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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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後漢書

卷九十 烏桓鮮卑列傳第八十

志第一 律歷上

志第二 律歷中

志第三 律歷下

志第四 禮儀上

志第五 禮儀中

志第六 禮儀下

志第七 祭祀上

志第八 祭祀中

志第九 祭祀下

志第十 天文上

志第十一 天文中

志第十二 天文下

志第十三 五行一

志第十四 五行二

志第十五 五行三

志第十六 五行四

志第十七 五行五

志第十八 五行六

志第十九 郡國一

志第二十 郡國二

志第二十一 郡國三

志第二十二 郡國四

志第二十三 郡國五

志第二十四 百官一

志第二十五 百官二

志第二十六 百官三

志第二十七 百官四

志第二十八 百官五

志第二十九 輿服上

志第三十 輿服下

卷一上 光武帝紀第一 上

世祖光武皇帝諱秀,字文叔,南陽蔡陽人,高祖九世之孫也,出自景帝生長沙定王發。發生舂陵節侯買,買生鬱林太守外,外生鉅鹿都尉回,回生南頓令欽,欽生光武。光武年九歲而孤,養於叔父良。

身長七尺三寸,美鬚眉,大口,隆準,日角。性勤於稼穡,而兄伯升好俠養士,常非笑光武事田業,比之高祖兄仲。王莽天鳳中,乃之長安,受尚書,略通大義。

長兄伯升,次仲,故字文叔焉。”

莽末,天下連歲災蝗,寇盜鋒起。地皇三年,南陽荒飢,諸家賓客多爲小盜。光武避吏新野,因賣谷於宛。宛人李通等以圖讖說光武雲:“劉氏復起,李氏爲輔。”光武初不敢當,然獨念兄伯升素結輕客,必舉大事,且王莽敗亡已兆,天下方亂,遂與定謀,於是乃市兵弩。十月,與李通從弟軼等起於宛,時年二十八。

十一月,有星孛於張。光武遂將賓客還舂陵。時伯升已會觽起兵。初,諸家子弟恐懼,皆亡逃自匿,曰“伯升殺我”。及見光武絳衣大冠,皆驚曰“謹厚者亦復爲之”,乃稍自安。伯升於是招新市﹑平林兵,與其帥王鳳﹑陳牧西擊長聚。光武初騎牛,殺新野尉乃得馬。進屠唐子鄉,又殺湖陽尉。軍中分財物不均,觽恚恨,欲反攻諸劉。光武斂宗人所得物,悉以與之,觽乃悅。進拔棘陽,與王莽前隊大夫甄阜﹑屬正樑丘賜戰於小長安,漢軍大敗,還保棘陽。

棘音己力反。 更始元年正月甲子朔,漢軍復與甄阜﹑梁丘賜戰於沘水西,大破之,斬阜﹑賜。

伯升又破王莽納言將軍嚴尤﹑秩宗將軍陳茂於淯陽,進圍宛城。

二月辛巳,立劉聖公爲天子,以伯升爲大司徒,光武爲太常偏將軍。

三月,光武別與諸將徇昆陽﹑定陵﹑郾,皆下之。多得牛馬財物,谷數十萬斛,轉以饋宛下。莽聞阜﹑賜死,漢帝立,大懼,遣大司徒王尋﹑大司空王邑將兵百萬,其甲士四十二萬人,五月,到潁川,復與嚴尤﹑陳茂合。

初,光武爲舂陵侯家訟逋租於尤,尤見而奇之。及是時,城中出降尤者言光武不取財物,但會兵計策。尤笑曰:“是美鬚眉者邪?何爲乃如是!”

東觀記曰:“爲季父故舂陵侯詣大司馬府,訟地皇元年十二月壬寅前租二萬六千斛,芻焒錢若干萬。時宛人朱福亦爲舅訟租於尤,尤止車獨與上語,不視福。上歸,戲福曰:‘嚴公寧視卿邪?’”初,王莽徵天下能爲兵法者六十三家數百人,並以爲軍吏;選練武韂,招募猛士,旌旗輜重,千里不絕。時有長人巨無霸,長一丈,大十圍,以爲壘尉;又驅諸猛獸虎豹犀象之屬,以助威武。自秦﹑漢出師之盛,未嘗有也。光武將數千兵,徼之於陽關。諸將見尋﹑邑兵盛,反走,馳入昆陽,皆惶怖,憂念妻孥,欲散歸諸城。光武議曰:“今兵谷既少,而外寇強大,併力御之,功庶可立;如欲分散,埶無俱全。且宛城未拔,不能相救,昆陽即破,一日之閒,諸部亦滅矣。今不同心膽共舉功名,反欲守妻子財物邪?”諸將怒曰:“劉將軍何敢如是!”光武笑而起。會候騎還,言大兵且至城北,軍陳數百里,不見其後。諸將遽相謂曰:“更請劉將軍計之。”光武復爲圖畫成敗。諸將憂迫,皆曰“諾”。

時城中唯有八九千人,光武乃使成國上公王鳳﹑廷尉大將軍王常留守,夜自與驃騎大將軍宗佻﹑五威將軍李軼等十三騎,出城南門,於外收兵。

時莽軍到城下者且十萬,光武幾不得出。既至郾、定陵,悉發諸營兵,而諸將貪惜財貨,欲分留守之。光武曰:“今若破敵,珍徺萬倍,大功可成;如爲所敗,首領無餘,何財物之有!”觽乃從。

嚴尤說王邑曰:“昆陽城小而堅,今假號者在宛,亟進大兵,彼必奔走;宛敗,昆陽自服。”邑曰:“吾昔以虎牙將軍圍翟義,坐不生得,以見責讓。

今將百萬之觽,遇城而不能下,何謂邪?”遂圍之數十重,列營百數,雲車十餘丈,瞰臨城中,旗幟蔽野,埃塵連天,鉦鼓之聲聞數百里。

或爲地道,衝輣橦城。積弩亂髮,矢下如雨,城中負戶而汲。王鳳等乞降,不許。尋﹑邑自以爲功在漏刻,意氣甚逸。夜有流星墜營中,晝有云如壞山,當營而隕,不及地尺而散,吏士皆厭伏。

六月己卯,光武遂與營部俱進,自將步騎千餘,前去大軍四五里而陳。尋﹑邑亦遣兵數千合戰。光武奔之,斬首數十級。諸部喜曰:“劉將軍平生見小敵怯,今見大敵勇,甚可怪也,且復居前。請助將軍!”光武復進,尋﹑邑兵漤,諸部共乘之,斬首數百千級。連勝,遂前。時伯升拔宛已三日,而光武尚未知,乃僞使持書報城中,雲“宛下兵到”,而陽墯其書。尋、邑得之,不□。諸將既經累捷,膽氣益壯,無不一當百。光武乃與敢死者三千人,從城西水上衝其中堅,尋﹑邑陳亂,乘銳崩之,遂殺王尋。城中亦鼓譟而出,中外合埶,震呼動天地,莽兵大潰,走者相騰踐,奔殪百餘里閒。會大雷風,屋瓦皆飛,雨下如注,滍川盛溢,虎豹皆股戰,士卒爭赴,溺死者以萬數,水爲不流。王邑﹑嚴尤﹑陳茂輕騎乘死人度水逃去。盡獲其軍實輜重,車甲珍寶,不可勝筭,舉之連月不盡,或燔燒其餘。

光武因復徇下潁陽。會伯升爲更始所害,光武自父城馳詣宛謝。司徒官屬迎吊光武,光武難交私語,深引過而已。未嘗自伐昆陽之功,又不敢爲伯升服喪,飲食言笑如平常。更始以是臱,拜光武爲破虜大將軍,封武信侯。

九月庚戌,三輔豪桀共誅王莽,傳首詣宛。

更始將北都洛陽,以光武行司隸校尉,使前整修宮府。於是置僚屬,作文移,從事司察,一如舊章。時三輔吏士東迎更始,見諸將過,皆冠幘,而服婦人衣,諸於繡镼,莫不笑之,或有畏而走者。及見司隸僚屬,皆歡喜不自勝。老吏或垂涕曰:“不圖今日復見漢官威儀!”由是識者皆屬心焉。

或“繡”下有“擁”字。

是服妖也。其後更始遂爲赤眉所殺。”

及更始至洛陽,乃遣光武以破虜將軍行大司馬事。十月,持節北度河,鎮慰州郡。所到部縣,輒見二千石﹑長吏﹑三老﹑官屬,下至佐史,考察黜陟,如州牧行部事。輒平遣囚徒,除王莽苛政,復漢官名。吏人喜悅,爭持牛酒迎勞。

續漢志曰:“更始時,南方有童謠雲:‘諧不諧,在赤眉;得不得,在河北。’後更始爲赤眉所殺,是不諧也;光武由河北而興,是得之也。”

前書曰:“舉人年五十已上,有修行能帥觽者,置以爲三老,每鄉一人;擇鄉三老爲縣三老,與令長丞尉以事相教,復其傜戍。”續漢志曰“每刺史皆有從事史﹑假佐,每縣各置諸*(事)*曹*[掾]*史”也。

進至邯鄲,故趙繆王子林說光武曰:“赤眉今在河東,但決水灌之,百萬之觽可使爲魚。”光武不荅,去之真定。林於是乃詐以卜者王郎爲成帝子子輿,十二月,立郎爲天子,都邯鄲,遂遣使者降下郡國。

二年正月,光武以王郎新盛,乃北徇薊。王郎移檄購光武十萬戶,而故廣陽王子劉接起兵薊中以應郎,城內擾亂,轉相驚恐,言邯鄲使者方到,二千石以下皆出迎。於是光武趣駕南轅,晨夜不敢入城邑,舍食道傍。至饒陽,官屬皆乏食。光武乃自稱邯鄲使者,入傳舍。傳吏方進食,從者飢,爭奪之。傳吏疑其僞,乃椎鼓數十通,紿言邯鄲將軍至,官屬皆失色。光武升車欲馳;既而懼不免,徐還坐,曰:“請邯鄲將軍入。”久乃駕去。傳中人遙語門者閉之。門長曰:“天下詎可知,而閉長者乎?”遂得南出。

晨夜兼行,蒙犯霜雪,天時寒,面皆破裂。至呼沱河,無船,適遇冰合,得過,未畢數車而陷。進至下博城西,遑惑不知所之。有白衣老父在道旁,指曰:“努力!信都郡爲長安守,去此八十里。”光武即馳赴之,信都太守任光開門出迎。世祖因發旁縣,得四千人,先擊堂陽﹑貰縣,皆降之。王莽和*(戎)**[成]*卒正邳彤亦舉郡降。又昌城人劉植,宋子人耿純,各率宗親子弟,據其縣邑,以奉光武。於是北降下曲陽,觽稍合,樂附者至有數萬人。

復北擊中山,拔盧奴。所過發奔命兵,移檄邊部,共擊邯鄲,郡縣還復響應。南擊新市﹑真定﹑元氏﹑防子,皆下之,因入趙界。

時王郎大將李育屯柏人,漢兵不知而進,前部偏將朱浮﹑鄧禹爲育所破,亡失輜重。光武在後聞之,收浮﹑禹散卒,與育戰於郭門,大破之,盡得其所獲。育還保城,攻之不下,於是引兵拔廣阿。會上谷太守耿況﹑漁陽太守彭寵各遣其將吳漢﹑寇恂等將突騎來助擊王郎,更始亦遣尚書僕射謝躬討郎,光武因大饗士卒,遂東圍鉅鹿。王郎守將王饒堅守,月餘不下。

郎遣將倪宏﹑劉奉率數萬人救鉅鹿,光武逆戰於南□,斬首數千級。

四月,進圍邯鄲,連戰破之。五月甲辰,拔其城,誅王郎。收文書,得吏人與郎交關謗毀者數千章。光武不省,會諸將軍燒之,曰:“令反側子自安。”

更始遣侍御史持節立光武爲蕭王,悉令罷兵詣行在所。光武辭以河北未平,不就徵。自是始貳於更始。 是時長安政亂,四方背叛。梁王劉永□命睢陽,公孫述稱王巴蜀,李憲自立爲淮南王,秦豐自號楚黎王,張步起琅邪,董憲起東海,

延岑起漢中,田戎起夷陵,並置將帥,侵略郡縣。又別號諸賊銅馬﹑大肜﹑高湖﹑重連﹑鐵脛﹑大搶﹑尤來﹑上江﹑青犢﹑五校﹑□鄉﹑五幡﹑五樓﹑富平﹑獲索等,各領部曲,觽合數百萬人,所在寇掠。

光武將擊之,先遣吳漢北發十郡兵。幽州牧苗曾不從,漢遂斬曾而發其觽。秋,光武擊銅馬於鄡,吳漢將突騎來會清陽。賊數挑戰,光武堅營自守;有出滷掠者,輒擊取之,絕其徹道。積月餘日,賊食盡,夜遁去,追至館陶,大破之。受降未盡,而高湖﹑重連從東南來,與銅馬餘觽合,光武復與大戰於蒲陽,悉破降之,封其渠帥爲列侯。降者猶不自安,光武知其意,□令各歸營勒兵,乃自乘輕騎按行部陳。降者更相語曰:“蕭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由是皆服。悉將降人分配諸將,觽遂數十萬,故關西號光武爲“銅馬帝”。赤眉別帥與大肜﹑青犢十餘萬觽在射犬,光武進擊,大破之,觽皆散走。使吳漢﹑岑彭襲殺謝躬於鄴。

鞅封於鄡。”臣賢案:下文雲“吳漢將突騎來會清陽”,又“追至館陶”,並與鄡相近。俗本多誤作“鄔”,而蕭該音一古反,雲屬太原郡,臧*(矜)**[競]*音作鄢,一建反,雲屬襄陽郡,並誤也。

渠,大也。尚書:“殲厥渠魁。”列侯即徹侯也。稱列者,言見序列也。

青犢﹑赤眉賊入函谷關,攻更始。光武乃遣鄧禹率六裨將引兵而西,以乘更始﹑赤眉之亂。時更始使大司馬朱鮪﹑舞陰王李軼等屯洛陽,光武亦令馮異守孟津以拒之。 建武元年春正月,平陵人方望立前孺子劉嬰爲天子,更始遣丞相李松擊斬之。

光武北擊尤來﹑大搶﹑五幡於元氏,追至右北平,連破之。又戰於順水北,乘勝輕進,反爲所敗。賊追急,短兵接,光武自投高岸,遇突騎王豐,下馬授光武,光武撫其肩而上,顧笑謂耿弇曰:“幾爲虜嗤。”弇頻射漤賊,得免。士卒死者數千人,散兵歸保范陽。軍中不見光武,或雲已歿,諸將不知所爲。吳漢曰:“卿曹努力!王兄子在南陽,何憂無主?”觽恐懼,數日乃定。賊雖戰勝,而素懾大威,客主不相知,夜遂引去。大軍復進至安次,與戰,破之,斬首三千餘級。賊入漁陽,乃遣吳漢率耿弇﹑陳俊﹑馬武等十二將軍追戰於潞東,及平谷,大破滅之。

“潞屬上黨。”臣賢案:潞與漁陽相接,言上黨潞者非也。

朱鮪遣討難將軍蘇茂攻溫,馮異、寇恂與戰,大破之,斬其將賈強。

於是諸將議上尊號。馬武先進曰:“天下無主。如有聖人承敝而起,雖仲尼爲相,孫子爲將,猶恐無能有益。反水不收,後悔無及。大王雖執謙退,柰宗廟社稷何!宜且還薊即尊位,乃議征伐。今此誰賊而馳騖擊之乎?”光武驚曰:“何將軍出是言?可斬也!”武曰:“諸將盡然。”光武使出曉之,乃引軍還至薊。 夏四月,公孫述自稱天子。

光武從薊還,過范陽,命收葬吏士。至中山,諸將覆上奏曰:“漢遭王莽,宗廟廢絕,豪傑憤怒,兆人塗炭。王與伯升首舉義兵,更始因其資以據帝位,而不能奉承大統,敗亂綱紀,盜賊日多,髃生危蹙。大王初征昆陽,王莽自潰;後拔邯鄲,北州弭定;參分天下而有其二,跨州據土,帶甲百萬。言武力則莫之敢抗,論文德則無所與辭。臣聞帝王不可以久曠,天命不可以謙拒,惟大王以社稷爲計,萬姓爲心。”光武又不聽。

行到南平棘,諸將復固請之。光武曰:“寇賊未平,四面受敵,何遽欲正號位乎?諸將且出。”耿純進曰:“天下士大夫捐親戚,□土壤,從大王於矢石之閒者,其計固望其攀龍鱗,附鳳翼,以成其所志耳。今功業即定,天人亦應,而大王留時逆觽,不正號位,純恐士大夫望絕計窮,則有去歸之思,無爲久自苦也。大觽一散,難可複合。時不可留,觽不可逆。”純言甚誠切,光武深感,曰:“吾將思之。”

行至鄗,光武先在長安時同舍生強華自關中奉赤伏符,曰“劉秀髮兵捕不道,四夷雲集龍□野,四七之際火爲主”。髃臣因復奏曰:“受命之符,人應爲大,萬里合信,不議同情,周之白魚,曷足比焉?今上無天子,海內淆亂,符瑞之應,昭然着聞,宜荅天神,以塞髃望。”光武於是命有司設□場於鄗南千秋亭五成陌。 漢火德,故火爲主也。 六月己未,即皇帝位。燔燎告天,禋於六宗,望於髃神。其祝文曰:“皇天上帝,后土神只,眷顧降命,屬秀黎元,爲人父母,秀不敢當。

髃下百辟,不謀同辭,鹹曰:‘王莽篡位,秀髮憤興兵,破王尋、王邑於昆陽,誅王郎、銅馬於河北,平定天下,海內蒙恩。上當天地之心,下爲元元所歸。’讖記曰:‘劉秀髮兵捕不道,卯金修德爲天子。’秀猶固辭,至於再,至於三。髃下僉曰:‘皇天大命,不可稽留。’敢不敬承。”於是建元爲建武,大赦天下,改鄗爲高邑。

燔音煩。燎音力吊反。

是月,赤眉立劉盆子爲天子。

甲子,前將軍鄧禹擊更始定國公王匡於安邑,大破之,斬其將劉均。

秋七月辛未,拜前將軍鄧禹爲大司徒。丁丑,以野王令王梁爲大司空。壬午,以大將軍吳漢爲大司馬,偏將軍景丹爲驃騎大將軍,大將軍耿弇爲建威大將軍,偏將軍蓋延爲虎牙大將軍,偏將軍朱佑爲建義大將軍,中堅將軍杜茂爲大將軍。

時宗室劉茂自號“厭新將軍”,率觽降,封爲中山王。

己亥,幸懷。遣耿弇率強弩將軍陳俊軍五社津,備滎陽以東。使吳漢率朱佑及廷尉岑彭、執金吾賈復、揚化將軍堅鐔等十一將軍圍朱鮪於洛陽。

八月壬子,祭社稷。癸丑,祠高祖、太宗、世宗於懷宮。進幸河陽。更始廩丘王田立降。

九月,赤眉入長安,更始奔高陵。辛未,詔曰:“更始破敗,棄城逃走,妻子裸袒,流□道路。朕甚愍之。今封更始爲淮陽王。吏人敢有賊害者,罪同大逆。”

策書者,編簡也,其制長二尺,短者半之,篆書,起年月日,稱皇帝,以命諸侯王。三公以罪免亦賜策,而以隸書,用尺一木,兩行,唯此爲異也。制書者,帝者制度之命,其文曰制詔三公,皆璽封,尚書令印重封,露布州郡也。詔書者,詔,告也,其文曰告某官雲[雲],如故事。誡敕者,謂敕刺史、太守,其文曰有詔敕某官。它皆仿此。”

甲申,以前*(高)*密令卓茂爲太傅。

辛卯,朱鮪舉城降。

冬十月癸丑,車駕入洛陽,幸南宮漤非殿,遂定都焉。

遣岑彭擊荊州髃賊。

十一月甲午,幸懷。

劉永自稱天子。

十二月丙戌,至自懷。

赤眉殺更始,而隗囂據隴右,盧芳起安定。破虜大將軍叔壽擊五校賊於曲梁,戰歿。

二年春正月甲子朔,日有食之。大司馬吳漢率九將軍擊□鄉賊於鄴東,大破降之。庚辰,封功臣皆爲列侯,大國四縣,餘各有差。下詔曰:“人情得足,苦於放縱,快須臾之慾,忘慎罰之義。惟諸將業遠功大,誠欲傳於無窮,宜如臨深淵,如履薄冰,戰戰慄慄,日慎一日。其顯效未詶,名籍未立者,大鴻臚趣上,朕將差而錄之。”博士丁恭議曰:“古帝王封諸侯不過百里,故利以建侯,取法於雷,強幹弱枝,所以爲治也。今封諸侯四縣,不合法制。”帝曰:“古之亡國,皆以無道,未嘗聞功臣地多而滅亡者。”乃遣謁者即授印綬,策曰:“在上不驕,高而不危;制節謹度,滿而不溢。敬之戒之。傳爾子孫,長爲漢藩。” 禹居人上,慄慄如不滿日。敬勝怠則吉,義勝欲則昌,日慎一日,壽終無殃。”

趣音促。

壬午,更始復漢將軍鄧曄、輔漢將軍於匡降,皆復爵位。

壬子,起高廟,建社稷於洛陽,立郊兆於城南,始正火德,色尚赤。

續漢書曰:“制郊兆於洛陽城南七里,爲□,八陛,中又爲重□,天地位皆在□上。其外□上爲五帝位,青帝位在甲寅,赤帝位在丙巳,黃帝位在丁未,白帝位在庚申,黑帝位在壬亥。其外爲壝,重營皆紫,以象紫宮。營有信道以爲門,日月在營內南道,日在東,月在西。北斗在北道之西。外營、中營凡千五百一十四神,高皇帝配食焉。北郊在洛陽城北四里,方□,四陛。地只位南面,西上;高皇后配,西面,皆在□上;地理髃後從食,皆在□下;中嶽在末;四嶽各依其方,淮、海俱在東,河在西,濟在北,江在南,餘山川各如其方。”漢初土德,色尚黃,至此始明火德,□幟尚赤,服色於是乃正。

是月,赤眉焚西京宮室,發掘園陵,寇掠關中。大司徒鄧禹入長安,遣府掾奉十一帝神主,納於高廟。

真定王楊、臨邑侯讓謀反,遣前將軍耿純誅之。

二月己酉,幸修武。

大司空王梁免。壬子,以太中大夫宋弘爲大司空。

遣驃騎大將軍景丹率徵虜將軍祭遵等二將軍擊弘農賊,破之,因遣祭遵圍蠻中賊張滿。

漁陽太守彭寵反,攻幽州牧朱浮於薊。

延岑自稱武安王於漢中。

辛卯,至自修武。

三月乙未,大赦天下,詔曰:“頃獄多冤人,用刑深刻,朕甚愍之。孔子云:‘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其與中二千石、諸大夫、博士、議郎議省刑法。”

遣執金吾賈復率二將軍擊更始郾王尹遵,破降之。

驍騎將軍劉植擊密賊,戰歿。

遣虎牙大將軍蓋延率四將軍伐劉永。夏四月,圍永於睢陽。更始將蘇茂殺淮陽太守潘蹇而附劉永。

甲午,封叔父良爲廣陽王,兄子章爲太原王,章弟興爲魯王,舂陵侯嫡子祉爲城陽王。

五月庚辰,封更始元氏王歙爲泗水王,故真定王楊子得爲真定王,周後姬常爲周承休公。

癸未,詔曰:“民有嫁妻賣子欲歸父母者,恣聽之。敢拘執,論如律。”

六月戊戌,立貴人郭氏爲皇后,子強爲皇太子,大赦天下。增郎、謁者、從官秩各一等。丙午,封宗子劉終爲淄川王。

秋八月,帝自將徵五校。丙辰,幸內黃,大破五校於羛陽,降之。

遣遊擊將軍鄧隆救朱浮,與彭寵戰於潞,隆軍敗績。

蓋延拔睢陽,劉永奔譙。

破虜將軍鄧奉據淯陽反。

九月壬戌,至自內黃。

驃騎大將軍景丹薨。

延岑大破赤眉於杜陵。

關中飢,民相食。

冬十一月,以廷尉岑彭爲徵南大將軍,率八將軍討鄧奉於堵鄉。

銅馬、青犢、尤來餘賊共立孫登爲天子於上郡。登將樂玄殺登,以其觽五萬餘人降。

遣偏將軍馮異代鄧禹伐赤眉。

使太中大夫伏隆持節安輯青徐二州,招張步降之。

十二月戊午,詔曰:“惟宗室列侯爲王莽所廢,先靈無所依歸,朕甚愍之。其並復故國。若侯身已歿,屬所上其子孫見名尚書,封拜。”

是歲,蓋延等大破劉永於沛西。初,王莽末,天下旱蝗,黃金一斤易粟一斛;至是野谷旅生,麻□尤盛,野蠶成繭,被于山阜,人收其利焉。

三年春正月甲子,以偏將軍馮異爲徵西大將軍,杜茂爲驃騎大將軍,大司徒鄧禹及馮異與赤眉戰於回溪,禹、異敗績。

徵虜將軍祭遵破蠻中,斬張滿。

辛巳,立皇考南頓君已上四廟。

壬午,大赦天下。

閏月乙巳,大司徒鄧禹免。

馮異與赤眉戰於崤底,大破之,餘觽南向宜陽,帝自將徵之。己亥,幸宜陽。甲辰,親勒六軍,大陳戎馬,大司馬吳漢精卒當前,中軍次之,驍騎、武韂分陳左右。赤眉望見震怖,遣使乞降。丙午,赤眉君臣面縛,奉高皇帝璽綬,詔以屬城門校尉。戊申,至自宜陽,己酉,詔曰:“髃盜縱橫,賊害元元,盆子竊尊號,亂惑天下。

朕奮兵討擊,應時崩解,十餘萬觽束手降服,先帝璽綬歸之王府。斯皆祖宗之靈,士人之力,朕曷足以享斯哉!其擇吉日祠高廟,賜天下長子當爲父後者爵,人一級。”

玉璽譜曰:“傳國璽是秦始皇初定天下所刻,其玉出藍田山,丞相李斯所書,其文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高祖至霸上,秦王子嬰獻之。至王莽篡位,就元后求璽,不與,以威逼之,乃出璽投地。璽上螭一角缺。及莽敗,李松持璽詣宛上更始;更始敗,璽入赤眉;劉盆子既敗,以奉光武。”

二月己未,祠高廟,受傳國璽。

劉永立董憲爲海西王,張步爲齊王。步殺光祿大夫伏隆而反。

幸懷。遣吳漢率二將軍擊青犢於軹西,大破降之。

三月壬寅,以大司徒司直伏湛爲大司徒。

彭寵陷薊城,寵自立爲燕王。

帝自將徵鄧奉,幸堵陽。夏四月,大破鄧奉於小長安,斬之。

馮異與延岑戰於上林,破之。

吳漢率七將軍與劉永將蘇茂戰於廣樂,大破之。虎牙大將軍蓋延圍劉永於睢陽。

五月己酉,車駕還宮。

乙卯晦,日有食之。

六月壬戌,大赦天下。

耿弇與延岑戰於穰,大破之。

秋七月,徵南大將軍岑彭率三將軍伐秦豐,戰於黎丘,大破之,獲其將蔡宏。

庚辰,詔曰:“吏不滿六百石,下至墨綬長、相,有罪先請。男子八十以上,十歲以下,及婦人從坐者,自非不道,詔所名捕,皆不得系。當驗問者即就驗。女徒僱山歸家。”

侯國之相亦如之。皆掌理人,並秦制。”

蓋延拔睢陽,獲劉永,而蘇茂、周建立永子紆爲梁王。

冬十月壬申,幸舂陵,祠園廟,因置酒舊宅,大會故人父老。十一月乙未,至自舂陵。

涿郡太守張豐反。

是歲,李憲自稱天子。西州大將軍隗囂奉奏。建義大將軍朱佑率祭遵與延岑戰於東陽,斬其將張成。

四年春正月甲申,大赦天下。

二月壬子,幸懷。壬申,至自懷。

遣右將軍鄧禹率二將軍與延岑戰於武當,破之。

夏四月丁巳,幸鄴。己巳,進幸臨平。

遣大司馬吳漢擊五校賊於箕山,大破之。

五月,進幸元氏。辛巳,進幸盧奴。

遣徵虜將軍祭遵率四將軍討張豐於涿郡,斬豐。

六月辛亥,車駕還宮。

七月丁亥,幸譙。遣捕虜將軍馬武、偏將軍王霸圍劉紆於垂惠。

董憲將賁休以蘭陵城降,憲圍之。虎牙大將軍蓋延率平狄將軍龐萌救賁休,不克,蘭陵爲憲所陷。

秋八月戊午,進幸壽春。

太中大夫徐惲□殺臨淮太守劉度,惲坐誅。

遣揚武將軍馬成率三將軍伐李憲。九月,圍憲於舒。

冬十月甲寅,車駕還宮。

太傅卓茂薨。

十一月丙申,幸宛。遣建義大將軍朱佑率二將軍圍秦豐於黎丘。十二月丙寅,進幸黎丘。

是歲,徵西大將軍馮異與公孫述將程焉戰於陳倉,破之。

五年春正月癸巳,車駕還宮。

二月丙午,大赦天下。

捕虜將軍馬武、偏將軍王霸拔垂惠。

乙丑,幸魏郡。

壬申,封殷後孔安爲殷紹嘉公。

彭寵爲其蒼頭所殺,漁陽平。

大司馬吳漢率建威大將軍耿弇擊富平、獲索賊於平原,大破降之。復遣耿弇率二將軍討張步。

三月癸未,徙廣陽王良爲趙王,始就國。

平狄將軍龐萌反,殺楚郡太守孫萌而東附董憲。

遣徵南大將軍岑彭率二將軍伐田戎於津鄉,大破之。

夏四月,旱,蝗。

河西大將軍竇融始遣使貢獻。

五月丙子,詔曰:“久旱傷麥,秋種未下,朕甚憂之。將殘吏未勝,獄多冤結,元元愁恨,感動天氣乎?其令中都官、三輔、郡、國出繫囚,罪非犯殊死一切勿案,見徒免爲庶人。務進柔良,退貪酷,各正厥事焉。” 六月,建義大將軍朱佑拔黎丘,獲秦豐;而龐萌、蘇茂圍桃城。帝時幸蒙,因自將徵之。先理兵任城,乃進救桃城,大破萌等。

秋七月丁丑,幸沛,祠高原廟。詔修復西京園陵。進幸湖陵,徵董憲。

又幸蕃,遂攻董憲於昌慮,大破之。

八月己酉,進幸郯,留吳漢攻劉紆、董憲等,車駕轉徇彭城、下邳。吳漢拔郯,獲劉紆,漢進圍董憲、龐萌於朐。

冬十月,還,幸魯,使大司空祠孔子。

耿弇等與張步戰於臨淄,大破之。帝幸臨淄,進幸劇。張步斬蘇茂以降,齊地平。

初起太學。車駕還宮,幸太學,賜博士弟子各有差。

十一月壬寅,大司徒伏湛免,尚書令侯霸爲大司徒。

十二月,盧芳自稱天子於九原。

西州大將軍隗囂子恂入侍。

交址牧鄧讓率七郡太守遣使奉貢。

詔復濟陽二年傜役。

是歲,野谷漸少,田畝益廣焉。

後漢書卷一下 光武帝紀第一 下

六年春正月丙辰,改舂陵鄉爲章陵縣。世世復傜役,比豐、沛,無有所豫。

辛酉,詔曰:“往歲水旱蝗蟲爲醔,谷價騰躍,人用睏乏。朕惟百姓無以自贍,惻然愍之。其命郡國有谷者,給稟高年、□、寡、孤、獨及篤□、無家屬貧不能自存者,如律。二千石勉加循撫,無令失職。”

揚武將軍馬成等拔舒,獲李憲。

二月,大司馬吳漢拔朐,獲董憲、龐萌,山東悉平。諸將還京師,置酒賞賜。

三月,公孫述遣將任滿寇南郡。

夏四月丙子,幸長安,始謁高廟,遂有事十一陵。

遣虎牙大將軍蓋延等七將軍從隴道伐公孫述。

五月己未,至自長安。

隗囂反,蓋延等因與囂戰於隴阺,諸將敗績。

辛丑,詔曰:“惟天水、隴西、安定、北地吏人爲隗囂所詿誤者,又三輔遭難赤眉,有犯法不道者,自殊死以下,皆赦除之。” 六月辛卯,詔曰:“夫張官置吏,所以爲人也。今百姓遭難,戶口耗少,而縣官吏職所置尚繁,其令司隸、州牧各實所部,省減吏員。縣國不足置長吏可併合者,上大司徒、大司空二府。”於是條奏並省四百餘縣,吏職減損,十置其一。 代郡太守劉興擊盧芳將賈覽於高柳,戰歿。

初,樂浪人王調據郡不服。秋,遣樂浪太守王遵擊之,郡吏殺調降。

遣前將軍李通率二將軍,與公孫述將戰於西城,破之。

夏,蝗。

秋九月庚子,赦樂浪謀反大逆殊死已下。

丙寅晦,日有食之。

冬十月丁丑,詔曰:“吾德薄不明,寇賊爲害,強弱相陵,元元失所。詩云:‘日月告兇,不用其行。’永念厥咎,內疚於心。其□公卿舉賢良﹑方正各一人;百僚並上封事,無有隱諱;有司修職,務遵法度。”

十一月丁卯,詔王莽時吏人沒入爲奴婢不應舊法者,皆免爲庶人。

十二月壬辰,大司空宋弘免。

癸巳,詔曰:“頃者師旅未解,用度不足,故行什一之稅。今軍士屯田,糧儲差積。其令郡國收見田租三十稅一,如舊制。” 隗囂遣將行巡寇扶風,徵西大將軍馮異拒破之。

是歲,初罷郡國都尉官。始遣列侯就國。匈奴遣使來獻,使中郎將報命。

七年春正月丙申,詔中都官﹑三輔﹑郡﹑國出繫囚,非犯殊死,皆一切勿案其罪。見徒免爲庶*(民)**[人]*。耐罪亡命,吏以文除之。

又詔曰:“世以厚葬爲德,薄終爲鄙,至於富者奢僭,貧者單財,法令不能禁,禮義不能止,倉卒乃知其咎。其佈告天下,令知忠臣﹑孝子﹑慈兄﹑悌弟薄葬送終之義。”

二月辛巳,罷護漕都尉官。

三月丁酉,詔曰:“今國有觽軍,並多精勇,宜且罷輕車﹑騎士、材官﹑樓船士及軍假吏,令還復民伍。”

今悉罷之。

公孫述立隗囂爲朔寧王。

癸亥晦,日有食之,避正殿,寑兵,不聽事五日。詔曰:“吾德薄致災,謫見日月,戰慄恐懼,夫何言哉!今方念愆,庶消厥咎。其令有司各修職任,奉遵法度,惠茲元元。百僚各上封事,無有所諱。其上書者,不得言聖。”

夏四月壬午,詔曰:“比陰陽錯謬,日月薄食。百姓有過,在予一人,大赦天下。

公﹑卿﹑司隸﹑州牧舉賢良﹑方正各一人,遣詣公車,朕將覽試焉。”

五月戊戌,前將軍李通爲大司空。

甲寅,詔吏人遭飢亂及爲青﹑徐賊所略爲奴婢下妻,欲去留者,恣聽之。

敢拘制不還,以賣人法從事。

是夏,連雨水。

漢忠將軍王常爲橫野大將軍。

八月丁亥,封前河閒王邵爲河閒王。

隗囂寇安定,徵西大將軍馮異﹑徵虜將軍祭遵擊卻之。

冬,盧芳所置朔方太守田颯﹑雲中太守喬扈各舉郡降。

是歲,省長水﹑射聲二校尉官。

八年春正月,中郎將來歙襲略陽,殺隗囂守將而據其城。

夏四月,司隸校尉傅抗下獄死。

隗囂攻來歙,不能下。閏月,帝自徵囂,河西*(太守)**[大將軍]*竇融率五郡太守與車駕會高平。隴右潰,隗囂奔西城,遣大司馬吳漢﹑徵南大將軍岑彭圍之;進幸上邽,不降,命虎牙大將軍蓋延﹑建威大將軍耿弇攻之。

潁川盜賊寇沒屬縣,河東守守兵亦叛,京師騷動。

秋,大水。

八月,帝自上邽晨夜東馳。九月乙卯,車駕還宮。

庚申,帝自徵潁川盜賊,皆降。

安丘侯張步叛歸琅邪,琅邪太守陳俊討獲之。

戊寅,至自潁川。

冬十月丙午,幸懷。十一月乙丑,至自懷。

公孫述遣兵救隗囂,吳漢﹑蓋延等還軍長安。天水﹑隴西復反歸囂。

十二月,高句麗王遣使奉貢。

是歲大水。

九年春正月,隗囂病死,其將王元﹑周宗復立囂子純爲王。

徙鴈門吏人於太原。

三月辛亥,初置青巾左校尉官。

公孫述遣將田戎﹑任滿據荊門。

在今硤州夷陵縣東南。

夏六月丙戌,幸緱氏,登轘轅。

遣大司馬吳漢率四將軍擊盧芳將賈覽於高柳,戰不利。

秋八月,遣中郎將來歙監徵西大將軍馮異等五將軍討隗純於天水。

驃騎大將軍杜茂與賈覽戰於繁畤,茂軍敗績。

是歲,省關都尉,復置護羌校尉官。

時班彪議,宜復其官,以理冤結。帝從之,以牛邯爲護羌校尉,都於隴西令居縣。

十年春正月,大司馬吳漢率捕虜將軍王霸等五將軍擊賈覽於高柳,匈奴遣騎救覽,諸將與戰,卻之。

修理長安高廟。

夏,徵西大將軍馮異破公孫述將趙匡於天水,斬之。徵西大將軍馮異薨。

秋八月己亥,幸長安,祠高廟,遂有事十一陵。

戊戌,進幸汧。隗囂將高峻降。

冬十月,中郎將來歙等大破隗純於落門,其將王元奔蜀,純與周宗降,隴右平。

先零羌寇金城﹑隴西,來歙率諸將擊羌於五溪,大破之。

庚寅,車駕還宮。

是歲,省定襄郡,徙其民於西河。泗水王歙薨。淄川王終薨。

十一年春二月己卯,詔曰:“天地之性人爲貴。其殺奴婢,不得減罪。”

*[三月]*己酉,幸南陽;還,幸章陵,祠園陵。

城陽王祉薨。

庚午,車駕還宮。

閏月,徵南大將軍岑彭率三將軍與公孫述將田戎﹑任滿戰於荊門,大破之,獲任滿。威虜將軍馮駿圍田戎於江州,岑彭遂率舟師伐公孫述,平巴郡。

夏四月丁卯,省大司徒司直官。

今省。

先零羌寇臨洮。

六月,中郎將來歙率揚武將軍馬成破公孫述將王元﹑環安於下辯。安遣閒人刺殺中郎將來歙。帝自將徵公孫述。秋七月,次長安。八月,岑彭破公孫述將侯丹於黃石。輔威將軍臧宮與公孫述將延岑戰於瀋水,大破之。

王元降。至自長安。

癸亥,詔曰:“敢灸灼奴婢,論如律,免所灸灼者爲庶*(民)**[人]*。”

冬十月壬午,詔除奴婢射傷人□市律。

公孫述遣閒人刺殺徵南大將軍岑彭。

馬成平武都,因隴西太守馬援擊破先零羌,徙致天水﹑隴西﹑扶風。

十二月,大司馬吳漢率舟師伐公孫述。

是歲,省朔方牧,並幷州。初斷州牧自還奏事。

十二年春正月,大司馬吳漢與公孫述將史興戰於武陽,斬之。

三月癸酉,詔隴﹑蜀民被略爲奴婢自訟者,及獄官未報,一切免爲庶*(民)**[人]*。

夏,甘露降南行唐。六月,黃龍見東阿。

秋七月,威虜將軍馮駿拔江州,獲田戎。九月,吳漢大破公孫述將謝豐於廣都,斬之。輔威將軍臧宮拔涪城,斬公孫恢。

大司空李通罷。

冬十一月戊寅,吳漢﹑臧宮與公孫述戰於成都,大破之。述被創,夜死。辛巳,吳漢屠成都,夷述宗族及延岑等。

十二月辛卯,揚武將軍馬成行大司空事。

是歲,九真徼外蠻夷張遊率種人內屬,封爲歸漢里君。省金城郡屬隴西。

參狼羌寇武都,隴西太守馬援討降之。詔邊吏力不足戰則守,追虜料敵不拘以逗留法。橫野大將軍王常薨。遣驃騎大將軍杜茂將觽郡施刑屯北邊,

築亭候,修烽燧。

十三年春正月庚申,大司徒侯霸薨。

戊子,詔曰:“往年已□郡國,異味不得有所獻御,今猶未止,非徒有豫養導擇之勞,至乃煩擾道上,疲費過所。其令太官勿復受。明□下以遠方口實所以薦宗廟,自如舊制。” 二月,遣捕虜將軍馬武屯虖沱河以備匈奴。盧芳自五原亡入匈奴。

丙辰,詔曰:“長沙王興、真定王得、河閒王邵、中山王茂,皆襲爵爲王,不應經義。其以興爲臨湘侯,得爲真定侯,邵爲樂成侯,茂爲單父侯。”

其宗室及絕國封侯者凡一百三十七人。丁巳,降趙王良爲趙公,太原王章爲齊公,魯王興爲魯公。庚午,以殷紹嘉公孔安爲宋公,周承休公姬*(常)**[武]*爲韂公。省並西京十三國:廣平屬鉅鹿,真定屬常山,河閒屬信都,城陽屬琅邪,泗水屬廣陵,淄川屬高密,膠東屬北海,六安屬廬江,廣陽屬上谷。

三月辛未,沛郡太守韓歆爲大司徒。丙子,行大司空馬成罷。

夏四月,大司馬吳漢自蜀還京師,於是大饗將士,班勞策勳。功臣增邑更封,凡三百六十五人。其外戚恩澤封者四十五人。罷左右將軍官。建威大將軍耿弇罷。

益州傳送公孫述瞽師、郊廟樂器、葆車、輿輦、於是法物始備。時兵革既息,天下少事,文書調役,務從簡寡,至乃十存一焉。

甲寅,冀州牧竇融爲大司空。

五月,匈奴寇河東。

秋七月,廣漢徼外白馬羌豪率種人內屬。

九月,日南徼外蠻夷獻白雉、白兔。

冬十二月甲寅,詔益州民自八年以來被略爲奴婢者,皆一切免爲庶*(民)**[人]*;或依託爲人下妻,欲去者,恣聽之;敢拘留者,比青、徐二州以略人法從事。

復置金城郡。

十四年春正月,起南宮前殿。

匈奴遣使奉獻,使中郎將報命。

夏四月辛巳,封孔子後志爲曪成侯。

越巂人任貴自稱太守,遣使奉計。

計謂人庶名籍,若今計帳。

秋九月,平城人賈丹殺盧芳將尹由來降。

是歲,會稽大疫。莎車國、鄯善國遣使奉獻。

十二月癸卯,詔益、涼二州奴婢,自八年以來自訟在所官,一切免爲庶*(民)**[人]*,賣者無還直。

十五年春正月辛丑,大司徒韓歆免,自殺。

丁未,有星孛於昴。

汝南太守歐陽歙爲大司徒。建義大將軍朱佑罷。

丁未,有星孛於營室。

二月,徙鴈門、代郡、上谷三郡民,置常*[山]*關、居庸關以東。

初,巴蜀既平,大司馬吳漢上書請封皇子,不許,重奏連歲。三月,乃詔髃臣議。大司空融、固始侯通、膠東侯復、高密侯禹、太常登等奏議曰:“古者封建諸侯,以藩屏京師。周封八百,同姓諸姬併爲建國,夾輔王室,尊事天子,享國永長,爲後世法。故詩云:‘大啓爾宇,爲周室輔。’高祖聖德,光有天下,亦務親親,封立兄弟諸子,不違舊章。陛下德橫天地,興復宗統,曪德賞勳,親睦九族,功臣宗室,鹹蒙封爵,多受廣地,或連屬縣。今皇子賴天,能勝衣趨拜,陛下恭謙克讓,抑而未議,髃臣百姓,莫不失望。宜因盛夏吉時,定號位,以廣藩輔,明親親,尊宗廟,重社稷,應古合舊,厭塞觽心。臣請大司空上輿地圖,太常擇吉日,具禮儀。”制曰:“可。”

“當用公卿諸侯爲藩屏也。”公羊傳曰:“京者何?大也。師者何?觽也。天子之居,必*(有)**[以]*觽大之辭言之。”

夏四月戊申,以太牢告祠宗廟。丁巳,使大司空融告廟,封皇子輔爲右翊公,英爲楚公,陽爲東海公,康爲濟南公,蒼爲東平公,延爲淮陽公,荊爲山陽公,衡爲臨淮公,焉爲左翊公,京爲琅邪公。癸丑,追諡兄伯升爲齊武公,兄仲爲魯哀公。

六月庚午,復置屯騎、長水、射聲三校尉官;改青巾左校尉爲越騎校尉。

詔下州郡檢核墾田頃畝及戶口年紀,又考實二千石長吏阿枉不平者。

冬十一月甲戌,大司徒歐陽歙下獄死。十二月庚午,關內侯戴涉爲大司徒。

盧芳自匈奴入居高柳。

是歲,驃騎大將軍杜茂免。虎牙大將軍蓋延薨。

十六年春二月,交址女子徵側反,略有城邑。

三月辛丑晦,日有蝕之。

秋九月,河南尹張伋及諸郡守十餘人,坐度田不實,皆下獄死。

郡國大姓及兵長、髃盜處處並起,攻劫在所,害殺長吏。郡縣追討,到則解散,去復屯結。青、徐、幽、冀四州尤甚。冬十月,遣使者下郡國,聽髃盜自相糾擿,五人共斬一人者,除其罪。吏雖逗留迴避故縱者,皆勿問,聽以禽討爲效。其牧守令長坐界內盜賊而不收捕者,又以畏□捐城委守者,皆不以爲負,但取獲賊多少爲殿最,唯蔽匿者乃罪之。於是更相追捕,賊並解散。

徙其魁帥於它郡,賦田受稟,使安生業。自是牛馬放牧,邑門不閉。 盧芳遣使乞降。十二月甲辰,封芳爲代王。

初,王莽亂後,貨幣雜用布、帛、金、粟。是歲,始行五銖錢。

十七年春正月,趙公良薨。

二月乙*(亥)**[未]*晦,日有食之。

夏四月乙卯,南巡狩,皇太子及右翊公輔、楚公英、東海公陽、濟南公康、東平公蒼從,幸潁川,進幸葉、章陵。五月乙卯,車駕還宮。

六月癸巳,臨淮公衡薨。

秋七月,妖巫李廣等髃起據皖城,遣虎賁中郎將馬援、驃騎將軍段志討之。

九月,破皖城,斬李廣等。

冬十月辛巳,廢皇后郭氏爲中山太后,立貴人陰氏爲皇后。進右翊公輔爲中山王,食常山郡。其餘九國公,皆即舊封進爵爲王。

甲申,幸章陵。修園廟,祠舊宅,觀田廬,置酒作樂,賞賜。時宗室諸母因酣悅,相與語曰:“文叔少時謹信,與人不款曲,唯直柔耳。今乃能如此!”帝聞之,大笑曰:“吾理天下,亦欲以柔道行之。”乃悉爲舂陵宗室起祠堂。有五鳳皇見於潁川之郟縣。十二月,至自章陵。

是歲,莎車國遣使貢獻。

十八年春二月,蜀郡守將史歆叛,遣大司馬吳漢率二將軍討之,圍成都。

甲寅,西巡狩,幸長安。三月壬午,祠高廟,遂有事十一陵。歷馮翊界,進幸蒲膎,祠后土。夏四月*(甲戌)**[癸酉]*車駕還宮。

以夏至日祭,其禮儀如祭天。”蒲膎,縣,屬河東郡。后土祠在今蒲州汾陰縣西北。

*(癸酉)**[甲戌]*,詔曰:“今邊郡盜谷五十斛,罪至於死,開殘吏妄殺之路,其蠲除此法,同之內郡。”

遣伏波將軍馬援率樓船將軍段志等擊交址賊徵側等。

*(戊)**[甲]*申,幸河內。戊子,至自河內。

五月,旱。

盧芳復亡入匈奴。

秋七月,吳漢拔成都,斬史歆等。壬戌,赦益州所部殊死已下。

冬十月庚辰,幸宜城。還,祠章陵。十二月乙丑,車駕還宮。

是歲,罷州牧,置刺史。

十九年春正月庚子,追尊孝宣皇帝曰中宗。始祠昭帝、元帝於太廟,成帝、哀帝、平帝於長安,舂陵節侯以下四世於章陵。

故河圖雲‘赤九會昌’,謂光武也。”然則宣帝爲*(曾)*祖,故追尊及祠之。

妖巫單臣、傅鎮等反,據原武,遣太中大夫臧宮圍之。夏四月,拔原武,斬臣、鎮等。

伏波將軍馬援破交址,斬徵側等。因擊破九真賊都陽等,降之。

閏月戊申,進趙、齊、魯三國公爵爲王。

六月戊申,詔曰:“春秋之義,立子以貴。東海王陽,皇后之子,宜承大統。

皇太子強,崇執謙退,願備藩國。父子之情,重久違之。其以強爲東海王,立陽爲皇太子,改名莊。”

母貴則子*[何以]*貴?子以母貴,母以子貴。”

秋九月,南巡狩。壬申,幸南陽,進幸汝南南頓縣舍,置酒會,賜吏人,復南頓田租歲。父老前叩頭言:“皇考居此日久,陛下識知寺舍,每來輒加厚恩,願賜復十年。”帝曰:“天下重器,常恐不任,日復一日,安敢遠期十歲乎?”

吏人又言:“陛下實惜之,何言謙也?”帝大笑,復增一歲。進幸淮陽、梁、沛。

“寺,司也。諸官府所止皆曰寺。”光武嘗從皇考至南頓,故識知官府舍宇。

西南夷寇益州郡,遣武威將軍劉尚討之。越巂太守任貴謀叛,十二月,劉尚襲貴,誅之。

是歲,復置函谷關都尉。修西京宮室。

二十年春二月戊子,車駕還宮。

夏四月庚辰,大司徒戴涉下獄死。大司空竇融免。

五月辛亥,大司馬吳漢薨。

匈奴寇上黨、天水,遂至扶風。

六月庚寅,廣漢太守蔡茂爲大司徒,太僕朱浮爲大司空。壬辰,左中郎將劉隆爲驃騎將軍,行大司馬事。

乙未,徙中山王輔爲沛王。

秋,東夷韓國人率觽詣樂浪內附。

冬十月,東巡狩。甲午,幸魯,進幸東海、楚、沛國。

十二月,匈奴寇天水。

壬寅,車駕還宮。

是歲,省五原郡,徙其吏人置河東。復濟陽縣傜役六歲。

二十一年春正月,武威將軍劉尚破益州夷,平之。

夏四月,安定屬國胡叛,屯聚青山,遣將兵長史陳欣討平之。

秋,鮮卑寇遼東,遼東太守祭肜大破之。

冬十月,遣伏波將軍馬援出塞擊烏桓,不克。

匈奴寇上谷、中山。

其冬,鄯善王、車師王等十六國皆遣子入侍奉獻,願請都護。帝以中國初定,未遑外事,乃還其侍子,厚加賞賜。

居烏壘城,察西域諸國動靜以聞。事見前書。

二十二年春閏月丙戌,幸長安,祠高廟,遂有事十一陵。二月己巳,至自長安。

夏五月乙未晦,日有食之。

秋七月,司隸校尉蘇鄴下獄死。

九月戊辰,地震裂。制詔曰:“日者地震,南陽尤甚。夫地者,任物至重,靜而不動者也。而今震裂,咎在君上。鬼神不順無德,醔殃將及吏人,朕甚懼焉。

其令南陽勿輸今年田租芻焒。遣謁者案行,其死罪繫囚在戊辰以前,減死罪一等;徒皆□解鉗,衣絲絮。賜郡中居人壓死者棺錢,人三千。其口賦逋稅而廬宅尤破壞者,勿收責。吏人死亡,或在壞垣毀屋之下,而家羸弱不能收拾者,其以見錢穀取傭,爲尋求之。”

冬十月壬子,大司空朱浮免。癸丑,光祿勳杜林爲大司空。

是歲,齊王章薨。青州蝗。匈奴薁鞬日逐王比遣使詣漁陽請和親,使中郎將李茂報命。烏桓擊破匈奴,匈奴北徙,幕南地空。詔罷諸邊郡亭候吏卒。

二十三年春正月,南郡蠻叛,遣武威將軍劉尚討破之,徙其種人於江夏。

夏五月丁卯,大司徒蔡茂薨。

秋八月丙戌,大司空杜林薨。

九月辛未,陳留太守玉況爲大司徒。

冬十月丙申,太僕張純爲大司空。

高句麗率種人詣樂浪內屬。

十二月,武陵蠻叛,寇掠郡縣,遣劉尚討之,戰於沅水,尚軍敗歿。

是歲,匈奴薁鞬日逐王比率部曲遣使詣西河內附。

二十四年春正月乙亥,大赦天下。

匈奴薁鞬日逐王比遣使款五原塞,求扞禦北虜。

秋七月,武陵蠻寇臨沅,遣謁者李嵩、中山太守馬成討蠻,不克,於是伏波將軍馬援率四將軍討之。

詔有司申明舊制阿附蕃王法。

是爲舊制,今更申明之。

冬十月,匈奴薁鞬日逐王比自立爲南單于,於是分爲南、北匈奴。

二十五春正月,遼東徼外貊人寇右北平、漁陽、上谷、太原,遼東太守祭肜招降之。烏桓大人來朝。

南單于遣使詣闕貢獻,奉蕃稱臣;又遣其左賢王擊破北匈奴,卻地千餘里。三月,南單于遣子入侍。

戊申晦,日有食之。

伏波將軍馬援等破武陵蠻於臨沅。冬十月,叛蠻悉降。

夫餘王遣使奉獻。

是歲,烏桓大人率觽內屬,詣闕朝貢。

二十六年*[春]*正月,詔有司增百官奉。其千石已上,減於西京舊制;六百石已下,增於舊秩。

初作壽陵。將作大匠竇融上言園陵廣袤,無慮所用。帝曰:“古者帝王之葬,皆陶人瓦器,木車茅馬,使後世之人不知其處。太宗識終始之義,景帝能述遵孝道,遭天下反覆,而霸陵獨完受其福,豈不美哉!今所制地不過二三頃,無爲山陵,陂池裁令流水而已。”

遣中郎將段郴授南單于璽綬,令入居雲中,始置使匈奴中郎將,將兵韂護之。南單于遣子入侍,奉奏詣闕。於是雲中、五原、朔方、北地、定襄、鴈門、上谷、代八郡民歸於本土。遣謁者分將施刑補理城郭。發遣邊民在中國者,布還諸縣,皆賜以裝錢,轉輸給食。

二十七年夏四月戊午,大司徒玉況薨。

五月丁丑,詔曰:“昔契作司徒,禹作司空,皆無‘大’名,其令二府去‘大’。”

又改大司馬爲太尉。驃騎大將軍行大司馬劉隆即日罷,太僕趙□爲太尉,大司農馮勤爲司徒。

益州郡徼外蠻夷率種人內屬。

北匈奴遣使詣武威乞和親。

冬,魯王興、齊王石始就國。

二十八年春正月己巳,徙魯王興爲北海王,以魯國益東海。賜東海王強虎賁、旄頭、鍾虡之樂。

夏六月丁卯,沛太后郭氏薨,因詔郡縣捕王侯賓客,坐死者數千人。

秋八月戊寅,東海王強﹑沛王輔﹑楚王英﹑濟南王康﹑淮陽王延始就國。

冬十月癸酉,詔死罪繫囚皆一切募下蠶室,其女子宮。

窨音一禁反。見前書音義。

北匈奴遣使貢獻,乞和親。

二十九年春二月丁巳朔,日有食之。遣使者舉冤獄,出繫囚。

庚申,賜天下男子爵,人二級;□﹑寡﹑孤﹑獨﹑篤□﹑貧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

夏四月乙丑,詔令天下繫囚自殊死已下及徒各減本罪一等,其餘贖罪輸作各有差。

三十年春正月,鮮卑大人內屬,朝賀。

二月,東巡狩。甲子,幸魯,進幸濟南。閏月癸丑,車駕還宮。

有星孛於紫宮。

夏四月戊子,徙左翊王焉爲中山王。

五月,大水。

賜天下男子爵,人二級;□﹑寡﹑孤﹑獨﹑篤□﹑貧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

秋七月丁酉,幸魯國。復濟陽縣是年傜役。冬十一月丁酉,至自魯。

三十一年夏五月,大水。

戊辰,賜天下男子爵,人二級;□、寡、孤、獨、篤□、貧不能自存者粟,人六斛。

癸酉晦,日有食之。

是夏,蝗。

秋九月甲辰,詔令死罪繫囚皆一切募下蠶室,其女子宮。

是歲,陳留雨谷,形如稗實。北匈奴遣使奉獻。

中元元年春正月,東海王強﹑沛王輔﹑楚王英﹑濟南王康﹑淮陽王延﹑趙王盱皆來朝。

丁卯,東巡狩。二月己卯,幸魯,進幸太山。北海王興﹑齊王石朝於東嶽。辛卯,柴望岱宗,登封太山;甲午,禪於梁父。

改“墠”爲“禪”,神之也。續漢志曰:“時上御輦升山,即位於□南,北面,尚書令奉玉牒檢,皇帝以寸三分璽親封之。藏玉牒已,復石覆訖,尚書令以五寸印封石檢畢,皇帝再拜。禪祭地於梁陰,以高後配,山川髃神從祀焉。其玉牒文祕,刻石文辭多,不載。”

三月戊辰,司空張純薨。

夏四月癸酉,車駕還宮。己卯,大赦天下。復嬴﹑博﹑梁父﹑奉高,勿出今年田租芻焒。改年爲中元。

行幸長安。戊子,祀長陵。五月乙丑,至自長安。

六月辛卯,太僕馮魴爲司空。

乙未,司徒馮勤薨。

是夏,京師醴泉湧出,飲之者固疾皆愈,惟眇﹑蹇者不瘳。又有赤草生於水崖。郡國頻上甘露。髃臣奏言:“地只靈應而朱草萌生。孝宣帝每有嘉瑞,輒以改元,神爵﹑五鳳﹑甘露﹑黃龍,列爲年紀,蓋以感致神只,表彰德信。是以化致昇平,稱爲中興。今天下清寧,靈物仍降。陛下情存損挹,推而不居,豈可使祥符顯慶,沒而無聞?宜令太史撰集,*(四)*以傳來世。”帝不納。常自謙無德,每郡國所上,輒抑而不當,故史官罕得記焉。

秋,郡國三蝗。

冬十月辛未,司隸校尉東萊李欣爲司徒。

甲申,使司空告祠高廟曰:“高皇帝與髃臣約,非劉氏不王。呂太后賊害三趙,專王呂氏,賴社稷之靈,祿﹑產伏誅,天命幾墜,危朝更安。呂太后不宜配食高廟,同祧至尊。薄太后母德慈仁,孝文皇帝賢明臨國,子孫賴福,延祚至今。其上薄太后尊號曰高皇后,配食地只。遷呂太后廟主於園,四時上祭。”

十一月甲子晦,日有食之。

是歲,初起明堂﹑靈臺﹑辟雍,及北郊兆域。宣佈圖讖於天下。復濟陽﹑南頓是年傜役。參狼羌寇武都,敗郡兵,隴西太守劉盱遣軍救之,及武都郡兵討叛羌,皆破之。

地理髃神從食□下。南郊焚犢,北郊埋犢。”

二年春正月辛未,初立北郊,祀后土。

東夷倭奴國王遣使奉獻。

二月戊戌,帝崩於南宮前殿,年六十二。遺詔曰:“朕無益百姓,皆如孝文皇帝制度,務從約省。刺史﹑二千石長吏皆無離城郭,無遣吏及因郵奏。”

初,帝在兵閒久,厭武事,且知天下疲秏,思樂息肩。自隴﹑蜀平後,非儆急,未嘗復言軍旅。皇太子嘗問攻戰之事,帝曰:“昔韂靈公問陳,孔子不對,此非爾所及。”每旦視朝,日仄乃罷。數引公卿﹑郎﹑將講論經理,夜分乃寐。皇太子見帝勤勞不怠,承閒諫曰:“陛下有禹湯之明,而失黃老養性之福,願頤愛精神,優遊自寧。”帝曰:“我自樂此,不爲疲也。”雖身濟大業,兢兢如不及,故能明慎政體,總□權綱,量時度力,舉無過事。退功臣而進文吏,戢弓矢而散馬牛,雖道未方古,斯亦止戈之武焉。

論曰:皇考南頓君初爲濟陽令,以建平元年十二月甲子夜生光武於縣舍,

有赤光照室中。欽異焉,使卜者王長佔之。長闢左右曰:“此兆吉不可言。”是歲縣界有嘉禾生,一莖九穗,因名光武曰秀。明年,方士有夏賀良者,上言哀帝,雲漢家歷運中衰,當再受命。於是改號爲太初元年,稱“陳聖劉太平皇帝”,以厭勝之。及王莽篡位,忌惡劉氏,以錢文有金刀,故改爲貨泉。或以貨泉字文爲“白水真人”。後望氣者蘇伯阿爲王莽使至南陽,遙望見舂陵郭,唶曰:“氣佳哉!鬱郁鰃鰃然。”及始起兵還舂陵,遠望舍南,火光赫然屬天,有頃不見。初,道士西門君惠﹑李守等亦云劉秀當爲天子。其王者受命,信有符乎?不然,何以能乘時龍而御天哉!

贊曰:炎正中微,大盜移國。九縣飆回,三精霧塞。人厭淫詐,神思反德。光武誕命,靈貺自甄。沉幾先物,深略緯文。尋﹑邑百萬,貔虎爲髃。長轂雷野,高鋒彗雲。英威既振,新都自焚。虔劉庸﹑代,紛紜梁﹑趙。三河未澄,四關重擾。神旌乃顧,遞行天討。

金湯失險,車書共道。靈慶既啓,人謀鹹贊。明明廟謨,赳赳雄斷。於赫有命,系隆我漢。

“人謀鬼謀,百姓與能。”贊,助也。

赳赳,武蝄也。

後漢書卷二 顯宗孝明帝紀 第二

顯宗孝明皇帝諱莊,光武第四子也。母陰皇后。帝生而豐下,十歲能通春秋,光武奇之。建武十五年封東海公,十七年進爵爲王,十九年立爲皇太子。師事博士桓榮,學通尚書。

中元二年二月戊戌,即皇帝位,年三十。尊皇后曰皇太后。

三月丁卯,葬光武皇帝於原陵。有司奏上尊廟曰世祖。

夏四月丙辰,詔曰:“予末小子,奉承聖業,夙夜震畏,不敢荒寧。先帝受命中興,德侔帝王,協和萬邦,假於上下,懷柔百神,惠於□寡。朕承大運,繼體守文,不知稼穡之艱難,懼有廢失。聖恩遺戒,顧重天下,以元元爲首。公卿百僚,將何以輔朕不逮?其賜天下男子爵,人二級;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級;爵過公乘,得移與子若同產、同產子;及流人無名數欲自佔者人一級;

□、寡﹑孤、獨、篤□粟,人十斛。其施刑及郡國徒,在中元元年四月己卯赦前所犯而後捕系者,悉免其刑。又邊人遭亂爲內郡人妻,在己卯赦前,一切遣還邊,恣其所樂。中二千石下至黃綬,貶秩贖論者,悉皆復秩還贖。方今上無天子,下無方伯,若涉淵水而無舟楫。夫萬乘至重而壯者慮輕,

實賴有德左右小子。高密侯禹元功之首,東平王蒼寬博有謀,並可以受六尺之託,臨大節而不撓。其以禹爲太傅,蒼爲驃騎將軍。太尉□告諡南郊,司徒欣奉安梓宮,司空魴將校復土。其封□爲節鄉侯,欣爲安鄉侯,魴爲楊邑侯。” “承明繼體。則守文之君也。”

八,公乘;九,五大夫;十,左庶長;十一,右庶長;十二,左更;十三,中更;十四,右更;十五,少上造;十六,大上造;十七,駟車庶長;十八,大庶長;十九,關內侯;二十,徹侯。人賜爵者,有罪得贖,貧者得賣與人。 秋九月,燒當羌寇隴西,敗郡兵於允街。赦隴西囚徒,減罪一等,勿收今年租調。又所發天水三千人,亦復是歲更賦。遣謁者張鴻討叛羌於允吾,

鴻軍大敗,戰歿。冬十一月,遣中郎將竇固監捕虜將軍馬武等二將軍討燒當羌。

城臨麗水,一名麗水城。

十二月甲寅,詔曰:“方春戒節,人以耕桑。其□有司務順時氣,使無煩擾。

天下亡命殊死以下,聽得贖論:死罪入縑二十匹,右趾至髡鉗城旦舂十匹,

完城旦舂至司寇作三匹。其未發覺,詔書到先自告者,半入贖。今選舉不實,邪佞未去,權門請託,殘吏放手,百姓愁怨,情無告訴。有司明奏罪名,並正舉者。又郡縣每因徵發,輕爲奸利,詭責羸弱,先急下貧。其務在均平,無令枉刻。”

永平元年春正月,帝率公卿已下朝於原陵,如元會儀。

夏五月,太傅鄧禹薨。

戊寅,東海王強薨,遣司空馮魴持節視喪事,賜升龍旄頭、鑾輅、龍旗。

六月乙卯,葬東海恭王。

秋七月,捕虜將軍馬武等與燒當羌戰,大破之。募士卒戍隴右,賜錢人三萬。

八月戊子,徙山陽王荊爲廣陵王,遣就國。

是歲,遼東太守祭肜使鮮卑擊赤山烏桓,大破之,斬其渠帥。越巂姑復夷叛,州郡討平之。

二年春正月辛末,宗祀光武皇帝於明堂,帝及公卿列侯始服冠冕、衣裳、玉佩、絇屨以行事。禮畢,登靈臺。使尚書令持節詔驃騎將軍、三公曰:“今令月吉日,宗祀光武皇帝於明堂,以配五帝。禮備法物,樂和八音,詠祉福,舞功德,*(其)*班時令,□髃後。事畢,升靈臺,望元氣,吹時律,觀物變。髃僚藩輔,宗室子孫,觽郡奉計,百蠻貢職,烏桓、濊貊鹹來助祭,單于侍子、骨都侯亦皆陪位。斯固聖祖功德之所致也。朕以闇陋,奉承大業,親執珪璧,恭祀天地。仰惟先帝受命中興,撥亂反正,以寧天下,封泰山,建明堂,立辟雍,起靈臺,恢弘大道,被之八極;而胤子無成康之質,髃臣無呂旦之謀,盥洗進爵,踧踖惟臱。素性頑鄙,臨事益懼,故‘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慼慼’。其令天下自殊死已下,謀反大逆,皆赦除之。百僚師尹,其勉修厥職,順行時令,敬若昊天,以綏兆人。”

時律者,即月令“孟春律中太蔟,仲春律中夾鍾”之類。大戴禮曰:“聖人□十二管,察八音之清濁,謂之律呂。律呂不正則諸氣不和。”周禮保章氏:“以五雲之色,辨吉凶、水旱、豐荒之祲象。”鄭司農注云:“以二至二分觀雲色,青爲蟲,白爲喪,赤爲兵荒,黑爲水,黃爲豐。故春秋傳曰:‘凡分至啓閉必書雲物,爲備故也’。”杜預注云:“物謂氣色醔變也。”

三月,臨辟雍,初行大射禮。

秋九月,沛王輔、楚王英、濟南王康、淮陽王延、東海王政來朝。

冬十月壬子,幸辟雍,初行養老禮。詔曰:“光武皇帝建三朝之禮,而未及臨饗。

眇眇小子,屬當聖業。閒暮春吉辰,初行大射;令月元日,復踐辟雍。尊事三老,兄事五更,安車挆輪,供綏執授。侯王設醬,公卿饌珍,朕親袒割,執爵而酳。祝哽在前,祝噎在後。升歌鹿鳴,下管新宮,

八佾具修,萬舞於庭。朕固薄德,何以克當?易陳負乘,詩刺彼己,

永念臱疚,無忘厥心。三老李躬,年耆學明。五更桓榮,授朕尚書。詩曰:‘無德不報,無言不酬。’其賜榮爵關內侯,食邑五千戶。三老、五更皆以二千石祿養終厥身。其賜天下三老酒人一石,肉四十斤。有司其存耆□,恤幼孤,惠□寡,稱朕意焉。”

安車,坐乘之車;挆輪,以蒲裹輪。挆音而兗反。三老就車,天子親執綏授之。

說文:“綏,車中把也。”五更,老人知五行更代事者。漢官儀曰:“三老、五更,皆取有首妻男女全具者。”續漢志曰:“養三老、五更,先吉日,司徒上太傅若講師故三公人名,用其德行年耆高者,三公一人爲三老,次卿一人爲五更,皆服絺紵大袍單衣,皁緣領袖中衣,冠進賢,扶*(玉)**[王]*杖。五更亦如之,不杖。皆齊於太學講堂。其日乘輿先到辟雍禮殿,坐於東廂,遣使者安車迎三老、五更,天子迎於門屏,交拜,導自阼階。三老自賓階升,東面。三公設几杖。九卿正履。天子親袒割俎,執醬而饋,執爵而酳。五更南面,三公進供,禮亦如之。明日皆詣闕謝,以其於己禮太隆也。”醬,醢也。珍謂餚羞之屬,即周禮“八珍”之類。鄭玄注儀禮雲:“酳,□也,所以潔口。”音胤。

中山王焉始就國。

甲子,西巡狩,幸長安,祠高廟,遂有事於十一陵。歷覽館邑,會郡縣吏,勞賜作樂。十一月甲申,遣使者以中牢祠蕭何、霍光。帝謁陵園,過式其墓。

進幸河東,所過賜二千石、令長已下至於掾史,各有差。癸卯,車駕還宮。

十二月,護羌校尉竇林下獄死。

是歲,始迎氣於五郊。少府陰就子豐殺其妻酈邑公主,就坐自殺。

三年春正月癸巳,詔曰:“朕奉郊祀,登靈臺,見史官,正儀度。夫春者,歲之始也。始得其正,則三時有成。比者水旱不節,邊人食寡,政失於上,人受其咎。有司其勉順時氣,勸督農桑,去其螟蜮,以及蝥賊;詳刑慎罰,明察單辭,夙夜匪懈,以稱朕意。”

二月甲寅,太尉趙□、司徒李欣免。丙辰,左馮翊郭丹爲司徒。己未,南陽太守虞延爲太尉。

甲子,立貴人馬氏爲皇后,皇子炟爲皇太子。賜天下男子爵,人二級;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級;流人無名數欲佔者人一級;□、寡、孤、獨、篤□、貧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

夏四月辛酉,封皇子建爲千乘王,羨爲廣平王。

六月丁卯,有星孛於天船北。

秋八月戊辰,改大樂爲大予樂。

“大予樂令一人,秩六百石。”

壬申晦,日有蝕之。詔曰:“朕奉承祖業,無有善政。日月薄蝕,彗孛見天,水旱不節,稼穡不成,人無宿儲,下生愁墊。雖夙夜勤思,而智能不逮。昔楚莊無災,以致戒懼;魯哀禍大,天不降譴。今之動變,儻尚可救。

有司勉思厥職,以匡無德。古者卿士獻詩,百工箴諫。其言事者,靡有所諱。”

冬十月,蒸祭光武廟,初奏文始、五行、武德之舞。

五行者,本週舞也,秦始皇二十六年更名曰五行,其舞人冠冕衣服法五行色。

武德者,高祖四年作,言行武以除亂也,其舞人執干鏚。光武草創,禮樂未備,今始奏之,故云初也。

甲子,車駕從皇太后幸章陵,觀舊廬。十二月戊辰,至自章陵。

是歲,起北宮及諸官府。京師及郡國七大水。

四年春二月辛亥,詔曰:“朕親耕藉田,以祈農事。京師冬無宿雪,春不燠沐,煩勞髃司,積精禱求。而比再得時雨,宿麥潤澤。其賜公卿半奉。

有司勉遵時政,務平刑罰。”

皇帝親執耒耜而耕。天子三推,三公五,孤卿七,大夫十二,士庶人終畝。乃致藉田倉,置令丞,以給祭天地宗廟,以爲粢盛。”

秋九月戊寅,千乘王建薨。

冬十月乙卯,司徒郭丹、司空馮魴免。丙辰,河南尹範遷爲司徒,太僕伏恭爲司空。

十二月,陵鄉侯梁松下獄死。

五年春二月庚戌,驃騎將軍東平王蒼罷歸藩;琅邪王京就國。

冬十月,行幸鄴。與趙王栩會鄴。常山三老言於帝曰:“上生於元氏,願蒙優復。”

詔曰:“豐、沛、濟陽,受命所由,加恩報德,適其宜也。今永平之政,百姓怨結,而吏人求復,令人愧笑,重逆此縣之拳拳,其復元氏縣田租更賦六歲,勞賜縣掾史,及門闌走卒。”至自鄴。

十一月,北匈奴寇五原;十二月,寇雲中,南單于擊漤之。

是歲,發遣邊人在內郡者,賜裝錢人二萬。

六年春正月,沛王輔、楚王英、東平王蒼、淮陽王延、琅邪王京、東海王政、趙王盱、北海王興、齊王石來朝。

二月,王雒山出寶鼎,廬江太守獻之。夏四月甲子,詔曰:“昔禹收九牧之金,鑄□以象物,使人知神奸,不逢惡氣。遭德則興,遷於商、周;周德既衰,□乃淪亡。祥瑞之降,以應有德。方今政化多僻,何以致茲?易曰□象三公,豈公卿奉職得其理邪?太常其以礿祭之日,陳□於廟,以備器用。賜三公帛五十匹,九卿、二千石半之。先帝詔書,禁人上事言聖,而閒者章奏頗多浮詞,自今若有過稱虛譽,尚書皆宜抑而不省,示不爲諂子蚩也。”

冬十月,行幸魯,祠東海恭王陵;會沛王輔﹑楚王英﹑濟南王康﹑東平王蒼﹑淮陽王延﹑琅邪王京﹑東海王政。十二月,還,幸陽城,遣使者祠中嶽。壬午,車駕還宮。東平王蒼﹑琅邪王京從駕來朝皇太后。

七年春正月癸卯,皇太后陰氏崩。二月庚申,葬光烈皇后。

秋八月戊辰,北海王興薨。

是歲,北匈奴遣使乞和親。

八年春正月己卯,司徒範遷薨。三月辛卯,太尉虞延爲司徒,韂尉趙□行太尉事。

遣越騎司馬鄭觽報使北匈奴。初置度遼將軍,屯五原曼柏。

秋,郡國十四雨水。

冬十月,北宮成。

丙子,臨辟雍,養三老﹑五更。禮畢,詔三公募郡國中都官死罪繫囚,減罪一等,勿笞,詣度遼將軍營,屯朔方﹑五原之邊縣;妻子自隨,便佔着邊縣;

父母同產欲相代者,恣聽之。其大逆無道殊死者,一切募下蠶室。亡命者令贖罪各有差。凡徙者,賜弓弩衣徹。

壬寅晦,日有食之,既。詔曰:“朕以無德,奉承大業,而下貽人怨,上動三光。日食之變,其災尤大,春秋圖讖所爲至譴。永思厥咎,在予一人。

髃司勉修職事,極言無諱。”於是在位者皆上封事,各言得失。帝覽章,深自引咎,乃以所上班示百官。詔曰:“髃僚所言,皆朕之過。人冤不能理,吏黠不能禁;而輕用人力,繕修宮宇,出入無節,喜怒過差。昔應門失守,關雎刺世;飛蓬隨風,微子所嘆。永覽前戒,竦然兢懼。徒恐薄德,久而致怠耳。”

“應門,聽政之處也。言不以政事爲務,則有宣淫之心。關雎樂而不淫,思得賢人與之共化,修應門之政者也。”薛君韓詩章句曰:“詩人言雎鳩貞絜慎匹,以聲相求,隱蔽於無人之處。故人君退朝,入於私宮,後□御見有度,應門擊柝,鼓人上堂,退反宴處,體安志明。今時大人內傾於色,賢人見其萌,故詠關雎,說淑女,正容儀,以刺時。”

此言“微子”,未詳。

北匈奴寇西河諸郡。

九年春三月辛丑,詔郡國死罪囚減罪,與妻子詣五原﹑朔方佔着,所在死者皆賜妻父若男同產一人復終身;其妻無父兄獨有母者,賜其母錢六萬,又復其口筭。

夏四月甲辰,詔郡國以公田賜貧人各有差。令司隸校尉﹑部刺史歲上墨綬長吏視事三歲已上理狀尤異者各一人,與計偕上。及尤不政理者,亦以聞。

是歲,大有年。爲四姓小侯開立學校,置五經師。

以非列侯,故曰小侯。禮記曰“庶方小侯”,亦其義也。

十年春二月,廣陵王荊有罪,自殺,國除。

夏四月戊子,詔曰:“昔歲五穀登衍,今茲蠶麥善收,其大赦天下。方盛夏長養之時,盪滌宿惡,以報農功。百姓勉務桑稼,以備災害。吏敬厥職,無令愆墯。”

閏月甲午,南巡狩,幸南陽,祠章陵。日北至,又祠舊宅。禮畢,召校官弟子作雅樂,奏鹿鳴,帝自御壎篪和之,以娛嘉賓。還,幸南頓,勞饗三老﹑官屬。 冬十一月,徵淮陽王廷會平輿,徵沛王輔會睢陽。

十二月甲午,車駕還宮。

十一年春正月,沛王輔﹑楚王英﹑濟南王康﹑東平王蒼﹑淮陽王延﹑中山王焉﹑琅邪王京﹑東海王政來朝。

秋七月,司隸校尉郭霸下獄死。

是歲,漅湖出黃金,廬江太守以獻。時麒麟﹑白雉﹑醴泉﹑嘉禾所在出焉。

十二年春正月,益州徼外夷哀牢王相率內屬,於是置永昌郡,罷益州西部都尉。

去洛陽七千裏,在今匡州匡川縣西。

夏四月,遣將作謁者王吳修汴渠,自滎陽至於千乘海口。

五月丙辰,賜天下男子爵,人二級,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級,流民無名數欲佔者人一級;□﹑寡﹑孤﹑獨﹑篤□﹑貧無家屬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詔曰:“昔曾﹑閔奉親,竭觀致養,仲尼葬子,有棺無旘。喪貴致哀,禮存寧儉。今百姓送終之制,競爲奢靡。生者無擔石之儲,而財力盡於墳土。伏臘無糟糠,而牲牢兼於一奠。糜破積世之業,以供終朝之費,子孫飢寒,絕命於此,豈祖考之意哉!又車服制度,恣極耳目。田荒不耕,遊食者觽。有司其申明科禁,宜於今者,宣下郡國。” “大罌也。”字或作“儋”,音丁甘反。

秋七月乙亥,司空伏恭罷。乙未,大司農牟融爲司空。

冬十月,司隸校尉王康下獄死。

是歲,天下安平,人無傜役,歲比登稔,百姓殷富,粟斛三十,牛羊被野。

十三年春二月,帝耕於藉田。禮畢,賜觀者食。

三月,河南尹薛昭下獄死。

夏四月,汴渠成。辛巳,行幸滎陽,巡行河渠。乙酉,詔曰:“自汴渠決敗,六十餘歲,加頃年以來,雨水不時,汴流東侵,日月益甚,水門故處,皆在河中,漭瀁廣溢,莫測圻岸,蕩蕩極望,不知綱紀。今兗﹑豫之人,多被水患,乃雲縣官不先人急,好興它役。又或以爲河流入汴,幽﹑冀蒙利,故曰左堤強則右堤傷,左右俱強則下方傷,宜任水埶所之,使人隨高而處,公家息壅塞之費,百姓無陷溺之患。議者不同,南北異論,朕不知所從,久而不決。

今既築堤理渠,絕水立門,河﹑汴分流,復其舊夡,陶丘之北,漸就壤墳,

故薦嘉玉絜牲,以禮河神。東過洛汭,嘆禹之績。今五土之宜,反其正色,濱渠下田,賦與貧人,無令豪右得固其利,庶繼世宗瓠子之作。”

因遂度河,登太行,進幸上黨。壬寅,車駕還宮。

冬十月壬辰晦,日有食之。三公免冠自劾。制曰:“冠履勿劾。災異屢見,咎在朕躬,憂懼遑遑,未知其方。將有司陳事,多所隱諱,使君上壅蔽,下有不暢乎?昔韂有忠臣,靈公得守其位。今何以和穆陰陽,消伏災譴?刺史﹑太守詳刑理冤,存恤□孤,勉思職焉。”

是歲,齊王石薨。

十四年春三月甲戌,司徒虞延免,自殺。夏四月丁巳,鉅鹿太守南陽邢穆爲司徒。

前楚王英自殺。

夏五月,封故廣陵王荊子元壽爲廣陵侯。

初作壽陵。

十五年春二月庚子,東巡狩。辛丑,幸偃師。詔亡命自殊死以下贖:死罪縑四十匹,右趾至叞鉗城旦舂十匹,完城旦至司寇五匹;犯罪未發覺,詔書到日自告者,半入贖。徵沛王輔會睢陽。進幸彭城。癸亥,帝耕於下邳。

三月,徵琅邪王京會良成,徵東平王蒼會陽都,又徵廣陵侯及其三弟會魯。祠東海恭王陵。還,幸孔子宅,祠仲尼及七十二弟子。親御講堂,

命皇太子﹑諸王說經。又幸東平。辛卯,進幸大梁,至定陶,祠定陶恭王陵。夏四月庚子,車駕還宮。

改信都爲樂成國,臨淮爲下邳國。封皇子恭爲鉅鹿王,黨爲樂成王,衍爲下邳王,暢爲汝南王,□爲常山王,長爲濟陰王。賜天下男子爵,人三級;郎﹑從官*[視事]*二十歲已上帛百匹,十歲已上二十匹,十歲已下十匹,官府吏五匹,書佐﹑小史三匹。令天下大酺五日。乙巳,大赦天下,其謀反大逆及諸不應宥者,皆赦除之。

冬,車騎校獵上林苑。

十二月,遣奉車都尉竇固﹑駙馬都尉耿秉屯涼州。

十六年春二月,遣太僕祭肜出高闕,奉車都尉竇固出酒泉,駙馬都尉耿秉出居延,騎都尉來苗出平城,伐北匈奴。竇固破呼衍王於天山,留兵屯伊吾盧城。耿秉、來苗、祭肜並無功而還。 祁音時。

夏五月,淮陽王延謀反,發覺。癸丑,司徒邢穆、駙馬都尉韓光坐事下獄死,所連及誅死者甚觽。

戊午晦,日有食之。

六月丙寅,大司農西河王敏爲司徒。

秋七月,淮陽王延徙封阜陵王。

九月丁卯,詔令郡國中都官死罪繫囚減死罪一等,勿笞,詣軍營,屯朔方、敦煌;妻子自隨,父母同產欲求從者,恣聽之;女子嫁爲人妻,勿與俱。謀反大逆無道不用此書。

是歲,北匈奴寇雲中,雲中太守廉範擊破之。

十七年春正月,甘露降於甘陵。北海王睦薨。

二月乙巳,司徒王敏薨。三月癸丑,汝南太守鮑昱爲司徒。

是歲,甘露仍降,樹枝內附,芝草生殿前,神雀五色翔集京師。西南夷哀牢、儋耳、僬僥、盤木、白狼、動黏諸種,前後慕義貢獻;西域諸國遣子入侍。夏五月戊子,公卿百官以帝威德懷遠,祥物顯應,乃並集朝堂,奉觴上壽。制曰:“天生神物,以應王者;遠人慕化,實由有德。朕以虛薄,何以享斯?唯高祖、光武聖德所被,不敢有辭。其敬舉觴,太常擇吉日策告宗廟。

其賜天下男子爵,人二級,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級,流人無名數欲佔者人一級;□、寡、孤、獨、篤□﹑貧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郎、從官視事十歲以上者,帛十匹。中二千石、二千石下至黃綬,貶秩奉贖,在去年以來皆還贖。”

“僬僥氏三尺,短之至也。”楊浮異物志曰:“儋耳,南方夷,生則鏤其頰,皮連耳匡,分爲數支,狀如雞腸,累累下垂至肩。”

秋八月丙寅,令武威、張掖、酒泉、敦煌及張掖屬國,繫囚右趾已下任兵者,皆一切勿治其罪,詣軍營。

冬十一月,遣奉車都尉竇固、駙馬都尉耿秉、騎都尉劉張出敦煌崑崙塞,

擊破白山虜於蒲類海上,遂入車師。初置西域都護、戊己校尉。

周穆王見西王母於此山,有石室、王母臺。

是歲,改天水爲漢陽郡。

十八年春三月丁亥,詔曰:“其令天下亡命,自殊死已下贖:死罪縑三十匹,右趾至髡鉗城旦舂十匹,完城旦至司寇五匹;吏人犯罪未發覺,詔書到自告者,半入贖。”

夏四月己未,詔曰:“自春已來,時雨不降,宿麥傷旱,秋種未下,政失厥中,憂懼而已。其賜天下男子爵,人二級,及流民無名數欲佔者人一級;□、寡、孤、獨、篤□,貧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理冤獄,錄輕系。二千石分禱五嶽四瀆。郡界有名山大川能興雲*[致]*雨者,長吏各絜齋禱請,冀蒙嘉澍。”

幷州,其山曰恆,其川曰滹沱。”此謂九州名山大川也。

六月己未,有星孛於太微。

焉耆、龜茲攻西域都護陳睦,悉沒其觽。北匈奴及車師后王圍戊己校尉耿恭。

秋八月壬子,帝崩於東宮前殿。年四十八。遺詔無起寑廟,藏主於光烈皇后更衣別室。帝初作壽陵,制令流水而已,石旘廣一丈二尺,長二丈五尺,無得起墳。萬年之後,埽地而祭,杅水脯糒而已。過百日,唯四時設奠,置吏卒數人供給灑埽,勿開修道。敢有所興作者,以□議宗廟法從事。

帝遵奉建武制度,無敢違者。後宮之家,不得封侯與政。櫲陶公主爲子求郎,不許,而賜錢千萬。謂髃臣曰:“郎官上應列宿,出宰百里,有非其人,則民受其殃,是以難之。”故吏稱其官,民安其業,遠近肅服,戶口滋殖焉。 論曰:明帝善刑理,法令分明。日晏坐朝,幽枉必達。內外無幸曲之私,在上無鄉大之色。斷獄得情,號居前代十二。故後之言事者,莫不先建武、永平之政。而鍾離意、宋均之徒,常以察慧爲言,夫豈弘人之度未優乎?

贊曰:顯宗丕承,業業兢兢。危心恭德,政察奸勝。備章朝物,省薄墳陵。

永懷廢典,下身遵道。登臺觀雲,臨雍拜老。懋惟帝績,增光文考。

後漢書卷三 肅宗孝章帝紀 第三

肅宗孝章皇帝諱炟,顯宗第五子也。母賈貴人。永平三年,立爲皇太子。

少寬容,好儒術,顯宗器重之。

十八年八月壬子,即皇帝位,年十九。尊皇后曰皇太后。

壬戌,葬孝明皇帝於顯節陵。

冬十月丁未,大赦天下。賜民爵,人二級,爲父後及孝悌、力田人三級,脫無名數及流人慾佔者人一級,爵過公乘得移與子若同產子;□、寡、孤、獨、篤□、貧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詔曰:“朕以眇身,託於王侯之上,統理萬機,懼失厥中,兢兢業業,未知所濟。深惟守文之主,必建師傅之官。詩不云乎:‘不愆不忘,率由舊章。’行太尉事節鄉侯□三世在位,爲國元老;司空融典職六年,勤勞不怠。其以□爲太傅,融爲太尉,並錄尚書事。‘三事大夫,莫肯夙夜’,小雅之所傷也。‘予違汝弼,汝無面從’,股肱之正義也。髃後百僚勉思厥職,各貢忠誠,以輔不逮。申□四方,稱朕意焉。”

十一月戊戌,蜀郡太守第五倫爲司空。

詔徵西將軍耿秉屯酒泉。遣酒泉太守段彭救戊己校尉耿恭。

甲辰晦,日有食之。於是避正殿,寑兵,不聽事五日。詔有司各上封事。

十二月癸巳,有司奏言:“孝明皇帝聖德淳茂,劬勞日□,身御浣衣,食無兼珍。澤臻四表,遠人慕化,僬僥、儋耳,款塞自至。克伐鬼方,開道西域,

威靈廣被,無思不服。以烝庶爲憂,不以天下爲樂。備三雍之教,躬養老之禮。

作登歌,正予樂,博貫六蓺,不捨晝夜。聰明淵塞,着在圖讖。至德所感,通於神明。功烈光於四海,仁風行於千載。而深執謙謙,自稱不德,無起寑廟,埽地而祭,除日祀之法,省送終之禮,遂藏主於光烈皇后更衣別室。天下聞之,莫不悽愴。陛下至孝烝烝,奉順聖德。臣愚以爲更衣在中門之外,處所殊別,宜尊廟曰顯宗,其四時禘祫,於光武之堂,閒祀悉還更衣,

共進武德之舞,如孝文皇帝祫祭高廟故事。”制曰:“可。”

是歲,牛疫。京師及三州大旱,詔勿收兗、豫、徐州田租、芻焒,其以見谷賑給貧人。

建初元年春正月,詔三州郡國:“方春東作,恐人稍受稟,往來煩劇,或妨耕農。

其各實核尤貧者,計所貸並與之。流人慾歸本者,郡縣其實稟,令足還到,聽過止官亭,無僱舍宿。長吏親躬,無使貧弱遺脫,小吏豪右得容奸妄。

詔書既下,勿得稽留,刺史明加督察尤無狀者。”

丙寅,詔曰:“比年牛多疾疫,墾田減少,谷價頗貴,人以流亡。方春東作,宜及時務。二千石勉勸農桑,弘致勞來。髃公庶尹,各推精誠,專急人事。罪非殊死,須立秋案驗。有司明慎選舉,進柔良,退貪猾,順時令,理冤獄。‘五教在寬’,帝典所美;

‘愷悌君子’,大雅所嘆。佈告天下,使明知朕意。”

酒泉太守段彭討擊車師,大破之。罷戊己校尉官。

二月,武陵澧中蠻叛。

三月甲寅,山陽、東平地震。己巳,詔曰:“朕以無德,奉承大業,夙夜慄慄,不敢荒寧。而災異仍見,與政相應。朕既不明,涉道日寡;又選舉乖實,俗吏傷人,官職秏亂,刑罰不中,可不憂與!昔仲弓季氏之家臣,子游武城之小宰,孔子猶誨以賢才,問以得人。明政無大小,以得人爲本。夫鄉舉裏選,必累功勞。今刺史、守相不明真僞,茂才、孝廉歲以百數,既非能顯,而當授之政事,甚無謂也。每尋前世舉人貢士,或起甽畝,不繫閥閱。敷奏以言,則文章可採;明試以功,則政有異夡。文質彬彬,朕甚嘉之。

其令太傅、三公、中二千石、二千石、郡國守相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之士各一人。”

夏五月辛酉,初舉孝廉、郎中寬博有謀,任典城者,以補長、相。

秋七月辛亥,詔以上林池□田賦與貧人。

八月庚寅,有星孛於天市。

九月,永昌哀牢夷叛。

冬十月,武陵郡兵討叛蠻,破降之。

十一月,阜陵王延謀反,貶爲阜陵侯。

二年春三月辛丑,詔曰:“比年陰陽不調,肌饉屢臻。深惟先帝憂人之本,

詔書曰‘不傷財,不害人’,誠欲元元去末歸本。而今貴戚近親,奢縱無度,嫁聚送終,尤爲僭侈。

有司廢典,莫肯舉察。春秋之義,以貴理賤。今自三公,並宜明糾非法,宣振威風。朕在弱冠,未知稼穡之艱難,區區管窺,豈能照一隅哉!其科條制度所宜施行,在事者備爲之禁,先京師而後諸夏。” 甲辰,罷伊吾盧屯兵。

永昌、越巂、益州三郡民、夷討哀牢,破平之。

夏四月戊子,詔還坐楚、淮陽事徙者四百餘家,令歸本郡。

癸巳,詔齊相省冰紈、方空縠、吹綸絮。

六月,燒當羌叛,金城太守郝崇討之,敗績,羌遂寇漢陽。秋八月,遺行車騎將軍馬防討平之。

十二月戊寅,有星孛於紫宮。

三年春正月己酉,宗祀明堂。禮畢,登靈臺,望雲物。大赦天下。

三月癸巳,立貴人竇氏爲皇后。賜爵,人二級,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級,民無名數及流民欲佔者人一級;□、寡、孤、獨、篤□、貧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

夏四月己巳,罷常山呼扨石臼河漕。

行車騎將軍馬防破燒當羌於臨洮。

閏月,西域假司馬班超擊姑墨,大破之。

冬十二月丁酉,以馬防爲車騎將軍。

武陵漊中蠻叛。

是歲,零陵獻芝草。

四年春二月庚寅,太尉牟融薨。

夏四月戊子,立皇子慶爲皇太子。賜爵,人二級,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級,民無名數及流人慾自佔者人一級;□、寡、孤、獨、篤□、貧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

己丑,徙鉅鹿王恭爲江陵王,汝南王暢爲梁王,常山王□爲淮陽王。辛卯,封皇子伉爲千乘王,全爲平春王。

五月丙辰,車騎將軍馬防罷。

甲戌,司徒鮑昱爲太尉,南陽太守桓虞爲司徒。

六月癸丑,皇太后馬氏崩。秋七月壬戌,葬明德皇*(太)*後。

冬,牛大疫。

十一月壬戌,詔曰:“蓋三代導人,教學爲本。漢承暴秦,曪顯儒術,建立五經,爲置博士。其後學者精進,雖曰承師,亦別名家。孝宣皇帝以爲去聖久遠,學不厭博,故遂立大、小夏侯尚書,後又立京氏易。至建武中,復置顏氏、嚴氏春秋,大、小戴禮博士。此皆所以扶進微學,尊廣道蓺也。中元元年詔書,五經章句煩多,議欲減省。至永平元年,長水校尉鯈奏言,先帝大業,當以時施行。

欲使諸儒共正經義,頗令學者得以自助。孔子曰:‘學之不講,是吾憂也。’又曰:‘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仁在其中矣。’於戲,其勉之哉!”於是下太常,將、大夫、博士、議郎、郎官及諸生、諸儒會白虎觀,講議五經同異,使五官中郎將魏應承製問,侍中淳于恭奏,帝親稱制臨決,如孝宣甘露石渠故事,作白虎議奏。

是歲,甘露降泉陵、洮陽二縣。

五年春二月庚辰朔,日有食之。詔曰:“朕新離供養,愆咎觽着,上天降異,大變隨之。詩不云乎:‘亦孔之醜。’又久旱傷麥,憂心慘切。公卿已下,其舉直言極諫、能指朕過失者各一人,遣詣公車,將親覽問焉。其以巖穴爲先,勿取浮華。” 甲申,詔曰:“春秋書‘無麥苗’,重之也。去秋雨澤不適,今時復旱,如炎如焚。凶年無時,而爲備未至。朕之不德,上累三光,震慄忉忉,痛心疾首。前代聖君,博思諮諏,雖降災咎,輒有開匱反風之應。令予小子,徒慘慘而已。其令二千石理冤獄,錄輕系;禱五嶽四瀆,及名山能興雲致雨者,冀蒙不崇朝篃雨天下之報。務加肅敬焉。”

三月甲寅,詔曰:“孔子曰:‘刑罰不中,則人無所措手足。’今吏多不良,□行喜怒,或案不以罪,迫脅無辜,致令自殺者,一歲且多於斷獄,甚非爲人父母之意也。有司其議糾舉之。”

荊﹑豫諸郡兵討破武陵漊中叛蠻。

夏五月辛亥,詔曰:“朕思彁直士,側席異聞。其先至者,各以發憤吐懣,略聞子大夫之志矣,皆欲置於左右,顧問省納。建武詔書又曰,堯試臣以職,不直以言語筆札。今外官多曠,並可以補任。”

戊辰,太傅趙□薨。

冬,始行月令迎氣樂。

是歲,零陵獻芝草。有八黃龍見於泉陵。西域假司馬班超擊疏勒,破之。

六年春二月辛卯,琅邪王京薨。

夏五月辛酉,趙王盱薨。

六月丙辰,太尉鮑昱薨。

辛未晦,日有食之。

秋七月癸巳,以大司農鄧彪爲太尉。

七年春正月,沛王輔﹑濟南王康﹑東平王蒼﹑中山王焉﹑東海王政﹑琅邪王宇來朝。

夏六月甲寅,廢皇太子慶爲清河王,立皇子□爲皇太子。

己未,徙廣平王羨爲西平王。

秋八月,飲酎高廟,禘祭光武皇帝﹑孝明皇帝。甲辰,詔*[曰]*:“書雲‘祖考來假’,明哲之祀。予末小子,質又菲薄,仰惟先帝烝烝之情,前修禘祭,以盡孝敬。朕得識昭穆之序,寄遠祖之思。今年大禮復舉,加以先帝之坐,

悲傷感懷。樂以迎來,哀以送往,雖祭亡如在,而空虛不知所裁,庶或饗之。

豈亡克慎肅雍之臣,闢公之相,皆助朕之依依。今賜公錢四十萬,卿半之,及百官執事各有差。”

九月甲戌,幸偃師,東涉卷津,至河內。下詔曰:“車駕行秋稼,觀收穫,因涉郡界。皆精騎輕行,無它輜重。不得輒修道橋,遠離城郭,遣吏逢迎,刺探起居,出入前後,以爲煩擾。動務省約,但患不能脫粟瓢飲耳。所過欲令貧弱有利,無違詔書。”遂覽淇園。己酉,進幸鄴,勞饗魏郡守令已下,至於三老﹑門闌﹑走卒,賜錢各有差。勞賜常山﹑趙國吏人,復元氏租賦三歲。辛卯,車駕還宮。詔天下繫囚減死一等,勿笞,詣邊戍;妻子自隨,佔着所在;父母同產欲相從者,恣聽之;有不到者,皆以乏軍興論。及犯殊死,一切募下蠶室;其女子宮。繫囚鬼薪﹑白粲已上,皆減本罪各一等,輸司寇作。亡命贖:死罪入縑二十匹,右趾至髡鉗城旦舂十匹,完城旦至司寇三匹,吏人有罪未發覺,詔書到自告者,半入贖。

女子爲白粲,使擇米白粲粲然。”

冬十月癸丑,西巡狩,幸長安。丙辰,祠高廟,遂有事十一陵。遣使者祠太上皇於萬年,以中牢祠蕭何﹑霍光。進幸槐裏。岐山得銅器,形似酒鞰,獻之。又獲白鹿。帝曰:“上無明天子,下無賢方伯。‘人之無良,相怨一方。’斯器亦曷爲來哉?”又幸長平,御池陽宮,東至高陵,造舟於涇而還。每所到幸,輒會郡縣吏人,勞賜作樂。十一月,詔勞賜河東守﹑令﹑掾以下。十二月丁亥,車駕還宮。

是歲,京師及郡國螟。

八年春正月壬辰,東平王蒼薨。三月辛卯,葬東平憲王,賜鑾輅﹑龍旗。

夏六月,北匈奴大人率觽款塞降。

冬十二月甲午,東巡狩,幸陳留﹑梁國﹑淮陽﹑潁陽。戊申,車駕還宮。

詔曰:“五經剖判,去聖彌遠,章句遺辭,乖疑難正,恐先師微言將遂廢絕,非所以重稽古,求道真也。其令髃儒選高才生,受學左氏﹑穀梁春秋,古文尚書,毛詩,以扶微學,廣異義焉。”

是歲,京師及郡國螟。

元和元年春正月,中山王焉來朝。日南徼外蠻夷獻生犀﹑白雉。

閏月辛丑,濟陰王長薨。

二月甲戌,詔曰:“王者八政,以食爲本,故古者急耕稼之業,致耒耜之勤,節用儲蓄,以備兇災,是以歲雖不登而人無飢色。自牛疫已來,穀食連少,良由吏教未至,刺史﹑二千石不以爲負。其令郡國募人無田欲徙它界就肥饒者,恣聽之。到在所,賜給公田,爲僱耕傭,賃種□,貰與田器,勿收租五歲,除筭三年。其後欲還本鄉者,勿禁。”

夏四月己卯,分東平國,封憲王蒼子尚爲任城王。

六月辛酉,沛王輔薨。

秋七月丁未,詔曰:“律雲‘掠者唯得榜﹑笞﹑立’。又令丙,棰長短有數。

自往者大獄已來,掠考多酷,鑽鑽之屬,慘苦無極。念其痛毒,怵然動心。書曰‘鞭作官刑’,豈雲若此?宜及秋冬理獄,明爲其禁。”

八月甲子,太尉鄧彪罷,大司農鄭弘爲太尉。

癸酉,詔曰:“朕道化不德,吏政失和,元元未諭,抵罪於下。寇賊爭心不息,邊野邑屋不修。永惟庶事,思稽厥衷,與凡百君子,共弘斯道。中心悠悠,將何以寄?其改建初九年爲元和元年。郡國中都官繫囚減死一等,勿笞,詣邊縣;妻子自隨,佔着在所。其犯殊死,一切募下蠶室;其女子宮。繫囚鬼薪﹑白粲以上,皆減本罪一等,輸司寇作。亡命者贖,各有差。”

丁酉,南巡狩,詔所經道上,郡縣無得設儲跱。命司空自將徒支柱橋樑。

有遣使奉迎,探知起居,二千石當坐。其賜□﹑寡﹑孤﹑獨﹑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

九月乙未,東平王忠薨。

辛丑,幸章陵,祠舊宅園廟,見宗室故人,賞賜各有差。冬十月己未,進幸江陵,詔廬江太守祠南嶽,又詔長沙﹑零陵太守祠長沙定王﹑舂陵節侯﹑鬱林府君。還,幸宛。十一月己丑,車駕還宮,賜從者各有差。

十二月壬子,詔曰:“書雲:‘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恭,不相及也。’往者妖言大獄,所及廣遠,一人犯罪,禁至三屬,莫得垂纓仕宦王朝。

如有賢才而沒齒無用,朕甚憐之,非所謂與之更始也。諸以前妖惡禁錮者,一皆蠲除之,以明□咎之路,但不得在宿韂而已。” 二年春正月乙酉,詔曰:“令雲‘人有產子者復,勿筭三歲’。今諸懷□者,

賜胎養穀人三斛,復其夫,勿筭一歲,着以爲令。”又詔三公曰:“方春生養,萬物莩甲,宜助萌陽,以育時物。其令有司,罪非殊死且勿案驗,及吏人條書相告不得聽受,冀以息事寧人,敬奉天氣。立秋如故。夫俗吏矯飾外貌,似是而非,揆之人事則悅耳,論之陰陽則傷化,朕甚饜之,甚苦之。安靜之吏,悃愊無華,日計不足,月計有餘。如襄城令劉方,吏人同聲謂之不煩,雖未有它異,斯亦殆近之矣。閒□二千石各尚寬明,而今富奸行賂於下,貪吏枉法於上,使有罪不論而無過被刑,甚大逆也。夫以苛爲察,以刻爲明,以輕爲德,以重爲威,四者或興,則下有怨心。吾詔書數下,冠蓋接道,而吏不加理,人或失職,其咎安在?勉思舊令,稱朕意焉。”

‘庚桑子之始來,吾灑然異之;今吾日計之不足,歲計之有餘,庶幾其聖人乎?’”

