟不得達。至澎湖,爲長霖所不禮;疾返。
論曰:鄭芝龍無子,鄭芝龍有子非其子;非其子,非其姓也。地上已無姓,問之水濱。洛陽阻兵,案以「衛輒拒父」之律,當作何解?君父大小,必有說也。相傳魯監國遺腹子,爲長楊王術□奉養東寧。夫遺腹,是姓而未以爲姓也。□□稱「永曆二十三年」,而魯遺乎?
——見原書「列傳」卷之九(下)
(附)傳逸
鄭芝龍,以兵爲唐守仙霞一帶諸要害。其親家黃徽胤已北歸,密書招之;芝龍欲歸功徽胤,因而自媒,遂盡撤諸守。及北師大入,徽胤不在軍,不敢輕身遽款;以其衆遁海外。有鄭瑄者,素與芝龍通譜;入海招之,咬□以誓,擬封平國公,世奇呢哈哈番。卒其子成功拒父,乃但以□□□□。
——見原書「志」卷之三十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