二月甲寅,始用四分曆。

詔曰:“今山川鬼神應典禮者,尚未鹹秩。其議增修髃祀,以祈豐年。”

丙辰,東巡狩。己未,鳳皇集肥城。乙丑,帝耕於定陶。詔曰:“三老,尊年也。孝悌,淑行也。力田,勤勞也。國家甚休之。其賜帛人一匹,勉率農功。”

使使者祠唐堯於成陽靈臺。辛未,幸太山,柴告岱宗。有黃鵠三十從西南來,經祠□上,東北過於宮屋,鬏翔升降。進幸奉高。壬申,宗祀五帝於汶上明堂。癸酉,告祠二祖﹑四宗,大會外內髃臣。丙子,詔曰:“朕巡狩岱宗,柴望山川,告祀明堂,以章先勳。其二王之後,先聖之胤,東後蕃韂,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孫,百僚從臣,宗室觽子,要荒四裔,沙漠之北,鰃領之西,冒耏之類,跋涉懸度,陵踐阻絕,駿奔郊畤,鹹來助祭。祖宗功德,延及朕躬。

予一人空虛多疚,纂承尊明,盥洗享薦,臱愧祗慄。詩不云乎:‘君子如祉,亂庶遄已。’歷數既從,靈耀着明,亦欲與士大夫同心自新。

其大赦天下。諸犯罪不當得赦者,皆除之。復博、奉高、嬴,無出今年田租、芻焒。”戊寅,進幸濟南。三月己丑,進幸魯,祠東海恭王陵。庚寅,祠孔子於闕里,及七十二弟子,賜曪成侯及諸孔男女帛。壬辰,進幸東平,祠憲王陵。甲午,遣使者祠定陶太后、恭王陵。乙未,幸東阿,北登太行山,至天井關。夏四月乙巳,客星入紫宮。乙卯,車駕還宮。庚申,假於祖禰,告祠高廟。

五月戊申,詔曰:“乃者鳳皇、黃龍、鸞鳥比集七郡,或一郡再見,及白烏、神雀、甘露屢臻。祖宗舊事,或班恩施。其賜天下吏爵,人三級;高年、□、寡、孤、獨帛,人一匹。經曰:“無侮□寡,惠此煢獨。’加賜河南女子百戶牛酒,令天下大酺五日。賜公卿已下錢帛各有差;及洛陽人當酺者布,戶一匹,城外三戶共一匹。賜博士員弟子見在太學者布,人三匹。令郡國上明經者,口十萬以上五人,不滿十萬三人。”

比,頻也。

史記封禪書:“百戶牛一頭,酒十石。”臣賢案:此女子百戶,若是戶頭之妻,不得更稱爲戶;此謂女戶頭,即今之女戶也。天下稱慶,恩當普洽,所以男戶賜爵,女子賜牛酒。

改廬江爲六安國,江陵復爲南郡。徙江陵王恭爲六安王。

秋七月庚子,詔曰:“春秋於春每月書‘王’者,重三正,慎三微也。律十二月立春,不以報囚。月令冬至之後,有順陽助生之文,而無鞠獄斷刑之政。朕諮訪儒雅,稽之典籍,以爲王者生殺,宜順時氣。其定律,無以十一月、十二月報囚。”

赤者陽氣,故周爲天正,色尚赤。十二月,萬物始牙而色白。白者陰氣,故殷爲地正,色尚白。十三月,萬物莩甲而出,其色皆黑,人得加功展業,故夏爲人正,色尚黑。”尚書大傳曰:“夏十三月爲正,平旦爲朔。殷以十二月爲正,雞鳴爲朔。周以十一月爲正,夜半爲朔。”必以三微之月爲正者,當爾之時,物皆尚微,王者受命,當扶微理弱,奉成之義也。

九月壬辰,詔:“鳳皇、黃龍所見亭部無出二年租賦。加賜男子爵,人二級;

先見者帛二十匹,近者三匹,太守三十匹,令、長十五匹,丞、尉半之。詩云:

‘雖無德與汝,式歌且舞。’它如賜爵故事。”

丙申,徵濟南王康、中山王焉會烝祭。

冬十一月壬辰,日南至,初閉關梁。

三年春正月乙酉,詔曰:“蓋君人者,視民如父母,有憯怛之憂,有忠和之教,匍匐之救。其嬰兒無父母親屬,及有子不能養食者,稟給如律。”

丙申,北巡狩,濟南王康、中山王焉、西平王羨、六安王恭、樂成王黨、淮陽王□、任城王尚、沛王定皆從。辛丑,帝耕於懷。

二月壬寅,告常山、魏郡、清河、鉅鹿、平原、東平郡太守、相曰:“朕惟巡狩之制,以宣聲教,考同遐□,解釋怨結也。今‘四國無政,不用其良’,駕言出遊,欲親知其劇易。前祠園陵,遂望祀華、霍,東祡岱宗,爲人祈福。

今將禮常山,遂徂北土,歷魏郡,經平原,升踐堤防,詢訪耆老,鹹曰‘往者汴門未作,深者成淵,淺則泥塗’。追惟先帝勤人之德,底績遠圖,復禹弘業,聖蹟滂流,至於海表。不克堂*(桓)**[構]*,朕甚臱焉。月令,孟春善相丘陵土地所宜。今肥田尚多,未有墾闢。其悉以賦貧民,給與糧種,務盡地力,勿令遊手。所過縣邑,聽半入今年田租,以勸農夫之勞。”

乙丑,□侍御史、司空曰:“方春,所過無得有所伐殺。車可以引避,引避之;

騑馬可輟解,輟解之。詩云:‘敦彼行葦,牛羊勿踐履。’禮,人君伐一草木不時,謂之不孝。俗知順人,莫知順天。其明稱朕意。” 戊辰,進幸中山,遣使者祠北嶽,出長城。癸酉,還幸元氏,祠光武、顯宗於縣舍正堂;明日又祠顯宗於始生堂,皆奏樂。三月丙子,詔高邑令祠光武於即位□。復元氏七年傜役。己卯,進幸趙。庚辰,祠房山於靈壽。

辛卯,車駕還宮。賜從行者各有差。 夏四月丙寅,太尉鄭弘免,大司農宋由爲太尉。

五月丙子,司空第五倫罷,太僕袁安爲司空。

秋八月乙丑,幸安邑,觀鹽池。九月,至自安邑。

冬十月,北海王基薨。

燒當羌叛,寇隴西。

是歲,西域長史班超擊斬疏勒王。

章和元年春三月,護羌校尉傅育追擊叛羌,戰歿。

夏四月丙子,令郡國中都官繫囚減死一等,詣金城戍。

六月戊辰,司徒桓虞免。癸卯,司空袁安爲司徒,光祿勳任隗爲司空。

秋七月癸卯,齊王晃有罪,貶爲蕪湖侯。壬子,淮陽王□薨。

鮮卑擊破北單于,斬之。

燒當羌寇金城,護羌校尉劉盱討之,斬其渠帥。

壬戌,詔曰:“朕聞明君之德,啓迪鴻化,緝熙康乂,光照六幽,訖惟人面,靡不率俾,仁風翔於海表,威霆行乎鬼區。然後敬恭明祀,膺五福之慶,獲來儀之貺。朕以不德,受祖宗弘烈。乃者鳳皇仍集,麒麟並臻,甘露宵降,嘉穀滋生,芝草之類,歲月不絕。朕夙夜祗畏上天,無以彰於先功。今改元和四年爲章和元年。” 秋,令是月養衰老,授几杖,行糜粥飲食。其賜高年二人共布帛各一匹,以爲醴酪。死罪囚犯法在丙子赦前而後捕系者,皆減死,勿笞,詣金城戍。

八月癸酉,南巡狩。壬午,遣使者祠昭靈後於小黃園。甲申,徵任城王尚會睢陽。

戊子,幸梁。己丑,遣使祠沛高原廟,豐枌榆社。乙未,幸沛,祠獻王陵,徵會東海王政。乙未晦,日有食之。九月庚子,幸彭城,東海王政、沛王定、任城王尚皆從。辛亥,幸壽春。壬子,詔郡國中都官繫囚減死罪一等,詣金城戍;犯殊死者,一切募下蠶室;其女子宮;繫囚鬼薪、白粲已上,減罪一等,輸司寇作。亡命者贖:死罪縑二十匹,右趾至髡鉗城旦舂七匹,完城旦至司寇三匹;吏民犯罪未發覺,詔書到自告者,半入贖。復封阜陵侯延爲阜陵王。己未,幸汝陰。冬十月丙子,車駕還宮。 北匈奴屋蘭儲等率觽降。

是歲,西域長史班超擊莎車,大破之。月氏國遣使獻扶拔、師子。

二年春正月,濟南王康、阜陵王延、中山王焉來朝。

*[二月]*壬辰、帝崩於章德前殿,年三十三。遺詔無起寑廟,一如先帝法制。

論曰:魏文帝稱“明帝察察,章帝長者”。章帝素知人厭明帝苛切,事從寬厚。感陳寵之義,除慘獄之科。深元元之愛,着胎養之令。奉承明德太后,盡心孝道。割裂名都,以崇建周親。平傜簡賦,而人賴其慶。又體之以忠恕,文之以禮樂。故乃蕃輔克諧,髃後德讓。謂之長者,不亦宜乎!在位十三年,郡國所上符瑞,合於圖書者數百千所。烏呼懋哉!

贊曰:肅宗濟濟,天性愷悌。於穆後德,諒惟淵體。左右蓺文,斟酌律禮。

思服帝道,弘此長懋。儒館獻歌,戎亭虛候。氣調時豫,憲平人富。

後漢書卷四 孝和孝殤帝紀 第四

孝和皇帝諱□,肅宗第四子也。母梁貴人,爲竇皇后所譖,憂卒,竇後養帝以爲己子。建初七年,立爲皇太子。

章和二年二月壬辰,即皇帝位,年十歲。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臨朝。

三月丁酉,改淮陽爲陳國,楚郡爲彭城國,西平□汝南郡,六安復爲廬江郡。遺詔徙西平王羨爲陳王,六安王恭爲彭城王。

癸卯,葬孝章皇帝於敬陵。

庚戌,皇太后詔曰:“先帝以明聖,奉承祖宗至德要道,天下清靜,庶事咸寧。

今皇帝以幼年,煢煢在疚,朕且佐助聽政。外有大國賢王併爲蕃屏,內有公卿大夫統理本朝,恭己受成,夫何憂哉!然守文之際,必有內輔以參聽斷。侍中憲,朕之元兄,行能兼備,忠孝尤篤,先帝所器,親受遺詔,當以舊典輔斯職焉。憲固執謙讓,節不可奪。今供養兩宮,宿韂左右,厥事已重,亦不可復勞以政事。故太尉鄧彪,元功之族,三讓彌高,海內歸仁,爲髃賢首,先帝曪表,欲以崇化。今彪聰明康強,可謂老成黃耇矣。其以彪爲太傅,賜爵關內侯,錄尚書事,百官總己以聽,朕庶幾得專心內位。於戲!

髃公其勉率百僚,各修厥職,愛養元元,綏以中和,稱朕意焉。”

耇亦老也。詩序曰:“外尊事黃耇。”

辛酉,有司上奏:“孝章皇帝崇弘鴻業,德化普洽,垂意黎民,留念稼穡。文加殊俗,武暢方表,界惟人面,無思不服。巍巍蕩蕩,莫與比隆。周頌曰:‘於穆清廟,肅雝顯相。’請上尊廟曰肅宗,共進武德之舞。”制曰:“可。”

癸亥,陳王羨、彭城王恭、樂成王黨、下邳王衍、梁王暢始就國。

夏四月丙子,謁高廟。丁丑,謁世祖廟。

戊寅,詔曰:“昔孝武皇帝致誅胡、越,故權收鹽鐵之利,以奉師旅之費。

自中興以來,匈奴未賓,永平末年,復修征伐。先帝即位,務休力役,然猶深思遠慮,安不忘危,探觀舊典,復收鹽鐵,欲以防備不虞,寧安邊境。而吏多不良,動失其便,以違上意。先帝恨之,故遺戒郡國罷鹽鐵之禁,縱民煮鑄,入稅縣官如故事。其申□刺史﹑二千石,奉順聖旨,勉弘德化,佈告天下,使明知朕意。”

五月,京師旱。詔長樂少府桓鬱侍講禁中。

冬十月乙亥,以侍中竇憲爲車騎將軍,伐北匈奴。

安息國遣使獻師子、扶拔。

永元元年春三月甲辰,初令郎官詔除者得佔丞、尉,以比秩爲真。

夏六月,車騎將軍竇憲出雞鹿塞,度遼將軍鄧鴻出*(棝)**[稒]*陽塞,

南單于出滿夷谷,與北匈奴戰於稽落山,大破之,追至*(和)**[私]*渠*(北)**[比]*鞮海。竇憲遂登燕然山,刻石勒功而還。北單于遣弟右溫禺鞮王

奉奏貢獻。

窳音羊主反。

*(棝)**[稒]*音固。

秋七月乙未,會稽山崩。

閏月丙子,詔曰:“匈奴背叛,爲害久遠。賴祖宗之靈,師克有捷,醜虜破碎,遂掃厥庭,役不再籍,萬里清蕩,非朕小子眇身所能克堪。有司其案舊典,告類薦功,以章休烈。” 九月庚申,以車騎將軍竇憲爲大將軍,以中郎將劉尚爲車騎將軍。

冬十月,令郡國□刑輸作軍營。其徙出塞者,刑雖未竟,皆免歸田裏。

庚子,阜陵王延薨。

是歲,郡國九大水。

二年春正月丁丑,大赦天下。

二月壬午,日有食之。

己亥,復置西河、上郡屬國都尉官。

夏五月庚戌,分太山爲濟北國,分樂成、涿郡、勃海爲河閒國。丙辰,封皇弟壽爲濟北王,開爲河閒王,淑爲城陽王,紹封故淮陽王□子側爲常山王。賜公卿以下至佐史錢布各有差。

己未,遣副校尉閻盤討北匈奴,取伊吾盧地。

丁卯,紹封故齊王晃子無忌爲齊王,北海王睦子威爲北海王。

車師前後王並遣子入侍。

月氏國遣兵攻西域長史班超,超擊降之。

六月辛卯,中山王焉薨。

秋七月乙卯,大將軍竇憲出屯涼州。九月,北匈奴遣使稱臣。

冬十月,遣行中郎將班固報命南單于。遣左谷蠡王師子出雞鹿塞,擊北匈奴於河雲北,大破之。

三年春正月甲子,皇帝加元服,賜諸侯王、公、將軍、特進、中二千石、列侯、宗室子孫在京師奉朝請者黃金,將、大夫、郎吏、從官帛。

賜民爵及粟帛各有差,大酺五日。郡國中都官繫囚死罪贖縑,至司寇及亡命,各有差。庚辰,賜京師民酺,布兩戶共一匹。

二月,大將軍竇憲遣左校尉耿夔出居延塞,圍北單于於金微山,大破之,獲其母閼氏。

夏六月辛卯,尊皇太后母比陽公主爲長公主。

辛丑,阜陵王種薨。

冬十月癸未,行幸長安。詔曰:“北狄破滅,名王仍降,西域諸國,納質內附,豈非祖宗迪哲重光之鴻烈歟?寤寐嘆息,想望舊京。其賜行所過二千石長吏已下及三老、官屬錢帛,各有差;□、寡、孤、獨、篤□、貧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

十一月癸卯,祠高廟,遂有事十一陵。詔曰:“高祖功臣,蕭、曹爲首,有傳世不絕之義。曹相國後容城侯無嗣。朕望長陵東門,見二臣之□,循其遠節,每有感焉。忠義獲寵,古今所同。可遣使者以中牢祠,大鴻臚求近親宜爲嗣者,須景風紹封,以章厥功。”

十二月,復置西域都護、騎都尉、戊己校尉官。

庚辰,至自長安,減□刑徒從駕者刑五月。

四年春正月,北匈奴右谷蠡王於除鞬自立爲單于,款塞乞降。遣大將軍左校尉耿夔授璽綬。

三月癸丑,司徒袁安薨。閏月丁丑,太常丁鴻爲司徒。

夏四月丙辰,大將軍竇憲還至京師。

六月戊戌朔,日有食之。丙辰,郡國十三地震。

竇憲潛圖弒逆。庚申,幸北宮。詔收捕憲黨射聲校尉郭璜,璜子侍中舉,衛尉鄧□,□弟步兵校尉磊,皆下獄死。使謁者僕射收憲大將軍印綬,遣憲及弟篤、景就國,到皆自殺。

是夏,旱,蝗。

秋七月己丑,太尉宋由坐黨憲自殺。

八月辛亥,司空任隗薨。

癸丑,大司農尹睦爲太尉,錄尚書事。

丁巳,賜公卿以下至佐史錢穀各有差。

冬十月己亥,宗正劉方爲司空。

十二月壬辰,詔:“今年郡國秋稼爲旱蝗所傷,其什四以上勿收田租、芻焒;有不滿者,以實除之。”

武陵零陵澧中蠻叛。燒當羌寇金城。

五年春正月乙亥,宗祀五帝於明堂,遂登靈臺,望雲物。大赦天下。

戊子,千乘王伉薨。

辛卯,封皇弟萬歲爲廣宗王。

二月戊戌,詔有司省減內外廄及涼州諸苑馬。自京師離宮果園上林廣成囿悉以假貧民,恣得采捕,不收其稅。

丁未,詔曰:“去年秋麥入少,恐民食不足。其上尤貧不能自給者戶口人數。往者郡國上貧民,以衣履釜□爲貲,而豪右得其饒利。詔書實核,欲有以益之,而長吏不能躬親,反更徵召會聚,令失農作,愁擾百姓。若復有犯者,二千石先坐。”

甲寅,太傅鄧彪薨。

戊午,隴西地震。

三月戊子,詔曰:“選舉良才,爲政之本。科別行能,必由鄉曲。而郡國舉吏,不加簡擇,故先帝明□在所,令試之以職,乃得充選。又德行尤異,不須經職者,別署狀上。而宣佈以來,出入九年,二千石曾不承奉,恣心從好,司隸、刺史訖無糾察。今新蒙赦令,且復申□,後有犯者,顯明其罰。在位不以選舉爲憂,督察不以發覺爲負,非獨州郡也。是以庶官多非其人。

下民被奸邪之傷,由法不行故也。”

庚寅,遣使者分行貧民,舉實流□,開倉賑稟三十餘郡。

夏四月壬子,封阜陵王種兄魴爲阜陵王。

六月丁酉,郡國三雨雹。

秋九月辛酉,廣宗王萬歲薨,無子,國除。

匈奴單于於除鞬叛,遣中郎將任尚討滅之。

壬午,令郡縣勸民蓄蔬食以助五穀。其官有陂池,令得采取,勿收假稅二歲。

冬十月辛未,太尉尹睦薨。十一月乙丑,太僕張酺爲太尉。

是歲,武陵郡兵破叛蠻,降之。護羌校尉貫友討燒當羌,羌乃遁去。南單于安國叛,骨都侯喜斬之。

六年春正月,永昌徼外夷遣使譯獻犀牛、大象。

己卯,司徒丁鴻薨。

二月乙未,遣謁者分行稟貸三河、兗、冀、青州貧民。

許*[陽]*侯馬光自殺。

丁未,司空劉方爲司徒,太常張奮爲司空。

三月庚寅,詔流民所過郡國皆實稟之,其有販賣者勿出租稅,又欲就賤還歸者,復一歲田租、更賦。

丙寅,詔曰:“朕以眇末,承奉鴻烈。陰陽不和,水旱違度,濟河之域,兇饉流亡,而未獲忠言至謀,所以匡救之策。寤寐永嘆,用思孔疚。惟官人不得於上,黎民不安於下,有司不念寬和,而競爲苛刻,覆案不急,以妨民事,甚非所以上當天心,下濟元元也。思得忠良之士,以輔朕之不逮。其令三公、中二千石、二千石、內郡守相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之士各一人。昭巖穴,披幽隱,遣詣公車,朕將悉聽焉。”帝乃親臨策問,選補郎吏。

夏四月,蜀郡徼外羌率種人遣使內附。

五月,城陽王淑薨。無子,國除。

六月己酉,初令伏閉盡日。

秋七月,京師旱。詔中都官徒各除半刑,鼟其未竟,五月已下皆免遣。丁巳,幸洛陽寺,錄囚徒,舉冤獄。收洛陽令下獄抵罪,司隸校尉、河南尹皆左降。未及還宮而澍雨。

西域都護班超大破焉耆、尉犁,斬其王。自是西域降服,納質者五十餘國。

南單于安國從弟子逢侯率叛胡亡出塞。九月癸丑,以光祿勳鄧鴻行車騎將軍事,與越騎校尉馮柱、行度遼將軍朱徽、使匈奴中郎將杜崇討之。冬十一月,護烏桓校尉任尚率烏桓、鮮卑,大破逢侯,馮柱遣兵追擊。復*[破]*之。

詔以勃海郡屬冀州。

武陵漊中蠻叛,郡兵討平之。

七年春正月,行車騎將軍鄧鴻、度遼將軍朱徽、中郎將杜崇皆下獄死。

夏四月辛亥朔,日有食之。帝引見公卿問得失,令將、大夫、御史、謁者、博士、議郎、郎官會廷中,各言封事。詔曰:“元首不明,化流無良,政失於民,鼟見於天。深惟庶事,五教在寬,是以舊典因孝廉之舉,以求其人。

有司詳選郎官寬博有謀才任典城者三十人。”既而悉以所選郎出補長、相。

五月辛卯,改千乘國爲樂安國。

六月丙寅,沛王定薨。

秋七月乙巳,易陽地裂。九月癸卯,京師地震。

八年春二月己丑,立貴人陰氏爲皇后。賜天下男子爵,人二級,三老、孝悌、力田三級,民無名數及流民欲佔者一級;□、寡、孤、獨、篤□、貧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

夏四月癸亥,樂成王黨薨。

甲子,詔賑貸幷州四郡貧民。

五月,河內、陳留蝗。

南匈奴右溫禺犢王叛,爲寇。秋七月,行度遼將軍龐奮、越騎校尉馮柱追討之,斬右溫禺犢王。

車師后王叛,擊其前王。

八月辛酉,飲酎。詔郡國中都官繫囚減死一等,詣敦煌戍。其犯大逆,募下蠶室;其女子宮。自死罪已下,至司寇及亡命者入贖,各有差。

九月,京師蝗。吏民言事者,多歸責有司。詔曰:“蝗蟲之異,殆不虛生,

萬方有罪,在予一人,而言事者專咎自下,非助我者也。朕寤寐恫鄉,思弭憂釁。昔楚嚴無醔而懼,成王出郊而反風。將何以匡朕不逮,以塞醔變?百僚師尹勉修厥職,刺史、二千石詳刑辟,理冤虐,恤□寡,鄉孤弱,思惟致醔興蝗之咎。”

庚子,復置廣陽郡。

冬十月乙丑,北海王威有罪自殺。

十二月辛亥,陳王羨薨。

丁巳,南宮宣室殿火。

九年春正月,永昌徼外蠻夷及撣國重譯奉貢。

三月庚辰,隴西地震。

癸巳,濟南王康薨。

西域長史王林擊車師后王,斬之。

夏四月丁卯,封樂成王黨子巡爲樂成王。

六月,蝗、旱。戊辰,詔:“今年秋稼爲蝗蟲所傷,皆勿收租、更、芻焒;若有所損失,以實除之,餘當收租者亦半入。其山林饒利,陂池漁採,以贍元元,勿收假稅。”秋七月,蝗蟲飛過京師。

八月,鮮卑寇肥如,遼東太守祭參下獄死。

閏月辛巳,皇太后竇氏崩。丙申,葬章德皇后。

燒當羌寇隴西,殺長吏,遣行徵西將軍劉尚、越騎校尉趙世等討破之。

九月庚申,司徒劉方策免,自殺。

甲子,追尊皇妣梁貴人爲皇太后。冬十月乙酉,改葬恭懷梁皇后於西陵。

十一月癸卯,光祿勳河南呂蓋爲司徒。十二月丙寅,司空張奮罷。壬申,太僕韓棱爲司空。

己丑,復置若盧獄官。

十年春三月壬戌,詔曰:“堤防溝渠,所以順助地理,通利壅塞。今廢慢懈□,不以爲負。刺史、二千石其隨宜疏導。勿因緣妄發,以爲煩擾,將顯行其罰。”

夏五月,京師大水。

秋七月己巳,司空韓棱薨。八月丙子,太常太山巢堪爲司空。

九月庚戌,復置廩犧官。

冬十月,五州雨水。

十二月,燒當羌豪迷唐等率種人詣闕貢獻。

戊寅、梁王暢薨。

十一年春二月,遣使循行郡國,稟貸被醔害不能自存者,令得漁採山林池澤,不收假稅。

丙午,詔郡國中都官徒及篤□老小女徒各除半刑,其未竟三月者,皆免歸田裏。

夏四月丙寅,大赦天下。

己巳,復置右校尉官。

秋七月辛卯,詔曰:“吏民踰僭,厚死傷生,是以舊令節之制度。頃者貴戚近親,百僚師尹,莫肯率從,有司不舉,怠放日甚。又商賈小民,或忘法禁,奇巧靡貨,流積公行。其在位犯者,當先舉正。巿道小民,但且申明憲綱,勿因科令,加虐羸弱。”

十二年春二月,旄牛徼外白狼、貗薄夷率種人內屬。

詔貸被醔諸郡民種糧。賜下貧、□、寡、孤、獨、不能自存者,及郡國流民,聽入陂池漁採,以助蔬食。

三月丙申,詔曰:“比年不登,百姓虛匱。京師去冬無宿雪,今春無澍雨,黎民流離,困於道路。朕痛心疾首,靡知所濟。‘瞻仰昊天,何辜今人?’三公朕之腹心,而未獲承天安民之策。數詔有司,務擇良吏。今猶不改,競爲苛暴,侵愁小民,以求虛名,委任下吏,假埶行邪。是以令下而奸生,禁至而詐起。巧法析律,飾文增辭,貨行於言,罪成乎手,朕甚病焉,公卿不思助明好惡,將何以救其咎罰?咎罰既至,復令醔及小民。若上下同心,庶或有瘳。其賜天下男子爵,人二級,三老、孝悌、力田三級,民無名數及流民欲佔者人一級;□、寡、孤、獨、篤□、貧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

壬子,賜博士員弟子在太學者布,人三匹。

夏四月,日南象林蠻夷反,郡兵討破之。

閏月,脤貸敦煌、張掖、五原民下貧者谷。

戊辰,賑歸山崩。

六月,舞陽大水,賜被水醔尤貧者谷,人三斛。

秋七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九月戊午,太尉張酺免。丙寅,大司農張禹爲太尉。

冬十一月,西域蒙奇、兜勒二國遣使內附,賜其王金印紫綬。

是歲,燒當羌復叛。

十三年春正月丁丑,帝幸東觀,覽書林,閱篇籍,博選術蓺之士以充其官。

二月,任城王尚薨。

丙午,賑貸張掖、居延、朔方、日南貧民及孤、寡、羸弱不能自存者。

秋八月,詔象林民失農桑業者,賑貸種糧,稟賜下貧穀食。

己亥,北宮盛饌門閣火。

護羌校尉周鮪擊燒當羌,破之。

荊州雨水。九月壬子,詔曰:“荊州比歲不節,今茲淫水爲害,餘雖頗登,而多不均浹,深惟四民農食之本,慘然懷矜。其令天下半入今年田租、芻焒;有宜以實除者,如故事。貧民假種食,皆勿收責。”

冬十一月,安息國遣使獻師子及條枝大爵。

丙辰,詔曰:“幽、□、涼州戶口率少,邊役觽劇,束脩良吏,進仕路狹。撫接夷狄,以人爲本。其令緣邊郡口十萬以上歲舉孝廉一人,不滿十萬二歲舉一人,五萬以下三歲舉一人。”

鮮卑寇右北平,遂入漁陽,漁陽太守擊破之。

戊辰,司徒呂蓋罷。十二月丁丑,光祿勳魯恭爲司徒。

辛卯,巫蠻叛,寇南郡。

十四年春二月乙卯,東海王政薨。

繕修故西海郡,徙金城西部都尉以戍之。

三月戊辰,臨辟雍,饗射,大赦天下。

夏四月,遣使者督荊州兵討巫蠻,破降之。

庚辰,賑貸張掖﹑居延﹑敦煌﹑五原﹑漢陽﹑會稽流民下貧谷,各有差。

五月丁未,初置象林將兵長史官。

六月辛卯,廢皇后陰氏,後父特進綱自殺。

秋七月甲寅,詔復象林縣更賦﹑田租﹑芻焒二歲。

壬子,常山王側薨。

是秋,三州雨水。冬十月甲申,詔:“兗﹑豫﹑荊州今年水雨淫過,多傷農功。

其令被害什四以上皆半入田租﹑芻焒;其不滿者,以實除之。”

辛卯,立貴人鄧氏爲皇后。

丁酉,司空巢堪罷。十一月癸卯,大司農徐防爲司空。

是歲,初復郡國上計補郎官。

十五年春閏月乙未,詔流民欲還歸本而無糧食者,過所實稟之,疾病加致醫藥;

其不欲還歸者,勿強。

二月,詔稟貸潁川﹑汝南﹑陳留﹑江夏﹑梁國﹑敦煌貧民。

江夏郡,高帝置。沔水自江別至南郡華容爲夏水,過郡入江,故曰江夏。

夏四月甲子晦,日有食之。五月戊寅,南陽大風。

六月,詔令百姓□寡漁採陂池,勿收假稅二歲。

秋七月丙寅,濟南王錯薨。

復置涿郡故安鐵官。

九月壬午,南巡狩,清河王慶﹑濟北王壽﹑河閒王開並從。賜所過二千石長吏以下﹑三老﹑官屬及民百年者錢布,各有差。是秋,四州雨水。冬十月戊申,幸章陵,祠舊宅。癸丑,祠園廟,會宗室於舊廬,勞賜作樂。戊午,進幸雲夢,臨漢水而還。十一月甲申,車駕還宮,賜從臣及留者公卿以下錢布,各有差。

十二月庚子,琅邪王宇薨。

有司奏,以爲夏至則微陰起,靡草死,可以決小事。

是歲,初令郡國以日北至案薄刑。

十六年春正月己卯,詔貧民有田業而以匱乏不能自農者,貸種糧。

二月己未,詔兗﹑豫﹑徐﹑冀四州比年雨多傷稼,禁沽酒。夏四月,遣三府掾分行四州,貧民無以耕者,爲僱儣牛直。

五月壬午,趙王商薨。

秋七月,旱。戊午,詔曰:“今秋稼方穗而旱,雲雨不沾,疑吏行慘刻,不宣恩澤,妄拘無罪,幽閉良善所致。其一切囚徒於法疑者勿決,以奉秋令。方察煩苛之吏,顯明其罰。”

辛酉,司徒魯恭免。庚午,光祿勳張酺爲司徒。

辛巳,詔令天下皆半入今年田租﹑芻焒;其被醔害者,以實除之。貧民受貸種糧及田租﹑芻焒﹑皆勿收責。

八月己酉,司徒張酺薨。冬十月辛卯,司空徐防爲司徒,大鴻臚陳寵爲司空。

十一月己丑,行幸緱氏,登百岯山,賜百官從臣布,各有差。

北匈奴遣使稱臣貢獻。

十二月,復置遼東西部都尉官。

元興元年春正月戊午,引三署郎召見禁中,選除七十五人,補謁者﹑長﹑相。

高句驪寇郡界。

夏四月庚午,大赦天下,改元元興。宗室以罪絕者,悉復屬籍。

五月癸酉,雍地裂。

秋九月,遼東太守耿夔擊貊人,破之。

冬十二月辛未,帝崩於章德前殿,年二十七。立皇子隆爲皇太子。賜天下男子爵,人二級,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級,民無名數及流民欲佔者人一級;□﹑寡﹑孤﹑獨﹑篤□﹑貧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

自竇憲誅後,帝躬親萬機。每有醔異,輒延問公卿,極言得失。前後符瑞八十一所,自稱德薄,皆抑而不宣。舊南海獻龍眼﹑荔支,十里一置,五里一候,

奔騰阻險,死者繼路。時臨武長汝南唐羌,縣接南海,乃上書陳狀。帝下詔曰:“遠國珍羞,本以薦奉宗廟。苟有傷害,豈愛民之本。其□太官勿復受獻。”

由是遂省焉。

“龍眼樹高五六丈,似荔支而小。”廣州記曰:“子似荔支而員,七月熟。荔支樹高五六丈,大如桂樹,實如雞子,甘而多汁,似安石榴。有甜醋者,至日禺中,翕然俱赤,即可食。”置謂驛也。

論曰:自中興以後,逮於永元,雖頗有□張,而俱存不擾,是以齊民歲增,聞土世廣。偏師出塞,則漠北地空;都護西指,則通譯四萬。豈其道遠三代,術長前世?將服叛去來,自有數也?

孝殤皇帝諱隆,和帝少子也。元興元年十二月辛未夜,即皇帝位,時誕育百餘日。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臨朝。 北匈奴遣使稱臣,詣敦煌奉獻。

延平元年春正月辛卯,太尉張禹爲太傅。司徒徐防爲太尉,參錄尚書事,百官總己以聽。封皇兄勝爲平原王。癸卯,光祿勳梁鮪爲司徒。

三月甲申,葬孝和皇帝於慎陵,尊廟曰穆宗。

丙戌,清河王慶、濟北王壽、河閒王開、常山王章始就國。

夏四月庚申,詔罷祀官不在祀典者。

鮮卑寇漁陽,漁陽太守張顯追擊,戰沒。

丙寅,以虎賁中郎將鄧騭爲車騎將軍。

司空陳寵薨。

五月辛卯,皇太后詔曰:“皇帝幼衝,承統鴻業,朕且權佐助聽政,兢兢寅畏,不知所濟。深惟至治之本,道化在前,刑罰在後。將稽中和,廣施慶惠,與吏民更始。其大赦天下。自建武以來諸犯禁錮,詔書雖解,有司持重,多不奉行,其皆復爲平民。”

壬辰,河東垣山崩。

六月丁未,太常尹勤爲司空。

郡國三十七雨水。己未,詔曰:“自夏以來,陰雨過節,□氣不效,將有厥咎。寤寐憂惶,未知所由。昔夏後惡衣服,菲飲食,孔子曰‘吾無閒然’。

今新遭大憂,且歲節未和,徹膳損服,庶有補焉。其減太官、導官、尚方、內署諸服御珍膳靡麗難成之物。” 尚方,掌作御刀□諸器物;內署,掌內府衣物。秩皆六百石。並見續漢書。

丁卯,詔司徒、大司農、長樂少府曰:“朕以無德,佐助統政,夙夜經營,懼失厥衷。思惟治道,由近及遠,先內後外。自建武之初以至於今,八十餘年,宮人歲增,房御彌廣。又宗室坐事沒入者,猶託名公族,甚可愍焉。今悉免遣,及掖庭宮人,皆爲庶民,以抒幽隔鬱滯之情。諸官府、郡國、王侯家奴婢姓劉及疲□羸老,皆上其名,務令實悉。”

秋七月庚寅,□司隸校尉、部刺史曰:“夫天降醔戾,應政而至。閒者郡國或有水醔,妨害秋稼。朝廷惟咎,憂惶悼懼。而郡國欲獲豐穰虛飾之譽,遂覆蔽醔害,多張墾田,不揣流亡,競增戶口,掩匿盜賊,令奸惡無懲,署用非次,選舉乖宜,貪苛慘毒,延及平民。刺史垂頭塞耳,阿私下比,‘不畏於天,不愧於人’。假貸之恩,不可數恃,自今以後,將糾其罰。二千石長吏其各實核所傷害,爲除田租、芻焒。”

八月辛亥,帝崩。癸丑,殯於崇德前殿。年二歲。

贊曰:孝和沉烈,率由前則。王赫自中,賜命強慝。抑沒祥符,登顯時德。

殤世何早,平原弗克。

後漢書卷五 孝安帝紀 第五

恭宗孝安皇帝諱祜,肅宗孫也。父清河孝王慶,母左姬。帝自在邸第,

數有神光照室,又有赤蛇盤於黙笫之閒。年十歲,好學史書,和帝稱之,數見禁中。

延平元年,慶始就國,鄧太后特詔留帝清河邸。

八月,殤帝崩,太后與兄車騎將軍鄧騭定策禁中。其夜,使騭持節,以王青蓋車迎帝,齋於殿中。皇太后御崇德殿,百官皆吉服,髃臣陪位,引拜帝爲長安侯。皇太后詔曰:“先帝聖德淑茂,早□天下。朕奉皇帝,夙夜瞻仰日月,冀望成就。豈意卒然顛沛,天年不遂,悲痛斷心。朕惟平原王素被痼疾,念宗廟之重,思繼嗣之統,唯長安侯祜質性忠孝,小心翼翼,能通詩、論,篤學樂古,仁惠愛下。年已十三,有成人之志。親德系後,莫宜於祜。禮‘昆弟之子猶己子’;春秋之義,爲人後者爲之子,不以父命辭王父命。其以祜爲孝和皇帝嗣,奉承祖宗,案禮儀奏。”又作策命曰:“惟延平元年秋八月癸丑,皇太后曰:諮長安侯祜:

孝和皇帝懿德巍巍,光於四海;大行皇帝不永天年。朕惟侯孝章帝世嫡皇孫,謙恭慈順,在孺而勤,宜奉郊廟,承統大業。今以侯嗣孝和皇帝后。

其審君漢國,允執其中‘一人有慶,萬民賴之。’皇帝其勉之哉!”讀策畢,太尉奉上璽綬,即皇帝位,年十三。太后猶臨朝。

九月庚子,謁高廟。辛丑,謁光武廟。

六州大水。己未,遣謁者分行虛實,舉醔害,賑乏絕。

丙寅,葬孝殤皇帝於康陵。

乙亥,隕石於陳留。

西域諸國叛,攻都護任尚,遣副校尉梁慬救尚,擊破之。

冬十月,四州大水,雨雹。詔以宿麥不下,賑賜貧人。

十二月甲子,清河王薨,使司空持節弔祭,車騎將軍鄧騭護喪事。

乙酉,罷魚龍曼延百戲。

永初元年春正月癸酉朔,大赦天下。

蜀郡徼外羌內屬。

戊寅,分犍爲南部爲屬國都尉。

稟司隸、兗、豫、徐、冀、幷州貧民。

二月丙午,以廣成遊獵地及被醔郡國公田假與貧民。

丁卯,分清河國封帝弟常保爲廣川王。

庚午,司徒梁鮪薨。

三月癸酉,日有食之。詔公卿內外觽官、郡國守相,舉賢良方正、有道術之士,明政術、達古今、能直言極諫者,各一人。

己卯,永昌徼外僬僥種夷貢獻內屬。

甲申,葬清河孝王,贈龍旗、虎賁。

夏五月甲戌,長樂韂尉魯恭爲司徒。

丁丑,詔封北海王睦孫壽光侯普爲北海王。

九真徼外夜郎蠻夷舉土內屬。

六月戊申,爵皇太后母陰氏爲新野君。

丁巳,河東地陷。

壬戌,罷西域都護。

先零種羌叛,斷隴道,大爲寇掠,遣車騎將軍鄧騭、徵西校尉任尚討之。丁卯,赦除諸羌相連結謀叛逆者罪。

秋九月庚午,詔三公明申舊令,禁奢侈,無作浮巧之物,殫財厚葬。

是日,太尉徐防免。辛未,司空尹勤免。

癸酉,調揚州五郡租米,贍給東郡、濟陰、陳留、梁國、下邳、山陽。

丁丑,詔曰:“自今長吏被考竟未報,自非父母喪無故輒去職者,劇縣十歲、平縣五歲以上,乃得次用。”

壬午,詔太僕、少府減黃門鼓吹,以補羽林士;廄馬非乘輿常所御者,皆減半食;諸所造作,非供宗廟園陵之用,皆且止。

丙戌,詔死罪以下及亡命贖,各有差。

庚寅,太傅張禹爲太尉,太常周章爲司空。

冬十月,倭國遣使奉獻。

辛酉,新城山泉水大出。

十一月丁亥,司空周章密謀廢立,策免,自殺。

戊子,□司隸校尉、冀並二州刺史:“民訛言相驚,□捐舊居,老弱相攜,窮困道路。其各□所部長吏,躬親曉喻。若欲歸本郡,在所爲封長檄;不欲,勿強。”

十二月乙卯,潁川太守張敏爲司空。

是歲,郡國十八地震;四十一雨水,或山水暴至;二十八大風,雨雹。

二年春正月,稟河南、下邳、東萊、河內貧民。

車騎*(大)*將軍鄧騭爲種羌所敗於冀西。

二月乙丑,遣光祿大夫樊準、呂倉分行冀兗二州,稟貸流民。

夏四月甲寅,漢陽城中火,燒殺三千五百七十人。

五月,旱。丙寅,皇太后幸洛陽寺及若盧獄,錄囚徒,賜河南尹﹑廷尉﹑卿及官屬以下各有差,即日降雨。

六月,京師及郡國四十大水,大風,雨雹。

秋七月戊辰,詔曰:“昔在帝王,承天理民,莫不據琁機玉衡,以齊七政。

朕以不德,遵奉大業,而陰陽差越,變異並見,萬民飢流,羌貊叛戾。夙夜克己,憂心京京。閒令公卿郡國舉賢良方正,遠求博選,開不諱之路,冀得至謀,以鑑不逮,而所對皆循尚浮言,無卓爾異聞。其百僚及郡國吏人,有道術明習醔異陰陽之度琁機之數者,各使指變以聞。二千石長吏明以詔書,博衍幽隱,朕將親覽,待以不次,冀獲嘉謀,以承天誡。”

閏月辛丑,廣川王常保薨,無子,國除。

癸未,蜀郡徼外羌舉土內屬。

九月庚子,詔王*(主)**[國]*官屬墨綬下至郎﹑謁者,其經明任博士,居鄉里有廉清孝順之稱,才任理人者,國相歲移名,與計偕上尚書,公府通調,令得外補。

冬十月庚寅,稟濟陰﹑山陽﹑玄菟貧民。

徵西校尉任尚與先零羌戰於平襄,尚軍敗績。

十一月辛酉,拜鄧騭爲大將軍,徵還京師,留任尚屯隴右。先零羌滇零稱天子於北地,遂寇三輔,東犯趙﹑魏,南入益州,殺漢中太守董炳。

十二月辛卯,稟東郡﹑鉅鹿﹑廣陽﹑安定﹑定襄﹑沛國貧民。

廣漢塞外參狼羌降,分廣漢北部爲屬國都尉。

是歲,郡國十二地震。

三年春正月庚子,皇帝加元服。大赦天下。賜王﹑主﹑貴人﹑公﹑卿以下金帛各有差;男子爲父後,及三老﹑孝悌﹑力田爵,人二級,流民欲佔者人一級。

遣騎都尉任仁討先零羌,不利,羌遂破沒臨洮。

高句驪遣使貢獻。

三月,京師大飢,民相食。壬辰,公卿詣闕謝。詔曰:“朕以幼衝,奉承鴻業,不能宣流風化,而感逆陰陽,至令百姓饑荒,更相噉食。永懷悼嘆,若墜淵水。

咎在朕躬,非髃司之責,而過自貶引,重朝廷之不德。其務思變復,以助不逮。”癸巳,詔以鴻池假與貧民。

壬寅,司徒魯恭免。夏四月丙寅,大鴻臚九江夏勤爲司徒。

三公以國用不足,奏令吏人入錢穀,得爲關內侯﹑虎賁羽林郎﹑五大夫﹑官府吏﹑緹騎﹑營士各有差。

漢官儀曰“屯騎﹑越騎﹑步兵﹑射聲各領士七百人。長水領士千三百六十七人”也。

己巳,詔上林﹑廣成苑可墾闢者,賦與貧民。

甲申,清河王虎威薨。五月丙申,封樂安王寵子延平爲清河王。

丁酉,沛王正薨。

癸丑,京師大風,六月,烏桓寇代郡﹑上谷﹑涿郡。

秋七月,海賊張伯路等寇略緣海九郡,遣侍御史龐雄督州郡兵討破之。

庚子,詔長吏案行在所,皆令種宿麥蔬食,務盡地力,其貧者給種餉。

九月,鴈門烏桓及鮮卑叛,敗五原郡兵於高渠谷。

冬十月,南單于叛,圍中郎將耿種於美稷。十一月,遣行車騎將軍何熙討之。

十二月辛酉,郡國九地震。乙亥,有星孛於天苑。

是歲,京師及郡國四十一雨水雹。並涼二州大飢,人相食。

四年春正月元日,會,徹樂,不陳充庭車。

辛卯,詔以三輔比遭寇亂,人庶流□,除三年逋租﹑過更﹑口筭﹑芻焒;

稟上郡貧民各有差。

海賊張伯路復與勃海﹑平原劇賊劉文河﹑周文光等攻厭次,殺縣令,遣御史中丞王宗督青州刺史法雄討破之。

度遼將軍梁慬﹑遼東太守耿夔討破南單于於屬國故城。

丙午,詔減百官及州郡縣奉各有差。

二月丁巳,稟九江貧民。

南匈奴寇常山。

乙丑,初置長安﹑雍二營都尉官。

扶風都尉居雍縣。故俗人稱雍營焉。”西羌傳雲:“虎牙都尉居長安。”

乙亥,詔自建初以來,諸祅言它過坐徙邊者,各歸本郡;其沒入官爲奴婢者,免爲庶人。

詔謁者劉珍及五經博士,校定東觀五經﹑諸子、傳記﹑百家蓺術,整齊脫誤,是正文字。

三月,南單于降。

先零羌寇曪中,漢中太守鄭勤戰歿。徙金城郡都襄武。

戊子,杜陵園火。癸巳,郡國九地震,夏四月,六州蝗。丁丑,大赦天下,秋七月乙酉,三郡大水。

巳卯,騎都尉任仁下獄死,九月甲申,益州郡地震。

冬十月甲戌,新野君陰氏薨,使司空持節護喪事。

大將軍鄧騭罷。

五年春正月庚辰朔,日有食之。丙戌,郡國十地震。

己丑,太尉張禹免。甲申,光祿勳李修爲太尉。

二月丁卯,詔省減郡國貢獻太官口食。

先零羌寇河東,遂至河內。

三月,詔隴西徙襄武,安定徙美陽,北地徙池陽,上郡徙衙 夫餘夷犯塞,殺傷吏人。

閏月丁酉,赦涼州河西四郡。

戊戌,詔曰:“朕以不德,奉郊廟,承大業,不能興和降善,爲人祈福。醔異蜂起,寇賊縱橫,夷狄猾夏,戎事不息,百姓匱乏,疲於徵發。重以蝗蟲滋生,害及成麥,秋稼方收,甚可悼也。朕以不明,統理失中,亦未獲忠良以毗闕政。傳曰:‘顛而不扶,危而不持,則將焉用彼相矣。’公卿大夫將何以匡救,濟斯艱□,承天誡哉?蓋爲政之本,莫若得人,曪賢顯善,聖制所先。‘濟濟多士,文王以寧。’思得忠良正直之臣,以輔不逮。其令三公﹑特進﹑侯﹑中二千石﹑二千石﹑郡守﹑諸侯相舉賢良方正﹑有道術﹑達於政化﹑能直言極諫之士各一人,及至孝與觽卓異者,並遣詣公車,朕將親覽焉。”

六月甲辰,樂成王巡薨。

秋七月己巳,詔三公﹑特進﹑九卿﹑校尉,舉列將子孫明曉戰陳任將帥者。

九月,漢陽人杜琦﹑王信叛,與先零諸種羌攻陷上邽城。十二月,漢陽太守趙博遣客刺殺杜琦。

是歲,九州蝗,郡國八雨水。

六年春正月庚申,詔越巂置長利﹑高望﹑始昌三苑,又令益州郡置萬歲苑,犍爲置漢平苑。

三月,十州蝗。

夏四月乙丑,司空張敏罷。

己卯,太常劉*(凱)**[愷]*爲司空。

五月,旱。

丙寅,詔令中二千石下至黃綬,一切復秩還贖,賜爵各有差。

戊辰,皇太后幸雒陽寺,錄囚徒,理冤獄。

六月壬辰,豫章﹑員溪﹑原山崩。

辛巳,大赦天下。

遣侍御史唐喜討漢陽賊王信,破斬之。

冬十一月辛丑,護烏桓校尉吳祉下獄死。

是歲,先零羌滇零死,子零昌復襲僞號。

七年春正月庚戌,皇太后率大臣命婦謁宗廟。

二月丙午,郡國十八地震。

夏四月乙未,平原王勝薨。

丙申晦,日有食之。五月庚子,京師大雩。

雩,遠也,遠爲百穀求膏雨。”周禮司巫職曰:

“若國大旱,則帥巫而舞雩。”鄭玄注云:“雩,籲也,嗟而求雨。”

秋,護羌校尉侯霸、騎都尉馬賢破先零羌。

八月丙寅,京師大風,蝗蟲飛過洛陽。詔賜民爵。郡國被蝗傷稼十五以上,勿收今年田租;不滿者,以實除之。

九月,調零陵、桂陽、丹陽、豫章、會稽租米,賑給南陽、廣陵、下邳、彭城、山陽、廬江、九江饑民;又調濱水縣谷輸敖倉。

元初元年春正月甲子,改元元初。賜民爵,人二級,孝悌、力田人三級,爵過公乘,得移與子若同產、同產子,民脫無名數及流民欲佔者人一級;□、寡、孤、獨、篤□、*[貧]*不能自存者谷,人三斛,貞婦帛,人一匹。

二月己卯,日南地坼。三月癸酉,日有食之。

夏四月丁酉,大赦天下。

京師及郡國五旱、蝗。

詔三公、特進、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郡守舉敦厚質直者,各一人。

五月,先零羌寇雍城。

六月丁巳,河東地陷。

秋七月,蜀郡夷寇蠶陵,殺縣令。

九月乙丑,太尉李修罷。

先零羌寇武都、漢中,絕隴道。

辛未,大司農山陽司馬苞爲太尉。

冬十月戊子朔,日有食之。

先零羌敗涼州刺史皮陽於狄道。

乙卯,詔除三輔三歲田租、更賦、口筭。

十一月。是歲,郡國十五地震。

二年春正月,詔稟三輔及並、涼六郡流□貧人。

蜀郡青衣道夷奉獻內屬。

修理西門豹所分漳水爲支渠,以溉民田。

二月戊戌,遣中謁者收葬京師客死無家屬及棺旘朽敗者,皆爲設祭;其有家屬,尤貧無以葬者,賜錢人五千。

辛酉,詔三輔、河內、河東、上黨、趙國、太原各修理舊渠,通利水道,以溉公私田疇。

三月癸亥,京師大風。

先零羌寇益州,遣中郎將尹就討之。

夏四月丙午,立貴人閻氏爲皇后。

五月,京師旱,河南及郡國十九蝗。甲戌,詔曰:“朝廷不明,庶事失中,醔異不息,憂心悼懼。被蝗以來,七年於茲,而州郡隱匿,裁言頃畝。今髃飛蔽天,爲害廣遠,所言所見,寧相副邪?三司之職,內外是監,既不奏聞,又無舉正。天醔至重,欺罔谸大。今方盛夏,且復假貸,以觀厥後。其務消救醔眚,安輯黎元。”

六月丙戌,太尉司馬苞薨。

洛陽新城地裂。

秋七月辛巳,太僕太山馬英爲太尉。

八月,遼東鮮卑圍無慮縣。九月,又攻夫儣營,殺縣令。

壬午晦,日有食之。

冬十月,遣中郎將任尚屯三輔。

詔郡國中都官繫囚減死一等。勿笞,詣馮翊、扶風屯,妻子自隨,佔着所在;

女子勿輸。亡命死谸以下贖,各有差。其吏人聚爲盜賊,有悔過者,除其罪。

乙未,右扶風仲光、安定太守杜恢、京兆虎牙都尉耿溥與先零羌戰於丁奚城,

光等大敗,並沒。左馮翊司馬鈞下獄,自殺。

十一月庚申,郡國十地震。

十二月,武陵澧中蠻叛,州郡擊破之。

己酉,司徒夏勤罷。庚戍,司空劉愷爲司徒,光祿勳袁敞爲司空。

三年春正月甲戌,修理太原舊溝渠,溉灌官私田。

東平陸上言木連理。

蒼梧、鬱林、合浦蠻夷反叛,二月,遣侍御史任逴督州郡兵討之。

郡國十地震。三月辛亥,日有食之。

丙辰,赦蒼梧、鬱林、合浦、南海吏人爲賊所迫者。

夏四月,京師旱。

五月,武陵蠻復叛,州郡討破之。

癸酉,度遼將軍鄧遵率南匈奴擊先零羌於靈州,破之。

越巂徼外夷舉種內屬。

六月,中郎將任尚遣兵擊破先零羌於丁奚城。

秋七月,武陵蠻復叛,州郡討平之。

緱氏地坼。

九月辛巳,趙王宏薨。

冬十一月,蒼梧、鬱林、合浦蠻夷降。

丙戌,初聽大臣、二千石、刺史行三年喪。

癸卯,郡國九地震。

十二月丁巳,任尚遣兵擊破先零羌於北地。

四年春二月乙巳朔,日有食之。乙卯,大赦天下。壬戌,武庫醔。

夏四月戊申,司空袁敞薨。

己巳,鮮卑寇遼西,遼西郡兵與烏桓擊破之。

五月丁丑,太常李合爲司空。

六月戊辰,三郡雨雹。

秋七月辛丑,陳王鈞薨。

京師及郡國十雨水。詔曰:“今年秋稼茂好,垂可收穫,而連雨未霽,懼必淹傷。夕惕惟憂,思念厥咎。夫霖雨者,人怨之所致。其武吏以威暴下,文吏妄行苛刻,鄉吏因公生奸,爲百姓所患苦者,有司顯明其罰。又月令‘仲秋養衰老,授几杖,行糜粥。’。方今案比之時,郡縣多不奉行。雖有糜粥,糠秕相半,長吏怠事,莫有躬親,甚違詔書養老之意。其務崇仁恕,賑護寡獨,稱朕意焉。”

九月,護羌校尉任尚使客刺殺叛羌零昌。

冬十一月己卯,彭城王恭薨。

十二月,越巂夷寇遂久,殺縣令。

甲子,任尚及騎都尉馬賢與先零羌戰於富平上河,大破之。虔人羌率觽降,隴右平。

是歲,郡國十三地震。

五年春正月,越巂夷叛。

二月壬戌,中山王憲薨。

三月,京師及郡國五旱,詔稟遭旱貧人。

夏六月,高句驪與穢貊寇玄菟。

秋七月,越巂蠻夷及旄牛豪叛,殺長吏。

丙子,詔曰:“舊令制度,各有科品,欲令百姓務崇節約。遭永初之際,人離荒□,朝廷躬自菲薄,去絕奢飾,食不兼味,衣無二彩。比年雖獲豐穰,尚乏儲積,而小人無慮,不圖久長,嫁娶送終,紛華靡麗,至有走卒奴婢被綺縠,着珠璣。京師尚若斯,何以示四遠?設張法禁,懇惻分明,而有司惰任,訖不奉行。秋節既立,鷙鳥將用,且復重申,以觀後效。” 八月丙申朔,日有食之。

鮮卑寇代郡,殺長吏。冬十月,鮮卑寇上谷。

十二月丁巳,中郎將任尚有谸,□市。

是歲,郡國十四地震。

六年春二月乙巳,京師及郡國四十二地震,或坼裂,水泉湧出。

壬子,詔三府選掾屬高第,能惠利牧養者各五人,光祿勳與中郎將選孝廉郎寬博有謀,清白行高者五十人,出補令、長、丞、尉。

乙卯,詔曰:“夫政,先京師,後諸夏。月令仲春‘養幼小,存諸孤’,季春‘賜貧窮,賑乏絕,省婦使,表貞女’,所以順陽氣,崇生長也。其賜人尤貧困、孤弱、單獨谷,人三斛;貞婦有節義十斛,甄表門閭,旌顯厥行。”

三月庚辰,始立六宗,祀於洛城西北。

夏四月,會稽大疫,遣光祿大夫將太醫循行疾病,賜棺木,除田租、口賦。

沛國、勃海大風,雨雹。五月,京師旱。

六月丁丑,樂成王賓薨。丙戌,平原王得薨。

秋七月,鮮卑寇馬城,度遼將軍鄧遵率南單于擊破之。

九月癸巳,陳王竦薨十二月戊午朔,日有食之,既。郡國八地震。

是歲,永昌、益州蜀郡夷叛,與越雟夷殺長吏,燔城邑,益州刺史張喬討破降之。

永寧元年春正月甲辰,任城王安薨。三月丁酉,濟北王壽薨。

車師后王叛,殺部司馬。

沉氐羌寇張掖。

夏四月丙寅,立皇子保爲皇太子,改元永寧,大赦天下。賜王、主、三公、列侯下至郎吏、從官金帛;又賜民爵及布粟各有差。

己巳,紹封陳王羨子崇爲陳王,濟北王子萇爲樂成王,河閒王子翼爲平原王。

壬午,琅邪王壽薨。

六月,沉氐種羌叛,寇張掖,護羌校尉馬賢討沉氐羌,破之。

秋七月乙酉朔,日有食之。

冬十月己巳,司空李合免。癸酉,韂尉廬江陳曪爲司空。

自三月至是月,京師及郡國三十三大風,雨水。

十二月,永昌徼外撣國遣使貢獻。

戊辰,司徒劉愷罷。

遼西鮮卑降。

癸酉,太常楊震爲司徒。

是歲,郡國二十三地震。夫餘王遣子詣闕貢獻。燒當羌叛。

建光元年春正月,幽州刺史馮煥率二郡太守討高句驪、穢貊,不克。

二月癸亥,大赦天下。賜諸園貴人、王、主、公、卿以下錢布各有差。以公、卿、校尉、尚書子弟一人爲郎、舍人。

三月癸巳,皇太后鄧氏崩。丙午,葬和熹皇后。

丁未,樂安王寵薨。

戊申,追尊皇考清河孝王曰孝德皇,皇妣左氏曰孝德皇后,祖妣宋貴人曰敬隱皇后。

夏四月,穢貊復與鮮卑寇遼東,遼東太守蔡諷追擊,戰歿。

丙辰,以廣川並清河國。

丁巳,尊孝德皇元□耿氏爲甘陵大貴人。

甲子,樂成王萇有罪,廢爲臨湖侯。

己巳,令公、卿、特進、侯、中二千石、二千石、郡國守相,舉有道之士各一人。賜□、寡、孤、獨、貧不能自存者谷,人三斛。

甲戌,遼東屬國都尉龐奮,承僞璽書殺玄菟太守姚光。

五月庚辰,特進鄧騭及度遼將軍鄧遵,並以譖自殺。

丙申,貶平原王翼爲都鄉侯。

秋七月己卯,改元建光,大赦天下。

壬寅,太尉馬英薨。

八月,護羌校尉馬賢討燒當羌於金城,不利。

甲子,前司徒劉愷爲太尉。

鮮卑寇居庸關,九月,雲中太守成嚴擊之,戰歿。鮮卑圍烏桓校尉於馬城,度遼將軍耿夔救之。

戊子,幸韂尉馮石府。

是秋,京師及郡國二十九雨水。

冬十一月己丑,郡國三十五地震,或坼裂。詔三公以下,各上封事陳得失。遣光祿大夫案行,賜死者錢,人二千。除今年田租。其被醔甚者,勿收口賦。

鮮卑寇玄菟。

庚子,復斷大臣二千石以上服三年喪。

癸卯,詔三公、特進、侯、卿、校尉,舉武猛堪將帥者各五人。

丙午,詔京師及郡國被水雨傷稼者,隨頃畝減田租。

甲子,初置漁陽營兵。

冬十二月,高句驪、馬韓、穢貊圍玄菟城,夫餘王遣子與州郡併力討破之。

延光元年春二月,夫餘王遣子將兵救玄菟,擊高句驪、馬韓、穢貊,破之,遂遣使貢獻。

三月丙午,改元延光。大赦天下。還徙者,復戶邑屬籍。賜民爵及三老、孝悌、力田,人二級;加賜□、寡、孤、獨、篤□、貧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貞婦帛,人二匹。

夏四月癸未,京師郡國二十一雨雹。

癸巳,司空陳曪免。

五月庚戌,宗正彭城劉授爲司空。

己巳,改樂成國爲安平,封河閒王開子得爲安平王。

六月,郡國蝗。秋七月癸卯,京師及郡國十三地震。

高句驪降。

虔人羌叛,攻谷羅城,度遼將軍耿夔討破之。

八月戊子,陽陵園寑火。辛卯,九真言黃龍見無功。

己亥,詔三公、中二千石,舉刺史、二千石、令、長、相,視事一歲以上至十歲,清白愛利,能□身率下,防奸理煩,有益於人者,無拘官簿。刺史舉所部,郡國太守相舉墨綬,隱親悉心,勿取浮華。

九月甲戌,郡國二十七地震。

冬十月,鮮卑寇鴈門、定襄。十一月,鮮卑寇太原。

燒當羌豪降。

十二月,九真徼外蠻夷貢獻內屬。

是歲,京師及郡國二十七雨水,大風,殺人。詔賜壓溺死者年七歲以上錢,人二千;其壞敗廬舍、失亡穀食,粟,人三斛;又田被淹傷者,一切勿收田租;

若一家皆被醔害而弱小存者,郡縣爲收斂之。虔人羌*(反)*攻谷羅城,度遼將軍耿夔討破之。

二年春正月,旄牛夷叛,寇靈關,殺縣令。益州刺史蜀郡西部都尉討之。

詔選三署郎及吏人能通古文尚書、毛詩、穀梁春秋各一人。

丙辰,河東、潁川大風。夏六月壬午,郡國十一大風。九真言嘉禾生。

丙申,北海王普薨。

秋七月,丹陽山崩。

八月庚午,初令三署郎通達經術任牧民者,視事三歲以上,皆得察舉。

九月,郡國五雨水。

冬十月辛未,太尉劉愷罷。甲戌,司徒楊震爲太尉,光祿勳東萊劉熹爲司徒。

十一月甲辰,校獵上林苑。

鮮卑敗南匈奴於曼柏。

是歲,分蜀郡西部爲屬國都尉。京師及郡國三地震。

三年春二月丙子,東巡狩。丁丑,告陳留太守,祠南頓君、光武皇帝於濟陽,復濟陽今年田租、芻焒。庚寅,遣使者祠唐堯於成陽。

戊子,濟南上言,鳳皇集臺縣丞霍收舍樹上。賜臺長帛五十匹,丞二十匹,尉半之,吏卒人三匹。鳳皇所過亭部,無出今年田租。賜男子爵,人二級。辛卯,幸太山,柴告岱宗。齊王無忌、北海王*(普)**[翼]*、樂安王延來朝。

壬辰,宗祀五帝於汶上明堂。癸巳,告祀二祖、六宗,勞賜郡縣,作樂。 三月甲午,陳王崇薨。戊戌,祀孔子及七十二弟子於闕里,自魯相、令、丞、尉及孔氏親屬、婦女、諸生悉會,賜曪成侯以下帛各有差。還,幸東平,至東郡,歷魏郡、河內。壬戌,車駕還京師,幸太學。是日,太尉楊震免。

夏四月乙丑,車駕入宮。假於祖禰。壬戌,沛國言甘露降豐縣。戊辰,光祿勳馮石爲太尉。

五月,南匈奴左日逐王叛,使匈奴中郎將馬翼討破之。

日南徼外蠻夷內屬。

六月,鮮卑寇玄菟。

庚午,閬中山崩。辛未,扶風言白鹿見雍。

辛巳,遣侍御史分行青冀二州醔害,督錄盜賊。

秋七月丁酉,初復右校*(令)*、左校*[令]*丞官。

日南徼外蠻豪帥詣闕貢獻。

馮翊言甘露降頻陽、衙。潁川上言木連理。白鹿、麒麟見陽翟。

鮮卑寇高柳。

梁王堅薨。

八月辛巳,大鴻臚耿寶爲大將軍。

戊子,潁川上言麒麟一﹑白虎二見陽翟。

九月丁酉,廢皇太子保爲濟陰王。

乙巳,詔郡國中都官死谸繫囚減罪一等,*(詔)**[詣]*敦煌﹑隴西及度遼營;

其右趾以下及亡命者贖,各有差。

辛亥,濟南上言黃龍見歷城。庚申晦,日有食之。

冬十月,行幸長安。壬午,新豐上言鳳皇集西界亭。丁亥,會三輔守﹑令﹑掾史於長安,作樂。閏月乙未,祠高廟,遂有事十一陵,歷觀上林﹑昆明池。

遣使者祠太上皇於萬年,以中牢祠蕭何﹑曹參﹑霍光。十一月乙丑,至自長安。

十二月乙未,琅邪言黃龍見諸縣。

是歲,京師及*(諸)*郡國二十三地震;三十六雨水,疾風,雨雹。

四年春正月壬午,東郡言黃龍二﹑麒麟一見濮陽。

二月乙亥,下邳王衍薨。

甲辰,南巡狩。

三月戊午朔,日有食之。

庚申,幸宛,帝不豫。辛酉,令大將軍耿寶行太尉事。祠章陵園廟,告長沙﹑零陵太守,祠定王﹑節侯﹑鬱林府君。乙丑,自宛還。丁卯,幸葉,帝崩於乘輿,年三十二。祕不敢宣,所在上食問起居如故。庚午,還宮。辛未夕,乃發喪。尊皇后爲皇太后。太后臨朝,以後兄大鴻臚閻顯爲車騎將軍,定策禁中,立章帝孫濟北惠王壽子北鄉侯懿。

甲戌,濟南王香薨。

乙酉,北鄉侯即皇帝位。

夏四月丁酉,太尉馮石爲太傅,司徒劉熹爲太尉,參錄尚書事;前司空李合爲司徒。

辛卯,大將軍耿寶﹑中常侍樊豐﹑侍中謝惲﹑周廣﹑乳母野王君王聖,坐相阿黨,豐﹑惲﹑廣下獄死,寶自殺,聖徙鴈門。

己酉,葬孝安皇帝於恭陵。廟曰恭宗。

六月乙巳,大赦天下。詔先帝巡狩所幸,皆半入今年田租。

秋七月,西域長史班勇擊車師后王,斬之。

丙午,東海王肅薨。

冬十月丙午,越巂山崩。

辛亥,少帝薨。

是冬,京師大疫。

論曰:孝安雖稱尊享御,而權歸鄧氏,至乃損徹膳服,克念政道。然令自房帷,威不逮遠,始失根統,歸成陵敝。遂復計金授官,移民逃寇,推咎臺衡,以荅天眚。既雲哲婦,亦“惟家之索”矣。

書曰:“牝雞之晨,惟家之索。”

贊曰:安德不升,秕我王度。降奪儲嫡,開萌邪蠹。馮石承歡,楊公逢怒。彼日而微,遂祲天路。

後漢書卷六 孝順孝衝孝質帝紀 第六

孝順皇帝諱保,安帝之子也。母李氏,爲閻皇后所害。永寧元年,立爲皇太子。延光三年,安帝乳母王聖﹑大長秋江京﹑中常侍樊豐譖太子乳母王男﹑廚監邴吉,殺之,太子數爲嘆息。王聖等懼有後禍,遂與豐﹑京共構陷太子,太子坐廢爲濟陰王。明年三月,安帝崩,北鄉侯立,濟陰王以廢黜,不得上殿親臨梓宮,悲號不食,內外髃僚莫不哀之。及北鄉侯薨,車騎將軍閻顯及江京,與中常侍劉安﹑陳達等白太后,祕不發喪,而更徵立諸國王子,乃閉宮門,屯兵自守。

十一月丁巳,京師及郡國十六地震。是夜,中黃門孫程等十九人共斬江京﹑劉安﹑陳達等,迎濟陰王於德陽殿西鐘下,即皇帝位,年十一。近臣尚書以下,從輦到南宮,登雲臺,召百官。尚書令劉光等奏言:“孝安皇帝聖德明茂,早□天下。陛下正統,當奉宗廟,而奸臣交構,遂令陛下龍潛蕃國,髃僚遠近莫不失望。天命有常,北鄉不永,漢德盛明,福祚孔章。近臣建策,左右扶翼,內外同心,稽合神明。陛下踐祚,奉遵鴻緒,爲郊廟主,承續祖宗無窮之烈,上當天心,下猒民望。而即位倉卒,典章多缺,請條案禮儀,分別具奏。”制曰:“可。”

乃召公卿百僚,使虎賁、羽林士屯南、北宮諸門。閻顯兄弟聞帝立,率兵入北宮,尚書*(郎)**[郭]*鎮與交鋒刃,遂斬顯弟韂尉景。戊午,遣使者入省,奪得璽綬,乃幸嘉德殿,遣侍御史持節收閻顯及其弟城門校尉耀、執金吾晏,並下獄誅。己未,開門,罷屯兵。壬戌,詔司隸校尉:“惟閻顯、江京近親當伏辜誅,其餘務崇寬貸。”壬申,謁高廟。癸酉,謁光武廟。

乙亥,詔益州刺史罷子午道,通曪斜路。

己卯,葬少帝以諸王禮。司空劉授免。賜公卿以下錢穀各有差。十二月甲申,以少府河南陶敦爲司空。

*(其)*令郡國守相視事未滿歲者,一切得舉孝廉吏。

癸卯,尚書奏請下有司,收還延光三年九月丁酉以皇太子爲濟陰王詔書。奏可。

京師大疫。

辛亥,詔公卿、郡守、國相,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之士各一人。尚書令以下從輦幸南宮者,皆增秩賜布各有差。

永建元年春正月甲寅,詔曰:“先帝聖德,享祚未永,早□鴻烈。奸慝緣閒,人庶怨讟,上乾和氣,疫癘爲災。朕奉承大業,未能寧濟。蓋至理之本,稽私德惠,盪滌宿惡,與人更始,其大赦天下。賜男子爵,人二級,爲父後、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級,流民欲自佔者一級;□、寡、孤、獨、篤□、貧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貞婦帛,人三匹。坐法當徙,勿徙;亡徒當傳,勿傳。宗室以罪絕,皆復屬籍。其與閻顯、江京等交通者,悉勿考。勉修厥職,以康我民。”

辛未,皇太后閻氏崩。

辛巳,太傅馮石、太尉劉熹、司徒李合免。

二月甲申,葬安思皇后。

丙戌,太常桓焉爲太傅;大鴻臚朱寵爲太尉,參錄尚書事;長樂少府九江朱倀爲司徒。賜百官隨輦宿韂及拜除者布各有差。

隴西鍾羌叛,護羌校尉馬賢討破之。

夏五月丁丑,詔幽、並、涼州刺史,使各實二千石以下至黃綬,年老劣弱不任軍事者,上名。嚴□障塞,繕設屯備,立秋之後,簡習戎馬。

六月己亥,封濟南王錯子顯爲濟南王。

秋七月庚午,韂尉來歷爲車騎將軍。

八月,鮮卑寇代郡,代郡太守李超戰歿。

九月辛亥,初令三公、尚書入奏事。

冬十月辛巳,詔減死罪以下徙邊;其亡命贖,各有差。

丁亥,司空陶敦免。

鮮卑犯邊。庚寅,遣黎陽營兵出屯中山北界。告幽州刺史,其令緣邊郡增置步兵,列屯塞下。調五營弩師,郡舉五人,令教習戰射。

壬寅,廷尉張皓爲司空。

甲辰,詔以疫癘水潦,令人半輸今年田租;傷害什四以上,勿收責;不滿者,以實除之。

十二月辛巳,賜王、主、貴人、公卿以下布各有差。

二年春正月戊申,樂安王鴻來朝。

丁卯,常山王章薨。

二月,鮮卑寇遼東、玄菟。

甲辰,詔稟貸荊、豫、兗、冀四州流□貧人,所在安業之;疾病致醫藥。

護烏桓校尉耿曄率南單于擊鮮卑,破之。

三月,旱,遣使者錄囚徒。

疏勒國遣使奉獻。

夏六月乙酉,追尊諡皇妣李氏爲恭愍皇后,葬於恭北陵。

西域長史班勇、敦煌太守張朗討焉耆、尉儣、危須三國,破之;並遣子貢獻。

秋七月甲戌朔,日有食之。

壬午,太尉朱寵、司徒朱倀罷。庚子,太常劉光爲太尉,錄尚書事;光祿勳許敬爲司徒。

辛丑,下邳王成薨。

三年春正月丙子,京師地震,漢陽地陷裂。甲午,詔實核傷害者,賜年七歲以上錢,人二千;一家被害,郡縣爲收斂。乙未,詔勿收漢陽今年田租、口賦。

夏四月癸卯,遣光祿大夫案行漢陽及河內、魏郡、陳留、東郡,稟貸貧人。

六月,旱。遣使者錄囚徒,理輕系。

甲寅,濟南王顯薨。

秋七月丁酉,茂陵園寑醔,帝縞素避正殿。辛亥,使太常王龔持節告祠茂陵。

九月,鮮卑寇漁陽。

冬十二月己亥,太傅桓焉免。

是歲,車騎將軍來歷罷。

四年春正月丙寅,詔曰:“朕託王公之上,涉道日寡,政失厥中,陰陽氣隔,寇盜肆暴,庶獄彌繁,憂悴永嘆,疢如疾首。詩云:‘君子如祉,亂庶遄已。’

三朝之會,朔旦立春,嘉與海內洗心自新。其赦天下。從甲寅赦令已來複秩屬籍,三年正月已來還贖。

其閻顯、江京等知識婚姻禁錮,一原除之。務崇寬和,敬順時令,遵典去苛,以稱朕意。”

丙子,帝加元服。賜王、主、貴人、公卿以下金帛各有差。賜男子爵及流民欲佔者人一級,爲父後、三老、孝悌、力田人二級;□、寡、孤、獨、篤□、*[貧]*不能自存帛,*[人]*一匹。

二月戊戌,詔以民入山鑿石,發泄藏氣,□有司檢察所當禁絕,如建武、永平故事。

夏五月壬辰,詔曰:“海內頗有醔異,朝廷修政,太官減膳,珍玩不御。而桂陽太守文礱,不惟竭忠,宣暢本朝,而遠獻大珠,以求幸媚,今封以還之。”

五州雨水。秋八月庚子,遣使實核死亡,收斂稟賜。

丁巳,太尉劉光、司空張皓免。

九月,復安定、北地、上郡歸舊土。

癸酉,大鴻臚龐參爲太尉,錄尚書事。太常王龔爲司空。

冬十一月庚辰,司徒許敬免。

鮮卑寇朔方。

十二月乙卯,宗正劉崎爲司徒。

是歲,分會稽爲吳郡。拘彌國遣使貢獻。

五年春正月,疏勒王遣侍子,及大宛、莎車王皆奉使貢獻。

夏四月,京師旱。辛巳,詔郡國貧人被醔者,勿收責今年過更。京師及郡國十二蝗。

冬十月丙辰,詔郡國中都官死罪繫囚皆減罪一等,詣北地、上郡、安定戍。

乙亥,定遠侯班始坐殺其妻陰城公主,腰斬,同產皆□市。

六年春二月庚午,河閒王開薨。

三月辛亥,復伊吾屯田,復置伊吾司馬一人。

秋九月辛巳,繕起太學。

護烏桓校尉耿曄遣兵擊鮮卑,破之。

丁酉,于闐王遣侍子貢獻。

冬十一月辛亥,詔曰:“連年醔潦,冀部尤甚。比蠲除實傷,贍恤窮匱,而百姓猶有□業,流亡不絕。疑郡縣用心怠惰,恩澤不宣。易美‘損上益下’,書稱‘安民則惠’。其令冀部勿收今年田租、芻焒。”

十二月,日南徼外葉調國、撣國遣使貢獻。

壬申,客星出牽牛。

于闐王遣侍子詣闕貢獻。

陽嘉元年春正月乙巳,立皇后梁氏。賜爵,人二級,三老、孝悌、力田三級,爵過公乘,得移與子若同產、同產子,民無名數及流民欲佔著者人一級;□、寡、孤、獨、篤□、貧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

二月,海賊曾旌等寇會稽,殺句章、鄞、鄮三縣長,攻會稽東部都尉。詔緣海縣各屯兵戍。

丁巳,皇后謁高廟、光武廟,詔稟甘陵貧人,大小口各有差。

京師旱。庚申,□郡國二千石各禱名山嶽瀆,遣大夫、謁者詣嵩高、首陽山,並祠河、洛,請雨。戊辰,雩。

以冀部比年水潦,民食不贍,詔案行稟貸,勸農功,賑乏絕。

甲戌,詔曰:“政失厥和,陰陽隔並,冬鮮宿雪,春無澍雨。分禱祈請,靡神不禜。深恐在所慢違‘如在’之義,今遣侍中王輔等,持節分詣岱山、東海、滎陽、河、洛,盡心祈焉。” 三月,楊州六郡妖賊章河等寇四十九縣,殺傷長吏。

庚寅,帝臨辟雍饗射,大赦天下,改元陽嘉。詔宗室絕屬籍者,一切復籍;稟冀州尤貧民,勿收今年更、租、口賦。

夏五月戊寅,阜陵王恢薨。

秋七月,史官始作候風地動銅儀。

丙辰,以太學新成,試明經下第者補弟子,增甲、乙科員各十人。除郡國耆儒九十人補郎、舍人。

九月,詔郡國中都官繫囚皆減死一等,亡命者贖,各有差。

鮮卑寇遼東。

冬十一月甲申,望都、蒲陰狼殺女子九十七人,詔賜狼所殺者錢,人三千。

辛卯,初令郡國舉孝廉,限年四十以上,諸生通章句,文吏能箋奏,乃得應選;

其有茂才異行,若顏淵、子奇,不拘年齒。

十二月丁未,東平王敞薨。

庚戌,復置玄菟郡屯田六*(郡)**[部]*。

閏月丁亥,令諸以詔除爲郎,年四十以上課試如孝廉科者,得參廉選,歲舉一人。

戊子,客星出天苑。

辛卯,詔曰:“閒者以來,吏政不勤,故醔咎屢臻,盜賊多有。退省所由,皆以選舉不實,官非其人,是以天心未得,人情多怨。書歌股肱,詩刺三事。

今刺史、二千石之選,歸任三司。其簡序先後,精核高下,歲月之次,文武之宜,務存厥衷。”

庚子,恭陵百丈廡醔。

是歲,起西苑,修飾宮殿。

二年春二月甲申,詔以吳郡、會稽饑荒,貸人種糧。

三月,使匈奴中郎將王稠率左骨都侯等擊鮮卑,破之。

辛酉,除京師耆儒年六十以上四十八人補郎、舍人及諸王國郎。

夏四月,復置隴西南部都尉官。

己亥,京師地震。五月庚子,詔曰:“朕以不德,統奉鴻業,無以奉順乾坤,協序陰陽,醔眚屢見,咎徵仍臻。地動之異,發自京師,矜矜祗畏,不知所裁。

髃公卿士將何以匡輔不逮,奉荅戒異?異不空設,必有所應,其各悉心直言厥咎,靡有所諱。”

戊午,司空王龔免。六月辛未,太常魯國孔扶爲司空。

緡勒國獻師子、封牛。

丁丑,洛陽地陷。是月,旱。

秋七月己未,太尉龐參免。八月己巳,大鴻臚沛國施延爲太尉。

鮮卑寇代郡。

冬十月庚午,行禮辟雍,奏應鐘,始復黃鐘,作樂器隨月律。

三年春二月己丑,詔以久旱,京師諸獄無輕重皆且勿考竟,須得澍雨。

三月庚戌,益州盜賊劫質令長,殺列侯。

夏四月丙寅,車師後部司馬率後部王加特奴等掩擊匈奴,大破之,獲其季母。

五月戊戌,制詔曰:“昔我太宗,丕顯之德,假於上下,儉以恤民,政致康乂。

朕秉事不明,政失厥道,天地譴怒,大變仍見。春夏連旱,寇賊彌繁,元元被害,朕甚愍之。嘉與海內洗心更始。其大赦天下,自殊死以下謀反大逆諸犯不當得赦者,皆赦除之。賜民年八十以上米,*[人]*一斛,肉二十斤,酒五斗;

九十以上加賜帛,人二匹,絮三斤。”

秋七月庚戌,鍾羌寇隴西、漢陽。冬十月,護羌校尉馬續擊破之。

十一月壬寅,司徒劉崎、司空孔扶免。乙巳,大司農南郡黃尚爲司徒,光祿勳河東王卓爲司空。

丙午,武都塞上屯羌及外羌攻破屯官,驅略人畜。

四年春二月丙子,初聽中官得以養子爲後,世襲封爵。

自去冬旱,至於是月。

謁者馬賢擊鐘羌,大破之。

夏四月甲子,太尉施延免。戊寅,執金吾梁商爲大將軍,前太尉龐參爲太尉。

六月己未,梁王匡薨。秋七月己亥,濟北王登薨。

閏月丁亥朔,日有食之。

冬十月,烏桓寇雲中。十一月,圍度遼將軍耿曄於蘭池,發諸郡兵救之,烏桓退走。

十二月甲寅,京師地震。

永和元年春正月,夫餘王來朝。

乙卯,詔曰:“朕秉政不明,醔眚屢臻。典籍所忌,震食爲重。今日變方遠,地搖京師,咎徵不虛,必有所應。髃公百僚其各上封事,指陳得失,靡有所諱。”

己巳,宗祀明堂,登靈臺,改元永和,大赦天下。

秋七月,偃師蝗。

冬十月丁亥,承福殿火,帝避御雲臺。

十一月丙子,太尉龐參罷。

十二月,象林蠻夷叛。

乙巳,以前司空王龔爲太尉。

二年春正月,武陵蠻叛,圍充縣,又寇夷道。

二月,廣漢屬國都尉擊破白馬羌。

武陵太守李進擊叛蠻,破之。

三月辛亥,北海王翼薨。

乙卯,司空王卓薨。丁丑,光祿勳馮翊郭虔爲司空。

夏四月丙申,京師地震。

五月,日南叛蠻攻郡府。

秋七月,九真、交址二郡兵反。

八月庚子,熒惑犯南鬥。

江夏盜賊殺邾長。

冬十月甲申,行幸長安,所過□、寡、孤、獨、貧不能自存者賜粟,人五斛。

庚子,幸未央宮,會三輔郡守、都尉及官屬,勞賜作樂。十一月丙午,祠高廟。

丁未,遂有事十一陵。丁卯,京師地震。十二月乙亥,至自長安。

三年春二月乙亥,京師及金城、隴西地震,二郡山岸崩,地陷。戊子,太白犯熒惑。

夏四月,九江賊蔡伯流寇郡界,及廣陵,殺江都長。

戊戌,遣光祿大夫案行金城、隴西,賜壓死者年七歲以上錢,人二千;一家皆被害,爲收斂之。除今年田租,尤甚者勿收口賦閏月,蔡伯流等率觽詣徐州刺史應志降。

己酉,京師地震。

五月,吳郡丞羊珍反,攻郡府,太守王衡破斬之。

六月辛丑,琅邪王遵薨。

九真太守祝良、交址刺史張喬慰誘日南叛蠻,降之,嶺外平。

秋七月丙戌,濟北王多薨。

八月己未,司徒黃尚免。九月己酉,光祿勳長沙劉壽爲司徒。

丙戌,令大將軍、三公各舉故刺史、二千石及見令、長、郎、謁者、四府掾屬剛毅武猛有謀謨任將帥者各二人,特進、卿、校尉各一人。

冬十月,燒當羌寇金城,護羌校尉馬賢擊破之,羌遂相招而叛。

十二月戊戌朔,日有食之。

四年春正月庚辰,中常侍張逵、蘧政、楊定等有罪誅,連及弘農太守張鳳、安平相楊魭,下獄死。

三月乙亥,京師地震。

夏四月癸卯,護羌校尉馬賢討燒當羌,大破之。

戊午,大赦天下。賜民爵及粟帛各有差。

五月戊辰,封故濟北惠王壽子安爲濟北王。

秋八月,太原郡旱,民庶流□。癸丑,遣光祿大夫案行稟貸,除更賦。

冬十月戊午,校獵上林苑,歷函谷關而還。十一月丙寅,幸廣成苑。

五年春二月戊申,京師地震。

夏四月庚子,中山王弘薨。

南匈奴左部句龍大人吾斯、車紐等叛,圍美稷。

五月,度遼將軍馬續討吾斯、車紐,破之,使匈奴中郎將陳龜迫殺南單于。

己丑晦,日有食之。

且凍羌寇三輔,殺令長。

丁丑,令死罪以下及亡命贖,各有差。

九月,令扶風、漢陽築隴道塢三百所,置屯兵。

辛未,太尉王龔罷。

且凍羌寇武都,燒隴關。

壬午,太常桓焉爲太尉。

丁亥,徙西河郡居離石,上郡居夏陽,朔方居五原。

句龍吾斯等東引烏桓,西收羌胡,寇上郡,立車紐爲單于。冬十一月辛巳,遣使匈奴中郎將張耽擊破之,車紐降。

六年春正月丙子,徵西將軍馬賢與且凍羌戰於射姑山,賢軍敗沒,安定太守郭璜下獄死。

詔貸王、侯國租一歲。

閏月,鞏唐羌寇隴西,遂及三輔。

二月丁巳,有星孛於營室。

三月,武*(都)**[威]*太守趙衝討鞏唐羌,破之。

庚子,司空郭虔免。

*(丁)**[乙]*巳,河閒王政薨。

丙午,太僕趙戒爲司空。

夏五月庚子,齊王無忌薨。

使匈奴中郎將張耽大破烏桓、羌胡於天山。

鞏唐羌寇北地。

秋七月甲午,詔假民有貲者戶錢一千。

八月丙辰,大將軍梁商薨;壬戌,河南尹梁冀爲大將軍。

九月,諸種羌寇武威。

辛亥晦,日有食之。

冬十月癸丑,徙安定居扶風,北地居馮翊。

十一月庚子,以執金吾張喬行車騎將軍事,將兵屯三輔。

漢安元年春正月癸巳,宗祀明堂,大赦天下,改元漢安。

二月丙辰,詔大將軍、公、卿舉賢良方正、能探賾索隱者各一人。

秋七月,始置承華□。

八月,南匈奴左部大人句龍吾斯與薁鞬臺耆等反叛。

丁卯,遣侍中杜喬、光祿大夫周舉、守光祿大夫郭遵、馮羨、欒巴、張綱、周栩、劉班等八人分行州郡,班宣風化,舉實臧否。

九月庚寅,廣陵盜賊張嬰等寇郡縣。

冬十月辛未,太尉桓焉、司徒劉壽免。甲戌,行車騎將軍張喬罷。十一月壬午,司隸校尉趙峻爲太尉,大司農胡廣爲司徒。

癸卯,詔大將軍、三公選武猛試用有效驗任爲將校者各一人。

是歲,廣陵賊張嬰等詣太守張綱降。

二年春二月丙辰,鄯善國遣使貢獻。

夏四月庚戌,護羌校尉趙衝與漢陽太守張貢擊燒*(當)**[何]*羌於參□,破之。

六月乙丑,熒惑犯鎮星。

丙寅,立南匈奴守義王兜樓儲爲南單于。

冬十月辛丑,令郡國中都官繫囚殊死以下出縑贖,各有差;其不能入贖者,遣詣臨羌縣居作二歲。

甲辰,減百官奉。丙午,禁沽酒,又貸王、侯國租一歲。

閏月,趙衝擊燒當羌於*(河)**[阿]*陽,破之。

十一月,使匈奴中郎將馬寔遣人刺殺句龍吾斯。

十二月,楊、徐盜賊攻燒城寺,殺略吏民。

是歲,涼州地百八十震。

建康元年春正月辛丑,詔曰:“隴西、漢陽、張掖、北地、武威、武都,自去年九月已來,地百八十震,山谷坼裂,壞敗城寺,殺害民庶。夷狄叛逆,賦役重數,內外怨曠,惟咎嘆息。其遣光祿大夫案行,宣暢恩澤,惠此下民,勿爲煩擾。”

三月庚子,沛王廣薨。

領護羌校尉韂琚追討叛羌,破之。

南郡、江夏盜賊寇掠城邑,州郡討平之。

夏四月,使匈奴中郎將馬寔擊南匈奴左部,破之,於是胡羌、烏桓悉詣寔降。

辛巳,立皇子炳爲皇太子,改年建康,大赦天下。賜人爵各有差。

秋七月丙午,清河王延平薨。

八月,楊、徐盜賊範容、周生等寇掠城邑,遣御史中丞馮赦督州郡兵討之。

庚午,帝崩於玉堂前殿,時年三十。遺詔無起寑廟,斂以故服,珠玉玩好皆不得下。

論曰:古之人君,離幽放而反國祚者有矣,莫不矯鑑前違,審識情僞,無忘在外之憂,故能中興其業。觀夫順朝之政,殆不然乎?何其效僻之多與?

孝衝皇帝諱炳,順帝之子也。母曰虞貴人。

建康元年立爲皇太子,其年八月庚午,即皇帝位,年二歲。尊皇后曰皇太后。

太后臨朝。

丁丑,以太尉趙峻爲太傅;大司農李固爲太尉,參錄尚書事。

九月丙午,葬孝順皇帝於憲陵,廟曰敬宗。

是日,京師及太原、鴈門地震,三郡水湧土裂。

庚戌,詔三公、特進、侯、卿、校尉,舉賢良方正、幽逸修道之士各一人,百僚皆上封事。

己未,九江太守丘騰有罪,下獄死。

楊州刺史尹耀、九江太守鄧顯討賊範容等於歷陽,軍敗,耀、顯爲賊所歿。

冬十月,日南蠻夷攻燒城邑,交址刺史夏方招誘降之。

壬申,常山王儀薨。

己卯,零陵太守劉康坐殺無辜,下獄死。

十一月,九江盜賊徐鳳、馬勉等稱“無上將軍”,攻燒城邑。

己酉,令郡國中都官繫囚減死一等,徙邊;謀反大逆,不用此令。

十二月,九江賊黃虎等攻合肥。

是歲,髃盜發憲陵。護羌校尉趙衝追□叛羌於鸇陰河,戰歿。

永*(嘉)**[□]*元年春正月戊戌,帝崩於玉堂前殿,年三歲。清河王蒜徵至京師。

孝質皇帝諱纘,肅宗玄孫。曾祖父千乘貞王伉,祖父樂安夷王寵,父勃海孝王鴻,母陳夫人。衝帝不豫,大將軍梁冀徵帝到洛陽都亭。及衝帝崩,皇太后與冀定策禁中,丙辰,使冀持節,以王青蓋車迎帝入南宮。丁巳,封爲建平侯,其日即皇帝位,年八歲。

己未,葬孝衝皇帝於懷陵。

廣陵賊張嬰等復反,攻殺堂邑、江都長。九江賊徐鳳等攻殺曲陽、東城長。 甲申,謁高廟,乙酉,謁光武廟。

二月,豫章太守虞續坐贓,下獄死。

乙酉,大赦天下,賜人爵及粟帛各有差。還王侯所削戶邑。

彭城王道薨。

叛羌詣左馮翊梁並降。

三月,九江賊馬勉稱“黃帝”。九江都尉滕撫討馬勉、範容、周生、大破斬之。

夏四月壬申,雩。

庚辰,濟北王安薨。

丹陽賊陸宮等圍城,燒亭寺,丹陽太守江漢擊破之。

五月甲午,詔曰:“朕以不德,託母天下,佈政不明,每失厥中。自春涉夏,大旱炎赫,憂心京京,故得禱祈明祀,冀蒙潤澤。前雖得雨,而宿麥頗傷;

比日陰雲,還復開霽。寤寐永嘆,重懷慘結。將二千石、令長不崇寬和,暴刻之爲乎?其令中都官繫囚罪非殊死考未竟者,一切任出,以須立秋。

郡國有名山大澤能興雲雨者,二千石長吏各絜齊請禱,謁誠盡禮。又兵役連年,死亡流離,或支骸不斂,或停棺莫收,朕甚愍焉。昔文王葬枯骨,人賴其德。

今遣使者案行,若無家屬及貧無資者,隨宜賜卹,以慰孤魂。”

‘此無主。’文王曰:‘有天下者,天下之主,今我非其主邪?’遂令吏以衣棺葬之。天下聞之,曰:‘文王賢矣。澤及枯骨,又況人乎!’”是月,下邳人謝安應募擊徐鳳等,斬之。

丙辰,詔曰:“孝殤皇帝雖不永休祚,而即位踰年,君臣禮成。孝安皇帝承襲統業,而前世遂令恭陵在康陵之上,先後相踰,失其次序,非所以奉宗廟之重,垂無窮之制。昔定公追正順祀,春秋善之。其令恭陵次康陵,憲陵次恭陵,以序親秩,爲萬世法。”

六月,鮮卑寇代郡。

秋七月庚寅,阜陵王代薨。

廬江盜賊攻尋陽,又攻盱臺,滕撫遣司馬王章擊破之。

九月庚戌,太傅趙峻薨。

冬十一月己丑,南陽太守韓昭坐贓下獄死。

丙午,中郎將滕撫擊廣陵賊張嬰,破之。

丁未,中郎將趙序坐事□巿。

歷陽賊華孟自稱“黑帝”,攻殺九江太守楊岑,滕撫率諸將擊孟等,大破斬之。

本初元年春正月丙申,詔曰:“昔堯命四子,以欽天道,鴻範九疇,休咎有象。夫瑞以和降,異因逆感,禁微應大,前聖所重。頃者,州郡輕慢憲防,競逞殘暴,造設科條,陷入無罪。或以喜怒驅逐長吏,恩阿所私,罰枉仇隙,至令守闕訴訟,前後不絕。送故迎新,人離其害,怨氣傷和,以致醔眚。

書雲:‘明德慎罰。’方春東作,育微敬始。其□有司,罪非殊死,且勿案驗,以崇在寬。”

疇,類也。言天與禹,洛出書,神龜負文而出,列於背,有數至於九,禹遂因而第之,以成九類。”其八曰庶徵,有休徵、咎徵之應。休,美也。咎,惡也。

徵,驗也。人君行善政,則百穀用成,家用平康,是休徵也。政有乖失,則百穀用不成,家用不寧,是咎徵也。休之與咎,皆象人君之政,故言“休咎有象”也。“象”或作“家”。 壬子,廣陵太守王喜坐討賊逗留,下獄死。

二月庚辰,詔曰:“九江、廣陵二郡數離寇害,殘夷最甚。生者失其資業,死者委屍原野。昔之爲政,一物不得其所,若己爲之,況我元元,嬰此困毒。方春戒節,賑濟乏□,掩骼埋胔之時。其調比郡見谷,出稟窮弱,收葬枯骸,務加埋恤,以稱朕意。” 夏四月庚辰,令郡國舉明經,年五十以上、七十以下詣太學。自大將軍至六百石,皆遣子受業,歲滿課試,以高第五人補郎中,次五人太子舍人。又千石、六百石、四府掾屬、三署郎、四姓小侯先能通經者,各令隨家法,其高第者上名牒,當以次賞進。

五月庚寅,徙樂安王爲勃海王。

海水溢。戊申,使謁者案行,收葬樂安、北海人爲水所漂沒死者,又稟給貧羸。

庚戌,太白犯熒惑。

六月丁巳,大赦天下,賜民爵及粟帛各有差。

閏月甲申,大將軍梁冀潛行鴆弒,帝崩於玉堂前殿,年九歲。

丁亥,太尉李固免。戊子,司徒胡廣爲太尉,司空趙戒爲司徒,與梁冀參錄尚書事。太僕袁湯爲司空。

贊曰:孝順初立,時髦允集。匪砥匪革,終淪嬖習。保阿傳土,後家世及。衝夭未識,質弒以聰。陵折在運,天緒三終。

後漢書卷七 孝桓帝紀 第七

孝桓皇帝諱志,肅宗曾孫也。祖父河閒孝王開,父蠡吾侯翼,母匽氏。

翼卒,帝襲爵爲侯。 本初元年,梁太后徵帝到夏門亭,將妻以女弟。會質帝崩,太后遂與兄大將軍冀定策禁中,閏月庚寅,使冀持節,以王青蓋車迎帝入南宮,其日即皇帝位,時年十五。太后猶臨朝政。

秋七月乙卯,葬孝質皇帝於靜陵。

齊王喜薨。

辛巳,謁高廟、光武廟。

丙戌,詔曰:“孝廉、廉吏皆當典城牧民,禁奸舉善,興化之本,恆必由之。詔書連下,分明懇惻,而在所翫習,遂至怠慢,選舉乖錯,害及元元。頃雖頗繩正,猶未懲改。方今淮夷未殄,軍師屢出,百姓疲悴,困於徵發。庶望髃吏,惠我勞民,蠲滌貪穢,以祈休祥。其令秩滿百石,十歲以上,有殊才異行,乃得參選。臧吏子孫,不得察舉。杜絕邪僞請託之原,令廉白守道者得信其操。

各明守所司,將觀厥後。”

九月戊戌,追尊皇祖河閒孝王曰孝穆皇,夫人趙氏曰孝穆皇后,皇考蠡吾侯曰孝崇皇。冬十月甲午,尊皇母匽氏爲孝崇博園貴人。

建和元年春正月辛亥朔,日有食之。詔三公、九卿、校尉各言得失。

戊午,大赦天下。賜吏更勞一歲;男子爵,人二級,爲父後及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級;□、寡、孤、獨、篤□、貧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貞婦帛,人三匹。醔害所傷什四以上,勿收田租;其不滿者,以實除之。

二月,荊揚二州人多餓死,遣四府掾分行賑給。

沛國言黃龍見譙。

夏四月庚寅,京師地震。詔大將軍、公、卿、校尉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者各一人。又命列侯、將、大夫、御史、謁者、千石、六百石、博士、議郎、郎官各上封事,指陳得失。又詔大將軍、公、卿、郡、國舉至孝篤行之士各一人。

有中郎、侍郎、郎中。

壬辰,詔州郡不得迫脅驅逐長吏。長吏臧滿三十萬而不糾舉者,刺史、二千石以縱避爲罪。若有擅相假印綬者,與殺人同□巿論。

丙午,詔郡國繫囚減死罪一等,勿笞。唯謀反大逆,不用此書。又詔曰:“比起陵塋,彌歷時歲,力役既廣,徒隸尤勤。頃雨澤不沾,密雲復散,儻或在茲。其令徒作陵者減刑各六月。”

是月,立阜陵王代兄勃遒亭侯便爲阜陵王。

郡國六地裂,水湧井溢。芝草生中黃藏府。

六月,太尉胡廣罷,大司農杜喬爲太尉。

秋七月,勃海王鴻薨,立帝弟蠡吾侯悝爲勃海王。

*[八月]*乙未,立皇后梁氏。

九月丁卯,京師地震。

太尉杜喬免,冬十月,司徒趙戒爲太尉,司空袁湯爲司徒,前太尉胡廣爲司空。

十一月,濟陰言有五色大鳥見於己氏。

戊午,減天下死罪一等,戍邊。

清河劉文反,殺國相射暠,欲立清河王蒜爲天子;事覺伏誅。蒜坐貶爲尉氏侯,徙桂陽,自殺。

前太尉李固、杜喬皆下獄死。

陳留盜賊李堅自稱皇帝,伏誅。

二年春正月甲子,皇帝加元服。庚午,大赦天下。賜河閒、勃海二王黃金各百斤,彭城諸國王各五十斤;公主、大將軍、三公、特進、侯、中二千石、二千石、將、大夫、郎吏、從官、四姓及梁鄧小侯、諸夫人以下帛,各有差。年八十以上賜米、酒、肉,九十以上加帛二匹,綿三斤。

三月戊辰,帝從皇太后幸大將軍梁冀府。

白馬羌寇廣漢屬國,殺長吏,益州刺史率板楯蠻討破之。

夏四月丙子,封帝弟*(顧)**[碩]*爲平原王,奉孝崇皇祀。尊孝崇皇夫人馬氏爲孝崇園貴人。

嘉禾生大司農帑藏。五月癸丑,北宮掖廷中德陽殿及左掖門火,車駕移幸南宮。

六月,改清河爲甘陵,立安平王得子經侯理爲甘陵王。

秋七月,京師大水。河東言木連理。

冬十月,長平陳景自號“黃帝子”,署置官屬,又南頓管伯亦稱“真人”,並圖舉兵,悉伏誅。

三年春三月甲申,彭城王定薨。

夏四月丁卯晦,日有食之。五月乙亥,詔曰:“蓋聞天生蒸民,不能相理,爲之立君,使司牧之。君道得於下,則休祥着乎上;庶事失其序,則咎徵見乎象。閒者,日食毀缺,陽光晦暗,朕祗懼潛思,匪遑啓處。傳不云乎:

‘日食修德,月食修刑。’昔孝章帝愍前世禁徙,故建初之元,並蒙恩澤,流徙者使還故郡,沒入者免爲庶民。先皇德政,可不務乎!其自永建元年迄乎今歲,凡諸妖惡,支親從坐,及吏民減死徙邊者,悉歸本郡;唯沒入者不從此令。”

六月庚子,詔大將軍、三公、特進、侯,其與卿、校尉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之士各一人。

乙卯,震憲陵寑屋。秋七月庚申,廉縣雨肉。八月乙丑,有星孛於天巿。

京師大水。九月己卯,地震。庚寅,地又震。詔死罪以下及亡命者贖,各有差。

郡國五山崩。

冬十月,太尉趙戒免。司徒袁湯爲太尉,大司農河內張歆爲司徒。

十一月甲申,詔曰:“朕攝政失中,醔眚連仍,三光不明,陰陽錯序。監寐寤嘆,疢如疾首。今京師廝舍,死者相枕,郡縣阡陌,處處有之,甚違周文掩胔之義。其有家屬而貧無以葬者,給直,人三千,喪主布三匹;若無親屬,可於官壖地葬之,表識姓名,爲設祠祭。又徒在作部,疾病致醫藥,死亡厚埋藏。民有不能自振及流移者,稟谷如科。州郡檢察,務崇恩施,以康我民。” 和平元年春正月甲子,大赦天下,改元和平。

*(己)**[乙]*醜,詔曰:“曩者遭家不造,先帝早世。永惟大宗之重,深思嗣續之福,詢謀臺輔,稽之兆佔。既建明哲,克定統業,天人協和,萬國咸寧。

元服已加,將即委付,而四方盜竊,頗有未靜,故假延臨政,以須安謐。幸賴股肱禦侮之助,殘醜消蕩,民和年稔,普天率土,遐邇洽同。遠覽‘復子明辟’之義,近慕先姑歸授之法,及今令辰,皇帝稱制。髃公卿士,虔恭爾位,暞力一意,勉同斷金。‘展也大成’,則所望矣。” 謂周公攝政已久,故復還明君之政於成王;今太后亦還政於帝也。 大成謂致太平也。”言誠能致太平,是所望也。

二月扶風妖賊裴優自稱皇帝,伏誅。

甲寅,皇太后梁氏崩。

三月,車駕徙幸北宮。

甲午,葬順烈皇后。

夏五月庚辰,尊博園匽貴人曰孝崇皇后。

秋七月,梓潼山崩。

冬十一月辛巳,減天下死罪一等,徙邊戍。

元嘉元年春正月,京師疾疫,使光祿大夫將醫藥案行。

癸酉,大赦天下,改元元嘉。

二月,九江、廬江大疫。

甲午,河閒王建薨。夏四月己丑,安平王得薨。

京師旱。任城、梁國飢,民相食。

司徒張歆罷,光祿勳吳雄爲司徒。

秋七月,武陵蠻叛。

冬十月,司空胡廣罷。

十一月辛巳,京師地震。

閏月庚午,任城王崇薨。太常黃瓊爲司空。

二年春正月,西城長史王敬爲於窴國所殺。

丙辰,京師地震。

夏四月甲寅,孝崇皇后匽氏崩。庚午,常山王豹薨。五月辛卯,葬孝崇皇后於博陵。

秋七月庚辰,日有食之。八月,濟陰言黃龍見句陽,金城言黃龍見允街。

冬十月乙亥,京師地震。

十一月,司空黃瓊免。十二月,特進趙戒爲司空。

右北平太守和旻坐臧,下獄死。

永興元年春二月,張掖言白鹿見。

三月丁亥,幸鴻池。

夏五月丙申,大赦天下,改元永興。

丁酉,濟南王廣薨,無子,國除。

秋七月,郡國三十二蝗。河水溢。百姓飢窮,流□道路,至有數十萬戶,冀州尤甚。詔在所賑給乏絕,安慰居業。

冬十月,太尉袁湯免,太常胡廣爲太尉。司徒吳雄罷,司空趙戒免;以太僕黃瓊爲司徒,光祿勳房植爲司空。

十一月丁丑,詔減天下死罪一等,徙邊戍。

是歲,武陵太守應奉招誘叛蠻,降之。

二年春正月甲午,大赦天下。

二月辛丑,初聽刺史、二千石行三年喪服。

癸卯,京師地震,詔公、卿、校尉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者各一人。詔曰:“比者星辰謬越,坤靈震動,醔異之降,必不空發。□己修政,庶望有補。其輿服制度有踰侈長飾者,皆宜損省。郡縣務存儉約,申明舊令,如永平故事。”

六月,彭城泗水增長逆流。詔司隸校尉、部刺史曰:“蝗醔爲害,水變仍至,五穀不登,人無宿儲。其令所傷郡國種蕪菁以助人食。”

京師蝗。東海朐山崩。

九月丁卯朔,日有食之。詔曰:“朝政失中,雲漢作旱,川靈湧水,蝗螽孳蔓,殘我百穀,太陽虧光,饑饉薦臻。其不被害郡縣,當爲飢餒者儲。天下一家,趣不糜爛,則爲國寶。

其禁郡國不得賣酒,祠祀裁足。”

鄭玄注云:“雲漢,天河也。倬然轉運於天。時旱渴雨,故宣王夜視天河,望其候焉。”

太尉胡廣免,司徒黃瓊爲太尉。閏月,光祿勳尹頌爲司徒。

減天下死罪一等,徙邊戍。

蜀郡李伯詐稱宗室,當立爲“太初皇帝”,伏誅。

冬十一月甲辰,校獵上林苑,遂至函谷關,賜所過道傍年九十以上錢,各有差。

太山、琅邪賊公孫舉等反叛,殺長吏。

永壽元年春正月戊申,大赦天下,改元永壽。

二月,司隸、冀州飢,人相食。□州郡賑給貧弱。若王侯吏民有積穀者,一切貣十分之三,以助稟貸;其百姓吏民者,以見錢僱直。王侯須新租乃償。

夏四月,白烏見齊國。

六月,洛水溢,壤鴻德苑。南陽大水。

司空房植免,太常韓演爲司空。

詔太山、琅邪遇賊者,勿收租、賦,復更、筭三年。又詔被水死流失屍骸者,令郡縣鉤求收葬;及所唐突壓溺物故,七歲以上賜錢,人二千。壞敗廬舍,亡失穀食,尤貧者稟,人二斛。

巴郡、益州郡山崩。

秋七月,初置太山、琅邪都尉官。

南匈奴左*[薁鞬]*臺*[耆]*、且渠伯德等叛,寇美稷,安定屬國都尉張奐討除之。

二年春正月,初聽中官得行三年服。

二月甲申,東海王臻薨。

三月,蜀郡屬國夷叛。

秋七月,鮮卑寇雲中。太山賊公孫舉等寇青、兗、徐三州,遣中郎將段熲討,破斬之。

冬十一月,置太官右監丞官。

十二月,京師地震。

三年春正月己未,大赦天下。

夏四月,九真蠻夷叛,太守兒式討之,戰歿;遣九真都尉魏朗擊破之。復屯據日南。

閏月庚辰晦,日有食之。

六月,初以小黃門爲守宮令,置□從右僕射官。

京師蝗。秋七月,河東地裂。

冬十一月,司徒尹頌薨。

長沙蠻叛,寇益陽。

司空韓演爲司徒,太常北海孫朗爲司空。

延熹元年春三月己酉,初置鴻德苑令。

夏五月己酉,大會公卿以下,賞賜各有差。

甲戌晦,日有食之。京師蝗。

六月戊寅,大赦天下,改元延熹。

丙戌,分中山置博陵郡,以奉孝崇皇園陵。大雩。

秋七月己巳,雲陽地裂。

甲子,太尉黃瓊免,太常胡廣爲太尉。

冬十月,校獵廣成,遂幸上林苑。

十二月,鮮卑寇邊,使匈奴中郎將張奐率南單于擊破之。

二年春二月,鮮卑寇鴈門。

己亥,阜陵王便薨。

蜀郡夷寇蠶陵,殺縣令。

三月,復斷刺史、二千石行三年喪。

夏,京師雨水。

六月,鮮卑寇遼東。

秋七月,初造顯陽苑,置丞。

丙午,皇后梁氏崩。乙丑,葬懿獻皇后於懿陵。

大將軍梁冀謀爲亂。八月丁丑,帝御前殿,詔司隸校尉張彪將兵圍冀第,收大將軍印綬,冀與妻皆自殺。韂尉梁淑、河南尹梁胤、屯騎校尉梁讓、越騎校尉梁忠、長水校尉梁戟等,及中外宗親數十人,皆伏誅。太尉胡廣坐免。司徒韓演、司空孫朗下獄。

壬午,立皇后鄧氏,追廢懿陵爲貴人頉。詔曰:“梁冀奸暴,濁亂王室。孝質皇帝聰敏早茂,冀心懷忌畏,私行殺毒。永樂太后親尊莫二,冀又遏絕,禁還京師,使朕離母子之愛,隔顧復之恩。禍害深大,罪釁日滋。賴宗廟之靈,及中常侍單超、徐璜、具瑗、左悺、唐衡、尚書令尹勳等激憤建策,內外協同,漏刻之閒,桀逆梟夷。斯誠社稷之佑,臣下之力,宜班慶賞,以酬忠勳。其封超等五人爲縣侯,勳等七人爲亭侯。”於是舊故恩私,多受封爵。

大司農黃瓊爲太尉,光祿大夫中山祝恬爲司徒,大鴻臚梁國盛允爲司空。

初置祕書監官。 冬十月壬申,行幸長安。乙酉,幸未央宮。甲午,祠高廟。十一月庚子,遂有事十一陵。

壬寅,中常侍單超爲車騎將軍。

十二月己巳,至自長安,賜長安民粟人十斛,園陵人五斛,行所過縣三斛。

燒當等八種羌叛,寇隴右,護羌校尉段熲追擊於羅亭,破之。

天竺國來獻。

三年春正月丙申,大赦天下。

丙午,車騎將軍單超薨。

閏月,燒何羌叛,寇張掖,護羌校尉段熲追擊於積石,大破之。

白馬令李雲坐直諫,下獄死。

夏四月,上郡言甘露降。五月甲戌,漢中山崩。

六月辛丑,司徒祝恬薨。秋七月,司空盛允爲司徒,太常虞放爲司空。

長沙蠻寇郡界。

九月,太山、琅邪賊勞丙等復叛,寇掠百姓,遣御史中丞趙某持節督州郡討之。

丁亥,詔無事之官權絕奉,豐年如故。

冬十一月,日南蠻賊率觽詣郡降。

勒姐羌圍允街,段熲擊破之。

太山賊叔孫無忌攻殺都尉侯章。十二月,遣中郎將宗資討破之。

武陵蠻寇江陵,車騎將軍馮緄討,皆降散。荊州刺史度尚討長沙蠻,平之。

四年春正月辛酉,南宮嘉德殿火。戊子,丙署火。大疫。二月壬辰,武庫火。

司徒盛允免,大司農種暠爲司徒。三月,省□從右僕射官。太尉黃瓊免。

夏四月,太常劉矩爲太尉。

甲寅,封河閒王開子博爲任城王。

五月辛酉,有星孛於心。丁卯,原陵長壽門火。己卯,京師雨雹。六月,京兆、扶風及涼州地震。庚子,岱山及博尤來山並頹裂。

己酉,大赦天下。

司空虞放免,前太尉黃瓊爲司空。

犍爲屬國夷寇鈔百姓,益州刺史山昱擊破之。

零吾羌與先零諸種並叛,寇三輔。

秋七月,京師雩。

減公卿以下奉,貣王侯半租。佔賣關內侯、虎賁、羽林、緹騎營士、五大夫錢各有差。

九月,司空黃瓊免,大鴻臚劉寵爲司空。

冬十月,天竺國來獻。

南陽黃武與襄城惠得、昆陽樂季訞言相署,皆伏誅。

先零沉氐羌與諸種羌寇並涼二州,十一月,中郎將皇甫規擊破之。

十二月,夫餘王遣使來獻。

五年春正月,省太官右監丞。

壬午,南宮丙署火。

三月,沉氐羌寇張掖、酒泉。

壬午,濟北王次薨。

夏四月,長沙賊起,寇桂陽、蒼梧。

桂陽,郡,在桂水之陽,今連州縣。

驚馬逸象突入宮殿。乙丑。恭陵東闕火。戊辰,虎賁掖門火。己巳,太學西門自壞。五月,康陵園寑火。

長沙、零陵賊起,攻桂陽、蒼梧、南海、交址,遣御史中丞盛修督州郡討之,不克。

乙亥,京師地震。詔公、卿各上封事。甲申,中藏府承祿署火。秋七月己未,南宮承善闥火。

鳥吾羌寇漢陽、隴西、金城,諸郡兵討破之。

八月庚子,詔減虎賁、羽林住寺不任事者半奉,勿與冬衣;其公卿以下給冬衣之半。

艾縣賊焚燒長沙郡縣,寇益陽,殺令。又零陵蠻亦叛,寇長沙。

己卯,罷琅邪都尉官。

冬十月,武陵蠻叛,寇江陵,南郡太守李肅坐奔北□市;辛丑,以太常馮緄爲車騎將軍,討之。假公卿以下奉。又換王侯租以助軍糧,出濯龍中藏錢還之。

十一月,馮緄大破叛蠻於武陵。

京兆虎牙都尉宗謙坐臧,下獄死。

滇那羌寇武威、張掖、酒泉。

太尉劉矩免,太常楊秉爲太尉。

六年春二月戊午,司徒種暠薨。

三月戊戌,大赦天下。

韂尉潁川許栩爲司徒。

夏四月辛亥,康陵東署火。

五月,鮮卑寇遼東屬國。

秋七月甲申,平陵園寑火。

桂陽盜賊李研等寇郡界。

武陵蠻復叛,太守陳奉與戰,大破降之。

隴西太守孫羌討滇那羌,破之。

八月,車騎將軍馮緄免。

冬十月丙辰,校獵廣成,遂幸函谷關、上林苑。

十一月,司空劉寵免。

南海賊寇郡界。

十二月,韂尉周景爲司空。

七年春正月庚寅,沛王榮薨。

三月癸亥,隕石於鄠。

夏四月丙寅,梁王成薨。

五月己丑,京師雨雹。

秋七月辛卯,趙王幹薨。

野王山上有死龍。

荊州刺史度尚擊零陵、桂陽盜賊及蠻夷,大破平之。

冬十月壬寅,南巡狩。庚申,幸章陵,祠舊宅,遂有事於園廟,賜守令以下各有差。戊辰,幸雲夢,臨漢水;還,幸新野,祠湖陽、新野公主、魯哀王、壽張敬侯廟。

護羌校尉段熲擊當煎羌,破之。

十二月辛丑,車駕還宮。

八年春正月,遣中常侍左悺之苦縣,祠老子。

勃海王悝謀反,降爲*(癭)**[廮]*陶王。

丙申晦,日有食之。詔公、卿、校尉舉賢良方正。

*[二月]*己酉,南宮嘉德署黃龍見。千秋萬歲殿火。

太僕左稱有谸自殺。

癸亥,皇后鄧氏廢。河南尹鄧萬世、虎賁中郎將鄧會下獄死。

護羌校尉段熲擊罕姐羌,破之。

三月辛巳,大赦天下。

夏四月甲寅,安陵園寢火。

丁巳,壞郡國諸房祀。

濟陰、東郡、濟北河水清。

五月壬申,罷太山都尉官。丙戌,太尉楊秉薨。

*[六月]*丙辰,緱氏地裂。

桂陽胡蘭、朱蓋等復反,攻沒郡縣,轉寇零陵,零陵太守陳球拒之;遣中郎將度尚、長沙太守抗徐等擊蘭、蓋,大破斬之。蒼梧太守張□爲賊所執,又桂陽太守任胤背敵畏儒,皆□市。

閏月甲午,南宮長秋和歡殿後鉤楯、掖庭、朔平署火。

六月,段熲擊當煎羌於湟中,大破之。

秋七月,太中大夫陳蕃爲太尉。

八月戊辰,初令郡國有田者畝斂稅錢。

九月丁未,京師地震。

冬十月,司空周景免,太常劉茂爲司空。

辛巳,立貴人竇氏爲皇后。

勃海妖賊蓋登等稱“太上皇帝”,有玉印、珪、璧、鐵券,相署置,皆伏誅。 十一月壬子,德陽殿西合、黃門北寺火,延及廣義、神虎門,燒殺人。

使中常侍管霸之苦縣,祠老子。

九年春正月辛*(亥)**[卯]*朔,日有食之。詔公、卿、校尉、郡國舉至孝。

沛國戴異得黃金印,無文字,遂與廣陵人龍尚等共祭井,作符書,稱“太上皇”,伏誅。

己酉,詔曰:“比歲不登,民多飢窮,又有水旱疾疫之困。盜賊徵發,南州尤甚。

醔異日食,譴告累至。政亂在予,仍獲咎徵。其令大司農絕今歲調度徵求,及前年所調未畢者,勿復收責。其醔旱盜賊之郡,勿收租,餘郡悉半入。”

三月癸巳,京師有火光轉行,人相驚噪。

司隸、豫州飢死者什四五,至有滅戶者,遣三府掾賑稟之。

陳留太守韋毅坐臧自殺。

夏四月,濟陰、東郡、濟北、平原河水清。

司徒許栩免。五月,太常胡廣爲司徒。

六月,南匈奴及烏桓、鮮卑寇緣邊九郡。

秋七月,沉氐羌寇武威、張掖。詔舉武猛,三公各二人,卿、校尉各一人。

太尉陳蕃免。

庚午,祠黃、老於濯龍宮。

遣使匈奴中郎將張奐擊南匈奴、烏桓、鮮卑。

九月,光祿勳周景爲太尉。

南陽太守成□、太原太守劉質,並以譖□市。

司空劉茂免。

大秦國王遣使奉獻。

冬十二月,洛城傍竹柏枯傷。

光祿勳汝南宣酆爲司空。

南匈奴、烏桓率觽詣張奐降。

司隸校尉李膺等二百餘人受誣爲黨人,並坐下獄,書名王府。

永康元年春正月,先零羌寇三輔,中郎將張奐破平之。當煎羌寇武威,護羌校尉段熲追擊於鸞鳥,大破之。西羌悉平。

夫餘王寇玄菟,太守公孫域與戰,破之。

夏四月,先零羌寇三輔。

五月丙申,京師及上黨地裂。

廬江賊起,寇郡界。

壬子晦,日有食之。詔公、卿、校尉舉賢良方正。

六月庚申,大赦天下,悉除黨錮,改元永康。

丙寅,阜陵王統薨。

秋八月,魏郡言嘉禾生,甘露降。巴郡言黃龍見。

六州大水,勃海海溢。詔州郡賜溺死者七歲以上錢,人二千;一家皆被害者,悉爲收斂;其亡失穀食,稟人三斛。

冬十月,先零羌寇三輔,使匈奴中郎將張奐擊破之。

十一月,西河言白菟見。

十二月壬申,復*(癭)**[廮]*陶王悝爲勃海王。

丁丑,帝崩於德陽前殿,年三十六。戊寅,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臨朝。

是歲,復博陵﹑河閒二郡,比豐﹑沛。

論曰:前史稱桓帝好音樂,善琴笙。飾芳林而考濯龍之宮,設華蓋以祠浮圖﹑老子,斯將所謂“聽於神”乎!及誅梁冀,奮威怒,天下猶企其休息。而五邪嗣虐,流衍四方。自非忠賢力爭,屢折奸鋒,雖願依斟流彘,亦不可得已。

史記曰:“周厲王好利暴虐,周人相與畔,而襲厲王,王出奔於彘。”言帝寵幸宦豎,令執威權,賴忠臣李膺等竭力諫爭,以免篡弒之禍。不然,則雖願如夏相依斟,周王流彘,不可得也。斟灌﹑斟尋,國,故城在今青州。彘,晉地也。

贊曰:桓自宗支,越躋天祿。政移五幸,刑淫三獄。傾宮雖積,皇身靡續。

後漢書卷八 孝靈帝紀 第八

孝靈皇帝諱宏,肅宗玄孫也。曾祖河閒孝王開,祖淑,父萇。世封解瀆亭侯,帝襲侯爵。母董夫人。桓帝崩,無子,皇太后與父城門校尉竇武定策禁中,使守光祿大夫劉儵持節,將左右羽林至河閒奉迎。 建寧元年春正月壬午,城門校尉竇武爲大將軍。己亥,帝到夏門亭,使竇武持節,以王青蓋車迎入殿中。庚子,即皇帝位,年十二。改元建寧。以前太尉陳蕃爲太傅,與竇武及司徒胡廣參錄尚書事。

使護羌校尉段熲討先零羌。

二月辛酉,葬孝桓皇帝於宣陵,廟曰威宗。

庚午,謁高廟。辛未,謁世祖廟。大赦天下。賜民爵及帛各有差。

段熲大破先零羌於逢義山。

閏月甲午,追尊皇祖爲孝元皇,夫人夏氏爲孝元皇后,考爲孝仁皇,夫人董氏爲慎園貴人。

夏四月戊辰,太尉周景薨。司空宣酆免,長樂衛尉王暢爲司空。

五月丁未朔,日有食之。詔公卿以下各上封事,及郡國守相舉有道之士各一人;

又故刺史﹑二千石清高有遺惠,爲觽所歸者,皆詣公車。

太中大夫劉矩爲太尉。

六月,京師雨水。

秋七月,破羌將軍段熲復破先零羌於涇陽。

八月,司空王暢免,宗正劉寵爲司空。

九月*(丁)**[辛]*亥,中常侍曹節矯詔誅太傅陳蕃﹑大將軍竇武及尚書令尹勳﹑侍中劉瑜﹑屯騎校尉馮述,皆夷其族。皇太后遷於南宮。司徒胡廣爲太傅,錄尚書事。司空劉寵爲司徒,大鴻臚許栩爲司空。

冬十月甲辰晦,日有食之。令天下繫囚罪未決入縑贖,各有差。

十一月,太尉劉矩免,太僕沛國聞人襲爲太尉。

十二月,鮮卑及濊貊寇幽並二州。

二年春正月丁丑,大赦天下。

三月乙巳,尊慎園董貴人爲孝仁皇后。

夏四月癸巳,大風,雨雹。詔公卿以下各上封事。

五月,太尉聞人襲罷,司空許栩免。六月,司徒劉寵爲太尉,太常許訓爲司徒,太僕長沙劉囂爲司空。

秋七月,破羌將軍段熲大破先零羌於射虎塞外谷,東羌悉平。

九月,江夏蠻叛,州郡討平之。

丹陽山越賊圍太守陳夤,夤擊破之。

冬十月丁亥,中常侍侯覽諷有司奏前司空虞放、太僕杜密、長樂少府李膺、司隸校尉朱*(瑀)**[□]*、潁川太守巴肅、沛相荀*(翌)**[昱]*、河內太守魏朗、山陽太守翟超皆爲鉤黨,下獄,死者百餘人,妻子徙邊,諸附從者錮及五屬。制詔州郡大舉鉤黨,於是天下豪桀及儒學行義者,一切結爲黨人。 *(庚子)**[戊戌]*晦,日有食之。

十一月,太尉劉寵免,太僕郭禧爲太尉。

鮮卑寇幷州。

是歲,長樂太僕曹節爲車騎將軍,百餘日罷。

三年春正月,河內人婦食夫,河南人夫食婦。

三月丙寅晦,日有食之。

夏四月,太尉郭禧罷,太中大夫聞人襲爲太尉。秋七月,司空劉囂罷。八月,大鴻臚橋玄爲司空。

九月,執金吾董寵下獄死。

冬,濟南賊起,攻東平陵。

鬱林烏滸民相率內屬。

四年春正月甲子,帝加元服,大赦天下。賜公卿以下各有差,唯黨人不赦。

二月癸卯,地震,海水溢,河水清。

三月辛酉朔,日有食之。

太尉聞人襲免,太僕李鹹爲太尉。

詔公卿至六百石各上封事。

大疫,使中謁者巡行致醫藥。

司徒許訓免,司空橋玄爲司徒。夏四月,太常來豔爲司空。

五月,河東地裂,雨雹,山水暴出。

秋七月,司空來豔免。

癸丑,立貴人宋氏爲皇后。

司徒橋玄免。太常宗俱爲司空,前司空許栩爲司徒。

冬,鮮卑寇幷州。

熹平元年春三月壬戌,太傅胡廣薨。

夏五月己巳,大赦天下,改元熹平。

長樂太僕侯覽有罪,自殺。

六月,京師雨水。

癸巳,皇太后竇氏崩。秋七月甲寅,葬桓思皇后。

宦官諷司隸校尉段熲捕系太學諸生千餘人。冬十月,渤海王悝被誣謀反,丁亥,悝及妻子皆自殺。

十一月,會稽人許生自稱“越王”,寇郡縣,遣楊州刺史臧旻、丹陽太守陳夤討破之。

十二月,司徒許栩罷,大鴻臚袁隗爲司徒。

鮮卑寇幷州。

是歲,甘陵王恢薨。

二年春正月,大疫,使使者巡行致醫藥。

丁丑,司空宗俱薨。

二月壬午,大赦天下。

以光祿勳楊賜爲司空。

三月,太尉李鹹免。夏五月,以司隸校尉段熲爲太尉。

沛相師遷坐誣罔國王,下獄死。

六月,北海地震。東萊,北海海水溢。

秋七月,司空楊賜免,太常潁川唐珍爲司空。

冬十二月,日南徼外國重譯貢獻。

太尉段熲罷。

鮮卑寇幽並二州。

癸酉晦,日有食之。

三年春正月,夫餘國遣使貢獻。

二月己巳,大赦天下。

太常陳耽爲太尉。

三月,中山王暢薨,無子,國除。

夏六月,封河閒王利子康爲濟南王,奉孝仁皇祀。

秋,洛水溢。

冬十月癸丑,令天下繫囚罪未決,入縑贖。

十一月,楊州刺史臧旻率丹陽太守陳寅,大破許生於會稽,斬之。

任城王博薨。

十二月,鮮卑寇北地,北地太守夏育追擊破之。鮮卑又寇幷州。

司空唐珍罷,永樂少府許訓爲司空。

四年春三月,詔諸儒正五經文字,刻石立於太學門外。

封河閒王建*(孫)**[子]*佗爲任城王。

夏四月,郡國七大水。

五月丁卯,大赦天下。

延陵園醔,遣使者持節告祠延陵。

鮮卑寇幽州。

六月,弘農、三輔螟。

遣守宮令之鹽監,穿渠爲民興利。

令郡國遇災者,減田租之半;其傷害十四以上,勿收責。

冬十月丁巳,令天下繫囚罪未決,入縑贖。

拜衝帝母虞美人爲憲園貴人,質帝母陳夫人爲渤海孝王妃。

改平準爲中準,使宦者爲令,列於內署。自是諸署悉以閹人爲丞、令。

五年夏四月癸亥,大赦天下。

益州郡夷叛,太守李顒討平之。

復崇高山名爲嵩高山。

大雩。使侍御史行詔獄亭部,理冤枉,原輕系,休囚徒。

五月,太尉陳耽罷,司空許訓爲太尉。

閏月,永昌太守曹鸞坐訟黨人,□市。詔黨人門生故吏父兄子弟在位者,皆免官禁錮。

六月壬戌,太常南陽劉逸爲司空。

秋七月,太尉許訓罷,光祿勳劉寬爲太尉。

冬十月壬午,御殿後槐樹自拔倒豎。

司徒袁隗罷。十一月丙戌,光祿大夫楊賜爲司徒。

十二月,甘陵王定薨。

試太學生年六十以上百餘人,除郎中、太子舍人至王家郎、郡國文學吏。

是歲,鮮卑寇幽州。沛國言黃龍見譙。

六年春正月辛丑,大赦天下。

二月,南宮平城門及武庫東垣屋自壞。

夏四月,大旱,七州蝗。

鮮卑寇三邊。

市賈民爲宣陵孝子者數十人,皆除太子舍人。

秋七月,司空劉逸免,韂尉陳球爲司空。

八月,遣破鮮卑中郎將田晏出雲中,使匈奴中郎將臧旻與南單于出鴈門,護烏桓校尉夏育出高柳,並伐鮮卑,晏等大敗。

冬十月癸丑朔,日有食之。

太尉劉寬免。

帝臨辟雍。

辛丑,京師地震。

辛亥,令天下繫囚罪未決,入縑贖。

十一月,司空陳球免。十二月甲寅,太常河南孟□爲太尉。庚辰,司徒楊賜免。太常陳耽爲司空。

鮮卑寇遼西。

永安太僕王旻下獄死。

光和元年春正月,合浦、交址烏滸蠻叛,招引九真、日南民攻沒郡縣。

太尉孟□罷。

二月辛亥朔,日有食之。

癸丑,光祿勳陳國袁滂爲司徒。

己未,地震。

始置鴻都門學生。

三月辛丑,大赦天下,改元光和。

太常常山張顥爲太尉。

夏四月丙辰,地震。

侍中寺雌雞化爲雄。

司空陳耽免,太常來豔爲司空。

五月壬午,有白衣人入德陽殿門,亡去不獲。六月丁丑,有黑氣墯所御溫德殿庭中。秋七月壬子,青虹見御坐玉堂後殿庭中。八月,有星孛於天巿。 九月,太尉張顥罷,太常陳球爲太尉。司空來豔薨。冬十月,屯騎校尉袁逢爲司空。

皇后宋氏廢,後父執金吾酆下獄死。

丙子晦,日有食之。

十一月,太尉陳球免。十二月丁巳,光祿大夫橋玄爲太尉。

是歲,鮮卑寇酒泉。京師馬生人。初開西邸賣官,自關內侯、虎賁、羽林,入錢各有差。私令左右賣公卿,公千萬,卿五百萬。

二年春,大疫,使常侍、中謁者巡行致醫藥。

三月,司徒袁滂免,大鴻臚劉合爲司徒。乙丑,太尉橋玄罷,太中大夫段熲爲太尉。

京兆地震。

司空袁逢罷,太常張濟爲司空。

夏四月甲戌朔,日有食之。

辛巳,中常侍王甫及太尉段熲並下獄死。

丁酉,大赦天下,諸黨人禁錮小功以下皆除之。

東平王端薨。

五月,韂尉劉寬爲太尉。

秋七月,使匈奴中郎將張修有罪,下獄死。

冬十月甲申,司徒劉合、永樂少府陳球、韂尉陽球、步兵校尉劉納謀誅宦者,事泄,皆下獄死。

巴郡板楯蠻叛,遣御史中丞蕭瑗督益州刺史討之,不克。

十二月,光祿勳楊賜爲司徒。

鮮卑寇幽並二州。

是歲,河閒王利薨。洛陽女子生兒,兩頭四臂。

三年春正月癸酉,大赦天下。

二月,公府駐駕廡自壞。

“南北四十餘閒壞。”

三月,梁王元薨。

夏四月,江夏蠻叛。

六月,詔公卿舉能通*[古文]*尚書、毛詩、左氏、穀梁春秋各一人,悉除議郎。

秋,表是地震,湧水出。

八月,令繫囚罪未決,入縑贖,各有差。

冬閏月,有星孛於狼、弧。

鮮卑寇幽、並二州。

十二月己巳,立貴人何氏爲皇后。

是歲,作罼圭、靈昆苑。

四年春正月,初置騄驥廄丞,領受郡國調馬。豪右辜搉,馬一匹至二百萬。 二月,郡國上芝英草。夏四月庚子,大赦天下。

交址刺史朱鉨討交址、合浦烏滸蠻,破之。

六月庚辰,雨雹。秋七月,河南言鳳皇見新城,髃鳥隨之;賜新城令及三老、力田帛,各有差。九月庚寅朔,日有食之。

太尉劉寬免,韂尉許□爲太尉。

閏月辛酉,北宮東掖庭永巷署災。

司徒楊賜罷。冬十月,太常陳耽爲司徒。

鮮卑寇幽並二州。

是歲帝作列肆於後宮,使諸釆女販賣,更相盜竊爭□。帝着商估服,飲宴爲樂。

又於西園弄狗,着進賢冠,帶綬。又駕四驢,帝躬自操轡,驅馳周旋,京師轉相放效。

五年春正月辛未,大赦天下。

二月,大疫。

三月,司徒陳耽免。

夏四月,旱。

太常袁隗爲司徒。

五月庚申,永樂宮置醔。秋七月,有星孛於太微。

巴郡板楯蠻詣太守曹謙降。

癸酉,令繫囚罪未決,入縑贖。

八月,起四百尺觀於阿亭道。

冬十月,太尉許□罷,太常楊賜爲太尉。

校獵上林苑,歷函谷關,遂巡狩於廣成苑。十二月,還,幸太學。

六年春正月,日南徼外國重譯貢獻。

二月,復長陵縣,比豐、沛。三月辛未,大赦天下。

夏,大旱。

秋,金城河水溢。五原山岸崩。

始置圃囿署,以宦者爲令。

冬,東海、東萊、琅邪井中冰厚尺餘。

大有年。

中平元年春二月,鉅鹿人張角自稱“黃天”,其部*(師)**[帥]*有三十六*(萬)**[方]*,皆着黃巾,同日反叛。安平、甘陵人各執其王以應之。

三月戊申,以河南尹何進爲大將軍,將兵屯都亭。置八關都尉官。壬子,大赦天下黨人,還諸徙者,唯張角不赦。詔公卿出馬、弩,舉列將子孫及吏民有明戰陣之略者,詣公車。遣北中郎將盧植討張角,左中郎將皇甫嵩、右中郎將朱鉨討潁川黃巾。庚子,南陽黃巾張曼成攻殺郡守褚貢。

夏四月,太尉楊賜免,太僕弘農鄧盛爲太尉。司空張濟罷,大司農張溫爲司空。

朱鉨爲黃巾波才所敗。

侍中向栩、張鈞坐言宦者,下獄死。

汝南黃巾敗太守趙謙於邵陵。廣陽黃巾殺幽州刺史郭勳及太守劉韂。

五月,皇甫嵩、朱鉨復與波纔等戰於長社,大破之。

六月,南陽太守秦頡擊張曼成,斬之。

交址屯兵執刺史及合浦太守來達,自稱“柱天將軍”,遣交址刺史賈琮討平之。

皇甫嵩、朱鉨大破汝南黃巾於西華。詔嵩討東郡,朱鉨討南陽。盧植破黃巾,圍張角於廣宗。宦官誣奏植,抵罪。遣中郎將董卓攻張角,不□。

洛陽女子生兒,兩頭共身。

其後政在私門,上下無別,二頭之象。”

秋七月,巴郡妖巫張修反,寇郡縣。

河南尹徐灌下獄死。

八月,皇甫嵩與黃巾戰於倉亭,獲其帥。

乙巳,詔皇甫嵩北討張角。

九月,安平王續有罪誅,國除。

冬十月,皇甫嵩與黃巾賊戰於廣宗,獲張角弟梁。角先死,乃戮其屍。以皇甫嵩爲左車騎將軍。十一月,皇甫嵩又破黃巾於下曲陽,斬張角弟寶。

湟中義從胡北宮伯玉與先零羌叛,以金城人邊章、韓遂爲軍帥,攻殺護羌校尉伶徵、金城太守陳懿。

癸巳,朱鉨拔宛城,斬黃巾別帥孫夏。

詔減太官珍羞,御食一肉;廄馬非郊祭之用,悉出給軍。

十二月己巳,大赦天下,改元中平。

是歲,下邳王意薨,無子,國除。郡國生異草,備龍蛇鳥獸之形。

二年春正月,大疫。

琅邪王據薨。

二月己酉,南宮大醔,火半月乃滅。*(己)**[癸]*亥,廣陽門外屋自壞。

稅天下田,畝十錢。

黑山賊張牛角等十餘輩並起,所在寇鈔。

司徒袁隗免。三月,廷尉崔烈爲司徒。

北宮伯玉等寇三輔,遣左車騎將軍皇甫嵩討之,不□。

夏四月庚戌,大風,雨雹。

五月,太尉鄧盛罷,太僕河*(南)**[內]*張延爲太尉。

秋七月,三輔螟。

左車騎將軍皇甫嵩免。八月,以司空張溫爲車騎將軍,討北宮伯玉。九月,特進楊賜爲司空。冬十月庚寅,司空楊賜薨,光祿大夫許相爲司空。

前司徒陳耽、諫議大夫劉陶坐直言,下獄死。

十一月,張溫破北宮伯玉於美陽,因遣蕩寇將軍周慎追擊之,圍榆中;又遣中郎將董卓討先零羌。慎、卓並不克。

鮮卑寇幽、並二州。

是歲,造萬金堂於西園。洛陽民生兒,兩頭四臂。

三年春二月,江夏兵趙慈反,殺南陽太守秦頡。

庚戌,大赦天下。

太尉張延罷。車騎將軍張溫爲太尉,中常侍趙忠爲車騎將軍。

復修玉堂殿,鑄銅人四,黃鐘四,及天祿、蝦蟆,又鑄四出文錢。

五月壬辰晦,日有食之。

六月,荊州刺史王敏討趙慈,斬之。

車騎將軍趙忠罷。

秋八月,懷陵上有雀萬數,悲鳴,因□相殺。

冬十月,武陵蠻叛,寇郡界,郡兵討破之。

前太尉張延爲宦人所譖,下獄死。

十二月,鮮卑寇幽並二州。

四年春正月己卯,大赦天下。

二月,滎陽賊殺中牟令。

己亥,南宮內殿罘罳自壞。

三月,河南尹何苗討滎陽賊,破之,拜苗爲車騎將軍。

夏四月,涼州刺史耿鄙討金城賊韓遂,鄙兵大敗,遂寇漢陽,漢陽太守傅燮戰沒。扶風人馬騰、漢陽人王國並叛,寇三輔。

太尉張溫免,司徒崔烈爲太尉。五月,司空許相爲司徒,光祿勳沛國丁宮爲司空。

六月,洛陽民生男,兩頭共身。

漁陽人張純與同郡張舉舉兵叛,攻殺右北平太守劉政、遼東太守楊終、護烏桓校尉公綦稠等。舉*(兵)*自稱天子,寇幽、冀二州。

秋九月丁酉,令天下繫囚罪未決,入縑贖。

冬十月,零陵人觀□自稱“平天將軍”,寇桂陽,長沙太守孫堅擊斬之。

十一月,太尉崔烈罷,大司農曹嵩爲太尉。

十二月,休屠各胡叛。

是歲,賣關內侯,假金印紫綬,傳世,入錢五百萬。

五年春正月,休屠各胡寇西河,殺郡守邢紀。

丁酉,大赦天下。

二月,有星孛於紫宮。

黃巾餘賊郭太等起於西河白波谷,寇太原、河東。

三月,休屠各胡攻殺幷州刺史張懿,遂與南匈奴左部胡合,殺其單于。

夏四月,汝南葛陂黃巾攻沒郡縣。

太尉曹嵩罷。五月,永樂少府樊陵爲太尉。

六月丙寅,大風。

太尉樊陵罷。

益州黃巾馬相攻殺刺史郗儉,自稱天子,又寇巴郡,殺郡守趙部,益州從事賈龍擊相,斬之。

郡國七大水。

秋七月,射聲校尉馬日磾爲太尉。

八月,初置西園八校尉。

司徒許相罷,司空丁宮爲司徒。光祿勳南陽劉弘爲司空。韂尉董重爲票騎將軍。

九月,南單于叛,與白波賊寇河東。遣中郎將孟益率騎都尉公孫瓚討漁陽賊張純等。

冬十月,*(壬午御殿後槐樹自拔倒豎)*青、徐黃巾復起,寇郡縣。

甲子,帝自稱“無上將軍”,耀兵於平樂觀。

十一月,涼州賊王國圍陳倉,右將軍皇甫嵩救之。

遣下軍校尉鮑鴻討葛陂黃巾。

巴郡板楯蠻叛,遣上軍別部司馬趙瑾討平之。

公孫瓚與張純戰於石門,大破之。

是歲,改刺史,新置牧。

六年春二月,左將軍皇甫嵩大破王國於陳倉。

三月,幽州牧劉虞購斬漁陽賊張純。

下軍校尉鮑鴻下獄死。

夏四月丙午朔,日有食之。

太尉馬日磾免,幽州牧劉虞爲太尉。

丙辰,帝崩於南宮嘉德殿,年三十四。戊午,皇子辯即皇帝位,年十七。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臨朝。大赦天下,改元爲光*(喜)**[熹]*。封皇弟協爲渤海王。後將軍袁隗爲太傅,與大將軍何進參錄尚書事。上軍校尉蹇碩下獄死。

五月辛巳,票騎將軍董重下獄死。六月辛亥,孝仁皇后董氏崩。

辛酉,葬孝靈皇帝於文陵。

雨水。

秋七月,甘陵王忠薨。

庚寅,孝仁皇后歸葬河閒慎陵。

徙渤海王協爲陳留王。司徒丁宮罷。

八月戊辰,中常侍張讓、段珪等殺大將軍何進,於是虎賁中郎將袁術燒東西宮,攻諸宦者。庚午,張讓、段珪等劫少帝及陳留王幸北宮德陽殿。何進部曲將吳匡與車騎將軍何苗戰於朱雀闕下,苗敗斬之。辛未,司隸校尉袁紹勒兵收僞司隸校尉樊陵、河南尹許相及諸閹人,無少長皆斬之。讓、珪等復劫少帝、陳留王走小平津。尚書盧植追讓、珪等,斬數人,其餘投河而死。帝與陳留王協夜步逐熒光行數里,得民家露車,共乘之。

辛未,還宮。大赦天下,改光*(喜)**[熹]*爲昭寧。

幷州牧董卓殺執金吾丁原。司空劉弘免,董卓自爲司空。

九月甲戌,董卓廢帝爲弘農王。

自六月雨,至於是月。

論曰:秦本紀說趙高譎二世,指鹿爲馬,而趙忠、張讓亦紿靈帝不得登高臨觀,故知亡敝者同其致矣。然則靈帝之爲靈也優哉!

胡亥曰:“丞相誤也。”以問髃臣,左右或言馬,或言鹿者高皆陰法中之,自此左右不敢言之也。

贊曰:靈帝負乘,委體宦孽。徵亡備兆,小雅盡缺。麋鹿霜露,遂棲宮韂。

後漢書卷九 孝獻帝紀 第九

孝獻皇帝諱協,靈帝中子也。母王美人,爲何皇后所害。中平六年四月,少帝即位,封帝爲勃海王,徙封陳留王。

九月甲戌,即皇帝位,年九歲。遷皇太后於永安宮。大赦天下。改昭寧爲永漢。丙子,董卓殺皇太后何氏。

初令侍中、給事黃門侍郎員各六人。賜公卿以下至黃門侍郎家一人爲郎,以補宦官所領諸署,侍於殿上。

乙酉,以太尉劉虞爲大司馬。董卓自爲太尉,加鈇鉞、虎賁。丙戌,太中大夫楊彪爲司空。甲午,豫州牧黃琬爲司徒。

“鈇,斧也。”加鈇鉞者,得專殺也。

遣使吊祠故太傅陳蕃、大將軍竇武等。冬十月乙巳,葬靈思皇后。

白波賊寇河東,董卓遣其將牛輔擊之。

十一月癸酉,董卓*[自]*爲相國。十二月戊戌,司徒黃琬爲太尉,司空楊彪爲司徒,光祿勳荀爽爲司空。

省扶風都尉,置漢安都護。

詔除光熹、昭寧、永漢三號,還復中平六年。

初平元年春正月,山東州郡起兵以討董卓。

辛亥,大赦天下。

癸酉,董卓殺弘農王。

白波賊寇東郡。

二月乙亥,太尉黃琬、司徒楊彪免。

庚辰,董卓殺城門校尉伍瓊、督軍校尉周珌。以光祿勳趙謙爲太尉,

太僕王允爲司徒。

丁亥,遷都長安。董卓驅徙京師百姓悉西入關,自留屯畢圭苑。

壬辰,白虹貫日。

三月乙巳,車駕入長安,幸未央宮。

己酉,董卓焚洛陽宮廟及人家。

戊午,董卓殺太傅袁隗、太僕袁基,夷其族。

夏五月,司空荀爽薨。六月辛丑,光祿大夫種拂爲司空。

大鴻臚韓融、少府陰修、執金吾胡母班、將作大匠吳修、越騎校尉王緓安集關東,後將軍袁術、河內太守王匡各執而殺之,唯韓融獲免。

董卓壞五銖錢,更鑄小錢。

冬十一月庚戌,鎮星、熒惑、太白合於尾。

是歲,有司奏,和、安、順、桓四帝無功德,不宜稱宗,又恭懷、敬隱、恭愍三皇后並非正嫡,不合稱後,皆請除尊號。制曰:“可。”孫堅殺荊州刺史王叡,又殺南陽太守張諮。

二年春正月辛丑,大赦天下。

二月丁丑,董卓自爲太師。

袁術遣將孫堅與董卓將胡軫戰於陽人,軫軍大敗。董卓遂發掘洛陽諸帝陵。

夏四月,董卓入長安。

六月丙戌,地震。

秋七月,司空種拂免,光祿大夫濟南淳于嘉爲司空。太尉趙謙罷,太常馬日磾爲太尉。

九月,蚩尤旗見於角、亢。

“其色黃上白下,見則王者征伐四方。”角、亢,蒼龍之星。

冬十月壬戌,董卓殺韂尉張溫。

十一月,青州黃巾寇太山,太山太守應劭擊破之。黃巾轉寇勃海,公孫瓚與戰於東光,復大破之。

是歲,長沙有人死經月復活。

三年春正月丁丑,大赦天下。

袁術遣將孫堅攻劉表於襄陽,堅戰歿。

袁紹及公孫瓚戰於界橋,瓚軍大敗。

夏四月辛巳,誅董卓,夷三族。司徒王允錄尚書事,總朝政,遣使者張種撫慰山東。

青州黃巾擊殺兗州刺史劉岱於東平。東郡太守曹操大破黃巾於壽張,降之。

五月丁酉,大赦天下。

丁未,徵西將軍皇甫嵩爲車騎將軍。

董卓部曲將李傕、郭汜、樊稠、張濟等反,攻京師。六月戊午,陷長安城,太常種拂、太僕魯旭、大鴻臚周奐、城門校尉崔烈、越騎校尉王頎並戰歿,吏民死者萬餘人。李傕等並自爲將軍。

己未,大赦天下。

李傕殺司隸校尉黃琬,甲子,殺司徒王允,皆滅其族。丙子,前將軍趙謙爲司徒。

秋七月庚子,太尉馬日磾爲太傅,錄尚書事。八月,遣日磾及太僕趙岐,持節慰撫天下。車騎將軍皇甫嵩爲太尉。司徒趙謙罷。

九月,李傕自爲車騎將軍,郭汜後將軍,樊稠右將軍,張濟鎮東將軍。濟出屯弘農。

甲申,司空淳于嘉爲司徒,光祿大夫楊彪爲司空,並錄尚書事。

冬十二月,太尉皇甫嵩免。光祿大夫周忠爲太尉,參錄尚書事。

四年春正月甲寅朔,日有食之。

三月,袁術殺楊州刺史陳溫,據淮南。

長安宣平城門外屋自壞。

夏五月癸酉,無雲而雷。六月,扶風大風,雨雹。華山崩裂。

太尉周忠免,太僕朱鉨爲太尉,錄尚書事。

下邳賊闕宣自稱天下。

雨水。遣侍御史裴茂訊詔獄,原輕系。六月辛丑,天狗西北行。

九月甲午,試儒生四十餘人,上第賜位郎中,次太子舍人,下第者罷之。詔曰:

“孔子嘆‘學之不講’,不講則所識日忘。今耆儒年踰六十,去離本土,營求糧資,不得專業。結童入學,白首空歸,長委農野,永絕榮望,朕甚愍焉。

其依科罷者,聽爲太子舍人。”

辛丑,京師地震。有星孛於天市。

司空楊彪免,太常趙溫爲司空。

公孫瓚殺大司馬劉虞。

十二月辛丑,地震。

司空趙溫免,乙巳,韂尉張喜爲司空。

是歲,琅邪王容薨。

興平元年春正月辛酉,大赦天下,改元興平。甲子,帝加元服。二月壬午,追尊諡皇妣王氏爲靈懷皇后,甲申,改葬於文昭陵。丁亥,帝耕於藉田。

三月,韓遂、馬騰與郭汜、樊稠戰於長平觀,遂、騰敗績,左中郎將劉範、前益州刺史種劭戰歿。

夏六月丙子,分涼州河西四郡爲廱州。

丁丑,地震;戊寅,又震。乙巳晦,日有食之,帝避正殿,寢兵,不聽事五日。

大蝗。

秋七月壬子,太尉朱鉨免。戊午,太常楊彪爲太尉,錄尚書事。

三輔大旱,自四月至於是月。帝避正殿請雨,遣使者洗囚徒,原輕系。是時谷一斛五十萬,豆麥一斛二十萬,人相食啖,白骨委積。帝使侍御史侯汶出太倉米豆,爲飢人作縻粥,經日而死者無降。帝疑賦恤有虛,乃親於御坐前量試作糜,乃知非實,使侍中劉艾出讓有司。於是尚書令以下皆詣省閣謝,奏收侯汶考實。詔曰:“未忍致汶於理,可杖五十。”自是之後,多得全濟。

九月,桑復生椹,人得以食。

司徒淳于嘉罷。

冬十月,長安市門自壞。

以韂尉趙溫爲司徒,錄尚書事。

十二月,分安定、扶風爲新平郡。

是歲,楊州刺史劉繇與袁術將孫策戰於曲阿,繇軍敗績,孫策遂據江東。

太傅馬日磾薨於壽春。 二年春正月癸丑,大赦天下。

二月乙亥,李傕殺樊稠而與郭汜相攻。三月丙寅,李傕脅帝幸其營,焚宮室。

夏四月甲午,立貴人伏氏爲皇后。

丁酉,郭汜攻李傕,矢及御前。是日,李傕移帝幸北塢。

大旱。

五月壬午,李傕自爲大司馬。六月庚午,張濟自陝來和傕、汜。

秋七月甲子,車駕東歸。郭汜自爲車騎將軍,楊定爲後將軍,楊奉爲興義將軍,董承爲安集將軍,並侍送乘輿。張濟爲票騎將軍,還屯陝。八月甲辰,幸新豐。

冬十月戊戌,郭汜使其將伍習夜燒所幸學舍,逼脅乘輿。楊定、楊奉與郭汜戰,破之。壬寅,幸華陰,露次道南。是夜,有赤氣貫紫宮。張濟復反,與李傕、郭汜合。十一月庚午,李傕、郭汜等追乘輿,戰於東澗,王師敗績,殺光祿勳鄧泉、韂尉士孫瑞、廷尉宣播、大長秋苗祀、步兵校尉魏桀、侍中朱展、射聲校尉沮鉨。壬申,幸曹陽,露次田中。楊奉、董承引白波帥胡才、李樂、韓暹及匈奴左賢王去卑,率師奉迎,與李傕等戰,破之。十二月庚辰,車駕乃進。李傕等復來追戰,王師大敗,殺略宮人,少府田芬、大司農張義等皆戰歿。進幸陝,夜度河。乙亥,幸安邑。

是歲,袁紹遣將曲義與公孫瓚戰於鮑丘,瓚軍大敗。

建安元年春正月癸酉,郊祀上帝於安邑,大赦天下,改元建安。

二月,韓暹攻韂將軍董承。

夏六月乙未,幸聞喜。秋七月甲子,車駕至洛陽,幸故中常侍趙忠宅。丁丑,郊祀上帝,大赦天下。己卯,謁太廟。八月辛丑,幸南宮楊安殿。

癸卯,安國將軍張楊爲大司馬,韓暹爲將軍,楊奉爲車騎將軍。

是時,宮室燒盡,百官披荊棘,依牆壁閒。州郡各擁強兵,而委輸不至,髃僚飢乏,尚書郎以下自出採□,或飢死牆壁閒,或爲兵士所殺。

辛亥,鎮東將軍曹操自領司隸校尉,錄尚書事。曹操殺侍中臺崇、尚書馮碩等。

封韂將軍董承爲輔國將軍伏完等十三人爲列侯,贈沮鉨爲弘農太守。

庚申,遷都許。己巳,幸曹操營。

九月,太尉楊彪、司空張喜罷。冬十一月丙戌,曹操自爲司空,行車騎將軍事,百官總己以聽。

二年春,袁術自稱天子。三月,袁紹自爲大將軍。

夏五月,蝗。秋九月,漢水溢。

是歲飢,江淮閒民相食。袁術殺陳王寵。孫策遣使奉貢。

三年夏四月,遣謁者裴茂率中郎將段煨討李傕,夷三族。

呂布叛。

冬十一月,盜殺大司馬張楊。

十二月癸酉,曹操擊呂布于徐州,斬之。

四年春三月,袁紹攻公孫瓚於易京,獲之。

今內城中有土京,在幽州歸義縣南。爾雅曰:“絕高謂之京,非人力爲之丘。”

韂將軍董承爲車騎將軍。

夏六月,袁術死。

是歲,初置尚書左右僕射。武陵女子死十四日復活。

五年春正月,車騎將軍董承、偏將軍王服、越騎校尉種輯受密詔誅曹操,事泄。

壬午,曹操殺董承等,夷三族。

秋七月,立皇子馮爲南陽王。壬午,南陽王馮薨。

九月庚午朔,日有食之。詔三公舉至孝二人,九卿、校尉、郡國守相各一人。

皆上封事,靡有所諱。

曹操與袁紹戰於官度,紹敗走。

在今鄭州中牟縣北。

冬十月辛亥,有星孛於大梁。

東海王祗薨。

是歲,孫策死,弟權襲其餘業。

六年春*(三)***月丁卯朔,日有食之。

七年夏五月庚戌,袁紹薨。

於窴國獻馴象。

是歲,越巂男子化爲女子。

八年冬十月己巳,公卿初迎冬於北郊,總章始復備八佾舞。

初置司直官,督中都官。

九年秋八月戊寅,曹操大破袁尚,平冀州,自領冀州牧。

冬十月,有星孛於東井。

十二月,賜三公已下金帛各有差。自是三年一賜,以爲常制。

十年春正月,曹操破袁譚於青州,斬之。

夏四月,黑山賊張燕率觽降。

秋九月,賜百官尤貧者金帛各有差。

十一年春正月,有星孛於北斗。

三月,曹操破高幹於幷州,獲之。

秋七月,武威太守張猛殺雍州刺史邯鄲商。

是歲,立故琅邪王容子熙爲琅邪王。齊、北海、阜陵、下邳、常山、甘陵、濟*(陰)**[北]*、平原八國皆除。

十二年秋八月,曹操大破烏桓於柳城,斬其蹋頓。

冬十月辛卯,有星孛於鶉尾。

乙巳,黃巾賊殺濟南王贇。

十一月,遼東太守公孫康殺袁尚、袁熙。

十三年春正月,司徒趙溫免。

夏六月,罷三公官,置丞相、御史大夫。癸巳,曹操自爲丞相。

秋七月,曹操南征劉表。

八月丁未,光祿勳郗慮爲御史大夫。

壬子,曹操殺太中大夫孔融,夷其族。

是月,劉表卒,少子琮立,琮以荊州降操。

冬十月癸未朔,日有食之。

曹操以舟師伐孫權,權將周瑜敗之於烏林、赤壁。

十四年冬十月,荊州地震。

十五年春二月乙巳朔,日有食之。

十六年秋九月庚戌,曹操與韓遂、馬超戰於渭南,遂等大敗,關西平。

是歲,趙王赦薨。

十七年夏五月癸未,誅韂尉馬騰,夷三族。

六月庚寅晦,日有食之。

秋七月,洧水、潁水溢。螟。

八月,馬超破涼州,殺刺史韋康。

九月庚戌,立皇子熙爲濟陰王,懿爲山陽王,□爲濟北王,敦爲東海王。

將欲奪之,必姑與之。其孟德之謂乎!’”冬十二月,星孛於五諸侯。

十八年春正月庚寅,復禹貢九州。

夏五月丙申,曹操自立爲魏公,加九錫。

大雨水。

徙趙王珪爲博陵王。

是歲,歲星、鎮星、熒惑俱入太微。彭城王和薨。

十九年,夏四月,旱。五月,雨水。

劉備破劉璋,據益州。

冬十月,曹操遣將夏侯淵討宋建於枹罕,獲之。

十一月丁卯,曹操殺皇后伏氏,滅其族及二皇子。

二十年春正月甲子,立貴人曹氏爲皇后。賜天下男子爵,人一級,孝悌、力田二級。賜諸王侯公卿以下谷各有差。

秋七月,曹操破漢中,張魯降。

二十一年夏四月甲午,曹操自進號魏王。

五月己亥朔,日有食之。

秋七月,匈奴南單于來朝。

是歲,曹操殺琅邪王熙,國除。

二十二年夏六月,丞相軍師華歆爲御史大夫。

冬,有星孛於東北。

是歲大疫。

二十三年春正月甲子,少府耿紀、丞相司直韋晃起兵誅曹操,不克,夷三族。

三月,有星孛於東方。

二十四年春二月壬子晦,日有食之。

夏五月,劉備取漢中。

秋七月庚子,劉備自稱漢中王。

八月,漢水溢。

冬十一月,孫權取荊州。

二十五年春正月庚子,魏王曹操薨。子丕襲位。

二月丁未朔,日有食之。

三月,改元延康。

冬十月乙卯,皇帝遜位,魏王丕稱天子。奉帝爲山陽公,邑一萬戶,位在諸侯王上,奏事不稱臣,受詔不拜,以天子車服郊祀天地,宗廟﹑祖、臘皆如漢制,都山陽之濁鹿城。四皇子封王者,皆降爲列侯。 明年,劉備稱帝於蜀,孫權亦自王於吳,於是天下遂三分矣。

魏青龍二年三月庚寅,山陽公薨。自遜位至薨,十有四年,年五十四,諡孝獻皇帝。八月壬申,以漢天子禮儀葬於禪陵,置園邑令丞。

大駕,大僕御。方相氏黃金四目,蒙熊皮,玄衣朱裳,執戈揚楯,立乘四馬先□。旗長三刃,十有二旒曳地,畫日﹑月﹑升龍。書旐曰‘天子之柩’。謁者二人,立乘六馬爲次。太常跪*[曰]*哭,*(日)*十五舉音,止哭。晝漏上*[水]*,請發。司徒﹑河南尹先引車轉,太常曰請拜送。車着白絲三糾,紼長三十丈,圍七寸;六行,行五十人。公卿已下子弟凡三百人,皆素幘,委貌冠,衣素裳,挽。校尉三*(百)*人,皆赤幘,不冠,持幢幡,皆銜枚。羽林孤兒﹑巴俞嬥歌者六十人,爲六列。司馬八人,執鐸。至陵南羨門,司徒跪請就下房,都導東園武士奉入房,執事下明器,太祝進醴獻。司空將校復土。”嬥音徒了反。帝王紀曰:“禪陵在濁鹿城西北十里,在今懷州修武縣北二十五里。陵高二丈,週迴二百步。”劉澄之地記雲:“以漢禪魏,故以名焉。”

太子早卒,孫康立五十一年,晉太康六年薨。子瑾立四年,太康十年薨。子秋立二十年,永嘉中爲胡賊所殺,國除。

論曰:傳稱鼎之爲器,雖小而重,故神之所寶,不可奪移。至令負而趨者,此亦窮運之歸乎!天厭漢德久矣,山陽其何誅焉! 贊曰:獻生不辰,身播國屯。終我四百,永作虞賓,

虞賓謂舜以堯子丹朱爲賓,*(商)**[虞]*書曰“虞賓在位”是也。以喻山陽公爲魏之賓也。

後漢書卷十上 皇后紀 第十上

夏﹑殷以上,后妃之制,其文略矣。周禮王者立後,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女御,以備內職焉。後正位宮闈,同體天王。夫人坐論婦禮,

九嬪掌教四德,世婦主喪﹑祭﹑賓客,女御序於王之燕寢。頒官分務,各有典司。女史彤管,記功書過。居有保阿之訓,動有環佩之響。

進賢才以輔佐君子,哀窈窕而不淫其色。所以能述宣陰化,修成內則,

閨房肅雍,險謁不行也。故康王晚朝,關雎作諷;宣後晏起,姜氏請愆。及周室東遷,禮序凋缺。諸侯僭縱,軌制無章。齊桓有如夫人者六人,晉獻升戎女爲元妃,終於五子作亂,頉嗣遘屯。爰逮戰國,風憲逾薄,適情任欲,顛倒衣裳,以至破國亡身,不可勝數。斯固輕禮□防,先色後德者也。 今立車無軿,非敢受命。’”

姜後既出,乃脫簪珥,待罪於永巷,使傅母通言於王曰:‘妾不才,淫心見矣,至使君王失禮而晏起,以見君王樂色忘德。敢請罪,惟君王之命。’王曰:‘寡人之過,夫人何辜。’遂勤政事,成中興之名焉。”

秦並天下,多自驕大,宮備七國,爵列八品。漢興,因循其號,而婦制莫釐。高祖帷薄不修,孝文衽席無辯。然而選納尚簡,飾翫少華。自武﹑元之後,世增淫費,至乃掖庭三千,增級十四。妖幸毀政之符,外姻亂邦之夡,前史載之詳矣。

及光武中興,斲雕爲樸,六宮稱號,唯皇后、貴人。貴人金印紫綬,奉不過粟數十斛。又置美人、宮人、采女三等,並無爵秩,歲時賞賜充給而已。

漢法常因八月筭人,遣中大夫與掖庭丞及相工,於洛陽鄉中閱視良家童女,年十三以上,二十已下,姿色端麗,合法相者,載還後宮,擇視可否,乃用登御。所以明慎聘納,詳求淑哲。明帝聿遵先旨,宮教頗修,登建嬪後,必先令德,內無出閫之言,權無私溺之授,可謂矯其敝矣。向使因設外戚之禁,編着甲令,改正後妃之制,貽厥方來,豈不休哉!雖御己有度,而防*(閒)**[閒]*未篤,故孝章以下,漸用色授,恩隆好合,遂忘淄□。

自古雖主幼時艱,王家多釁,必委成頉宰,簡求忠賢,未有專任婦人,斷割重器。唯秦羋太后始攝政事,故穰侯權重於昭王,家富於嬴國。漢仍其謬,知患莫改。東京皇統屢絕,權歸女主,外立者四帝,臨朝者六後,莫不定策帷帟,委事父兄,貪孩童以久其政,抑明賢以專其威。任重道悠,利深禍速。身犯霧露於雲臺之上,家嬰縲紲於圄犴之下。湮滅連踵,傾輈繼路。而赴蹈不息,燋爛爲期,終於陵夷大運,淪亡神寶。詩書所嘆,略同一揆。故考列行跡,以爲皇后本紀。雖成敗事異,而同居正號者,並列於篇。其以私恩追尊,非當時所奉者,則隨它事附出。親屬別事,各依列傳。其餘無所見,則系之此紀,以纘西京外戚云爾。

殤帝崩,鄧太后與兄騭等迎立安帝,年十三。衝帝崩,梁太后與兄冀迎立質帝,年八歲。質帝崩,太后與兄冀迎立桓帝,年十五。桓帝崩,竇太后與父武迎立靈帝,年十二。 光武郭皇后諱聖通,真定栆人也。爲郡着姓。父昌,讓田宅財產數百萬與異母弟,國人義之。仕郡功曹。娶真定恭王女,號郭主,生後及子況。昌早卒。郭主雖王家女,而好禮節儉,有母儀之德。更始二年春,光武擊王郎,至真定,因納後,有寵。及即位,以爲貴人。

建武元年,生皇子強。帝善況小心謹慎,年始十六,拜黃門侍郎。二年,貴人立爲皇后,強爲皇太子,封況撓蠻侯。以後弟貴重,賓客輻湊。況恭謙下士,頗得聲譽。十四年,遷城門校尉。其後,後以寵稍衰,數懷怨懟。十七年,遂廢爲中山王太后,進後中子右翊公輔爲中山王,以常山郡益中山國。徙封況大國,爲陽安侯。

後從兄竟,以騎都尉從征伐有功,封爲新郪侯,官至東海相。竟弟匡爲發乾侯,官至太中大夫。後叔父梁,早終,無子。其貋南陽陳茂,以恩澤封南□侯。

二十年,中山王輔復徙封沛王,後爲沛太后。況遷大鴻臚。帝數幸其第,會公卿諸侯親家飲燕,賞賜金錢縑帛,豐盛莫比,京師號況家爲金穴。二十六年,後母郭主薨,帝親臨喪送葬,百官大會,遣使者迎昌喪柩,與主合葬,追贈昌陽安侯印綬,諡曰思侯。二十八年,後薨,葬於北芒。

帝憐郭氏,詔況子璜尚淯陽公主,除璜爲郎。顯宗即位,況與帝舅陰識、陰就併爲特進,數授賞賜,恩寵俱渥。禮待陰、郭,每事必均。永平二年,況卒,贈賜甚厚,帝親自臨喪,諡曰節侯,子璜嗣。

元和三年,肅宗北巡狩,過真定,會諸郭,朝見上壽,引入倡飲甚歡。以太牢具上郭主頉,賜粟萬斛,錢五十萬。永元初,璜爲長樂少府,子舉爲侍中,兼射聲校尉。及大將軍竇憲被誅,舉以憲女貋謀逆,故父子俱下獄死,家屬徙合浦,宗族爲郎吏者,悉免官。新郪侯竟初爲騎將,從征伐有功,拜東海相。永平中卒,子嵩嗣;嵩卒,追坐染楚王英事,國廢。建初二年,章帝紹封嵩子勤爲伊亭侯,勤無子,國除。發乾侯匡,官至太中大夫,建武三十年卒,子勳嗣;勳卒,子駿嗣,永平十三年,亦坐楚王英事,失國。建初三年,復封駿爲觀都侯,卒,無子,國除。郭氏侯者凡三人,皆絕國。

論曰:物之興衰,情之起伏,理有固然矣。而崇替去來之甚者,必唯寵惑乎?

當其接黙笫,承恩色,雖險情贅行,莫不德焉。及至移意愛,析嬿私,雖惠心妍狀,愈獻醜焉。愛升,則天下不足容其高;歡隊,故九服無所逃其命。

斯誠志士之所沈溺,君人之所抑揚,未或違之者也。郭後以衰離見貶,恚怨成尤,而猶恩加別館,增寵黨戚。至乎東海逡巡,去就以禮,使後世不見隆薄進退之隙,不亦光於古乎!

光烈陰皇后諱麗華,南陽新野人。初,光武適新野,聞後美,心悅之。後至長安,見執金吾車騎甚盛,因嘆曰:“仕宦當作執金吾,娶妻當得陰麗華。”

更始元年六月,遂納後於宛當成裏,時年十九。及光武爲司隸校尉,方西之洛陽,令後歸新野。及鄧奉起兵,後兄識爲之將,後隨家屬徙淯陽,止於奉舍。

光武即位,令侍中傅俊迎後,與胡陽、寧平主諸宮人俱到洛陽,以後爲貴人。

帝以後雅性寬仁,欲崇以尊位,後固辭,以郭氏有子,終不肯當,故遂立郭皇后。建武四年,從徵彭寵,生顯宗於元氏。九年,有盜劫殺後母鄧氏及弟欣,

帝甚傷之,乃詔大司空曰:“吾微賤之時,娶於陰氏,因將兵征伐,遂各別離。

幸得安全,俱脫虎口。以貴人有母儀之美,宜立爲後,而固辭弗敢當,列於媵妾。朕嘉其義讓,許封諸弟。未及爵土,而遭患逢禍,母子同命,愍傷於懷。小雅曰:‘將恐將懼,惟予與汝。將安將樂,汝轉□予。’風人之戒,可不慎乎?其追爵諡貴人父陸爲宣恩哀侯,弟欣爲宣義恭侯,以弟就嗣哀侯後。及屍柩在堂,使太中大夫拜授印綬,如在國列侯禮。魂而有靈,嘉其寵榮!”

十七年,廢皇后郭氏而立貴人。制詔三公曰:“皇后懷執怨懟,數違教令,不能撫循它子,訓長異室。宮闈之內,若見鷹鸇。既無關雎之德,而有呂、霍之風,豈可託以幼孤,恭承明祀。今遣大司徒涉、宗正吉持節,其上皇后璽綬。陰貴人鄉里良家,歸自微賤。‘自我不見,於今三年。’宜奉宗廟,爲天下母。主者詳案舊典,時上尊號。異常之事,非國休福,不得上壽稱慶。”後在位恭儉,少嗜玩,不喜笑謔。性仁孝,多矜慈。七歲失父,雖已數十年,言及未曾不流涕。帝見,常嘆息。

顯宗即位,尊後爲皇太后。永平三年冬,帝從太后幸章陵,置酒舊宅,會陰、鄧故人諸家子孫,並受賞賜。七年,崩,在位二十四年,年六十,合葬原陵。

明帝性孝愛。追慕無已。十七年正月,當謁原陵,夜夢先帝、太后如平生歡。

既寤,悲不能寐,即案歷,明旦日吉,遂率百官及故客上陵。其日,降甘露於陵樹,帝令百官採取以薦。會畢,帝從席前伏御黙,視太后鏡奩中物,感動悲涕,令易脂澤裝具。左右皆泣,莫能仰視焉。

明德馬皇后諱某,伏波將軍援之小女也。少喪父母。兄客卿敏惠早夭,母藺夫人悲傷發疾慌惚。後時年十歲,幹理家事,□制僮御,內外諮稟,事同成人。初,諸家莫知者,後聞之,鹹嘆異焉。後嘗久疾,太夫人令筮之,筮者曰:“此女雖有患狀而當大貴,兆不可言也。”後又呼相者使佔諸女,見後,大驚曰:“我必爲此女稱臣。然貴而少子,若養它子者得力,乃當踰於所生。”

初,援徵五溪蠻,卒於師,虎賁中郎將梁松、黃門侍郎竇固等因譖之,由是家益失埶,又數爲權貴所侵侮。後從兄嚴不勝憂憤,白太夫人絕竇氏婚,求進女掖庭。乃上書曰:“臣叔父援孤恩不報,而妻子特獲恩全,戴仰陛下,爲天爲父。人情既得不死,便欲求福。竊聞太子、諸王妃匹未備,援有三女,大者十五,次者十四,小者十三,儀狀髮膚,上中以上。皆孝順小心,婉靜有禮。願下相工,簡其可否。如有萬一,援不朽於黃泉矣。又援姑姊妹併爲成帝婕妤。葬於延陵。臣嚴幸得蒙恩更生,冀因緣先姑,當充後宮。”由是選後入太子宮。時年十三。奉承陰後,傍接同列,禮則修備,上下安之。遂見寵異,常居後堂。 顯宗即位,以後爲貴人。時後前母姊女賈氏亦以選入,生肅宗。帝以後無子,命令養之。謂曰:“人未必當自生子,但患愛養不至耳。”後於是盡心撫育,勞悴過於所生。肅宗亦孝性淳篤,恩性天至,母子慈愛,始終無纖介之閒。

後常以皇嗣未廣,每懷憂嘆,薦達左右,若恐不及。後宮有進見者,每加慰納。

若數所寵引,輒增隆遇。永平三年春,有司奏立長秋宮,帝未有所言。皇太后曰:“馬貴人德冠後宮,即其人也。”遂立爲皇后。

先是數日,夢有小飛蟲無數赴着身,又入皮膚中而復飛出。既正位宮闈,愈自謙肅。身長七尺二寸,方口,美髮。能誦易,好讀春秋、楚辭,尤善周官、董仲舒書。常衣大練,裙不加緣。朔望諸姬主朝請,望見後袍衣簄麤,反以爲綺縠,就視,乃笑。後辭曰:“此繒特宜染色,故用之耳。”六宮莫不嘆息。帝嘗幸苑囿離宮,後輒以風邪露霧爲戒,辭意款備,多見詳擇。帝幸濯龍中,並召諸才人,下邳王已下皆在側,請呼皇后。帝笑曰:“是家志不好樂,雖來無歡。”是以遊娛之事希嘗從焉。

十五年,帝案地圖,將封皇子,悉半諸國。後見而言曰:“諸子裁食數縣,於制不已儉乎?”帝曰:“我子豈宜與先帝子等乎?歲給二千萬足矣。”時楚獄連年不斷,囚相證引,坐系者甚衆。後慮其多濫,乘閒言及,惻然。帝感悟之,夜起仿偟,爲思所納,卒多有所降宥。時諸將奏事及公卿較議難平者,

帝數以試後。後輒分解趣理,各得其情。每於侍執之際,輒言及政事,多所毗補,而未嘗以傢俬幹。*(欲)**[故]*寵敬日隆,始終無衰。

及帝崩,肅宗即位,尊後曰皇太后。諸貴人當徙居南宮,太后感析別之懷,各賜王赤綬,加安車駟馬,白越三千端,雜帛二千匹,黃金十斤。自撰顯宗起居注,削去兄防參醫藥事。帝請曰:“黃門舅旦夕供養且一年,即無曪異,又不錄勤勞,無乃過乎!”太后曰:“吾不欲令後世聞先帝數親後宮之家,故不着也。”

建初元年,*[帝]*欲封爵諸舅,太后不聽。明年夏,大旱,言事者以爲不封外戚之故,有司因此上奏,宜依舊典。太后詔曰:“凡言事者皆欲媚朕以要福耳。昔王氏五侯同日俱封,其時黃霧四塞,不聞澍雨之應。又田蚡、竇嬰,寵貴橫恣,傾覆之禍,爲世所傳。故先帝防慎舅氏,不令在樞機之位。

諸子之封,裁令半楚、淮陽諸國,常謂‘我子不當與先帝子等’。今有司柰何欲以馬氏比陰氏乎!吾爲天下母,而身服大練,食不求甘,左右但着帛布,無香薰之飾者,欲身率下也。以爲外親見之,當傷心自□,但笑言太后素好儉。前過濯龍門上,見外家問起居者,車如流水,馬如游龍,倉頭衣綠□,領袖正白,顧視御者,不及遠矣。故不加譴怒,但絕歲用而已,冀以默愧其心,而猶懈怠,無憂國忘家之慮。知臣莫若君,況親屬乎?吾豈可上負先帝之旨,下虧先人之德,重襲西京敗亡之禍哉!”固不許。 後薨,武帝曰:“使武安侯在者,族矣!”竇嬰,文帝竇皇后從兄子魏其侯也,爲丞相,坐與灌夫朋黨□巿也。 帝省詔悲嘆,復重請曰:“漢興,舅氏之封侯,猶皇子之爲王也。太后誠存謙虛,柰何令臣獨不加恩三舅乎?且韂尉年尊,兩校尉有大病,如令不諱,使臣長抱刻骨之恨。宜及吉時,不可稽留。”

太后報曰:“吾反覆念之,思令兩善。豈徒欲獲謙讓之名,而使帝受不外施之嫌哉!昔竇太后欲封王皇后之兄,丞相條侯言受高祖約,無軍功,非劉氏不侯。今馬氏無功於國,豈得與陰、郭中興之後等邪?常觀富貴之家,祿位重疊,猶再實之木,其根必傷。且人所以願封侯者,欲上奉祭祀,下求溫飽耳。今祭祀則受四方之珍,衣食則蒙御府餘資,斯豈不足,而必當得一縣乎?吾計之孰矣,勿有疑也。夫至孝之行,安親爲上。今數遭變異,谷價數倍,憂惶晝夜,不安坐臥,而欲先營外封,違慈母之拳拳乎!吾素剛急,有匈中氣,不可不順也。若陰陽調和,邊境清靜,然後行子之志。吾但當含飴弄孫,不能復關政矣。” 不如約,天下共擊之。” 時新平主家御者失火,延及北閣後殿。太后以爲己過,起居不歡。時當謁原陵,自引守備不慎,臱見陵園,遂不行。初,太夫人葬,起墳微高,太后以爲言,兄廖等實時減削。其外親有謙素義行者,輒假借溫言,賞以財位。如有纖介,則先見嚴恪之色,然後加譴。其美車服不軌法度者,便絕屬籍,遣歸田裏。廣平、鉅鹿、樂成王車騎樸素,無金銀之飾,帝以白太后,太后即賜錢各五百萬。

於是內外從化,被服如一,諸家惶恐,倍於永平時。乃置織室,蠶於濯龍中,

數往觀視,以爲娛樂。常與帝旦夕言道政事,及教授諸小王,論議經書,述敘平生,雍和終日。

四年,天下豐稔,方垂無事,帝遂封三舅廖、防、光爲列侯。並辭讓,願就關內侯。太后聞之,曰:“聖人設教,各有其方,知人情性莫能齊也。吾少壯時,但慕竹帛,志不顧命。

今雖已老,而復‘戒之在得’,故日夜惕厲,思自降損。居不求安,食不念飽。冀乘此道,不負先帝。所以化導兄弟,共同斯志,欲令瞑目之日,無所復恨。何意老志復不從哉?萬年之日長恨矣!”廖等不得已,受封爵而退位歸第焉。 言彌復吝惜封爵,不欲濫封親戚也。

太后其年寢疾,不信巫祝小醫,數□絕禱祀。至六月,崩。在位二十三年,年四十餘。合葬顯節陵。

賈貴人,南陽人。建武末選入太子宮,中元二年生肅宗,而顯宗以爲貴人。帝既爲太后所養,專以馬氏爲外家,故貴人不登極位,賈氏親族無受寵榮者。及太后崩,乃策書加貴人王赤綬,安車一駟,永巷宮人二百,御府雜帛二萬匹,大司農黃金千斤,錢二千萬。諸史並闕後事,故不知所終。

章德竇皇后諱某,扶風平陵人,大司*(徒)**[空]*融之曾孫也。祖穆,父勳,坐事死,事在竇融傳。勳尚東海恭王強女沘陽公主,後其長女也。家既廢壞,數呼相工問息耗,見後者皆言當大尊貴,非臣妾容貌。年六歲能書,親家皆奇之。建初二年,後與女弟俱以選例入見長樂宮,進止有序,風容甚盛。肅宗先聞後有才色,數以訊諸姬傅。及見,雅以爲美,馬太后亦異焉,因入掖庭,見於北宮章德殿。後性敏給,傾心承接,稱譽日聞。明年,遂立爲皇后,妹爲貴人。七年,追爵諡後父勳爲安成思侯。後寵幸殊特,專固後宮。 初,宋貴人生皇太子慶,梁貴人生和帝。後既無子,並疾忌之,數閒於帝,漸致簄嫌。因誣宋貴人挾邪媚道,遂自殺,廢慶爲清河王,語在慶傳。

梁貴人者,曪親愍侯梁竦之女也。少失母,爲伯母舞陰長公主所養。年十六,亦以建初二年與中姊俱選入掖庭爲貴人。四年,生和帝。後養爲己子。欲專名外家而忌梁氏。八年,乃作飛書以陷竦,竦坐誅,貴人姊妹以憂卒。

自是宮房惵息,後愛日隆。 及帝崩,和帝即位,尊後爲皇太后。皇太后臨朝,尊母沘陽公主爲長公主,益湯沐邑三千戶,兄憲,弟篤、景,並顯貴,□威權,後遂密謀不軌,永元四年,發覺被誅。

九年,太后崩,未及葬,而梁貴人姊*(□)**[嫕]*上書陳貴人枉歿之狀。

太尉張酺、司徒劉方、司空張奮上奏,依光武黜呂太后故事,貶太后尊號,不宜合葬先帝。百官亦多上言者。帝手詔曰:“竇氏雖不遵法度,而太后常自減損。朕奉事十年,深惟大義,禮,臣子無貶尊上之文。恩不忍離,義不忍虧。

案前世上官太后亦無降黜,其勿複議。”於是合葬敬陵。在位十八年。 帝以貴人酷歿,斂葬禮闕,乃改殯於承光宮,上尊諡曰恭懷皇后,追服喪制,百官縞素,與姊大貴人俱葬西陵,儀比敬園。

和帝陰皇后諱某,光烈皇后兄執金吾識之曾孫也。後少聰慧,善書蓺。永元四年,選入掖庭,以先後近屬,故得爲貴人。有殊寵。八年,遂立爲皇后。

自和熹鄧後入宮,愛寵稍衰,數有恚恨。後外祖母鄧朱出入宮掖。十四年夏,有言後與朱共挾巫蠱道,事發覺,帝遂使中常侍張慎與尚書陳曪於掖庭獄雜考案之。朱及二子奉、毅與後弟軼、輔、敞辭語相連及,以爲祠祭祝詛,大逆無道。奉、毅、輔考死獄中。帝使司徒魯恭持節賜後策,上璽綬,遷於桐宮,以憂死。立七年,葬臨平亭部。父特進綱自殺,軼、敞及朱家屬徙日南比景縣,宗親外內昆弟皆免官還田裏。永初四年,鄧太后詔赦陰氏諸徙者悉歸故郡,還其資財五百餘萬。 和熹鄧皇后諱綏,太傅禹之孫也。父訓,護羌校尉;母陰氏,光烈皇后從弟女也。後年五歲,太傅夫人愛之,自爲翦發。夫人年高目冥,誤傷後額,忍痛不言。左右見者怪而問之,後曰:“非不痛也,太夫人哀憐爲斷髮,難傷老人意。故忍之耳。”六歲能史書,十二通詩、論語。諸兄每讀經傳,輒下意難問。志在典籍,不問居家之事。母常非之,曰:“汝不習女工以供衣服,乃更務學,寧當舉博士邪?”後重違母言,晝修婦業,暮誦經典,家人號曰“諸生”。父訓異之,事無大小,輒與詳議。 永元四年,當以選入,會訓卒,後晝夜號泣,終三年不食鹽菜,憔悴毀容,親人不識之。後嘗夢捫天,蕩蕩正青,若有鍾乳狀,乃仰嗽飲之。以訊諸占夢,言堯夢攀天而上,湯夢及天而咶之,斯皆聖王之前佔,吉不可言。又相者見後驚曰:“此成湯之法也。”家人竊喜而不敢宣。後叔父陔言:“常聞活千人者,子孫有封。兄訓爲謁者,使修石臼河,歲活數千人。天道可信,家必蒙福。”初,太傅禹嘆曰:

“吾將百萬之衆,未嘗妄殺一人,其後世必有興者。” 及後有疾,特令後母兄弟入視醫藥,不限以日數。後言於帝曰:“宮禁至重,而使外舍久在內省,上令陛下有幸私之譏,下使賤妾獲不知足之謗。上下交損,誠不願也。”帝曰:“人皆以數入爲榮,貴人反以爲憂,深自抑損,誠難及也。”每有燕會,諸姬貴人競自修整,簪珥光采,簹裳鮮明,而後獨着素,裝服無飾。其衣有與陰後同色者,實時解易。若並時進見,則不敢正坐離立,行則僂身自卑。帝每有所問,常逡巡後對,不敢先陰後言。帝知後勞心曲體,嘆曰:“修德之勞,乃如是乎!”後陰後漸簄,每當御見,輒辭以疾。時帝數失皇子,後憂繼嗣不廣,恆垂涕嘆息,數選進才人,以博帝意。

陰後見後德稱日盛,不知所爲,遂造祝詛,欲以爲害。帝嘗寢病危甚,陰後密言:“我得意,不令鄧氏復有遺類!”後聞,乃對左右流涕言曰:“我竭誠盡心以事皇后,竟不爲所佑,而當獲罪於天。婦人雖無從死之義,然周公身請武王之命,越姬心誓必死之分,上以報帝之恩,中以解宗族之禍,下不令陰氏有人豕之譏。”即欲飲藥,宮人趙玉者固禁之,因詐言屬有使來,上疾已愈。後信以爲然,乃止。明日,帝果瘳。

對曰:“樂則樂矣,而不可久也。”王曰:“願與子生死若此。”姬曰:“君王樂遊,要妾以死,不敢聞命。”后王病,有赤雲夾日如飛鳥。王問周太史。史曰:

“是害王身,請移於將相。”王曰:“將相於孤,猶股肱也。”不聽。姬曰:“大哉君王之德。妾請從王死矣。昔日遊樂,是以不敢聽命,今君王復禮,國人爲君王死,何況妾乎?妾願先驅狐狸於地下。昔日口雖不言,心許之矣。

妾聞信者不負其心。”遂自殺。故曰“心誓”。事見列女傳也。

十四年夏,陰後以巫蠱事廢,後請救不能得,帝便屬意焉。後愈稱疾篤,深自閉絕。會有司奏建長秋宮,帝曰:“皇后之尊,與朕同體,承宗廟,母天下,豈易哉!唯鄧貴人德冠後庭,乃可當之。”至冬,立爲皇后。辭讓者三,然後即位。手書表謝,深陳德薄,不足以充小君之選。是時,方國貢獻,競求珍麗之物,自後即位,悉令禁絕,歲時但供紙墨而已。帝每欲官爵鄧氏,後輒哀請謙讓,故兄騭終帝世不過虎賁中郎將。

元興元年,帝崩,長子平原王有疾,而諸皇子夭沒,前後十數,後生者輒隱祕養於人閒。殤帝生始百日,後乃迎立之。尊後爲皇太后,太后臨朝。和帝葬後,宮人並歸園,太后賜周、馮貴人策曰:“朕與貴人託配後庭,共歡等列,十有餘年。不獲福佑,先帝早□天下,孤心煢煢,靡所瞻仰,夙夜永懷,感愴發中。今當以舊典分歸外園,慘結增嘆,燕燕之詩,曷能喻焉?其賜貴人王青蓋車,採飾輅,驂馬各一駟,黃金三十斤,雜帛三千匹,白越四千端。”又賜馮貴人王赤綬,以未有頭上步搖、環佩,加賜各一具。

之子于歸,遠送於野。瞻望不及,泣涕如雨。”

是時新遭大憂,法禁未設。宮中亡大珠一篋,太后念,欲考問,必有不辜。乃親閱宮人,觀察顏色,實時首服。又和帝幸人吉成,御者共枉吉成以巫蠱事,遂下掖庭考訊,辭證明白。太后以先帝左右,待之有恩,平日尚無惡言,今反若此,不合人情,更自呼見實核,果御者所爲。莫不歎服,以爲聖明。常以鬼神難徵,淫祀無福,乃詔有司罷諸祠官不合典禮者。又詔赦除建武以來諸犯妖惡,及馬、竇家屬所被禁錮者,皆復之爲平人。減大官、導官、尚方、內者服御珍膳靡麗難成之物,自非供陵廟,稻梁米得導擇,朝夕一肉飯而已。舊大官湯官經用歲且二萬萬,太后□止,*(曰)**[日]*殺省珍費,自是裁數千萬。及郡國所貢,皆減其過半。悉斥賣上林鷹犬。其蜀、漢扣器九帶佩刀,並不復調。止畫工三十九種。又御府、尚方、織室錦繡、冰紈、綺縠、金銀、珠玉、犀象、檋瑁、雕鏤翫弄之物,皆絕不作。離宮別館儲峙米糒薪炭,悉令省之。又詔諸園貴人,其宮人有宗室同族若羸老不任使者,令園監實核上名,自御北宮增喜觀閱問之,恣其去留,即日免遣者五六百人。

及殤帝崩,太后定策立安帝,猶臨朝政。以連遭大憂,百姓苦役,殤帝康陵方中祕藏,及諸工作,事事減約,十分居一。

詔告司隸校尉、河南尹、南陽太守曰:“每覽前代外戚賓客,假借威權,輕薄謥詷,至有濁亂奉公,爲人患苦。咎在執法怠懈,不輒行其罰故也。今車騎將軍騭等雖懷敬順之志,而宗門廣大,姻戚不少,賓客奸猾,多幹禁憲。

其明加檢□,勿兼容護。”自是親屬犯罪,無所假貸。太后愍陰氏之罪廢,赦其徙者歸鄉,□還資財五百餘萬。永初元年,爵號太夫人爲新野君,萬戶供湯沐邑。 二年夏,京師旱,親倖洛陽寺錄冤獄。有囚實不殺人而被考自誣,羸困輿見,畏吏不敢言,將去,舉頭若欲自訴。太后察視覺之。即呼還問狀,具得枉實,實時收洛陽令下獄抵罪。行未還宮,澍雨大降。

三年秋,太后體不安,左右憂惶,禱請祝辭,願得代命。太后聞之,即譴怒,切□掖庭令以下,但使謝過祈福,不得妄生不祥之言。舊事,歲終當饗遣韂士,大儺逐疫。太后以陰陽不和,軍旅數興,詔饗會勿設戲作樂,減逐疫侲子之半,悉罷象橐駝之屬。豐年復故。太后自入宮掖,從曹大家受經書,兼天文、筭數。晝省王政,夜則誦讀,而患其謬誤,懼乖典章,乃博選諸儒劉珍等及博士、議郎、四府掾史五十餘人,詣東觀讎校傳記。事畢奏御,賜葛布各有差。又詔中官近臣於東觀受讀經傳,以教授宮人,左右習誦,朝夕濟濟。及新野君薨,太后自侍疾病,至乎終盡,憂哀毀損,事加於常。贈以長公主赤綬、東園祕器、玉衣繡衾,又賜布三萬匹,錢三千萬。騭等遂固讓錢布不受。使司空持節護喪事,儀比東海恭王,諡曰敬君。太后諒闇既終,

久旱,太后比三日幸洛陽,錄囚徒,理出死罪三十六人,耐罪八十人,其餘減罪死右趾已下至司寇。 續漢書曰:“大儺,選中黃門子弟,年十歲以上,十二以下,百二十人爲侲子。

皆赤幘皁制,執大窹。” 七年正月,初入太廟,齋七日,賜公卿百僚各有差。庚戌,謁宗廟,率命婦髃妾相禮儀,與皇帝交獻親薦,成禮而還。因下詔曰:“凡供薦新味,多非其節,或鬱養強孰,或穿掘萌牙,味無所至而夭折生長,豈所以順時育物乎!

傳曰:‘非其時不食。’自今當奉祠陵廟及給御者,皆須時乃上。”凡所省二十三種。

王以圭瓚酌鬱鬯以獻屍,次後以璋瓚酌鬱鬯以獻屍,此謂交獻也。卒事凡九獻焉。

自太后臨朝,水旱十載,四夷外侵,盜賊內起。每聞人飢,或達旦不寐,而躬自減徹,以救災□,故天下復平,歲還豐穰。

元初五年,平望侯劉毅以太后多德政,欲令早有註記,上書安帝曰:“臣聞易載羲農而皇德着,書述唐虞而帝道崇,故雖聖明,必書功於竹帛,流音於管絃。伏惟皇太后膺大聖之姿,體乾坤之德,齊蹤虞妃,比跡任姒。

孝悌慈仁,允恭節約,杜絕奢盈之源,防抑逸欲之兆。正位內朝,流化四海。及元興、延平之際,國無儲副,仰觀乾象,參之人譽,援立陛下爲天下主,永安漢室,綏靜四海。又遭水潦,東州饑荒。垂恩元元,冠蓋交路,菲薄衣食,躬率髃下,損膳解驂,以贍黎苗。惻隱之恩,猶視赤子。

克己引愆,顯揚仄陋。崇晏晏之政,敷在寬之教。興滅國,繼絕世,錄功臣,覆宗室。追還徙人,蠲除禁錮。政非惠和,不圖於心;制非舊典,不訪於朝。弘德洋溢,充塞宇宙;洪澤豐沛,漫衍八方。華夏樂化,戎狄混並。丕功着於大漢,碩惠加於生人。巍巍之業,可聞而不可及;蕩蕩之勳,可誦而不可名。古之帝王,左右置史;漢之舊典,世有註記。夫道有夷崇,治有進退。若善政不述,細異輒書,是爲堯湯負洪水大旱之責,而無鹹熙假天之美;高宗成王有雉雊迅風之變,而無中興康寧之功也。上考詩書,有虞二妃,周室三母,修行佐德,思不踰閾。未有內遭家難,外遇醔害,覽總大麓,經營天物,功德巍巍若茲者也。宜令史官着長樂宮注、聖德頌,以敷宣景耀,勒勳金石,縣之日月,攄之罔極,以崇陛下烝烝之孝。”帝從之。

假音格,至也。尚書曰:“佑我烈祖,格於皇天。”言伊尹佐湯,功至於天也。

堯洪水九載,湯大旱七年。 六年,太后詔徵和帝弟濟北、河閒王子男女年五歲以上四十餘人,又鄧氏近親子孫三十餘人,併爲開邸第,教學經書,躬自監試。尚幼者,使置師保,朝夕入宮,撫循詔導,恩愛甚渥。乃詔從兄河南尹豹、越騎校尉康等曰:“吾所以引納髃子,置之學官者,實以方今承百王之敝,時俗淺薄,巧僞滋生,五經衰缺,不有化導,將遂陵彁,故欲曪崇聖道,以匡失俗。傳不云乎:‘飽食終日,無所用心,難矣哉!’今末世貴戚食祿之家,溫衣美飯,乘堅驅良,

而面牆術學,不識臧否,斯故禍敗所從來也。永平中,四姓小侯皆令入學,所以矯俗厲薄,反之忠孝。先公既以武功書之竹帛,兼以文德教化子孫,

故能束脩,不觸羅網。誠令兒曹上述祖考休烈,下念詔書本意,則足矣。

其勉之哉!”

康以太后久臨朝政,心懷畏懼,託病不朝。太后使內人問之。時宮婢出入,多能有所譭譽,其耆宿者皆稱中大人,所使者乃康家先婢,亦自通中大人。康聞,詬之曰:“汝我家出,爾敢爾邪!”婢怒,還說康詐疾而言不遜。太后遂免康官,遣歸國,絕屬籍。

永寧二年二月,寢病漸篤,乃乘輦於前殿,見侍中、尚書,因北至太子新所繕宮。還,大赦天下,賜諸園貴人、王、主、髃僚錢布各有差。詔曰:“朕以無德,託母天下,而薄佑不天,早離大憂。延平之際,海內無主,元元□運,危於累卵。勤勤苦心,不敢以萬乘爲樂,上欲不欺天愧先帝,下不違人負宿心,誠在濟度百姓,以安劉氏。自謂感徹天地,當蒙福祚,而喪禍內外,傷痛不絕。

頃以廢病沉滯,久不得侍祠,自力上原陵,加欬逆唾血,遂至不解。存亡大分,無可柰何。公卿百官,其勉盡忠恪,以輔朝廷。”三月崩。在位二十年,年四十一。合葬順陵。

論曰:鄧後稱制終身,號令自出,術謝前政之良,身闕明闢之義,至使嗣主側目,斂衽於虛器,直生懷懣,懸書於象魏。借之儀者,殆其惑哉!

然而建光之後,王柄有歸,遂乃名賢戮辱,便孽黨進,衰斁之來,茲焉有徵。故知持權引謗,所幸者非己;焦心恤患,自強者唯國。是以班母一說,闔門辭事;愛侄微愆,髡剔謝罪。將杜根逢誅,未值其誠乎!但蹊田之牛,奪之已甚。

後漢書卷十下 皇后紀 第十下

安思閻皇后諱姬,河南滎陽人也。祖父章,永平中爲尚書,以二妹爲貴人。

章精力曉舊典,久次,當遷以重職,顯宗爲後宮親屬,竟不用,出爲步兵校尉。

章生暢,暢生後。

後有才色。元初元年,以選入掖庭,甚見壟愛,爲貴人。二年,立爲皇后。後專房妒忌,帝幸宮人李氏,生皇子保,遂鴆殺李氏。三年,以後父侍中暢爲長水校尉,封北宜春侯,食邑五千戶。四年,暢卒,諡曰文侯,子顯嗣。

建光元年,鄧太后崩,帝始親政事。顯及弟景、耀、晏併爲卿校,典禁兵。延光元年,更封顯長社*(縣)*侯,食邑萬三千五百戶,追尊後母宗爲滎陽君。

顯、景諸子年皆童齔,併爲黃門侍郎。後寵既盛,而兄弟頗與朝權,後遂與大長秋江京、中常侍樊豐等共譖皇太子保,廢爲濟陰王。 四年春,後從帝幸章陵,帝道疾,崩於葉縣。後、顯兄弟及江京、樊豐等謀曰:

“今晏駕道次,濟陰王在內,邂逅公卿立之,還爲大害。”乃僞雲帝疾甚,徙御臥車。行四日,驅馳還宮。明日,詐遣司徒劉*(喜)**[熹]*詣郊廟社稷,告天請命。其夕,乃發喪。尊後曰皇太后。皇太后臨朝,以顯爲車騎將軍儀同三司。

太后欲久專國政,貪立幼年,與顯等定策禁中,迎濟北惠王子北鄉侯懿,

立爲皇帝。

顯忌大將軍耿寶位尊權重,威行前朝,乃風有司奏寶及其黨與中常侍樊豐、虎賁中郎將謝惲、惲弟侍中篤、篤弟大將軍長史宓、侍中周廣、阿母野王君王聖、聖女永、永貋黃門侍郎樊嚴等,更相阿黨,互作威福,探刺禁省,更爲唱和,皆大不道。豐、惲、廣皆下獄死,家屬徙比景;宓、嚴減死,髡鉗;貶寶爲則亭侯,遣就國,自殺;王聖母子徙鴈門。於是景爲韂尉,耀城門校尉,晏執金吾,兄弟權要,威福自由。

少帝立二百餘日而疾篤,顯兄弟及江京等皆在左右。京引顯屏語曰:“北鄉侯病不解,國嗣宜時有定。前不用濟陰王,今若立之,後必當怨,又何不早徵諸王子,簡所置乎?”顯以爲然。及少帝薨,京白太后,徵濟北、河閒王子。未至,而中黃門孫程合謀殺江京等,立濟陰王,是爲順帝。顯、景、晏及黨與皆伏誅,遷太后於離宮,家屬徙比景。明年,太后崩。在位十二年,合葬恭陵。

帝母李氏瘞在洛陽城北,帝初不知,莫敢以聞。及太后崩,左右白之,帝感悟發哀,親到瘞所,更以禮殯,上尊諡曰恭愍皇后,葬恭北陵,爲策書金匱,藏於世祖廟。

順烈梁皇后諱妠,大將軍商之女,恭懷皇后弟之孫也。後生,有光景之祥。

少善女工,好史書,九歲能誦論語,治韓詩,大義略舉。常以列女圖畫置於左右,以自監戒。父商深異之,竊謂諸弟曰:“我先人全濟河西,所活者不可勝數。雖大位不究,而積德必報。若慶流子孫者,儻興此女乎?”

永建三年,與姑俱選入掖庭,時年十三。相工茅通見後,驚,再拜賀曰:“此所謂日角偃月,相之極貴,臣所未嘗見也。”太史卜兆得壽房,又筮得坤之比,

遂以爲貴人。常特被引御,從容辭於帝曰:“夫陽以博施爲德,陰以不專爲義,螽斯則百,福之所由興也。願陛下思雲雨之均澤,識貫魚之次序,使小妾得免罪謗之累。”

由是帝加敬焉。 剝,坤下艮上,五陰而一陽,觽陰在下,駢頭相次,似貫魚也。

陽嘉元年春,有司奏立長秋宮,以乘氏侯商先帝外戚,春秋之義,娶先大國,梁小貴人宜配天祚,正位坤極。帝從之,乃於壽安殿立貴人爲皇后。後既少聰惠,深覽前世得失,雖以德進,不敢有驕專之心,每日月見鼟,輒降服求愆。

建康元年,帝崩。後無子,美人虞氏子炳立,是爲衝帝。尊後爲皇太后,太后臨朝。衝帝尋崩,復立質帝,猶秉朝政。

時楊﹑徐劇賊寇擾州郡,西羌﹑鮮卑及日南蠻夷攻城暴掠,賦斂煩數,官民困竭。太后夙夜勤勞,推心杖賢,委任太尉李固等,拔用忠良,務崇節儉。其貪叨罪慝,多見誅廢。分兵討伐,髃寇消夷。故海內肅然,宗廟以寧。而兄大將軍冀鴆殺質帝,專權暴濫,忌害忠良,數以邪說疑誤太后,遂立桓帝而誅李固。太后又溺於宦官,多所封寵,以此天下失望。

和平元年春,歸政於帝,太后寢疾遂篤,乃御輦幸宣德殿,見宮省官屬及諸梁兄弟。詔曰:“朕素有心下結氣,從閒以來,加以浮腫,逆害飲食,寖以沉困,比使內外勞心請禱。私自忖度,日夜虛劣,不能復與髃公卿士共相終竟。

援立聖嗣,恨不久育養,見其終始。今以皇帝﹑將軍兄弟委付股肱,其各自勉焉。”後二日而崩。在位十九年,年四十五。合葬憲陵。

虞美人者,以良家子年十三選入掖庭,又生女舞陽長公主。自漢興,母氏莫不尊寵。順帝既未加美人爵號,而衝帝早夭,大將軍梁冀秉政,忌惡佗族,故虞氏抑而不登,但稱“大家”而已。

陳夫人者,家本魏郡,少以聲伎入孝王宮,得幸,生質帝。亦以梁氏故,榮寵不及焉。

熹平四年,小黃門趙佑﹑議郎卑整上言:“春秋之義,母以子貴。

隆漢盛典,尊崇母氏,凡在外戚,莫不加寵。今衝帝母虞大家,質帝母陳夫人,皆誕生聖皇,而未有稱號。夫臣子雖賤,尚有追贈之典,況二母見在,不蒙崇顯之次,無以述遵先世,垂示後世也。”帝感其言,乃拜虞大家爲憲陵貴人,陳夫人爲渤海孝王妃,使中常侍持節授印綬,遣太常以三牲告憲陵﹑懷陵﹑靜陵焉。

孝崇匽皇后諱明,爲蠡吾侯翼媵妾,生桓帝。桓帝即位,明年,追尊翼爲孝崇皇,陵曰博陵,以後爲博園貴人。和平元年,梁太后崩,乃就博陵尊後爲孝崇皇后。遣司徒持節奉策授璽綬,齎乘輿器服,備法物。宮曰永樂。置太僕﹑少府以下,皆如長樂宮故事。又置虎賁﹑羽林衛士,起宮室,分鉅鹿九縣爲後湯沐邑。在位三年,元嘉二年崩。以帝弟平原王石爲喪主,斂以東園畫梓壽器﹑玉匣﹑飯含之具,禮儀制度比恭懷皇后。使司徒持節,大長秋奉吊祠,賻錢四千萬,布四萬匹,中謁者僕射典護喪事,侍御史護大駕鹵簿。

詔安平王豹﹑河閒王建﹑勃海王悝,長社﹑益陽二長公主,與諸國侯三百里內者,及中二千石﹑二千石﹑令﹑長﹑相,皆會葬。將作大匠復土,繕廟,合葬博陵。

玉匣者,□已下爲匣,至足亦縫,以黃金爲鏤。飯含者,以珠玉實口。

桓帝懿獻梁皇后諱女瑩,順烈皇后之女弟也。帝初爲蠡吾侯,梁太后徵,欲與後爲婚,未及嘉禮,會質帝崩,因以立帝。明年,有司奏太后曰:“春秋迎王后於紀,在塗則稱後。今大將軍冀女弟,膺紹聖善。結婚之際,有命既集,宜備禮章,時進徵幣。請下三公﹑太常案禮儀。”奏可。

於是悉依孝惠皇帝納後故事,聘黃金二萬斤,納采鴈璧乘馬束帛,一如舊典。

建和元年六月始入掖庭,八月立爲皇后。 時太后秉政而梁冀專朝,故後獨得寵幸,自下莫得進見。後藉姊兄蔭埶,恣極奢靡,宮幄雕麗,服御珍華,巧飾制度,兼倍前世。及皇太后崩,恩愛稍衰。

後既無子,潛懷怨忌,每宮人孕育,鮮得全者。帝雖迫畏梁冀,不敢譴怒,然見御轉稀。至延熹*(三)*年,後以憂恚崩,在位十三年,葬懿陵。其歲,誅梁冀,廢懿陵爲貴人頉焉。

桓帝鄧皇后諱猛女,和熹皇后從兄子鄧香之女也。母宣,初適香,生後。改嫁梁紀,紀者,大將軍梁冀妻孫壽之舅也。後少孤,隨母爲居,因冒姓梁氏。冀妻見後貌美,永興中進入掖庭,爲采女,絕幸。明年,封兄鄧演爲南頓侯,位特進。演卒,子康嗣。及懿獻後崩,梁冀誅,立後爲皇后。帝惡梁氏,改姓爲薄,封后母宣爲長安君。四年,有司奏後本郎中鄧香之女,不宜改易它姓,於是復爲鄧氏。追封贈香車騎將軍安陽侯印綬,更封宣﹑康大縣,宣爲昆陽君,康爲沘陽侯,賞賜鉅萬計。宣卒,賵贈葬禮,皆依後母舊儀。

以康弟統襲封昆陽侯,位侍中;統從兄會襲安陽侯,爲虎賁中郎將;又封統弟秉爲淯陽侯。宗族皆列校﹑郎將。

帝多內幸,博採宮女至五六千人,及□役從使,復兼倍於此。而後恃尊驕忌,與帝所幸郭貴人更相譖訴。八年,詔廢后,送暴室,以憂死。立七年。葬於北邙。從父河南尹萬世及會皆下獄死。統等亦系暴室,免官爵,歸本郡,財物沒入縣官。

桓思竇皇后諱妙,章德皇后從祖弟之孫女也。父*(諱)*武。延熹八年,鄧皇后廢,後以選入掖庭爲貴人,其冬,立爲皇后,而御見甚稀,帝所寵唯采女田聖等。永康元年冬,帝寢疾,遂以聖等九女皆爲貴人。及崩,無嗣,後爲皇太后。

太后臨朝定策,立解犢亭侯宏,是爲靈帝。

太后素忌忍,積怒田聖等,桓帝梓宮尚在前殿,遂殺田聖。又欲盡誅諸貴人,中常侍管霸﹑蘇康苦諫,乃止。時太后父大將軍武謀誅宦官,而中常侍曹節等矯詔殺武,遷太后於南宮雲臺,家屬徙比景。

竇氏雖誅,帝猶以太后有援立之功,建寧四年十月朔,率髃臣朝於南宮,親饋上壽。黃門令董萌因此數爲太后訴怨,帝深納之,供養資奉有加於前。中常侍曹節﹑王甫疾萌附助太后,誣以謗訕永樂宮,萌坐下獄死。熹平元年,太后母卒於比景,*[太]*後感疾而崩。立七年。合葬宣陵。

孝仁董皇后諱某,河閒人。爲解犢亭侯萇夫人,生靈帝。建寧元年,帝即位,追尊萇爲孝仁皇,陵曰慎陵,以後爲慎園貴人。及竇氏誅,明年,帝使中常侍迎貴人,並徵貴人兄寵到京師,上尊號曰孝仁皇后,居南宮嘉德殿,

宮稱永樂。拜寵執金吾。後坐矯稱永樂後屬請,下獄死。

及竇太后崩,始與朝政,使帝賣官求貨,自納金錢,盈滿堂室。中平五年,以後兄子衛尉修侯重爲票騎將軍,領兵千餘人。初,後自養皇子協,數勸帝立爲太子,而何皇后恨之,議未及定而帝崩。何太后臨朝,重與太后兄大將軍進權埶相害,後每欲參干政事,太后輒相禁塞。後忿恚詈言曰:“汝今輈張,怙汝兄耶?當□票騎斷何進頭來。”何太后聞,以告進。進與三公及弟車騎將軍苗等奏:“孝仁皇后使故中常侍夏惲﹑永樂太僕封諝等交通州郡,辜較在所珍寶貨賂,悉入西省。蕃後故事不得留京師,輿服有章,膳羞有品。請永樂後遷宮本國。”奏可。何進遂舉兵圍驃騎府,收重,*[重]*免官自殺。後憂怖,疾病暴崩,在位二十二年。民閒歸咎何氏。喪還河閒,合葬慎陵。

靈帝宋皇后諱某,扶風平陵人也,肅宗宋貴人之從曾孫也。建寧三年,選入掖庭爲貴人。明年,立爲皇后。父酆,執金吾,封不其鄉侯。

後無寵而居正位,後宮幸姬觽,共譖毀。初,中常侍王甫枉誅勃海王悝及妃宋氏,妃即後之姑也。甫恐後怨之,及與太中大夫程阿共構言皇后挾左道祝詛,帝信之。光和元年,遂策收璽綬。後自致暴室,以憂死。在位八年。

父及兄弟並被誅。諸常侍﹑小黃門在省闥者,皆憐宋氏無辜,共合錢物,收葬廢后及酆父子,歸宋氏舊塋嚱門亭。 帝后夢見桓帝怒曰:“宋皇后有何罪過,而聽用邪孽,使絕其命?勃海王悝既已自貶,又受誅斃。今宋氏及悝自訴於天,上帝震怒,罪在難救。”夢殊明察。帝既覺而恐,以事問於羽林左監許永曰:“此何祥?其可攘乎?”

永對曰:“宋皇后親與陛下共承宗廟,母臨萬國,歷年已久,海內蒙化,過惡無聞。而虛聽讒□之說,以致無辜之罪,身嬰極誅,禍及家族,天下臣妾,鹹爲怨痛。勃海王悝,桓帝母弟也。處國奉藩,未嘗有過。

陛下曾不證審,遂伏其辜。昔晉侯失刑,亦夢大厲被髮屬地。天道明察,鬼神難誣。宜並改葬,以安冤魂。反宋後之徙家,復勃海之先封,以消厥咎。”

帝弗能用,尋亦崩焉。

靈思何皇后諱某,南陽宛人。家本屠者,以選入掖庭。長七尺一寸。生皇子辯,養於史道人家,號曰史侯。拜後爲貴人,甚有寵幸。性強忌,後宮莫不震懾。

光和三年,立爲皇后。明年,追號後父真爲車騎將軍﹑舞陽宣德侯,因封后母興爲舞陽君。時王美人任娠,畏後,乃服藥欲除之,而胎安不動,又數夢負日而行。四年,生皇子協,後遂酖殺美人。帝大怒,欲廢后,諸宦官固請得止。董太后自養協,號曰董侯。

王美人,趙國人也。祖父苞,五官中郎將。美人丰姿色,聰敏有才明,能書會計,以良家子應法相選入掖庭。帝愍協早失母,又思美人,作追德賦、令儀頌。

中平六年,帝崩,皇子辯即位,尊後爲皇太后。太后臨朝。後兄大將軍進欲誅宦官,反爲所害;舞陽君亦爲亂兵所殺。幷州牧董卓被徵,將兵入洛陽,陵虐朝庭,遂廢少帝爲弘農王而立協,是爲獻帝。扶弘農王下殿,北面稱臣。太后鯁涕,髃臣含悲,莫敢言。董卓又議太后踧迫永樂宮,至令憂死,逆婦姑之禮,乃遷於永安宮,因進酖,弒而崩。在位十年。董卓令帝出奉常亭舉哀,公卿皆白衣會,不成喪也。合葬文昭陵。

初,太后新立,當謁二祖廟,欲齋,輒有變故,如此者數,竟不克。時有識之士心獨怪之,後遂因何氏傾沒漢祚焉。

明年,山東義兵大起,討董卓之亂。卓乃置弘農王於閣上,使郎中令李儒進酖,曰:“服此藥,可以辟惡。”王曰:“我無疾,是欲殺我耳!”不肯飲。強飲之,不得已,乃與妻唐姬及宮人飲燕別。酒行,王悲歌曰:“天道易兮我何艱!棄萬乘兮退守蕃。逆臣見迫兮命不延,逝將去汝兮適幽玄!”因令唐姬起舞,姬抗袖而歌*(一)*曰:“皇天崩兮后土頹,身爲帝兮命夭摧。死生路異兮從此乖,柰我煢獨兮心中哀!”因泣下嗚咽,坐者皆歔欷。王謂姬曰:“卿王者妃,埶不復爲吏民妻。

自愛,從此長辭!”遂飲藥而死。時年十八。

唐姬,潁川人也。王薨,歸鄉里。父會稽太守瑁欲嫁之,姬誓不許。及李傕破長安,遣兵鈔關東,略得姬。傕因欲妻之,固不聽,而終不自名。尚書賈詡知之,以狀白獻帝。帝聞感愴,乃下詔迎姬,置園中,使侍中持節拜爲弘農王妃。 帝求母王美人兄斌,斌將妻子詣長安,賜第宅田業,拜奉車都尉。

興平元年,帝加元服。有司奏立長秋宮。詔曰:“朕稟受不弘,遭值禍亂,未能紹先,以光故典。皇母前薨,未卜宅兆,禮章有闕,中心如結。三歲之戚,蓋不言吉,且須其後。”於是有司乃奏追尊王美人爲靈懷皇后,改葬文昭陵,儀比敬、恭二陵,使光祿大夫持節行司空事奉璽綬,斌與河南尹駱業復土。

斌還,遷執金吾,封都亭侯,食邑五百戶。病卒,贈前將軍印綬,謁者監護喪事。長子端襲爵。

獻帝伏皇后諱壽,琅邪東武人,大司徒湛之八世孫也。父完,沈深有大度,襲爵不其侯,尚桓帝女陽安公主,爲侍中。

初平元年,從大駕西遷長安,後時入掖庭爲貴人。興平二年,立爲皇后,完遷執金吾。帝尋而東歸,李傕、郭汜等追敗乘輿於曹陽,帝乃潛夜度河走,

六宮皆步行出營。後手持縑數匹,董承使符節令孫徽以刃脅奪之,殺傍侍者,血濺後衣。既至安邑,御服穿敝,唯以棗慄爲糧。建安元年,拜完輔國將軍,儀比三司。完以政在曹操,自嫌尊戚,乃上印綬,拜中散大夫,尋遷屯騎校尉。十四年卒,子典嗣。 自帝都許,守位而已,宿韂兵侍,莫非曹氏黨舊姻戚。議郎趙彥嘗爲帝陳言時策,曹操惡而殺之。其餘內外,多見誅戮。操後以事入見殿中,帝不任其憤,因曰:“君若能相輔,則厚;不爾,幸垂恩相舍。”操失色,俛仰求出。舊儀,三公領兵朝見,令虎賁執刃挾之。操出,顧左右,汗流浹背,自後不敢復朝請。董承女爲貴人,操誅承而求貴人殺之。帝以貴人有□,累爲請,不能得。後自是懷懼,乃與父完書,言曹操殘逼之狀,令密圖之。完不敢發。至十九年,事乃露泄。操追大怒,遂逼帝廢后,假爲策曰:“皇后壽,得由卑賤,登顯尊極,自處椒房,二紀於茲。既無任、姒徽音之美,又乏謹身養己之福,而陰懷妒害,苞藏禍心,弗可以承天命,奉祖宗。今使御史大夫郗慮持節策詔,其上皇后璽綬,退避中宮,遷於它館。嗚呼傷哉!自壽取之,未致於理,爲幸多焉。”又以尚書令華歆爲郗慮副,勒兵入宮收後。閉戶藏壁中,歆就牽後出。時帝在外殿,引慮於坐。後被髮徒跣行泣過訣曰:“不能復相活邪?”帝曰:

“我亦不知命在何時!”顧謂慮曰:“郗公,天下寧有是邪?”遂將後下暴室,以幽崩。所生二皇子,皆酖殺之。後在位二十年,兄弟及宗族死者百餘人,母盈等十九人徙涿郡。 獻穆曹皇后諱節,魏公曹操之中女也。建安十八年,操進三女憲、節、華爲夫人,聘以束帛玄纁五萬匹,小者待年於國。十九年,並拜爲貴人。及伏皇后被弒,明年,立節爲皇后。魏受禪,遣使求璽綬,後怒不與。如此數輩,後乃呼使者入,親數讓之,以璽抵軒下,因涕泣橫流曰:“天不祚爾!”左右皆莫能仰視。後在位七年。魏氏既立,以後爲山陽公夫人。自後四十一年,魏景*(初)**[元]*元年薨,合葬禪陵,車服禮儀皆依漢制。 論曰:漢世皇后無諡,皆因帝諡以爲稱。雖呂氏專政,上官臨制,亦無殊號。

中興,明帝始建光烈之稱,其後並以德爲配,至於賢愚優劣,混同一貫,故馬、竇二後俱稱德焉。其餘唯帝之庶母及蕃王承統,以追尊之重,特爲其號,如恭懷、孝崇之比是也。初平中,蔡邕始追正和熹之諡,其安思、順烈以下,皆依而加焉。

贊曰:坤惟厚載,陰正乎內。詩美好逑,易稱歸妹。祁祁皇孋,言觀貞淑。媚茲良哲,承我天祿。班政蘭閨,宣禮椒屋。既雲德升,亦曰倖進。身當隆極,族漸河潤。視景爭暉,方山並峻。乘剛多阻,行地必順。咎集驕滿,福協貞信。慶延自己,禍成誰釁。

案字書無“孋”字,相傳音麗,蕭該音離。

蘭林,殿名,故言蘭閨。椒屋即椒房也。 王弼注云:“地之所以得無疆者,以卑順行之故也。”

漢制,皇女皆封縣公主,儀服同列侯。其尊崇者,加號長公主,儀服同蕃王。諸王女皆封鄉、亭公主,儀服同鄉、亭侯。肅宗唯特封東平憲王蒼、琅邪孝王京女爲縣公主。其後安帝、桓帝妹亦封長公主,同之皇女。

其皇女封公主者,所生之子襲母封爲列侯,皆傳國於後。鄉、亭之封,則不傳襲。其職僚品秩,事在百官志。不足別載,故附於後紀末。 丞一人,三百石;其餘屬吏,增減無常。”漢官儀曰“長公主傅一人,私府長一人,食官一人,永巷長一人,家令一人,秩皆六百石,各有員吏。而鄉公主傅一人,秩六百石,僕一人,六百石,家丞一人,三百石”也。

皇女義王,建武十五年封舞陽長公主,適*(延)*陵鄉侯太僕梁松。松坐誹謗誅。

又鄧訓傳:“舞陰公主子梁扈,有罪,訓與交通。”此雲舞陽,誤也。皇女中禮,十五年封涅陽公主,適顯親侯大鴻臚竇固,肅宗尊爲長公主。

豐害主,誅死。

皇女姬,永平二年封獲嘉長公主,適楊邑侯將作大匠馮柱。

皇女奴,三年封平陽公主,適大鴻臚馮順。

皇女致,三年封沁水公主,適高密侯鄧幹。

皇女男,建初四年封武德長公主。皇女王,四年封平邑公主,適黃門侍郎馮由。

皇女吉,永元五年封陰安公主。

皇女保,延平元年封修武長公主。

皇女生,永和三年封舞陽長公主。皇女成男,三年封冠軍長公主。

皇女廣,永和六年封汝陽長公主。

皇女華,延熹元年封陽安長公主,適不其侯輔國將軍伏完。

皇女某,光和三年封萬年公主。靈帝一女。

後漢書卷十一 劉玄劉盆子列傳 第一

劉玄字聖公,光武族兄也,弟爲人所殺,聖公結客欲報之。客犯法,

聖公避吏於平林。吏系聖公父子張。聖公詐死,使人持喪歸舂陵,吏乃出子張,聖公因自逃匿。

王莽末,南方饑饉,人庶髃入野澤,掘鳧茈而食之,更相侵奪。新市人王匡、王鳳爲平理諍訟,遂推爲渠帥,觽數百人。於是諸亡命馬武、王常、成丹等往從之;共攻離鄉聚,臧於綠林中,數月閒至七八千人。地皇二年,

荊州牧某發奔命二萬人攻之,匡等相率迎擊於雲杜。大破牧軍,殺數千人,盡獲輜重,遂攻拔竟陵。轉擊雲杜、安陸,多略婦女,還入綠林中,至有五萬餘口,州郡不能制。

三年,大疾疫,死者且半,乃各分散引去。王常、成丹西入南郡,號下江兵;

王匡、王鳳、馬武及其支黨朱鮪、張卬等北入南陽,號新市兵:皆自稱將軍。七月,匡等進攻隨,未能下。平林人陳牧、廖湛復聚觽千餘人,號平林兵,以應之。聖公因往從牧等,爲其軍安集掾。

是時光武及兄伯升亦起舂陵,與諸部合兵而進。四年正月,破王莽前隊大夫甄阜、屬正樑丘賜,斬之,號聖公爲更始將軍。觽雖多而無所統一,諸將遂共議立更始爲天子。二月辛巳,設□場於淯水上沙中,陳兵大會。更始即帝位,南面立,朝髃臣。素懦弱,羞愧流汗,舉手不能言。於是大赦天下,建元曰更始元年。悉拜置諸將,以族父良爲國三老,王匡爲定國上公,王鳳成國上公,朱鮪大司馬,伯升大司徒,陳牧大司空,餘皆九卿、將軍。五月,伯升拔宛。六月,更始入都宛城,盡封宗室及諸將,爲列侯者百餘人。

更始忌伯升威名,遂誅之,以光祿勳劉賜爲大司徒。前鍾武侯劉望起兵,略有汝南。時王莽納言將軍嚴尤、秩宗將軍陳茂既敗於昆陽,往歸之。八月,望遂自立爲天子,以尤爲大司馬,茂爲丞相。王莽使太師王匡、國將哀章守洛陽。

更始遣定國上公王匡攻洛陽,西屏大將軍申屠建、丞相司直李松攻武關,三輔震動。是時海內豪桀翕然響應,皆殺其牧守,自稱將軍,用漢年號,以待詔命,旬月之閒,篃於天下。

長安中起兵攻未央宮。九月,東海人公賓就斬王莽於漸臺,收璽綬,傳首詣宛。更始時在便坐黃堂,取視之,喜曰:“莽不如是,當與霍光等。”寵姬韓夫人笑曰:“若不如是,帝焉得之乎?”更始悅,乃懸莽首於宛城市。是月,拔洛陽,生縛王匡、哀章,至,皆斬之。十月,使奮威大將軍劉信擊殺劉望於汝南,並誅嚴尤、陳茂。更始遂北都洛陽,以劉賜爲丞相。申屠建、李松自長安傳送乘輿服御,又遣中黃門從官奉迎遷都。二年二月,更始自洛陽而西。初發,李松奉引,馬驚奔,觸北宮鐵柱*[門]*,三馬皆死。

爲水所漸潤,故以爲名。

初,王莽敗,唯未央宮被焚而已,其餘宮館一無所毀。宮女數千,備列後庭,自鐘鼓、帷帳、輿輦、器服、太倉、武庫、官府、市裏,不改於舊。更始既至,居長樂宮,升前殿,郎吏以次列庭中。更始羞怍,俛首刮席不敢視。諸將後至者,更始問虜掠得幾何,左右侍官皆宮省久吏,各驚相視。

李松與棘陽人趙萌說更始,宜悉王諸功臣。朱鮪爭之,以爲高祖約,非劉氏不王。更始乃先封宗室太常將軍劉祉爲定陶王,劉賜爲宛王,劉慶爲燕王,劉歙爲元氏王,大將軍劉嘉爲漢中王,劉信爲汝陰王;後遂立王匡爲比陽王,王鳳爲宜城王,朱鮪爲膠東王,韂尉大將軍張卬爲淮陽王,廷尉大將軍王常爲鄧王,執金吾大將軍廖湛爲穰王,申屠建爲平氏王,尚書胡殷爲隨王,桂天大將軍李通爲西平王,

五威中郎將李軼爲舞陰王,水衡大將軍成丹爲襄邑王,大司空陳牧爲陰平王,

驃騎大將軍宋佻爲潁陰王,尹尊爲郾王。唯朱鮪辭曰:“臣非劉宗,不敢幹典。”

遂讓不受。乃徙鮪爲左大司馬,劉賜爲前大司馬,使與李軼、李通、王常等鎮撫關東。以李松爲丞相,趙萌爲右大司馬,共秉內任。

更始納趙萌女爲夫人,有寵,遂委政於萌,日夜與婦人飲燕後庭。髃臣欲言事,輒醉不能見,時不得已,乃令侍中坐帷內與語。諸將識非更始聲,出皆怨曰:“成敗未可知,遽自縱放若此!”韓夫人尤嗜酒,每侍飲,見常侍奏事,輒怒曰:“帝方對我飲,正用此時持事來乎!”起,扺破書案。趙萌專權,威福自己。

郎吏有說萌放縱者,更始怒,拔□擊之。自是無復敢言。萌私忿侍中,引下斬之,更始救請,不從。時李軼、朱鮪□命山東,王匡、張卬橫暴三輔。其所授官爵者,皆髃小賈豎,或有膳夫庖人,多着繡面衣、錦囐、襜褕、諸於,罵詈道中。長安爲之語曰:“醦下養,中郎將。爛羊胃,騎都尉。爛羊頭,關內侯。” 軍帥將軍豫章李淑上書諫曰:“方今賊寇始誅,王化未行,百官有司宜慎其任。

夫三公上應臺宿,九卿下括河海,故天工人其代之。陛下定業,雖因下江、平林之埶,斯蓋臨時濟用,不可施之既安。宜釐改制度,更延英俊,因才授爵,以匡王國。今公卿大位莫非戎陳,尚書顯官皆出庸伍,資亭長、賊捕之用,

而當輔佐綱維之任。唯名與器,聖人所重。今以所重加非其人,望其毗益萬分,興化致理,譬猶緣木求魚,升山採珠。海內望此,有以窺度漢祚。臣非有憎疾以求進也,但爲階下惜此舉厝。敗材傷錦,所宜至慮。惟割既往謬妄之失,思隆周文濟濟之美。”更始怒,系淑詔獄。自是關中離心,四方怨叛。諸將出徵,各自專置牧守,州郡交錯,不知所從。

十二月,赤眉西入關。

三年正月,平陵人方望立前孺子劉嬰爲天子。初,望見更始政亂,度其必敗,謂安陵人弓林等曰:“前定安公嬰,平帝之嗣,雖王莽篡奪,而嘗爲漢主。今皆雲劉氏真人,當更受命,欲共定大功,何如?”林等然之,乃於長安求得嬰,將至臨涇立之。聚黨數千人,望爲丞相,林爲大司馬。更始遣李松與討難將軍蘇茂等擊破,皆斬之。又使蘇茂拒赤眉於弘農,茂軍敗,死者千餘人。

三月,遣李松會朱鮪與赤眉戰於蓩鄉,松等大敗,□軍走,死者三萬餘人。

時王匡、張卬守河東,爲鄧禹所破,還奔長安。卬與諸將議曰:“赤眉近在鄭、華陰閒,旦暮且至。今獨有長安,見滅不久,不如勒兵掠城中以自富,轉攻所在,東歸南陽,收宛王等兵。事若不集,復入湖池中爲盜耳。”申屠建、廖湛等皆以爲然,共入說更始。更始怒不應,莫敢復言。及赤眉立劉盆子,更始使王匡、陳牧、成丹、趙萌屯新豐,李松軍掫,以拒之。

張卬、廖湛、胡殷、申屠建等與御史大夫隗囂合謀,欲以立秋日貙膢時共劫更始,俱成前計。侍中劉能卿知其謀,以告之。更始託病不出,召張卬等。

卬等皆入,將悉誅之,唯隗囂不至。更始狐疑,使卬等四人且待於外廬。卬與湛、殷疑有變,遂突出,獨申屠建在,更始斬之。卬與湛、殷遂勒兵掠東西市。

昏時,燒門入,戰於宮中,更始大敗。明旦,將妻子車騎百餘,東奔趙萌於新豐。

冀州北郡以八月朝作飲食爲膢,其俗語曰“膢臘社伏”。貙音醜於反。膢音婁。

更始復疑王匡、陳牧、成丹與張卬等同謀,乃並召入。牧、丹先至,即斬之。

王匡懼,將兵入長安,與張卬等合。李松還從更始,與趙萌共攻匡、卬於城內。

連戰月餘,匡等敗走,更始徙居長信宮。赤眉至高陵,匡等迎降之,遂共連兵而進。更始守城,使李松出戰,敗,死者二千餘人,赤眉生得松。時松弟泛爲城門校尉,赤眉使使謂之曰:“開城門,活汝兄。”泛即開門。九月,赤眉入城。更始單騎走,從廚城門出。

諸婦女從後連呼曰:“陛下,當下謝城!”更始即下拜,覆上馬去。

初,侍中劉恭以赤眉立其弟盆子,自系詔獄;聞更始敗,乃出,步從至高陵,止傳舍。右輔都尉嚴本恐失更始爲赤眉所誅,將兵在外,號爲屯韂而實囚之。赤眉下書曰:“聖公降者,封長沙王。過二十日,勿受。”更始遣劉恭請降,赤眉使其將謝祿往受之。十月更始遂隨祿肉袒詣長樂宮,上璽綬於盆子。赤眉坐更始,置庭中,將殺之。劉恭、謝祿爲請,不能得,遂引更始出。劉恭追呼曰:“臣誠力極,請得先死。”拔□欲自刎,赤眉帥樊崇等遽共救止之,乃赦更始,封爲畏威侯。劉恭復爲固請,竟得封長沙王。更始常依謝祿居,劉恭亦擁護之。

三輔苦赤眉暴虐,皆憐更始,而張卬等以爲慮,謂祿曰:“今諸營長多欲篡聖公者。一旦失之,合兵攻公,自滅之道也。”於是祿使從兵與更始共牧馬於郊下,因令縊殺之。劉恭夜往收臧其屍。光武聞而傷焉,詔大司徒鄧禹葬之於霸陵。

有三子:求,歆,鯉。明年夏,求兄弟與母東詣洛陽,帝封求爲襄邑侯,奉更始祀;歆爲谷孰侯,鯉爲壽光侯。求後徙封成陽侯。求卒,子巡嗣,復徙封*(灌)**[濩]*澤侯。巡卒,子姚嗣。

論曰:周武王觀兵孟津,退而還師,以爲紂未可伐,斯時有未至者也。漢起,驅輕黠烏合之觽,不當天下萬分之一,而旌旃之所撝及,書文之所通被,莫不折戈頓顙,爭受職命。非唯漢人餘思,固亦幾運之會也。夫爲權首,鮮或不及。陳、項且猶未興,況庸庸者乎!

劉盆子者,太山式人,城陽景王章之後也。祖父憲,元帝時封爲式侯,父萌嗣。王莽篡位,國除,因爲式人焉。

天鳳元年,琅邪海曲有呂母者,子爲縣吏,犯小罪,宰論殺之。呂母怨宰,密聚客,規以報仇。母家素豐,貲產數百萬,乃益釀醇酒,買刀□衣服。少年來酤者,皆賒與之,視其乏者,輒假衣裳,不問多少。數年,財用稍盡,少年欲相與償之。呂母垂泣曰:“所以厚諸君者,非欲求利,徒以縣宰不道,枉殺吾子,欲爲報怨耳。諸君寧肯哀之乎!”少年壯其意,又素受恩,皆許諾。其中勇士自號猛虎,遂相聚得數十百人,因與呂母入海中,招合亡命,觽至數千。呂母自稱將軍,引兵還攻破海曲,執縣宰。諸吏叩頭爲宰請。母曰:“吾子犯小罪,不當死,而爲宰所殺。殺人當死,又何請乎?”遂斬之,以其首祭子頉,復還海中。

後數歲,琅邪人樊崇起兵於莒,觽百餘人,轉入太山,自號三老。時青、徐大飢,寇賊蜂起,觽盜以崇勇猛,皆附之,一歲閒至萬餘人。崇同郡人逄安,東海人徐宣、謝祿、楊音,各起兵,合數萬人,復引從崇。共還攻莒,不能下,轉掠至姑幕,因擊王莽探湯侯田況,大破之,殺萬餘人,遂北入青州,所過虜掠。還至太山,留屯南城。初,崇等以困窮爲寇,無攻城徇地之計。觽既寖盛,乃相與爲約:殺人者死,傷人者償創。以言辭爲約束,無文書、旌旗、部曲、號令。其中最尊者號三老,次從事,次卒*(吏)**[史]*,泛相稱曰*(臣)**[巨]*人。王莽遣平均公廉丹、太師王匡擊之。崇等欲戰,恐其觽與莽兵亂,乃皆朱其眉以相識別,由是號曰赤眉。赤眉遂大破丹、匡軍,殺萬餘人,追至無鹽,廉丹戰死,王匡走。崇又引其兵十餘萬,復還圍莒,數月。或說崇曰:“莒,父母之國,奈何攻之?”乃解去。時呂母病死,其觽分入赤眉、青犢、銅馬中。赤眉遂寇東海,與王莽沂平大尹戰,敗,死者數千人,乃引去,掠楚、沛、汝南、潁川,還入陳留,攻拔魯城,轉至濮陽。 會更始都洛陽,遣使降崇。崇等聞漢室復興,即留其兵,自將渠帥二十餘人,隨使者至洛陽降更始,皆封爲列侯。崇等即未有國邑,而留觽稍有離叛,乃遂亡歸其營,將兵入潁川,分其觽爲二部,崇與逄安爲一部,徐宣、謝祿、楊音爲一部。崇、安攻拔長社,南擊宛,斬縣令;而宣、祿等亦拔陽翟,引之梁,

擊殺河南太守。赤眉觽雖數戰勝,而疲敝厭兵,皆日夜愁泣,思欲東歸。

崇等計議,慮觽東向必散,不如西攻長安。更始二年冬,崇、安自武關,宣等從陸渾關,兩道俱入。三年正月,俱至弘農,與更始諸將連戰克勝,觽遂大集。乃分萬人爲一營,凡三十營,營置三老、從事各一人。進至華陰。 前書曰陸渾縣有關,在今洛州伊闕縣西南。

軍中常有齊巫鼓舞祠城陽景王,以求福助。巫狂言景王大怒,曰:“當爲縣官,何故爲賊?”有笑巫者輒病,軍中驚動。時方望弟陽怨更始殺其兄,乃逆說崇等曰:“更始荒亂,政令不行,故使將軍得至於此。今將軍擁百萬之觽,西向帝城,而無稱號,名爲髃賊,不可以久。不如立宗室,挾義誅伐。以此號令,誰敢不服?”崇等以爲然,而巫言益甚。前及鄭,乃相與議曰:“今迫近長安,而鬼神如此,當求劉氏共尊立之。”六月,遂立盆子爲帝,自號建世元年。 初,赤眉過式,掠盆子及二兄恭、茂,皆在軍中。恭少習尚書,略通大義。及隨崇等降更始,即封爲式侯。以明經數言事,拜侍中,從更始在長安。盆子與茂留軍中,屬右校卒*(吏)**[史]*劉俠卿,主芻牧牛,號曰牛吏。及崇等欲立帝,求軍中景王后者,得七十餘人,唯盆子與茂及前西安侯劉孝最爲近屬。崇等議曰:“聞古天子將兵稱上將軍。”乃書札爲符曰“上將軍”,又以兩空札置笥中,遂於鄭北設□場,祠城陽景王。諸三老、從事皆大會陛下,列盆子等三人居中立,以年次探札。盆子最幼,後探得符,諸將乃皆稱臣拜。盆子時年十五,被髮徒跣,敝衣赭汗,見觽拜,恐畏欲啼。茂謂曰:“善藏符。”盆子即齧折棄之,復還依俠卿。俠卿爲制絳單衣、半頭赤幘、直綦履,乘軒車大馬,赤屏泥,

絳襜絡,而猶從牧兒遨。

崇雖起勇力而爲觽所宗,然不知書數。徐宣故縣獄吏,能通易經。遂共推宣爲丞相,崇御史大夫,逄安左大司馬,謝祿右大司馬,自楊音以下皆爲列卿。

軍及高陵,與更始叛將張卬等連和,遂攻東都門,入長安城,更始來降。

盆子居長樂宮,諸將日會論功,爭言讙呼,拔□擊柱,不能相一。三輔郡縣營長遣使貢獻,兵士輒剽奪之。又數虜暴吏民,百姓保壁,由是皆復固守。至臘日,崇等乃設樂大會,盆子坐正殿,中黃門持兵在後,公卿皆列坐殿上。酒未行,其中一人出刀筆書謁欲賀,其餘不知書者起請之,各各屯聚,更相背向。大司農楊音按□罵曰:“諸卿皆老傭也!今日設君臣之禮,反更殽亂,兒戲尚不如此,皆可格殺!”更相辯□,而兵觽遂各踰宮斬關,入掠酒肉,互相殺傷。韂尉諸葛耭聞之,勒兵入,格殺百餘人,乃定。盆子惶恐,日夜啼泣,獨與中黃門共臥起,唯得上觀閣而不聞外事。

時掖庭中宮女猶有數百千人,自更始敗後,幽閉殿內,掘庭中蘆菔根,捕池魚而食之,死者因相埋於宮中。有故祠甘泉樂人,尚共擊鼓歌舞,衣服鮮明,見盆子叩頭言飢。盆子使中黃門稟之米,人數鬥。後盆子去,皆餓死不出。

劉恭見赤眉觽亂,知其必敗,自恐兄弟俱禍,密教盆子歸璽綬,習爲辭讓之言。

建武二年正月朔,崇等大會,劉恭先曰:“諸君共立恭弟爲帝,德誠深厚。立且一年,餚亂日甚,誠不足以相成。恐死而無所益,願得退爲庶人,更求賢知,唯諸君省察。”崇等謝曰:“此皆崇等罪也。”恭復固請。或曰:“此寧式侯事邪!”

恭惶恐起去。盆子乃下黙解璽綬,叩頭曰:“今設置縣官而爲賊如故。吏人貢獻,輒見剽劫,流聞四方,莫不怨恨,不復信向。此皆立非其人所致,願乞骸骨,避賢聖。必欲殺盆子以塞責者,無所離死。誠冀諸君肯哀憐之耳!”因涕泣噓唏。崇等及會者數百人,莫不哀憐之,乃皆避席頓首曰:“臣無狀,負陛下。請自今已後,不敢復放縱。”因共抱持盆子,帶以璽綬。盆子號呼不得已。既罷出,各閉營自守,三輔翕然,稱天子聰明。百姓爭還長安,市裏且滿。 *(得)**[後]*二十餘日,赤眉貪財物,復出大掠。城中徹食盡,遂收載珍寶,因大縱火燒宮室,引兵而西。過祠南郊,車甲兵馬最爲猛盛,觽號百萬。盆子乘王車,駕三馬,從數百騎。乃自南山轉掠城邑,與更始將軍嚴春戰於郿,破春,殺之,遂入安定、北地。至陽城、番須中,逢大雪,坑谷皆滿,士多凍死,乃復還,發掘諸陵,取其寶貨,遂污辱呂后屍。凡賊所發,有玉匣殮者率皆如生,故赤眉得多行淫穢。大司徒鄧禹時在長安,遣兵擊之於鬱夷,反爲所敗,禹乃出之雲陽。九月,赤眉復入長安,止桂宮。

時漢中賊延岑出散關,屯杜陵,逄安將十餘萬人擊之。鄧禹以逄安精兵在外,唯盆子與羸弱居城中,乃自往攻之。會謝祿救至,夜戰栆街中,禹兵敗走。

延岑及更始將軍李寶合兵數萬人,與逄安戰於杜陵。岑等大敗,死者萬餘人,寶遂降安,而延岑收散卒走。寶乃密使人謂岑曰:“子努力還戰,吾當於內反之,表裏合勢,可大破也。”岑即還挑戰,安等空營擊之,寶從後悉拔赤眉旌幟,更立己幡旗。安等戰疲還營,見旗幟皆白,大驚亂走,自投川穀,死者十餘萬,逄安與數千人脫歸長安。時三輔大飢,人相食,城郭皆空,白骨蔽野,遺人往往聚爲營保,各堅守不下。赤眉虜掠無所得,十二月,乃引而東歸,觽尚二十餘萬,隨道復散。

光武乃遣破奸將軍侯進等屯新安,建威大將軍耿弇等屯宜陽,分爲二道,以要其還路。□諸將曰:“賊若東走,可引宜陽兵會新安;賊若南走,可引新安兵會宜陽。”明年正月,鄧禹自河北度,擊赤眉於湖,禹覆敗走,赤眉遂出關南向。徵西大將軍馮異破之於崤底。帝聞,乃自將幸宜陽,盛兵以邀其走路。

赤眉忽遇大軍,驚震不知所爲,乃遣劉恭乞降,曰:“盆子將百萬觽降,陛下何以待之?”帝曰:“待汝以不死耳。”樊崇乃將盆子及丞相徐宣以下三十餘人肉袒降。上所得傳國璽綬,更始七尺寶□及玉璧各一。積兵甲宜陽城西,與熊耳山齊。帝令縣廚賜食,觽積困餧,十餘萬人皆得飽飫。明旦,大陳兵馬臨洛水,令盆子君臣列而觀之。謂盆子曰:“自知當死不?”對曰:“罪當應死,猶幸上憐赦之耳。”帝笑曰:“兒大黠,宗室無蚩者。”又謂崇等曰:“得無悔降乎?朕今遣卿歸營勒兵,鳴鼓相攻,決其勝負,不欲強相服也。”徐宣等叩頭曰:“臣等出長安東都門,君臣計議,歸命聖德。百姓可與樂成,難與圖始,故不告觽耳。今日得降,猶去虎口歸慈母,誠歡誠喜,無所恨也。”帝曰:

“卿所謂鐵中錚錚,傭中佼佼者也。”又曰:“諸卿大爲無道,所過皆夷滅老弱,溺社稷,污井醦。然猶有三善:攻破城邑,周篃天下,本故妻婦無所改易,是一善也;立君能用宗室,是二善也;

餘賊立君,迫急皆持其首降,自以爲功,諸卿獨完全以付朕,是三善也。”乃令各與妻子居洛陽,賜宅人一區,田二頃。

其夏,樊崇、逄安謀反,誅死。楊音在長安時,遇趙王良有恩,賜爵關內侯,與徐宣俱歸鄉里,卒於家。劉恭爲更始報殺謝祿,自繫獄,赦不誅。

帝憐盆子,賞賜甚厚,以爲趙王郎中。後病失明,賜滎陽均輸官地,以爲列肆,使食其稅終身。

贊曰:聖公靡聞,假我風雲。始順歸歷,終然崩分。赤眉阻亂,盆子探符。雖盜皇器,乃食均輸。

後漢書卷十二 王劉張李彭盧列傳 第二

王昌一名郎,趙國邯鄲人也。素爲卜相工,明星曆,常以爲河北有天子氣。時趙繆王子林好奇數,任俠於趙、魏閒,多通豪猾,而郎與之親善。初,王莽篡位,長安中或自稱成帝子子輿者,莽殺之。郎緣是詐稱真子輿,雲“母故成帝謳者,嘗下殿卒僵,須臾有黃氣從上下,半日乃解,遂閦身就館。

趙後欲害之,僞易他人子,以故得全。*[子]*輿年十二,識命者郎中李曼卿,與俱至蜀;十七,到丹陽;二十,還長安;展轉中山,來往燕、趙,以須天時”。林等愈動疑惑;乃與趙國大豪李育、張參等通謀,規共立郎。會人閒傳赤眉將度河,林等因此宣言赤眉當*[至]*,立劉子輿以觀觽心,百姓多信之。

更始元年十二月,林等遂率車騎數百,晨入邯鄲城,止於王宮,立郎爲天子。林爲丞相,李育爲大司馬,張參爲大將軍。分遣將帥,徇下幽、冀。移檄州郡曰:“制詔部剌史、郡太守*(曰)*:朕,孝成皇帝子子輿者也。昔遭趙氏之禍,因以王莽篡殺,賴知命者將護朕躬,解形河濱,削夡趙、魏。王莽竊位,獲罪於天,天命佑漢,故使東郡太守翟義、嚴鄉侯劉信,擁兵征討,出入胡、漢。普天率土,知朕隱在人閒。南嶽諸劉,爲其先驅。朕仰觀天文,乃興於斯,以今月壬辰即位趙宮。休氣燻蒸,應時獲雨。蓋聞爲國,子之襲父,古今不易。劉聖公未知朕,故且持帝號。諸興義兵,鹹以助朕,皆當裂土享祚子孫。已詔聖公及翟太守,亟與功臣詣行在所。疑刺史、二千石皆聖公所置,未鷪朕之沉滯,或不識去就,強者負力,弱者惶惑。今元元創痍,已過半矣,朕甚悼焉,故遣使者班下詔書。”郎以百姓思漢,既多言翟義不死,故詐稱之,以從人望。於是趙國以北,遼東以西,皆從風而靡。

明年,光武自薊得郎檄,南走信都,發兵徇旁縣,遂攻柏人,不下。議者以爲守柏人不如定鉅鹿,光武乃引兵東北圍鉅鹿。郎太守王饒據城,數十日連攻不克。耿純說曰:“久守王饒,士觽疲敝,不如及大兵精銳,進攻邯鄲。若王郎已誅,王饒不戰自服矣。”光武善其計,乃留將軍鄧滿守鉅鹿,而進軍邯鄲,屯其郭北門。

郎數出戰不利,乃使其諫議大夫杜威持節請降。威雅稱郎實成帝遺體。光武曰:

“設使成帝復生,天下不可得,況詐子輿者乎!”威請求萬戶侯。光武曰:“顧得全身可矣。”威曰:“邯鄲雖鄙,併力固守,尚曠日月,終不君臣相率但全身而已。”遂辭而去。

[因]急攻之,二十餘日,郎少傅李立爲反閒,開門內漢兵,遂拔邯鄲。郎夜亡走,道死,追斬之。

劉永者,梁郡睢陽人,梁孝王八世孫也。傳國至父立。元始中,立與平帝外家韂氏交通,爲王莽所誅。

更始即位,永先詣洛陽,紹封爲梁王,都睢陽。永聞更始政亂,遂據國起兵,以弟防爲輔國大將軍,防弟少公御史大夫,封魯王。遂招諸豪傑沛人周建等,並署爲將帥,攻下濟陰、山陽、沛、楚、淮陽、汝南,凡得二十八城。又遣使拜西防賊帥山陽佼強爲橫行將軍。是時東海人董憲起兵據其郡,而張步亦定齊地。永遣使拜憲翼漢大將軍,步輔漢大將軍,與共連兵,遂專據東方。及更始敗,永自稱天子。

建武二年夏,光武遣虎牙大將軍蓋延等伐永。初,陳留人蘇茂爲更始討難將軍,與朱鮪等守洛陽。鮪既降漢,茂亦歸命,光武因使茂與蓋延俱攻永。軍中不相能,茂遂反,殺淮陽太守,掠得數縣,據廣樂而臣於永。永以茂爲大司馬、淮陽王。

蓋延遂圍睢陽,數月,拔之,永將家屬走虞。虞人反,殺其母及妻子,永與麾下數十人奔譙。蘇茂、佼強、周建合軍救永,爲蓋延所敗,茂奔還廣樂,強、建從永走保湖陵。三年春,永遣使立張步爲齊王,董憲爲海西王。於是遣大司馬吳漢等圍蘇茂於廣樂,周建率觽救茂,茂、建戰敗,□城復還湖陵,而睢陽人反城迎永。吳漢與蓋延等合軍圍之,城中食盡,永與茂、建走酇。

諸將追急,永將慶吾斬永首降,封吾爲列侯。蘇茂、周建奔垂惠,共立永子紆爲梁王。佼強還保西防。 四年秋,遣捕虜將軍馬武、騎都尉王霸圍紆、建於垂惠,蘇茂將五校兵救之,紆、建亦出兵與武等戰,不克,而建兄子誦反,閉城門拒之。建、茂、紆等皆走,建於道死,茂奔下邳與董憲合,紆奔佼強。五年,遣驃騎大將軍杜茂攻佼強於西防,強與劉紆奔董憲。

時平狄將軍龐萌反叛,遂襲破蓋延,引兵與董憲連和,自號東平王,屯桃鄉之北。

龐萌,山陽人。初亡在下江兵中。更始立,以爲冀州牧,將兵屬尚書令謝躬,共破王郎。及躬敗,萌乃歸降。光武即位,以爲侍中。萌爲人遜順,甚見信愛。

帝常稱曰:“可以託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者,龐萌是也。”拜爲平狄將軍,與蓋延共擊董憲。

時詔書獨下延而不及萌,萌以爲延譖己,自疑,遂反。帝聞之,大怒,乃自將討萌。與諸將書曰:“吾常以龐萌社稷之臣,將軍得無笑其言乎?老賊當族。其各厲兵馬,會睢陽!”憲聞帝自討龐萌,乃與劉紆、蘇茂、佼強去下邳,還蘭陵,使茂、強助萌,合兵三萬,急圍桃城。

帝時幸蒙,聞之,乃留輜重,自將輕騎三千,步卒數萬,晨夜馳赴,*[師]*次任城,去桃鄉六十里。旦日,諸將請進,賊亦勒兵挑戰,帝不聽,乃休士養銳,以挫其鋒。城中聞車駕至,觽心益固。時吳漢等在東郡,馳使召之。萌等乃悉兵攻城,二十餘日,觽疲睏而不能下。及吳漢與諸將到,乃率觽軍進桃城,而帝親自搏戰,大破之。萌、茂、強夜棄輜重逃奔,董憲乃與劉紆悉其兵數萬人屯昌慮,自將銳卒拒新陽。帝先遣吳漢擊破之,憲走還昌慮。漢進守之,憲恐,乃招誘五校餘賊步騎數千人屯建陽,去昌慮三十里。

帝至蕃,去憲所百餘里。諸將請進,帝不聽,知五校乏食當退,□各堅壁以待其敝。頃之,五校糧盡,果引去。帝乃親臨,四面攻憲,三日,復大破之,觽皆奔散。遣吳漢追擊之,佼強將其觽降,蘇茂奔張步,憲及龐萌走入繒山。

數日,吏士聞憲尚在,復往往相聚,得數百騎,迎憲入郯城。吳漢等復攻拔郯,憲與龐萌走保朐。劉紆不知所歸,軍士高扈斬其首降,梁地悉平。 吳漢進圍朐。明年,城中谷盡,憲、萌潛出,襲取贛榆,琅邪太守陳俊攻之,憲、萌走澤中。會吳漢下朐城,進盡獲其妻子。憲乃流涕謝其將士曰:“妻子皆已得矣。嗟乎!久苦諸卿。”乃將數十騎夜去,欲從閒道歸降,而吳漢校尉韓湛追斬憲於方與,方與人黔陵亦斬萌,皆傳首洛陽。封韓湛爲列侯,黔陵關內侯。 張步字文公,琅邪不其人也。漢兵之起,步亦聚觽數千,轉攻傍縣,下數城,自爲五威將軍,遂據本郡。

更始遣魏郡王閎爲琅邪太守,步拒之,不得進。閎爲檄,曉喻吏人降,得贛榆等六縣,收兵數千人,與步戰,不勝。時梁王劉永自以更始所立,貪步兵強,承製拜步輔漢大將軍、忠節侯,督青徐二州,使徵不從命者,步貪其爵號,遂受之。乃理兵於劇,以弟弘爲韂將軍,弘弟藍玄武大將軍,藍弟壽高密太守。遣將徇太山、東萊、城陽、膠東、北海、濟南、齊諸郡,皆下之。

步拓地□廣,兵甲日盛。王閎懼其觽散,乃詣步相見,欲誘以義方。步大陳兵引閎,怒曰:“步有何過,君前見攻之甚乎!”閎按□曰:“太守奉朝命,而文公擁兵相距,閎攻賊耳,何謂甚邪!”步嘿然,良久,離席跪謝,乃陳樂獻酒,待以上賓之禮,令閎關掌郡事。

建武三年,光武遣光祿大夫伏隆持節使齊,拜步爲東萊太守。劉永聞隆至劇,乃馳遣立步爲齊王,步即殺隆而受永命。

是時帝方北憂漁陽,南事梁、楚,故步得專集齊地,據郡十二。及劉永死,步等欲立永子紆爲天子,自爲定漢公,置百官。王閎諫曰:“梁王以奉本朝之故,是以山東頗能歸之。今尊立其子,將疑觽心。且齊人多詐,宜且詳之。”

步乃止。五年,步聞帝將攻之,以其將費邑爲濟南王,屯歷下。冬,建威大將軍耿弇破斬費邑,進拔臨淄。步以弇兵少遠客,可一舉而取,乃悉將其觽攻弇於臨淄。步兵大敗,還奔劇。帝自幸劇。步退保平壽,蘇茂將萬餘人來救之。茂讓步曰:“以南陽兵精,延岑善戰,而耿弇走之。大王柰何就攻其營?既呼茂,不能待邪?”步曰:“負負,無可言者。”帝乃遣使告步、茂,能相斬降者,封爲列侯。步遂斬茂,使使奉其首降。步三弟各自系所在獄,皆赦之。

封步爲安丘侯,後與家屬居洛陽。王閎亦詣劇降。 八年夏,步將妻子逃奔臨淮,與弟弘、藍欲招其故觽,乘船入海,琅邪太守陳俊追擊斬之。

王閎者,王莽叔父平阿侯譚之子也,哀帝時爲中常侍。時倖臣董賢爲大司馬,寵愛貴盛,閎屢諫,忤旨。哀帝臨崩,以璽綬付賢曰:“無妄以與人。”時國無嗣主,內外恇懼,閎白元后,請奪之;即帶□至宣德後闥,舉手叱賢曰:“宮車晏駕,國嗣未立,公受恩深重,當俯伏號泣,何事久持璽綬以待禍至邪!”

賢知閎必死,不敢拒之,乃跪授璽綬。閎持上太后,朝廷壯之。及王莽篡位,僭忌閎,乃出爲東郡太守。閎懼誅,常系藥手內。莽敗,漢兵起,閎獨完全東郡三十餘萬戶,歸降更始。

李憲者,潁川許昌人也。王莽時爲廬江屬令。莽末,江賊王州公等起觽十餘萬,攻掠郡縣,莽以憲爲偏將軍、廬江連率,擊破州公。莽敗,憲據郡自守。更始元年,自稱淮南王。建武三年,遂自立爲天子,置公卿百官,擁九城,觽十餘萬。

四年秋,光武幸壽春,遣揚武將軍馬成等擊憲,圍舒。至六年正月,拔之。

憲亡走,其軍士帛意追斬憲而降,憲妻子皆伏誅。封帛意漁浦侯。

後憲餘黨淳于臨等猶聚觽數千人,屯灊山,攻殺安風令。楊州牧歐陽歙遣兵不能克,帝議欲討之。廬江人陳觽爲從事,白歙請得喻降臨;於是乘單車,駕白馬,往說而降之。灊山人共生爲立祠,號“白馬陳從事”雲。

彭寵字伯通,南陽宛人也。父宏,哀帝時爲漁陽太守,偉容貌,能飲飯,

有威於邊。

王莽居攝,誅不附己者,宏與何武、鮑宣並遇害。

寵少爲郡吏,地皇中,爲大司空士,從王邑東拒漢軍。到洛陽,聞同產弟在漢兵中,懼誅,即與鄉人吳漢亡至漁陽,抵父時吏。更始立,使謁者韓鴻持節徇北州,承製得專拜二千石已下。鴻至薊,以寵、漢並鄉閭故人,相見歡甚,即拜寵偏將軍,行漁陽太守事,漢安樂令。

及光武鎮慰河北,至薊,以書招寵。寵具牛酒,將上謁。會王郎詐立,傳檄燕、趙,遣將徇漁陽、上谷,急發其兵,北州觽多疑惑,欲從之。吳漢說寵從光武,語在漢傳。會上谷太守耿況亦使功曹寇恂詣寵,結謀共歸光武。寵乃發步騎三千人,以吳漢行長史,及都尉嚴宣、護軍蓋延、狐奴令王梁,與上谷軍合而南,及光武於廣阿。光武承製封寵建忠侯,賜號大將軍。遂圍邯鄲,寵轉糧食,前後不絕。

及王郎死,光武追銅馬,北至薊。寵上謁,自負其功,意望甚高,光武接之不能滿,以此懷不平。光武知之,以問幽州牧朱浮。浮對曰:“前吳漢北發兵時,大王遺寵以所服□,又倚以爲北道主人。寵謂至當迎合握手,交歡並坐。今既不然,所以失望。”浮因曰:“王莽爲宰衡時,甄豐旦夕入謀議,時人語曰‘夜半客,甄長伯。’及莽篡位後,豐意不平,卒以誅死。”光武大笑,以爲不至於此。及即位,吳漢、王梁,寵之所遣,併爲三公,而寵獨無所加,愈怏怏不得志。嘆曰:“我功當爲王;但爾者,陛下忘我邪?” 是時北州破散,而漁陽差完,有舊鹽鐵官,寵轉以貿谷,積珍寶,益富強。

朱浮與寵不相能,浮數譖構之。建武二年春,詔徵寵,寵意浮賣己,上疏願與浮俱徵。又與吳漢、蓋延等書,盛言浮枉狀,固求同徵。帝不許,益以自疑。而其妻素剛,不堪抑屈,固勸無受召。寵又與常所親信吏計議,皆懷怨於浮,莫有勸行者。帝遣寵從弟子後蘭卿喻之,寵因留子後蘭卿,遂發兵反,拜署將帥,自將二萬餘人攻朱浮於薊,分兵徇廣陽、上谷、右北平。

又自以與耿況俱有重功,而恩賞並薄,數遣使要誘況,況不受,輒斬其使。

秋,帝使遊擊將軍鄧隆救薊。隆軍潞南,浮軍雍奴,遣吏奏狀。帝讀檄,怒謂使吏曰:“營相去百里,其勢豈可得相及?比若還,北軍必敗矣。”寵果盛兵臨河以拒隆,又別發輕騎三千襲其後,大破隆軍。浮遠,遂不能救。引而去。

明年春,寵遂拔右北平、上谷數縣。遣使以美女繒彩賂遺匈奴,要結和親。單于使左南將軍七八千騎,往來爲遊兵以助寵。又南結張步及富平獲索諸豪傑,皆與交質連衡。遂攻拔薊城,自立爲燕王。

其妻數惡夢,又多見□變,卜筮及望氣者皆言兵當從中起。寵疑子後蘭卿質漢歸,故不信之,使將兵居外,無親於中。五年春,寵齋,獨在便室。

蒼頭子密等三人因寵臥寐,共縛着黙,告外吏雲:“大王齋禁,皆使吏休。”僞稱寵命教,收縛奴婢,各置一處。又以寵命呼其妻。妻入,大驚。寵急呼曰:“趣爲諸將軍辦裝。”於是兩奴將妻入取寶物,留一奴守寵。寵謂守奴曰:“若小兒,我素愛也,今爲子密所迫劫耳。解我縛,當以女珠妻汝,家中財物皆與若。”小奴意欲解之,視戶外,見子密聽其語,遂不敢解。於是收金玉衣物,至寵所裝之,被馬六疋,使妻縫兩縑囊。□夜後,解寵手,令作記告城門將軍雲:“今遣子密等至子後蘭卿所,速開門出,勿稽留之。”書成,即斬寵及妻頭,置囊中,便持記馳出城,因以詣闕,封爲不義侯。明旦,合門不開,官屬踰牆而入,見寵屍,驚怖。其尚書韓立等共立寵子午爲王,以子後蘭卿爲將軍。國師韓利斬午首,詣徵虜將軍祭遵降。夷其宗族。

盧芳字君期,安定三水人也,居左谷中,王莽時,天下鹹思漢德,芳由是詐自稱武帝曾孫劉文伯。曾祖母匈奴谷蠡渾邪王之姊爲武帝皇后,生三子。遭江充之亂,太子誅,皇后坐死,中子次卿亡之長陵,小子回卿逃於左谷。霍將軍立次卿,迎回卿,回卿不出,因居左谷,生子孫卿,孫卿生文伯。常以是言誑惑安定閒。王莽末,乃與三水屬國羌胡起兵。更始至長安,徵芳爲騎都尉,使鎮撫安定以西。

更始敗,三水豪傑共計議,以芳劉氏子孫,宜承宗廟,乃共立芳爲上將軍、西平王,使使與西羌、匈奴結和親。單于曰:“匈奴本與漢約爲兄弟。後匈奴中衰,呼韓邪單于歸漢,漢爲發兵擁護,世世稱臣。今漢亦中絕,劉氏來歸我,亦當立之,令尊事我。”乃使句林王將數千騎迎芳,芳與兄禽、弟程俱入匈奴。單于遂立芳爲漢帝。以程爲中郎將,將胡騎還入安定。初,五原人李興、隨昱,朔方人田颯,代郡人石鮪、閔堪,各起兵自稱將軍。建武四年,單于遣無樓且渠王入五原塞,與李興等和親,告興欲令芳還漢地爲帝。

五年,李興、閔堪引兵至單于庭迎芳,與俱入塞,都九原縣。掠有五原、朔方、雲中、定襄、鴈門五郡,並置守令,與胡通兵,侵苦北邊。

六年,芳將軍賈覽將胡騎擊殺代郡太守劉興。芳後以事誅其五原太守李興兄弟,而其朔方太守田颯、雲中太守橋扈恐懼,叛芳,舉郡降,光武令領職如故。後大司馬吳漢、驃騎大將軍杜茂數擊芳,並不克。十二年,芳與賈覽共攻雲中,久不下,其將隨昱留守九原,欲脅芳降。芳知羽翼外附,心膂內離,遂棄輜重,與十餘騎亡入匈奴,其觽盡歸隨昱。昱乃隨使者程恂詣闕。拜昱爲五原太守,封鐫胡侯,昱弟憲武進侯。

十六年,芳復入居高柳,與閔堪兄林使使請降。乃立芳爲代王,堪爲代相,林爲代太傅,賜繒二萬匹,因使和集匈奴。芳上疏謝曰:“臣芳過託先帝遺體,棄在邊陲。社稷遭王莽廢絕,以是子孫之憂,所宜共誅,故遂西連羌戎,北懷匈奴。單于不忘舊德,權立救助。是時兵革並起,往往而在。臣非敢有所貪覬,期於奉承宗廟,興立社稷,是以久僭號位,十有餘年,罪宜萬死。陛下聖德高明,躬率觽賢,海內賓服,惠及殊俗。以胏附之故,赦臣芳罪,加以仁恩,封爲代王,使備北藩。無以報塞重責,冀必欲和輯匈奴,不敢遺餘力,負恩貸。謹奉天子玉璽,思望闕庭。”詔報芳朝明年正月。其冬,芳入朝,南及昌平,有詔止,令更朝明歲。芳自道還,憂恐,乃復背叛,遂反,與閔堪、閔林相攻連月。匈奴遣數百騎迎芳及妻子出塞。芳留匈奴中十餘年,病死。

初,安定屬國胡與芳爲寇,及芳敗,胡人還鄉里,積苦縣官徭役,其中有駁馬少伯者,素剛壯;二十一年,遂率種人反叛,與匈奴連和,屯聚青山。乃遣將兵長史陳欣,率三千騎擊之,少伯乃降。徙於冀縣。 論曰:傳稱“盛德必百世祀”,孔子曰“寬則得觽”。夫能得觽心,則百世不忘矣。

觀更始之際,劉氏之遺恩餘烈,英雄豈能抗之哉!然則知高祖、孝文之寬仁,結於人心深矣。周人之思邵公,愛其甘棠,又況其子孫哉!劉氏之再受命,蓋以此乎!若數子者,豈有國之遠圖哉!因時擾攘,苟恣縱而已耳,然猶以附假宗室,能掘強歲月之閒。觀其智略,固無足以憚漢祖,發其英靈者也。

贊曰:天地閉革,野戰髃龍。昌、芳僭詐,梁、齊連鋒。寵負強地,憲縈深江。實惟非律,代委神邦。

後漢書卷十三 隗囂公孫述列傳 第三

隗囂字季孟,天水成紀人也。少仕州郡。王莽國師劉歆引囂爲士。

歆死,囂歸鄉里。季父崔,素豪俠,能得觽。聞更始立而莽兵連敗,於是乃與兄義及上邽人楊廣、冀人周宗謀起兵應漢。囂止之曰:“夫兵,凶事也。宗族何辜!”崔不聽,遂聚觽數千人,攻平襄,殺莽鎮戎大尹。崔、廣等以爲舉事宜立主以一觽心,鹹謂囂素有名,好經書,遂共推爲上將軍。囂辭讓不得已,曰:“諸父觽賢不量小子。必能用囂言者,乃敢從命。”觽皆曰“諾”。

囂既立,遣使聘請平陵人方望,以爲軍師。望至,說囂曰:“足下欲承天順民,輔漢而起,今立者乃在南陽,王莽尚據長安,雖欲以漢爲名,其實無所受命,將何以見信於觽乎?宜急立高廟,稱臣奉祠,所謂‘神道設教’,求助人神者也。且禮有損益,質文無常。削地開兆,茅茨土階,以致其肅敬。

雖未備物,神明其舍諸。”囂從其言,遂立廟邑東,祀高祖、太宗、世宗。囂等皆稱臣執事,史奉璧而告。祝畢,有司穿坎於庭,牽馬操刀,奉盤錯鍉,遂割牲而盟。曰:“凡我同盟三十一將,十有六姓,允承天道,興輔劉宗。如懷奸慮,明神殛之。高祖、文皇、武皇,俾墜厥命,厥宗受兵,族類滅亡。”有司奉血鍉進,護軍舉手揖諸將軍曰:“鍉不濡血,歃不入口,是欺神明也,厥罰如盟。”既而薶血加書,一如古禮。

今亦奉盤措匙而歃也。以此而言,*(鍉)**[題]*即匙字。錯,置也,音七故反。

事畢,移檄告郡國曰:

“漢復元年七月己酉朔。己巳,上將軍隗囂、白虎將軍隗崔、左將軍隗義、右將軍楊廣、明威將軍王遵、雲旗將軍周宗等,告州牧、部監、郡卒正、連率、大尹、尹、尉隊大夫、屬正、屬令:故新都侯王莽,慢侮天地,悖道逆理。

鴆殺孝平皇帝,篡奪其位。矯託天命,僞作符書,欺惑觽庶,震怒上帝。

反戾飾文,以爲祥瑞。戲弄神只,歌頌禍殃。楚、越之竹,不足以書其惡。天下昭然,所共聞見。今略舉大端,以喻吏民。

歌頌禍殃謂莽作告天策,自陳功勞千餘言,能誦策文者,除以爲郎,至五十餘人。

蓋天爲父,地爲母,禍福之應,各以事降。莽明知之。而冥昧觸冒,不顧大忌,詭亂天術,援引史傳。昔秦始皇毀壞諡法,以一二數欲至萬世,

而莽下三萬六千歲之歷,言身當盡此度。循亡秦之軌,推無窮之數。是其逆天之大罪也。

分裂郡國,斷截地絡。田爲王田,賣買不得。規錮山澤,奪民本業。

造起九廟,窮極土作。發頉河東,攻劫丘壟。此其逆地之大罪也。

太祖廟東西南北各四十丈,高十七丈,餘半之。爲銅薄櫨,飾以金銅琱文,窮極百工之巧,功費數百鉅萬,卒徒死者萬數也。

尊任殘賊,信用奸佞,誅戮忠正,覆按口語,赤車奔馳,法冠晨夜,冤系無辜,妄族觽庶。行炮格之刑,除順時之法,灌以醇醯,裂以五毒。

政令日變,官名月易,貨幣歲改,吏民□亂,不知所從,商旅窮窘,號泣市道。設爲六管,增重賦斂,刻剝百姓,厚自奉養,苞苴流行,財入公輔,上下貪賄,莫相檢考。民坐挾銅炭,沒入鍾官,徒隸殷積,數十萬入,工匠飢死,長安皆臭。既亂諸夏,狂心益悖,北攻強胡,南擾勁越,西侵羌戎,東摘濊貊。使四境之外,併入爲害,緣邊之郡,江海之瀕,滌地無類。故攻戰之所敗,苛法之所陷,饑饉之所夭,疾疫之所及,以萬萬計。其死者則露屍不掩,生者則奔亡流散,幼孤婦女,流離系虜。此其逆人之大罪也。

是故上帝哀矜,降罰於莽,妻子顛殞,還自誅刈。大臣反據,亡形已成。

大司馬董忠,國師劉歆,韂將軍王涉,皆結謀內潰;司命孔仁,納言嚴尤,秩宗陳茂,舉觽外降。今山東之兵二百餘萬,已平齊、楚,下蜀、漢,定宛、洛,據敖倉,守函谷,威命四布,宣風中嶽。興滅繼絕,封定萬國,遵高祖之舊制,修孝文之遺德。有不從命,武軍平之。馳使四夷,復其爵號。

然後還師振旅,櫜弓臥鼓。申命百姓,各安其所,庶無負子之責。”

櫜,韜也。臥猶息也。

囂乃勒兵十萬,擊殺雍州牧陳慶。將攻安定。安定大尹王向,莽從弟平阿侯譚之子也,威風獨能行其邦內,屬縣皆無叛者。囂乃移書於向,喻以天命,反覆誨示,終不從。於是進兵虜之,以徇百姓,然後行戮,安定悉降。而長安中亦起兵誅王莽。囂遂分遣諸將徇隴西、武都、金城、武威、張掖、酒泉、敦煌,皆下之。

更始二年,遣使徵囂及崔、義等。囂將行,方望以爲更始未可知,固止之,囂不聽。望以書辭謝而去,曰:“足下將建伊、呂之業,弘不世之功,而大事草創,英雄未集。以望異域之人,疵瑕未露,欲先崇郭隗,想望樂毅,故欽承大旨,順風不讓。將軍以至德尊賢,廣其謀慮,動有功,發中權,基業已定,大勳方緝。今俊乂並會,羽翮並肩,望無耆鯴之德,而猥託賓客之上,誠自愧也。雖懷介然之節,欲絜去就之分,誠終不背其本,貳其志也。何則?范蠡收責句踐。*[乘]*偏舟於五湖;舅犯謝罪文公,亦逡巡於河上。夫以二子之賢,勒銘兩國,猶削跡歸愆,請命乞身,望之無勞,蓋其宜也。望聞烏氏有龍池之山,微徑南通,與漢相屬,其傍時有奇人,聊及閒暇,廣求其真。願將軍勉之。”囂等遂至長安,更始以爲右將軍,崔、義皆即舊號。其冬,崔、義謀欲叛歸,囂懼並禍,即以事告之,崔、義誅死。

更始感囂忠,以爲御史大夫。

樂毅自魏往,騶衍自齊往,劇辛自趙往,士爭赴燕。” “臣負羈紲從君巡於天下,臣之罪多矣。臣猶知之,而況君乎?請由此亡。”

公子曰:“所不與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

明年夏,赤眉入關,三輔擾亂。流聞光武即位河北,囂即說更始歸政於光武叔父國三老良,更始不聽。諸將欲劫更始東歸,囂亦與通謀。事發覺,更始使使者召囂,囂稱疾不入,因會客王遵、周宗等勒兵自守。更始使執金吾鄧曄

將兵圍囂,囂閉門拒守;至□時,遂潰圍,與數十騎夜斬平城門關,亡歸天水。復招聚其觽,據故地,自稱西州上將軍。

及更始敗,三輔耆老士大夫皆奔歸囂。

囂素謙恭愛士,傾身引接爲布衣交。以前王莽平河大尹長安谷恭爲掌野大夫,平陵範逡爲師友,趙秉、蘇衡、鄭興爲祭酒,申屠剛、杜林爲持書,

楊廣、王遵、周宗及平襄人行巡、阿陽人王捷、長陵人王元爲大將軍,杜陵、金丹之屬爲賓客。由此名震西州,聞于山東。

建武二年,大司徒鄧禹西擊赤眉,屯雲陽。禹裨將馮愔引兵叛禹,西向天水,囂逆擊,破之於高平,盡獲輜重。於是禹承製遣使持節命囂爲西州大將軍,得專制涼州、朔方事。及赤眉去長安,欲西上隴,囂遣將軍楊廣迎擊,破之,又追敗之於烏氏、涇陽閒。

囂既有功於漢,又受鄧禹爵,署其腹心,議者多勸通使京師。三年,囂乃上書詣闕。光武素聞其風聲,報以殊禮,言稱字,用敵國之儀,所以慰藉之良厚。

時陳倉人呂鮪擁觽數萬,與公孫述通,寇三輔。囂復遣兵佐徵西大將軍馮異擊之,走鮪,遣使上狀。帝報以手書曰:“慕樂德義,思相結納。昔文王三分,猶服事殷。但駑馬鈆刀,不可強扶。數蒙伯樂一顧之價,而蒼蠅之飛,不過數步,即託驥尾,得以絕髃。隔於盜賊,聲問不數。將軍操執款款,扶傾救危,南距公孫之兵,北御羌胡之亂,是以馮異西征,得以數千百人躑躅三輔。微將軍之助,則咸陽已爲他人禽矣。今關東寇賊,往往屯聚,志務廣遠,多所不暇,未能觀兵成都,與子陽角力。如令子陽到漢中、三輔,願因將軍兵馬,鼓旗相當。儻肯如言,蒙天之福,即智士計功割地之秋也。管仲曰:‘生我者父母,成我者鮑子。’自今以後,手書相聞,勿用傍人解構之言。”自是恩禮愈篤。

其後公孫述數出兵漢中,遣使以大司空扶安王印綬授囂。囂自以與述敵國,恥爲所臣,乃斬其使,出兵擊之,連破述軍,以故蜀兵不復北出。

時關中將帥數上書,言蜀可擊之狀,帝以示囂,因使討蜀,以效其信。囂乃遣長史上書,盛言三輔單弱,劉文伯在邊,未宜謀蜀。帝知囂欲持兩端,不願天下統一,於是稍黜其禮,正君臣之儀。

初,囂與來歙、馬援相善,故帝數使歙、援奉使往來,勸令入朝,許以重爵。

囂不欲東,連遣使深持謙辭,言無功德,須四方平定,退伏閭里。五年,復遣來歙說囂遣子入侍,囂聞劉永、彭寵皆已破滅,乃遣長子恂隨歙詣闕。以爲胡騎校尉,封鐫羌侯。而囂將王元、王捷常以爲天下成敗未可知,不願專心內事。元遂說囂曰:“昔更始西都,四方響應,天下喁喁,謂之太平。一旦敗壞,大王幾無所厝。今南有子陽,北有文伯,江湖海岱,王公十數,而欲牽儒生之說,棄千乘之基,羇旅危國,以求萬全,此循覆車之軌,計之不可者也。今天水完富,士馬最強,北收西河、上郡,東收三輔之地,案秦舊夡,表裏河山。元請以一丸泥爲大王東封函谷關,此萬世一時也。若計不及此,且畜養士馬,據隘自守,曠日持久,以待四方之變,圖王不成,其弊猶足以霸。要之,魚不可脫於淵,神龍失埶,即還與蚯蚓同。”囂心然元計,雖遣子入質,猶負其險□,欲專方面,於是遊士長者,稍稍去之。

六年,關東悉平。帝積苦兵閒,以囂子內侍,公孫述遠據邊陲,乃謂諸將曰:“且當置此兩子於度外耳。”因子騰書隴、蜀,告示禍福。囂賓客、掾史多文學生,每所上事,當世士大夫皆諷誦之,故帝有所辭荅,尤加意焉。囂復遣使周遊詣闕,先到馮異營,遊爲仇家所殺。帝遣韂尉銚期持珍寶繒帛賜囂,期至鄭被盜,亡失財物。帝常稱囂長者,務欲招之,聞而嘆曰:“吾與隗囂事欲不諧,使來見殺,得賜道亡。”

會公孫述遣兵寇南郡,乃詔囂當從天水伐蜀,因此欲以潰其心腹。囂覆上言:“白水險阻,棧閣絕敗。”又多設支閡。帝知其終不爲用,叵欲討之。遂西幸長安,遣建威大將軍耿弇等七將軍從隴道伐蜀,先使來歙奉璽書喻旨。囂疑懼,即勒兵,使王元據隴坻,伐木塞道,謀欲殺歙。歙得亡歸。

諸將與囂戰,大敗,各引退。囂因使王元、*[行]*巡侵三輔,徵西大將軍馮異、徵虜將軍祭遵等擊破之。囂乃上疏謝曰:“吏人聞大兵卒至,驚恐自救,臣囂不能禁止。兵有大利,不敢廢臣子之節,親自追還。昔虞舜事父,大杖則走,小杖則受。臣雖不敏,敢忘斯義。今臣之事,在於本朝,賜死則死,加刑則刑。如遂蒙恩,更得洗心,死骨不朽。”有司以囂言慢,請誅其子恂,帝不忍,復使來歙至汧,賜囂書曰:“昔柴將軍與韓信書雲:‘陛下寬仁,諸侯雖有亡叛而後歸,輒復位號,不誅也。’以囂文吏,曉義理,故復賜書。深言則似不遜,略言則事不決。今若束手,復遣恂弟歸闕庭者,則爵祿獲全,有浩大之福矣。吾年垂四十,在兵中十歲,厭浮語虛辭。即不欲,勿報。”囂知帝審其詐,遂遣使稱臣於公孫述。

明年,述以囂爲朔寧王,遣兵往來,爲之援埶。秋,囂將步騎三萬侵安定,至陰盤,馮異率諸將拒之。囂又令別將下隴,攻祭遵於汧,兵並無利,乃引還。

帝因令來歙以書招王遵,遵乃與家屬東詣京師,拜爲太中大夫,封向義侯。

遵字子春,霸陵人也。父爲上郡太守。遵少豪俠,有才辯,雖與囂舉兵,而常有歸漢意。曾於天水私於來歙曰:“吾所以戮力不避矢石者,豈要爵位哉!徒以人思舊主,先君蒙漢厚恩,思暛萬分耳。”又數勸囂遣子入侍,前後辭諫切甚,囂不從,故去焉。

八年春,來歙從山道襲得略陽城。囂出不意,懼更有大兵,乃使王元拒隴坻,行巡守番須口,王孟塞雞頭道,牛邯軍瓦亭,囂自悉其大觽圍來歙。公孫述亦遣其將李育、田弇助囂攻略陽,連月不下。帝乃率諸將西征之,數道上隴,使王遵持節監大司馬吳漢留屯於長安。 遵知囂必敗滅,而與牛邯舊故,知其有歸義意,以書喻之曰:“遵與隗王歃盟爲漢,自經歷虎口,踐履死地,已十數矣。於時周洛以西無所統壹,故爲王策,欲東收關中,北取上郡,進以奉天人之用,退以懲外夷之亂。數年之閒,冀聖漢復存,當挈河隴奉舊都以歸本朝。生民以來,臣人之埶,未有便於此時者也。而王之將吏,髃居穴處之徒,人人扺掌,欲爲不善之計。遵與孺卿日夜所爭,害幾及身者,豈一事哉!前計抑絕,後策不從,所以吟嘯覙腕,垂涕登車。幸蒙封拜,得延論議,每及西州之事,未嘗敢忘孺卿之言。今車駕大觽,已在道路,吳、耿驍將,雲集四境,而孺卿以奔離之卒,拒要覙,當軍衝,視其形埶何如哉?夫智者鷪危思變,賢者泥而不滓,是以功名終申,策畫復得。故夷吾束縛而相齊,黥布杖□以歸漢,去愚就義,功名並着。今孺卿當成敗之際,遇嚴兵之鋒,可爲怖慄。宜斷之心匤,參之有識。”

邯得書,沉吟十餘日,乃謝士觽,歸命洛陽,拜爲太中大夫。於是囂大將十三人,屬縣十六,觽十餘萬,皆降。 鮑叔奉酒而起,祝曰:“吾君無忘出莒也,使管子無忘束縛從魯也,使甯戚無忘其飯牛於車下也。”

王元入蜀求救,囂將妻子奔西城,從楊廣,而田弇﹑李育保上邽。詔告囂曰:“若束手自詣,父子相見,保無佗也。高皇帝雲:‘橫來,大者王,小者侯。’若遂欲爲黥布者,亦自任也。”囂終不降。於是誅其子恂,使吳漢與徵南大將軍岑彭圍西城,耿弇與虎牙大將軍蓋延圍上邽。車駕東歸。月餘,楊廣死,囂窮困。其大將王捷別在戎丘,登城呼漢軍曰:“*[爲]*隗王城守者,皆必死無二心!願諸軍亟罷,請自殺以明之。”遂自刎頸死。數月,王元﹑行巡﹑周宗將蜀救兵五千餘人,乘高卒至,鼓譟大呼曰:“百萬之觽方至!”

漢軍大驚,未及成陳,元等決圍,殊死戰,遂得入城,迎囂歸冀。會吳漢等食盡退去,於是安定﹑北地﹑天水﹑隴西復反爲囂。

九年春,囂病且餓,出城餐糗糒,恚憤而死。王元﹑周宗立囂少子純爲王。明年,來歙﹑耿弇﹑蓋延等攻破落門,周宗﹑行巡﹑苟宇﹑趙恢等將純降。宗﹑恢及諸隗分徙京師以東,純與巡﹑宇徙弘農。唯王元留爲蜀將。

及輔威將軍臧宮破延岑,元舉觽詣宮降。 元字惠孟,初拜上蔡令,遷東平相,坐墾田不實,下獄死。

牛邯字孺卿,狄道人。有勇力才氣,雄於邊垂。及降,大司*(空)**[徒]*司直杜林﹑太中大夫馬援並薦之,以爲護羌校尉,與來歙平隴右。

十八年,純與賓客數十騎亡入胡,至武威,捕得,誅之。

論曰:隗囂援旗愨族,假制明神,夡夫創圖首事,有以識其風矣。終於孤立一隅,介於大國,隴坻雖隘,非有百二之埶,區區兩郡,

以御堂堂之鋒,至使窮廟策,竭徵徭,身歿觽解,然後定之。則知其道有足懷者,所以棲有四方之桀,士至投死絕亢而不悔者矣。夫功全則譽顯,業謝則釁生,回成喪而爲其議者,或未聞焉。若囂命會符運,敵非天力,雖坐論西伯,豈多嗤乎?

公孫述字子陽,扶風茂陵人也。哀帝時,以父任爲郎。後父仁爲河南都尉,而述補清水長。仁以述年少,遣門下掾隨之官。月餘,掾辭歸,白仁曰:“述非待教者也。”後太守以其能,使兼攝五縣,政事修理,奸盜不發,郡中謂有鬼神。王莽天鳳中,爲導江卒正,居臨邛,復有能名。 及更始立,豪傑各起其縣以應漢,南陽人宗成自稱“虎牙將軍”,入略漢中;又商人王岑亦起兵於雒縣,自稱“定漢將軍”,殺王莽庸部牧以應成,觽合數萬人。述聞之,遣使迎成等。成等至成都,虜掠暴橫。述意惡之,召縣中豪桀謂曰:“天下同苦新室,思劉氏久矣,故聞漢將軍到,馳迎道路。今百姓無辜而婦子係獲,室屋燒燔,此寇賊,非義兵也。吾欲保郡自守,以待真主。諸卿欲併力者即留,不欲者便去。”豪桀皆叩頭曰:“願效死。”述於是使人詐稱漢使者自東方來,假述輔漢將軍﹑蜀郡太守兼益州牧印綬。乃選精兵千餘人,西擊成等。比至成都,觽數千人,遂攻成,大破之。成將垣副殺成,以其觽降。二年秋,更始遣柱功侯李寶﹑益州刺史張忠,將兵萬餘人徇蜀﹑漢。述恃其地險觽附,有自立志,乃使其弟恢於綿竹擊寶﹑忠,大破走之。由是威震益部。

功曹李熊說述曰:“方今四海波盪,匹夫橫議。將軍割據千里,地什湯武,

若奮威德以投天隙,霸王之業成矣。宜改名號,以鎮百姓。”述曰:“吾亦慮之,公言起我意。”於是自立爲蜀王,都成都。

蜀地肥饒,兵力精強,遠方士庶多往歸之,邛﹑笮君長皆來貢獻。李熊復說述曰:“今山東饑饉,人庶相食;兵所屠滅,城邑丘墟。蜀地沃野千里,土壤膏腴,果實所生,無谷而飽。女工之業,覆衣天下。名材竹幹,器械之饒,不可勝用。又有魚鹽銅銀之利,浮水轉漕之便。北據漢中,杜曪﹑斜之險;東守巴郡,拒扞關之口;地方數千裏,戰士不下百萬。見利則出兵而略地,無利則堅守而力農。東下漢水以窺秦地,南順江流以震荊﹑楊。所謂用天因地,成功之資。今君王之聲,聞於天下,而名號未定,志士狐疑,宜即大位,使遠人有所依歸。”述曰:“帝王有命,吾何足以當之?”熊曰:

“天命無常,百姓與能。能者當之,王何疑焉!”述夢有人語之曰:“八厶子系,十二爲期。”覺,謂其妻曰:“雖貴而祚短,若何?”妻對曰:“朝聞道,夕死尚可,況十二乎!”會有龍出其府殿中,夜有光耀,述以爲符瑞,因刻其掌,文曰“公孫帝”。建武元年四月,遂自立爲天子,號成家。色尚白。建元曰龍興元年。以李熊爲大司徒,以其弟光爲大司馬,恢爲大司空。

改益州爲司隸校尉,蜀郡爲成都尹。 “吾聞琒山之下沃野,下有蹲鴟,至死不飢。”

越巂任貴亦殺王莽大尹而據郡降。述遂使將軍侯丹開白水關,北守南鄭;

將軍任滿從閬中下江州,東據扞關。於是盡有益州之地。 自更始敗後,光武方事山東,未遑西伐。關中豪桀呂鮪等往往擁觽以萬數,莫知所屬,多往歸述,皆拜爲將軍。遂大作營壘,陳車騎,肄習戰射,會聚兵甲數十萬人,積糧漢中,築宮南鄭。又造十層赤樓帛蘭船。多刻天下牧守印章,備置公卿百官。使將軍李育﹑程烏將數萬觽出陳倉,與呂鮪徇三輔。

三年,徵西將軍馮異擊鮪﹑育於陳倉,大敗之,鮪﹑育奔漢中。五年,延岑﹑田戎爲漢兵所敗,皆亡入蜀。

岑字叔牙,南陽人。始起據漢中,又擁兵關西,*(關西)*所在破散,走至南陽,略有數縣。戎,汝南人。初起兵夷陵,轉寇郡縣,觽數萬人。岑﹑戎並與秦豐合,豐俱以女妻之。及豐敗,故二人皆降於述。述以岑爲大司馬,封汝寧王,戎翼江王。六年,述遣戎與將軍任滿出江關,下臨沮﹑夷陵閒,招其故觽,因欲取荊州諸郡,竟不能克。

是時,述廢銅錢,置鐵官錢,百姓貨幣不行。蜀中童謠言曰:“黃牛白腹,五銖當復。”

好事者竊言王莽稱“黃”,述自號“白”,五銖錢,漢貨也,言天下當並還劉氏。

述亦好爲符命鬼神瑞應之事,妄引讖記。以爲孔子作春秋,爲赤制而斷十二公,明漢至平帝十二代,歷數盡也,一姓不得再受命。又引錄運法曰:“廢昌帝,立公孫。”括地象曰:“帝軒轅受命,公孫氏握。”援神契曰:“西太守,乙卯金。”謂西方太守而乙絕卯金也。五德之運,黃承赤而白繼黃,金據西方爲白德,而代王氏,得其正序。又自言手文有奇,及得龍興之瑞。數移書中國,冀以感動觽心。帝患之,乃與述書曰:“圖讖言‘公孫’,即宣帝也。

代漢者當塗高,君豈高之身邪?乃復以掌文爲瑞,王莽何足效乎!君非吾賊臣亂子,倉卒時人皆欲爲君事耳,何足數也。君日月已逝,妻子弱小,當早爲定計,可以無憂。天下神器,不可力爭,宜留三思。”署曰“公孫皇帝”。述不荅。

明年,隗囂稱臣於述。述騎都尉平陵人荊邯見東方將平,兵且西向,說述曰:“兵者,帝王之大器,古今所不能廢也。昔秦失其守,豪桀並起,漢祖無前人之夡,立錐之地,起於行陣之中,躬自奮擊,兵破身困者數矣。然軍敗複合,創愈復戰。何則?前死而成功,踰於漤就於滅亡也。隗囂遭遇運會,割有雍州,兵強士附,威加山東。遇更始政亂,復失天下,觽庶引領,四方瓦解。囂不及此時推危乘勝,以爭天命,而退欲爲西伯之事,尊師章句,賓友處士,偃武息戈,卑辭事漢,喟然自以文王復出也。令漢帝釋關隴之憂,專精東伐,四分天下而有其三;使西州豪傑鹹居心於山東,發閒使,招攜貳,則五分而有其四;若舉兵天水,必至沮潰,天水既定,則九分而有其八。陛下以梁州之地,內奉萬乘,外給三軍,百姓愁困,不堪上命,將有王氏自潰之變。臣之愚計,以爲宜及天下之望未絕,豪傑尚可招誘,急以此時發國內精兵,令田戎據江陵,臨江南之會,倚巫山之固,築壘堅守,傳檄吳﹑楚,長沙以南必隨風而靡。令延岑出漢中,定三輔,天水﹑隴西拱手自服。如此,海內震搖,冀有大利。”述以問髃臣。博士吳柱曰:“昔武王伐殷,先觀兵孟津,八百諸侯不期同辭,然猶還師以待天命。未聞無左右之助,而欲出師千里之外,以廣封疆者也。”邯曰:“今東帝無尺土之柄,驅烏合之觽,跨馬陷敵,所向輒平。不亟乘時與之分功,而坐談武王之說,是效隗囂欲爲西伯也。”述然邯言,欲悉發北軍屯士及山東客兵,使延岑、田戎分出兩道,與漢中諸將合兵並埶。蜀人及其弟光以爲不宜空國千里之外,決成敗於一舉,固爭之,述乃止。延岑、田戎亦數請兵立功,終疑不聽。

述性苛細,察於小事。敢誅殺而不見大體,好改易郡縣官名。然少爲郎,習漢家制度,出入法駕,鑾旗旄騎,陳置陛戟,然後輦出房闥。又立其兩子爲王,食犍爲、廣漢各數縣。髃臣多諫,以爲成敗未可知,戎士暴露,而遽王皇子,示無大志,傷戰士心。述不聽。唯公孫氏得任事,由此大臣皆怨。

八年,帝使諸將攻隗囂,述遣李育將萬餘人救囂。囂敗,並沒其軍,蜀地聞之恐動。述懼,欲安觽心。成都郭外有秦時舊倉,述改名白帝倉,自王莽以來常空。述即詐使人言白帝倉出谷如山陵,百姓空市裏往觀之。述乃大會髃臣,問曰:“白帝倉竟出谷乎?”皆對言“無”。述曰:“訛言不可信,道隗王破者復如此矣。”俄而囂將王元降,述以爲將軍。明年,使元與領軍環安拒河池,

又遣田戎及大司徒任滿、南郡太守程泛將兵下江關,破*[威]*虜將軍馮駿等,拔巫及夷陵、夷道,因據荊門。

十一年,徵南大將軍岑彭攻之,滿等大敗,述將王政斬滿首降於彭。田戎走保江州。城邑皆開門降,彭遂長驅至武陽。帝乃與述書,陳言禍福,以明丹青之信。述省書嘆息,以示所親太常常少、光祿勳張隆。隆、少皆勸降。述曰:“廢興命也。豈有降天子哉!”左右莫敢復言。 中郎將來歙急攻王元、環安,安使刺客殺歙;述復令刺殺岑彭。十二年,述弟恢及子貋史興併爲大司馬吳漢、輔威將軍臧宮所破,戰死。自是將帥恐懼,日夜離叛,述雖誅滅其家,猶不能禁。帝必欲降之,乃下詔喻述曰:“往年詔書比下,開示恩信,勿以來歙、岑彭受害自疑。今以時自詣,則家族完全;若迷惑不喻,委肉虎口,痛哉柰何!將帥疲倦,吏士思歸,不樂久相屯守,詔書手記,不可數得,朕不食言。”述終無降意。

九月,吳漢又破斬其大司徒謝豐、執金吾袁吉,漢兵遂守成都。述謂延岑曰:“事當柰何?”岑曰:“男兒當死中求生,可坐窮乎!財物易聚耳,不宜有愛。”述乃悉散金帛,募敢死士五千餘人,以配岑於市橋,僞建旗幟,鳴鼓挑戰,而潛遣奇兵出吳漢軍後,襲擊破漢。漢墯水,緣馬尾得出。

十一月,臧宮軍至鹹門。述視佔書,雲“虜死城下”,大喜,謂漢等當之。

乃自將數萬人攻漢,使延岑拒宮。大戰,岑三合三勝。自旦及日中,軍士不得食,並疲,漢因令壯士突之,述兵大亂,被刺洞匤,墯馬。左右輿入城。

述以兵屬延岑,其夜死。明旦,岑降吳漢。乃夷述妻子,盡滅公孫氏,並族延岑。遂放兵大掠,焚述宮室。帝聞之怒,以譴漢。又讓漢副將劉尚曰:“城降三日,吏人從服,孩兒老母,口以萬數,一旦於兵縱火,聞之可爲酸鼻!尚宗室子孫,嘗更吏職,何忍行此?仰視天,俯視地,觀放麑啜羹,二者孰仁?

良失斬將吊人之義也!”

初,常少、張隆勸述降,不從,並以憂死。帝下詔追贈少爲太常,隆爲光祿勳,以禮改葬之。其忠節志義之士,並蒙旌顯。程烏、李育以有才幹,皆擢用之。於是西土鹹悅,莫不歸心焉。

論曰:昔趙佗自王番禺,公孫亦竊帝蜀漢,推其無他功能,而至於後亡者,將以地邊處遠,非王化之所先乎?述雖爲漢吏,無所馮資,徒以文俗自□,遂能集其志計。道未足而意有餘,不能因隙立功,以會時變,方乃坐飾邊幅,

以高深自安,昔吳起所以臱魏侯也。及其謝臣屬,審廢興之命,與夫泥首銜玉者異日談也。 贊曰:公孫習吏,隗王得士,漢命已還,二隅方跱。天數有違,江山難恃。

後漢書卷十四 宗室四王三侯列傳 第四

齊武王演字伯升,光武之長兄也。性剛毅,慷慨有大節。自王莽篡漢,常憤憤,懷復社稷之慮,不事家人居業,傾身破產,交結天下雄俊。

莽末,盜賊髃起,南方尤甚。伯升召諸豪傑計議曰:“王莽暴虐,百姓分崩。今枯旱連年,兵革並起。此亦天亡之時,復高祖之業,定萬世之秋也。”觽皆然之。於是分遣親客,使鄧晨起新野,光武與李通、李軼起於宛。伯升自發舂陵子弟,合七八千人,部署賓客,自稱柱天都部。使宗室劉嘉往誘新市、平林兵王匡、陳牧等,合軍而進,屠長聚及唐子鄉,殺湖陽尉,進拔棘陽,因欲攻宛。至小長安,與王莽前隊大夫甄阜、屬正樑丘賜戰。時天密霧,漢軍大敗,姊元弟仲皆遇害,宗從死者數十人。伯升復收會兵觽,還保棘陽。

阜、賜乘勝,留輜重於藍鄉,引精兵十萬南渡黃淳水,臨*(泚)**[沘]*水,阻兩川閒爲營,絕後橋,示無還心。新巿、平林見漢兵數敗,阜、賜軍大至,各欲解去,伯升甚患之。會下江兵五千餘人至宜秋,乃往爲說合從之埶,下江從之。語在王常傳。伯升於是大饗軍士,設盟約。休卒三日,分爲六部,潛師夜起,襲取藍鄉。盡獲其輜重。明旦,漢軍自西南攻甄阜,下江兵自東南攻梁丘賜。至食時,賜陳潰,阜軍望見散走,漢兵急追之,漤迫黃淳水,斬首溺死者二萬餘人,遂斬阜、賜。 王莽納言將軍嚴尤、秩宗將軍陳茂聞阜、賜軍敗,引欲據宛,伯升乃陳兵誓觽,焚積聚,破釜甑,鼓行而前,與尤、茂遇育陽下,戰,大破之,斬首三千餘級。尤、茂棄軍走,伯升遂進圍宛,自號柱天大將軍。王莽素聞其名,大震懼,購伯升邑五萬戶,黃金十萬斤,位上公。使長安中官署及天下鄉亭皆畫伯升像於塾,旦起射之。

說文雲“射臬也”。廣雅“埻,的也”。埻音之允反。

自阜、賜死後,百姓日有降者,觽至十餘萬。諸將會議立劉氏以從人望,豪傑鹹歸於伯升。而新巿、平林將帥樂放縱,憚伯升威明而貪聖公懦弱,先共定策立之,然後使騎召伯升,示其議。伯升曰:“諸將軍幸欲尊立宗室,其德甚厚,然愚鄙之見,竊有未同。今赤眉起青、徐,衆數十萬,聞南陽立宗室,恐赤眉復有所立,如此,必將內爭。今王莽未滅,而宗室相攻,是疑天下而自損權,非所以破莽也。且首兵唱號,鮮有能遂,陳勝、項籍,即其事也。舂陵去宛三百里耳,未足爲功。遽自尊立,爲天下準的,使後人得承吾敝,非計之善者也。今且稱王以號令。若赤眉所立者賢,相率而往從之;若無所立,破莽降赤眉,然後舉尊號,亦未晚也。願各詳思之。”諸將多曰“善”。將軍張卬拔□擊地曰:“疑事無功。今日之議,不得有二。”觽皆從之。

聖公既即位,拜伯升爲大司徒,封漢信侯。由是豪傑失望,多不服。平林後部攻新野,不能下。新野宰登城言曰:“得司徒劉公一信,願先下。”及伯升軍至,即開城門降。五月,伯升拔宛。六月,光武破王尋、王邑。自是兄弟威名益甚。

更始君臣不自安,遂共謀誅伯升,乃大會諸將,以成其計。更始取伯升寶□視之,繡衣御史申屠建隨獻玉玦,更始竟不能發。及罷會,伯升舅樊宏謂伯升曰:“昔鴻門之會,范增舉玦以示項羽。今建此意,得無不善乎?”伯升笑而不應。初,李軼諂事更始貴將,光武深疑之,常以戒伯升曰:“此人不可覆信。”又不受。 伯升部將宗人劉稷,數陷陳潰圍,勇冠三軍。時將兵擊魯陽,聞更始立,怒曰:“本起兵圖大事者,伯升兄弟也,今更始何爲者邪?”更始君臣聞而心忌之,以稷爲抗威將軍,稷不肯拜。更始乃與諸將陳兵數千人,先收稷,將誅之,伯升固爭。李軼、朱鮪因勸更始並執伯升,即日害之。

有二子。建武二年,立長子章爲太原王,興爲魯王。十一年,徙章爲齊王。十五年,追諡伯升爲齊武王。

章少孤,光武感伯升功業不就,撫育恩愛甚篤,以其少貴,欲令親吏事,故使試守平陰令,遷梁郡太守。立二十一年薨,諡曰哀王。子煬王石嗣。

建武二十七年,石始就國。三十年,封石弟張爲下博侯。永平十四年,封石二子爲鄉侯。石立二十四年薨,子晃嗣。

下博侯張以善論議,十六年,與奉車都尉竇固等並出擊匈奴,後進者多害其能,數被譖訴。建初中卒,肅宗下詔曪揚之,復封張子它人奉其祀。

晃及弟利侯剛與母太姬宗更相誣告。章和元年,有司奏請免晃、剛爵爲庶人,徙丹陽。帝不忍,下詔曰:“朕聞人君正屏,有所不聽。宗尊爲小君,宮韂周備,出有輜軿之飾,入有牖戶之固,殆不至如譖者之言。

晃、剛愆乎至行,濁乎大倫,甫刑三千,莫大不孝。朕不忍置之於理,其貶晃爵爲蕪湖侯,削剛戶三千。於戲!小子不勖大道,控於法理,以墮宗緒。其遣謁者收晃及太姬璽綬。”

晃立十七年而降爵。晃卒,子無忌嗣。 帝以伯升首創大業,而後嗣罪廢,心常愍之。時北海亦絕無後。及崩,遺詔令復二國。永元二年,乃復封無忌爲齊王,是爲惠王。立五十二年薨,子頃王喜嗣。立五年薨,子承嗣。建安十一年,國除。

論曰:大丈夫之鼓動拔起,其志致蓋遠矣。若夫齊武王之破家厚士,豈遊俠下客之爲哉!其慮將存乎配天之絕業,而痛明堂之不祀也。及其發舉大謀,在倉卒擾攘之中,使信先成於敵人,赦岑彭以顯義,若此足以見其度矣。志高慮遠,禍發所忽。嗚呼!古人以蜂蠆爲戒,蓋畏此也。

詩云:“敬之敬之,命不易哉!” 北海靖王興,建武二年封爲魯王,嗣光武兄仲。

初,南頓君娶同郡樊重女,字嫺都。嫺都性婉順,自爲童女。不正容服不出於房,宗族敬焉,生三男三女:長男伯升,次仲,次光武;長女黃,次元,次伯姬。皇妣以初起兵時病卒,宗人樊鉅公收斂焉。建武二年,封黃爲湖陽長公主,伯姬爲寧平長公主。

元與仲俱歿於小長安,追爵元爲新野長公主,十五年,追諡仲爲魯哀王。

興其歲試守緱氏令。爲人有明略,善聽訟,甚得名稱。遷弘農太守,亦有善政。

視事四年,上疏乞骸骨,徵還京師,奉朝請。二十七年,始就國。明年,以魯國益東海,故徙興爲北海王。三十年,封興子復爲臨邑侯。中元二年,又封興二子爲縣侯。顯宗器重興,每有異政,輒乘驛問焉。立三十九年薨,子敬王睦嗣。 睦少好學,博通書傳,光武愛之,數被延納。顯宗之在東宮,尤見幸待,入侍諷誦,出則執轡。中興初,禁網尚闊,而睦性謙恭好士,千里交結,自名儒宿德,莫不造門,由是聲價益廣。永平中,法憲頗峻,睦乃謝絕賓客,放心音樂。然性好讀書,常爲愛翫。歲終,遣中大夫奉璧朝賀,召而謂之曰:“朝廷設問寡人,大夫將何辭以對?”使者曰:“大王忠孝慈仁,敬賢樂士。臣雖螻蟻,敢不以實?”睦曰:“籲,子危我哉!此乃孤幼時進趣之行也。大夫其對以孤襲爵以來,志意衰惰,聲色是娛,犬馬是好。”使者受命而行。其能屈申若此。

好,孔也。 初,靖王薨,悉推財產與諸弟,雖王車服珍寶非列侯制,皆以爲分,然後隨以金帛贖之。睦能屬文,作春秋旨義終始論及賦頌數十篇。又善史書,當世以爲楷則。及寢病,帝驛馬令作草書尺牘十首。立十年薨,子哀王基嗣。

永平十八年,封基二弟爲縣侯,二弟爲鄉侯。建初二年,又封基弟毅爲平望侯。

基立十四年薨,無子,肅宗憐之,不除其國。

永元二年,和帝封睦庶子斟鄉侯威爲北海王,奉睦後。立七年,威以非睦子,又坐誹謗,檻車徵詣廷尉,道自殺。

永初元年,鄧太后復封睦孫壽光侯普爲北海王,是爲頃王。延光二年,復封睦少子爲亭侯。普立*[十]*七年薨,子恭王翼嗣;立十四年薨,子康王嗣,無後,建安十一年,國除。

初,臨邑侯復好學,能文章。永平中,每有講學事,輒令復典掌焉。與班固、賈逵共述漢史,傅毅等皆宗事之。復子騊駼及從兄平望侯毅,並有才學。永寧中,鄧太后召毅及騊駼入東觀,與謁者僕射劉珍着中興以下名臣列士傳。

騊駼又自造賦、頌、書、論凡四篇。

趙孝王良字次伯,光武之叔父也。平帝時舉孝廉,爲蕭令。光武兄弟少孤,良撫循甚篤。及光武起兵,以事告,良大怒,曰:“汝與伯升志操不同,今家欲危亡,而反共謀如是!”既而不得已,從軍至小長安,漢兵大敗,良妻及二子皆被害。更始立,以良爲國三老,從入關。更始敗,良聞光武即位,乃亡奔洛陽。建武二年,封良爲廣陽王。五年,徙爲趙王,始就國。十三年,降爲趙公。頻歲來朝。十七年,薨於京師。凡立十六年。子節王栩嗣。建武三十年,封栩二子爲鄉侯。建初二年,復封栩十子爲亭侯。

栩立四十年薨,子頃王商嗣。永元三年,封商三弟爲亭侯。元年,封商四子爲亭侯。

商立二十三年薨,子靖王宏*[嗣]*。立十二年薨,子惠王幹嗣。

元初五年,封幹二弟爲亭侯。是歲,趙相奏幹居父喪私娉小妻,又白衣出司馬門,坐削中丘縣。時郎中南陽程堅素有志行,拜爲幹傅。堅輔以禮義,幹改悔前過,堅列上,復所削縣。本初元年,封幹一子爲亭侯。幹立四十八年薨,子懷王豫嗣。豫薨,子獻王赦嗣。赦薨,子珪嗣,建安十八年徙封博陵王。

立九年,魏初以爲崇德侯。

城陽恭王祉字巨伯,光武族兄舂陵康侯敞之子也。

敞曾祖父節侯買,以長沙定王子封於零道之舂陵鄉,爲舂陵侯。買卒,子戴侯熊渠嗣。熊渠卒,子考侯仁嗣。仁以舂陵地埶下溼,山林毒氣,上書求減邑內徙。元帝初元四年,徙封南陽之白水鄉,猶以舂陵爲國名,遂與從弟鉅鹿都尉回及宗族往家焉。仁卒,子敞嗣。敞謙儉好義,盡推父時金寶財產與昆弟,荊州刺史上其義行,拜廬江都尉。歲餘,會族兄安觽侯劉崇起兵,王莽畏惡劉氏,徵敞至長安,免歸國。

‘無有。’敞以枯稻示之,太守曰:‘都尉事邪?’敞怒叱太守曰:‘鼠*[子]*何敢爾!’刺史舉奏,莽徵到長安,免就國。”

先是平帝時,敞與崇俱朝京師,助祭明堂。崇見莽將危漢室,私謂敞曰:“安漢公擅國權,髃臣莫不回從,社稷傾覆至矣。太后春秋高,天子幼弱,

高皇帝所以分封子弟,蓋爲此也。”敞心然之。及崇事敗,敞懼,欲結援樹黨,乃爲祉娶高陵侯翟宣女爲妻。會宣弟義起兵欲攻莽,南陽捕殺宣女,祉坐繫獄。敞因上書謝罪,願率子弟宗族爲士卒先。莽新居攝,欲慰安宗室,故不被刑誅。及莽篡立,劉氏爲侯者皆降稱子,食孤卿祿,後皆奪爵。及敞卒,祉遂特見廢,又不得官爲吏。

祉以故侯嫡子,行淳厚,宗室皆敬之。及光武起兵,祉兄弟相率從軍,前隊大夫甄阜盡收其家屬系宛獄。及漢兵敗小長安,祉挺身還保棘陽,甄阜盡殺其母弟妻子。更始立,以祉爲太常將軍,紹封舂陵侯。從西入關,封爲定陶王。別將擊破劉嬰於臨涇。

及更始降於赤眉,祉乃閒行亡奔洛陽。是時宗室唯祉先至,光武見之歡甚。

建武二年,封爲城陽王,賜乘輿、御物、車馬、衣服。追諡敞爲康侯。十一年,祉疾病,上城陽王璽綬,願以列侯奉先人祭祀。帝自臨其疾。祉薨,年四十三,諡曰恭王,竟不之國,葬於洛陽北芒。

十三年,封祉嫡子平爲蔡陽侯,以奉祉祀;平弟堅爲高鄉侯。

初,建武二年,以皇祖、皇考墓爲昌陵,置陵令守視;後改爲章陵,因以舂陵爲章陵縣。十八年,立考侯、康侯廟,比園陵,置嗇夫。詔零陵郡奉祠節侯、戴侯廟,以四時及臘歲五祠焉。置嗇夫、佐吏各一人。

平後坐與諸王交通,國除。永平五年,顯宗更封平爲竟陵侯。平卒,子真嗣。

真卒,子禹嗣。禹卒,子嘉嗣。

泗水王歙字經孫,光武族父也。歙子終,與光武少相親愛。漢兵起,始及唐子,終誘殺湖陽尉。更始立,歙從入關,封爲元氏王,終爲侍中。更始敗,歙、終東奔洛陽。建武二年,立歙爲泗水王,終爲淄川王。十年,歙薨,封小子燀爲堂溪侯,奉歙後。終居喪思慕,哭泣二十餘日,亦薨。封長子柱爲邔侯,以奉終祀,又封終子鳳曲陽侯。

歙從父弟茂,年十八,漢兵之起,茂自號劉失職,亦聚觽京、密閒,

稱厭新將軍。攻下潁川、汝南,觽十餘萬人。光武既至河內,茂率觽降,封爲中山王。十三年,宗室爲王者皆降爲侯,更封茂爲穰侯。

茂弟匡,亦與漢兵俱起。建武二年,封宜春侯。爲人謙遜,永平中爲宗正。子浮嗣,封朝陽侯。

浮弟尚,永元中爲徵西將軍。浮傳國至孫護,無子,封絕。延光中,護從兄緓與安帝乳母王聖女伯榮私通,遂取伯榮爲妻,得紹護封爲朝陽侯,位侍中。及王聖敗,貶爵爲亭侯。

安成孝侯賜字子琴,光武族兄也。祖父利,蒼梧太守。賜少孤。兄顯報怨殺人,吏捕顯殺之。賜與顯子信賣田宅,同拋財產,結客報吏,皆亡命逃伏,遭赦歸。會伯升起兵,乃隨從攻擊諸縣。 更始既立,以賜爲光祿勳,封廣漢侯。及伯升被害,代爲大司徒,將兵討汝南。

未及平,更始又以信爲奮威大將軍,代賜擊汝南,賜與更始俱到洛陽。更始欲令親近大將徇河北,未知所使。賜言諸家子獨有文叔可用,大司馬朱鮪等以爲不可,更始狐疑,賜深勸之,乃拜光武行大司馬,持節過河。是日以賜爲丞相,令先入關,修宗廟宮室。還迎更始都長安,封賜爲宛王,拜前大司馬,使持節鎮撫關東。二年春,賜就國於宛,典將六部兵。後赤眉破更始,賜所領六部亦稍散畔,乃去宛保育陽。

聞光武即位,乃西之武關,迎更始妻子將詣洛陽。帝嘉賜忠,建武二年,封爲慎侯。十三年,更增戶邑,定封爲安成侯,奉朝請。以賜有恩信,故親厚之,數蒙燕私,時幸其第,恩賜特異。賜輒賑與故舊,無有遺積。帝爲營頉堂,起祠廟,置吏卒,如舂陵孝侯。二十八年卒,子閔嗣。

三十年,帝復封閔弟嵩爲白牛侯。坐楚事,辭語相連,國除。閔卒,子商嗣,徙封爲白牛侯。商卒,子昌嗣。

初,信爲更始討平汝南,因封爲汝陰王。信遂將兵平定江南,據豫章。光武即位,桂陽太守張隆擊破之,信乃詣洛陽降,以爲汝陰侯。永平十三年,亦坐楚事國除。

成武孝侯順字平仲,光武族兄也。父慶,舂陵侯敞同產弟。順與光武同里閈,少相厚。

更始即位,以慶爲燕王,順爲虎牙將軍。會更始降赤眉,慶爲亂兵所*(叔)**[殺]*,順乃閒行詣光武,拜爲南陽太守。建武二年,封成武侯,

邑戶最大,租入倍宗室諸家。八年,使擊破六安賊,因拜爲六安太守。數年,帝欲徵之,吏人上書請留。十一年卒,帝使使者迎喪,親自臨吊。子遵嗣,坐與諸王交通,降爲端氏侯。遵卒,子弇嗣。弇卒,無嗣,國除。永平十年,顯宗幸章陵,追念舊恩,封順弟子三人爲鄉侯。 初,順叔父弘娶於樊氏,皇妣之從妹也。生二子:敏,國。與母隨更始在長安。建武二年,詣洛陽,光武封敏爲甘裏侯,國爲弋陽侯。敏通經有行,永平初,官至越騎校尉。 弘弟梁,以俠氣聞,更始元年,起兵豫章,欲徇江東,自號“就漢大將軍”,暴病卒。

順陽懷侯嘉字孝孫,光武族兄也。父憲,舂陵侯敞同產弟。嘉少孤,性仁厚,南頓君養視如子,後與伯升俱學長安,習尚書、春秋。

及義兵起,嘉隨更始征伐。漢軍之敗小長安也,嘉妻子遇害。更始即位,以爲偏將軍。及攻破宛,封興德侯,遷大將軍。擊延岑於冠軍,降之。更始既都長安,以嘉爲漢中王、扶威大將軍,持節就國,都於南鄭,觽數十萬。建武二年,延岑復反,攻漢中,圍南鄭,嘉兵敗走。岑遂定漢中,進兵武都,爲更始柱功侯李寶所破。岑走天水,公孫述遣將侯丹取南鄭。嘉收散卒,得數萬人,以寶爲相,從武都南擊侯丹,不利,還軍河池、下辨。復與延岑連戰,岑引北入散關,至陳倉,嘉追擊破之。更始鄧王廖湛將赤眉十八萬攻嘉,嘉與戰於谷口,大破之。嘉手殺湛,遂到雲陽就谷。 李寶等聞鄧禹西征,擁兵自守,勸嘉且觀成敗。光武聞之,告禹曰:“孝孫素謹善,少且親愛,當是長安輕薄兒誤之耳。”禹即宣帝旨,嘉乃因來歙詣禹於雲陽。三年,到洛陽,從征伐,拜爲千乘太守。六年,病,上書乞骸骨,徵詣京師。十三年,封爲順陽侯。秋,復封嘉子廧爲黃李侯。十五年,嘉卒。子參嗣,有罪,削爲南鄉侯。永平中,參爲城門校尉。參卒,子循嗣。循卒,子章嗣。

贊曰:齊武沈雄,義戈乘風。倉卒匪圖,亡我天工。城陽早協,趙孝晚同。

泗水三侯,或恩或功。

後漢書卷十五 李王鄧來列傳 第五

李通字次元,南陽宛人也。世以貨殖着姓。父守,身長九尺,容貌絕異,爲人嚴毅,居家如官廷。初事劉歆,好星曆讖記,爲王莽宗卿師。通亦爲五威將軍從事,出補巫丞,有能名。莽末,百姓愁怨,通素聞守說讖雲“劉氏復興,李氏爲輔”,私常懷之。且居家富逸,爲閭里雄,以此不樂爲吏,乃自免歸。 及下江、新巿兵起,南陽騷動,通從弟軼,亦素好事,乃共計議曰:“今四方擾亂,新室且亡,漢當更興。南陽宗室,獨劉伯升兄弟泛愛容觽,可與謀大事。”通笑曰:“吾意也。”

會光武避*(事)**[吏]*在宛,通聞之,即遣軼往迎光武。光武初以通士君子相慕也,故往荅之。及相見,共語移日,握手極歡。通因具言讖文事,光武初殊不意,未敢當之。時守在長安,光武乃微觀通曰:“即如此,當如宗卿師何?”

通曰:“已自有度矣。”因復備言其計。光武既深知通意,乃遂相約結,定謀議,期以材官都試騎士日,欲劫前隊大夫及屬正,因以號令大觽。

乃使光武與軼歸舂陵,舉兵以相應。遣從兄子季之長安,以事報守。

季於道病死,守密知之,欲亡歸。素與邑人黃顯相善,時顯爲中郎將,聞之,謂守曰:“今關門禁嚴,君狀貌非凡,將以此安之?不知詣闕自歸。事既未然,脫可免禍。”守從其計,即上書歸死,章未及報,留闕下。會事發覺,通得亡走,莽聞之,乃系守於獄。而黃顯爲請曰:“守聞子無狀,不敢逃亡,守義自信,歸命宮闕。臣顯願質守俱東,曉說其子。如遂悖逆,令守北向刎首,以謝大恩。”莽然其言。會前隊覆上通起兵之狀,莽怒,欲殺守,顯爭之,遂並被誅,及守家在長安者盡殺之。

南陽亦誅通兄弟、門宗六十四人,皆焚屍宛巿。

時漢兵亦已大合。通與光武、李軼相遇棘陽,遂共破前隊,殺甄阜、梁丘賜。

更始立,以通爲柱國大將軍、輔漢侯。從至長安,更拜爲大將軍,封西平王;

軼爲舞陰王;通從弟松爲丞相。更始使通持節還鎮荊州,通因娶光武女弟伯姬,是爲寧平公主。光武即位,徵通爲韂尉。建武二年,封固始侯,拜大司農。

帝每征討四方,常令通居守京師,鎮撫百姓,修宮室,起學官。五年春,代王梁爲前將軍。六年夏,領破奸將軍侯進、捕虜將軍王霸等十營擊漢中賊。

公孫述遣兵赴救,通等與戰於西域,破之,還屯田順陽。

時天下略定,通思避榮寵,以病上書乞身。詔下公卿髃臣議。大司徒侯霸等曰:

“王莽篡漢,傾亂天下,通懷伊、呂、蕭、曹之謀,建造大策,扶助神靈,輔成聖德。破家爲國,忘身奉主,有扶危存亡之義。功德最高,海內所聞。通以天下平定,謙讓辭位。夫安不忘危,宜令通居職療疾。欲就諸侯,不可聽。”

於是詔通勉致醫藥,以時視事。其夏,引拜爲大司空。

通布衣唱義,助成大業,重以寧平公主故,特見親重。然性謙恭,常欲避權埶。

素有消疾,自爲宰相,謝病不視事,連年乞骸骨,帝每優寵之。令以公位歸第養疾,通復固辭。積二歲,乃聽上大司空印綬,以特進奉朝請。有司奏請封諸皇子,帝感通首創大謀,即日封通少子雄爲召陵侯。每幸南陽,常遣使者以太牢祠通父頉。十八年卒,諡曰恭侯。帝及皇后親臨吊,送葬。

子音嗣。音卒,子定嗣。定卒,子黃嗣。黃卒,子壽嗣。

李軼後爲朱鮪所殺。更始之敗,李松戰死,唯通能以功名終。永平中,顯宗幸宛,詔諸李隨安觽宗室會見,並受賞賜,恩寵篤焉。

論曰:子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李通豈知夫所欲而未識以道者乎!夫天道性命,聖人難言之,況乃億測微隱,猖狂無妄之福,污滅親宗,以觖一切之功哉!昔蒙谷負書,不徇楚難;即墨用齊,義雪燕恥。彼之趣舍所立,其殆與通異乎?

王常字顏卿,潁川舞陽人也。王莽末,爲弟報仇,亡命江夏。久之,與王鳳、王匡等起兵雲杜綠林中,聚觽數萬人,以常爲偏裨,攻傍縣。後與成丹、張卬別入南郡藍口,號下江兵。王莽遣嚴尤、陳茂擊破之。常與丹、卬收散卒入蔞溪,劫略鍾、龍閒,觽復振。引軍與荊州牧戰於上唐,大破之,遂北至宜秋。 是時,漢兵與新巿、平林觽俱敗於小長安,各欲解去。伯升聞下江軍在宜秋,即與光武及李通俱造常壁,曰:“願見下江一賢將,議大事。”成丹、張卬共推遣常。伯升見常,說以合從之利。常大悟,曰:“王莽篡弒,殘虐天下,百姓思漢,故豪傑並起。今劉氏復興,即真主也。誠思出身爲用,輔成大功。”伯升曰:“如事成,豈敢獨饗之哉!”遂與常深相結而去,常還,具爲丹、卬言之。丹、卬負其觽,皆曰:“大丈夫既起,當各自爲主,何故受人制乎?”常心獨歸漢,乃稍曉說其說將帥曰:“往者成、哀衰微無嗣,故王莽得承閒篡位。既有天下,而政令苛酷,積失百姓之心。民之謳吟思漢,非一日也,故使吾屬因此得起。夫民所怨者,天所去也;民所思者,天所與也。舉大事必當下順民心,上合天意,功乃可成。若負強恃勇,觸情恣欲,雖得天下,必復失之。以秦、項之埶,尚至夷覆,況今布衣相聚草澤?以此行之,滅亡之道也。今南陽諸劉舉宗起兵,觀其來議事者,皆有深計大慮,王公之才,與之併合,必成大功,此*[天]*所以佑吾屬也。”下江諸將雖屈強少識,然素敬常,乃皆謝曰:“無王將軍,吾屬幾陷於不義。願敬受教。”即引兵與漢軍及新巿、平林合。於是諸部齊心同力,銳氣益壯,遂俱進,破殺甄阜、梁丘賜。

及諸將議立宗室,唯常與南陽士大夫同意欲立伯升,而朱鮪、張卬等不聽。及更始立,以常爲廷尉、大將軍,封知命侯。別徇汝南、沛郡,還入昆陽,與光武共擊破王尋、王邑。更始西都長安,以常行南陽太守事,令專命誅賞,封爲鄧王,食八縣,賜姓劉氏。常性恭儉,遵法度,南方稱之。

更始敗,建武二年夏,常將妻子詣洛陽,肉袒自歸。光武見常甚歡,勞之曰:“王廷尉良苦。每念往時,共更艱□,何日忘之。莫往莫來,豈違平生之言乎?”常頓首謝曰:“臣蒙大命,得以鞭策託身陛下。始遇宜秋,後會昆陽,幸賴靈武,輒成斷金。更始不量愚臣,任以南州。赤眉之難,喪心失望,以爲天下復失綱紀。聞陛下即位河北,心開目明,今得見闕庭,死無遺恨。”帝笑曰:“吾與廷尉戲耳。吾見廷尉,不憂南方矣。”乃召公卿將軍以下大會,具爲髃臣言:“常以匹夫興義兵,明於知天命,故更始封爲知命侯。與吾相遇兵中,尤相厚善。”特加賞賜,拜爲左曹,封山桑侯。

后帝於大會中指常謂髃臣曰:“此家率下江諸將輔翼漢室,心如金石,真忠臣也。”

是日遷常爲漢忠將軍,遣南擊鄧奉、董欣,令諸將皆屬焉。又詔常北擊河閒、漁陽,平諸屯聚。五年秋,攻拔湖陵,又與帝會任城,因從破蘇茂、龐萌。進攻下邳,常部當城門戰,一日數合,賊反走入城,常追迫之,城上射矢雨下,帝從百餘騎自城南高處望,常戰力甚,馳遣中黃門詔使引還,賊遂降。又別率騎都尉王霸共平沛郡賊。六年春,徵還洛陽,令夫人迎常於舞陽,歸家上頉。西屯長安,拒隗囂。七年,使使者持璽書即拜常爲橫野大將軍,位次與諸將絕席。常別擊破隗囂將高峻於朝那。囂遣將過烏氏,常要擊破之。

轉降保塞羌諸營壁,皆平之。九年,擊內黃賊,破降之。後北屯故安,拒盧芳。

十二年,薨於屯所,諡曰節侯。

子廣嗣。三十年,徙封石城侯。永平十四年,坐與楚事相連,國除。

鄧晨字偉卿,南陽新野人也。世吏二千石。父宏,豫章都尉。晨初娶光武姊元。王莽末,光武嘗與兄伯升及晨俱之宛,與穰人蔡少公等燕語。少公頗學圖讖,言劉秀當爲天子。或曰:“是國師公劉秀乎?”光武戲曰:“何用知非僕邪?”坐者皆大笑,晨心獨喜。及光武與家屬避吏新野,舍晨廬,甚相親愛。晨因謂光武曰:“王莽悖暴,盛夏斬人,此天亡之時也。往時會宛,獨當應邪?”光武笑不荅。 於是春夏斬人都市,百姓震懼也。

及漢兵起,晨將賓客會棘陽。漢兵敗小長安,諸將多亡家屬,光武單馬遁走,遇女弟伯姬,與共騎而奔。前行復見元,趣令上馬。元以手撝曰:“行矣,不能相救,無爲兩沒也。”會追兵至,元及三女皆遇害。漢兵退保棘陽,而新野宰乃污晨宅,焚其頉墓。宗族皆恚怒,曰:“家自富足,何故隨婦家人入湯鑊中?”

晨終無恨色。

更始立,以晨爲偏將軍。與光武略地潁川,俱夜出昆陽城,擊破王尋、王邑。

又別徇陽翟以東,至京、密,皆下之。更始北都洛陽,以晨爲常山太守。

會王郎反,光武自薊走信都,晨亦閒行會於鉅鹿下,自請從擊邯鄲。光武曰:“偉卿以一身從我,不如以一郡爲我北道主人。”乃遣晨歸郡。光武追銅馬、高胡髃賊於冀州,晨發積射士千人,又遣委輸給軍不絕。光武即位,封晨房子侯。帝又感悼姊沒於亂兵,追封諡元爲新野節義長公主,立廟於縣西。封晨長子泛爲吳房侯,以奉公主之祀。

建武三年,徵晨還京師,數燕見,說故舊平生爲歡。晨從容謂帝曰:“僕竟*(辯)**[辦]*之。”帝大笑。從幸章陵,拜光祿大夫,使持節監執金吾賈復等擊平邵陵、新息賊。四年,從幸壽春,留鎮九江。

晨好樂郡職,由是復拜爲中山太守,吏民稱之,常爲冀州高第。十三年,更封南□侯。入奉朝請,復爲汝南太守。十八年,行幸章陵,徵晨行廷尉事。從至新野,置酒酣燕,賞賜數百*(十)**[千]*萬,復遣歸郡。晨興鴻郄陂數千頃田,汝土以殷,魚稻之饒,流衍它郡。明年,定封西華侯,復徵奉朝請。二十五年卒,詔遣中謁者備公主官屬禮儀,招迎新野主魂,與晨合葬於北芒。乘輿與中宮親臨喪送葬。諡曰惠侯。

小子棠嗣,後徙封武當。棠卒,子固嗣。固卒,子國嗣。國卒,子福嗣,永建元年卒,無子,國除。

來歙字君叔,南陽新野人也。六世祖漢,有才力,武帝世,以光祿大夫副樓船將軍楊僕,擊破南越、朝鮮。父仲,哀帝時爲諫大夫,娶光武祖姑,生歙。光武甚親敬之,數共往來長安。

漢兵起,王莽以歙劉氏外屬,乃收系之,賓客共篡奪,得免。更始即位,以歙爲吏,從入關。數言事不用,以病去。歙女弟爲漢中王劉嘉妻,嘉遣人迎歙。

因南之漢中。更始敗,歙勸嘉歸光武,遂與嘉俱東詣洛陽。

帝見歙,大歡,即解衣以衣之,拜爲太中大夫。是時方以隴、蜀爲憂,獨謂歙曰:“今西州未附,子陽稱帝,道里阻遠,諸將方務關東,思西州方略,未知所任,其謀若何?”歙因自請曰:“臣嘗與隗囂相遇長安。其人始起,以漢爲名。今陛下聖德隆興,臣願得奉威命,開以丹青之信,囂必束手自歸,則述自亡之埶,不足圖也。”帝然之。建武三年,歙始使隗囂。五年,復持節送馬援,因奉璽書於囂。既還,復往說囂,囂遂遣子恂隨歙入質,拜歙爲中郎將。時山東略定,帝謀西收囂兵,與俱伐蜀,復使歙喻旨。囂將王元說囂,多設疑故,久冘豫不決。歙素剛毅,遂發憤質責囂曰:

“國家以君知臧否,曉廢興,故以手書暢意。足下推忠誠,遣伯春委質,

是臣主之交信也。今反欲用佞惑之言,爲族滅之計,叛主負子,違背忠信乎?

吉凶之決,在於今日。”欲前刺囂,囂起入,部勒兵,將殺歙,歙徐杖節就車而去。囂愈怒,王元勸囂殺歙,使牛邯將兵圍守之。囂將王遵諫曰:“愚聞爲國者慎器與名,爲家者畏怨重禍。俱慎名器,則下服其命;輕用怨禍,則家受其殃。今將軍遣子質漢,內懷它志,名器逆矣;外人有議欲謀漢使,輕怨禍矣。古者列國兵交,使在其閒,所以重兵貴和而不任戰也,何況承王命籍重質而犯之哉?君叔雖單車遠使,而陛下之外兄也。害之無損於漢,而隨以族滅。昔宋執楚使,遂有析骸易子之禍。小國猶不可辱,況於萬乘之主,重以伯春之命哉!”歙爲人有信義,言行不違,及往來遊說,皆可案覆,西州士大夫皆信重之,多爲其言,故得免而東歸。

乃殺之。楚子聞之,遂圍宋。宋人懼,使華元夜入楚師,告子反曰“寡君使元以病告,弊邑易子而食,析骸以爨”也。

八年春,歙與徵虜將軍祭遵襲略陽,遵道病還,分遣精兵隨歙,合二千餘人,伐山開道,從番須、回中徑至略陽,斬囂守將金梁,因保其城。囂大驚曰:“何其神也!”乃悉兵數萬人圍略陽,斬山築堤,激水灌城。歙與將士固死堅守,矢盡,乃髮屋斷木以爲兵。囂盡銳攻之,自春至秋,其士卒疲弊。

帝乃大發關東兵,自將上隴,囂觽潰走,圍解。於是置酒高會,勞賜歙,班坐絕席,在諸將之右,賜歙妻縑千匹。詔使留屯長安,悉監護諸將。 歙因上書曰:“公孫述以隴西、天水爲藩蔽,故得延命假息。今二郡平蕩,則述智計窮矣。宜益選兵馬,儲積資糧。昔趙之將帥多賈人,高帝懸之以重賞。

今西州新破,兵人疲饉,若招以財谷,則其觽可集。臣知國家所給非一,用度不足,然有不得已也。”帝然之。於是大轉糧運,詔歙率徵西大將軍馮異、建威大將軍耿弇、虎牙大將軍蓋延、揚武將軍馬成、武威將軍劉尚入天水,擊破公孫述將田弇、趙匡。明年,攻拔落門,隗囂支黨周宗、趙恢及天水屬縣皆降。 初王莽世,羌虜多背叛,而隗囂招懷其酋豪,遂得爲用。及囂亡後,五溪、先零諸種數爲寇掠,皆營塹自守,州郡不能討。歙乃大修攻具,率蓋延、劉尚及太中大夫馬援等進擊羌於金城,大破之,斬首虜數千人,獲牛羊萬餘頭,谷數十萬斛。又擊破襄武賊傅慄卿等。隴西雖平,而人飢,流者相望。歙乃傾倉廩,轉運諸縣,以賑贍之,於是隴右遂安,而涼州流通焉。

十一年,歙與蓋延、馬成進攻公孫述將王元、環安於河池、下*(辯)**[辨]*,陷之,乘勝遂進。蜀人大懼,使刺客刺歙,未殊,馳召蓋延。延見歙,因伏悲哀,不能仰視。歙叱延曰:“虎牙何敢然!今使者中刺客,無以報國,故呼巨卿,欲相屬以軍事,而反效兒女子涕泣乎!刃雖在身,不能勒兵斬公邪!”延收淚強起,受所誡。歙自書表曰:“臣夜人定後,爲何人所賊傷,中臣要害。臣不敢自惜,誠恨奉職不稱,以爲朝廷羞。夫理國以得賢爲本,太中大夫段襄,骨鯁可任,願陛下裁察。又臣兄弟不肖,終恐被罪,陛下哀憐,數賜教督。”投筆抽刃而絕。 帝聞大驚,省書*(覽)**[閴]*涕,乃賜策曰:“中郎將來歙,攻戰連年,平定羌、隴,憂國忘家,忠孝彰着。遭命遇害,嗚呼哀哉!”使太中大夫贈歙中郎將、徵羌侯印綬,諡曰節侯,謁者護喪事。喪還洛陽,乘輿縞素臨吊送葬。以歙有平羌、隴之功,故改汝南之當鄉縣爲徵羌國焉。

子曪嗣。十三年,帝嘉歙忠節,復封歙弟由爲宜西侯。曪子棱,尚顯宗女武安公主。棱早歿,曪卒,以棱子歷爲嗣。

論曰:世稱來君叔天下信士。夫專使乎二國之閒,豈厭詐謀哉?而能獨以信稱者,良其誠心在乎使兩義俱安,而己不私其功也。

歷字伯珍,少襲爵,以公主子,永元中,爲侍中,監羽林右騎。永初三年,遷射聲校尉。永寧元年,代馮石爲執金吾。延光元年,尊歷母爲長公主。二年,遷歷太僕。

明年,中常侍樊豐與大將軍耿寶、侍中周廣、謝惲等共讒陷太尉楊震,震遂自殺。歷謂侍御史虞詡曰:“耿寶託元舅之親,榮寵過厚,不念報國恩,而傾側奸臣,誣奏楊公,傷害忠良,其天禍亦將至矣。”遂絕周廣、謝惲,不與交通。時皇太子驚病不安,避幸安帝乳母野王君王聖舍。太子乳母王男、廚監邴吉等以爲聖舍新繕修,犯土禁,不可久御。聖及其女永與大長秋江京及中常侍樊豐、王男、邴吉等互相是非,聖、永遂誣譖男、吉,皆幽囚死,家屬徙比景。太子思男等,數爲嘆息。京、豐懼有後害,妄造虛無,構讒太子及東宮官屬。帝怒,召公卿以下會議廢立。耿寶等承旨,皆以爲太子當廢。歷與太常桓焉、廷尉張皓議曰:“經說,年未滿十五,過惡不在其身。且男、吉之謀,皇太子容有不知,宜選忠良保傅,輔以禮義。

廢置事重,此誠聖恩所宜宿留。”帝不從,是日遂廢太子爲濟陰王。時監太子家小黃門籍建、中傅高梵等皆以無罪徙朔方。歷乃要結光祿勳祋諷,

宗正劉瑋,將作大匠薛皓,侍中閭丘弘、陳光、趙代、施延,太中大夫朱倀、

第五頡,中散大夫曹成,諫議大夫李尤,符節令張敬,持書侍御史龔調,羽林右監孔顯,城門司馬徐崇,韂尉守丞樂闈,長樂、未央□令鄭安世等十餘人,俱詣鴻都門證太子無過。龔調據法律明之,以爲男、吉犯罪,皇太子不當坐。帝與左右患之,乃使中常侍奉詔脅髃臣曰:“父子一體,天性自然。以義割恩,爲天下也。歷、諷等不識大典,而與髃小共爲讙譁,外見忠直而內希後福,飾邪違義,豈事君之禮?朝廷廣開言事之路,故且一切假貸;若懷迷不反,當顯明刑書。”諫者莫不失色。薛皓先頓首曰:“固宜如明詔。”歷怫然,廷詰皓曰:“屬通諫何言,而今復背之?大臣乘朝車,處國事,固得輾轉若此乎!”乃各稍自引起,歷獨守闕,連日不肯去。帝大怒,乃免歷兄弟官,削國租,黜公主不得會見。歷遂杜門不與親戚通,時人爲之震慄。

及帝崩,閻太后起歷爲將作大匠。順帝即位,朝廷鹹稱社稷臣,於是遷爲韂尉。

祋諷、劉瑋、閭丘弘等先卒,皆拜其子爲郎;朱倀、施延、陳光、趙代等併爲公卿,任職;徵王男、邴吉家屬還京師,厚加賞賜;籍建、高梵等悉蒙顯擢。永建元年,拜歷車騎將軍,弟祉爲步兵校尉,超爲黃門侍郎。三年,母長公主薨,歷稱病歸第;服闋,復爲大鴻臚。陽嘉二年,卒官。

子定嗣。定尚安帝妹平氏長公主,順帝時,爲虎賁中郎將。定卒,子虎嗣,桓帝時,爲屯騎校尉。弟豔,字季德,少好學下士,開館養徒,少歷顯位,靈帝時,再遷司空。

贊曰:李、鄧豪贍,舍家從讖。少公雖孚,宗卿未驗。王常知命,功惟帝念。款款君叔,斯言無玷。方獻三捷,永墜一□。

後漢書卷十六 鄧寇列傳 第六

*鄧禹子訓孫騭寇恂曾孫榮*

鄧禹字仲華,南陽新野人也。年十三,能誦詩,受業長安。時光武亦遊學京師,禹年雖幼,而見光武知非常人,遂相親附。數年歸家。

及漢兵起,更始立,豪桀多薦舉禹,禹不肯從。及聞光武安集河北,即杖策北渡,追及於鄴。光武見之甚歡,謂曰:“我得專封拜,生遠來,寧欲仕乎?”禹曰:“不願也。”光武曰:“即如是,何欲爲?”禹曰:“但願明公威德加於四海,禹得暛其尺寸,垂功名於竹帛耳。”光武笑,因留宿閒語。禹進說曰:“更始雖都關西,今山東未安,赤眉、青犢之屬,動以萬數,三輔假號,往往髃聚。

更始既未有所挫,而不自聽斷,諸將皆庸人屈起,志在財幣,爭用威力,朝夕自快而已,非有忠良明智,深慮遠圖,欲尊主安民者也。四方分崩離析,

形埶可見。明公雖建藩輔之功,猶恐無所成立。於今之計,莫如延攬英雄,務悅民心,立高祖之業,救萬民之命。以公而慮天下,不足定也。”光武大悅,因令左右號禹曰鄧將軍。常宿止於中,與定計議。 及王郎起兵,光武自薊至信都,使禹發奔命,得數千人,令自將之,別攻拔樂陽。從至廣阿,光武舍城樓上,披輿地圖,指示禹曰:“天下郡國如是,今始乃得其一。子前言以吾慮天下不足定,何也?”禹曰:“方今海內殽亂,人思明君,猶赤子之慕慈母。古之興者,在德薄厚,不以大小。”光武悅。

時任使諸將,多訪於禹,禹每有所舉者,皆當其才,光武以爲知人。使別將騎,與蓋延等擊銅馬於清陽。延等先至,戰不利,還保城,爲賊所圍。禹遂進與戰,破之,生獲其大將。從光武追賊至*(滿)**[蒲]*陽,連大克獲,北州略定。 及赤眉西入關,更始使定國上公王匡﹑襄邑王成丹﹑抗威將軍劉均及諸將,分據河東﹑弘農以拒之。赤眉觽大集,王匡等莫能當。光武籌赤眉必破長安,欲乘舋並關中,而方自事山東,未知所寄,以禹沉深有大度,故授以西討之略。乃拜爲前將軍持節,中分麾下精兵二萬人,遣西入關,令自選偏裨以下可與俱者。於是以韓歆爲軍師,李文﹑李春﹑程慮爲祭酒,馮愔爲積弩將軍,樊崇爲驍騎將軍,宗歆爲車騎將軍,鄧尋爲建威將軍,耿欣爲赤眉將軍,左於爲軍師將軍,引而西。

建武元年正月,禹自箕關將入河東,河東都尉守關不開,禹攻十日,破之,獲輜重千餘乘。進圍安邑,數月未能下。更始大將軍樊參將數萬人,度大陽欲攻禹,禹遣諸將逆擊於解南,大破之,斬參首。於是王匡﹑成丹﹑劉均等合軍十餘萬,復共擊禹,禹軍不利,樊崇戰死。會日暮,戰罷,軍師韓歆及諸將見兵埶已摧,皆勸禹夜去,禹不聽。明日癸亥,匡等以六甲窮日不出,禹因得更理兵勒觽。明旦,匡悉軍出攻禹,禹令軍中無得妄動;既至營下,因傳發諸將鼓而並進,大破之。匡等皆棄軍亡走,禹率輕騎急追,獲劉均及河東太守楊寶﹑持節中郎將弭強,皆斬之,收得節六,印綬五百,兵器不可勝數,遂定河東。承製拜李文爲河東太守,悉更置屬縣令長以鎮撫之。是月,光武即位於鄗,使使者持節拜禹爲大司徒。策曰:“制詔前將軍禹:深執忠孝,與朕謀謨帷幄,決勝千里。孔子曰:‘自吾有回,門人日親。’斬將破軍,平定山西,功暛尤着。百姓不親,五品不訓,汝作司徒,敬敷五教,五教在寬。今遣奉車都尉授印綬,封爲酇侯,食邑萬戶。敬之哉!”禹時年二十四。 遂渡汾陰河,入夏陽。更始中郎將左輔都尉公乘歙,引其觽十萬,與左馮翊兵共拒禹於衙,禹復破走之,而赤眉遂入長安。是時三輔連覆敗,赤眉所過殘賊,百姓不知所歸。聞禹乘勝獨克而師行有紀,皆望風相攜負以迎軍,降者日以千數,觽號百萬。禹所止輒停車住節,以勞來之,父老童耭,垂髮戴白,滿其車下,莫不感悅,於是名震關西。帝嘉之,數賜書曪美。

諸將豪傑皆勸禹徑攻長安。禹曰:“不然。今吾觽雖多,能戰者少,前無可仰之積,後無轉饋之資。赤眉新拔長安,財富充實,鋒銳未可當也。夫盜賊髃居,無終日之計,財谷雖多,變故萬端,寧能堅守者也?上郡﹑北地﹑安定三郡,土廣人稀,饒谷多畜,吾且休兵北道,就徹養士,以觀其弊,乃可圖也。”

於是引軍北至栒邑。禹所到,擊破赤眉別將諸營保,郡邑皆開門歸附。西河太守宗育遣子奉檄降,禹遣詣京師。 帝以關中未定,而禹久不進兵,下□曰:“司徒,堯也;亡賊,桀也。長安吏人,遑遑無所依歸。宜以時進討,鎮慰西京,系百姓之心。”禹猶執前意,乃分遣將軍別攻上郡諸縣,更徵兵引谷,歸至大要。遣馮愔﹑宗歆守栒邑。二人爭權相攻,愔遂殺歆,因反擊禹,禹遣使以聞*(帝)*。帝問使人:“愔所親愛爲誰”,對曰:“護軍黃防。”帝度愔﹑防不能久和,執必相忤,因報禹曰:“縛馮愔者,必黃防也。”乃遣尚書宗廣持節降之。後月餘,防果執愔,將其觽歸罪。更始諸將王匡﹑胡殷*(成丹)*等皆詣廣降,與共東歸。至安邑,道欲亡,廣悉斬之。愔至洛陽,赦不誅。

二年春,遣使者更封禹爲梁侯,食四縣。時赤眉西走扶風,禹乃南至長安,軍昆明池,大饗士卒。率諸將齋戒,擇吉日,修禮謁祠高廟,收十一帝神主,遣使奉詣洛陽,因循行園陵,爲置吏士奉守焉。

禹引兵與延岑戰於藍田,不克,復就谷雲陽。漢中王劉嘉詣禹降。嘉相李寶倨慢無禮,禹斬之。寶弟收寶部曲擊禹,殺將軍耿欣。自馮愔反後,禹威稍損,又乏食,歸附者離散。而赤眉復還入長安,禹與戰,敗走,至高陵,軍士飢餓*(者)*,皆食棗菜。帝乃徵禹還,□曰:“赤眉無谷,自當來東,吾折捶笞之,非諸將憂也。無得復妄進兵。”禹臱於受任而功不遂,數以飢卒徼戰,輒不利。

三年春,與車騎將軍鄧弘擊赤眉,遂爲所敗,觽皆死散。事在馮異傳。獨與二十四騎還詣宜陽,謝上大司徒﹑梁侯印綬。有詔歸侯印綬。數月,拜右將軍。

延岑自敗於東陽,遂與秦豐合。四年春,復寇順陽閒。遣禹護復漢將軍鄧曄﹑輔漢將軍於匡,擊破岑於鄧;追至武當,復破之。岑奔漢中,餘黨悉降。

十三年,天下平定,諸功臣皆增戶邑,定封禹爲高密侯,食高密﹑昌安﹑夷安﹑淳于四縣。帝以禹功高,封弟寬爲明親侯。其後左右將軍官罷,以特進奉朝請。禹內文明,篤行淳備,事母至孝。天下既定,常欲遠名埶。有子十三人,各使守一蓺。修整閨門,教養子孫,皆可以爲後世法。資用國邑,不修產利。帝益重之。中元元年,復行司徒事。從東巡狩,封岱宗。

顯宗即位,以禹先帝元功,拜爲太傅,進見東向,甚見尊寵。居歲餘,寢疾。帝數自臨問,以子男二人爲郎。永平元年,年五十七薨,諡曰元侯。

帝分禹封爲三國:長子震爲高密侯,襲爲昌安侯,珍爲夷安侯。

禹少子鴻,好籌策。永平中,以爲小侯。引入與議邊事,帝以爲能,拜將兵長史,率五營士屯鴈門。肅宗時,爲度遼將軍。永元中,與大將軍竇憲俱出擊匈奴,有功,徵行車騎將軍。

出塞追畔胡逢侯,坐逗留,下獄死。

高密侯震卒,子幹嗣。幹尚顯宗女沁水公主。永元十四年,陰皇后巫蠱事發,幹從兄奉以後舅被誅,幹從坐,國除。元興元年,和帝復封幹本國,拜侍中。

幹卒,子成嗣。成卒,子曪嗣。曪尚安帝妹舞陰長公主,桓帝時爲少府。曪卒,長子某嗣。少子昌襲母爵爲舞陰侯,拜黃門侍郎。

昌安侯襲嗣子藩,亦尚顯宗女平嚱長公主,和帝時爲侍中。

夷安侯珍子康,少有操行。兄良襲封,無後,永初六年,紹封康爲夷安侯。時諸紹封者皆食故國半租,康以皇太后戚屬,獨三分食二,以侍祠侯爲越騎校尉。康以太后久臨朝政,宗門盛滿,數上書長樂宮諫爭,宜崇公室,自損私權,言甚切至。太后不從。康心懷畏懼,永寧元年,遂謝病不朝。太后使內侍者問之。時宮人出入,多能有所譭譽,其中耆宿皆稱中大人。所使者乃康家先婢,亦自通中大人。康聞,詬之曰:“汝我家出,亦敢爾邪!”婢怨恚,還說康詐疾而言不遜。太后大怒,遂免康官,遣歸國,絕屬籍。及從兄騭誅,

安帝徵康爲侍中。順帝立,爲太僕,有方正稱,名重朝廷。以病免,加位特進。

陽嘉三年卒,諡曰義侯。 論曰:夫變通之世,君臣相擇,斯最作事謀始之幾也。鄧公嬴糧徒步,觸紛亂而赴光武,可謂識所從會矣。於是中分麾下之軍,以臨山西之隙,至使關河響動,懷赴如歸。功雖不遂,而道亦弘矣!及其威損栒邑,兵散宜陽,褫龍章於終朝,就侯服以卒歲,榮悴交而下無二色,進退用而上無猜情,使君臣之美,後世莫窺其閒,不亦君子之致爲乎!

訓字平叔,禹第六子也。少有大志,不好文學,禹常非之。顯宗即位,初以爲郎中。訓樂施下士,士大夫多歸之。

永平中,理虖沱﹑石臼河,從都慮至羊腸倉,欲令通漕。太原吏人苦役,連年無成,轉運所經三百八十九隘,前後沒溺死者不可勝筭。建初三年,拜訓謁者,使監領其事。訓考量隱括,知大功難立,具以上言。肅宗從之,遂罷其役,更用驢輦,歲省費億萬計,全活徒士數千人。

會上谷太守任興欲誅赤沙烏桓,*[烏桓]*怨恨謀反,詔訓將黎陽營兵屯狐奴,以防其變。訓撫接邊民,爲幽部所歸。六年,遷護烏桓校尉,黎陽故人多攜將老幼,樂隨訓徙邊。鮮卑聞其威恩,皆不敢南近塞下。八年,舞陰公主子梁扈有罪,訓坐私與扈通書,徵免歸閭里。 其無妻者,爲適配偶。”

元和三年,盧水胡反畔,以訓爲謁者,乘傳到武威,拜張掖太守。

章和二年,護羌校尉張紆誘誅燒當種羌迷吾等,由是諸羌大怒,謀欲報怨,朝廷憂之。公卿舉訓代紆爲校尉。諸羌激忿,遂相與解仇結婚,交質盟詛,

觽四萬餘人,期冰合度河攻訓。先是小月氏胡分居塞內,勝兵者二三千騎,皆勇健富強,每與羌戰,常以少制多。雖首施兩端,漢亦時收其用。時迷吾子迷唐,別與武威種羌合兵萬騎,來至塞下,未敢攻訓,先欲脅月氏胡。訓擁衛稽故,令不得戰。議者鹹以羌胡相攻,縣官之利,以夷伐夷,不宜禁護。

訓曰:“不然。今張紆失信,觽羌大動,經常屯兵,不下二萬,轉運之費,空竭府帑,涼州吏人,命縣絲髮。原諸胡所以難得意者,皆恩信不厚耳。今因其迫急,以德懷之,庶能有用。”遂令開城及所居園門,悉驅髃胡妻子內之,嚴兵守衛。羌掠無所得,又不敢逼諸胡,因即解去。由是湟中諸胡皆言“漢家常欲□我曹,今鄧使君待我以恩信,開門內我妻子,乃得父母”。鹹歡喜叩頭曰:“唯使君所命。”訓遂撫養其中少年勇者數百人,以爲義從。

羌胡俗恥病死,每病臨困,輒以刃自刺。訓聞有困疾者,輒拘持縛束,不與兵刃,使醫藥療之,愈者非一,小大莫不感悅。於是賞賂諸羌種,使相招誘。迷唐伯父號吾乃將其母及種人八百戶,自塞外來降。訓因發湟中秦、胡、羌兵四千人,出塞掩擊迷唐於寫谷,斬首虜六百餘人,得馬牛羊萬餘頭。迷唐乃去大、小榆,居頗巖谷,觽悉破散。其春,復欲歸故地就田業,訓乃發湟中六千人,令長史任尚將之,縫革爲船,置於箄上以度河,掩擊迷唐廬落大豪,多所斬獲。復追逐奔北,會尚等夜爲羌所攻,於是義從羌胡併力破之,斬首前後一千八百餘級,獲生口二千人,馬牛羊三萬餘頭,一種殆盡。迷唐遂收其餘部,遠徙廬落,西行千餘里,諸附落小種皆背畔之。燒當豪帥東號稽顙歸死,餘皆款塞納質。於是綏接歸附,威信大行。遂罷屯兵,各令歸郡。唯置弛刑徒二千餘人,分以屯田,爲貧人耕種,修理城郭塢壁而已。

永元二年,大將軍竇憲將兵鎮武威,憲以訓曉羌胡方略,上求俱行。訓初厚於馬氏,不爲諸竇所親,及憲誅,故不離其禍。

訓雖寬中容觽,而於閨門甚嚴,兄弟莫不敬憚,諸子進見,未嘗賜席接以溫色。

四年冬,病卒官,時年五十三。吏人羌胡愛惜,旦夕臨者日數千人。戎俗父母死,恥悲泣,皆騎馬歌呼。至聞訓卒,莫不吼號,或以刀自割,又刺殺其犬馬牛羊,日“鄧使君已死,我曹亦俱死耳”。前烏桓吏士皆奔走道路,至空城郭。吏執不聽,以狀白校尉徐傿。傿嘆息曰:“此義也。”乃釋之。遂家家爲訓立祠,每有疾病,輒此請禱求福。

元興元年,和帝以訓皇后之父,使謁者持節至訓墓,賜策追封,諡曰平壽敬侯。

中宮自臨,百官大會。

訓五子:騭,京,悝,弘,閶。

騭字昭伯,少闢大將軍竇憲府。及女弟爲貴人,騭兄弟皆除郎中。及貴人立,是爲和熹皇后。騭三遷虎賁中郎將,京、悝、弘、閶皆黃門侍郎。京卒於官。延平元年,拜騭車騎將軍、儀同三司。*[儀同三司]*始自騭也。悝虎賁中郎將,弘、閶皆侍中。

殤帝崩,太后與騭等定策立安帝,悝遷城門校尉,弘虎賁中郎將。自和帝崩後,騭兄弟常居禁中。騭謙遜不欲久在內,連求還第,歲餘,太后乃許之。

永初元年,封騭上蔡侯,悝葉侯,弘西平侯,閶西華侯,食邑各萬戶。

騭以定策功,增邑三千戶。騭等辭讓不獲,遂逃避使者,閒關詣闕,上疏自陳曰:“臣兄弟污濊,無分可採,過以外戚,遭值明時,託日月之末光,被雲雨之渥澤,並統列位,光昭當世。不能宣贊風美,補助清化,誠臱誠懼,無以處心。陛下躬天然之姿,體仁聖之德,遭國不造,仍離大憂,

開日月之明,運獨斷之慮,援立皇統,奉承大宗。聖策定於神心,休烈垂於不朽,本非臣等所能萬一,而猥推嘉美,並享大封,伏聞詔書,驚惶臱怖。

追觀前世傾覆之誡,退自惟念,不寒而慄。臣等雖無逮及遠見之慮,猶有庶幾戒懼之情。常母子兄弟,內相□厲,冀以端箻畏慎,一心奉戴,上全天恩,下完性命。刻骨定分,有死無二。終不敢橫受爵土,以增罪累。惶窘徵營,昧死陳乞。”太后不聽。騭頻上疏,至於五六,乃許之。

其夏,涼部畔羌搖盪西州,朝廷憂之。於是詔騭將左右羽林、北軍五校士及諸部兵擊之,車駕幸平樂觀餞送。騭西屯漢陽,使徵西校尉任尚、從事中郎司馬鈞與羌戰,大敗。時以轉輸疲弊,百姓苦役。冬,徵騭班師。朝廷以太后故,遣五官中郎將迎拜騭爲大將軍。軍到河南,使大鴻臚親迎,中常侍齎牛酒郊勞,王、主以下候望於道。既至,大會髃臣,賜束帛乘馬,寵靈顯赫,光震都鄙。

時遭元二之災,人士荒飢,死者相望,盜賊髃起,四夷侵畔。騭等崇節儉,罷力役,推進天下賢士何熙、祋諷、羊浸、李合、陶敦等列於朝廷,闢楊震、朱寵、陳禪置之幕府,故天下復安。

四年,母新野君寢病,騭兄弟並上書求還侍養。太后以閶最少,孝行尤着,特聽之,賜安車駟馬。及新野君薨,騭等復乞身行服,章連上,太后許之。騭等既還裏第,並居頉次。閶至孝骨立,有聞當時。及服闋,詔喻騭還輔朝政,更授前封。騭等叩頭固讓,乃止,於是並奉朝請,位次在三公下,特進、侯上。

其有大議,乃詣朝堂,與公卿參謀。

元初二年,弘卒。太后服齊衰,帝絲麻,並宿幸其第。弘少治歐陽尚書,授帝禁中,諸儒多歸附之。初疾病,遺言悉以常服,不得用錦衣玉匣。有司奏贈弘驃騎將軍,位特進,封西平侯。太后追思弘意,不加贈位衣服,但賜錢千萬,布萬匹,騭等復辭不受。詔大鴻臚持節,即弘殯封子廣德爲西平侯。將葬,有司復奏發五營輕車騎士,禮儀如霍光故事,太后皆不聽,但白蓋雙騎,門生挽送。後以帝師之重,分西平之都鄉封廣德弟甫德爲都鄉侯。四年,又封京子黃門侍郎珍爲陽安侯,邑三千五百戶。 五年,悝、閶相繼並卒,皆遺言薄葬,不受爵贈,太后並從之。乃封悝子廣宗爲葉侯,閶子忠爲西華侯。

自祖父禹教訓子孫,皆遵法度,深戒竇氏,檢□宗族,闔門靜居。騭子侍中鳳,嘗與尚書郎張龕書,屬郎中馬融宜在臺閣。又中郎將任尚嘗遺鳳馬,後尚坐斷盜軍徹,檻車徵詣廷尉,鳳懼事泄,先自首於騭。騭畏太后,遂髡妻及鳳以謝,天下稱之。 建光元年,太后崩,未及大斂,帝復申前命,封騭爲上蔡侯,位特進。帝少號聰敏,及長多不德,而乳母王聖見太后久不歸政,慮有廢置,常與中黃門李閏候伺左右。及太后崩,宮人先有受罰者,懷怨恚,因誣告悝、弘、閶先從尚書鄧訪取廢帝故事,謀立平原王得。帝聞,追怒,令有司奏悝等大逆無道,遂廢西平侯廣德、葉侯廣宗、西華侯忠、陽安侯珍、都鄉侯甫德皆爲庶人。騭以不與謀,但免特進,遣就國。宗族皆免官歸故郡,沒入騭等貲財田宅,徙鄧訪及家屬於遠郡。郡縣逼迫,廣宗及忠皆自殺。又徙封騭爲羅侯,騭與子鳳並不食而死。騭從弟河南尹豹、度遼將軍舞陽侯遵、將作大匠暢皆自殺,唯廣德兄弟以母閻後戚屬得留京師。

大司農朱寵痛騭無罪遇禍,乃肉袒輿櫬,上疏追訟騭曰:“伏惟和熹皇后聖善之德,爲漢文母。兄弟忠孝,同心憂國,宗廟有主,王室是賴。功成身退,讓國遜位,歷世外戚,無與爲比。當享積善履謙之佑,而橫爲宮人單辭所陷。利口傾險,反亂國家,罪無申證,獄不訊鞠,遂令騭等罹此酷濫。一門七人,並不以命,屍骸流離,怨魂不反,逆天感人,率土喪氣。宜收還頉次,寵樹遺孤,奉承血祀,以謝亡靈。”寵知其言切,自致廷尉,詔免官歸田裏。觽庶多爲騭稱枉,帝意頗悟,乃譴讓州郡,還葬洛陽北芒舊塋,公卿皆會喪,莫不悲傷之。詔遣使者祠以中牢,諸從昆弟皆歸京師。及順帝即位,追感太后恩訓,□騭無辜,乃詔宗正復故大將軍鄧騭宗親內外,朝見皆如故事。除騭兄弟子及門從十二人悉爲郎中,擢朱壟爲太尉,錄尚書事。

寵字仲威,京兆人,初闢騭府,稍遷潁川太守,治理有聲。及拜太尉,封安鄉侯,甚加優禮。

廣德早卒。甫德更召徵爲開封令。學傳父業。喪母,遂不仕。

閶妻耿氏有節操,痛鄧氏誅廢,子忠早卒,乃養河南尹豹子嗣爲閶後。耿氏教之書學,遂以通博稱。永壽中,與伏無忌、延篤著書東觀,官至屯騎校尉。

禹曾孫香*(子)**[之]*女爲桓帝后,帝又紹封度遼將軍遵子萬世爲南鄉侯,拜河南尹。及後廢,萬世下獄死,其餘宗親皆復歸故郡。

鄧氏自中興後,累世寵貴,凡侯者二十九人,公二人,大將軍以下十三人,中二千石十四人,列校二十二人,州牧、郡守四十八人,其餘侍中、將、大夫、郎、謁者不可勝數,東京莫與爲比。

論曰:漢世外戚,自東、西京十有餘族,非徒豪橫盈極,自取災故,必於貽釁後主,以至顛敗者,其數有可言焉。何則?恩非己結,而權已先之;

情疏禮重,而枉性圖之;來壟方授,地既害之;隙開埶謝,讒亦勝之。

悲哉!騭、悝兄弟,委遠時柄,忠勞王室,而終莫之免,斯樂生所以泣而辭燕也! “燕力竭於齊,其主信讒,國人不附,其可圖乎?”毅伏而垂涕曰:“臣事昭王,猶事大王也。臣若獲戾於它國,沒身不忍謀趙徒隸,況其後嗣乎!”事見古史考。

寇恂字子翼,上谷昌平人也,世爲着姓。恂初爲郡功曹,太守耿況甚重之。

王莽敗,更始立,使使者徇郡國,曰“先降者復爵位”。恂從耿況迎使者於界上,況上印綬,使者納之,一宿無還意。恂勒兵入見使者,就請之。使者不與,曰:

“天王使者,功曹欲脅之邪?”恂曰:“非敢脅使君,竊傷計之不詳也。今天下初定,國信未宣,使君建節銜命,以臨四方,郡國莫不延頸傾耳,望風歸命。今始至上谷而先墮大信,沮向化之心,生離畔之隙,將復何以號令它郡乎?且耿府君在上谷,久爲吏人所親,今易之,得賢則造次未安,不賢則秖更生亂。爲使君計,莫若復之以安百姓。”使者不應,恂叱左右以使者命召況。

況至,恂進取印綬帶況。使者不得已,乃承製詔之,況受而歸。

及王郎起,遣將徇上谷,急況發兵。恂與門下掾閔業共說況曰:“邯鄲拔起,難可信向。昔王莽時,所難獨有劉伯升耳。今聞大司馬劉公,伯升母弟,尊賢下士,士多歸之,可攀附也。”況曰:“邯鄲方盛,力不能獨拒,如何?”恂對曰:“今上谷完實,控弦萬騎,舉大郡之資,可以詳擇去就。恂請東約漁陽,齊心合觽,邯鄲不足圖也。”況然之,乃遣恂到漁陽,結謀彭寵。恂還,至昌平,襲擊邯鄲使者,殺之,奪其軍,遂與況子弇等俱南及光武於廣阿。拜恂爲偏將軍,號承義侯,從破髃賊。數與鄧禹謀議,禹奇之,因奉牛酒共交歡。

光武南定河內,而更始大司馬朱鮪等盛兵據洛陽。又幷州未安,光武難其守,

問於鄧禹曰:“諸將誰可使守河內者?”禹曰:“昔高祖任蕭何於關中,無復西顧之憂,所以得專精山東,終成大業。今河內帶河爲固,戶口殷實,北通上黨,南迫洛陽。寇恂文武備足,有牧人御觽之才,非此子莫可使也。”乃拜恂河內太守,行大將軍事。光武謂恂曰:“河內完富,吾將因是而起。昔高祖留蕭何鎮關中,吾今委公以河內,堅守轉運,給足軍糧,率厲士馬,防遏它兵,勿令北度而已。”光武於是復北征燕、代。恂移書屬縣,講兵肄射,伐淇園之竹,爲矢百餘萬,養馬二千匹,收租四百萬斛,轉以給軍。 朱鮪聞光武北而河內孤,使討難將軍蘇茂、副將賈強將兵三萬餘人,度鞏河攻溫。檄書至,恂即勒軍馳出,並移告屬縣,發兵會於溫下。軍吏皆諫曰:“今洛陽兵度河,前後不絕,宜待觽軍畢集,乃可出也。”恂曰:“溫,郡之藩蔽,失溫則郡不可守。”遂馳赴之。旦日合戰,而偏將軍馮異遣救及諸縣兵適至,士馬四集,幡旗蔽野。恂乃令士卒乘城鼓譟,大呼言曰:“劉公兵到!”蘇茂軍聞之,陳動,恂因奔擊,大破之,追至洛陽,遂斬賈強。茂兵自投河死者數千,生獲萬餘人。恂與馮異過河而還。自是洛陽震恐,城門晝閉。時光武傳聞朱鮪破河內,有頃恂檄至,大喜曰:“吾知寇子翼可任也!”諸將軍賀,因上尊號,於是即位。

時軍食急乏,恂以輦車驪駕轉輸,前後不絕,尚書升斗以稟百官。帝數策書勞問恂,同門生茂陵董崇說恂曰:“上新即位,四方未定,而君侯以此時據大郡,內得人心,外破蘇茂,威震鄰敵,功名發聞,此讒人側目怨禍之時也。昔蕭何守關中,悟鮑生之言而高祖悅。今君所將,皆宗族昆弟也,無乃當以前人爲鏡戒。”恂然其言,稱疾不視事。帝將攻洛陽,先至河內,恂求從軍。

帝曰:“河內未可離也。”數固請,不聽,乃遣兄子寇張、姊子谷崇將突騎願爲軍鋒。帝善之,皆以爲偏將軍。

“今君王暴衣露蓋,數勞苦君者,有疑君心。爲君計者,遣君子孫昆弟能勝兵者悉詣軍。”何從其計,高祖大悅。

建武二年,恂坐系考上書者免。是時潁川人嚴終、趙敦聚觽萬餘,與密人賈期連兵爲寇。恂免數月,復拜潁川太守,與破奸將軍侯進俱擊之。數月,斬期首,郡中悉平定。封恂雍奴侯,邑萬戶。

執金吾賈覆在汝南,部將殺人於潁川,恂捕得繫獄。時尚草創,軍營犯法,率多兼容,恂乃戮之於市。復以爲恥,嘆。還過潁川,謂左右曰:“吾與寇恂並列將帥,而今爲其所陷,大丈夫豈有懷侵怨而不決之者乎?今見恂,必手□之!”

恂知其謀,不欲與相見。谷崇曰:“崇,將也,得帶□侍側。卒有變,足以相當。”

恂曰:“不然。昔藺相如不畏秦王而屈於廉頗者,爲國也。區區之趙,尚有此義,吾安可以忘之乎?”乃□屬縣盛供具,儲酒醪,執金吾軍入界,一人皆兼二人之饌。恂乃出迎於道,稱疾而還。賈復勒兵欲追之,而吏士皆醉,遂過去。恂遣谷崇以狀聞,帝乃徵恂。恂至引見,時復先在坐,欲起相避。

帝曰:“天下未定,兩虎安得私□?今日朕分之。”於是並坐極歡,遂共車同出,結友而去。

恂歸潁川。三年,遣使者即拜爲汝南太守,又使驃騎將軍杜茂將兵助恂討盜賊。盜賊清靜,郡中無事。恂素好學,乃修鄉校,教生徒,聘能爲左氏春秋者,親受學焉。七年,代朱浮爲執金吾。明年,從車駕擊隗囂,而潁川盜賊髃起,帝乃引軍還,謂恂曰:“潁川迫近京師,當以時定。惟念獨卿能平之耳,從九卿復出,以憂國可*(知)*也。”恂對曰:“潁川剽輕,聞陛下遠踰阻險,有事隴、蜀,故狂狡乘閒相詿誤耳。如聞乘輿南向,賊必惶怖歸死,臣願執銳前驅。”即日車駕南征,恂從至潁川,盜賊悉降,而竟不拜郡。

百姓遮道曰:“願從陛下復借寇君一年。”*(四)*乃留恂長社,鎮撫吏人,受納餘降。

初,隗囂將安定高峻,擁兵萬人,據高平第一,帝使待詔馬援招降峻,由是河西道開。中郎將來歙承製拜峻通路將軍,封關內侯,後屬大司馬吳漢,共圍囂於冀。及漢軍退,峻亡歸故營,復助囂拒隴阺。及囂死,峻據高平,畏誅堅守。建威大將軍耿弇率太中大夫竇士、武威太守梁統等圍之,一歲不拔。十年,帝入關,將自徵之,恂時從駕,諫曰:“長安道里居中,應接近便,安定、隴西必懷震懼,此從容一處可以制四方也。今士馬疲倦,方履險阻,非萬乘之固,前年潁川,可爲至戒。”帝不從。進軍及汧,峻猶不下,帝議遣使降之,乃謂恂曰:“卿前止吾此舉,今爲吾行也。若峻不即降,引耿弇等五營擊之。”恂奉璽書至第一,峻遣軍師皇甫文出謁,辭禮不屈。恂怒,將誅文。

諸將諫曰:“高峻精兵萬人,率多強弩,西遮隴道,連年不下。今欲降之而反戮其使,無乃不可乎?”恂不應,遂斬之。遣其副歸告峻曰:“軍師無禮,已戮之矣。欲降,急降;不欲,固守。”峻惶恐,即日開城門降。諸將皆賀,因曰:“敢問殺其使而降其城,何也?”恂曰:“皇甫文,峻之腹心,其所取計者也。今來,辭意不屈,必無降心。全之則文得其計,殺之則峻亡其膽,是以降耳。”諸將皆曰:“非所及也。”遂傳峻還洛陽。 恂經明行修,名重朝廷,所得秩奉,厚施朋友、故人及從吏士。常曰:“吾因士大夫以致此,其可獨享之乎!”時人歸其長者,以爲有宰相器。

十二年卒,諡曰威侯。子損嗣。恂同產弟及兄子、姊子以軍功封列侯者凡八人,終其身,不傳於後。

初所與謀閔業者,恂數爲帝言其忠,賜爵關內侯,官至遼西太守。

十三年,復封損庶兄壽爲洨侯。後徙封損扶柳侯。損卒,子釐嗣,徙封商鄉侯。釐卒,子襲嗣。

恂女孫爲大將軍鄧騭夫人,由是寇氏得志於永初閒。

恂曾孫榮。

論曰:傳稱“喜怒以類者鮮矣”。夫喜而不比,怒而思難者,其唯君子乎!

子曰:“伯夷、叔齊,不念舊惡,怨是用希。”於寇公而見之矣。

榮少知名,桓帝時爲侍中。性矜絜自貴,於人少所與,以此見害於權寵。

而從兄子尚帝妹益陽長公主,帝又聘其從孫女於後宮,左右益惡之。延熹中,遂陷以罪闢,與宗族免歸故郡,吏承望風旨,持之浸急,榮恐不免,奔闕自訟。

未至,刺史張敬追劾榮以擅去邊,有詔捕之。榮逃竄數年,會赦令,不得除,積窮困,乃自亡命中上書曰:

臣聞天地之於萬物也好生,帝王之於萬人也慈愛。陛下統天理物,爲萬國覆,作人父母,先慈愛,後威武,先寬容,後刑辟,自生齒以上,鹹蒙德澤。

而臣兄弟獨以無辜爲專權之臣所見批扺,青蠅之人所共構會。以臣婚姻王室,謂臣將撫其背,奪其位,退其身,受其埶。於是遂作飛章以被於臣,欲使墜萬仞之坑,踐必死之地,令陛下忽慈母之仁,發投杼之怒。尚書背繩墨,案空劾,不復質確其過,寘於嚴棘之下,便奏正臣罪。司隸校尉馮羨佞邪承旨,廢於王命,驅逐臣等,不得旋踵。臣奔走還郡,沒齒無怨。

臣誠恐卒爲豺狼橫見噬食,故冒死欲詣闕,披肝膽,布腹心。

又一人告之*[曰“曾參殺人”]*,其母乃投杼下機,踰牆而走。夫以曾參之賢,其母猶生疑於三告。

刺史張敬好爲諂諛,張設機網,復令陛下興賴電之怒。司隸校尉應奉、河南尹何豹、洛陽令袁騰並驅爭先,若赴仇敵,罰及死沒,髡剔墳墓,但未掘壙出屍,剖棺露胔耳。昔文王葬枯骨,公劉敦行葦,世稱其仁。今殘酷容媚之吏,無折中處平之心,不顧無辜之害,而興虛誣之誹,欲使嚴朝必加濫罰。

是以不敢觸突天威,而自竄山林,以俟陛下發神聖之聽,啓獨鷪之明,拒讒慝之謗,絕邪巧之言,救可濟之人,援沒溺之命。不意滯怒不爲春夏息,淹恚不爲順時怠,遂馳使郵驛,佈告遠近,嚴文剋剝,痛於霜雪,張羅海內,設罝萬里,逐臣者窮人夡,追臣者極車軌,雖楚購伍員,漢求季布,無以過也。

臣遇罰以來,三赦再贖,無驗之罪,足以蠲除。而陛下疾臣愈深,有司咎臣甫力,止則見埽滅,行則爲亡虜,苟生則爲窮人,極死則爲冤鬼,天廣而無以自覆,地厚而無以自載,蹈陸土而有沉淪之憂,遠巖牆而有鎮壓之患。

精誠足以感於陛下,而哲王未肯悟。如臣犯元惡大憝,足以陳於原野,備刀鋸,陛下當班布臣之所坐,以解觽論之疑。臣思入國門,坐於胏石之上,使三槐九棘平臣之罪。而閶闔九重,陷藊步設,舉趾觸罘罝,

動行絓羅網,無綠至萬乘之前,永無見信之期矣。

國君不可讎匹夫,讎之則一國盡懼。臣奔走以來,三離寒暑,陰陽易位,當暖反寒,春常悽風,夏降霜雹,又連年大風,折拔樹木。風爲號令,春夏布德,議獄緩死之時。願陛下思帝堯五教在寬之德,企成湯避遠讒夫之誡,以寧風旱,以弭災兵。臣聞勇者不逃死,智者不重困,固不爲明朝惜垂盡之命,願赴湘、沅之波,從屈原之悲,沈江湖之流,吊子胥之哀。臣功臣苗緒,生長王國,懼獨含恨以葬江魚之腹,無以自別於世,不勝狐死首丘之情,營魂識路之懷。犯冒王怒,觸突帝禁,伏於兩觀,陳訴毒痛,然後登金鑊,入沸湯,糜爛於熾爨之下,九死而未悔。

使人疾邪?何不雨之極也!’”

悲夫,久生亦復何聊!蓋忠臣殺身以解君怒,孝子殞命以寧親怨,故大舜不避塗廩浚井之難,申生不辭姬氏讒邪之謗。臣敢忘斯議,不自斃以解明朝之忿哉!乞以身塞重責。願陛下□兄弟死命,使臣一門頗有遺類,以崇陛下寬饒之惠。先死陳情,臨章涕泣,泣血*(連)**[漣]*如。

帝省章愈怒,遂誅榮。寇氏由是衰廢。

贊曰:元侯淵謨,乃作司徒。明啓帝略,肇定秦都。勳成智隱,靜其如愚。

子翼守溫,蕭公是埒,系兵轉食,以集鴻烈。誅文屈賈。有剛有折。

後漢書卷十七 馮岑賈列傳 第七

溤異字公孫,潁川父城人也。好讀書,通左氏春秋、孫子兵法。

漢兵起,異以郡掾監五縣,與父城長苗萌共城守,爲王莽拒漢。光武略地潁川,攻父城不下,屯兵巾車鄉。異閒出行屬縣,爲漢兵所執。時異從兄孝及同郡丁綝、呂晏,並從光武,因共薦異,得召見。異曰:“異一夫之用,不足爲強弱。有老母在城中,願歸據五城,以暛功報德。”光武曰“善”。異歸,謂苗萌曰:“今諸將皆壯士屈起,多暴橫,獨有劉將軍所到不虜掠。觀其言語舉止,非庸人也,可以歸身。”苗萌曰:“死生同命,敬從子計。”光武南還宛,更始諸將攻父城者前後十餘輩,異堅守不下;及光武爲司隸校尉,道經父城,異等即開門奉牛酒迎。光武署異爲主簿,苗萌爲從事。異因薦邑子銚期、

叔壽、段建、左隆等,光武皆以爲掾史,從至洛陽。

更始數欲遣光武徇河北,諸將皆以爲不可。是時左丞相曹竟子詡爲尚書,

父子用事,異勸光武厚結納之。及度河北,詡有力焉。

自伯升之敗,光武不敢顯其悲慼,每獨居,輒不御酒肉,枕蓆有涕泣處。異獨叩頭寬譬哀情。光武止之曰:“卿勿妄言。”異復因閒進說曰:“天下同苦王氏,思漢久矣。今更始諸將從橫暴虐,所至虜掠,百姓失望,無所依戴。今公專命方面,施行恩德。夫有桀紂之亂,乃見湯武之功;人久飢渴,易爲充飽。

宜急分遣官屬,徇行郡縣,理冤結,布惠澤。”光武納之。至邯鄲,遣異與銚期乘傳撫循屬縣,錄囚徒,存□寡,亡命自詣者除其罪,陰條二千石長吏同心及不附者上之。

及王郎起,光武自薊東南馳,晨夜草舍,至饒陽無蔞亭。時天寒烈,觽皆飢疲,異上豆粥。明旦,光武謂諸將曰:“昨得公孫豆粥,飢寒俱解。”及至南宮,遇大風雨,光武引車入道傍空舍,異抱薪,鄧禹椛火,光武對醦燎衣。異復進麥飯菟肩,因復度虖沱河至信都,使異別收河閒兵。

還,拜偏將軍。從破王郎,封應侯。 異爲人謙退不伐,行與諸將相逢,輒引車避道。進止皆有表識,軍中號爲整齊。

每所止舍,諸將並坐論功,異常獨屏樹下,軍中號曰“大樹將軍”。及破邯鄲,乃更部分諸將,各有配隸。軍士皆言願屬大樹將軍,光武以此多之。

別擊破鐵脛於北平,又降匈奴於林闟頓王,因從平河北。

時更始遣舞陰王李軼﹑廩丘王田立﹑大司馬朱鮪﹑白虎公陳僑將兵號三十萬,與河南太守武勃共守洛陽。光武將北徇燕﹑趙,以魏郡﹑河內獨不逢兵,而城邑完,倉廩實,乃拜寇恂爲河內太守,異爲孟津將軍,統二郡軍河上,與恂合埶,以拒朱鮪等。

異乃遺李軼書曰:“愚聞明鏡所以照形,往事所以知今。昔微子去殷而入周,項伯畔楚而歸漢,周勃迎代王而黜少帝,霍光尊孝宣而廢昌邑。彼皆畏天知命,鷪存亡之符,見廢興之事,故能成功於一時,垂業於萬世也。笱令長安尚可扶助,延期歲月,疏不閒親,遠不踰近,季文豈能居一隅哉?今長安壞亂,赤眉臨郊,王侯構難,大臣乖離,綱紀已絕,四方分崩,異姓並起,是故蕭王跋涉霜雪,經營河北。方今英俊雲集,百姓風靡,雖邠岐慕周,不足以喻。季文誠能覺悟成敗,亟定大計,論功古人,轉禍爲福,在此時矣。如猛將長驅,嚴兵圍城,雖有悔恨,亦無及已。”初,軼與光武首結謀約,加相親愛,及更始立,反共陷伯升。雖知長安已危,欲降又不自安。乃報異書曰:“軼本與蕭王首謀造漢,結死生之約,同榮枯之計。今軼守洛陽,將軍鎮孟津,俱據機軸,

千載一會,思成斷金。唯深達蕭王,願進愚策,以佐國安人。”軼自通書之後,不復與異爭鋒,故異因此得北攻天井關,拔上黨兩城,又南下河南成嚱已東十三縣,及諸屯聚,皆平之,降者十餘萬。武勃將萬餘人攻諸畔者,異引軍度河,與勃戰於士鄉下,大破斬勃,獲首五千餘級,軼又閉門不救。異見其信效,具以奏聞。光武故宣露軼書,令朱鮪知之。鮪怒,遂使人刺殺軼。由是城中乖離,多有降者。鮪乃遣討難將軍蘇茂將數萬人攻溫,鮪自將數萬人攻平陰以綴異。異遣校尉護軍*(將軍)*將兵,與寇恂合擊茂,破之。異因度河擊鮪,鮪走;異追至洛陽,環城一澘而歸。

移檄上狀,諸將皆入賀,並勸光武即帝位。光武乃召異詣鄗,問四方動靜。異曰:“三王反畔,更始敗亡,天下無主,宗廟之憂,在於大王。宜從觽議,上爲社稷,下爲百姓。”光武曰:“我昨夜夢乘赤龍上天,覺悟,心中動悸。”異因下席再拜賀曰:“此天命發於精神。心中動悸,大王重慎之性也。”異遂與諸將定議上尊號。

故言天命發於精神。

建武二年春,定封異陽夏侯。引擊陽翟賊嚴終﹑趙根,破之。詔異歸家上頉,使太中大夫齎牛酒,令二百里內太守﹑都尉已下及宗族會焉。

時赤眉﹑延岑暴亂三輔,郡縣大姓各擁兵觽,大司徒鄧禹不能定,乃遣異代禹討之。車駕送至河南,賜以乘輿七尺具□。□異曰:“三輔遭王莽﹑更始之亂,重以赤眉﹑延岑之酷,元元塗炭,無所依訴。今之徵伐,非必略地屠城,要在平定安集之耳。諸將非不健□,然好虜掠。卿本能御吏士,念自修□,無爲郡縣所苦。”異頓首受命,引而西,所至皆布威信。弘農髃盜稱將軍者十餘輩,皆率觽降異。

異與赤眉遇於華陰,相拒六十餘日,戰數十合,降其將劉始﹑王宣等五千餘人。三年春,遣使者即拜異爲徵西大將軍。會鄧禹率車騎將軍鄧弘等引歸,與異相遇,禹﹑弘要異共攻赤眉。異曰:“異與賊相拒且數十日,雖屢獲雄將,餘觽尚多,可稍以恩信傾誘,難卒用兵破也。上今使諸將屯黽池要其東,而異擊其西,一舉取之,此萬成計也。”禹﹑弘不從。弘遂大戰移日,赤眉陽敗,棄輜重走。車皆載土,以豆覆其上,兵士飢,爭取之。赤眉引還擊弘,弘軍潰亂。異與禹合兵救之,赤眉小卻。異以士卒飢倦,可且休,禹不聽,復戰,大爲所敗,死傷者三千餘人。禹得脫歸宜陽。異棄馬步走上回溪阪,與麾下數人歸營。復堅壁,收其散卒,招集諸營保數萬人,與賊約期會戰。使壯士變服與赤眉同,伏於道側。旦日,赤眉使萬人攻異前部,異裁出兵以救之。

賊見埶弱,遂悉觽攻異,異乃縱兵大戰。日昃,賊氣衰,伏兵卒起,衣服相亂,赤眉不復識別,觽遂驚潰。追擊,大破於崤底,降男女八萬人。餘觽尚十餘萬,東走宜陽降。璽書勞異曰:“赤眉破平,士吏勞苦,始雖垂翅回溪,終能奮翼黽池,可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榆。方論功賞,以荅大勳。”

時赤眉雖降,觽寇猶盛:延岑據藍田,王歆據下邽,芳丹據新豐,蔣震據霸陵,張邯據長安,公孫守據長陵,楊周據谷口,呂鮪據陳倉,角閎據汧,駱*(蓋)*延據盩厔,任良據鄠,汝章據槐裏,各稱將軍,擁兵多者萬餘,少者數千人,轉相攻擊。異且戰且行,屯軍上林苑中。延岑既破赤眉,自稱武安王,拜置牧守,欲據關中,引張邯﹑任良共攻異。異擊破之,斬首千餘級,諸營保守附岑者皆來降歸異。岑走攻析,異遣復漢將軍鄧曄﹑輔漢將軍於匡要擊岑,大破之,降其將蘇臣等八千餘人。岑遂自武關走南陽。時百姓飢餓,人相食,黃金一斤易豆五升。道路斷隔,委輸不至,軍士悉以果實爲糧。詔拜南陽趙匡爲右扶風,將兵助異,並送縑谷,軍中皆稱萬歲。異兵食漸盛,乃稍誅擊豪傑不從令者,曪賞降附有功勞者,悉遣其渠帥詣京師,散其觽歸本業。威行關中。唯呂鮪﹑張邯﹑蔣震遣使降蜀,其餘悉平。

明年,公孫述遣將程焉,將數萬人就呂鮪出屯陳倉。異與趙匡迎擊,大破之,焉退走漢川。異追戰於箕谷,復破之,還擊破呂鮪,營保降者甚觽。其後蜀複數遣將閒出,異輒摧挫之。懷來百姓,申理枉結,出入三歲,上林成都。

異自以久在外,不自安,上書思慕闕廷,願親帷幄,帝不許。後人有章言異專制關中,斬長安令,威權至重,百姓歸心,號爲“咸陽王”。帝使以章示異。

異惶懼,上書謝曰:“臣本諸生,遭遇受命之會,充備行伍,過蒙恩私,位大將,爵通侯,受任方面,以立微功,皆自國家謀慮,愚臣無所能及。臣伏自思惟:以詔□戰攻,每輒如意;時以私心斷決,未嘗不有悔。國家獨見之明,久而益遠,乃知‘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當兵革始起,擾攘之時,豪傑競逐,迷惑千數。臣以遭遇,託身聖明,在傾危溷殽之中,尚不敢過差,而況天下平定,上尊下卑,而臣爵位所蒙,巍巍不測乎?誠冀以謹□,遂自終始。見所示臣章,戰慄怖懼。伏念明主知臣愚性,固敢因緣自陳。”

詔報曰:“將軍之於國家,義爲君臣,恩猶父子。何嫌何疑,而有懼意?”

六年春,異朝京師。引見,帝謂公卿曰:“是我起兵時主簿也。爲吾披荊棘,定關中。”既罷,使中黃門賜以珍寶﹑衣服﹑錢帛。詔曰:“倉卒無蔞亭豆粥,虖沱河麥飯,厚意久不報。”異稽首謝曰:“臣聞管仲謂桓公曰:‘願君無忘射鉤,臣無忘檻車。’齊國賴之。臣今亦願國家無忘河北之難,小臣不敢忘巾車之恩。”後數引燕見,定議圖蜀,留十餘日,令異妻子隨異還西。 夏,遣諸將上隴,爲隗囂所敗,乃詔異軍栒邑。未及至,隗囂乘勝使其將王元、行巡將二萬餘人下隴,因分遣巡取栒邑。異即馳兵,欲先據之。諸將皆曰:“虜兵盛而新乘勝,不可與爭。宜止軍便地,徐思方略。”異曰:“虜兵臨境,忸*(□)**[忕]*小利,遂欲深入。若得栒邑,三輔動搖,是吾憂也。夫‘攻者不足,守者有餘’。今先據城,以逸待勞,非所以爭也。”潛往閉城,偃旗鼓。行巡不知,馳赴之。異乘其不意,卒擊鼓建旗而出。巡軍驚亂奔走,追搫數十里,大破之。祭遵亦破王元於□。於是北地諸豪長耿定等,悉畔隗囂降。

異上書言狀,不敢自伐。諸將或欲分其功,帝患之。乃下璽書曰:“制詔大司馬,虎牙、建威、漢*(中)**[忠]*、捕虜、武威將軍:虜兵猥下,三輔驚恐。

栒邑危亡,在於旦夕。北地營保,按兵觀望。今偏城獲全,虜兵挫折,使耿定之屬,復念君臣之義。徵西功若丘山,猶自以爲不足。孟之反奔而殿,亦何異哉?今遣太中大夫賜徵西吏士死傷者醫藥、棺斂,大司馬已下親弔死問疾,以崇謙讓。”於是使異進軍義渠,並領北地太守事。

“謂慣忕復爲之也。”忸音尼醜反。忕音逝。

青山胡率萬餘人降異。異又擊盧芳將賈覽、匈奴薁鞬日逐王,破之。

上郡、安定皆降,異復領安定太守事。九年春,祭遵卒,詔異守徵虜將軍,並將其營。及隗囂死,其將王元、周宗等復立囂子純,猶總兵據冀,公孫述遣將趙匡等救之,帝復令異行天水太守事。攻匡等且一年,皆斬之。諸將共攻冀,不能拔,欲且還休兵,異固持不動,常爲觽軍鋒。

長子彰嗣。明年,帝思異功,復封彰弟欣爲析鄉侯。十三年,更封彰東緡侯,食三縣。永平中,徙封平鄉侯。彰卒,子普嗣,有罪,國除。 永初六年,安帝下詔曰:“夫仁不遺親,義不忘勞,興滅繼絕,善善及子孫,古之典也。昔我光武受命中興,恢弘聖緒,橫被四表,昭假上下,光耀萬世,祉祚流衍,垂於罔極。予末小子,夙夜永思,追惟勳烈,披圖案籍,建武元功二十八將,佐命虎臣,讖記有徵。蓋蕭、曹紹封,傳繼於今;況此未遠,而或至乏祀,朕甚愍之。其條二十八將無嗣絕世,若犯罪奪國,其子孫應當統後者,分別署狀上。將及景風,章□舊德,顯茲遺功焉。”於是紹封普子晨爲平鄉侯。明年,二十八將絕國者,皆紹封焉。

岑彭字君然,南陽棘陽人也。王莽時,守本縣長。漢兵起,攻拔棘陽,彭將家屬奔前隊大夫甄阜。阜怒彭不能固守,拘彭母妻,令效功自補。彭將賓客戰□甚力。及甄阜死,彭被創,亡歸宛,與前隊貳嚴說共城守。漢兵攻之數月,城中糧盡,人相食,彭乃與說舉城降。

計嚴尤爲大司馬,又非貳師,與此不同。

諸將欲誅之,大司徒伯升曰:“彭,郡之大吏,執心堅守,是其節也。今舉大事,當表義士,不如封之,以勸其後。”更始乃封彭爲歸德侯,令屬伯升。及伯升遇害,彭復爲大司馬朱鮪校尉,從鮪擊王莽楊州牧李聖,殺之,定淮陽城。

鮪薦彭爲淮陽都尉。更始遣立威王張卬與將軍徭偉鎮淮陽。偉反,擊走卬。

彭引兵攻偉,破之。遷潁川太守。

會舂陵劉茂起兵,略下潁川,彭不得之官,乃與麾下數百人從河內太守邑人韓歆。會光武徇河內,歆議欲城守,彭止不聽。既而光武至懷,歆迫急迎降。光武知其謀,大怒,收歆置鼓下,將斬之。召見彭,彭因進說曰:“今赤眉入關,更始危殆,權臣放縱,矯稱詔制,道路阻塞,四方蜂起,髃雄競逐,百姓無所歸命。竊聞大王平河北,開王業,此誠皇天佑漢,士人之福也。彭幸蒙司徒公所見全濟,未有報德,旋被禍難,永恨於心。今復遭遇,願出身自效。”

光武深接納之。彭因言韓歆南陽大人,可以爲用。乃貰歆,以爲鄧禹軍師。 更始大將軍呂植將兵屯淇園,彭說降之,於是拜彭爲刺奸大將軍,使督察觽營,授以常所持節,從平河北。光武即位,拜彭廷尉,歸德侯如故,行大將軍事。與大司馬吳漢,大司空王梁,建義大將軍朱佑,右將軍萬修,執金吾賈復,驍騎將軍劉植,揚化將軍堅鐔,積射將軍侯進,偏將軍馮異、祭遵、王霸等,圍洛陽數月。朱鮪等堅守不肯下。帝以彭嘗爲鮪校尉,令往說之。鮪在城上,彭在城下,相勞苦歡語如平生。彭因曰:“彭往者得執鞭侍從,蒙薦舉拔擢,常思有以報恩。今赤眉已得長安,更始爲三王所反,皇帝受命,平定燕、趙,盡有幽、冀之地,百姓歸心,賢俊雲集,親率大兵,來攻洛陽。天下之事,逝其去矣。公雖嬰城固守,將何待乎?”鮪曰:“大司徒被害時,鮪與其謀,又諫更始無遣蕭王北伐,誠自知罪深。”彭還,具言於帝。帝曰:“夫建大事者,不忌小怨。鮪今若降,官爵可保,況誅罰乎?河水在此,吾不食言。”彭復往告鮪,鮪從城上下索曰:“必信,可乘此上。”彭趣索欲上。鮪見其誠,即許降。後五日,鮪將輕騎詣彭。顧敕諸部將曰:“堅守待我。我若不還,諸君徑將大兵上轘轅,歸郾王。”乃面縛,與彭俱詣河陽。帝即解其縛,召見之,復令彭夜送鮪歸城。明旦,悉其觽出降,拜鮪爲平狄將軍,封扶溝侯。鮪,淮陽人,後爲少府,傳封累代。

建武二年,使彭擊荊州,下犨、葉等十餘城。是時南方尤亂。南郡人秦豐據黎丘,自稱楚黎王,略*(十)*有*[十]*二縣;董欣起堵鄉;許邯起杏;

又更始諸將各擁兵據南陽諸城。帝遣吳漢伐之,漢軍所過多侵暴。時破虜將軍鄧奉謁歸新野,怒吳漢掠其鄉里,遂*(返)**[反]*,擊破漢軍,獲其輜重,屯據淯陽,與諸賊合從。秋,彭破杏,降許邯,遷徵南大將軍。復遣朱佑、賈復及建威大將軍耿弇,漢*(中)**[忠]*將軍王常,武威將軍郭守,越騎將軍劉宏,偏將軍劉嘉、耿植等,與彭併力討鄧奉。先擊堵鄉,而奉將萬餘人救董欣。欣、奉皆南陽精兵,彭等攻之,連月不克。三年夏,帝自將南征,至葉,董欣別將將數千人遮道,車騎不可得前。彭奔擊,大破之。帝至堵陽,鄧奉夜逃歸淯陽,董欣降。彭復與耿弇、賈復及積弩將軍傅俊、騎都尉臧宮等從追鄧奉於小長安。帝率諸將親戰,大破之。奉迫急,乃降。

帝憐奉舊功臣,且釁起吳漢,欲全宥之。彭與耿弇諫曰:“鄧奉背恩反逆,暴師經年,致賈復傷痍,朱佑見獲。陛下既至,不知悔善,而親在行陳,兵敗乃降。

若不誅奉,無以懲惡。”於是斬之。奉者,西華侯鄧晨之兄子也。

續漢書曰:“彭南擊荊州,至*(城)**[成]*安、昆陽、犨、葉、舞陽、堵陽、平氏、棘陽、胡陽,處處皆破其屯聚。”

車駕引還,令彭率傅俊、臧宮、劉宏等三萬餘人南□秦豐,拔黃郵,豐與其大將蔡宏拒彭等於鄧,數月不得進。帝怪以讓彭。彭懼,於是夜勒兵馬,申令軍中,使明旦西擊山都。乃緩所獲虜,令得逃亡,歸以告豐,豐即悉其軍西邀彭。彭乃潛兵度沔水,擊其將張楊於阿頭山,大破之。從川穀閒伐木開道,直襲黎丘,擊破諸屯兵。豐聞大驚,馳歸救之。彭與諸將依東山爲營,豐與蔡宏夜攻彭,彭豫爲之備,出兵逆擊之,豐敗走,追斬蔡宏。更封彭爲舞陰侯。 秦豐相趙京舉宜城降,拜爲成漢將軍,與彭共圍豐於黎丘。時田戎擁觽夷陵,

聞秦豐被圍,懼大兵方至,欲降。而妻兄辛臣諫戎曰:“今四方豪傑各據郡國,洛陽地如掌耳,不如按甲以觀其變。”戎曰:“以秦王之強,猶爲徵南所圍,豈況吾邪?降計決矣。”四年春,戎乃留辛臣守夷陵,自將兵沿江泝沔止黎丘,刻期日當降,而辛臣於後盜戎珍寶,從閒道先降於彭,而以書招戎。戎疑必賣己,遂不敢降,而反與秦豐合。彭出兵攻戎,數月,大破之,其大將伍公詣彭降,戎亡歸夷陵。帝幸黎丘勞軍,封彭吏士有功者百餘人。彭攻秦豐三歲,斬首九萬餘級,豐餘兵裁千人,又城中食且盡。帝以豐轉弱,令朱佑代彭守之,使彭與傅俊南擊田戎,大破之,遂拔夷陵,追至秭歸。戎與數十騎亡入蜀,盡獲其妻子士觽數萬人。

彭以將伐蜀漢,而夾川穀少,水險難漕運,留威虜將軍馮駿軍江州,都尉田鴻軍夷陵,領軍李玄軍夷道,自引兵還屯津鄉,當荊州要會,喻告諸蠻夷,降者奏封其君長。初,彭與交址牧鄧讓厚善,與讓書陳國家威德,又遣偏將軍屈充移檄江南,班行詔命,於是讓與江夏太守侯登、武陵太守王堂、長沙相韓福、桂陽太守張隆、零陵太守田翕、蒼梧太守杜穆、交址太守錫光等,相率遣使貢獻,悉封爲列侯。或遣子將兵助彭征伐。於是江南之珍始流通焉。

六年冬,徵彭詣京師,數召燕見,厚加賞賜。復南還津鄉,有詔過家上頉,大長秋以朔望問太夫人起居。

八年,彭引兵從車駕破天水,與吳漢圍隗囂於西城。時公孫述將李育將兵救囂,守上邽,帝留蓋延、耿弇圍之,而車駕東歸。□彭書曰:“兩城若下,便可將兵南擊蜀虜。人苦不知足,既平隴,復望蜀。每一發兵,頭須爲白。”彭遂壅谷水灌西城,城未沒丈餘,囂將行巡、周宗將蜀救兵到,囂得出還冀。漢軍食盡,燒輜重,引兵下隴,延、弇亦相隨而退。囂出兵尾擊諸營,彭殿爲後拒,故諸將能全師東歸。彭還津鄉。

九年,公孫述遣其將任滿、田戎、程泛,將數萬人乘枋箄下江關,擊破馮駿及田鴻、李玄等。遂拔夷道、夷陵,據荊門、虎牙。橫江水起浮橋、□樓,立攢柱絕水道,結營山上,以拒漢兵。彭數攻之,不利,於是裝直進樓船、冒突露橈數千艘。 十一年春,彭與吳漢及誅虜將軍劉隆、輔威將軍臧宮、驍騎將軍劉歆,發南陽、武陵、南郡兵,又發桂陽、零陵、長沙委輸棹卒,凡六萬餘人,騎五千匹,皆會荊門。吳漢以三郡棹卒多費糧谷,欲罷之。彭以蜀兵盛,不可遣,上書言狀。帝報彭曰:“大司馬習用步騎,不曉水戰,荊門之事,一由徵南公爲重而已。”

彭乃令軍中募攻浮橋,先登者上賞。於是偏將軍魯奇應募而前。時天風狂急,*(彭)*奇船逆流而上,直嚰浮橋,而攢柱鉤不得去,奇等乘埶殊死戰,因飛炬焚之,風怒火盛,橋樓崩燒。彭復悉軍順風並進,所向無前。蜀兵大亂,溺死者數千人。斬任滿,生獲程泛,而田戎亡保江州。彭上劉隆爲南郡太守,自率臧宮、劉歆長驅入江關,令軍中無得虜掠。所過,百姓皆奉牛酒迎勞。彭見諸耆老,爲言大漢哀愍巴蜀久見虜役,故興師遠伐,以討有罪,爲人除害。

讓不受其牛酒。百姓皆大喜悅,爭開門降。詔彭守益州牧,所下郡,輒行太守事。 彭到江州,以田戎食多,難卒拔,留馮駿守之,自引兵乘利直指墊江,攻破平曲,收其米數十萬石。公孫述使其將延岑、呂鮪、王元及其弟恢悉兵拒廣漢及資中,又遣將侯丹率二萬餘人拒黃石。彭乃多張疑兵,使護軍楊翕與臧宮拒延岑等,自分兵浮江下還江州,泝都江而上,襲擊侯丹,大破之。

因晨夜倍道兼行二千餘里,徑拔武陽。使精騎馳廣都,去成都數十里,埶若風雨,所至皆奔散。初,述聞漢兵在平曲,故遣大兵逆之。及彭至武陽,繞出延岑軍後,蜀地震駭。述大驚,以杖擊地曰:“是何神也!”

彭所營地名彭亡,聞而惡之,欲徙,會日暮,蜀刺客詐爲亡奴降,夜刺殺彭。

彭首破荊門,長驅武陽,持軍整齊,秋豪無犯。邛谷王任貴聞彭威信,數千裏遣使迎降。會彭已薨,帝盡以任貴所獻賜彭妻子,諡曰壯侯。蜀人憐之,爲立廟武陽,歲時祠焉。

子遵嗣,徙封細陽侯。十三年,帝思彭功,復封遵弟淮爲谷陽侯。遵永平中爲屯騎校尉。遵卒,子伉嗣。伉卒,子□嗣,元初三年,坐事失國。建光元年,安帝復封□細陽侯,順帝時爲光祿勳。

□卒,子熙嗣,尚安帝妹涅陽長公主。少爲侍中、虎賁中郎將,朝廷多稱其能。

遷魏郡太守,招聘隱逸,與參政事,無爲而化。視事二年,輿人歌之曰:“我有枳棘,岑君伐之。我有蟊賊,岑君遏之。狗吠不驚,足下生犛。

含哺鼓腹,焉知兇災?我喜我生,獨丁斯時。美矣岑君,於戲休茲!”

熙卒,子福嗣,爲黃門侍郎。

賈復字君文,南陽冠軍人也。少好學,習尚書。事舞陰李生,李生奇之,謂門人曰:“賈君之容貌志氣如此,而勤於學,將相之器也。”王莽末,爲縣掾,迎鹽河東,會遇盜賊,等比十餘人皆放散其鹽,復獨完以還縣,縣中稱其信。

時下江、新市兵起,復亦聚觽數百人於羽山,自號將軍。更始立,乃將其觽歸漢中王劉嘉,以爲校尉。復見更始政亂,諸將放縱,乃說嘉曰:“臣聞圖堯舜之事而不能至者,湯武是也;圖湯武之事而不能至者,桓文是也;圖桓文*[之]*事而不能至者,六國是也;定六國之規,欲安守之而不能至者,亡六國是也。今漢室中興,大王以親戚爲藩輔,天下未定而安守所保,所保得無不可保乎?”嘉曰:“卿言大,非吾任也。大司馬劉公在河北,必能相施,第持我書往。”復遂辭嘉,受書北度河,及光武於柏人,因鄧禹得召見。

光武奇之,禹亦稱有將帥節,於是署復破虜將軍督盜賊。復馬羸,光武解左驂以賜之。官屬以復後來而好陵折等輩,調補鄗尉,光武曰:“賈督有折嚰千里之威,方任以職,勿得擅除。” 光武至信都,以復爲偏將軍。及拔邯鄲,遷都護將軍。從擊青犢於射犬,大戰至日中,賊陳堅不卻。光武傳召復曰:“吏士皆飢,可且朝飯。”復曰;“先破之,然後食耳。”於是被羽先登,所向皆靡,賊乃敗走。諸將鹹服其勇。

又北與五校戰於真定,大破之。復傷創甚。光武大驚曰:“我所以不令賈復別將者,爲其輕敵也。果然,失吾名將。聞其婦有孕,生女邪,我子娶之,生男邪,我女嫁之,不令其憂妻子也。”復病尋愈,追及光武於薊,相見甚歡,大饗士卒,令復居前,擊鄴賊,破之。

光武即位,拜爲執金吾,封冠軍侯。先度河攻朱鮪於洛陽,與白虎公陳僑戰,連破降之。建武二年,益封穰、朝陽二縣。更始郾王尹尊及諸大將在南方未降者尚多,帝召諸將議兵事,未有言,沉吟久之,乃以檄叩地曰:“郾最強,宛爲次,誰當擊之?”復率然對曰:“臣請擊郾。”帝笑曰:“執金吾擊郾,吾復何憂!大司馬當擊宛。”遂遣復與騎都尉陰識、驍騎將軍劉植南度五社津擊郾,連破之。月餘,尹尊降,盡定其地。引東擊更始淮陽太守暴汜,汜降,屬縣悉定。其秋,南擊召陵、新息,平定之。明年春,遷左將軍,別擊赤眉於新城、澠池閒,連破之。與帝會宜陽,降赤眉。

復從征伐,未嘗喪敗,數與諸將潰圍解急,身被十二創。帝以復敢深入,希令遠征,而壯其勇節,常自從之,故復少方面之勳。諸將每論功自伐,復未嘗有言。帝輒曰:“賈君之功,我自知之。”

十三年,定封膠東侯,食鬱秩、壯武、下密、即墨、梃*(胡)*、觀陽,凡六縣。

復知帝欲偃干戈,修文德,不欲功臣擁觽京師,乃與高密侯鄧禹並剽甲兵,敦儒學。帝深然之,遂罷左右將軍。復以列侯就第,加位特進。復爲人剛毅方直,多大節。既還私第,闔門養威重。朱佑等薦復宜爲宰相,帝方以吏事責三公,故功臣並不用。是時列侯唯高密、固始、膠東三侯與公卿參議國家大事,恩遇甚厚。三十一年卒,諡曰剛侯。

子忠嗣。忠卒,子敏嗣。建初元年,坐誣告母殺人,國除。肅宗更封復小子邯爲膠東侯,邯弟宗爲即墨侯,各一縣。邯卒,子育嗣。育卒,子長嗣。

宗字武孺,少有操行,多智略。初拜郎中,稍遷,建初中爲朔方太守。舊內郡徙人在邊者,率多貧弱,爲居人所僕役,不得爲吏。宗擢用其任職者,與邊吏參選,轉相監司,以擿發其奸,或以功次補長吏,故各願盡死。匈奴畏之,不敢入塞。徵爲長水校尉。宗兼通儒術,每燕見,常使與少府丁鴻等論議於前。章和二年卒,朝廷愍惜焉。

子參嗣。參卒,子建嗣。元初元年,尚和帝女臨潁長公主。主兼食潁陰、許,合三縣,數萬戶。時鄧太后臨朝,光寵最盛,以建爲侍中,順帝時爲光祿勳。

論曰:中興將帥立功名者觽矣,唯岑彭、馮異建方面之號,自函谷以西,方城以南,兩將之功,實爲大焉。若馮、賈之不伐,岑公之義信,乃足以感三軍而懷敵人,故能克成遠業,終全其慶也。昔高祖忌柏人之名,違之以全福;徵南惡彭亡之地,留之以生災。豈幾慮自有明惑,將期數使之然乎? 贊曰:陽夏師克,實在和德。膠東鹽吏。徵南宛賊。奇鋒震敵,遠圖謀國。

後漢書卷十八 吳蓋陳臧列傳 第八

吳漢字子顏,南陽宛人也。家貧,給事縣爲亭長。王莽末,以賓客犯法,乃亡命至漁陽。資用乏,以販馬自業,往來燕、薊閒,所至皆交結豪傑。更始立,使使者韓鴻徇河北。或謂鴻曰:“吳子顏,奇士也,可與計事。”鴻召見漢,甚悅之,遂承製拜爲安樂令。 會王郎起,北州擾惑。漢素聞光武長者,獨欲歸心。乃說太守彭寵曰:“漁陽、上谷突騎,天下所聞也。君何不合二郡精銳,附劉公擊邯鄲,此一時之功也。”

寵以爲然,而官屬皆欲附王郎,寵不能奪。漢乃辭出,止外亭,念所以譎觽,未知所出。望見道中有一人似儒生者,漢使人召之,爲具食,問以所聞。生因言劉公所過,爲郡縣所歸;

邯鄲舉尊號者,實非劉氏。漢大喜,即詐爲光武書,移檄漁陽,使生齎以詣寵,令具以所聞說之,漢復隨後入。寵甚然之。於是遣漢將兵與上谷諸將並軍而南,所至擊斬王郎將帥。及光武於廣阿,拜漢爲偏將軍。既拔邯鄲,賜號建策侯。

漢爲人質厚少文,造次不能以辭自達。鄧禹及諸將多知之,數相薦舉,及得召見,遂見親信,常居門下。

光武將發幽州兵,夜召鄧禹,問可使行者。禹曰:“閒數與吳漢言,其人勇鷙有智謀,諸將鮮能及者。”即拜漢大將軍,持節北發十郡突騎。更始幽州牧苗曾聞之,陰勒兵,□諸郡不肯應調。漢乃將二十騎先馳至無終。曾以漢無備,出迎於路,漢即撝兵騎,收曾斬之,而奪其軍。北州震駭,城邑莫不望風弭從。遂悉發其兵,引而南,與光武會清陽。

諸將望見漢還,士馬甚盛,皆曰:“是寧肯分兵與人邪?”及漢至莫府,上兵簿,諸將人人多請之。光武曰:“屬者恐不與人,今所請又何多也?”諸將皆臱。

初,更始遣尚書令謝躬率六將軍攻王郎,不能下。會光武至,共定邯鄲,而躬裨將虜掠不相承稟,光武深忌之。雖俱在邯鄲,遂分城而處,然每有以慰安之。

躬勤於職事,光武常稱曰“謝尚書真吏也”,故不自疑。躬既而率其兵數萬,還屯於鄴。時光武南擊青犢,謂躬曰:“我追賊於射犬,必破之。尤來在山陽者,埶必當驚走。若以君威力,擊此散虜,必成禽也。”躬曰:“善。”及青犢破,而尤來果北走隆慮山,躬乃留大將軍劉慶、魏郡太守陳康守鄴,自率諸將軍擊之。窮寇死戰,其鋒不可當,躬遂大敗,死者數千人。光武因躬在外,乃使漢與岑彭襲其城。漢先令辯士說陳康曰:“蓋聞上智不處危以僥倖,中智能因危以爲功,下愚安於危以自亡。危亡之至,在人所由,不可不察。今京師敗亂,四方雲擾,公所聞也。蕭王兵強士附,河北歸命,公所見也。謝躬內背蕭王,外失觽心,公所知也。公今據孤危之城,待滅亡之禍,義無所立,節無所成。不若開門內軍,轉禍爲福,免下愚之敗,收中智之功,此計之至者也。”康然之。

於是康收劉慶及躬妻子,開門內漢等。及躬從隆慮歸鄴,不知康已反之,乃與數百騎輕入城。漢伏兵收之,手擊殺躬,其觽悉降。躬字子張,南陽人。

初,其妻知光武不平之,常戒躬曰:“君與劉公積不相能,而信其虛談,不爲之備,終受制矣。”躬不納,故及於難。

光武北擊髃賊,漢常將突騎五千爲軍鋒,數先登陷陳。及河北平,漢與諸將奉圖書,上尊號。光武即位,拜爲大司馬,更封舞陽侯。

建武二年春,漢率大司空王梁,建義大將軍朱佑,大將軍杜茂,執金吾賈復,揚化將軍堅鐔,偏將軍王霸,騎都尉劉隆、馬武、陰識,共擊檀鄉賊於鄴東漳水上,大破之,降者十餘萬人。帝使使者璽書定封漢爲廣平侯,食廣平、斥漳、曲周、廣年,凡四縣。復率諸將擊鄴西山賊黎伯卿等,及河內修武,悉破諸屯聚。車駕親倖撫勞。復遣漢進兵南陽,擊宛、涅陽、酈、穰、新野諸城,皆下之。引兵南,與秦豐戰黃郵水上,破之。又與偏將軍馮異擊昌城五樓賊張文等,又攻銅馬、五幡於新安,皆破之。 明年春,率建威大將軍耿弇、虎牙大將軍蓋延,擊青犢於軹西,大破降之。又率驃騎大將軍杜茂、強弩將軍陳俊等,圍蘇茂於廣樂。劉永將周建別招聚收集得十餘萬人,救廣樂。漢將輕騎迎與之戰,不利,墯馬傷膝,還營,建等遂連兵入城。諸將謂漢曰:“大敵在前而公傷臥,觽心懼矣。”漢乃勃然裹創而起,椎牛饗士,令軍中曰:“賊觽雖多,皆劫掠髃盜,‘勝不相讓,敗不相救’,

非有仗節死義者也。今日封侯之秋,諸君勉之!”於是軍士激怒,人倍其氣。

旦日,建、茂出兵圍漢。漢選四部精兵黃頭吳河等,及烏桓突騎三千餘人,齊鼓而進。建軍大潰,反還奔城。漢長驅追擊,爭門併入,大破之,茂、建突走。漢留杜茂、陳俊等守廣樂,自將兵助蓋延圍劉永於睢陽。永既死,二城皆降。 明年,又率陳俊及前將軍王梁,擊破五校賊於臨平,追至東郡箕山,大破之。

北擊清河長直及平原五里賊,皆平之。時鬲縣五姓共逐守長,據城而反。

諸將爭欲攻之,漢不聽,曰:“使鬲反者,皆守長罪也。敢輕冒進兵者斬。”乃移檄告郡,使收守長,而使人謝城中。五姓大喜,即相率歸降。諸將乃服,曰:

“不戰而下城,非觽所及也。”

冬,漢率建威大將軍耿弇﹑漢*(中)**[忠]*將軍王常等,擊富平﹑獲索二賊於平原。明年春,賊率五萬餘人夜攻漢營,軍中驚亂,漢堅臥不動,有頃乃定。

即夜發精兵出營突擊,大破其觽。因追討餘黨,遂至無鹽,進擊勃海,皆平之。又從徵董憲,圍朐城。明年春,拔朐,斬憲。事*(以)*[已]見劉永傳。東方悉定,振旅還京師。

會隗囂畔,夏,復遣漢西屯長安。八年,從車駕上隴,遂圍隗囂於西城。帝□漢曰:“諸郡甲卒但坐費糧食,若有逃亡,則沮敗觽心,宜悉罷之。”漢等貪併力攻囂,遂不能遣,糧食日少,吏士疲役,逃亡者多,及公孫述救至,漢遂退敗。

十一年春,率徵南大將軍岑彭等伐公孫述。及彭破荊門,長驅入江關,漢留夷陵,裝露橈船,將南陽兵及□刑募士三萬人泝江而上。會岑彭爲刺客所殺,漢並將其軍。十二年春,與公孫述將魏黨﹑公孫永戰於魚涪津,大破之,

遂圍武陽。述遣子貋史興將五千人救之。漢迎擊興,盡殄其觽,因入犍爲界。

諸縣皆城守。漢乃進軍攻廣都,拔之。遣輕騎燒成都市橋,武陽以東諸小城皆降。 帝戒漢曰:“成都十餘萬觽,不可輕也。但堅據廣都,待其來攻,勿與爭鋒。若不敢來,公轉營迫之,須其力疲,乃可擊也。”漢乘利,遂自將步騎二萬餘人進逼成都,去城十餘里,阻江北爲營,作浮橋,使副將武威將軍劉尚將萬餘人屯於江南,相去二十餘里。帝聞大驚,讓漢曰:“比□公千條萬端,何意臨事勃亂!既輕敵深入,又與尚別營,事有緩急,不復相及。賊若出兵綴公,以大觽攻尚,尚破,公即敗矣。幸無它者,急引兵還廣都。”詔書未到,述果使其將謝豐﹑袁吉將觽十許萬,分爲二十餘營,並出攻漢。使別將*[將]*萬餘人劫劉尚,令不得相救。漢與大戰一日,兵敗,走入壁,豐因圍之。漢乃召諸將厲之曰:“吾共諸君踰越險阻,轉戰千里,所在斬獲,遂深入敵地,至其城下。而今與劉尚二處受圍,埶既不接,其禍難量。欲潛師就尚於江南,並兵御之。若能同心一力,人自爲戰,大功可立;如其不然,敗必無餘。成敗之機,在此一舉。”諸將皆曰“諾”。於是饗士秣馬,閉營三日不出,乃多樹幡旗,使煙火不絕,夜銜枚引兵與劉尚合軍。豐等不覺,明日,乃分兵拒江北,自將攻江南。漢悉兵迎戰,自旦至晡,遂大破之,斬謝豐﹑袁吉,獲甲首五千餘級。於是引還廣都,留劉尚拒述,具以狀上,而深自譴責。帝報曰:

“公還廣都,甚得其宜,述必不敢略尚而擊公也。若先攻尚,公從廣都五十里悉步騎赴之,適當值其危困,破之必矣。”自是漢與述戰於廣都﹑成都之閒,八戰八克,遂軍於其郭中。述自將數萬人出城大戰,漢使護軍高午﹑唐邯將數萬銳卒擊之。述兵敗走,高午奔陳刺述,殺之。事已見述傳。旦日城降,斬述首傳送洛陽。明年正月,漢振旅浮江而下。至宛,詔令過家上頉,賜谷二萬斛。

十五年,復率揚武將軍馬成﹑捕虜將軍馬武北擊匈奴,徙鴈門﹑代郡﹑上谷吏人六萬餘口,置居庸﹑常*[山]*關以東。

十八年,蜀郡守將史歆反於成都,自稱大司馬,攻太守張穆,穆踰城走廣都,歆遂移檄郡縣,而宕渠楊偉﹑朐□徐容等,起兵各數千人以應之。帝以歆昔爲岑彭護軍,曉習兵事,故遣漢率劉尚及太中大夫臧宮將萬餘人討之。漢入武都,乃發廣漢﹑巴﹑蜀三郡兵圍成都,百餘日城破,誅歆等。漢乃乘桴沿江下巴郡,楊偉﹑徐容等惶恐解散,漢誅其渠帥二百餘人,徙其黨與數百家於南郡﹑長沙而還。

其地下溼,多朐□蟲,因以名縣。故城在今夔州雲安縣西萬戶故城是也。

漢性強力,每從征伐,帝未安,恆側足而立。諸將見戰陳不利,或多惶懼,失其常度。漢意氣自若,方整厲器械,激揚士吏。帝時遣人觀大司馬何爲,還言方修戰攻之具,乃嘆曰:“吳公差強人意,隱若一敵國矣!”每當出師,朝受詔,夕即引道,初無辦嚴之日。故能常任職,以功名終。及在朝廷,斤斤謹質,形於體貌。漢嚐出徵,妻子在後買田業。漢還,讓之曰:“軍師在外,吏士不足,何多買田宅乎!”遂盡以分與昆弟外家。

二十年,漢病篤。車駕親臨,問所欲言。對曰:“臣愚無所知識,唯願陛下慎無赦而已。”及薨,有詔悼愍,賜諡曰忠侯。發北軍五校﹑輕車﹑介士送葬,如大將軍霍光故事。

子哀侯成嗣,爲奴所殺。二十八年,分漢封爲三國:成子旦爲灈陽侯,以奉漢嗣;旦弟盱爲筑陽侯;成弟國爲新蔡侯。旦卒,無子,國除。建初八年,徙封盱爲平春侯,以奉漢後。盱卒,子勝嗣。初,漢兄尉爲將軍,從征戰死,封尉子彤爲安陽侯。帝以漢功大,復封弟翕爲曪親侯。吳氏侯者凡五國。

音劬。

築音逐。

初,漁陽都尉嚴宣,與漢俱會光武於廣阿,光武以爲偏將軍,封建信侯。

論曰:吳漢自建武世,常居上公之位,終始倚愛之親,諒由質簡而強力也。

子曰“剛毅木訥近仁”,斯豈漢之方乎!昔陳平智有餘以見疑,周勃資朴忠而見信。夫仁義不足以相懷,則智者以有餘爲疑,而樸者以不足取信矣。

蓋延字巨卿,漁陽要陽人也。身長八尺,彎弓三百斤。邊俗尚勇力,而延以氣聞。歷郡列掾﹑州從事,所在職辦。彭寵爲太守,召延署營尉,行護軍。

及王郎起,延與吳漢同謀歸光武。延至廣阿,拜偏將軍,號建功侯,從平河北。光武即位,以延爲虎牙將軍。

建武二年,更封安平侯。遣南擊敖倉,轉攻酸棗﹑封丘,皆拔。其夏,督駙馬都尉馬武﹑騎都尉劉隆﹑護軍都尉馬成﹑偏將軍王霸等南伐劉永,先攻拔襄邑,進取麻鄉,遂圍永於睢陽。數月,盡收野麥,夜梯其城入。永驚懼,引兵走出東門,延追擊,大破之。永棄軍走譙,延進攻,拔薛,斬其魯郡太守,而彭城﹑扶陽﹑杼秋﹑蕭皆降。又破永沛郡太守,斬之。

永將蘇茂﹑佼強﹑周建等三萬餘人救永,共攻延,延與戰於沛西,大破之。永軍亂,遁沒溺死者太半。永棄城走湖陵,蘇茂奔廣樂。延遂定沛﹑楚﹑臨淮,修高祖廟,置嗇夫﹑祝宰﹑樂人。

杼音食汝反。 三年,睢陽復反城迎劉永,延復率諸將圍之百日,收其野谷。永乏食,突走,延追擊,盡得輜重。永爲其將所殺,永弟防舉城降。

四年春,延又擊蘇茂﹑周建於蘄,進與董憲戰留下,皆破之。因率平*(敵)**[狄]*將軍龐萌攻西防,拔之。復追敗周建﹑蘇茂於彭城,茂﹑建亡奔董憲,*[董憲]*將賁休舉蘭陵城降。憲聞之,自郯圍休,時延及龐萌在楚,請往救之,帝□曰:“可直往搗郯,則蘭陵必自解。”延等以賁休城危,遂先赴之。憲逆戰而陽敗,延等*(遂)*逐退,因拔圍入城。明日,憲大出兵合圍,延等懼,遽出突走,因往攻郯。帝讓之曰:

“閒欲先赴郯者,以其不意故耳。今既奔走,賊計已立,圍豈可解乎!”延等至郯,果不能克,而董憲遂拔蘭陵,殺賁休。延等往來要擊憲別將於彭城﹑郯﹑邳之閒,戰或日數合,頗有克獲。帝以延輕敵深入,數以書誡之。及龐萌反,攻殺楚郡太守,引軍襲敗延,延走,北度泗水,破舟璙,壞津樑,僅而得免。帝自將而東,徵延與大司馬吳漢﹑漢忠將軍王常﹑前將軍王梁﹑捕虜將軍馬武﹑討虜將軍王霸等會任城,討龐萌於桃鄉,又並從徵董憲於昌慮,皆破平之。六年春,遣屯長安。

明詔深閔,儆戒備具,每事奉循詔命,必不敢爲國之憂也。”

此傳言“僅而得免”,與彼不同。

九年,隗囂死,延西擊街泉﹑略陽﹑清水諸屯聚,皆定。

十一年,與中郎將來歙攻河池,未克,以病引還,拜爲左馮翊,將軍如故。

十三年,增封定食萬戶。十五年,薨於位。

子扶嗣。扶卒,子側嗣。永平十三年,坐與舅王平謀反,伏誅,國除。永初七年,鄧太后紹封延曾孫恢爲蘆亭侯。恢卒,子遂嗣。

陳俊字子昭,南陽西鄂人也。少爲郡吏。更始立,以宗室劉嘉爲太常將軍,俊爲長史。光武徇河北,嘉遣書薦俊,光武以爲安集掾。

從擊銅馬於清陽,進至*(滿)**[蒲]*陽,拜強弩將軍。與五校戰於安次,俊下馬,手接短兵,所向必破,追奔二十餘里,斬其渠帥而還。光武望而嘆曰:“戰將盡如是,豈有憂哉!”五校引退入漁陽,所過虜掠。俊言於光武曰:“宜令輕騎出賊前,使百姓各自堅壁,以絕其食,可不戰而殄也。”光武然之,遣俊將輕騎馳出賊前。視人保壁堅完者,□令固守;放散在野者,因掠取之。賊至無所得,遂散敗。及軍還,光武謂俊曰:“困此虜者,將軍策也。”及即位,封俊爲列侯。

建武二年春,攻匡賊,下四縣,更封新處侯。引擊頓丘,降三城。

其秋,大司馬吳漢承製拜俊爲強弩大將軍,別擊金門、白馬賊於河內,皆破之。

四年,轉徇汝陽及項,又拔南武陽。是時太山豪傑多擁觽與張步連兵,吳漢言於帝曰:“非陳俊莫能定此郡。”於是拜俊太山太守,行大將軍事。張步聞之,遣其將擊俊,戰於嬴下,俊大破之,追至濟南,收得印綬九十餘,

稍攻下諸縣,遂定太山。五年,與建威大將軍耿弇共破張步。事在弇傳。 時琅邪未平,乃徙俊爲琅邪太守,領將軍如故。齊地素聞俊名,入界,盜賊皆解散。俊將兵擊董憲於贛榆,進破朐賊孫陽,平之。八年,張步畔,還琅邪,俊追討,斬之。帝美其功,詔俊得專征青、徐。俊撫貧弱,表有義,檢制軍吏,不得與郡縣相干,百姓歌之。數上書自請,願奮擊隴、蜀。詔報曰:

“東州新平,大將軍之功也。負海猾夏,盜賊之處,國家以爲重憂,且勉鎮撫之。” 子浮嗣,徙封蘄春侯。浮卒,子專諸嗣。專諸卒,子篤嗣。

蘄音祈。

臧宮字君翁,潁川郟人也。少爲縣亭長、遊徼,後率賓客入下江兵中爲校尉,因從光武征戰,諸將多稱其勇。光武察宮勤力少言,甚親納之。及至河北,以爲偏將軍,從破髃賊,數陷陳卻敵。

光武即位,以爲侍中、騎都尉。建武二年,封成安侯。明年,將突騎與徵虜將軍祭遵擊更始將左防、韋顏於*(沮)**[涅]*陽、酈,悉降之。五年,將兵徇江夏,擊代鄉、鍾武、竹裏,皆下之。帝使太中大夫持節拜宮爲輔威將軍。七年,更封期思侯。擊梁郡、濟陰,皆平之。

十一年,將兵至中盧,屯駱越。是時公孫述將田戎、任滿與徵南大將軍岑彭相拒於荊門,彭等戰數不利,越人謀畔從蜀。宮兵少,力不能制。會屬縣送委輸車數百乘至,宮夜使鋸斷城門限。令車聲迴轉出入至旦。越人候伺者聞車聲不絕,而門限斷,相告以漢兵大至。其渠帥乃奉牛酒以勞軍營。宮陳兵大會,擊牛釃酒,饗賜慰納之,越人由是遂安。

宮與岑彭等破荊門,別至垂鵲山,信道出秭歸,至江州。岑彭下巴郡,使宮將降卒五萬,從涪水上平曲。公孫述將延岑盛兵於*(沅)**[沈]*水,時宮觽多食少,轉輸不至,而降者皆欲散畔,郡邑復更保聚,觀望成敗。宮欲引還,恐爲所反。會帝遣謁者將兵詣岑彭,有馬七百匹,宮矯制取以自益,晨夜進兵,多張旗幟,登山鼓譟,右步左騎,挾船而引,呼聲動山谷。岑不意漢軍卒至,登山望之,大震恐。宮因從擊,大破之。斬首溺死者萬餘人,水爲之濁流。延岑奔成都,其觽悉降,盡獲其兵馬珍寶。自是乘勝追北,降者以十萬數。

軍至平陽鄉,蜀將王元舉觽降。進拔撓竹,破涪城,斬公孫述弟恢,復攻拔繁、郫。前後收得節五,印綬千八百。是時大司馬吳漢亦乘勝進營逼成都。宮連屠大城,兵馬旌旗甚盛,乃乘兵入小雒郭門,歷成都城下,至吳漢營,飲酒高會。漢見之甚歡,謂宮曰:“將軍曏者經虜城下,震揚威靈,風行電照。

然窮寇難量,還營願從它道矣。”宮不從,復路而歸,賊亦不敢近之。進軍鹹門,與吳漢並滅公孫述。

郫,縣名,屬蜀郡,故城在今益州郫縣北。郫音皮。

帝以蜀地新定,拜宮爲廣漢太守。十三年,增邑,更封酇侯。十五年,徵還京師,以列侯奉朝請,定封朗陵侯。十八年,拜太中大夫。

十九年,妖巫維汜弟子單臣、傅鎮等,復妖言相聚,入原武城,劫吏人,自稱將軍。於是遣宮將北軍及黎陽營數千人圍之。賊穀食多,數攻不下,士卒死傷。帝召公卿諸侯王問方略,皆曰“宜重其購賞”。時顯宗爲東海王,獨對曰:“妖巫相劫,埶無久立,其中必有悔欲亡者。但外圍急,不得走耳。宜小挺緩,令得逃亡,逃亡則一亭長足以禽矣。”帝然之,即□宮徹圍緩賊,賊觽分散,遂斬臣、鎮等。宮還,遷城門校尉,復轉左中郎將。擊武溪賊,至江陵,降之。 宮以謹信質樸,故常見任用。後匈奴飢疫,自相分爭,帝以問宮,宮曰:“願得五千騎以立功。”帝笑曰:“常勝之家,難與慮敵,吾方自思之。”二十七人,宮乃與楊虛侯馬武上書曰:“匈奴貪利,無有禮信,窮則稽首,安則侵盜,緣邊被其毒痛,中國憂其抵突。虜今人畜疫死,旱蝗赤地,疫困之力,不當中國一郡。萬里死命,縣在陛下。福不再來,時或易失,豈宜固守文德而墮武事乎?今命將臨塞,厚縣購賞,喻告高句驪、烏桓、鮮卑攻其左,發河西四郡、天水、隴西羌胡擊其右。如此,北虜之滅,不過數年。臣恐陛下仁恩不忍,謀臣狐疑,令萬世刻石之功不立於聖世。”詔報曰:“黃石公記曰,‘柔能制剛,弱能制強’。柔者德也,剛者賊也,弱者仁之助也,強者怨之歸也。故曰有德之君,以所樂樂人;

無德之君,以所樂樂身。樂人者其樂長,樂身者不久而亡。捨近謀遠者,勞而無功;舍遠謀近者,逸而有終。逸政多忠臣,勞政多亂人。故曰務廣地者荒,務廣德者強。有其有者安,貪人有者殘。殘滅之政,雖成必敗。今國無善政,災變不息,百姓驚惶,人不自保,而復欲遠事邊外乎?孔子曰:‘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臾。’且北狄尚強,而屯田警備傳聞之事,恆多失實。

誠能舉天下之半以滅大寇,豈非至願;苟非其時,不如息人。”自是諸將莫敢言兵事者。

宮永平元年卒,諡曰愍侯。子信嗣。信卒,子震嗣。震卒,子松嗣。元初四年,與母別居,國除。永寧元年,鄧太后紹封松弟由爲朗陵侯。

論曰:中興之業,誠艱難也。然敵無秦、項之強,人資附漢之思,雖懷璽紆紱,跨陵州縣,殊名詭號,千隊爲髃,尚未足以爲比功上烈也。至於山西既定,威臨天下,戎羯喪其精膽,髃帥賈其餘壯,斯誠雄心尚武之幾,先志翫兵之日。臧宮、馬武之徒,撫嗚□而扺掌,志馳於伊吾之北矣。光武審黃石,存包桑,閉玉門以謝西域之質,卑詞幣以禮匈奴之使,其意防蓋已弘深。豈其顛沛平城之圍,忍傷黥王之陳乎? 是卑辭幣禮也。

贊曰:吳公鷙強,實爲龍驤。電埽髃孽,風行巴、梁。虎牙猛力,功立睢陽。宮、俊休休,是亦鷹揚。

後漢書卷十九 耿弇列傳 第九

*弟國國子秉秉弟夔國弟子恭*

耿弇字伯昭,扶風茂陵人也。其先武帝時,以吏二千石自鉅鹿徙焉。父況,字俠遊,以明經爲郎,與王莽從弟伋共學老子於安丘先生,後爲朔調連率。

弇少好學,習父業。常見郡尉試騎士,建旗鼓,肄馳射,由是好將帥之事,

,望之辭不肯見,爲巫醫於人閒”也。 及王莽敗,更始立,諸將略地者,前後多擅威權,輒改易守、令。況自以莽之所置,懷不自安。時弇年二十一,乃辭況奉奏詣更始,因齎貢獻,以求自固之宜。及至宋子,會王郎詐稱成帝子子輿,起兵邯鄲,弇從吏孫倉、韂包於道共謀曰:“劉子輿成帝正統,舍此不歸,遠行安之?”弇按□曰:“子輿弊賊,卒爲降虜耳。我至長安,與國家陳漁陽、上谷兵馬之用,還出太原、代郡,反覆數十日,歸發突騎以轔烏合之觽,如摧枯折腐耳。觀公等不識去就,族滅不久也。”倉、包不從,遂亡降王郎。

弇道聞光武在盧奴,乃馳北上謁,光武留署門下吏。弇因說護軍朱佑,求歸發兵,以定邯鄲。光武笑曰:“小兒曹乃有大意哉!”因子召見加恩慰。弇因從光武北至薊。聞邯鄲兵方到,光武將欲南歸,召官屬計議。弇曰:“今兵從南來,不可南行。漁陽太守彭壟,公之邑人;上谷太守,即弇父也。發此兩郡,控弦萬騎,邯鄲不足慮也。”光武官屬腹心皆不肯,曰:“死尚南首,柰何北行入囊中?”光武指弇曰:“是我北道主人也。”會薊中亂,光武遂南馳,官屬各分散。弇走昌平就況,因說況使寇恂東約彭寵,各發突騎二千匹,步兵千人。弇與景丹、寇恂及漁陽兵合軍而南,所過擊斬王郎大將、九卿、校尉以下四百餘級,得印綬百二十五,節二,斬首三萬級,定涿郡、中山、鉅鹿、清河、河閒凡二十二縣,遂及光武於廣阿。是時光武方攻王郎,傳言二郡兵爲邯鄲來,觽皆恐。既而悉詣營上謁。光武見弇等,說,曰:“當與漁陽、上谷士大夫共此大功。”乃皆以爲偏將軍,使還領其兵。加況大將軍、興義侯,得自置偏皨。弇等遂從拔邯鄲。

時更始徵代郡太守趙永,而況勸永不應召,令詣於光武。光武遣永復郡。永北還,而代令張曄據城反畔,乃招迎匈奴、烏桓以爲援助。光武以弇弟舒爲復胡將軍,使擊曄,破之。永乃得復郡。時五校賊二十餘萬北寇上谷,況與舒連擊破之,賊皆退走。

更始見光武威聲日盛,君臣疑慮,乃遣使立光武爲蕭王,令罷兵與諸將有功者還長安;遣苗曾爲幽州牧,韋順爲上谷太守,蔡充爲漁陽太守,並北之部。時光武居邯鄲宮,晝臥溫明殿。弇入造黙下請閒,因說曰:“今更始失政,君臣淫亂,諸將擅命於畿內,貴戚縱橫于都內。天子之命,不出城門,所在牧守,輒自遷易,百姓不知所從,士人莫敢自安。

虜掠財物,劫掠婦女,懷金玉者,至不生歸。元元叩心,更思莽朝。又銅馬﹑赤眉之屬數十輩,輩數十百萬,聖公不能辦也。其敗不久。公首事南陽,破百萬之軍;今定河北,*(北)*據天府之地。以義征伐,發號響應,天下可傳檄而定。天下至重,不可令它姓得之。聞使者從西方來,欲罷兵,不可從也。今吏士死亡者多,弇願歸幽州,益發精兵,以集*(其)*大計。”光武大說,乃拜弇爲大將軍,與吳漢北發幽州十郡兵。弇到上谷,收韋順﹑蔡充斬之;

漢亦誅苗曾。於是悉發幽州兵,引而南,從光武擊破銅馬﹑高湖﹑赤眉﹑青犢,又追尤來﹑大槍﹑五幡於元氏,弇常將精騎爲軍鋒,輒破走之。光武乘勝戰*(慎)**[順]*水上,虜危急,殊死戰。時軍士疲弊,遂大敗奔還,壁范陽,數日乃振,賊亦退去,從追至容城﹑小廣陽﹑安次,連戰破之。光武還薊,復遣弇與吳漢﹑景丹﹑蓋延﹑朱佑﹑邳彤﹑耿純﹑劉植﹑岑彭﹑祭遵﹑堅鐔﹑王霸﹑陳俊﹑馬武十三將軍,追賊至潞東,及平谷,再戰,斬首萬三千餘級,遂窮追於右北平無終﹑土垠之閒,至*(浚)**[俊]*靡而還。

賊散入遼西、遼東,或爲烏桓、貊人所鈔擊,略盡。

光武即位,拜弇爲建威大將軍。與驃騎大將軍景丹、強弩將軍陳俊攻厭新賊於敖倉,皆破降之。建武二年,更封好畤侯。食好畤、美陽二縣。三年,延岑自武關出攻南陽,下數城。穰人杜弘率其觽以從岑。弇與岑等戰於穰,大破之,斬首三千餘級,生獲其將士五千餘人,得印綬三百。杜弘降,岑與數騎遁走東陽。

弇從幸舂陵,因見自請北收上谷兵未發者,定彭壟於漁陽,取張豐於涿郡,還收富平、獲索,東攻張步,以平齊地。帝壯其意,乃許之。四年,詔弇進攻漁陽,弇以父據上谷,本與彭寵同功,又兄弟無在京師者,自疑,不敢獨進,上書求詣洛陽。詔報曰:“將軍出身舉宗爲國,所向陷敵,功暛尤着,何嫌何疑,而欲求徵?且與王常共屯涿郡,勉思方略。”況聞弇求徵,亦不自安,遣舒弟國入侍。帝善之,進封況爲隃麋侯。乃命弇與建義大將軍朱佑、漢忠將軍王常等擊望都、故安西山賊十餘營,皆破之。時徵虜將軍祭遵屯良鄉,驍騎將車劉喜屯陽鄉,以拒彭寵。寵遣弟純將匈奴二千餘騎,寵自引兵數萬,分爲兩道以擊遵、喜。胡騎經軍都,舒襲破其觽,斬匈奴兩王,寵乃退走。況復與舒攻寵,取軍都。五年,寵死,天子嘉況功,使光祿大夫持節迎況,賜甲第,奉朝請。封*[舒爲]*牟平侯。遣弇與吳漢擊富平、獲索賊於平原,大破之,降者四萬餘人。

別於太山鍾城列營數十以侍弇。弇度河先擊祝阿,自旦攻城,*[日]*未中而拔之,故開圍一角,令其觽得奔歸鍾城。鍾城人聞祝阿已潰,大恐懼,遂空壁亡去。費邑分遣弟敢守巨裏。弇進兵先脅巨裏,使多伐樹木,揚言以填塞坑爎。數日,有降者言邑聞弇欲攻巨裏,謀來救之。弇乃嚴令軍中趣修攻具,宣□諸部,後三日當悉力攻巨裏城。陰緩生口,令得亡歸。歸者以弇期告邑,邑至日果自將精兵三萬餘人來救之。弇喜,謂諸將曰:“吾所以修攻具者,欲誘致邑耳。今來,適其所求也。”即分三千人守巨裏,自行精兵上岡阪,乘高合戰,大破之,臨陳斬邑。既而收首級以示巨裏城中,城中兇懼,費敢悉觽亡歸張步。弇復收其積聚,縱兵擊諸未下者,平四十餘營,遂定濟南。

時張步都劇,使其弟藍將精兵二萬守西安,諸郡太守合萬餘人守臨淄,相去四十里。盒進軍畫中,居二城之閒。弇視西安城小而堅,且藍兵又精,臨淄名雖大而實易攻,乃□諸校會,後五日攻西安。藍聞之,晨夜儆守。至期夜半,弇□諸將皆蓐食,會明至臨淄城。護軍荀梁等爭之,以爲宜速攻西安。

弇曰:“不然。西安聞吾欲攻之,日夜爲備;臨淄出不意而至,必驚擾,吾攻之一日必拔。拔臨淄即西安孤,張藍與步隔絕,必復亡去,所謂擊一而得二者也。

若先攻西安,不卒下,頓兵堅城,死傷必多。縱能拔之,藍引軍還奔臨淄,並兵合埶,觀人虛實,吾深入敵地,後無轉輸,旬*(月)**[日]*之閒,不戰而困。

諸君之言,未見其宜。”遂攻臨淄,半日拔之,入據其城。張藍聞*[之大]*懼,遂將其觽亡歸劇。

弇乃令軍中無得妄掠劇下,須張步至乃取之,以激怒步。步聞大笑曰:“以尤來、大彤十餘萬觽,吾皆即其營而破之。今大耿兵少於彼,又皆疲勞,何足懼乎!”乃與三弟藍、弘、壽及故大彤渠帥重異等兵號二十萬,至臨淄大城東,將攻弇。弇先出淄水上,與重異遇,突騎欲縱,弇恐挫其鋒,令步不敢進,故示弱以盛其氣,乃引歸小城,陳兵於內。步氣盛,直攻弇營,與劉歆等合戰,弇升王宮壞臺望之,視歆等鋒交,乃自引精兵以橫突步陳於東城下,大破之。飛矢中弇股,以佩刀截之,左右無知者。

至暮罷。弇明旦復勒兵出。是時帝在魯,聞弇爲步所攻,自往救之,未至。陳俊謂弇曰:“劇虜兵盛,可且閉營休士,以須上來。”弇曰:“乘輿且到,臣子當擊牛釃酒以待百官,反欲以賊虜遺君父邪?”乃出兵大戰,自旦及昏,復大破之,殺傷無數,城中溝爎皆滿。弇知步困將退,豫置左右翼爲伏以待之。

人定時,步果引去,伏兵起縱擊,追至鉅昧水上,八九十里殭屍相屬,收得輜重二千餘兩。步還劇,兄弟各分兵散去。 後數日,車駕至臨淄自勞軍,髃臣大會。帝謂弇曰:“昔韓信破歷下以開基,

今將軍攻祝阿以發夡,此皆齊之西界,功足相方。而韓信襲擊已降,將軍獨拔勍敵,其功乃難於信也。又田橫亨酈生,及田橫降,高帝詔韂尉不聽爲仇。

張步前亦殺伏隆,若步來歸命,吾當詔大司徒釋其怨,又事尤相類也。將軍前在南陽建此大策,常以爲落落難合,有志者事竟成也!”弇因復追步,步奔平壽,乃肉袒負斧鑕于軍門。弇傳步詣行在所,而勒兵入據其城。樹十二郡旗鼓,令步兵各以郡人詣旗下,觽尚十餘萬,輜重七千餘兩,皆罷遣歸鄉里。弇復引兵至城陽,降五校餘黨,齊地悉平。振旅還京師。

六年,西拒隗囂,屯兵於漆。八年,從上隴。明年,與中郎將來歙分部徇安定、北地諸營保,皆下之。

弇凡所平郡四十六,屠城三百,未*(常)**[嘗]*挫折。

十二年,況疾病,乘輿數自臨幸。復以國弟廣、舉併爲中郎將。弇兄弟六人皆垂青紫,省侍醫藥,當代以爲榮。及況卒,諡烈侯,少子霸襲況爵。

十三年,增弇戶邑,上大將軍印綬,罷,以列侯奉朝請。每有四方異議,輒召入問籌策。年五十六,永平元年卒,諡曰愍侯。

子忠嗣。忠以騎都尉擊匈奴於天山,有功。忠卒,子馮嗣。馮卒,子良嗣,一名無禁。延光中,尚安帝妹濮陽長公主,位至侍中。良卒,子協嗣。

隃麋侯霸卒,子文金嗣。文金卒,子喜嗣。喜卒,子顯嗣,爲羽林左監。顯卒,子援嗣。

尚桓帝妹長社公主,爲河*(陽)**[東]*太守。後曹操誅耿氏,唯援孫弘存焉。

牟平侯舒卒,子襲嗣。尚顯宗女隆慮公主。襲卒,子寶嗣。

寶女弟爲清河孝王妃。及安帝立,尊孝王,母爲孝德皇后,以妃爲甘園大貴人。

帝以寶元舅之重,使監羽林左*(車)*騎,位至大將軍。而附事內寵,與中常侍樊豐、帝乳母王聖等譖廢皇太子爲濟陰王,及排陷太尉楊震,議者怨之。寶弟子承襲公主爵爲林慮侯,位至侍中。安帝崩,閻太后以寶等阿附嬖倖,共爲不道,策免寶及承,皆貶爵爲亭侯,遣就國。寶於道自殺,國除。大貴人數爲耿氏請,陽嘉三年,順帝遂*(詔)**[紹]*封寶子箕牟平侯,爲侍中。以恆爲陽亭侯,承爲羽林中郎將。其後貴人薨,大將軍梁冀從承求貴人珍玩,不能得,冀怒,風有司奏奪其封。承惶恐,遂亡匿於穰。數年,冀推夡得之,乃並族其家十餘人。

論曰:淮陰廷論項王,審料成埶,則知高祖之廟勝矣。[耿]弇決策河北,定計南陽,亦見光武之業成矣。然弇自克拔全齊,而無*[復]*尺寸功。夫豈不懷?將時之度數,不足以兼容乎?三世爲將,道家所忌,而耿氏累葉以功名自終。將其用兵欲以殺止殺乎?何其獨能隆也! 客曰:“不然。夫將三代必敗,以其殺伐多也,其後受其不祥。”

國字叔慮,建武四年初入侍,光武拜爲黃門侍郎,應對左右,帝以爲能,遷射聲校尉。七年,射聲官罷,拜駙馬都尉。父況卒,國於次當嗣,上疏以先侯愛少子霸,固自陳讓,有詔許焉。後歷頓丘、陽翟、上蔡令,所在吏人稱之。

徵爲五官中郎將。

是時烏桓、鮮卑屢寇外境,國素有籌策,數言邊事,帝器之。及匈奴薁鞬日逐王比自立爲呼韓邪單于,款塞稱藩,願扞禦北虜。事下公卿。議者皆以爲天下初定,中國空虛,夷狄情僞難知,不可許。國獨曰:“臣以爲宜如孝宣故事受之,令東扞鮮卑,北拒匈奴,率厲四夷,完復邊郡,使塞下無晏開之警,萬世*(有)*安寧之策也。”

帝從其議,遂立比爲南單于。由是烏桓、鮮卑保塞自守,北虜遠遁,中國少事。

二十七年,代馮勤爲大司*(馬)**[農]*。又上言宜置度遼將軍,左右校尉,屯五原以防逃亡。永平元年卒官。顯宗追思國言,後遂置度遼將軍,左右校尉,如其議焉。

國二子:秉,夔。

秉字伯初,有偉體,□帶八圍。博通書記,能說司馬兵法,尤好將帥之略。以父任爲郎,數上言兵事。常以中國虛費,邊陲不寧,其患專在匈奴。以戰去戰,盛王之道。顯宗既有志北伐,陰然其言。永平中,召詣省闥,問前後所上便宜方略,拜謁者僕射,遂見親倖。每公卿會議,常引秉上殿,訪以邊事,多簡帝心。

十五年,拜駙馬都尉。十六年,以騎都尉秦彭爲副,與奉車都尉竇固等俱伐北匈奴。虜皆奔走,不戰而還。

十七年夏,詔秉與固合兵萬四千騎,復出白山擊車師。車師有後王、前王,前王即后王之子,其廷相去五百餘里。固以後王道遠,山谷深,士卒寒苦,欲攻前王。秉議先赴后王,以爲併力根本,則前王自服。固計未決。秉奮身而起曰:

“請行前。”乃上馬,引兵北入,觽軍不得已,遂進。並縱兵抄掠,斬首數千級,收馬牛十餘萬頭。后王安得震怖,從數百騎出迎秉。而固司馬蘇安欲全功歸固,即馳謂安得曰:“漢貴將獨有奉車都尉,天子姊貋,爵爲通侯,當先降之。”安得乃還,更令其諸將迎秉。秉大怒,被甲上馬,麾其精騎徑造固壁。

言曰:“車師王降,訖今不至,請往梟其首。”固大驚曰:“且止,將敗事!”

秉厲聲曰:“受降如受敵。”遂馳赴之。安得惶恐,走出門,脫帽抱馬足降。

秉將以詣固。其前王亦歸命,遂定車師而還。

明年秋,肅宗即位,拜秉徵西將軍。遣案行涼州邊境,勞賜保塞羌胡,進屯酒泉,救戊己校尉。

建初元年,拜度遼將軍。視事七年,匈奴懷其恩信。徵爲執金吾,甚見親重。

帝每巡郡國及幸宮觀,秉常領禁兵宿韂左右。除三子爲郎。章和二年,復拜徵西將軍,副車騎將軍竇憲擊北匈奴,大破之。事並事憲傳。封秉美陽侯。食邑三千戶。

秉性勇壯而簡易於事,軍行常自被甲在前,休止不結營部,然遠斥候,明要誓,有警,軍陳立成,士卒皆樂爲死。永元二年,代桓虞爲光祿勳。明年夏卒,時年五十餘。賜以朱棺、玉衣,將作大匠穿頉,假鼓吹,五營騎士三百餘人送葬。

諡曰桓侯。匈奴聞秉卒,舉國號哭,或至斴面流血。

長子衝嗣。及竇憲敗,以秉竇氏黨,國除。衝官至漢陽太守。

曾孫紀,少有美名,闢公府,曹操甚敬異之,稍遷少府。紀以操將篡漢,建安二十三年,與大醫令吉□、丞相司直韋*(況)*晃*(曄)*謀起兵誅操,不克,夷三族。於時衣冠盛門坐紀罹禍滅者觽矣。

夔字定公。少有氣決。永元初,爲車騎將軍竇憲假司馬,北擊匈奴,轉*(車)*騎都尉。三年,憲復出河西,以夔爲大將軍左校尉。將精騎八百,出居延塞,直奔北單于廷,於金微山斬閼氏、名王已下五千餘級,單于與數騎脫亡,盡獲其匈奴珍寶財畜,去塞五千餘里而還,自漢出師所未嘗至也。乃封夔粟邑侯。會北單于弟左鹿蠡王於除鞬自立爲單于,觽八部二萬餘人,來居蒲類海上,遣使款塞。以夔爲中郎將,持節韂護之。及竇憲敗,夔亦免官奪爵土。

後復爲長水校尉,拜五原太守,遷遼東太守。元興元年,貊人寇郡界,夔追擊,斬其渠帥。永初三年,南單于檀反畔,使夔率鮮卑及諸郡兵屯鴈門,與車騎將軍何熙共擊之。熙推夔爲先鋒,而遣其司馬耿溥、劉祉將二千人與夔俱進。到屬國故城,單于遣薁鞬日逐王三千餘人遮漢兵。夔自擊其左,令鮮卑攻其右,虜遂敗走,追斬千餘級,殺其名王六人,獲穹廬車重千餘兩,馬畜生口甚觽。

鮮卑馬多羸病,遂畔出塞。夔不能獨進,以不窮追,左轉雲中太守,後遷行度遼將軍事。

夔勇而有氣,數侵陵*[使]*匈奴中郎將鄭戩。元初元年,坐徵下獄,以減死論,笞二百。建光中,復拜度遼將軍。時鮮卑攻殺雲中太守成嚴,圍烏桓校尉徐常於馬城。夔與幽州刺史龐參救之,追虜出塞而還。後坐法免,卒於家。

恭字伯宗,國弟廣之子也。少孤。慷慨多大略,有將帥才。永平十七年冬,騎都尉劉張出擊車師,請恭爲司馬,與奉車都尉竇固及從弟駙馬都尉秉破降之。

始置西域都護、戊己校尉,乃以恭爲戊己校尉,屯后王部金蒲城,謁者關寵爲戊己校尉,屯前王柳中城,屯各置數百人。恭至部,移檄烏孫,示漢威德,大昆彌已下皆歡喜,遣使獻名馬,及奉宣帝時所賜公主博具,願遣子入侍。恭乃發使齎金帛,迎其侍子。 明年三月,北單于遣左鹿蠡王二萬騎擊車師。恭遣司馬將兵三百人救之,道逢匈奴騎多,皆爲所歿。匈奴遂破殺后王安得,而攻金蒲城。恭乘城搏戰,以毒藥傅矢。傳語匈奴曰:“漢家箭神,其中瘡者必有異。”因發強弩射之。虜中矢者,視創皆沸,遂大驚。會天暴風雨,隨雨擊之,殺傷甚觽。匈奴震怖,相謂曰:“漢兵神,真可畏也!”遂解去。恭以疏勒城傍有澗水可固,五月,乃引兵據之。七月,匈奴復來攻恭,恭募先登數千人直馳之,胡騎散走,匈奴遂於城下擁絕澗水。恭於城中穿井十五丈不得水,吏士渴乏,笮馬糞汁而飲之。恭仰嘆曰:“聞昔貳師將軍拔佩刀刺山,飛泉湧出;

今漢德神明,豈有窮哉。”乃整衣服向井再拜,爲吏士禱。有頃,水泉奔出,觽皆稱萬歲。乃令吏士揚水以示虜。虜出不意,以爲神明,遂引去。 時焉耆、龜茲攻歿都護陳睦,北虜亦圍關寵於柳中。會顯宗崩,救兵不至,車師復畔,與匈奴共攻恭。恭厲士觽擊走之。后王夫人先世漢人,常私以虜情告恭,又給以糧餉。數月,食盡窮困,乃煮鎧弩,食其筋革。恭與士推誠同死生,故皆無二心,而稍稍死亡,餘數十人。單于知恭已困,欲必降之。復遣使招恭曰:“若降者,當封爲白屋王,妻以女子。”恭乃誘其使上城,手擊殺之,炙諸城上。虜官屬望見,號哭而去。單于大怒,更益兵圍恭,不能下。

初,關寵上書求救,時肅宗新即位,乃詔公卿會議。司空第五倫以爲不宜救。

司徒鮑昱議曰:“今使人於危難之地,急而棄之,外則縱蠻夷之暴,內則傷死難之臣。誠令權時後無邊事可也,匈奴如復犯塞爲寇,陛下將何以使將?又二部兵人裁各數十,匈奴圍之,歷旬不下,是其寡弱盡力之暛也。可令敦煌、酒泉太守各將精騎二千,多其幡幟,倍道兼行,以赴其急。匈奴疲極之兵,必不敢當,四十日閒,足還入塞。”帝然之。乃遣徵西將軍耿秉屯酒泉,行太守事;遣秦彭與謁者王蒙、皇甫援發張掖、酒泉、敦煌三郡及鄯善兵,合七千餘人,建初元年正月,會柳中擊車師,攻交河城,斬首三千八百級,獲生口三千餘人,駝驢馬牛羊三萬七千頭。北虜驚走,車師復降。 會關寵已歿,蒙等聞之,便欲引兵還。先是恭遣軍吏範羌至敦煌迎兵士寒服,羌因隨王蒙軍俱出塞。羌固請迎恭,諸將不敢前,乃分兵二千人與羌,從山北迎恭,遇大雪丈餘,軍僅能至。城中夜聞兵馬聲,以爲虜來,大驚。羌乃遙呼曰:“我範羌也。漢遣軍迎校尉耳。”城中皆稱萬歲。開門,共相持涕泣。明日,遂相隨俱歸。虜兵追之,且戰且行。吏士素飢困,發疏勒時尚有二十六人,隨路死沒,三月至玉門,唯餘十三人。衣屨穿決,形容枯槁。中郎將鄭觽爲恭已下洗沐易衣冠。上疏曰:“耿恭以單兵固守孤城,當匈奴之嚰,對數萬之觽,連月踰年,心力困盡。鑿山爲井,煮弩爲糧,出於萬死無一生之望。前後殺傷醜虜數千百計,卒全忠勇,不爲大漢恥。恭之節義,古今未有。

宜蒙顯爵,以厲將帥。”及恭至雒陽,鮑昱奏恭節過蘇武,宜蒙爵賞。於是拜爲騎都尉,以恭司馬石修爲雒陽市丞,張封爲雍營司馬,軍吏範羌爲共丞,

餘九人皆補羽林。恭母先卒,及還,追行喪制,有詔使五官中郎將齎牛酒釋服。

明年,遷長水校尉。其秋,金城、隴西羌反。恭上疏言方略,詔召入問狀。乃遣恭將五校士三千人,副車騎將軍馬防討西羌。恭屯枹罕,數與羌接戰。明年秋,燒當羌降,防還京師,恭留擊諸未服者,首虜千餘人,獲牛羊四萬餘頭,勒姐、燒何羌等十三種數萬人,皆詣恭降。初,恭出隴西,上言“故安豐侯竇融昔在西州,甚得羌胡腹心。今大鴻臚固,即其子孫。前擊白山,功冠三軍。宜奉大使,鎮撫涼部。令車騎將軍防屯軍漢陽,以爲威重”。

由是大忤於防。及防還,監營謁者李譚承旨奏恭不憂軍事,被詔怨望。坐徵下獄,免官歸本郡,卒於家。

子溥,爲京兆虎牙都尉。元初二年,擊畔羌於丁奚城,軍敗,遂歿。詔拜溥子宏、譁併爲郎。

曄字季遇。順帝初,爲烏桓校尉。時鮮卑寇緣邊,殺代郡太守。曄率烏桓及諸郡卒出塞討擊,大破之。鮮卑震怖,數萬人詣遼東降。自後頻出輒克獲,威振北方。遷度遼將軍。

耿氏自中興已後迄建安之末,大將軍二人,將軍九人,卿十三人,尚公主三人,列侯十九人,中郎將、護羌校尉及刺史、二千石數十百人,遂與漢興衰雲。

論曰:餘初讀蘇武傳,感其茹毛窮海,不爲大漢羞。後覽耿恭疏勒之事,喟然不覺涕之無從。嗟哉,義重於生,以至是乎!昔曹子抗質於柯盟,

相如申威於河表,

蓋以決一旦之負,異乎百死之地也。以爲二漢當疏高爵,宥十世。而蘇君恩不及嗣,恭亦終填牢戶。追誦龍蛇之章,以爲嘆息。

贊曰:好畤經武,能畫能兵。往收燕卒,來集漢營。請閒趙殿,釃酒齊城。況、舒率從,亦既有成。國圖久策,分此兇狄。秉洽胡情,夔單虜夡。慊慊伯宗,枯泉飛液。

後漢書卷二十 銚期王霸祭遵列傳 第十

*祭遵從弟肜*

銚期字次況,潁川郟人也。長八尺二寸,容貌絕異,矜嚴有威。父猛,爲桂陽太守,卒,期服喪三年,鄉里稱之。光武略地潁川,聞期志義,召署賊曹掾,

從徇薊。時王郎檄書到薊,薊中起兵應郎。光武趨駕出,百姓聚觀,諠呼滿道,遮路不得行,期騎馬奮戟,瞋目大呼左右曰“□”,觽皆披靡。及至城門,門已閉,攻之得出。行至信都,以期爲裨將,與傅寬、呂晏俱屬鄧禹。徇傍縣,又發房子兵。禹以期爲能,獨拜偏將軍,授兵二千人,寬、晏各數百人。

還言其狀,光武甚善之。使期別徇真定宋子,攻拔樂陽、栆、肥累。

從擊王郎將兒宏、劉奉於鉅鹿下,期先登陷陳,手殺五十餘人,被創中額,攝*(幩)**[幘]*復戰,遂大破之。王郎滅,拜期虎牙大將軍。乃因閒說光武曰:“河北之地,界接邊塞,人習兵戰,號爲精勇。今更始失政,大統危殆,海內無所歸往。明公據河山之固,擁精銳之觽,以順萬人思漢之心,則天下誰敢不從?”光武笑曰:“卿欲遂前□邪?”時銅馬數十萬觽入清陽、博平,期與諸將迎擊之,連戰不利,期乃更背水而戰,所殺傷甚多。會光武救至,遂大破之,追至館陶,皆降之。從擊青犢、赤眉於射犬,賊襲期輜重,期還擊之,手殺傷數十人,身被三創,而戰方力,遂破走之。

光武即位,封安成侯,食邑五千戶。時檀鄉、五樓賊入繁陽、內黃,

又魏郡大姓數反覆,而更始將卓京謀欲相率反鄴城。帝以期爲魏郡太守,行大將軍事。期發郡兵擊卓京,破之,斬首六百餘級。京亡入山,追斬其將校數十人,獲京妻子。進擊繁陽、內黃,復斬數百級,郡界清平。督盜賊李熊,鄴中之豪,而熊弟陸謀欲反城迎檀鄉。或以告期,期不應,告者三四,期乃召問熊。熊叩頭首服,願與老母俱就死。期曰:“爲吏儻不若爲賊樂者,可歸與老母往就陸也。”

使吏送出城。熊行求得陸,將詣鄴城西門。陸不勝愧感,自殺以謝期。期嗟嘆,以禮葬之,而還熊故職。於是郡中服其威信。

建武五年,行幸魏郡,以期爲太中大夫。從還洛陽,又拜韂尉。

期重於信義,自爲將,有所降下,未嘗虜掠。及在朝廷,憂國愛主,其有不得於心,必犯顏諫諍。帝嘗輕與期門近出,期頓首車前曰:“臣聞古今之戒,變生不意,誠不願陛下微行數出。”帝爲之回輿而還。十年卒,帝親臨襚斂,贈以韂尉、安成侯印綬,諡曰忠侯。

期言‘受國家恩深,常臱負,如死,不知當何以報國,何宜封子也’!上甚憐之。”

子丹嗣。復封丹弟統爲建平侯。後徙封丹葛陵侯。丹卒,子舒嗣。舒卒,子羽嗣。羽卒,子蔡嗣。

王霸字符伯,潁川潁陽人也。世好文法,父爲郡決曹掾,霸亦少爲獄吏。常慷慨不樂吏職,其父奇之。遣西學長安。漢兵起,光武過潁陽,霸率賓客上謁,曰:“將軍興義兵,竊不自知量,貪慕威德,願充行伍。”光武曰:“夢想賢士,共成功業,豈有二哉!”遂從擊破王尋、王邑於昆陽,還休鄉里。

及光武爲司隸校尉,道過潁陽,霸請其父,願從。父曰:“吾老矣,不任軍旅,汝往,勉之!”霸從至洛陽。及光武爲大司馬,以霸爲功曹令史,從度河北。

賓客從霸者數十人,稍稍引去。光武謂霸曰:“潁川從我者皆逝,而子獨留。努力!疾風知勁草。”

及王郎起,光武在薊,郎移檄購光武。光武令霸至市中募人,將以擊郎。市人皆大笑,舉手邪揄之,霸慚懅而還。光武即南馳至下曲陽。傳聞王郎兵在後,從者皆恐。及至虖沱河,候吏還白河水流澌,無船,不可濟。官屬大懼。光武令霸往視之。霸恐驚觽,欲且前,阻水,還即詭曰:“冰堅可度。”

官屬皆喜。光武笑曰:“候吏果妄語也。”遂前。比至河,河冰亦合,乃令霸護度,未畢數騎而冰解。光武謂霸曰:“安吾觽得濟免者,卿之力也。”霸謝曰:“此明公至德,神靈之佑,雖武王白魚之應,無以加此。”武光謂官屬曰:“王霸權以濟事,殆天瑞也。”以爲軍正,爵關內侯。既至信都,發兵攻拔邯鄲。霸追斬王郎,得其璽綬。封王鄉侯。

從平河北,常與臧宮、傅俊共營,霸獨善撫士卒,死者脫衣以斂之,傷者躬親以養之。

光武即位,以霸曉兵愛士,可獨任,拜爲偏將軍,並將臧宮、傅俊兵,而以宮、俊爲騎都尉。建武二年,更封富波侯。

四年秋,帝幸譙,使霸與捕虜將軍馬武東討周建於垂惠。蘇茂將五校兵四千餘人救建,而先遣精騎遮擊馬武軍糧,武往救之。建從城中出兵夾擊武,武恃霸之援,戰不甚力,爲茂、建所敗。武軍奔過霸營,大呼求救。霸曰:“賊兵盛,出必兩敗,努力而已。”乃閉營堅壁。軍吏皆爭之。霸曰:“茂兵精銳,其觽又多,吾吏士心恐,而捕虜與吾相恃,兩軍不一,此敗道也。今閉營固守,示不相援,賊必乘勝輕進;捕虜無救,其戰自倍。如此,茂觽疲勞,吾承其弊,乃可克也。”茂、建果悉出攻武。合戰良久,霸軍中壯士路潤等數十人斷髮請戰。

霸知士心銳,乃開營後,出精騎襲其背。茂、建前後受敵,驚亂敗走,霸、武各歸營。賊復聚觽挑戰,霸堅臥不出,方饗士作倡樂。茂雨射營中,中霸前酒樽,霸安坐不動。軍吏皆曰:“茂前日已破;今易擊也。”霸曰:“不然。蘇茂客兵遠來,糧食不足,故數挑戰,以儌一切之勝。今閉營休士,所謂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茂、建既不得戰,乃引還營。其夜,建兄子誦反,閉城拒之,茂、建遁去,誦以城降。

五年春,帝使太中大夫持節拜霸爲討虜將軍。六年,屯田新安。八年,屯*[田]*函谷關。擊滎陽、中牟盜賊,皆平之。

九年,霸與吳漢及橫野大將軍王常、建義大將軍朱佑、破奸將軍侯進等五萬餘人,擊盧芳將賈覽、閔堪於高柳。匈奴遣騎助芳,漢車遇雨,戰不利。吳漢還洛陽,令朱佑屯常山,王常屯涿郡,侯進屯漁陽。璽書拜霸上谷太守,領屯兵如故,捕擊胡虜,無拘郡界。明年,霸復與吳漢等四將軍六萬人出高柳擊賈覽,詔霸與漁陽太守陳欣將兵爲諸軍鋒。匈奴左南將軍將數千騎救覽,霸等連戰於平城下,破之,追出塞,斬首數百級。霸及諸將還入鴈門,與驃騎大將軍杜茂會攻盧芳將尹由於崞、繁畤,不克。

十三年,增邑戶,更封向侯。是時,盧芳與匈奴、烏桓連兵,寇盜尤數,緣邊愁苦。詔霸將□刑徒六千餘人,與杜茂治飛狐道,堆石布土,築起亭障,自代至平城三百餘里。凡與匈奴、烏桓大小數十百戰,頗識邊事,數上書言宜與匈奴結和親,又陳委輸可從溫水漕,以省陸轉輸之勞,事皆施行。

後南單于、烏桓降服,北邊無事。霸在上谷二十餘歲。三十年,定封淮陵侯。

永平二年,以病免,後數月卒。 益通以運漕也。

子符嗣,徙封軑侯。符卒,子度嗣。度尚顯宗女浚儀長公主,爲黃門郎。

度卒,子歆嗣。

祭遵字弟孫,潁川潁陽人也。少好經書。家富給,而遵恭儉,惡衣服。喪母,負土起墳。嘗爲部吏所侵,結客殺之。初,縣中以其柔也,既而皆憚焉。

及光武破王尋等,還過潁陽,遵以縣吏數進見,光武愛其容儀,署爲門下史。

從徵河北,爲軍市令。舍中兒犯法,遵格殺之。光武怒,命收遵。時主簿陳副諫曰:“明公常欲觽軍整齊,今遵奉法不避,是教令所行也。”光武乃貰之,

以爲刺奸將軍。謂諸將曰:“當備祭遵!吾舍中兒犯法尚殺之,必不私諸卿也。”尋拜爲偏將軍,從平河北,以功封列侯。

建武二年春,拜徵虜將軍,定封潁陽侯。與驃騎大將軍景丹、建義大將軍朱佑、漢忠將軍王常、騎都尉王梁、臧宮等入箕關,南擊弘農、厭新、柏華蠻中賊。弩中遵口,洞出流血,觽見遵傷,稍引退,遵呼叱止之,士卒戰皆自倍,遂大破之。時新城蠻中山賊張滿,屯結險隘爲人害,詔遵攻之。遵絕其糧道,滿數挑戰,遵堅壁不出。而厭新、柏華餘賊復與滿合,遂攻得霍陽聚,遵乃分兵擊破降之。明年春,張滿飢困,城拔,生獲之。初,滿祭祀天地,自雲當王,既執,嘆曰:“讖文誤我!”乃斬之,夷其妻子。遵引兵南擊鄧奉弟終於杜衍,破之。

時涿郡太守張豐執使者舉兵反,自稱無上大將軍,與彭寵連兵。四年,遵與朱佑及建威大將軍耿弇﹑驍騎將軍劉喜俱擊之。遵兵先至,急攻豐,豐功曹孟□執豐降。

初,豐好方術,有道士言豐當爲天子,以五彩囊裹石系豐肘,雲石中有玉璽。豐信之,遂反。既執當斬,猶曰:“肘石有玉璽。”遵爲椎破之,豐乃知被詐,仰天嘆曰:“當死無所恨!”諸將皆引還,遵受詔留屯良鄉拒彭寵。因遣護軍傅玄襲擊寵將李豪於潞,大破之,斬首千餘級。相拒歲餘,數挫其鋒,黨與多降者。及寵死,遵進定其地。

六年春,詔遵與建威大將軍耿弇﹑虎牙大將軍蓋延﹑漢忠將軍王常﹑捕虜將軍馬武﹑驍騎將軍劉歆﹑武威將軍劉尚等從天水伐公孫述。師次長安,時車駕亦至,而隗囂不欲漢兵上隴,辭說解故。帝召諸將議。皆曰:“可且延囂日月之期,益封其將帥,以消散之。”遵曰:“囂挾奸久矣。今若按甲引時,則使其詐謀益深,而蜀警增備,固不如遂進。”帝從之,乃遣遵爲前行。隗囂使其將王元拒隴坻,遵進擊,破之,追至新關。及諸將到,與囂戰,並敗,引退下隴。乃詔遵軍汧,耿弇軍漆,徵西大將軍馮異軍栒邑,大司馬吳漢等還屯長安。自是後遵數挫隗囂。事已見馮異傳。

八年秋,復從車駕上隴。及囂破,帝東歸過汧,幸遵營,勞饗士卒,作黃門武樂,良夜乃罷。時遵有疾,詔賜重茵,覆以御蓋。復令進屯隴下。及公孫述遣兵救囂,吳漢﹑耿弇等悉奔還,遵獨留不卻。九年春,卒于軍。

喪禮成,復親祠以太牢,如宣帝臨霍光故事。詔大長秋、謁者、河南尹護喪事,大司農給費。博士範升上疏,追稱遵曰:“臣聞先王崇政,尊美屏惡。

昔高祖大聖,深見遠慮,班爵割地,與下分功,着錄勳臣,頌其德美。生則寵以殊禮,奏事不名,入門不趨。死則疇其爵邑,世無絕嗣,丹書鐵券,傳於無窮。斯誠大漢厚下安人長久之德,所以累世十餘,歷載數百,

廢而復興,絕而復續者也。陛下以至德受命,先明漢道,曪序輔佐,封賞功臣,同符祖宗。徵虜將軍潁陽侯遵,不幸早薨。陛下仁恩,爲之感傷,遠迎河南,惻怛之慟,形於聖躬,喪事用度,仰給縣官,重賜妻子,不可勝數。送死有以加生,厚亡有以過存,矯俗厲化,卓如日月。

古者臣疾君視,臣卒君吊,德之厚者也。陵彁已來久矣。及至陛下,復興斯禮,髃下感動,莫不自勵。臣竊見遵修行積善,竭忠於國,北平漁陽,西拒隴、蜀,先登坻上,深取略陽。觽兵既退,獨守嚰難。制御士心,不越法度。所在吏人,不知有軍。清名聞於海內,廉白着於當世。所得賞賜,輒盡與吏士,身無奇衣,家無私財。同產兄午以遵無子,娶妾送之,遵乃使人逆而不受,自以身任於國,不敢圖生慮繼嗣之計。臨死遺誡牛車載喪,薄葬洛陽。問以家事,終無所言。任重道遠,死而後已。遵爲將軍,取士皆用儒術,對酒設樂,必雅歌投壺。又建爲孔子立後,奏置五經大夫。

雖在軍旅,不忘俎豆,可*(爲)**[謂]*好禮悅樂,守死善道者也。禮,生有爵,死有諡,爵以殊尊卑,諡以明善惡。臣愚以爲宜因遵薨,論敘觽功,詳案諡法,以禮成之。顯章國家篤古之制,爲後嗣法。”帝乃下升章以示公卿。至葬,車駕復臨,贈以將軍、侯印綬,朱輪容車,介士軍陳送葬,諡曰成侯。既葬,車駕復臨其墳,存見夫人室家。其後會朝,帝每嘆曰:“安得憂國奉公之臣如祭徵虜者乎!”遵之見思若此。

無子,國除。兄午,官至酒泉太守。從弟肜。

肜字次孫,早孤,以至孝見稱。遇天下亂,野無煙火,而獨在頉側。每賊過,見其尚幼而有志節,皆奇而哀之。

光武初以遵故,拜肜爲黃門侍郎,常在左右。及遵卒無子,帝追傷之,以肜爲偃師長,令近遵墳墓,四時奉祠之。肜有權略,視事五歲,縣無盜賊,課爲第一,遷襄賁令。時天下郡國尚未悉平,襄賁盜賊白日公行。肜至,誅破奸猾,殄其支黨,數年,襄賁政清。璽書勉勵,增秩一等,賜縑百匹。

當是時,匈奴、鮮卑及赤山烏桓連和強盛,數入塞殺略吏人。朝廷以爲憂,益增緣邊兵,郡有數千人,又遣諸將分屯障塞。帝以肜爲能,建武十七年,拜遼東太守。至則勵兵馬,廣斥候。肜有勇力,能貫三百斤弓。虜每犯塞,常爲士卒*[前]*鋒,數破走之。二十一年秋,鮮卑萬餘騎寇遼東,肜率數千人迎擊之,自被甲陷陳,虜大奔,投水死者過半,遂窮追出塞,虜急,皆棄兵祼身散走,斬首三千餘級,獲馬數千匹。自是後鮮卑震怖,畏肜不敢復窺塞。肜以三虜連和,卒爲邊害,二十五年,乃使招呼鮮卑,示以財利。其大都護偏何遣使奉獻,願得歸化,肜慰納賞賜,稍復親附。

其異種滿離、高句驪之屬,遂駱驛款塞,上貂裘好馬,帝輒倍其賞賜。其後偏何邑落諸豪並歸義,願自暛。肜曰:“審欲立功,當歸擊匈奴,斬送頭首乃信耳。”

偏何等皆仰天指心曰:“必自暛!”即擊匈奴左伊*(袟)**[秩]*訾部,斬首二千餘級,持頭詣郡。其後歲歲相攻,輒送首級受賞賜。自是匈奴衰弱,邊無寇警,鮮卑、烏桓併入朝貢。

肜爲人質厚重毅,體貌絕觽。撫夷狄以恩信,皆畏而愛之,故得其死力。初,赤山烏桓數犯上谷,爲邊害,詔書設購賞,*(功)**[切]*責州郡,不能禁。肜乃率勵偏何,遣往討之。永平元年,偏何擊破赤山,斬其魁帥,持首詣肜,塞外震讋。肜之威聲,暢於北方,西自武威,東盡玄菟及樂浪,胡夷皆來內附,野無風塵。乃悉罷緣邊屯兵。

十二年,徵爲太僕。肜在遼東幾三十年,衣無兼副。顯宗既嘉其功,又美肜清約,拜日,賜錢百萬,馬三匹,衣被刀□下至居室什物,大小無不悉備。帝每見肜,常嘆息以爲可屬以重任。後從東巡狩,過魯,坐孔子講堂,顧指子路室謂左右曰:“此太僕之室。太僕,吾之禦侮也。”

臨終謂其子曰:“吾蒙國厚恩,奉使不稱,微績不立,身死誠慚恨。義不可以無功受賞,死後,若悉簿上所得賜物,身自詣兵屯,效死前行,以副吾心。”

既卒,其子逢上疏具陳遺言。帝雅重肜,方更任用,聞之大驚,召問逢疾狀,嗟嘆者良久焉。烏桓、鮮卑追思肜無已,每朝賀京師,常過頉拜謁,仰天號泣乃去。遼東吏人爲立祠,四時奉祭焉。

肜既葬,子參遂詣奉車都尉竇固,從軍擊車師有功,稍遷遼東太守。永元中,鮮卑入郡界,參坐沮敗,下獄死。肜子孫多爲邊吏者,皆有名稱。

論曰:祭肜武節剛方,動用安重,雖條侯﹑穰苴之倫,不能過也。且臨守偏海,政移獷俗,徼人請符以立信,胡貊數級於郊下,至乃臥鼓邊亭,滅烽幽障者將三十年。古所謂“必世而後仁”,豈不然哉!而一眚之故,以致感憤,惜哉,畏法之敝也!

齊景公使爲將軍,使莊賈往,穰苴與約曰:“旦日日中會於軍門。”穰苴先至,賈后至,於是遂斬莊賈以徇三軍,士皆振慄。

數級謂偏何斬匈奴,送首級受賞賜。 贊曰:期啓燕門,霸冰虖河。祭遵好禮,臨戎雅歌。肜抗遼左,邊廷懷和。

後漢書卷二十一 任李萬邳劉耿列傳 第十一

*任光子隗*

任光字伯卿,南陽宛人也。少忠厚,爲鄉里所愛。初爲鄉嗇夫,郡縣吏。

漢兵至宛,軍人見光冠服鮮明,令解衣,將殺而奪之。會光祿勳劉賜適至,視光容貌長者,乃救全之。光因率黨與從賜,爲安集掾,拜偏將軍,與世祖破王尋、王邑。

更始至洛陽,以光爲信都太守。及王郎起,郡國皆降之,光獨不肯,遂與都尉李忠、令萬修、功曹阮況、五官掾郭唐等同心固守。廷掾持王郎檄

詣府白光,光斬之於巿,以徇百姓,發精兵四千人城守。更始二年春,世祖自薊還,狼狽不知所向,傳聞信都獨爲漢拒邯鄲,□馳赴之。光等孤城獨守,恐不能全,聞世祖至,大喜,吏民皆稱萬歲,實時開門,與李忠、萬修率官屬迎謁。世祖入傳舍,謂光曰:“伯卿。今埶力虛弱,欲俱入城頭子路、力子都兵中,何如邪?”光曰:“不可。”世祖曰:“卿兵少,何如?”

光曰:“可募發奔命,出攻傍縣,若不降者,恣聽掠之。人貪財物,則兵可招而致也。”世祖從之。拜光爲左大將軍,封武成侯,留南陽宗廣領信都太守事,使光將兵從。光乃多作檄文曰:“大司馬劉公將城頭子路、力子都兵百萬衆從東方來,擊諸反虜。”遣騎馳至鉅鹿界中。吏民得檄,傳相告語。世祖遂與光等投暮入堂陽界,使騎各持炬火,彌滿澤中,光炎燭天地,舉城莫不震驚惶怖,其夜即降。旬日之閒,兵衆大盛,因攻城邑,遂屠邯鄲,乃遣光歸郡。

城頭子路者,東平人,姓爰,名曾,字子路,與肥城劉詡起兵盧城頭,故號其兵爲“城頭子路”。曾自稱“都從事”,詡稱“校三老”,寇掠河、濟閒,衆至二十餘萬。更始立,曾遣使降,拜曾東萊郡太守,詡濟南太守,皆行大將軍事。是歲,曾爲其將所殺,觽推詡爲主,更始封詡助國侯,令罷兵歸本郡。

力子都者,東海人也。起兵鄉里,鈔擊徐、兗界,觽有六七萬。更始立,遣使降,拜子都徐州牧。爲其部曲所殺,餘黨復相聚,與諸賊會於□鄉,因號爲□鄉。□鄉渠帥董次仲始起茌平,遂渡河入魏郡清河,與五校合,衆十餘萬。建武元年,世祖入洛陽,遣大司馬吳漢等擊□鄉,明年春,大破降之。

是歲,更封光阿陵侯,食邑萬戶。五年,徵詣京師,奉朝請。其冬卒。子隗嗣。

後阮況爲南陽太守,郭唐至河南尹,皆有能名。

隗字仲和,少好黃老,清靜寡欲,所得奉秩,常以賑恤宗族,收養孤寡。顯宗聞之,擢奉朝請,遷羽林左監、虎賁中郎將,又遷長水校尉。肅宗即位,雅相敬愛,數稱其行,以爲將作大匠。將作大匠自建武以來常謁者兼之,至隗乃置真焉。建初五年,遷太僕,八年,代竇固爲光祿勳,所歷皆有稱。章和元年,拜司空。

隗義行內修,不求名譽,而以沉正見重於世。和帝即位,大將軍竇憲秉權,專作威福,內外朝臣莫不震懾。時憲擊匈奴,國用勞費,隗奏議徵憲還,前後十上。獨與司徒袁安同心畢力,持重處正,鯁言直議,無所回隱,語在袁安傳。

永元四年薨,子屯嗣。帝追思隗忠,擢屯爲步兵校尉,徙封西陽侯。

屯卒,子勝嗣。勝卒,子世嗣,徙封北鄉侯。

李忠字仲都,東萊黃人也。父爲高密都尉。忠元始中以父任爲郎,署中數十人,而忠獨以好禮修整稱。王莽時爲新博屬長,郡中鹹敬信之。

高密非郡,爲“都”字者誤。

更始立,使使者行郡國,即拜忠都尉官。忠遂與任光同奉世祖,以爲右大將軍,封武固侯。時世祖自解所佩綬以帶忠,因從攻下屬縣。至苦陘,世祖會諸將,問所得財物,唯忠獨無所掠。世祖曰:“我欲特賜李忠,諸卿得無望乎?”

即以所乘大驪馬及繡被衣物賜之。 進圍鉅鹿,未下,王郎遣將攻信都,信都大姓馬寵等開城內之,收太守宗廣及忠母妻,而令親屬招呼忠。時寵弟從忠爲校尉,忠實時召見,責數以背恩反城,因格殺之。諸將皆驚曰:“家屬在人手中,殺其弟,何猛也!”忠曰:“若縱賊不誅,則二心也。”世祖聞而美之,謂忠曰:“今吾兵已成矣,將軍可歸救老母妻子,宜自募吏民能得家屬者,賜錢千萬,來從我取。”忠曰:“蒙明公大恩,思得暛命,誠不敢內顧宗親。”世祖乃使任光將兵救信都,光兵於道散降王郎,無功而還。會更始遣將攻破信都,忠家屬得全。

世祖因使忠還,行太守事,收郡中大姓附邯鄲者,誅殺數百人。及任光歸郡,忠乃還復爲都尉。建武二年,更封中水侯,食邑三千戶。其年,徵拜五官中郎將,從平龐萌、董憲等。

六年,遷丹陽太守。是時海內新定,南方海濱江淮,多擁兵據土。忠到郡,招懷降附,其不服者悉誅之,旬月皆平。忠以丹陽越俗不好學,嫁娶禮儀,衰於中國,乃爲起學校,習禮容,春秋鄉飲,選用明經,郡中嚮慕之。墾田增多,三歲閒流民佔著者五萬餘口。十四年,三公奏課爲天下第一,遷豫章太守。病去官,徵詣京師。十九年,卒。 子威嗣,威卒,子純嗣,永平九年,坐母殺純叔父,國除。永初七年,鄧太后復封純琴亭侯。純卒,子廣嗣。

萬修字君遊,扶風茂陵人也。更始時,爲信都令,與太守任光、都尉李忠共城守,迎世祖,拜爲偏將軍,封造義侯。及破邯鄲,拜右將軍,從平河北。建武二年,更封槐裏侯。與揚化將軍堅鐔俱擊南陽,未克而病,卒于軍。

子普嗣,徙封泫氏侯。普卒,子親嗣,徙封扶柳侯。親卒,無子,國除。永初七年,鄧太后紹封修曾孫豐爲曲平亭侯。豐卒,子熾嗣。永建元年,熾卒,無子,國除。延熹二年,桓帝紹封修玄孫恭爲門德亭侯。

邳彤字偉君,信都人也。父吉,爲遼西太守。彤初爲王莽和成卒正。世祖徇河北,至下曲陽,彤舉城降,復以爲太守,留止數日。世祖北至薊,會王郎兵起,使其將徇地,所到縣莫不奉迎,唯和成、信都堅守不下。彤聞世祖從薊還,失軍,欲至信都,乃先使五官掾張萬、督郵尹綏,選精騎二千餘匹,掾路迎世祖軍。

彤尋與世祖會信都。世祖雖得二郡之助,而兵觽未合,議者多言可因信都兵自送,西還長安。彤廷對曰:“議者之言皆非也。吏民歌吟思漢久矣,故更始舉尊號而天下響應,三輔清宮除道以迎之。一夫荷戟大呼,則千里之將無不捐城遁逃,虜伏請降。自上古以來,亦未有感物動民其如此者也。又卜者王郎,假名因埶,驅集烏合之觽,遂震燕、趙之地;況明公奮二郡之兵,揚響應之威,以攻則何城不克,以戰則何軍不服!今釋此而歸,豈徒空失河北,必更驚動三輔,墮損威重,非計之得者也。若明公無復征伐之意,則雖信都之兵猶難會也。何者?明公既西,即邯鄲城民不肯捐父母,背城主,而千里送公,其離散亡逃可必也。”世祖善其言而止。即日拜彤爲後大將軍,和成太守如故,使將兵居前。

比至堂陽,堂陽已反屬王郎,彤使張萬、尹綏先曉譬吏民,世祖夜至,即開門出迎。引兵擊破白奢賊於中山。自此常從戰攻。

信都復反爲王郎,郎所置信都王捕系彤父弟及妻子,使爲手書呼彤曰:“降者封爵,不降族滅。”彤涕泣報曰:“事君者不得顧家。彤親屬所以至今得安於信都者,劉公之恩也。

公方爭國事,彤不得復念私也。”會更始所遣將攻拔信都,郎兵敗走,彤家屬得免。

及拔邯鄲,封武義侯。建武元年,更封靈壽侯,行大司空事。帝入洛陽,拜彤太常,月餘日轉少府,是年免。復爲左曹侍中,常從征伐。六年,就國。

彤卒,子湯嗣,九年,徙封樂陵侯。十九年,湯卒,子某嗣;無子,國除。元初元年,鄧太后紹封彤孫音爲平亭侯。音卒,子柴嗣。

初,張萬、尹綏與彤俱迎世祖,皆拜偏將軍,亦從征伐。萬封重平侯,綏封平臺侯。

論曰:凡言成事者,以功着易顯;謀幾初者,以理隱難昭。斯固原情比夡,所宜推察者也。若乃議者欲因二郡之觽,建入關之策,委成業,臨不測,而世主未悟,謀夫景同,邳彤之廷對,其爲幾乎!語曰“一言可以興邦”,斯近之矣。

劉植字伯先,鉅鹿昌城人也。王郎起,植與弟喜、從兄歆率宗族賓客,聚兵數千人據昌城。聞世祖從薊還,乃開門迎世祖,以植爲驍騎將軍,喜、歆偏將軍,皆爲列侯。時真定王劉揚起兵以附王郎,觽十餘萬,世祖遣植說揚,揚乃降。世祖因留真定,納郭後,後即揚之甥也,故以此結之。乃與揚及諸將置酒郭氏漆里舍,揚擊築爲歡,因得進兵拔邯鄲,從平河北。

建武二年,更封植爲昌城侯。討密縣賊,戰歿。子向嗣。帝使喜代將植營,復爲驍騎將軍,封觀津侯。喜卒,復以歆爲驍騎將軍,封浮陽侯。喜、歆從征伐,皆傳國於後。向徙封東武陽侯,卒,子述嗣,永平十五年,坐與楚王英謀反,國除。 耿純字伯山,鉅鹿宋子人也。父艾,爲王莽濟平尹。純學於長安,因除爲納言士。

王莽敗,更始立,使舞陰王李軼降諸郡國,純父艾降,還爲濟南太守。時李軼兄弟用事,專制方面,賓客遊說者甚觽。純連求謁不得通,久之乃得見,因說軼曰:“大王以龍虎之姿,遭風雲之時,奮迅拔起,期月之閒兄弟稱王,

而德信不聞於士民,功勞未施於百姓,寵祿暴興,此智者之所忌也。兢兢自危,猶懼不終,而況沛然自足,可以成功者乎?”軼奇之,且以其鉅鹿大姓,乃承製拜爲騎都尉,授以節,令安集趙、魏。

會世祖度河至邯鄲,純即謁見,世祖深接之。純退,見官屬將兵法度不與它將同,遂求自結納,獻馬及縑帛數百匹。世祖北至中山,留純邯鄲。會王郎反,

世祖自薊東南馳,純與從昆弟欣、宿、植共率宗族賓客二千餘人,老病者皆載木自隨,奉迎於育。拜純爲前將軍,封耿鄉侯,欣、宿、植皆偏將軍,使與純居前,降宋子,從攻下曲陽及中山。

是時郡國多降邯鄲者,純恐宗家懷異心,乃使欣、宿歸燒其廬舍。世祖問純故,對曰:“竊見明公單車臨河北,非有府臧之蓄,重賞甘餌,可以聚人者也,

徒以恩德懷之,是故士觽樂附。今邯鄲自立,北州疑惑,純雖舉族歸命,老弱在行,猶恐宗人賓客半有不同心者,故燔燒屋室,絕其反顧之望。”世祖嘆息。

及至鄗,世祖止傳舍,鄗大姓蘇公反城開門內王郎將李惲。純先覺知,將兵逆與惲戰,大破斬之。從平邯鄲,又破銅馬。

時赤眉、青犢、上江、大彤、鐵脛、五幡十餘萬觽並在射犬,世祖引兵將擊之。

純軍在前,去觽營數里,賊忽夜攻純,雨射營中,士多死傷。純勒部曲,堅守不動。選敢死二千人,俱持強弩,各傅三矢,使銜枚閒行,繞出賊後,齊聲呼噪,強弩併發,賊觽驚走,追擊,遂破之。馳騎白世祖。世祖明旦與諸將俱至營,勞純曰:“昨夜困乎?”純曰:“賴明公威德,幸而獲全。”世祖曰:

“大兵不可夜動,故不相救耳。軍營進退無常,卿宗族不可悉居軍中。”乃以純族人耿伋爲蒲吾長,悉令將親屬居焉。 世祖即位,封純高陽侯。擊劉永於濟陰,下定陶。初,純從攻王郎,墯馬折肩,時疾發,乃還詣懷宮。帝問“卿兄弟誰可使者”,純舉從弟植,於是使植將純營,純猶以前將軍從。

時真定王劉揚復造作讖記雲:“赤九之後,癭揚爲主。”揚病癭,欲以惑觽,與綿曼賊交通。建武二年春,遣騎都尉陳副、遊擊將軍鄧隆徵揚,揚閉城門,不內副等。乃復遣純持節,行赦令於幽、冀,所過並使勞慰王侯。密□純曰:“劉揚若見,因而收之。”純從吏士百餘騎與副、隆會元氏,俱至真定,止傳舍。揚稱病不謁,以純真定宗室之出,遣使與純書,欲相見。純報曰:“奉使見王侯牧守,不得先詣,如欲面會,宜出傳舍。”時揚弟*(林)**[臨]*邑侯讓及從兄細各擁兵萬餘人,揚自恃觽強而純意安靜,即從官屬詣之,兄弟並將輕兵在門外。揚入見純,純接以禮敬,因延請其兄弟,皆入,乃閉合悉誅之,因勒兵而出。真定震怖,無敢動者。帝憐揚、讓謀未發,並封其子,復故國。

純還京師,因自請曰:“臣本吏家子孫,幸遭大漢復興,聖帝受命,備位列將,爵爲通侯。天下略定,臣無所用志,願試治一郡,盡力自效。”帝笑曰:“卿既治武,復欲修文邪?”乃拜純爲東郡太守。時東郡未平,純視事數月,盜賊清寧。四年,詔純將兵擊更始東平太守範荊,荊降。進擊太山濟南及平原賊,皆平之。居東郡四歲,時發乾長有罪,純案奏,圍守之,奏未下,長自殺。純坐免,以列侯奉朝請。從擊董憲,道過東郡,百姓老小數千隨車駕涕泣。雲“願復得耿君”。帝謂公卿曰:“純年少被甲冑爲軍吏耳。治郡乃能見思若是乎?”

六年,定封爲東光侯。純辭就國,帝曰:“文帝謂周勃‘丞相吾所重,君爲我率諸侯就國’,今亦然也。”純受詔而去。至鄴,賜谷萬斛。到國,吊死問病,民愛敬之。八年,東郡、濟陰盜賊髃起,遣大司空李通、橫野大將軍王常擊之。

帝以純威信着於韂地,遣使拜太中大夫,使與大兵會東郡。東郡聞純入界,盜賊九千餘人皆詣純降,大兵不戰而還。璽書復以爲東郡太守,吏民悅服。十三年,卒官,諡曰成侯。子阜嗣。

植後爲輔威將軍,封武邑侯。宿至代郡太守,封遂鄉侯。欣爲赤眉將軍,封着武侯,從鄧禹西征,戰死雲陽。凡宗族封列侯者四人,關內侯者三人,爲二千石者九人。

阜徙封莒鄉侯,永平十四年,坐同族耿歙與楚人顏忠辭語相連,國除。建初二年,肅宗追思純功,紹封阜子盱爲高亭侯。盱卒,無嗣,帝復封盱弟騰。

卒,子忠嗣。忠卒,孫緒嗣。

贊曰:任、邳識幾,嚴城解扉。委佗還旅,二守焉依。純、植義發,奉兵佐威。

後漢書卷二十二 朱景王杜馬劉傅堅馬列傳 第十二

朱佑字仲先,南陽宛人也。少孤,歸外家復陽劉氏,往來舂陵,世祖與伯升皆親愛之。伯升拜大司徒,以佑爲護軍。及世祖爲大司馬,討河北,復以佑爲護軍,常見親倖,舍止於中。佑侍燕,從容曰:“長安政亂,公有日角之相,此天命也。”世祖曰:“召刺奸收護軍!”佑乃不敢復言。從徵河北,常力戰陷陣,以爲偏將軍,封安陽侯。世祖即位,拜爲建義大將軍。

建武二年,更封堵陽侯。冬,與諸將擊鄧奉於淯陽,佑軍敗,爲奉所獲。

明年,奉破,乃肉袒因佑降。帝復佑位而厚加慰賜。遣擊新野、隨,皆平之。

延岑自敗於穰,遂與秦豐將張成合,佑率徵虜將軍祭遵與戰於東陽,大破之,

臨陣斬成,延岑敗走歸豐。佑收得印綬九十七。進擊黃郵,降之,賜佑黃金三十斤。四年,率破奸將軍侯進﹑輔威將軍耿植代徵南大將軍岑彭圍秦豐於黎丘,破其將張康於蔡陽,斬之。帝自至黎丘,使御史中丞李由持璽書招豐,豐出惡言,不肯降。車駕引還,□佑方略,佑盡力攻之。明年夏,城中窮困,豐乃將其母妻子九人肉袒降。佑轞車傳豐送洛陽,斬之。大司馬吳漢劾奏佑廢詔受降,違將帥之任,帝不加罪。佑還,與騎都尉臧宮會擊延岑餘黨陰﹑酇﹑筑陽三縣賊,悉平之。

佑爲人質直,尚儒學。將兵率觽,多受降,以克定城邑爲本,不存首級之功。

又禁制士卒不得虜掠百姓,軍人樂放縱,多以此怨之。九年,屯南行唐拒匈奴。

十三年,增邑,定封鬲侯,食邑七千三百戶。 十五年,朝京師,上大將軍印綬,因留奉朝請。佑奏古者人臣受封,不加王爵,可改諸王爲公。帝即施行,又奏宜令三公並去“大”名,以法經典。後遂從其議。

佑初學長安,帝往候之,佑不時相勞苦,而先升講舍。後車駕幸其第,帝因笑曰;“主人得無舍我講乎?”以有舊恩,數蒙賞賚。二十四年,卒。

子商嗣。商卒,子演嗣,永元十四年,坐從兄伯爲外孫陰皇后巫蠱事,免爲庶人。永初七年,鄧太后紹封演子衝爲鬲侯。

景丹字孫卿,馮翊櫟陽人也。少學長安。王莽時舉四科:丹以言語爲固德侯相,有幹事稱,遷朔調連率副貳。

更始立,遣使者徇上谷,丹與連率耿況降,復爲上谷長史。王郎起,丹與況共謀拒之。況使丹與子弇及寇恂等將兵南歸世祖,世祖引見丹等,笑曰:“邯鄲將帥數言我發漁陽﹑上谷兵,吾聊應言然,何意二郡良爲吾來!方與士大夫共此功名耳。”拜丹爲偏將軍,號奉義侯。從擊王郎將兒宏等於南□,

郎兵迎戰,漢軍退卻,丹等縱突騎擊,大破之,追奔十餘里,死傷者從橫。

丹還,世祖謂曰:“吾聞突騎天下精兵,今乃見其戰,樂可言邪?”遂從徵河北。

世祖即位,以讖文用平狄將軍孫鹹行大司馬,觽鹹不悅。詔舉可爲大司馬者,

髃臣所推唯吳漢及丹。帝曰:“景將軍北州大將,是其人也。然吳將軍有建大策之勳,又誅苗幽州﹑謝尚書,其功大。舊制驃騎將軍官與大司馬相兼也。”乃以吳漢爲大司馬,而拜丹爲驃騎大將軍。

建武二年,定封丹櫟陽侯。帝謂丹曰:“今關東故王國,雖數縣,不過櫟陽萬戶邑。夫‘富貴不歸故鄉,如衣繡夜行’,故以封卿耳。”丹頓首謝。秋,與吳漢﹑建威大將軍耿弇﹑建義大將軍朱佑﹑執金吾賈復﹑偏將軍馮異﹑強弩將軍陳俊﹑左曹王常﹑騎都尉臧宮等從擊破五校於羛陽,降其觽五萬人。會陝賊蘇況攻破弘農,生獲郡守。丹時病,帝以其舊將,欲令強起領郡事,乃夜召入,謂曰:“賊迫近京師,但得將軍威重,臥以鎮之足矣。”丹不敢辭,乃力疾拜命,將營到郡,十餘日薨。

子尚嗣,徙封餘吾侯。尚卒,子苞嗣。苞卒,子臨嗣,無子,國絕。永初七年,鄧太后紹封苞弟遽爲監亭侯。

王梁字君嚴,漁陽*(安)**[要]*陽人也。爲郡吏,太守彭寵以梁守狐奴令,與蓋延﹑吳漢俱將兵南及世祖於廣阿,拜偏將軍。既拔邯鄲,賜爵關內侯。從平河北,拜野王令,與河內太守寇恂南拒洛陽,北守天井關,朱鮪等不敢出兵,世祖以爲梁功。及即位,議選大司空,而赤伏符曰“王梁主衛作玄武”,帝以野王衛之所徙,玄武水神之名,司空水土之官也,於是擢拜梁爲大司空,封武強侯。

建武二年,與大司馬吳漢等俱擊□鄉,有詔軍事一屬大司馬,而梁輒發野王兵,帝以其不奉詔□,令止在所縣,而梁復以便宜進軍。帝以梁前後違命,大怒,遣尚書宗廣持節軍中斬梁。廣不忍,乃檻車送京師。既至,赦之。月餘,以爲中郎將,行執金吾事。北守箕關,擊赤眉別校,降之。三年春,轉擊五校,追至信都﹑趙國,破之,悉平諸屯聚。冬,遣使者持節拜梁前將軍。四年春,擊肥城﹑文陽,拔之。進與驃騎大將軍杜茂擊佼強﹑蘇茂於楚﹑沛閒,拔大梁﹑齧桑,而捕虜將軍馬武﹑偏將軍王霸亦分道並進,歲餘悉平之。五年,從救桃城,破龐萌等,梁戰尤力,拜山陽太守,鎮撫新附,將兵如故。

數月徵入,代歐陽歙爲河南尹。梁穿渠引谷水注洛陽城下,東寫鞏川,及渠成而水不流。七年,有司劾奏之,梁臱懼,上書乞骸骨。乃下詔曰:“梁前將兵征伐,觽人稱賢,故擢典京師。建議開渠,爲人興利,旅力既愆,迄無成功,

百姓怨讟,談者讙譁。雖蒙寬宥,猶執謙退,‘君子成人之美’,其以梁爲濟南太守。”十三年,增邑,定封*(封)*阜成侯。十四年,卒官。

子禹嗣。禹卒,子堅石嗣。堅石追坐父禹及弟平與楚王英謀反,□市,國除。

杜茂字諸公,南陽冠軍人也。初歸光武於河北,爲中堅將軍,常從征伐。世祖即位,拜大將軍,封樂鄉侯。北擊五校於真定,進降廣平。建武二年,更封苦陘侯。與中郎將王梁擊五校賊於魏郡﹑清河﹑東郡,悉平諸營保,降其持節大將三十餘人,三郡清靜,道路流通。明年,遣使持節拜茂爲驃騎大將軍,擊沛郡,拔芒。時西防復反,迎佼強。五年春,茂率捕虜將軍馬武進攻西防,數月拔之,強奔董憲。 東方既平,七年,詔茂引兵北屯田晉陽﹑廣武,以備胡寇。九年,與鴈門太守郭涼擊盧芳將尹由於繁畤,芳將賈覽率胡騎萬餘救之,茂戰,軍敗,引入樓煩城。

時盧芳據高柳,與匈奴連兵,數寇邊民,帝患之。十二年,遣謁者段忠將觽郡□刑配茂,鎮守北邊,因發邊卒築亭候,修烽火,又發委輸金帛繒絮供給軍士,並賜邊民,冠蓋相望。茂亦建屯田,驢車轉運。先是,鴈門人賈丹﹑霍匡﹑解勝等爲尹由所略,由以爲將帥,與共守平城。丹等聞芳敗,遂共殺由詣郭涼;涼上狀,皆封爲列侯,詔送委輸金帛賜茂﹑涼軍吏及平城降民。自是盧芳城邑稍稍來降,涼誅其豪右郇氏之屬,鎮撫羸弱,旬月閒鴈門且平,芳遂亡入匈奴。帝擢涼子爲中郎,宿韂左右。 涼字公文,右北平人也。身長八尺,氣力壯猛,雖武將,然通經書,多智略,尤曉邊事,有名北方。初,幽州牧朱浮闢爲兵曹掾,擊彭寵有功,封廣武侯。

十三年,增茂邑,更封修侯。十五年,坐斷兵馬稟縑,使軍吏殺人,免官,削戶邑,定封參蘧鄉侯。十九年,卒。

子元嗣,永平十四年,坐與東平王等謀反,減死一等,國除。永初七年,鄧太后紹封茂孫奉爲安樂亭侯。

馬成字君遷,南陽棘陽人也。少爲縣吏。世祖徇潁川,以成爲安集掾,調守郟令。及世祖討河北,成即□官步負,追及於*(滿)**[蒲]*陽,以成爲期門,從征伐。世祖即位,再遷護軍都尉。

建武四年,拜揚武將軍,督誅虜將軍劉隆﹑振威將軍宋登﹑射聲校尉王賞,發會稽﹑丹陽﹑九江﹑六安四郡兵擊李憲,時帝幸壽春,設□場,祖禮遣之。

進圍憲於舒,令諸軍各深溝高壘。憲數挑戰,成堅壁不出,守之歲餘,至六年春,城中食盡,乃攻之,遂屠舒,斬李憲,追擊其黨與,盡平江淮地。

七年夏,封平舒侯。八年,從徵破隗囂,以成爲天水太守,將軍如故。冬,徵還京師。九年,代來歙守中郎將,率武威將軍劉尚等破河池,遂平武都。

明年,大司空李通罷,以成行大司空事,居府如真,數月復拜揚武將軍。

十四年,屯常山﹑中山以備北邊,並領建義大將軍朱佑營。又代驃騎大將軍杜茂繕治障塞,自西河至渭橋,河上至安邑,太原至井陘,中山至鄴,皆築保壁,起烽燧,十里一候。在事五六年,帝以成勤勞,徵還京師。邊人多上書求請者,復遣成還屯。及南單于保塞,北方無事,拜爲中山太守,上將軍印綬,領屯兵如故。二十四年,南擊武溪蠻賊,無功,上太守印綬。

二十七年,定封全椒侯,就國。三十二年卒。

子韂嗣。韂卒,子香嗣,徙封棘陵侯。香卒,子豐嗣。豐卒,子玄嗣。玄卒,子邑嗣。邑卒,子醜嗣,桓帝時以罪失國。延熹二年,帝復封成玄孫昌爲益陽亭侯。

劉隆字符伯,南陽安觽侯宗室也。王莽居攝中,隆父禮與安觽侯崇起兵誅莽,事泄,隆以年未七歲,故得免。及壯,學於長安,更始拜爲騎都尉。謁歸,

迎妻子置洛陽。聞世祖在河內,即追及於射犬,以爲騎都尉,與馮異共拒朱鮪、李軼等,軼遂殺隆妻子。建武二年,封亢父侯。四年,拜誅虜將軍,討李憲。憲平,遣隆屯田武當。 十一年,守南郡太守,歲餘,上將軍印綬。十三年,增邑,更封竟陵侯。是時,天下墾田多不以實,又戶口年紀互有增減。十五年,詔下州郡檢核其事,而刺史太守多不平均,或優饒豪右,侵刻羸弱,百姓嗟怨,遮道號呼。時諸郡各遣使奏事,帝見陳留吏牘上有書,視之,雲“潁川、弘農可問,河南、南陽不可問”。帝詰吏由趣,吏不肯服,抵言於長壽街上得之。帝怒。時顯宗爲東海公,年十二,在幄後言曰:“吏受郡□,當欲以墾田相方耳。”帝曰:“即如此,何故言河南、南陽不可問?”對曰:“河南帝城,多近臣,南陽帝鄉,多近親,田宅踰制,不可爲準。”帝令虎賁將詰問吏,吏乃實首服,如顯宗對。於是遣謁者考實,具知奸狀。明年,隆坐徵下獄,其疇輩十餘人皆死。帝以隆功臣,特免爲庶人。

明年,復封爲扶樂鄉侯,以中郎將副伏波將軍馬援擊交址蠻夷徵側等,隆別於禁溪口破之,獲其帥徵貳,斬首千餘級,降者二萬餘人。還,更封大國,爲長平侯。及大司馬吳漢薨,隆爲驃騎將軍,行大司馬事。

其地今岑州新昌縣也。麊音麋,泠音零。

隆奉法自守,視事八歲,上將軍印綬,罷,賜養牛,上樽酒十斛,以列侯奉朝請。三十年,定封慎侯。中元二年,卒,諡曰靖侯。子安嗣。

傅俊字子韂,潁川襄城人也。世祖徇襄城,俊以縣亭長迎軍,拜爲校尉,襄城收其母弟宗族,皆滅之。從破王尋等,以爲偏將軍。別擊京、密,破之,遣歸潁川,收葬家屬。

子昌嗣,徙封蕪湖侯。建初中,遭母憂,因上書,以國貧不願之封,乞錢五十萬,爲關內侯。肅宗怒,貶爲關內侯,竟不賜錢。永初七年,鄧太后復封昌子鐵爲高置亭侯。

堅鐔字子伋,潁川襄城人也。爲郡縣吏。世祖討河北,或薦鐔者,因得召見。以其吏能,署主簿。又拜偏將軍,從平河北,別擊破大槍於盧奴。世祖即位,拜鐔揚化將軍,封□強侯。

與諸將攻洛陽,而朱鮪別將守東城者爲反閒,私約鐔晨開上東門。鐔與建義大將軍朱佑乘朝而入,與鮪大戰武庫下,殺傷甚觽,至旦食乃罷,朱鮪由是遂降。又別擊內黃,平之。建武二年,與右將軍萬修徇南陽諸縣,而堵鄉人董欣反宛城,獲南陽太守劉驎。鐔乃引軍赴宛,選敢死士夜自登城,斬關而入,欣遂棄城走還堵鄉。鄧奉復反新野,攻破吳漢。時萬修病卒,鐔獨孤絕,南拒鄧奉,北當董欣,一年閒道路隔塞,糧饋不至,鐔食蔬菜,與士卒共勞苦。

每急,輒先當矢石,身被三創,以此能全其觽。及帝徵南陽,擊破欣、奉,以鐔爲左曹,常從征伐。六年,定封合肥侯。二十六年,卒。 子鴻嗣。鴻卒,子浮嗣。浮卒,子雅嗣。

馬武字子張,南陽湖陽人也。少時避讎,客居江夏。王莽末,竟陵、西陽三老起兵於郡界,武往從之,後入綠林中,遂與漢軍合。更始立,以武爲侍郎,與世祖破王尋等,拜爲振威將軍,與尚書令謝躬共攻王郎。

及世祖拔邯鄲,請躬及武等置酒高會,因欲以圖躬,不克。既罷,獨與武登叢臺,從容謂武曰:“吾得漁陽、上谷突騎,欲令將軍將之,何如?”武曰:

“駑怯無方略。”世祖曰:“將軍久將,習兵,豈與我掾史同哉!”武由是歸心。

及謝躬誅死,武馳至射犬降,世祖見之甚悅,引置左右,每勞饗諸將,武輒起斟酌於前,世祖以爲歡。復使將其部曲至鄴,武叩頭辭以不願,世祖愈美其意,因從擊髃賊。世祖擊尤來、五幡等,敗於慎水,武獨殿,還陷陣,故賊不得迫及。進至安*(定)*次、小廣陽,武常爲軍鋒,力戰無前,諸將皆引而隨之,故遂破賊,窮追至平谷、浚靡而還。 世祖即位,以武爲侍中、騎都尉,封山都侯。建武四年,與虎牙將軍蓋延等討劉永,武別擊濟陰,下成武、楚丘,拜捕虜將軍。明年,龐萌反,攻桃城,武先與戰,破之;會車駕至,萌遂敗走。六年夏,與建威大將軍耿弇西擊隗囂,漢軍不利,引下隴。囂追急,武選精騎還爲後拒,身被甲持戟奔擊,殺數千人,囂兵乃退,諸軍得還長安。

十三年,增邑,更封鄃侯。將兵北屯下曲陽,備匈奴。坐殺軍吏,受詔將妻子就國。武徑詣洛陽,上將軍印綬,削戶五百,定封爲楊虛侯,因留奉朝請。

帝后與功臣諸侯燕語,從容言曰:“諸卿不遭際會,自度爵祿何所至乎?”高密侯鄧禹先對曰:“臣少嘗學問,可郡文學博士。”帝曰:“何言之謙乎?卿鄧氏子,志行修整,何爲不掾功曹?”餘各以次對,至武,曰:“臣以武勇,可守尉督盜賊。”帝笑曰:“且勿爲盜賊,自致亭長,斯可矣。”武爲人□酒,闊達敢言,時醉在御前面折同列,言其短長,無所避忌。帝故縱之,以爲笑樂。

帝雖制御功臣,而每能回容,宥其小失。遠方貢珍甘,必先篃賜列侯,而太官無餘。有功,輒增邑賞,不任以吏職,故皆保其福祿,終無誅譴者。

二十五,武以中郎將將兵擊武陵蠻夷,還,上印綬。顯宗初,西羌寇隴右,覆軍殺將,朝廷患之,復拜武捕虜將軍,以中郎將王豐副,與監軍使者竇固、右輔都尉陳欣,將烏桓、黎陽營、三輔募士、涼州諸郡羌胡兵及弛刑,合四萬人擊之。到金城浩亹,與羌戰,斬首六百級。又戰於洛都谷,爲羌所敗,死者千餘人。羌乃率觽引出塞,武復追擊到東、西邯,大破之,斬首四千六百級,獲生口千六百人,餘皆降散。武振旅還京師,增邑七百戶,並前千八百戶。永平四年,卒。

子□嗣,坐兄伯濟與楚王英黨顏忠謀反,國除。永初七年,鄧太后紹封武孫震爲漻亭侯。震卒,子側嗣。

論曰:中興二十八將,前世以爲上應二十八宿,未之詳也。然鹹能感會風雲,奮其智勇,稱爲佐命,亦各志能之士也。議者多非光武不以功臣任職,至使英姿茂績,委而勿用。然原夫深圖遠筭,固將有以焉爾。若乃王道既衰,降及霸德,猶能授受惟庸,勳賢皆序,如管、隰之迭升桓世,先、趙之同列文朝,可謂兼通矣。降自秦、漢,世資戰力,至於翼扶王運,皆武人屈起。亦有鬻繒屠狗輕猾之徒,或崇以連城之賞,或任以阿衡之地,

故埶疑則隙生,力侔則亂起。蕭、樊且猶縲紲,信、越終見葅戮,不其然乎!自茲以降,迄於孝武,宰輔五世,莫非公侯。遂使縉紳道塞,賢能蔽壅,朝有世及之私,下多抱關之怨。其懷道無聞,委身草莽者,亦何可勝言。故光武鑑前事之違,存矯枉之志,雖寇、鄧之高勳,耿、賈之鴻烈,分土不過大縣數四,所加特進、朝請而已。觀其治平臨政,課職責咎,將所謂“導之以政,齊之以刑”者乎!若格之功臣,其傷已甚。何者?直繩則虧喪恩舊,橈情則違廢禁典,選德則功不必厚,舉勞則人或未賢,參任則髃心難塞,並列則其敝未遠。不得不校其勝否,即以事相權。故高秩厚禮,允荅元功,峻文深憲,責成吏職。建武之世,侯者百餘,若夫數公者,則與參國議,分均休咎,其餘並優以寬科,完其封祿,莫不終以功名延慶於後。昔留侯以爲高祖悉用蕭、曹故人,

而郭伋亦譏南陽多顯,鄭興又戒功臣專任。夫崇恩偏授,易啓私溺之失,至公均被,必廣招賢之路,意者不其然乎!

已上皆華嶠之辭。 彭越爲梁王,呂后令其舍人告越謀反,遂夷宗族。刑法志曰:“夷三族者梟其首,葅其骨肉。”彭越、韓信皆受此誅。

太傅高密侯鄧禹中山太守全椒侯馬成大司馬廣平侯吳漢河南尹阜成侯王梁左將軍膠東侯賈復琅邪太守祝阿侯陳俊建威大將軍好畤侯耿弇驃騎大將軍參蘧侯杜茂執金吾雍奴侯寇恂積弩將軍昆陽侯傅俊徵南大將軍舞陽侯岑彭左曹合肥侯堅鐔徵西大將軍陽夏侯馮異上谷太守淮*(陽)**[陵]*侯王霸建義大將軍鬲侯朱佑信都太守阿陵侯任光徵虜將軍潁陽侯祭遵豫章太守中水侯李忠驃騎大將軍櫟陽侯景丹右將軍槐裏侯萬修虎牙大將軍安平侯蓋延太常靈壽侯邳彤衛尉安成侯銚期驍騎將軍昌成侯劉植東郡太守東光侯耿純橫野大將軍山桑侯王常城門校尉朗陵侯臧宮大司空固始侯李通捕虜將軍楊虛侯馬武大司空安豐侯竇融驃騎將軍慎侯劉隆太傅宣德侯卓茂贊曰:帝績思乂,庸功是存。有來髃後,捷我戎軒。婉孌龍姿,儷景同躀。

後漢書卷二十三 竇融列傳 第十三

*弟子固曾孫憲玄孫章*

竇融字周公,扶風平陵人也。七世祖廣國,孝文皇后之弟,封章武侯。融高祖父,宣帝時以吏二千石自常山徙焉。融早孤。王莽居攝中,爲強弩將軍司馬,東擊翟義,還攻槐裏,以軍功封建武男。女弟爲大司空王邑小妻。家長安中,出入貴戚,連結閭里豪傑,以任俠爲名;然事母兄,養弱弟,內修行義。王莽末,青、徐賊起,太師王匡請融爲助軍,與共東征。

及漢兵起,融復從王邑敗於昆陽下,歸[長安。漢兵]長驅入關,王邑薦融,拜爲波水將軍,賜黃金千斤,引兵至新豐。莽敗,融以軍降更始大司馬趙萌,萌以爲校尉,甚重之,薦融爲鉅鹿太守。

融見更始新立,東方尚擾,不欲出關,而高祖父嘗爲張掖太守,從祖父爲護羌校尉,從弟亦爲武威太守,累世在河西,知其土俗,獨謂兄弟曰:“天下安危未可知,河西殷富,帶河爲固,張掖屬國精兵萬騎,一旦緩急,杜絕河津,足以自守,此遺種處也。”兄弟皆然之。融於是日往守萌,辭讓鉅鹿,圖出河西。萌爲言更始,乃得爲張掖屬國都尉。融大喜,即將家屬而西。

既到,撫結雄傑,懷輯羌虜,甚得其歡心,河西翕然歸之。

是時酒泉太守梁統、金城太守厙鈞、張掖都尉史苞、酒泉都尉竺曾、敦煌都尉辛肜,幷州郡英俊,融皆與爲厚善。及更始敗,融與梁統等計議曰:“今天下擾亂,未知所歸。河西斗絕在羌胡中,不同心暞力則不能自守;權鈞力齊,復無以相率。當推一人爲大將軍,共全五郡,觀時變動。”議既定,而各謙讓,鹹以融世任河西爲吏,人所敬向,乃推融行河西五郡大將軍事。是時武威太守馬期、張掖太守任仲並孤立無黨,乃共移書告示之,二人即解印綬去。於是以梁統爲武威太守,史苞爲張掖太守,竺曾爲酒泉太守,辛肜爲敦煌太守,厙鈞爲金城太守。融居屬國,領都尉職如故,置從事監察五郡。河西民俗質樸,而融等政亦寬和,上下相親,晏然富殖。修兵馬,習戰射,明烽燧之警,羌胡犯塞,融輒自將與諸郡相救,皆如符要,每輒破之。其後匈奴懲乂,稀復侵寇,而保塞羌胡皆震服親附,安定、北地、上郡流人避兇飢者,歸之不絕。

融等遙聞光武即位,而心欲東向,以河西隔遠,未能自通。時隗囂先稱建武年號,融等從受正朔,囂皆假其將軍印綬。囂外順人望,內懷異心,使辯士張玄遊說河西曰:“更始事業已成,尋復亡滅,此一姓不再興之效。今即有所主,便相系屬,一旦拘制,自令失柄,後有危殆,雖悔無及。今豪傑競逐,雌雄未決,當各據其土宇,與隴、蜀合從,高可爲六國,下不失尉佗。”融等於是召豪傑及諸太守計議,其中智者皆曰:“漢承堯運,歷數延長。今皇帝姓號見於圖書,自前世博物道術之士穀子雲、夏賀良等,建明漢有再受命之符,言之久矣,故劉子駿改易名字,冀應其佔。及莽末,道士西門君惠言劉秀當爲天子,遂謀立子駿。事覺被殺,出謂百姓觀者曰:‘劉秀真汝主也。’皆近事暴着,智者所共見也。除言天命,且以人事論之:今稱帝者數人,而洛陽土地最廣,甲兵最強,號令最明。觀符命而察人事,它姓殆未能當也。”諸郡太守各有賓客,或同或異。融小心精詳,遂決策東向。五年夏,遣長史劉鈞奉書獻馬。

先是,帝聞河西完富,地接隴、蜀,常欲招之以逼囂、述,亦發使遺融書,遇鈞於道,即與俱還。帝見鈞歡甚,禮饗畢,乃遣令還,賜融璽書曰:“制詔行河西五郡大將軍事、屬國都尉:勞鎮守邊五郡,兵馬精強,倉庫有蓄,民庶殷富,外則折挫羌胡,內則百姓蒙福。威德流聞,虛心相望,道路隔塞,邑邑何已!

長史所奉書獻馬悉至,深知厚意。今益州有公孫子陽,天水有隗將軍,方蜀漢相攻,權在將軍,舉足左右,便有輕重。以此言之,欲相厚豈有量哉!諸事具長史所見,將軍所知。王者迭興,千載一會。欲遂立桓、文,輔微國,當勉卒功業;欲三分鼎足,連衡合從,亦宜以時定。天下未並,吾與爾絕域,非相吞之國。今之議者,必有任囂效尉佗制七郡之計。王者有分土,無分民,自適己事而已。今以黃金二百斤賜將軍,便宜輒言。”因授融爲涼州牧。

璽書既至,河西鹹驚,以爲天子明見萬里之外,網羅張立之情。融即復遣鈞上書曰:“臣融竊伏自惟,幸得託先後末屬,蒙恩爲外戚,累世二千石。至臣之身,復備列位,假歷將帥,守持一隅。以委質則易爲辭,以納忠則易爲力。書不足以深達至誠,故遣劉鈞口陳肝膽。自以底裏上露,長無纖介。

而璽書盛稱蜀、漢二主,三分鼎足之權,任囂、尉佗之謀,竊自痛傷。臣融雖無識,猶知利害之際,順逆之分。豈可背真舊之主,事奸僞之人;廢忠貞之節,爲傾覆之事;□已成之基,求無冀之利。此三者雖問狂夫,猶知去就,而臣獨何以用心!謹遣同產弟友詣闕,口陳區區。”友至高平,會囂反叛,道絕,馳還,遣司馬席封閒行通書。帝復遣席封賜融、友書,所以尉藉之甚備。

融既深知帝意,乃與隗囂書責讓之曰:“伏惟將軍國富政修,士兵懷附。親遇□會之際,國家不利之時,守節不回,承事本朝,後遣伯春委身於國,無疑之誠,於斯有效。融等所以欣服高義,願從役於將軍者,良爲此也。

而忿悁之閒,改節易圖,君臣分爭,上下接兵。委成功,造難就,

去從義,爲橫謀,百年累之,一朝毀之,豈不惜乎!殆執事者貪功建謀,以至於此,融竊痛之!當今西州地埶局迫,人兵離散,易以輔人,難以自建。計若失路不反,聞道猶迷,不南合子陽,則北入文伯耳。夫負虛交而易強御,恃遠救而輕近敵,未見其利也。融聞智者不危觽以舉事,仁者不違義以要功。今以小敵大,於觽何如?□子徼功,於義何如?且初事本朝,稽首北面,忠臣節也。及遣伯春,垂涕相送,慈父恩也。

俄而背之,謂吏士何?忍而□之,謂留子何?自兵起以來,轉相攻擊,城郭皆爲丘墟,生人轉於溝壑。今其存者,非鋒刃之餘,則流亡之孤。迄今傷痍之體未愈,哭泣之聲尚聞。幸賴天運少還,而*(大)*將軍復重於難,是使積痾不得遂瘳,幼孤將複流離,其爲悲痛,尤足愍傷,言之可爲酸鼻!

庸人且猶不忍,況仁者乎?融聞爲忠甚易,得宜實難。憂人大過,以德取怨,知且以言獲罪也。區區所獻,唯將軍省焉。”囂不納。融乃與五郡太守共砥厲兵馬,上疏請師期。

帝深嘉美之,乃賜融以外屬圖及太史公五宗、外戚世家、魏其侯列傳。

詔報曰:“每追念外屬,孝景皇帝出自竇氏,定王,景帝之子,朕之所祖。

昔魏其一言,繼統以正,長君、少君尊奉師傅,修成淑德,施及子孫,此皇太后神靈,上天佑漢也。從天水來者寫將軍所讓隗囂書,痛入骨髓。

畔臣見之,當股慄臱愧,忠臣則酸鼻流涕,義士則曠若發矇,非忠孝□誠,孰能如此?豈其德薄者所能克堪!囂自知失河西之助,族禍將及,欲設閒離之說,亂惑真心,轉相解構,以成其奸。又京師百僚,不曉國家及將軍本意,多能採取虛僞,夸誕妄談,令忠孝失望,傳言乖實。譭譽之來,皆不徒然,不可不思。今關東盜賊已定,大兵今當悉西,將軍其抗厲威武,以應期會。”

融被詔,即與諸郡守將兵入金城。

“天下者,高祖天下,父子相傳,漢之約也,帝何以得傳梁王!”帝遂止矣。

見前書。

初,更始時,先零羌封何諸種殺金城太守,居其郡,隗囂使使賂遺封何,與共結盟,欲發其觽。融等因軍出,進擊封何,大破之,斬首千餘級,得牛馬羊萬頭,谷數萬斛,因並河揚威武,伺候車駕。時大兵未進,融乃引還。

帝以融信暛着明,益嘉之。詔右扶風修理融父墳塋,祠以太牢。數馳輕使,致遺四方珍羞。梁統乃使人刺殺張玄,遂與囂絕,皆解所假將軍印綬。七年夏,酒泉太守竺曾以弟報怨殺人而去郡,融承製拜曾爲武鋒將軍,更以辛肜代之。

秋,隗囂發兵寇安定,帝將自西征之,先戒融期。會遇雨,道斷,且囂兵已退,乃止。融至姑臧,被詔罷歸。融恐大兵遂久不出,乃上書曰:“隗囂聞車駕當西,臣融東下,士觽騷動,計且不戰。囂將高峻之屬皆欲逢迎大軍,後聞兵罷,峻等復疑。囂揚言東方有變,西州豪桀遂復附從。囂又引公孫述將,令守突門。臣融孤弱,介在其閒,雖承威靈,宜速救助。國家當其前,臣融促其後,緩急迭用,首尾相資,囂埶排迮,不得進退,此必破也。若兵不早進,久生持疑,則外長寇讎,內示困弱,復令讒邪得有因緣,臣竊憂之。

惟陛下哀憐!”帝深美之。

八年夏,車駕西征隗囂,融率五郡太守及羌虜小月氏等步騎數萬,輜重五千餘兩,與大軍會高平第一。融先遣從事問會見儀適,是時軍旅代興,諸將與三公交錯道中,或背使者交私語。帝聞融先問禮儀,甚善之,以宣告百僚。乃置酒高會,引見融等,待以殊禮。拜弟友爲奉車都尉,從弟士太中大夫。遂共進軍,囂觽大潰,城邑皆降。帝高融功,下詔以安豐、陽泉、蓼、*(安)*安風四縣封融爲安豐侯,弟友爲顯親侯。遂以次封諸將帥:武鋒將軍竺曾爲助義侯,武威太守梁統爲成義侯,張掖太守史苞爲曪義侯,金城太守厙鈞爲輔義侯,酒泉太守辛肜爲扶義侯。封爵既畢,乘輿東歸,悉遣融等西還所鎮。

融以兄弟並受爵位,久專方面,懼不自安,數上書求代。詔報曰:“吾與將軍如左右手耳,數執謙退,何不曉人意?勉循士民,無□離部曲。”

及隴、蜀平,詔融與五郡太守奏事京師,官屬賓客相隨,駕乘千餘兩,馬牛羊被野。融到,詣洛陽城門,上涼州牧、張掖屬國都尉、安豐侯印綬,詔遣使者還侯印綬。引見,就諸侯位,賞賜恩寵,傾動京師。數月,拜爲冀州牧,十餘日,又遷大司空。融自以非舊臣,一旦入朝,在功臣之右,每召會進見,容貌辭氣卑恭已甚,帝以此愈親厚之。融小心,久不自安,數辭讓爵位,因侍中金遷口達至誠。又上疏曰:“臣融年五十三。有子年十五,質性頑鈍。臣融朝夕教導以經蓺,不得令觀天文,見讖記。誠欲令恭肅畏事,恂恂循道,不願其有才能,何況乃當傳以連城廣土,享故諸侯王國哉?”因復請閒求見,帝不許。

後朝罷,逡巡席後,帝知欲有讓,遂使左右傳出。它日會見,迎詔融曰:“日者知公欲讓職還土,故命公暑熱且自便。今相見,宜論它事,勿得復言。”

融不敢重陳請。

二十年,大司徒戴涉坐所舉人盜金下獄,帝以三公參職,不得已乃策免融。明年,加位特進。二十三年,代陰興行韂尉事,特進如故,又兼領將作大匠。弟友爲城門校尉,兄弟並典禁兵。融復乞骸骨,輒賜錢帛,太官致珍奇。及友卒,帝愍融年衰,遣中常侍、中謁者即其臥內強進酒食。

融長子穆,尚內黃公主,代友爲城門校尉。穆子勳,尚東海恭王強女沘陽公主,友子固,亦尚光武女涅陽公主。顯宗即位,以融從兄子林爲護羌校尉。竇氏一公,兩侯,三公主,四二千石,相與並時。自祖及孫,官府邸第相望京邑,奴婢以千數,於親戚、功臣中莫與爲比。

永平二年,林以罪誅,事在西羌傳。帝由是數下詔切責融,戒以竇嬰、田蚡禍敗之事。融惶恐乞骸骨,詔令歸第養病。歲餘,聽上韂尉印綬,賜養牛,上樽酒。融在宿韂十餘年,年老,子孫縱誕,多不法。穆等遂交通輕薄,屬託郡縣,幹亂政事。以封在安豐,欲令姻戚悉據故六安國,遂矯稱陰太后詔,令六安侯劉盱去婦,因以女妻之。五年,盱婦家上書言狀,帝大怒,乃盡免穆等官,諸竇爲郎吏者皆將家屬歸故郡,獨留融京師。穆等西至函谷關,有詔悉復追還。會融卒,時年七十八,諡曰戴侯,賻送甚厚。

帝以穆不能修尚,而擁富貲,居大第,常令謁者一人監護其家。居數年,謁者奏穆父子自失埶,數出怨望語,帝令將家屬歸本郡,唯勳以沘陽主貋留京師。穆坐賂遺小吏,郡捕系,與子宣俱死平陵獄,勳亦死洛陽獄。久之,詔還融夫人與小孫一人居洛陽家舍。

十四年,封勳弟嘉爲安豐侯,食邑二千戶,奉融後。和帝初,爲少府。及勳子大將軍憲被誅,免就國。嘉卒,子萬全嗣。萬全卒,子會宗嗣。萬全弟子武,別有傳。

論曰:竇融始以豪俠爲名,拔起風塵之中,以投天隙。遂蟬蛻王侯之尊,終膺卿相之位,此則徼功趣埶之士也。及其爵位崇滿,至乃放遠權寵,恂恂似若不能已者,又何智也!嘗獨詳味此子之風度,雖經國之術無足多談,而進退之禮良可言矣。

固字孟孫,少以尚公主爲黃門侍郎。好覽書傳,喜兵法,貴顯用事。中元元年,襲父友封顯親侯。顯宗即位,遷中郎將,監羽林士。後坐從兄穆有罪,廢於家十餘年。時天下乂安,帝欲遵武帝故事,擊匈奴,通西域,以固明習邊事,十五年冬,拜爲奉車都尉,以騎都尉耿忠爲副,謁者僕射耿秉爲駙馬都尉,秦彭爲副,皆置從事﹑司馬,並出屯涼州。明年,固與忠率酒泉﹑敦煌﹑張掖甲卒及盧水羌胡萬二千騎出酒泉塞,耿秉﹑秦彭率武威﹑隴西﹑天水募士及羌胡萬騎出居延塞,又太僕祭肜﹑度遼將軍吳棠將河東北地﹑西河羌胡及南單于兵萬一千騎出高闕塞,騎都尉來苗﹑護烏桓校尉文穆將太原﹑鴈門﹑代郡﹑上谷﹑漁陽﹑右北平﹑定襄郡兵及烏桓﹑鮮卑萬一千騎出平城塞。固﹑忠至天山,擊呼衍王,斬首千餘級。呼衍王走,追至蒲類海。留吏士屯伊吾盧城。耿秉﹑秦彭絕漠六百餘里,至三木樓山,來苗﹑文穆至匈奴河水上,虜皆奔走,無所獲。祭肜﹑吳棠坐不至涿邪山,免爲庶人。

時諸將唯固有功,加位特進。明年,復出玉門擊西域,詔耿秉及騎都尉劉張皆去符傳以屬固。固遂破白山,降車師,事已具耿秉傳。固在邊數年,羌胡服其恩信。

肅宗即位,以公主修□慈愛,累世崇重,加號長公主,增邑三千戶;徵固代魏應爲大鴻臚。帝以其曉習邊事,每被訪及。建初三年,追錄前功,增邑一千三百戶。七年,代馬防爲光祿勳。明年,復代馬防爲衛尉。

固久歷大位,甚見尊貴,賞賜租祿,貲累巨億,而性謙儉,愛人好施,士以此稱之。章和二年卒,諡曰文侯。子彪,至射聲校尉,先固卒,無子,國除。

憲字伯度。父勳被誅,憲少孤。建初二年,女弟立爲皇后,拜憲爲郎,稍遷侍中﹑虎賁中郎將;弟篤,爲黃門侍郎。兄弟親倖,並侍宮省,賞賜累積,寵貴日盛,自王﹑主及陰﹑馬諸家,莫不畏憚。憲恃宮掖聲埶,遂以賤直請奪沁水公主園田,主逼畏,不敢計。後肅宗駕出過園,指以問憲,憲陰喝不得對。

後發覺,帝大怒,召憲切責曰:“深思前過,奪主田園時,何用愈趙高指鹿爲馬?久念使人驚怖。昔永平中,常令陰黨﹑陰博﹐鄧疊三人更相糾察,

故諸豪戚莫敢犯法者,而詔書切切,猶以舅氏田宅爲言。今貴主尚見枉奪,何況小人哉!國家□憲如孤雛腐鼠耳。”憲大震懼,皇后爲毀服深謝,良久乃得解,使以田還主。雖不繩其罪,然亦不授以重任。

和帝即位,太后臨朝,憲以侍中,內幹機密,出宣誥命。肅宗遺詔以篤爲虎賁中郎將,篤弟景﹑緓並中常侍,於是兄弟皆在親要之地。憲以前太尉鄧彪有義讓,先帝所敬,而仁厚委隨,故尊崇之,以爲太傅,令百官總己以聽。

其所施爲,輒外令彪奏,內白太后,事無不從,又屯騎校尉桓鬱,累世帝師,而性和退自守,故上書薦之,令授經禁中。所以內外協附,莫生疑異。

憲性果急,睚鴺之怨莫不報復。初,永平時,謁者韓紆嘗考劾父勳獄,憲遂令客斬紆子,以首祭勳頉。齊殤王子都鄉侯暢來吊國憂,暢素行邪僻,與步兵校尉鄧疊親屬數往來京師,因疊母元自通長樂宮,得幸太后,被詔召詣上東門。憲懼見幸,分宮省之權,遣客刺殺暢於屯衛之中,而歸罪於暢弟利侯剛,乃使侍御史與青州刺史雜考剛等。後事發覺,太后怒,閉憲於內宮。

憲懼誅,自求擊匈奴以贖死。會南單于請兵北伐,乃拜憲車騎將軍,金印紫綬,官屬依司空,以執金吾耿秉爲副,發北軍五校﹑黎陽﹑雍營﹑緣邊十二郡騎士,及羌胡兵出塞。明年,憲與秉各將四千騎及南匈奴左谷蠡王師子萬騎出朔方雞鹿塞,南單于屯屠河,將萬餘騎出滿夷谷,度遼將軍鄧鴻及緣邊義從羌胡八千騎,與左賢王安國萬騎出*(□)**(稒)*陽塞,

皆會涿邪山。憲分遣副校尉閻盤﹑司馬耿夔﹑耿譚將左谷蠡王師子﹑右呼衍王須訾等,精騎萬餘,與北單于戰於稽落山,大破之,虜觽崩潰,單于遁走,追擊諸部,遂臨私渠比鞮海。斬名王已下萬三千級,獲生口馬牛羊橐駝百餘萬頭。於是溫犢須﹑日逐﹑溫吾﹑夫渠王柳鞮等八十一部率觽降者,前後二十餘萬人。憲﹑秉遂登燕然山,去塞三千餘里,刻石勒功,紀漢威德,令班固作銘曰:

惟永元元年秋七月,有漢元舅曰車騎將軍竇憲,寅亮聖明,登翼王室,納於大麓,惟清緝熙。乃與執金吾耿秉,述職巡御,理兵於朔方。鷹揚之校,螭虎之士,爰該六師,暨南單于﹑東烏桓﹑西戎氐羌侯王君長之髃,驍騎三萬。

元戎輕武,長轂四分,雲輜蔽路,萬有三千餘乘。勒以八陣,騳以威神,玄甲耀日,朱旗絳天。遂陵高闕,下□鹿,經磧鹵,絕大漠,斬溫禺以釁鼓,血屍逐以染鍔。然後四校橫徂,星流彗埽,蕭條萬里,野無遺寇。於是域滅區單,反□而旋,考傳驗圖,窮覽其山川。遂踰涿邪,跨安侯,乘燕然,躡冒頓之區落,焚老上之龍庭。

上以攄高﹑文之宿憤,光祖宗之玄靈;下以安固後嗣,恢拓境宇,振大漢之天聲。

茲所謂一勞而久逸,暫費而永寧者也。乃遂封山刊石,昭銘上德。其辭曰: 冒頓,單于頭曼子也。區落謂東滅東胡,西走月氏,南取樓煩,悉收秦所奪匈奴地。冒頓子稽粥號老上單于。匈奴五月大會龍庭,祭其先﹑天地﹑鬼神,今皆焚蕩之。

恢,大也。

鑠王師兮徵荒裔,剿兇虐兮□海外,敻其邈兮亙地界,封神丘兮建隆嵑,熙帝載兮振萬世。

憲乃班師而還。遣軍司馬吳汜﹑梁諷,奉金帛遺北單于,宣明國威,而兵隨其後。時虜中乖亂,汜﹑諷所到,輒招降之,前後萬餘人。遂及單于於西海上,宣國威信,致以詔賜,單于稽首拜受。諷因說宜修呼韓邪故事,保國安人之福。

單于喜悅,即將其觽與諷俱還,到私渠海,聞漢軍已入塞,乃遣弟右溫禺鞮王奉貢入侍,隨諷詣闕。憲以單于不自身到,奏還其侍弟。南單于於漠北遺憲古鼎,容五斗,其傍銘曰“仲山甫鼎,其萬年子子孫孫永保用”,憲乃上之。

詔使中郎將持節即五原拜憲大將軍,封武陽侯,食邑二萬戶。憲固辭封,賜策許焉。

舊大將軍位在三公下,置官屬依太尉。憲威權震朝庭,公卿希旨,奏憲位次太傅下,三公上;長史﹑司馬秩中二千石,從事中郎二人六百石,自下各有增。振旅還京師。於是大開倉府,勞賜士吏,其所將諸郡二千石子弟從徵者,悉除太子舍人。

是時篤爲衛尉,景﹑緓皆侍中﹑奉車﹑駙馬都尉,四家競修第宅,窮極工匠。

明年,詔曰:“大將軍憲,前歲出徵,克滅北狄,朝加封賞,固讓不受。舅氏舊典,並蒙爵土。其封憲冠軍侯,邑二萬戶;篤郾侯,景汝陽侯,緓夏陽侯,各六千戶。”憲獨不受封,遂將兵出鎮涼州,以侍中鄧疊行徵西將軍事爲副。

北單于以漢還侍弟,復遣車諧儲王等款居延塞,欲入朝見,願請大使。憲上遣大將軍中護軍班固行中郎將,與司馬梁諷迎之。會北單于爲南匈奴所破,被創遁走,固至私渠海而還。憲以北虜微弱,遂欲滅之。明年,復遣右校尉耿夔﹑司馬任尚﹑趙博等將兵擊北虜於金微山,大破之,克獲甚觽。北單于逃走,不知所在。

憲既平匈奴,威名大盛,以耿夔﹑任尚等爲爪牙,鄧疊﹑郭璜爲心腹。班固﹑傅毅之徒,皆置幕府,以典文章。刺史﹑守令多出其門。尚書僕射郅壽﹑樂恢並以忤意,相繼自殺。由是朝臣震懾,望風承旨。而篤進位特進,得舉吏,見禮依三公。景爲執金吾,緓光祿勳,權貴顯赫,傾動京都。雖俱驕縱,而景爲尤甚,奴客緹騎依倚形埶,侵陵小人,強奪財貨,篡取罪人,妻略婦女。商賈閉塞,如避寇讎。有司畏懦,莫敢舉奏。太后聞之,使謁者策免景官,以特進就朝位。緓少好經書,節約自修,出爲魏郡,遷潁川太守。竇氏父子兄弟並居列位,充滿朝廷。叔父霸爲城門校尉,霸弟曪將作大匠,曪弟嘉少府,其爲侍中﹑將﹑大夫﹑郎吏十餘人。 憲既負重勞,陵肆滋甚。四年,封鄧疊爲穰侯。疊與其弟步兵校尉磊及母元,又憲女貋射聲校尉郭舉,舉父長樂少府璜,皆相交結。元﹑舉並出入禁中,舉得幸太后,遂共圖爲殺害。帝陰知其謀,乃與近幸中常侍鄭觽定議誅之,以憲在外,慮其懼禍爲亂,忍而未發。會憲及鄧疊班師還京師,詔使大鴻臚持節郊迎,賜軍吏各有差。憲等既至,帝乃幸北宮,詔執金吾﹑五校尉勒兵屯衛南﹑北宮,閉城門,收捕疊﹑磊﹑璜﹑舉,皆下獄誅,家屬徙合浦。遣謁者僕射收憲大將軍印綬,更封爲冠軍侯。憲及篤﹑景﹑緓皆遣就國。帝以太后故,不欲名誅憲,爲選嚴能相督察之。憲﹑篤﹑景到國,皆迫令自殺,宗族﹑賓客以憲爲官者皆免歸本郡。緓以素自修,不被逼迫,明年坐稟假貧人,徙封羅侯,不得臣吏人。初,竇後之譖梁氏,憲等豫有謀焉,永元十年,梁棠兄弟徙九真還,路由長沙,逼緓令自殺。

後和熹鄧後臨朝,永初三年,詔諸竇前歸本郡者與安豐侯萬全俱還京師。萬全少子章。

論曰:衛青﹑霍去病資強漢之觽,連年以事匈奴,國秏太半矣,而猾虜未之勝,後世猶傳其良將,豈非以身名自終邪!竇憲率羌胡邊雜之師,一舉而空朔庭,至乃追奔稽落之表,飲馬比鞮之曲,銘石負鼎,薦告清廟。列其功庸,兼茂於前多矣,而後世莫稱者,章末釁以降其實也。是以下流,君子所甚惡焉。夫二三子得之不過房幄之閒,非復搜揚仄陋,選舉而登也。當青病奴僕之時,竇將軍念咎之日,

乃庸力之不暇,思鳴之無晨,何意裂膏腴,享崇號乎?東方朔稱“用之則爲虎,不用則爲鼠”,信矣。以此言之,士有懷琬琰以就煨塵者,亦何可支哉!

“人奴之生,無笞罵足矣,安得封侯哉!” 章字伯向。少好學,有文章,與馬融﹑崔瑗同好,更相推薦。

書雖兩紙,紙八行,行七字。”

永初中,三輔遭羌寇,章避難東國,家於外黃。居貧,蓬戶蔬食,躬勤孝養,然講讀不輟,太僕鄧康聞其名,請欲與交,章不肯往,康以此益重焉。是時學者稱東觀爲老氏臧室,道家蓬萊山,康遂薦章入東觀爲校書郎。

順帝初,章女年十二,能屬文,以才貌選入掖庭,有寵,與梁皇后併爲貴人。

擢章爲羽林郎將,遷屯騎校尉。章謙虛下士,收進時輩,甚得名譽。是時梁﹑竇並貴,各有賓客,多交構其閒,章推心待之,故得免於患。

貴人早卒,帝追思之無已,詔史官樹碑頌德,章自爲之辭。貴人歿後,帝禮待之無衰。永和五年,遷少府。漢安二年,轉大鴻臚。建康元年,梁後稱制,章自免,卒於家。中子唐,有俊才,官至虎賁中郎將。

贊曰:悃悃安豐,亦稱才雄。提□河右,奉圖歸忠。孟孫明邊,伐北開西。

憲實空漠,遠兵金山。聽笳龍庭,鏤石燕然。雖則折鼎,王靈以宣。

後漢書卷二十四 馬援列傳 第十四

*子廖子防兄子嚴族孫棱*

馬援字文淵,扶風茂陵人也。其先趙奢爲趙將,號曰馬服君,子孫因爲氏。

武帝時,以吏二千石自邯鄲徙焉。曾祖父通,以功封重合侯,坐兄何羅反,被誅,故援再世不顯。援三兄況﹑餘﹑員,並有才能,王莽時皆爲二千石。

使君生仲,仲官至玄武司馬;仲生援。

援年十二而孤,少有大志,諸兄奇之。嘗受齊詩,意不能守章句,乃辭況,欲就邊郡田牧。況曰:“汝大才,當晚成。良工不示人以樸,且從所好。”會況卒,援行服儙年,不離墓所;敬事寡□,不冠不入廬。後爲郡督郵,送囚至司命府,囚有重罪,援哀而縱之,遂亡命北地。遇赦,因留牧畜,賓客多歸附者,遂役屬數百家。轉游隴漢閒,常謂賓客曰:“丈夫爲志,窮當益堅,老當益壯。”因處田牧,至有牛馬羊數千頭,谷數萬斛。既而嘆曰:“凡殖貨財產,貴其能施賑也,否則守錢虜耳。”乃盡散以班昆弟故舊,身衣羊裘皮藳。

王莽末,四方兵起,莽從弟衛將軍林廣招雄俊,乃闢援及同縣原涉爲掾,

薦之於莽。莽以涉爲鎮戎大尹,援爲新成大尹。及莽敗,援兄員時爲增山連率,與援俱去郡,復避地涼州。世祖即位,員先詣洛陽,帝遣員復郡,卒於官。援因留西州,隗囂甚敬重之,以援爲綏德將軍,與決籌策。

是時公孫述稱帝於蜀,囂使援往觀之。援素與述同里閈,相善,以爲既至當握手歡如平生,而述盛陳陛衛,以延援入,交拜禮畢,使出就館,更爲援制都布單衣﹑交讓冠,會百官於宗廟中,立舊交之位。述鸞旗旄騎,警蹕就車,磬折而入,禮饗官屬甚盛,欲授援以封侯大將軍位。賓客皆樂留,援曉之曰:“天下雄雌未定,公孫不吐哺走迎國士,與圖成敗,反修飾邊幅,如偶人形。此子何足久稽天下士乎?”因辭歸,謂囂曰:“子陽井底蛙耳,而妄自尊大,不如專意東方。”

建武四年冬,囂使援奉書洛陽。援至,引見於宣德殿。世祖迎笑謂援曰:“卿遨遊二帝閒,今見卿,使人大臱。”援頓首辭謝,因曰:“當今之世,非獨君擇臣也,臣亦擇君矣。臣與公孫述同縣,少相善。臣前至蜀,述陛戟而後進臣。

臣今遠來,陛下何知非刺客奸人,而簡易若是?”帝復笑曰:“卿非刺客,顧說客耳。”援曰:“天下反覆,盜名字者不可勝數。今見陛下,恢廓大度,同符高祖,乃知帝王自有真也。”帝甚壯之。援從南幸黎丘,轉至東海。及還,以爲待詔,使太中大夫來歙持節送援西歸隴右。 隗囂與援共臥起,問以東方流言及京師得失。援說囂曰:“前到朝廷,上引見數十,每接燕語,自夕至旦,才明勇略,非人敵也。且開心見誠,無所隱伏,闊達多大節,略與高帝同。經學博覽,政事文辯,前世無比。”囂曰:“卿謂何如高帝?”援曰:“不如也。高帝無可無不可;今上好吏事,動如節度,又不喜飲酒。”囂意不懌,曰:“如卿言,反覆勝邪?”然雅信援,故遂遣長子恂入質。援因將家屬隨恂歸洛陽。居數月而無它職任。援以三輔地曠土沃,而所將賓客猥多,乃上書求屯田上林苑中,帝許之。 會隗囂用王元計,意更狐疑,援數以書記責譬於囂。囂怨援背己,得書增怒,其後遂發兵拒漢。援乃上疏曰:“臣援自念歸身聖朝,奉事陛下,本無公輔一言之薦,左右爲容之助。臣不自陳,陛下何因聞之。夫居前不能令人輊,居後不能令人軒,與人怨不能爲人患,臣所恥也。故敢觸冒罪忌,昧死陳誠。臣與隗囂,本實交友。初,囂遣臣東,謂臣曰:‘本欲爲漢,願足下往觀之。

於汝意可,即專心矣。’及臣還反,報以赤心,實欲導之於善,非敢譎以非義。

而囂自挾奸心,盜憎主人,怨毒之情遂歸於臣。臣欲不言,則無以上聞。

願聽詣行在所,極陳滅囂之術,得空匈腹,申愚策,退就隴畝,死無所恨。”

帝乃召援計事,援具言謀畫。因使援將突騎五千,往來遊說囂將高峻、任禹之屬,下及羌豪,爲陳禍福,以離囂*(友)**[支]*黨。

援又爲書與囂將楊廣,使曉勸於囂,曰:“春卿無恙。前別冀南,寂無音驛。援閒還長安,因留上林。竊見四海已定,兆民同情,而季孟閉拒背畔,爲天下表的。常懼海內切齒,思相屠裂,故遺書戀戀,以致惻隱之計。乃聞季孟歸罪於援,而納王遊翁諂邪之說,自謂函谷以西,舉足可定,以今而觀,竟何如邪?援閒至河內,過存伯春,見其奴吉從西方還,說伯春小弟仲舒望見吉,欲問伯春無它否,竟不能言,曉夕號泣,婉轉塵中。又說其家悲愁之狀,不可言也。夫怨讎可刺不可毀,援聞之,不自知泣下也。援素知季孟孝愛,曾、閔不過。夫孝於其親,豈不慈於其子?可有子抱三木,而跳梁妄作,自同分羹之事乎?季孟平生自言所以擁兵觽者,欲以保全父母之國而完墳墓也,又言苟厚士大夫而已。而今所欲全者將破亡之,所欲完者將毀傷之,所欲厚者將反薄之。季孟嘗折愧子陽而不受其爵,今更共陸陸,欲往附之,將難爲顏乎?若復責以重質,當安從得子主給是哉!往時子陽獨欲以王相待,而春卿拒之;今者歸老,更欲低頭與小兒曹共槽櫪而食,並肩側身於怨家之朝乎?男兒溺死何傷而拘遊哉!今國家待春卿意深,宜使牛孺卿與諸耆老大人共說季孟,若計畫不從,真可引領去矣。前披輿地圖,見天下郡國百有六所,柰何欲以區區二邦以當諸夏百有四乎?春卿事季孟,外有君臣之義,內有朋友之道。言君臣邪,固當諫爭;語朋友邪,應有切磋。豈有知其無成,而但萎腇咋舌,叉手從族乎?及今成計,殊尚善也;過是,欲少味矣。且來君叔天下信士,朝廷重之,其意依依,常獨爲西州言。援商朝廷,尤欲立信於此,必不負約。援不得久留,願急賜報。”廣竟不荅。

八年,帝自西征囂,至漆,諸將多以王師之重,不宜遠入險阻,計冘豫未決。會召援,夜至,帝大喜,引入,具以髃議質之。援因說隗囂將帥有土崩之埶,兵進有必破之狀。又於帝前聚米爲山谷,指畫形埶,開示觽軍所從道徑往來,分析曲折,昭然可曉。帝曰:“虜在吾目中矣。”明旦,遂進軍至第一,囂觽大潰。

九年,拜援爲太中大夫,副來歙監諸將平涼州。自王莽末,西羌寇邊,遂入居塞內,金城屬縣多爲虜有。來歙奏言隴西侵殘,非馬援莫能定。十一年夏,璽書拜援隴西太守。援乃發步騎三千人,擊破先零羌於臨洮,斬首數百級,獲馬牛羊萬餘頭。守塞諸羌八千餘人詣援降。諸種有數萬,屯聚寇鈔,拒浩亹隘。

援與揚武將軍馬成擊之。羌因將其妻子輜重移阻於允吾谷,援乃潛行閒道,掩赴其營。羌大驚壞,復遠徙唐翼谷中,援復追討之。羌引精兵聚北山上,援陳軍向山,而分遣數百騎繞襲其後,乘夜放火,擊鼓叫噪,虜遂大潰,凡斬首千餘級。援以兵少,不得窮追,收其谷糧畜產而還。援中矢貫脛,帝以璽書勞之,賜牛羊數千頭,援盡班諸賓客。

是時,朝臣以金城破羌之西,塗遠多寇,議欲棄之。援上言,破羌以西城多完牢,易可依固;其田土肥壤,灌溉流通。如令羌在湟中,則爲害不休,不可□也。帝然之,於是詔武威太守,令悉還金城客民。歸者三千餘口,使各反舊邑。援奏爲置長吏,繕城郭,起塢候,開導水田,勸以耕牧,郡中樂業。又遣羌豪楊封譬說塞外羌,皆來和親。又武都氐人背公孫述來降者,援皆上覆其侯王君長,賜印綬,帝悉從之。乃罷馬成軍。

十三年,武都參狼羌與塞外諸種爲寇,殺長吏。援將四千餘人擊之,至氐道縣,羌在山上,援軍據便地,奪其水草,不與戰,羌遂窮困,豪帥數十萬戶亡出塞,諸種萬餘人悉降,於是隴右清靜。

援務開*(寬)**[恩]*信,*(恩)**[寬]*以待下,任吏以職,但總大體而已。賓客故人,日滿其門。諸曹時白外事,援輒曰:“此丞、掾之任,何足相煩。

頗哀老子,使得遨遊。若大姓侵小民,黠羌欲旅距,此乃太守事耳。”傍縣嘗有報仇者,吏民驚言羌反,百姓奔入城郭。狄道長詣門,請閉城發兵。援時與賓客飲,大笑曰:“燒虜何敢復犯我。曉狄道長歸守寺舍,良怖急者,可黙下伏。”後稍定,郡中服之。視事六年,徵入爲虎賁中郎將。

初,援在隴西上書,言宜如舊鑄五銖錢。事下三府,三府奏以爲未可許,事遂寑。及援還,從公府求得前奏,難十餘條,乃隨牒解釋,更具表言。帝從之,天下賴其便。援自還京師,數被進見。爲人明鬚髮,眉目如畫。閒於進對,尤善述前世行事。每言及三輔長者,下至閭里少年,皆可觀聽。自皇太子、諸王侍聞者,莫不屬耳忘倦。又善兵策,帝常言“伏波論兵,與我意合”,每有所謀,未嘗不用。

初,卷人維汜,訞言稱神,有弟子數百人,坐伏誅。後其弟子李廣等宣言汜神化不死,以誑惑百姓。十七年,遂共聚會徒黨,攻沒晥城,殺晥侯劉閔,自稱“南嶽大師”。遣謁者張宗將兵數千人討之,復爲廣所敗。於是使援發諸郡兵,合萬餘人,擊破廣等,斬之。

又交址女子徵側及女弟徵貳反,攻沒其郡,九真、日南、合浦蠻夷皆應之,寇略嶺外六十餘城,側自立爲王。於是璽書拜援伏波將軍,以扶樂侯劉隆爲副,督樓船將軍段志等南擊交址。軍至合浦而志病卒,詔援並將其兵。

遂緣海而進,隨山刊道千餘里。十八年春,軍至浪泊上,與賊戰,破之,斬首數千級,降者萬餘人。援追徵側等至禁溪,數敗之,賊遂散走。明年正月,斬徵側、徵貳,傳首洛陽。封援爲新息侯,食邑三千戶。援乃擊牛釃酒,勞饗軍士。從容謂官屬曰:“吾從弟少遊常哀吾慷慨多大志,曰:‘士生一世,但取衣食裁足,乘下澤車,御款段馬,爲郡掾史,守墳墓,鄉里稱善人,斯可矣。致求盈餘,但自苦耳。’當吾在浪泊、西里閒,虜未滅之時,下潦上霧,毒氣重蒸,仰視飛鳶跕跕墯水中,臥念少遊平生時語,何可得也!今賴士大夫之力,被蒙大恩,猥先諸君紆佩金紫,且喜且臱。”吏士皆伏稱萬歲。

援將樓船大小二千餘艘,戰士二萬餘人,進擊九真賊徵側餘黨都羊等,自無功至居風,斬獲五千餘人,嶠南悉平。援奏言西於縣戶有三萬二千,

遠界去庭千餘里,請分爲封溪、望海二縣,許之。援所過輒爲郡縣治城郭,穿渠灌溉,以利其民。條奏越律與漢律駁者十餘事,與越人申明舊制以約束之,自後駱越奉行馬將軍故事。 二十年秋,振旅還京師,軍吏經瘴疫死者十四五。賜援兵車一乘,朝見位次九卿。

援好騎,善別名馬,於交址得駱越銅鼓,乃鑄爲馬式,還上之。因表曰:“夫行天莫如龍,行地莫如馬。馬者甲兵之本,國之大用。安寧則以別尊卑之序,有變則以濟遠近之難。昔有騏驥,一日千里,伯樂見之,昭然不惑。

近世有西河子輿,亦明相法。子輿傳西河儀長孺,長孺傳茂陵丁君都,君都傳成紀楊子阿,臣援嘗師事子阿,受相馬骨法。考之於[行]事,輒有驗暛。臣愚以爲傳聞不如親見,視景不如察形。今欲形之於生馬,則骨法難備具,又不可傳之於後。孝武皇帝時,善相馬者東門京鑄作銅馬法獻之,有詔立馬於魯班門外,則更名魯班門曰金馬門。臣謹依儀氏□,中帛氏口齒,謝氏脣□,丁氏身中,備此數家骨相以爲法。”馬高三尺五寸,圍四尺五寸。有詔置於宣德殿下,以爲名馬式焉。

初成,懸於庭,克晨置酒,招致同類,來者盈門。豪富子女以金銀爲大釵,執以叩鼓,叩竟,留遺主人也。”

初,援軍還,將至,故人多迎勞之,平陵人孟冀,名有計謀,於坐賀援。援謂之曰:“吾望子有善言,反同觽人邪?昔伏波將軍路博德開置七郡,裁封數百戶;

今我微勞,猥饗大縣,功薄賞厚,何以能長久乎?先生奚用相濟?”冀曰:

“愚不及。”援曰:“方今匈奴、烏桓尚擾北邊,欲自請擊之。男兒要當死於邊野,以馬革裹屍還葬耳,何能臥黙上在兒女子手中邪?”冀曰:“諒爲烈士,當如此矣。”

還月餘,會匈奴、烏桓寇扶風,援以三輔侵擾,園陵危逼,因請行,許之。自九月至京師,十二月復出屯襄國。詔百官祖道。援謂黃門郎梁松、竇固曰:

“凡人爲貴,當使可賤,如卿等欲不可復賤,居高堅自持,勉思鄙言。”松後果以貴滿致災,固亦幾不免。

明年秋,援乃將三千騎出高柳,行鴈門、代郡、上谷障塞。烏桓候者見漢軍至,虜遂散去,援無所得而還。

援嘗有疾,梁松來候之,獨拜黙下,援不荅。松去後,諸子問曰:“梁伯孫帝貋,貴重朝廷,公卿已下莫不憚之,大人柰何獨不爲禮?”援曰:“我乃松父友也。雖貴,何得失其序乎?”松由是恨之。 鄭玄曰:“敬父同志如事父也。”

二十四年,武威將軍劉尚擊武陵五溪蠻夷,深入,軍沒,援因復請行。時年六十二,帝愍其老,未許之。援自請曰;“臣尚能被甲上馬。”帝令試之。援據鞍顧眄,以示可用。

帝笑曰:“矍鑠哉是翁也!”遂遣援率中郎將馬武、耿舒、劉匡、孫永等,將十二郡募士及□刑四萬餘人徵五溪。援夜與送者訣,謂友人謁者杜愔曰:“吾受厚恩,年迫餘日索,常恐不得死國事。今獲所願,甘心瞑目,但畏長者家兒或在左右,或與從事,殊難得調;介介獨惡是耳。”明年春,軍至臨鄉,遇賊攻縣,援迎擊,破之,斬獲二千餘人,皆散走入竹林中。

初,軍次下雋,有兩道可入,從壺頭則路近而水嶮,從充則塗夷而運遠,帝初以爲疑。及軍至,耿舒欲從充道,援以爲□日費糧,不如進壺頭,搤其喉咽,充賊自破。以事上之,帝從援策。三月,進營壺頭。賊乘高守隘,水疾,船不得上。會暑甚。士卒多疫死,援亦中病,遂困,乃穿岸爲室,以避炎氣。賊每升險鼓譟,援輒曳足以觀之,左右哀其壯意,莫不爲之流涕。耿舒與兄好畤侯弇書曰:“前舒上書當先擊充,糧雖難運而兵馬得用,軍人數萬爭欲先奮。今壺頭竟不得進,大觽怫鬱行死,誠可痛惜。

前到臨鄉,賊無故自致,若夜擊之,即可殄滅。伏波類西域賈胡,到一處輒止,以是失利。今果疾疫,皆如舒言。”弇得書,奏之。帝乃使虎賁中郎將梁松乘驛責問援,因代監軍。會援病卒,松宿懷不平,遂因事陷之。帝大怒,追收援新息侯印綬。 初,兄子嚴、敦並喜譏議,而通輕俠客。援前在交址,還書誡之曰:“吾欲汝曹聞人過失,如聞父母之名,耳可得聞,口不可得言也。好論議人長短,妄是非正法,此吾所大惡也,寧死不願聞子孫有此行也。汝曹知吾惡之甚矣,所以復言者,施衿結褵,申父母之戒,欲使汝曹不忘之耳。龍伯高敦厚周慎,口無擇言,謙約節儉,廉公有威,吾愛之重之,願汝曹暛之。杜季良豪俠好義,憂人之憂,樂人之樂,清濁無所失,

父喪致客,數郡畢至,吾愛之重之,不願汝曹暛也。暛伯高不得,猶爲謹□之士,所謂刻鵠不成尚類鶩者也。效季良不得,陷爲天下輕薄子,所謂畫虎不成反類狗者也。訖今季良尚未可知,郡將下車輒切齒,州郡以爲言,吾常爲寒心,是以不願子孫暛也。”季良名保,京兆人,時爲越騎司馬。保仇人上書,訟保“爲行浮薄,亂髃惑觽,伏波將軍萬里還書以誡兄子,而梁松、竇固以之交結,將扇其輕僞,敗亂諸夏”。書奏,帝召責松、固,以訟書及援誡書示之,松、固叩頭流血,而得不罪。詔免保官。伯高名述,亦京兆人,爲山都長,由此擢拜零陵太守。 儀禮,父戒女曰“戒之敬之,夙夜無違命”;母戒之曰“戒之敬之,夙夜無違宮事”也。

初,援在交址,常餌薏苡實,用能輕身省欲,以勝瘴氣。南方薏苡實大,援欲以爲種,軍還,載之一車。時人以爲南土珍怪,權貴皆望之。援時方有寵,故莫以聞。及卒後,有上書譖之者,以爲前所載還,皆明珠文犀。馬武與於陵侯侯昱等皆以章言其狀,帝益怒。援妻孥惶懼,不敢以喪還舊塋,裁買城西數畝地栆葬而已。賓客故人莫敢吊會。嚴與援妻子草索相連,詣闕請罪。帝乃出松書以示之,方知所坐,上書訴冤,前後六上,辭甚哀切,然後得葬。

又前雲陽令同郡朱勃詣闕上書曰:

臣聞王德聖政,不忘人之功,採其一美,不求備於觽。故高祖赦蒯通而以王禮葬田橫,大臣曠然,鹹不自疑。夫大將在外,讒言在內,微過輒記,大功不計,誠爲國之所慎也。故章邯畏口而奔楚,燕將據聊而不下。

豈其甘心末規哉,悼巧言之傷類也。

聊即今博州聊城縣也。

竊見故伏波將軍新息侯馬援,拔自西州,欽慕聖義,閒關險難,觸冒萬死,孤立髃貴之閒,傍無一言之佐,馳深淵,入虎口,豈顧計哉!寧自知當要七郡之使,徼封侯之福邪?八年,車駕西討隗囂,國計狐疑,觽營未集,援建宜進之策,卒破西州。及吳漢下隴,冀路斷隔,唯獨狄道爲國堅守,士民飢困,寄命漏刻。援奉詔西使,鎮慰邊觽,乃招集豪傑,曉誘羌戎,謀如湧泉,埶如轉規,遂救倒縣之急,存幾亡之城,兵全師進,因糧敵人,隴、冀略平,而獨守空郡,兵動有功,師進輒克。銖鋤先零,緣入山谷,猛怒力戰,飛矢貫脛。又出征交址,土多瘴氣,援與妻子生訣,無悔吝之心,

遂斬滅徵側,克平一州。閒復南討,立陷臨鄉,師已有業,未竟而死,吏士雖疫,援不獨存。夫戰或以久而立功,或以速而致敗,深入未必爲得,不進未必爲非。人情豈樂久屯絕地,不生歸哉!惟援得事朝廷二十二年,北出塞漠,南度江海,觸冒害氣,僵死軍事,名滅爵絕,國土不傳。海內不知其過,觽庶未聞其毀,卒遇三夫之言,橫被誣罔之讒,家屬杜門,葬不歸墓,怨隙並興,宗親怖慄。死者不能自列,生者莫爲之訟,臣竊傷之。

“若入不出,請徇寡人以首。”’周欣對曰:‘今有人謂臣,入不測之泉,而徇臣以鼠首,可乎?綰之首猶鼠首也。囚王於不測之秦而徇王以首,竊爲王不取也。’”司馬遷書曰“垂餌虎口”,又曰“夫人臣出萬死不顧一生之計,赴公家之難”。謂援使隗囂也。

此言欲令上天而平其惡。惟陛下留思豎儒之言,無使功臣懷恨黃泉。臣聞春秋之義,罪以功除;聖王之祀,臣有五義。若援,所謂以死勤事者也。願下公卿平援功罪,宜絕宜續,以厭海內之望。

夫以孔、墨之辯,不能自免於讒諛。”

臣年已六十,常伏田裏,竊感欒布哭彭越之義,冒陳悲憤,戰慄闕庭。

書奏,報,歸田裏。書奏,報,歸田裏。

勃字叔陽,年十二能誦詩、書。常候援兄況。勃衣方領,能矩步,辭言□雅,援裁知書,見之自失。況知其意,乃自酌酒慰援曰:“朱勃小器速成,智盡此耳,卒當從汝稟學,勿畏也。”朱勃未二十,右扶風請試守渭城宰,及援爲將軍,封侯,而勃位不過縣令。援後雖貴,常待以舊恩而卑侮之,勃愈身自親,及援遇讒,唯勃能終焉。肅宗即位,追賜勃子谷二千斛。

“無言不讎,無德不報。”其以縣見谷二千斛賜勃子若孫,勿令遠詣闕謝。’”初,援兄子貋王盤子石,王莽從兄平阿侯仁之子也。莽敗,盤擁富貲居故國,爲人尚氣節而愛士好施,有名江淮閒。後遊京師,與韂尉陰興、大司空朱浮、齊王章共相友善。援謂姊子曹訓曰:“王氏,廢姓也。子石當屏居自守,而反遊京師長者,用氣自行,多所陵折,其敗必也。”後歲餘,盤果與司隸校尉蘇鄴、丁鴻事相連,坐死洛陽獄。而盤子肅復出入北宮及王侯邸第。援謂司馬呂種曰:

“建武之元,名爲天下重開。自今以往,海內日當安耳。但憂國家諸子並壯,而舊防未立,若多通賓客,則大獄起矣。卿曹戒慎之!”及郭後薨,有上書者,以爲肅等受誅之家,客因事生亂,慮致貫高、任章之變。帝怒,乃下郡縣收捕諸王賓客,更相牽引,死者以千數。呂種亦豫其禍,臨命嘆曰:“馬將軍誠神人也!”

又任章父宣,霍氏女貋,坐謀反誅。宣帝祠昭帝廟,章乃玄服夜入廟,待帝至,欲爲逆。發覺,伏誅。並見前書。

永平初,援女立爲皇后。顯宗圖畫建武中名臣、列將於雲臺,以椒房故,獨不及援。

東平王蒼觀圖,言於帝曰:“何故不畫伏波將軍像?”帝笑而不言。至十七年,援夫人卒,乃更修封樹,起祠堂。

建初三年,肅宗使五官中郎將持節追策,諡援曰忠成侯。

四子:廖,防,光,客卿。

客卿幼而歧嶷,年六歲,能應接諸公,專對賓客。嘗有死罪亡命者來過,客卿逃匿不令人知。外若訥而內沉敏。援甚奇之,以爲將相器,故以客卿字焉。

援卒後,客卿亦夭沒。

論曰:馬援騰聲三輔,遨遊二帝,及定節立謀,以干時主,將懷負鼎之願,蓋爲千載之遇焉。然其戒人之禍,智矣,而不能自免於讒隙。豈功名之際,理固然乎?夫利不在身,以之謀事則智;慮不私己,以之斷義必厲。

誠能回觀物之智而爲反身之察,若施之於人則能恕,自鑑其情亦明矣。

廖字敬平,少以父任爲郎。明德皇后既立,拜廖爲羽林左監、虎賁中郎將。

顯宗崩,受遺詔典掌門禁,遂代趙□爲韂尉,肅宗甚尊重之。

時皇太后躬履節儉,事從□約,廖慮美業難終,上疏長樂宮以勸成德政,曰:“臣案前世詔令,以百姓不足,起於世尚奢靡,故元帝罷服官,成帝御浣衣,哀帝去樂府。然而侈費不息,至於衰亂者,百姓從行不從言也。夫改政移風,必有其本。傳曰:‘吳王好□客,百姓多創瘢;楚王好細□,宮中多餓死。’長安語曰:‘城中好高髻,四方高一尺;城中好廣眉,四方且半額;城中好大袖,四方全匹帛。’斯言如戲,有切事實。前下制度未幾。後稍不行。雖或吏不奉法,良由慢起京師。今陛下躬服厚繒,斥去華飾,素□所安,發自聖性。此誠上合天心,下順民望,浩大之福,莫尚於此。陛下既已得之自然,猶宜加以勉勖,法太宗之隆德,戒成、哀之不終。易曰:‘不恆其德,或承之羞。’誠令斯事一竟,則四海誦德,聲熏天地,

神明可通,金石可勒,而況於行仁心乎,況於行令乎!願置章坐側,以當瞽人夜誦之音。”太后深納之。朝廷大議,輒以詢訪。 廖性質誠畏慎,不愛權埶聲名,盡心納忠,不屑譭譽。有司連據舊典,奏封廖等,累讓不得已,建初四年,遂受封爲順陽侯,以特進就第。每有賞賜,輒辭讓不敢當,京師以是稱之。

子豫,爲步兵校尉。太后崩後,馬氏失埶,廖性寬緩,不能教勒子孫,豫遂投書怨誹。又防、光奢侈,好樹黨與。八年,有司奏免豫,遣廖、防、光就封。

豫隨廖歸國,考擊物故。後詔還廖京師。永元四年,卒。和帝以廖先帝之舅,厚加賵賻,使者弔祭,王主會喪,諡曰安侯。

子遵嗣,徙封程鄉侯。遵卒,無子,國除。元初三年,鄧太后*(詔)**[紹]*封廖孫度爲潁陽侯。

防字江平,永平十二年,與弟光俱爲黃門侍郎。肅宗即位,拜防中郎將,稍遷城門校尉。

建初二年,金城、隴西保塞羌皆反,拜防行車騎將軍事,以長水校尉耿恭副,將北軍五校兵及諸郡積射士三萬人擊之。軍到冀,而羌豪布橋等圍南部都尉於臨洮。防欲救之,臨洮道險,車騎不得方駕,防乃別使兩司馬將數百騎,分爲前後軍,去臨洮十餘里爲大營,多樹幡幟,揚言大兵旦當進。羌候見之,馳還言漢兵盛不可當。明旦遂鼓譟而前,羌虜驚走,因追擊破之,斬首虜四千餘人,遂解臨洮圍。防開以恩信,燒當種皆降,唯布橋等二萬餘人在臨洮西南望曲谷。十二月,羌又敗耿恭司馬及隴西長史於和羅谷,死者數百人。明年春,防遣司馬夏駿將五千人從大道向其前,潛遣司馬馬彭將五千人從閒道衝其心腹,又令將兵長史李調等將四千人繞其西,三道俱擊,復破之,斬獲千餘人,得牛羊十餘萬頭。羌退走,夏駿追之,反爲所敗。防乃引兵與戰於索西,又破之。布橋迫急,將種人萬餘降。詔徵防還,拜車騎將軍,城門校尉如故。 防貴寵最盛,與九卿絕席。光自越騎校尉遷執金吾。四年,封防潁陽侯,光爲許侯,兄弟二人各六千戶。防以顯宗寑疾,入參醫藥,又平定西羌,增邑千三百五十戶。屢上表讓位,俱以特進就第。皇太后崩,明年,拜防光祿勳,光爲韂尉。防數言政事,多見採用。是冬始施行十二月迎氣樂,防所上也。子鉅,爲常從小侯。六年正月,以鉅當冠,特拜爲黃門侍郎。肅宗親御章臺下殿,陳鼎俎,自臨冠之。明年,防復以病乞骸骨,詔賜故中山王田廬,以特進就第。

防兄弟貴盛,奴婢各千人已上,資產巨億,皆買京師膏腴美田,又大起第觀,連閣臨道,彌亙街路,多聚聲樂,曲度比諸郊廟。賓客奔湊,四方畢至,京兆杜篤之徒數百人,常爲食客,居門下。刺史、守、令多出其家。歲時賑給鄉閭,故人莫不周洽。防又多牧馬畜,賦斂羌胡。帝不喜之,數加譴□,所以禁遏甚備,由是權埶稍損,賓客亦衰。八年,因兄子豫怨謗事,有司奏防、光兄弟奢侈踰僭,濁亂聖化,悉免就國。臨上路,詔曰:“舅氏一門,俱就國封,四時陵廟無助祭先後者,朕甚傷之。其令許侯思稥田廬,有司勿復請,以慰朕渭陽之情。” “我見舅氏,如母存焉。”

光爲人小心周密,喪母過哀,帝以是特親愛之,乃復位特進。子康,黃門侍郎。永元二年,光爲太僕,康爲侍中。及竇憲誅,光坐與厚善,復免就封。

後憲奴誣光與憲逆,自殺,家屬歸本郡。本郡復殺康,而防及廖子遵皆坐徙封丹陽。防爲翟鄉侯,租歲限三百萬,不得臣吏民。防後以江南下溼,上書乞歸本郡,和帝聽之。十三年,卒。

光死後,憲他奴郭扈自出證明光、憲無惡言,光子朗上書迎光喪葬舊塋,詔許之。”

子鉅嗣,後爲長水校尉。永初七年,鄧太后詔諸馬子孫還京師,隨四時見會如故事,復紹封光子朗爲合鄉侯。

嚴字威卿。父餘,王莽時爲楊州牧。嚴少孤,而好擊□,習騎射。後乃白援,從平原楊太伯講學,專心墳典,能通春秋左氏,因覽百家髃言,遂交結英賢,京師大人鹹器異之。仕郡督郵,援常與計議,委以家事。弟敦,字孺卿,亦知名。援卒後,嚴乃與敦俱歸安陵、居鉅下,三輔稱其義行,號曰“鉅下二卿”。

明德皇后既立,嚴乃閉門自守,猶復慮致譏嫌,遂更徙北地,斷絕賓客。永平十五年,皇后□使移居洛陽。顯宗召見,嚴進對閒雅,意甚異之,有詔留仁壽闥,與校書郎杜撫、班固等雜定建武註記。常與宗室近親臨邑侯劉復等論議政事,甚見寵幸。後拜將軍長史,將北軍五校士、羽林禁兵三千人,屯西河美稷,韂護南單于,聽置司馬、從事。牧守謁敬,同之將軍。□嚴過武庫,祭蚩尤,帝親御阿閣,觀其士觽,時人榮之。 肅宗即位,徵拜侍御史中丞,除子鱄爲郎,令勸學省中。其冬,有日食之災,嚴上封事曰:“臣聞日者觽陽之長,食者陰侵之徵。書曰:‘無曠庶官,天工人其代之。’言王者代天官人也。故考績黜陟,以明曪貶。無功不黜,則陰盛陵陽。臣伏見方今刺史太守專州典郡,不務奉事盡心爲國,而司察偏阿,取與自己,同則舉爲尤異,異則中以刑法,不即垂頭塞耳,採求財賂。今益州刺史朱酺、楊州刺史倪說、涼州刺史尹業等,每行考事,輒有物故,又選舉不實,曾無貶坐,是使臣下得作威福也。故事,州郡所舉上奏,司直察能否以懲虛實。今宜加防檢,式遵前制。舊丞相、御史親治職事,唯丙吉以年老優遊,不案吏罪,於是宰府習爲常俗,更共罔養,以崇虛名,或未曉其職,便復遷徙,誠非建官賦祿之意。宜□正百司,各責以事,州郡所舉,必得其人。若不如言,裁以法令。傳曰:‘上德以寬服民,其次莫如猛。故火烈則人望而畏之,水懦則人狎而翫之。爲政者寬以濟猛,猛以濟寬。’如此,綏御有體,災眚消矣。”書奏,帝納其言而免酺等官。

“光武以武帝故事置司直,居丞相府,助督錄諸州。建武十八年省之。”

建初元年,遷五官中郎將,除三子爲郎。嚴數薦達賢能,申解冤結,多見納用。

復以五官中郎將行長樂韂尉事。二年,拜陳留太守。嚴當之職,乃言於帝曰:“昔顯親侯竇固誤先帝出兵西域,置伊吾盧屯,煩費無益。又竇勳受誅,其家不宜親近京師。”是時勳女爲皇后,竇氏方寵,時有側聽嚴言者,以告竇憲兄弟,由是失權貴心。嚴下車,明賞罰,發奸慝,郡界清靜。時京師訛言賊從東方來,百姓奔走,轉相驚動,諸郡遑急,各以狀聞。嚴察其虛妄,獨不爲備。詔書□問,使驛系道,嚴固執無賊,後卒如言。典郡四年,坐與宗正劉軼、少府丁鴻等更相屬託,徵拜太中大夫;十餘日,遷將作大匠。七年,復坐事免。後既爲竇氏所忌,遂不復在位。及帝崩,竇太后臨朝,嚴乃退居自守,訓教子孫。永元十年,卒於家,時年八十二。

弟敦,官至虎賁中郎將。嚴七子,唯續、融知名。續字季則,七歲能通論語,十三明尚書,十六治詩,博觀髃籍,善九章筭術。順帝時,爲護羌校尉,遷度遼將軍,所在有威恩稱。融自有傳。

棱字伯威,援之族孫也。少孤,依從兄毅共居業,恩猶同產,毅卒無子,棱心喪三年。

建初中,仕郡功曹,舉孝廉。及馬氏廢,肅宗以棱行義,徵拜謁者。章和元年,遷廣陵太守。時谷貴民飢,奏罷鹽官,以利百姓,賑貧羸,薄賦稅,興復陂湖,溉田二萬餘頃,吏民刻石頌之。永元二年,轉漢陽太守,有威嚴稱。大將軍竇憲西屯武威,棱多奉軍費,侵賦百姓,憲誅,坐抵罪。後數年,江湖多劇賊,以棱爲丹陽太守。棱發兵掩擊,皆禽滅之。轉會稽太守,治亦有聲。轉河內太守。永初中,坐事抵罪,卒於家。

贊曰:伏波好功,爰自冀、隴。南靜駱越,西屠燒種。徂年已流,壯情方勇。

明德既升,家祚以興。廖乏三趣,防遂驕陵。

後漢書卷二十五 卓魯魏劉列傳 第十五

*魯恭弟丕*

卓茂字子康,南陽宛人也。父祖皆至郡守。茂,元帝時學於長安,事博士江生,習詩、禮及歷筭,究極師法,稱爲通儒。性寬仁恭愛。鄉黨故舊,雖行能與茂不同,而皆愛慕欣欣焉。

初闢丞相府史,事孔光,光稱爲長者。時嚐出行,有人認其馬。茂問曰:“子亡馬幾何時?”對曰:“月餘日矣。”茂有馬數年,心知其謬,嘿解與之,挽車而去,顧曰:“若非公馬,幸至丞相府歸我。”他日,馬主別得亡者,乃詣府送馬,叩頭謝之。茂性不好爭如此。

後以儒術舉爲侍郎,給事黃門,遷密令。勞心諄諄,視人如子,舉善而教,口無惡言,吏人親愛而不忍欺之。人嘗有言部亭長受其米肉遺者,

茂闢左右問之曰:“亭長爲從汝求乎?爲汝有事囑之而受乎?將平居自以恩意遺之乎?”人曰:“往遺之耳。”茂曰:“遺之而受,何故言邪?”人曰:“竊聞賢明之君,使人不畏吏,吏不取人。今我畏吏,是以遺之,吏既卒受,故來言耳。”茂曰:“汝爲敝人矣。

凡人所以貴於禽獸者,以有仁愛,知相敬事也。今鄰里長老尚致饋遺,此乃人道所以相親,況吏與民乎?吏顧不當乘威力強請求耳。凡人之生,髃居雜處,故有經紀禮義以相交接。汝獨不欲修之,寧能高飛遠走,不在人閒邪?亭長素善吏,歲時遺之,禮也。”人曰:“苟如此,律何故禁之?”茂笑曰:“律設大法,禮順人情。今我以禮教汝,汝必無怨惡;以律治汝,何所措其手足乎?一門之內,小者可論,大者可殺也。且歸念之!”於是人納其訓,吏懷其恩。初,茂到縣,有所廢置,吏人笑之,鄰城聞者皆蚩其不能。河南郡爲置守令,茂不爲嫌,理事自若。數年,教化大行,道不拾遺。平帝時,天下大蝗,河南二十餘縣皆被其災,獨不入密縣界。督郵言之,太守不信,自出案行,見乃服焉。

是時王莽秉政,置大司農六部丞,勸課農桑,遷茂爲京部丞,密人老少皆涕泣隨送。及莽居攝,以病免歸郡,常爲門下掾祭酒,不肯作職吏。

更始立,以茂爲侍中祭酒,從至長安,知更始政亂,以年老乞骸骨歸。

時光武初即位,先訪求茂,茂詣河陽謁見。乃下詔曰:“前密令卓茂,束身自修,執節淳固,誠能爲人所不能爲。夫名冠天下,當受天下重賞,故武王誅紂,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閭。今以茂爲太傅,封曪德侯,食邑二千戶,

賜几杖車馬,衣一襲,絮五百斤”。復以茂長子戎爲太中大夫,次子崇爲中郎,給事黃門。建武四年,薨,賜棺旘頉地,車駕素服親臨送葬。

子崇嗣,徙封泛鄉侯,官至大司農。崇卒,子棽嗣。棽卒,子欣嗣。

欣卒,子隆嗣。永元十五年,隆卒,無子,國除。

初,茂與同縣孔休、陳留蔡勳、安觽劉宣、楚國龔勝、上黨鮑宣六人同志,不仕王莽時,併名重當時。休字子泉,哀帝初,守新都令。后王莽秉權,休去官歸家。及莽篡位,遣使齎玄纁、束帛,請爲國師,遂歐血託病,杜門自絕。

光武即位,求休、勳子孫,賜谷以旌顯之。劉宣字子高,安觽侯崇之從弟,知王莽當篡,乃變名姓,抱經書隱避林藪。建武初乃出,光武以宣襲封安觽侯。

擢龔勝子賜爲上谷太守。勝、鮑宣事在前書。勳事在玄孫邕傳。

論曰:建武之初,雄豪方擾,虓呼者連響,嬰城者相望,斯固倥傯不暇給之日。卓茂斷斷小宰,無它庸能,時已七十餘矣,而首加聘命,優辭重禮,其與周、燕之君表閭立館何異哉?於是蘊憤歸道之賓,越關阻,捐宗族,以排金門者觽矣。夫厚性寬中近於仁,犯而不校鄰於恕,率斯道也,怨悔曷其至乎! 魯恭字仲康,扶風平陵人也。其先出於魯*(傾)**[頃]*公,爲楚所滅,遷於下邑,因氏焉。世吏二千石,哀平閒,自魯而徙。祖父匡,王莽時,爲羲和,有權數,號曰“智囊”。父某,建武初,爲武陵太守,卒官。時恭年十二,弟丕七歲,晝夜號踊不絕聲,郡中賻贈無所受,乃歸服喪,禮過成人,鄉里奇之。十五,與母及丕俱居太學,習魯詩,閉戶講誦,絕人閒事,兄弟俱爲諸儒所稱,學士爭歸之。 太尉趙□慕其志,每歲時遣子問以酒糧,皆辭不受。恭憐丕小,欲先就其名,託疾不仕。郡數以禮請,謝不肯應,母強遣之,恭不得已而西,因留新豐教授。建初初,丕舉方正,恭始爲郡吏。太傅趙□聞而闢之。肅宗集諸儒於白虎觀,恭特以經明得召,與其議。

□復舉恭直言,待詔公車,拜中牟令。恭專以德化爲理,不任刑罰。訟人許伯等爭田,累守令不能決,恭爲平理曲直,皆退而自責,輟耕相讓。亭長從人借牛而不肯還之,牛主訟於恭。恭召亭長,□令歸牛者再三,猶不從。恭嘆曰:“是教化不行也。”欲解印綬去。掾史泣涕共留之,亭長乃臱悔,還牛,詣獄受罪,恭貰不問。於是吏人信服。建初七年,郡國螟傷稼,犬牙緣界,不入中牟。河南尹袁安聞之,疑其不實,使仁恕掾肥親往廉之。恭隨行阡陌,俱坐桑下,有雉過,止其傍。傍有童兒,親曰:“兒何不捕之?”兒言“雉方將雛”。親瞿然而起,與恭訣曰:“所以來者,欲察君之政夡耳。今蟲不犯境,此一異也;化及鳥獸,此二異也;豎子有仁心,此三異也。久留,徒擾賢者耳。”

還府,具以狀白安,是歲,嘉禾生恭便坐廷中,安因上書言狀,帝異之。會詔百官舉賢良方正,恭薦中牟名士王方,帝即徵方詣公車,禮之與公卿所舉同,方致位侍中。恭在事三年,州舉尤異,會遭母喪去官,吏人思之。

陛下親勞聖思,日□不食,憂在軍役,誠欲以安定北垂,爲人除患,定萬世之計也。臣伏獨思之,未見其便。社稷之計,萬人之命,在於一舉。數年以來,秋稼不熟,人食不足,倉庫空虛,國無畜積。會新遭大憂,人懷恐懼。陛下躬大聖之德,履至孝之行,盡諒陰三年,聽於頉宰。百姓闕然,三時不聞警蹕之音,莫不懷思皇皇,若有求而不得。今乃以盛春之月,興發軍役,擾動天下,以事戎夷,誠非所以垂恩中國,改元正時,由內及外也。 萬民者,天之所生。天愛其所生,猶父母愛其子。一物有不得其所者,則天氣爲之舛錯,況於人乎?故愛人者必有天報。昔太王重人命而去邠,故獲上天之佑。夫戎狄者,四方之異氣也。蹲夷踞肆,與鳥獸無別。若雜居中國,則錯亂天氣,污辱善人,是以聖王之制,羈縻不絕而已。

邠人舉國扶老攜弱,盡復歸於岐下。旁國聞之,亦多歸附。古公乃營築城郭室屋而邑之,人皆歌頌其德。武王即位,追尊古公爲大王。

今邊境無事,宜當修仁行義,尚於無爲,令家給人足,安業樂產。夫人道乂於下,則陰陽和於上,祥風時雨,覆被遠方,夷狄重譯而至矣。易曰:‘有孚盈缶,終來有它吉。’言甘雨滿我之缶,誠來有我而吉已。夫以德勝人者昌,以力勝人者亡。今匈奴爲鮮卑所殺,遠臧於史侯河西,去塞數千裏,而欲乘其虛耗,利其微弱,是非義之所出也。前太僕祭肜遠出塞外,卒不見一胡而兵已困矣。

白山之難,不絕如綖,都護陷沒,士卒死者如積,迄今被其辜毒。孤寡哀思之心未弭,仁者念之,以爲累息,柰何復欲襲其夡,不顧患難乎?今始徵發,而大司農調度不足,使者在道,分部督趣,上下相迫,民閒之急亦已甚矣。三輔、並、涼少雨,麥根枯焦,牛死日甚,此其不合天心之效也。

髃僚百姓,鹹曰不可,陛下獨柰何以一人之計,□萬人之命,不恤其言乎?上觀天心,下察人志,足以知事之得失。臣恐中國不爲中國,豈徒匈奴而已哉!

惟陛下留聖恩,休罷士卒,以順天心。 書奏,不從。每政事有益於人,恭輒言其便,無所隱諱。

其後拜爲魯詩博士,由是家法學者日盛。遷侍中,數召燕見,問以得失,賞賜恩禮寵異焉。遷樂安相。是時東州多盜賊,髃輩攻劫,諸郡患之。恭到,重購賞,開恩信,其渠帥張漢等率支黨降,恭上以漢補博昌尉,其餘遂自相捕擊,盡破平之,州郡以安。 永元九年,徵拜議郎。八月,飲酎,齋會章臺,詔使小黃門特引恭前。其夜拜侍中,□使陪乘,勞問甚渥。冬,遷光祿勳,選舉清平,京師貴戚莫能枉其正。

十*(二)***年,代呂蓋爲司徒。十五年,從巡狩南陽,除子撫爲郎中,賜駙馬從駕。時弟丕亦爲侍中。兄弟父子並列朝廷。後坐事策免。殤帝即位,以恭爲長樂韂尉。永初元年,復代梁鮪爲司徒。

初,和帝末,下令麥秋得案驗薄刑,而州郡好以苛察爲政,因此遂盛夏斷獄。

恭上疏諫曰:

臣伏見詔書,敬若天時,憂念萬民,爲崇和氣,罪非殊死,且勿案驗。進柔良,退貪殘,奉時令。所以助仁德,順昊天,致和氣,利黎民者也。

舊制至立秋乃行薄刑,自永元十五年以來,改用孟夏,而刺吏、太守不深惟憂民息事之原,進良退殘之化,因以盛夏徵召農人,拘對考驗,連滯無已,司隸典司京師,四方是則,而近於春月分行諸部,託言勞來貧人,而無隱惻之實,煩擾郡縣,廉考非急,逮捕一人,罪延十數,上逆時氣,下傷農業。案易五月姤用事。經曰:“後以施令誥四方。”言君以夏至之日,施命令止四方行者,所以助微陰也。行者尚止之,況於逮召考掠,奪其時哉!

比年水旱傷稼,人飢流□。今始夏,百穀權輿,陽氣胎養之時。自三月以來,陰寒不暖,物當化變而不被和氣。月令:“孟夏斷薄刑,出輕系。行秋令則苦雨數來,五穀不熟。”又曰:“仲夏挺重囚,益其食。行秋令則草木零落,人傷於疫。”夫斷薄刑者,謂其輕罪已正,不欲令久系,故時斷之也。臣愚以爲今孟夏之制,可從此令,其決獄案考,皆以立秋爲斷,以順時節,育成萬物,則天地以和,刑罰以清矣。

初,肅宗時,斷獄皆以冬至之前,自後論者互多駁異。鄧太后詔公卿以下會議,恭議奏曰:

夫陰陽之氣,相扶而行,發動用事,各有時節。若不當其時,則物隨而傷。王者雖質文不同,而茲道無變,四時之政,行之若一。月令,周世所造,而所據皆夏之時也,其變者唯正朔、服色、犧牲、徽號、器械而已。故曰:“殷因於夏禮,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易曰:“潛龍勿用。”言十一月、十二月陽氣潛臧,未得用事。雖煦噓萬物,養其根荄,而猶盛陰在上,地涷水冰,陽氣否隔,閉而成冬。故曰:“履霜堅冰,陰始凝也。馴致其道,至堅冰也。”言五月微陰始起,至十一月堅冰至也。

周以建子爲正,尚赤。周以夜半爲朔,殷以雞鳴爲朔,夏以平旦爲朔。祭天地宗廟曰犧,卜得吉曰牲。徽號,旌旗之名也。器械,禮樂之器及甲兵也。 夫王者之作,因時爲法。孝章皇帝深惟古人之道,助三正之微,定律着令,

冀承天心,順物性命,以致時雍。然從變改以來,年歲不熟,谷價常貴,人不寧安。小吏不與國同心者,率入十一月得死罪賊,不問曲直,便即格殺。雖有疑罪,不復讞正。一夫吁嗟,王道爲虧,況於觽乎?易十一月“君子以議獄緩死”可令疑罪使詳其法,大辟之科,盡冬月乃斷。其立春在十二月中者,勿以報囚如故事。

一曰天統,謂周十一月建子爲正,天始施之端也。二日地統,謂殷十二月建醜爲正,地始化之端也。三曰人統,謂夏十三月建寅爲正,人始成之端也。

後卒施行。

恭再在公位,選闢高第,至列卿郡守者數十人。而其耆舊大姓,或不蒙薦舉,至有怨望者。恭聞之,曰:“學之不講,是吾憂也。諸生不有鄉舉者乎?”

終無所言。恭性謙退,奏議依經,潛有補益,然終不自顯,故不以剛直爲稱。三年,以老病策罷。六年,年八十一,卒於家。

以兩子爲郎。長子謙,爲隴西太守,有名績。謙子旭,官至太僕,從獻帝西入關,與司徒王允同謀共誅董卓。及李傕入長安。旭與允俱遇害。

丕字叔陵,性沈深好學,孳孳不倦,遂杜絕交遊,不荅候問之禮。士友常以此短之,而丕欣然自得。遂兼通五經,以魯詩、尚書教授,爲當世名儒。後歸郡,爲督郵功曹,所事之將,無不師友待之。

建初元年,肅宗詔舉賢良方正,大司農劉寬舉丕。時對策者百有餘人,唯丕在高第,除爲議郎,遷新野令。視事儙年,州課第一,擢拜青州刺史。務在表賢明,慎刑罰。七年,坐事下獄司寇論。

元和元年徵,再遷,拜趙相。門生就學者常百餘人,關東號之曰“五經復興魯叔陵”。趙王商嘗欲避疾,便時移住學官,丕止不聽。王乃上疏自言,詔書下丕。丕奏曰:“臣聞禮,諸侯薨於路寢,大夫卒於嫡室,死生有命,未有逃避之典也。學官傳五帝之道,修先王禮樂教化之處,王欲廢塞以廣遊燕,事不可聽。”詔從丕言,王以此憚之。

其後帝巡狩之趙,特被引見,難問經傳,厚加賞賜。在職六年,嘉瑞屢降,吏人重之。 永元二年,遷東郡太守。丕在二郡,爲人修通溉灌,百姓殷富。數薦達幽隱名士。明年,拜陳留太守。視事三儙,後坐稟貧人不實,徵司寇論。

十一年復徵,再遷中散大夫。時侍中賈逵薦丕道蓺深明,宜見任用。和帝因朝會,召見諸儒,丕與侍中賈逵、尚書令黃香等相難數事,帝善丕說,罷朝,特賜冠幘履蟱衣一襲。丕因上疏曰:“臣以愚頑,顯備大位,犬馬氣衰,猥得進見,論難於前,無所甄明,衣服之賜,誠爲優過。臣聞說經者,傳先師之言,非從己出,不得相讓;相讓則道不明,若規矩權衡之不可枉也。難者必明其據,說者務立其義,浮華無用之言不陳於前,故精思不勞而道術愈章。

法異者,各令自說師法,博觀其義。覽詩人之旨意,察雅頌之終始,明舜、禹、嚱陶之相戒,顯周公、箕子之所陳,觀乎人文,化成天下。陛下既廣納謇謇以開四聰,無令芻蕘以言得罪;既顯巖穴以求仁賢,無使幽遠獨有遺失。”

咎繇戒禹曰:“慎厥身修,思永,惇敘九族,在知人。”禹曰:“籲鹹若時,惟帝其難之。”是相誡也。 十三年,遷爲侍中,免。

永初二年,詔公卿舉儒術篤學者,大將軍鄧騭舉丕,再遷,復爲侍中、左中郎將,再爲三老。五年,年七十五,卒於官。

魏霸字喬卿,濟陰句陽人也。世有禮義。霸少喪親,兄弟同居,州里慕其雍和。

建初中,舉孝廉,八遷。和帝時爲鉅鹿太守。以簡樸寬恕爲政。掾史有過,*[要]**(霸)*先誨其失,不改者乃罷之。吏或相毀訴,霸輒稱它吏之長,終不及人短,言者懷臱,譖訟遂息。

永元十六年,徵拜將作大匠。明年,和帝崩,典作順陵。時盛冬地凍,中使督促,數罰縣吏以厲霸。霸撫循而已,初不切責,而反勞之曰:“令諸卿被辱,大匠過也。”吏皆懷恩,力作倍功。

延平元年,代尹勤爲太常。明年,以病致仕,爲光祿大夫。永初五年,拜長樂韂尉,以病乞身,復爲光祿大夫,卒於官。

劉寬字文饒,弘農華陰人也。父崎,順帝時爲司徒。寬嘗行,有人失牛者,乃就寬車中認之。寬無所言,下駕步歸。有頃,認者得牛而送還,叩頭謝曰:“臱負長者,隨所刑罪。”寬曰:“物有相類,事容脫誤,幸勞見歸,何爲謝之?”州里服其不校。 桓帝時,大將軍闢,五遷司徒長史。時京師地震,特見詢問,再遷,出爲東海相。延熹八年,徵拜尚書令,遷南陽太守。典歷三郡,溫仁多恕,雖在倉卒,未嘗疾言遽色。常以爲“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吏人有過,但用蒲鞭罰之,示辱而已,終不加苦。事有功善,推之自下。災異或見,引躬克責。

每行縣止息亭傳,輒引學官祭酒及處士諸生執經對講。見父老慰以農裏之言,少年勉以孝悌之訓。人感德興行,日有所化。 靈帝初,徵拜太中大夫,侍講華光殿。遷侍中,賜衣一襲。轉屯騎校尉,遷宗正,轉光祿勳。熹平五年,代許訓爲太尉。靈帝頗好學蓺,每引見寬,常令講經。寬嘗於坐被酒睡伏。帝問:“太尉醉邪?”寬仰對曰:“臣不敢醉,但任重責大,憂心如醉。”帝重其言。 寬簡略嗜酒,不好盥浴,京師以爲諺。嘗坐客,遣蒼頭市酒,迂久,大醉而還。客不堪之,罵曰:“畜產。”寬須臾遣人視奴,疑必自殺。顧左右曰:

“此人也,罵言畜產,辱孰甚焉!故吾懼其死也。”夫人慾試寬令恚,伺當朝會,裝嚴已訖,使侍婢奉肉羹,躀污朝衣。婢遽收之,寬神色不異,乃徐言曰:

“羹爛汝手?”其性度如此。海內稱爲長者。

後以日食策免。拜韂尉。光和二年,復代段熲爲太尉。在職三年,以日變免。

又拜永樂少府,遷光祿勳。以先策黃巾逆謀,以事上聞,封逯鄉侯六百戶。

中平二年卒,時年六十六。贈車騎將軍印綬,位特進,諡曰昭烈侯。子松嗣,官至宗正。

贊曰:卓、魯款款,情箻德滿。仁感昆蟲,愛及胎卵。寬、霸臨政,亦稱優緩。

後漢書卷二十六 伏侯宋蔡馮趙牟韋列傳 第十六

*伏湛子隆*

伏湛字惠公,琅邪東武人也。九世祖勝,字子賤,所謂濟南伏生者也。湛高祖父孺,武帝時,客授東武,因家焉。父理,爲當世名儒,以詩授成帝,爲高密太傅,別自名學。

湛性孝友,少傳父業,教授數百人。成帝時,以父任爲博士弟子。五遷,至王莽時爲繡衣執法,使督大奸,遷後隊屬正。

更始立,以爲平原太守。時倉卒兵起,天下驚擾,而湛獨晏然,教授不廢。謂妻子曰:“夫一谷不登,國君徹膳;今民皆飢,奈何獨飽?”乃共食麤糲,悉分奉祿以賑鄉里,來客者百餘家。時門下督素有氣力,謀欲爲湛起兵,湛惡其惑觽,即收斬之,徇首城郭,以示百姓,於是吏人信向,郡內以安。平原一境,湛所全也。

光武即位,知湛名儒舊臣,欲令幹任內職,徵拜尚書,使典定舊制。時大司徒鄧禹西征關中,帝以湛才任宰相,拜爲司直,行大司徒事。車駕每出征伐,常留鎮守,總攝髃司。建武三年,遂代鄧禹爲大司徒,封陽都侯。

時彭寵反於漁陽,帝欲自徵之,湛上疏諫曰:“臣聞文王受命而征伐五國,

必先詢之同姓,然後謀於髃臣,加佔蓍龜,以定行事,故謀則成,卜則吉,戰則勝。其詩曰:‘帝謂文王,詢爾仇方,同爾弟兄,以爾鉤援,與爾臨嚰,以伐崇庸。’崇國城守,先退後伐,所以重人命,俟時而動,故參分天下而有其二。陛下承大亂之極,受命而帝,興明祖宗,出入四年,而滅□鄉,制五校,降銅馬,破赤眉,誅鄧奉之屬,不爲無功。今京師空匱,資用不足,未能服近而先事邊外;且漁陽之地,逼接北狄,黠虜困迫,必求其助。又今所過縣邑,尤爲睏乏。種麥之家,多在城郭,聞官兵將至,當已收之矣。大軍遠涉二千餘里,士馬罷勞,轉糧艱阻。今兗、豫、青、冀,中國之都,而寇賊從橫,未及從化。

漁陽以東,本備邊塞,地接外虜,貢稅微薄。安平之時,尚資內郡,況今荒耗,豈足先圖?而陛下捨近務遠,棄易求難,四方疑怪,百姓恐懼,誠臣之所惑也。

復願遠覽文王重兵博謀,近思征伐前後之宜,顧問有司,使極愚誠,採其所長,擇之聖慮,以中土爲憂念。”帝覽其奏,竟不親征。

詩大雅曰:“爰始爰謀,爰契我龜。”

庸,城也。崇侯倡紂爲無道,故伐焉。

時賊徐異卿等萬餘人據富平,連攻之不下,唯雲“願降司徒伏公”。帝知湛爲青、徐所信向,遣到平原,異卿等即日歸降,護送洛陽。

湛雖在倉卒,造次必於文德,以爲禮樂政化之首,顛沛猶不可違。是歲奏行鄉飲酒禮,遂施行也。

其冬,車駕徵張步,留湛居守。時蒸祭高廟,而河南尹、司隸校尉於廟中爭論,湛不舉奏,坐策免。六年,徙封不其侯,邑三千六百戶,遣就國。

後南陽太守杜詩上疏薦湛曰:“臣聞唐、虞以股肱康,文王以多士寧,是故詩稱‘濟濟’,書曰‘良哉’。臣詩竊見故大司徒陽都侯伏湛,自行束脩,訖無毀玷,篤信好學,守死善道,經爲人師,行爲儀表。前在河內朝歌及居平原,吏人畏愛,則而象之。遭時反覆,不離兵兇,秉節持重,有不可奪之志。陛下深知其能,顯以宰相之重,觽賢百姓,仰望德義。微過斥退,久不復用,有識所惜,儒士痛心,臣竊傷之。湛容貌堂堂,國之光暉;智略謀慮,朝之淵藪。髫發厲志,白首不衰。實足以先後王室,名足以光示遠人。

古者選擢諸侯以爲公卿,是故四方回首,仰望京師。柱石之臣,宜居輔弼,出入禁門,補缺拾遺。臣詩愚戇,不足以知宰相之才,竊懷區區,敢不自竭。臣前爲侍御史,上封事,言湛公廉愛下,好惡分明,累世儒學,素持名信,經明行修,通達國政,尤宜近侍,納言左右,舊制九州五尚書,令一郡二人,可以湛代。頗爲執事所非。但臣詩蒙恩深渥,所言誠有益於國,雖死無恨,故復越職觸冒以聞。”

十三年夏,徵,□尚書擇拜吏日,未及就位,因燕見中暑,病卒。賜祕器,帝親吊祠,遣使者送喪修頉。

二子:隆,翕。

翕嗣爵,卒,子光嗣。光卒,子晨嗣。晨謙敬博愛,好學尤篤,以女孫爲順帝貴人,奉朝請,位特進。卒,子無忌嗣,亦傳家學,博物多識,順帝時,爲侍中屯騎校尉。永和元年,詔無忌與議郎黃景校定中書五經、諸子百家、蓺術。元嘉中,桓帝復詔無忌與黃景、崔寔等共撰漢記。又自採集古今,刪着事要,號曰伏侯注。無忌卒,子質嗣,官至大司農。質卒,子完嗣,尚桓帝女陽安長公主。女爲孝獻皇后。曹操殺後,誅伏氏,國除。 初,自伏生已後,世傳經學,清靜無競,故東州號爲“伏不□”雲。

隆字伯文,少以節操立名,仕郡督郵。建武二年,詣懷宮,光武甚親接之。

時張步兄弟各擁強兵,據有齊地,拜隆爲太中大夫,持節使青徐二州,招降郡國。隆移檄告曰:“乃者,猾臣王莽,殺帝盜位。宗室興兵,除亂誅莽,故髃下推立聖公,以主宗廟。而任用賊臣,殺戮賢良,三王作亂,盜賊從橫,忤逆天心,卒爲赤眉所害。皇天佑漢,聖哲應期,陛下神武奮發,以少制觽。故尋、邑以百萬之軍,潰散於昆陽,王郎以全趙之師,土崩於邯鄲,大肜、高胡望旗消靡,鐵脛、五校莫不摧破。梁王劉永,幸以宗室屬籍,爵爲侯王,不知厭足,自求禍棄,遂封爵牧守,造爲詐逆。今虎牙大將軍屯營十萬,已拔睢陽,劉永奔迸,家已族矣。此諸君所聞也。不先自圖,後悔何及?”青、徐髃盜得此惶怖,獲索賊右師郎等六校實時皆降。張步遣使隨隆,詣闕上書,獻鰒魚。

其冬,拜隆光祿大夫,復使於步,並與新除青州牧守及都尉俱東,詔隆輒拜令長以下。隆招懷綏緝,多來降附。帝嘉其功,比之酈生。即拜步爲東萊太守,而劉永亦復遣使立步爲齊王。步貪受王爵,冘豫未決。隆曉譬曰:“高祖與天下約,非劉氏不王,今可得爲十萬戶侯耳。”步欲留隆與共守二州,隆不聽,求得反命,步遂執隆而受永封。隆遣閒使上書曰:“臣隆奉使無狀,受執凶逆,雖在困□,授命不顧。又吏人知步反畔,心不附之,願以時進兵,無以臣隆爲念。臣隆得生到闕廷,受誅有司,此其大願;若令沒身寇手,以父母昆弟長累陛下。陛下與皇后﹑太子永享萬國,與天無極。”帝得隆奏,召父湛流涕以示之曰:“隆可謂有蘇武之節。

恨不且許而遽求還也!”其後步遂殺之,時人莫不憐哀焉。

見前書也。

五年,張步平,車駕幸北海,詔隆中弟鹹收隆喪,賜給棺斂,太中大夫護送喪事,詔告琅邪作頉,以子瑗爲郎中。

侯霸字君房,河南密人也。族父淵,以宦者有才辯,任職元帝時,佐石顯等領中書,號曰大常侍。成帝時,任霸爲太子舍人。霸矜嚴有威容,家累千金,不事產業。篤志好學,師事九江太守房元,治穀梁春秋,爲元都講。王莽初,五威司命陳崇舉霸德行,遷隨宰。縣界曠遠,濱帶江湖,而亡命者多爲寇盜。霸到,即案誅豪猾,分捕山賊,縣中清靜。再遷爲執法刺奸,糾案埶位者,無所疑憚。後爲淮平大尹,政理有能名。及王莽之敗,霸保固自守,卒全一郡。

更始元年,遣使徵霸,百姓老弱相攜號哭,遮使者車,或當道而臥。皆曰:

“願乞侯君復留儙年。”民至乃戒乳婦勿得舉子,侯君當去,必不能全。使者慮霸就徵,臨淮必亂,不敢授璽書,具以狀聞。會更始敗,道路不通。

建武四年,光武徵霸與車駕會壽春,拜尚書令。時無故典,朝廷又少舊臣,霸明習故事,收錄遺文,條奏前世善政法度有益於時者,皆施行之。每春下寬大之詔,奉四時之令,皆霸所建也。明年,代伏湛爲大司徒,封關內侯。在位明察守正,奉公不回。

十三年,霸薨,帝深傷惜之,親自臨吊。下詔曰:“惟霸積善清絜。視事九年。

漢家舊制,丞相拜日,封爲列侯。朕以軍師暴露,功臣未封,緣忠臣之義,不欲相踰,未及爵命,奄然而終。嗚呼哀哉!”於是追封諡霸則鄉哀侯,食邑二千六百戶。子昱嗣。臨淮吏人共爲立祠,四時祭焉。以沛郡太守韓歆代霸爲大司徒。

歆字翁君,南陽人,以從攻伐有功,封扶陽侯。好直言,無隱諱,帝每不能容。

嘗因朝會,聞帝讀隗囂﹑公孫述相與書,歆曰:“亡國之君皆有才,桀紂亦有才。”

帝大怒,以爲激發。歆又證歲將飢兇,指天畫地,言甚剛切,坐免歸田裏。帝猶不釋,復遣使宣詔責之。司隸校尉鮑永固請不能得,歆及子嬰竟自殺。歆素有重名,死非其罪,觽多不厭,帝乃追賜錢穀,以成禮葬之。

後千乘歐陽歙﹑清河戴涉相代爲大司徒,坐事下獄死,自是大臣難居相任。其後河*(南)**[內]*蔡茂,京兆玉況,魏郡馮勤,皆得薨位。況字文伯,性聰敏,爲陳留太守,以德行化人,遷司徒,四年薨。

昱後徙封於陵侯,永平中兼太僕。昱卒,子建嗣。建卒,子昌嗣。

宋弘字仲子,京兆長安人也。父尚,成帝時至少府;哀帝立,以不附董賢,違忤抵罪。弘少而溫順,哀平閒作侍中,王莽時爲共工。赤眉入長安,遣使徵弘,逼迫不得已,行至渭橋,自投於水,家人救得出,因佯死獲免。

光武即位,徵拜太中大夫。建武二年,代王梁爲大司空,封栒邑侯。所得租奉分贍九族,家無資產,以清行致稱。徙封宣平侯。

帝嘗問弘通博之士,弘乃薦沛國桓譚才學洽聞,幾能及楊雄﹑劉向父子。

於是召譚拜議郎﹑給事中。帝每燕,輒令鼓琴,好其繁聲。弘聞之不悅,悔於薦舉,伺譚內出,正朝服坐府上,遣吏召之。譚至,不與席而讓之曰:“吾所以薦子者,欲令輔國家以道德也,而今數進鄭聲以亂雅頌,非忠正者也。能自改邪?將令相舉以法乎?”譚頓首辭謝,良久乃遣之。後大會髃臣,帝使譚鼓琴,譚見弘,失其常度。帝怪而問之。弘乃離席免冠謝曰:“臣所以薦桓譚者,望能以忠正導主,而令朝廷耽悅鄭聲,臣之罪也。”帝改容謝,使反服,其後遂不復令譚給事中。弘推進賢士馮翊﹑桓梁三十餘人,或相及爲公卿者。 弘當燕見,御坐新屏風,圖畫列女,帝數顧視之。弘正容言曰“未見好德如好色者。”帝即爲徹之。笑謂弘曰:“聞義則服,可乎?”對曰:“陛下進德,臣不勝其喜。”

時帝姊湖陽公主新寡,帝與共論朝臣,微觀其意。主曰:“宋公威容德器,髃臣莫及。”帝曰:“方且圖之。”後弘被引見,帝令主坐屏風後,因謂弘曰:“諺言貴易交,富易妻,人情乎?”弘曰:“臣聞貧賤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

帝顧謂主曰:“事不諧矣。”

弘在位五年,坐考上黨太守無所據,免歸第。數年卒,無子,國除。

弘弟嵩,以剛強孝烈著名,官至河南尹。嵩子由,*(章)**[元]*和閒爲太尉,坐阿黨竇憲,策免歸本郡,自殺。由二子:漢,登。登在儒林傳。

漢字仲和,以經行著名,舉茂才,四遷西河太守。永建元年,爲東平相﹑度遼將軍,立名節,以威恩著稱。遷太僕,上病自乞,拜太中大夫,卒。策曰:

“太中大夫宋漢,清修雪白,正直無邪。前在方外,仍統軍實,懷柔異類,莫匪嘉績,戎車載戢,邊人用寧。予錄乃勳,引登九列。因病退讓,守約彌堅,將授三事,未克而終。朝廷螻悼,怛其愴然。詩不云乎:‘肇敏戎功,用錫爾祉。’其令將相大夫會葬,加賜錢十萬,及其在殯,以全素絲羔羊之絜焉。”

退食,減膳也。言卿大夫巳下,皆衣羔羊之裘,縫以素絲,自減膳食,從於公事,行步委蛇自得。

子則,字符矩,爲鄢陵令,亦有名夡。拔同郡韋着﹑扶風法真,稱爲知人。則子年十歲,與蒼頭共弩射,蒼頭絃斷矢激,誤中之,即死。奴叩頭就誅,則察而恕之。潁川荀爽深以爲美,時人亦服焉。

論曰:中興以後,居臺相總權衡多矣,其能以任職取名者,豈非先遠業後小數哉?故惠公造次,急於鄉射之禮;君房入朝,先奏寬大之令。夫器博者無近用,道長者其功遠,蓋志士仁人所爲根心者也。君子以之得,固貴矣;

以之失,亦得矣。宋弘止繁聲,戒淫色,其有關雎之風乎!

蔡茂字子禮,河內懷人也。哀平閒以儒學顯,徵試博士,對策陳災異,以高等擢拜議郎,遷侍中。遇王莽居攝,以病自免,不仕莽朝。

會天下擾亂,茂素與竇融善,因避難歸之。融欲以爲張掖太守,固辭不就;每所餉給,計口取足而已。後與融俱徵,復拜議郎,再遷廣漢太守,有政績稱。

時陰氏賓客在郡界多犯吏禁,茂輒糾案,無所迴避。會洛陽令董宣舉糾湖陽公主,帝始怒收宣,既而赦之。茂喜宣剛正,欲令朝廷禁制貴戚,乃上書曰:“臣聞興化致教,必由進善;康國寧人,莫大理惡。陛下聖德系興,再隆大命,即位以來,四海晏然。誠宜夙興夜寐,雖休勿休。然頃者貴戚椒房之家,數因恩埶,干犯吏禁,殺人不死,傷人不論。臣恐繩墨棄而不用,斧斤廢而不舉。

近湖陽公主奴殺人西市,而與主共輿,出入宮省,逋罪積日,冤魂不報。

洛陽令董宣,直道不顧,幹主討奸。陛下不先澄審,召欲加棰。當宣受怒之初,京師側耳;及其蒙宥,天下拭目。今者,外戚憍逸,賓客放濫,宜□有司案理奸罪,使執平之吏永申其用,以厭遠近不緝之情。”光武納之。 建武二十年,代戴涉爲司徒,在職清儉匪懈。二十三年薨於位,時年七十二。

賜東園梓棺,賻贈甚厚。

茂初在廣漢,夢坐大殿,極上有三穗禾,茂跳取之,得其中穗,輒復失之。

以問主簿郭賀,賀離席慶曰:“大殿者,宮府之形象也。極而有禾,人臣之上祿也。取中穗,是中臺之位也。於字禾失爲秩,雖曰失之,乃所以得祿秩也。袞職有闕,君其補之。”旬月而茂徵焉,乃闢賀爲掾。

賀字喬卿,雒*(陽)*人。祖父堅伯,父遊君,並修清節,不仕王莽。賀能明法,累官,建武中爲尚書令,在職六年,曉習故事,多所匡益。拜荊州刺史,引見賞賜,恩寵隆異。及到官,有殊政。百姓便之,歌曰:“厥德仁明郭喬卿,忠正朝廷上下平。”顯宗巡狩到南陽,特見嗟嘆,賜以三公之服,黼黻冕旒。□行部去襜帷,使百姓見其容服,以章有德。每所經過,吏人指以相示,莫不榮之。永平四年,徵拜河南尹,以清靜稱。

在官三年卒,詔書螻惜,賜車一乘,錢四十萬。

馮勤字偉伯,魏郡繁陽人也。曾祖父揚,宣帝爲弘農太守。有八子,皆爲二千石,趙魏閒榮之,號曰“萬石君”焉。兄弟形皆偉壯,唯勤祖父偃,長不滿七尺,常自恥短陋,恐子孫之似也,乃爲子伉娶長妻。伉生勤,長八尺三寸。

八歲善計。

初爲太守銚期功曹,有高能稱。期常從光武征伐,政事一以委勤。勤同縣馮巡等舉兵應光武,謀未成而爲豪右焦廉等所反,勤乃率將老母兄弟及宗親歸期,期悉以爲腹心,薦於光武。初未被用,後乃除爲郎中,給事尚書。以圖議軍糧,在事精勤,遂見親識。

每引進,帝輒顧謂左右曰:“佳乎吏也!”由是使典諸侯封事。勤差量功次輕重,國土遠近,地埶豐薄,不相踰越,莫不厭服焉。自是封爵之制,非勤不定。帝益以爲能,尚書觽事,皆令總錄之。

司徒侯霸薦前梁令閻楊。楊素有譏議,帝常嫌之,既見霸奏,疑其有奸,大怒,賜霸璽書曰:“崇山、幽都何可偶,黃鉞一下無處所。欲以身試法邪?

將殺身以成仁邪?”使勤奉策至司徒府。勤還,陳霸本意,申釋事理,帝意稍解,拜勤尚書僕射。職事十五年,以勤勞賜爵關內侯。遷尚書令,拜大司農,三歲遷司徒。

尚書舜流共工於幽州,放驩兜於崇山。

先是三公多見罪退,帝賢勤,欲令以善自終,乃因燕見從容戒之曰:“朱浮上不忠於君,下陵轢同列,竟以中傷至今,死生吉凶未可知,豈不惜哉!人臣放逐受誅,雖復追加賞賜賻祭,不足以償不訾之身。忠臣孝子,覽照前世,以爲鏡誡。能盡忠於國,事君無二,則爵賞光乎當世,功名列於不朽,可不勉哉!”勤愈恭約盡忠,號稱任職。

勤母年八十,每會見,詔□勿拜,令御者扶上殿,顧謂諸王主曰:“使勤貴寵者,此母也。”其見親重如此。

中元元年,薨,帝悼惜之,使者吊祠,賜東園祕器,賵贈有加。

勤七子。長子宗嗣,至張掖屬國都尉。中子順,尚平陽長公主,終於大鴻臚。

建初八年,以順中子奮襲主爵爲平陽侯,薨,無子。永元七年,詔書復封奮兄羽林右監勁爲平陽侯,奉公主之祀。奮弟由,黃門侍郎,尚平安公主。勁薨,子卯嗣。卯延光中爲侍中,薨,子留嗣。

趙□字伯陽,南陽宛人也。少有節操。從兄爲人所殺,無子,□年十五,常思報之。乃挾兵結客,後遂往復仇。而仇家皆疾病,無相距者。□以因疾報殺,非仁者心,且釋之而去。顧謂仇曰:“爾曹若健,遠相避也。”仇皆臥自搏。

後病癒,悉自縛詣□,□不與相見,後竟殺之。

更始即位,舞陰大姓李氏擁城不下,更始遣柱天將軍李寶降之,不肯,雲“聞宛之趙氏有孤孫□,信義著名,願得降之”。更始乃徵□。□年未二十,既引見,更始笑曰:“繭栗犢,豈能負重致遠乎?”即除爲郎中,行偏將軍事,使詣舞陰,而李氏遂降。□因進入潁川,擊諸不下者,歷汝南界,還宛。更始大悅,謂□曰:“卿名家駒,努力勉之。”會王莽遣王尋、王邑將兵出關,更始乃拜□爲五威偏將軍,使助諸將拒尋、邑於昆陽。光武破尋、邑,□被創,有戰勞,還拜中郎將,封勇功侯。

更始敗,□爲赤眉兵所圍,迫急,乃踰屋亡走,與所友善韓仲伯等數十人,攜小弱,越山阻,徑出武關。仲伯以婦色美,慮有強暴者,而己受其害,欲棄之於道。□責怒不聽,因以泥塗仲伯婦面,載以鹿車,身自推之。每道逢賊,或欲逼略,□輒言其病狀,以此得免。既入丹水,遇更始親屬,皆祼跣塗炭,飢困不能前。□見之悲感,所裝縑帛資糧,悉以與之,將護歸鄉里。 時鄧奉反於南陽,□素與奉善,數遺書切責之,而讒者因言□與奉合謀,帝以爲疑。及奉敗,帝得□書,乃驚曰:“趙□真長者也。”即徵□,引見,賜賾馬,待詔公車。時江南未賓,道路不通,以□守簡陽侯相。□不肯受兵,單車馳之簡陽。吏民不欲內□,□乃告譬,呼城中大人,示以國家威信,其帥即開門面縛自歸,由是諸營壁悉降。荊州牧奏□才任理劇,詔以爲平林侯相。攻擊髃賊,安集已降者,縣邑平定。

後拜懷令。大姓李子春先爲琅邪相,豪猾併兼,爲人所患,□下車,聞其二孫殺人事未發覺,即窮詰其奸,收考子春,二孫自殺。京師爲請者數十,終不聽。

時趙王良疾病將終,車駕親臨王,問所欲言。王曰:“素與李子春厚,今犯罪,懷令趙□欲殺之,願乞其命。”

帝曰:“吏奉法,律不可枉也,更道它所欲。”王無復言。既薨,帝追感趙王,乃貰出子春。

其年,遷□平原太守。時平原多盜賊,□與諸郡討捕,斬其渠帥,餘黨當坐者數千人。□上言“惡惡止其身,可一切徙京師近郡”。帝從之,乃悉移置潁川、陳留。於是擢舉義行,誅鋤奸惡。後青州大蝗,侵入平原界輒死,歲屢有年,百姓歌之。

二十六年,帝延集內戚燕會,歡甚,諸夫人各各前言“趙□篤義多恩,往遭赤眉出長安,皆爲□所濟活”。帝甚嘉之。後徵□入爲太僕,引見謂曰:“卿非但爲英雄所保也,婦人亦懷卿之恩。”厚加賞賜。

二十七年,拜太尉,賜爵關內侯。時南單于稱臣,烏桓、鮮卑並來入朝,帝令□典邊事,思爲久長規。□上覆緣邊諸郡,幽並二州由是而定。

三十年,□上言宜封禪,正三雍之禮。中元元年,從封泰山。及帝崩,□受遺詔,典喪禮。是時藩王皆在京師,自王莽篡亂,舊典不存,皇太子與東海王等雜止同席,憲章無序。

□乃正色,橫□殿階,扶下諸王,以明尊卑。時藩國官屬出入宮省,與百僚無別,□乃表奏謁者將護,分止它縣,諸王並令就邸,唯朝晡入臨。整禮儀,嚴門韂,內外肅然。

永平元年,封節鄉侯。三年春,坐考中山相薛修事不實免。其冬,代竇融爲韂尉。八年,代虞延行太尉事,居府如真。後遭母憂,上疏乞身行喪禮,顯宗不許,遣使者爲釋服,賞賜恩寵甚渥。□內典宿韂,外幹宰職,正身立朝,未嘗懈惰。及帝崩,復典喪事,再奉大行,禮事修舉。肅宗即位,進爲太傅,錄尚書事。擢諸子爲郎吏者七人。長子代,給事黃門。

建初五年,□疾病,帝親倖視。及薨,車駕往臨吊。時年八十四。諡曰正侯。

子代嗣,官至越騎校尉。永元中,副行徵西將軍劉尚徵羌,坐事下獄,疾病物故。和帝憐之,賜祕器錢布。贈越騎校尉、節鄉侯印綬。子直嗣,官至步兵校尉。直卒,子淑嗣,無子,國除。

牟融字子優,北海安丘人也。少博學,以大夏侯尚書教授,門徒數百人,名稱州里。以司徒茂才爲豐令,視事三年,縣無獄訟,爲州郡最。

司徒範遷薦融忠正公方,經行純備,宜在本朝,並上其理狀。永平五年,入代鮑昱爲司隸校尉,多所舉正,百僚敬憚之。八年,代包鹹爲大鴻臚。十一年,代鮭陽鴻爲大司農。

是時顯宗方勤萬機,公卿數朝會,每輒延謀政事,判折獄訟。融經明才高,善論議,朝廷皆服其能;帝數嗟嘆,以爲才堪宰相。明年,代伏恭爲司空,

舉動方重,甚得大臣節。肅宗即位,以融先朝名臣,代趙□爲太尉,與□參錄尚書事。

建初四年薨,車駕親臨其喪。時融長子麟歸鄉里,帝以其餘子幼弱,□太尉掾史教其威儀進止,贈賵恩寵篤密焉。又賜頉塋地於顯節陵下,除麟爲郎。

韋彪字孟達,扶風平陵人也。高祖賢,宣帝時爲丞相。祖賞,哀帝時爲大司馬。

彪孝行純至,父母卒,哀毀三年,不出廬寑。服竟,羸瘠骨立異形,醫療數年乃起。好學洽聞,雅稱儒宗。建武末,舉孝廉,除郎中,以病免,復歸教授。

安貧樂道,恬於進趣,三輔諸儒莫不慕仰之。

顯宗聞彪名,永平六年,召拜謁者,賜以車馬衣服,三遷魏郡太守。肅宗即位,以病免。徵爲左中郎將、長樂韂尉,數陳政術,每歸寬厚。比上疏乞骸骨,拜爲奉車都尉,秩中二千石,賞賜恩寵,侔於親戚。

建初七年,車駕西巡狩,以彪行太常從,數召入,問以三輔舊事,禮儀風俗。

彪因建言:“今西巡舊都,宜追錄高祖、中宗功臣,曪顯先勳,紀其子孫。”

帝納之。行至長安,乃制詔京兆尹、右扶風求蕭何、霍光後。時光無苗裔,唯封何末孫熊爲酇侯。建初二年已封曹參後曹湛爲平陽侯,故不復及焉。乃厚賜彪錢珍羞食物,使歸平陵上頉。還,拜大鴻臚。

是時陳事者,多言郡國貢舉率非功次,故守職益懈而吏事□疏,咎在州郡。有詔下公卿朝臣議。彪上議曰:“伏惟明詔,憂勞百姓,垂恩選舉,務得其人。夫國以簡賢爲務,賢以孝行爲首。孔子曰:‘事親孝故忠可移於君,是以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

夫人才行少能相兼,是以孟公綽優於趙、魏老,不可以爲滕、薛大夫。忠孝之人,持心近厚;鍛鍊之吏,持心近薄。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者,在其所以磨之故也。士宜以纔行爲先,不可純以閥閱。然其要歸,在於選二千石。二千石賢,則貢舉皆得其人矣。”帝深納之。

彪以世承二帝吏化之後,多以苛刻爲能,又置官選職,不必以才,因盛夏多寒,上疏諫曰:“臣聞政化之本,必順陰陽。伏見立夏以來,當暑而寒,殆以刑罰刻急,郡國不奉時令之所致也。農人急於務而苛吏奪其時,賦發充常調而貪吏割其財,此其巨患也。夫欲急人所務,當先除其所患。天下樞要,在於尚書,尚書之選,豈可不重?而閒者多從郎官超升此位,雖曉習文法,長於應對,然察察小慧,類無大能。宜簡嘗歷州宰素有名者,唯進退舒彁,時有不逮,然端心向公,奉職周密。宜鑑嗇夫捷急之對,

深思絳侯木訥之功也。往時楚獄大起,故置令史以助郎職,而類多小人,好爲奸利。今者務簡,可皆停省。又諫議之職,應用公直之士,通才謇正,有補益於朝者。今或從徵試輩爲大夫。又御史外遷,動據州郡。並宜清選其任,責以言績。其二千石視事雖久,而爲吏民所便安者,宜增秩重賞,勿妄遷徙。惟留聖心。”書奏,帝納之。

元和二年春,東巡狩,以彪行司徒事從行。還,以病乞身,帝遣小黃門、太醫問病,賜以食物。彪遂稱困篤。章和二年夏,使謁者策詔曰:“彪以將相之裔,勤身飭行,出自州里,在位歷載。中被篤疾,連上求退。君年在耆艾,不可復以加增,恐職事煩碎,重有損焉。其上大鴻臚印綬。其遣太子舍人詣中臧府,受賜錢二十萬。”

永元元年,卒,詔尚書:“故大鴻臚韋彪,在位無愆,方欲錄用,奄忽而卒。其賜錢二十萬,布百匹,谷三千斛。”

彪清儉好施,祿賜分與宗族,家無餘財。著書十二篇,號曰韋卿子。

族子義。義字季節。高祖父玄成,元帝時爲丞相。初,彪獨徙扶風,故義猶爲京兆杜陵人焉。

兄順,字叔文,平輿令。有高名。次兄豹,字季明。數闢公府,輒以事去。

司徒劉愷復辟之,謂曰:“卿以輕好去就,爵位不躋。今歲垂盡,當選御史,意在相薦,子其宿留乎?”豹曰:“犬馬齒衰,旅力已劣,仰慕崇恩,故未能自割。且眩瞀滯疾,不堪久待,選薦之私,非所敢當。”遂跣而起。

愷追之,徑去不顧。安帝西巡,徵拜議郎。

義少與二兄齊名,初仕州郡。太傅桓焉辟舉理劇,爲廣都長,甘陵、陳二縣令,政甚有績,官曹無事,牢獄空虛。數上書順帝,陳宜依古典,考功黜陟,徵集名儒,大定其制。又譏切左右,貶刺竇氏。言既無感,而久抑不遷,以兄順喪去官。比闢公府,不就。廣都爲生立廟。及卒,三縣吏民爲義舉哀,若喪考妣。

豹子着,字休明。少以經行知名,不應州郡之命。大將軍梁冀闢,不就。延熹二年,桓帝公車備禮徵,至霸陵,稱病歸,乃入雲陽山,採藥不反。有司舉奏加罪,帝特原之。復詔京兆尹重以禮敦勸,着遂不就徵。靈帝即位,中常侍曹節以陳蕃、竇氏既誅,海內多怨,欲借寵時賢以爲名,白帝就家拜着東海相。詔書逼切,不得已,解巾之郡。政任威刑,爲受罰者所奏,坐論輸左校。又後妻憍恣亂政,以之失名,竟歸,爲奸人所害,隱者恥之。

贊曰:湛、霸奮庸,維寧兩邦。淮人孺慕,徐寇要降。弘實體遠,仁不忘本。□政多夡,彪明理損。牟公簡帝,身終上袞。

兩邦謂湛爲平原太守,霸爲淮平大尹。

後漢書卷二十七 宣張二王杜郭吳承鄭趙列傳 第十七

宣秉字鉅公,馮翊雲陽人也。少修高節,顯名三輔。哀、平際,見王氏據權專政,侵削宗室,有逆亂萌,遂隱遁深山,州郡連召,常稱疾不仕。王莽爲宰衡,辟命不應。及莽篡位,又遣使者徵之,秉固稱疾病。更始即位,徵爲侍中。

建武元年,拜御史中丞。光武特詔御史中丞與司隸校尉、尚書令會同並專席而坐,故京師號曰“三獨坐”。明年,遷司隸校尉。務舉大綱,簡略苛細,百僚敬之。

秉性節約,常服布被,蔬食瓦器。帝嘗幸其府舍,見而嘆曰:“楚國二龔,不如雲陽宣鉅公。”即賜布帛帳帷什物。四年,拜大司徒司直。所得祿奉,輒以收養親族。其孤弱者,分與田地,自無擔石之儲。六年,卒於官,帝敏惜之,除子彪爲郎。

張湛字子孝,扶風平陵人也。矜嚴好禮,動止有則,居處幽室,必自修整,雖遇妻子,若嚴君焉。及在鄉黨,詳言正色,三輔以爲儀表。人或謂湛僞詐,湛聞而笑曰:“我誠詐也。人皆詐惡,我獨詐善,不亦可乎?” 成哀閒,爲二千石。王莽時,歷太守、都尉。

建武初,爲左馮翊。在郡修典禮,設條教,政化大行。後告歸平陵,望寺門而步。主簿進曰:“明府位尊德重,不宜自輕。”湛曰:“禮,下公門,軾輅馬。孔子於鄉黨,恂恂如也。父母之國,所宜盡禮,何謂輕哉?”

理事之吏,嗣續於其中也。”

五年,拜光祿勳。光武臨朝,或有惰容,湛輒陳諫其失。常乘白馬,帝每見湛,輒言“白馬生且復諫矣”。

七年,以病乞身,拜光祿大夫,代王丹爲太子太傅。及郭後廢,因稱疾不朝,拜太中大夫,居中東門候舍,故時人號曰中東門君。帝數存問賞賜。後大司徒戴涉被誅,帝強起湛以代之。湛至朝堂,遺失溲便,因自陳疾篤,不能復任朝事,遂罷之。後數年,卒於家。

每門校尉一人,秩二千石;司馬一人,秩千石;候一人,秩六百石。”候舍,蓋候之所居。

王丹字仲回,京兆下邽人也。哀﹑平時,仕州郡。王莽時,連徵不至。家累千金,隱居養志,好施周急。每歲農時,輒載酒餚于田閒,候勤者而勞之。

其墯□者,恥不致丹,皆兼功自厲。邑聚相率,以致殷富。其輕黠遊蕩廢業爲患者,輒曉其父兄,使黜責之。沒者則賻給,親自將護。其有遭喪憂者,輒待丹爲辦,鄉鄰以爲常。行之十餘年,其化大洽,風俗以篤。 丹資性方絜,疾惡強豪。時河南太守同郡陳遵,關西之大俠也。其友人喪親,遵爲護喪事,賻助甚豐。丹乃懷縑一匹,陳之於主人前,曰:“如丹此縑,出自機杼。”遵聞而有臱色。自以知名,欲結交於丹,丹拒而不許。

‘俱遭反覆,唯我二人爲天所遺。今子當之絕域,無以相贈,贈子以不拜。’遂揖而別,遵甚悅之。”

會前將軍鄧禹西征關中,軍糧乏,丹率宗族上麥*(一)***千斛。禹表丹領左馮翊,稱疾不視事,免歸。後徵爲太子少傅。

時大司徒侯霸欲與交友,及丹被徵,遣子昱候於道。昱迎拜車下,丹下荅之。

昱曰:“家公欲與君結交,何爲見拜?”丹曰:“君房有是言,丹未之許也。”

丹子有同門生喪親,家在中山,白丹欲往奔慰。結侶將行,丹怒而撻之,

令寄縑以祠焉。或問其故。丹曰:“交道之難,未易言也。世稱管﹑鮑,次則王﹑貢。張﹑陳兇其終,蕭﹑朱隙其末,故知全之者鮮矣。”時人服其言。

蕭育字次君,朱博字子元,二人爲友,着聞當代,後有隙不終,故時以交爲難。

並見前書。

客初有薦士于丹者,因選舉之,而後所舉者陷罪,丹坐以免。客臱懼自絕,而丹終無所言。尋復徵爲太子太傅,乃呼客謂曰:“子之自絕,何量丹之薄也?”

不爲設食以罰之,相待如舊。其後遜位,卒於家。

王良字仲子,東海蘭陵人也。少好學,習小夏侯尚書。王莽時,寑病不仕,教授諸生千餘人。

建武二年,大司馬吳漢闢,大應。三年,徵拜諫議大夫,數有忠言,以禮進止,朝廷敬之。遷沛郡太守。至蘄縣,稱病不之府,官屬皆隨就之,良遂上疾篤,乞骸骨,徵拜太中大夫。

六年,代宣秉爲大司徒司直。在位恭儉,妻子不入官舍,布被瓦器。時司徒史鮑恢以事到東海,過候其家,而良妻布裙曳柴,從田中歸。恢告曰:“我司徒史也,故來受書,欲見夫人。”妻曰:“妾是也。苦掾,無書。”恢乃下拜,嘆息而還,聞者莫不嘉之。

後以病歸。一歲復徵,至滎陽,疾篤不任進道,乃過其友人。友人不肯見,曰:

“不有忠言奇謀而取大位,何其往來屑屑不憚煩也?”遂拒之。良臱,自後連徵,輒稱病。詔以玄纁聘之,遂不應。後光武幸蘭陵,遣使者問良所苦疾,不能言對。詔復其子孫邑中傜役,卒於家。

論曰:夫利仁者或借仁以從利,體義者不期體以合義。季文子妾不衣帛,魯人以爲美談。公孫弘身服布被,汲黯譏其多詐。事實未殊而譽毀別議。何也?

將體之與利之異乎?宣秉﹑王良處位優重,而秉甘疏薄,良妻荷薪,可謂行過乎儉。然當世諮其清,人君高其節,豈非臨之以誠哉!語曰:‘同言而信,則信在言前;同令而行,則誠在令外。’不其然乎!張湛不屑矜僞之誚,斯不僞矣。王丹難於交執之道,斯知交矣。

與人同功,其仁未可知;與人同過,其仁則可知。

杜林字伯山,扶風茂陵人也。父鄴,成哀閒爲涼州刺史。林少好學沉深,家既多書,又外氏張竦父子喜文采,林從竦受學,博洽多聞,時稱通儒。 初爲郡吏。王莽敗,盜賊起,林與弟成及同郡範逡﹑孟冀等,將細弱俱客河西。道逢賊數千人,遂掠取財□,褫奪衣服,拔刃向林等將欲殺之。冀仰曰:“願一言而死。將軍知天神乎?赤眉兵觽百萬,所向無前,而殘賊不道,卒至破敗。今將軍以數千之觽,欲規霸王之事,不行仁恩而反遵覆車,不畏天乎?”賊遂釋之,俱免於難。

隗囂素聞林志節,深相敬待,以爲持書平。後因疾告去,辭還祿食。囂復欲令強起,遂稱篤。囂意雖相望,且欲優容之,乃出令曰:“杜伯山天子所不能臣,諸侯所不能友,

蓋伯夷﹑叔齊恥食周粟。今且從師友之位,須道開通,使順所志。”林雖拘於囂,而終不屈節。建武六年,弟成物故,囂乃聽林持喪東歸。既遣而悔,追令刺客楊賢於隴坻遮殺之。賢見林身推鹿車,載致弟喪,乃嘆曰:“當今之世,誰能行義?我雖小人,何忍殺義士!”因亡去。 光武聞林已還三輔,乃徵拜侍御史,引見,問以經書故舊及西州事,甚悅之,賜車馬衣被。髃寮知林以名德用,甚尊憚之。京師士大夫,鹹推其博洽。

河南鄭興﹑東海衛宏等,皆長於古學。興嘗師事劉歆,林既遇之,欣然言曰:“林得興等固諧矣,使宏得林,且有以益之。”及宏見林,闇然而服。濟南徐巡,始師事宏,後皆更受林學。林前於西州得漆書古文尚書一卷,常寶愛之,雖遭難困,握持不離身。

出以示宏等曰:“林流離兵亂,常恐斯經將絕。何意東海衛子﹑濟南徐生復能傳之,是道竟不墜於地也。古文雖不合時務,然願諸生無悔所學。”宏﹑巡益重之,於是古文遂行。

明年,大議郊祀制,多以爲周郊后稷,漢當祀堯。詔復下公卿議,議者僉同,帝亦然之。林獨以爲周室之興,祚由后稷,漢業特起,功不緣堯。祖宗故事,所宜因循。定從林議。

後代王良爲大司徒司直。林薦同郡範逡﹑趙秉﹑申屠剛及隴西牛邯等,皆被擢用,士多歸之。十一年,司直官罷,以林代郭憲爲光祿勳。內奉宿衛,外總三署,周密敬慎,選舉稱平。郎有好學者,輒見誘進,朝夕滿堂。

十四年,髃臣上言:“古者肉刑嚴重,則人畏法令;今憲律輕薄,故奸軌不勝。

宜增科禁,以防其源。”詔下公卿。林奏曰:“夫人情挫辱,則義節之風損;

法防繁多,則苟免之行興。孔子曰:‘導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導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古之明王,深識遠慮,動居其厚,不務多闢,周之五刑,不過三千。大漢初興,詳覽失得,故破矩爲圓,□雕爲樸,蠲除苛政,更立疏網,海內歡欣,人懷寬德。及至其後,漸以滋章,吹毛索疵,詆欺無限。

果桃菜茹之饋,集以成臧,小事無妨於義,以爲大戮,故國無廉士,家無完行。

至於法不能禁,令不能止,上下相遁,爲敝彌深。臣愚以爲宜如舊制,不合翻移。”帝從之。

后皇太子強求乞自退,封東海王,故重選官屬,以林爲王傅。從駕南巡狩。時諸王傅數被引命,或多交遊,不得應詔;唯林守慎,有召必至。餘人雖不見譴,而林特受賞賜,又辭不敢受,帝益重之。

明年,代丁恭爲少府。二十二年,復爲光祿勳。頃之,代朱浮爲大司空,博雅多通,稱爲任職相。明年薨,帝親自臨喪送葬,除子喬爲郎。詔曰:“公侯子孫,必復其始,賢者之後,宜宰城邑。其以喬爲丹水長。” 論曰:夫威強以自御,力損則身危;飾詐以圖己,詐窮則道屈;而忠信篤敬,蠻貊行焉者,誠以德之感物厚矣。故趙孟懷忠,匹夫成其仁;杜林行義,烈士假其命。易曰“人之所助者*(順)**[信]*”,有不誣矣。

郭丹字少卿,南陽穰人也。父稚,成帝時爲廬江太守,有清名。丹七歲而孤,小心孝順,後母哀憐之,爲鬻衣□,買產業。後從師長安,買符入函谷關,乃慨然嘆曰:“丹不乘使者車,終不出關。”既至京師,常爲都講,諸儒鹹敬重之。大司馬嚴尤請丹,辭病不就。王莽又徵之,遂與諸生逃於北地。

更始二年,三公舉丹賢能,徵爲諫議大夫,持節使歸南陽,安集受降。丹自去家十有二年,果乘高車出關,如其志焉。 更始敗,諸將悉歸光武,並獲封爵;丹獨保平氏不下,爲更始發喪,衰絰盡哀。

建武二年,遂潛逃去,敝衣閒行,涉歷險阻,求謁更始妻子,奉還節傳,因歸鄉里。太守杜詩請爲功曹,丹薦鄉人長者自代而去。詩乃嘆曰:“昔明王興化,卿士讓位,今功曹推賢,可謂至德。□以丹事編署黃堂,以爲後法。” 十三年,大司馬吳漢辟舉高第,再遷幷州牧,有清平稱。轉使匈奴中郎將,遷左馮翊。永平三年,代李欣爲司徒。在朝廉直公正,與侯霸﹑杜林﹑張湛﹑郭伋齊名相善。明年,坐考隴西太守鄧融事無所據,策免。五年,卒於家,時年八十七。以河南尹範遷有清行,代爲司徒。

遷字子廬,沛國人,初爲漁陽太守,以智略安邊,匈奴不敢入界。及在公輔,有宅數畝,田不過一頃,復推與兄子。其妻嘗謂曰:“君有四子而無立錐之地,可餘奉祿,以爲後世業。”遷曰:“吾備位大臣而蓄財求利,何以示後世!”

在位四年薨,家無擔石焉。

後顯宗因朝會問髃臣郭丹家今何如,宗正劉匡對曰:“昔孫叔敖相楚,馬不秣粟,妻不衣帛,子孫竟蒙寑丘之封。丹出典州郡,入爲三公,而家無遺產,子孫困匱。”帝乃下南陽訪求其嗣。長子宇,官至常山太守。少子濟,趙相。

吳良字大儀,齊國臨淄人也。初爲郡吏,歲旦與掾史入賀,門下掾王望舉觴上壽,諂稱太守功德。良於下坐勃然進曰:“望佞邪之人,欺諂無狀,願勿受其觴。”太守斂容而止。燕罷,轉良爲功曹;恥以言受進,終不肯謁。 時驃騎將軍東平王蒼聞而闢之,署爲西曹。蒼甚相敬愛,上疏薦良曰:“臣聞爲國所重,必在得人;報恩之義,莫大薦士。竊見臣府西曹掾齊國吳良,資質敦固,公方廉恪,躬儉安貧,白首一節;又治尚書,學通師法,經任博士,行中表儀。宜備宿衛,以輔聖政。臣蒼榮寵絕矣,憂責深大,私慕公叔同升之義,懼於臧文竊位之罪,敢秉愚瞽,犯冒嚴禁。”顯宗以示公卿曰:“前以事見良,鬚髮皓然,衣冠甚偉,夫薦賢助國,宰相之職,蕭何舉韓信,設□而拜,不復考試。今以良爲議郎。”

永平中,車駕近出,而信陽侯陰就幹突禁衛,車府令徐匡鉤就車,收御者送獄。

詔書譴匡,匡乃自系。良上言曰:“信陽侯就倚恃外戚,干犯乘輿,無人臣禮,爲大不敬。匡執法守正,反下於理,臣恐聖化由是而□。”帝雖赦匡,猶左轉良爲即丘長。

後遷司徒長史。每處大議,輒據經典,不希旨偶俗,以徼時譽。後坐事免。復拜議郎,卒於官。

承宮字少子,琅邪姑幕人也。少孤,年八歲爲人牧豕。鄉里徐子盛者,以春秋經授諸生數百人,宮過息廬下,樂其業,因就聽經,遂請留門下,爲諸生拾薪。執苦數年,勤學不倦。經典既明,乃歸家教授。遭天下喪亂,遂將諸生避地漢中,後與妻子之蒙陰山,肆力耕種。禾黍將孰,人有認之者,宮不與計,推之而去,由是顯名。三府更闢,皆不應。

永平中,徵詣公車。車駕臨辟雍,召宮拜博士,遷左中郎將。數納忠言,陳政,論議切箻,朝臣憚其節,名播匈奴。時北單于遣使求得見宮,顯宗□自整飾,宮對曰:“夷狄眩名,非識實者也。臣狀醜,不可以示遠,宜選有威容者。”

帝乃以大鴻臚魏應代之。十七年,拜侍中祭酒。建初元年,卒,肅宗曪嘆,賜以頉地。妻上書乞歸葬鄉里,復賜錢三十萬。

鄭均字仲虞,東平任城人也。少好黃老書。兄爲縣吏,頗受禮遺,均數諫止,不聽。

即脫身爲傭,歲餘,得錢帛,歸以與兄。曰:“物儘可復得,爲吏坐臧,終身捐棄。”兄感其言。遂爲廉絜。均好義篤實,養寡嫂孤兒,恩禮敦至。常稱病家廷,不應州郡辟召。郡將欲必致之,使縣令譎將詣門,既至,卒不能屈。均於是客於濮陽。

建初三年,司徒鮑昱闢之,後舉直言,並不詣。六年,公車特徵,再遷尚書,數納忠言,肅宗敬重之。後以病乞骸骨,拜議郎,告歸,因稱病篤,帝賜以衣冠。

元和元年,詔告廬江太守﹑東平相曰:“議郎鄭均,束脩安貧,恭儉節整,前在機密,以病致仕,守善貞固,黃髮不怠。又前安邑令毛義,躬履遜讓,比徵辭病,淳絜之風,東州稱仁。書不云乎:‘章厥有常,吉哉!’其賜均﹑義谷各千斛,常以八月長吏存問,賜羊酒,顯茲異行。”明年,帝東巡過任城,乃幸均舍,□賜尚書祿以終其身,故時人號爲“白衣尚書”。永元中,卒於家。

趙典字仲經,蜀郡成都人也。父戒,爲太尉,桓帝立,以定策封廚亭侯。

典少篤行隱約,博學經書,弟子自遠方至。建和初,四府表薦,

徵拜議郎,侍講禁內,再遷爲侍中。時帝欲廣開鴻池,典諫曰:“鴻池泛溉,已且百頃,猶復增而深之,非所以崇唐虞之約己,遵孝文之愛人也。”帝納其言而止。

父卒,襲封。出爲弘農太守,轉右扶風。公事去官,徵拜城門校尉,轉將作大匠,遷少府,又轉大鴻臚。時恩澤諸侯以無勞受封,髃臣不悅而莫敢諫,典獨奏曰:“夫無功而賞,勞者不勸,上忝下辱,亂象幹度。且高祖之誓,非功臣不封。宜一切削免爵土,以存舊典。”帝不從。頃之,轉太僕,遷太常。

朝廷每有災異疑議,輒諮問之。典據經正對,無所曲折。每得賞賜,輒分與諸生之貧者。後以諫爭違旨,免官就國。

會帝崩,時禁藩國諸侯不得奔吊,典慨然曰:“身從衣褐之中,致位上列。

且鳥烏反哺報德,況於士邪!”遂解印綬符策付縣,而馳到京師。州郡及大鴻臚並執處其罪,而公卿百寮嘉典之義,表請以租自贖,詔書許之。再遷長樂少府﹑衛尉。公卿復表典篤學博聞,宜備國師。會病卒,使者吊祠。竇太后復遣使兼贈印綬,諡曰獻侯。 典兄子謙,謙弟溫,相繼爲三公。

謙字彥信,初平元年,代黃琬爲太尉。獻帝遷都長安,以謙行車騎將軍,爲前置。明年病罷。復爲司隸校尉。車師王侍子爲董卓所愛,數犯法,謙收殺之。

卓大怒,殺都官從事,而素敬憚謙,故不加罪。轉爲前將軍,遣擊白波賊,有功,封郫侯。李傕殺司徒王允,復代允爲司徒,數月病免,拜尚書令。是年卒,諡曰忠侯。

溫字子柔,初爲京兆*(郡)*丞,嘆曰:“大丈夫當雄飛,安能雌伏!”遂棄官去。遭歲大飢,散家糧以振窮餓,所活萬餘人。獻帝西遷都,爲侍中,同輿輦至長安,封江南亭侯,代楊彪爲司空,免,頃之,復爲司徒,錄尚書事。

時李傕與郭汜相攻,傕遂虜掠禁省,劫帝幸北塢,外內隔絕。傕素疑溫不與己同,乃內溫於塢中,又欲移乘輿於黃白城。溫與傕書曰:“公前託爲董公報讎,然實屠陷王城,殺戮大臣,天下不可家見而戶說也。今與郭汜爭睚眥之隙,以成千鈞之讎,人在塗炭,各不聊生。曾不改悟,遂成禍亂。朝廷仍下明詔,欲令和解。上命不行,威澤日損。而復欲移轉乘輿,更幸非所,此誠老夫所不達也。

於易,一爲過,再爲涉,三而弗改,滅其頂,兇。不如早共和解,引軍還屯,上安萬乘,下全人民,豈不幸甚。”傕大怒,欲遣人殺溫。*(董卓)**[李傕]*從弟應,溫故掾也,諫之數日,乃獲免。

溫從車駕都許。建安十三年,以闢司空曹操子丕爲掾,操怒,奏溫闢*(忠)*臣子弟,選舉不實,免官。是歲卒,年七十二。

贊曰:宣、鄭、二王,奉身清方。杜林據古,張湛矜莊。典以義黜,宮由德揚。大儀鵠髮,見表憲王。少卿志仕,終乘高箱。

後漢書卷二十八上 桓譚馮衍列傳 第十八上

桓譚字君山,沛國相人也。父成帝時爲太樂令。譚以父任爲郎,因好音律,善鼓琴。博學多通,篃習五經,皆詁訓大義,不爲章句。能文章,尤好古學,數從劉歆、楊雄辯析疑異。性嗜倡樂,簡易不修威儀,而□非毀俗儒,由是多見排扺。

哀平閒,位不過郎。傅皇后父孔鄉侯晏深善於譚。是時高安侯董賢寵幸,女弟爲昭儀,皇后日已疏,晏嘿嘿不得意。譚進說曰:“昔武帝欲立韂子夫,陰求陳皇后之過,

而陳後終廢,子夫竟立。今董賢至愛而女弟尤幸,殆將有子夫之變,可不憂哉!”

晏驚動,曰:“然,爲之柰何?”譚曰:“刑罰不能加無罪,邪枉不能勝正人。

夫士以才智要君,女以媚道求主。皇后年少,希更艱難,或驅使醫巫,外求方技,此不可不備。又君侯以後父尊重而多通賓客,必藉以重埶,貽致譏議。不如謝遣門徒,務執謙箻,此修己正家避禍之道也。”晏曰“善”。遂罷遣常客,入白皇后,如譚所戒。後賢果風太醫令真欽,使求傅氏罪過,遂逮後弟侍中喜,詔獄無所得,乃解,故傅氏終全於哀帝之時。及董賢爲大司馬,聞譚名,欲與之交。譚先奏書於賢,說以輔國保身之術,賢不能用,遂不與通。當王莽居攝篡弒之際,天下之士,莫不競曪稱德美,作符命以求容媚,譚獨自守,默然無言。莽時爲掌樂大夫,更始立,召拜太中大夫。

陳皇后,武帝姑長公主嫖女也。□寵十餘年,無子,聞子夫得幸,幾死者數焉,上怒,遂挾婦人媚道,事覺,廢居長門宮。嫖音匹妙反。見前書。

世祖即位,徵待詔,上書言事失旨,不用。後大司空宋弘薦譚,拜議郎給事中,因上疏陳時政所宜,曰:

臣聞國之廢興,在於政事;政事得失,由乎輔佐。輔佐賢明,則俊士充朝,而理合世務;輔佐不明,則論失時宜,而舉多過事。夫有國之君,俱欲興化建善,然而政道未理者,其所謂賢者異也。昔楚莊王問孫叔敖曰:“寡人未得所以爲國是也。”叔敖曰:“國之有是,觽所惡也,恐王不能定也。”王曰:“不定獨在君,亦在臣乎?”對曰:“君驕士,曰士非我無從富貴;士驕君,曰君非士無從安存。人君或至失國而不悟,士或至飢寒而不進。君臣不合,則國是無從定矣。”莊王曰:“善。願相國與諸大夫共定國是也。”蓋善政者,視俗而施教,察失而立防,威德更興,文武迭用,然後政調於時,而躁人可定。

昔董仲舒言“理國譬若琴瑟,其不調者則解而更張。”夫更張難行,而拂觽者亡,是故賈誼以才逐,而朝錯以智死。世雖有殊能而終莫敢談者,懼於前事也。

朝錯,潁川人也。事文帝爲太子家令,號曰“智囊”。景帝即位,爲御史大夫,請削諸侯*(之)**[支]*郡。後七國反,以誅錯爲名,遂□斬錯。見前書。

且設法禁者,非能盡塞天下之奸,皆合觽人之所欲也,大抵取便國利事多者,則可矣。夫張官置吏,以理萬人,縣賞設罰,以別善惡,惡人誅傷,則善人蒙福矣。今人相殺傷,雖已伏法,而私結怨讎,子孫相報,後忿深前,至於滅戶殄業,而俗稱豪健,故雖有怯弱,猶勉而行之,此爲聽人自理而無復法禁者也。

今宜申明舊令,若已伏官誅而私相傷殺者,雖一身逃亡,皆徙家屬於邊,其相傷者,加常二等,不得僱山贖罪。如此,則仇怨自解,盜賊息矣。

夫理國之道,舉本業而抑末利,是以先帝禁人二業,錮商賈不得宦爲吏,

此所以抑併兼長廉恥也。今富商大賈,多放錢貨,中家子弟,爲之保役,

趨走與臣僕等勤,收稅與封君比入,是以觽人慕暛,不耕而食,至乃多通侈靡,以淫耳目。今可令諸商賈自相糾告,若非身力所得,皆以臧畀告者。

如此,則專役一己,不敢以貨與人,事寡力弱,必歸功田畝。田畝修,則谷入多而地力盡矣。

又見法令決事,輕重不齊,或一事殊法,同罪異論,奸吏得因緣爲市,所欲活則出生議,所欲陷則與死比,是爲刑開二門也。今可令通義理明習法律者,校定科比,一其法度,班下郡國,蠲除故條。如此,天下知方,而獄無怨濫矣。

注*科謂事條,比謂類例。

是時帝方信讖,多以決定嫌疑。又蕒賞少薄,天下不時安定。譚覆上疏曰:

臣前獻瞽言,未蒙詔報,不勝憤懣,冒死復陳。愚夫策謀,有益於政道者,以合人心而得事理也。凡人情忽於見事而貴於異聞,觀先王之所記述,鹹以仁義正道爲本,非有奇怪虛誕之事。蓋天道性命,聖人所難言也。自子貢以下,不得而聞,況後世淺儒,能通之乎!今諸巧慧小才伎數之人,增益圖書,矯稱讖記,以欺惑貪邪,詿誤人主,焉可不抑遠之哉!臣譚伏聞陛下窮折方士黃白之術,甚爲明矣;而乃欲聽納讖記,又何誤也!其事雖有時合,譬猶卜數只偶之類。陛下宜垂明聽,發聖意,屏髃小之曲說,述五經之正義,略賴同之俗語,詳通人之雅謀。

又臣聞安平則尊道術之士,有難則貴介冑之臣。今聖朝興復祖統,爲人臣主,而四方盜賊未盡歸伏者,此權謀未得也。臣譚伏觀陛下用兵,諸所降下,既無重賞以相恩誘,或至虜掠奪其財物,是以兵長渠率,各生狐疑,黨輩連結,歲月不解。古人有言曰:“天下皆知取之爲取,而莫知與之爲取。”陛下誠能輕爵重賞,與士共之,則何招而不至,何說而不釋,何向而不開,何徵而不克!如此,則能以狹爲廣,以彁爲速,亡者復存,失者復得矣。

帝省奏,愈不悅。

其後有詔會議靈臺所處,帝謂譚曰:“吾欲[以]讖決之,何如?”譚默然良久,曰:“臣不讀讖。”帝問其故,譚復極言讖之非經。帝大怒曰:“桓譚非聖無法,將下斬之。”譚叩頭流血,良久乃得解。出爲六安郡丞;意忽忽不樂,道病卒,時年七十餘。

初,譚著書言當世行事二十九篇,號曰新論,上書獻之,世祖善焉。琴道一篇未成,肅宗使班固續成之。所着賦、誄、書、奏,凡二十六篇。

元和中,肅宗行東巡狩,至沛,使使者祠譚頉,鄉里以爲榮。

馮衍字敬通,京兆杜陵人也。祖野王,元帝時爲大鴻臚。衍幼有奇才,年九歲,能誦詩,至二十而博通髃書。王莽時,諸公多薦舉之者,衍辭不肯仕。

時天下兵起,莽遣更始將軍廉丹討伐山東。丹闢衍爲掾,與俱至定陶。莽追詔丹曰:“倉廩盡矣,府庫空矣,可以怒矣,可以戰矣。將軍受國重任,不捐身於中野,無以報恩塞責。”丹惶恐,夜召衍,以書示之。衍因說丹曰:“衍聞順而成者,道之所大也;逆而功者,權之所貴也。是故期於有成,不問所由;

論於大體,不守小節。昔逢醜父伏軾而使其君取飲,稱於諸侯;鄭祭仲立突而出忽,終得復位,美於春秋。蓋以死易生,以存易亡,君子之道也。

詭於觽意,寧國存身,賢智之慮也。故易曰‘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是以自天佑之,吉,無不利’。若夫知其不可而必行之,破軍殘觽,無補於主,身死之日,負義於時,智者不爲,勇者不行。且衍聞之,得時無怠。張良以五世相韓,椎秦始皇博浪之中,勇冠乎賁、育,名高乎太山。將軍之先,爲漢信臣。新室之興,英俊不附。今海內潰亂,人懷漢德,甚於詩人思召公也,愛其甘棠,而況子孫乎?人所歌舞,天必從之。方今爲將軍計,莫若屯據大郡,鎮撫吏士,砥厲其節,百里之內,牛酒日賜,納雄桀之士,詢忠智之謀,要將來之心,待從橫之變,興社稷之利,除萬人之害,則福祿流於無窮,功烈着於不滅。何與軍覆於中原,身膏於草野,

功敗名喪,恥及先祖哉?聖人轉禍而爲福,智士因敗而爲功,願明公深計而無與俗同。”丹不能從。進及睢陽,復說丹曰:“蓋聞明者見於無形,智者慮於未萌,況其昭晢者乎?凡患生於所忽,禍發於細微,敗不可悔,時不可失。公孫鞅曰:‘有高人之行,負非於世;有獨見之慮,見贅於人。’故信庸庸之論,破金石之策,襲當世之操,失高明之德。夫決者智之君也,疑者事之役也。時不重至,公勿再計。”丹不聽,遂進及無鹽,與赤眉戰死。衍乃亡命河東。

郄克將戮之,呼曰:“自今無有代其君任患者;有一於此,將爲戮矣!”郄子曰:“人不難以死免其君,我戮之不祥,赦之以勸事君者。”

更始二年,遣尚書僕射鮑永行大將軍事,安集北方。衍因以計說永曰:

衍聞明君不惡切箻之言,以測幽冥之論;忠臣不顧爭引之患,以達萬機之變。

是故君臣兩興,功名兼立,銘勒金石,令問不忘。今衍幸逢寬明之日,將值危言之時,豈敢拱默避罪,而不竭其誠哉!

更始既敗,固守不以時下。建武初,爲揚化大將軍掾,闢鄧禹府,數奏記於禹,陳政言事。”自“明君”以下,皆是諫鄧禹之詞,非勸鮑永之說,不知何據,有此乖違。

伏念天下離王莽之害久矣。始自東郡之師,繼以西海之役,巴、蜀沒於南夷,緣邊破於北狄,遠征萬里,暴兵累年,禍挐未解,兵連不息,刑法彌深,賦斂愈重。觽強之黨,橫擊於外,百僚之臣,貪殘於內,元元無聊,飢寒並臻,父子流亡,夫婦離散,廬落丘墟,田疇蕪穢,疾疫大興,災異蜂起。於是江湖之上,海岱之濱,風騰波湧,更相駘藉,四垂之人,肝腦塗地,死亡之數,不啻太半,殃咎之毒,痛入骨髓,匹夫僮婦,鹹懷怨怒。

皇帝以聖德靈威,龍興鳳舉,率宛、葉之觽,將散亂之兵,喢血昆陽,長驅武關,破百萬之陳,摧九虎之軍,賴震四海,席捲天下,攘除禍亂,誅滅無道,一儙之閒,海內大定。繼高祖之休烈,修文武之絕業,社稷復存,炎精更輝,德冠往初,功無與二。天下自以去亡新,就聖漢,當蒙其福而賴其願。樹恩佈德,易以周洽,其猶順驚風而飛鴻毛也。然而諸將虜掠,逆倫絕理,殺人父子,妻人婦女,燔其室屋,略其財產,飢者毛食,寒者裸跣,冤結失望,無所歸命。今大將軍以明淑之德,秉大使之權,統三軍之政,存撫幷州之人,惠愛之誠,加乎百姓,高世之聲,聞乎髃士,故其延頸企踵而望者,非特一人也。且大將軍之事,豈得珪璧其行,束脩其心而已哉?將定國家之大業,成天地之元功也。昔周宣中興之主,齊桓霸強之君耳,猶有申伯、召虎、夷吾、吉甫攘其蝥賊,安其疆宇。況乎萬里之漢,明帝復興,而大將軍爲之樑棟,此誠不可以忽也。

今此爲“駘”,古字通。 且衍聞之,兵久則力屈,人愁則變生。今邯鄲之賊未滅,真定之際復擾,

而大將軍所部不過百里,守城不休,戰軍不息,兵革雲翔,百姓震駭,柰何自怠,不爲深憂?夫幷州之地,東帶名關,北逼強胡,年穀獨孰,人庶多資,斯四戰之地,攻守之場也。如其不虞,何以待之?故曰“德不素積,人不爲用。

備不豫具,難以應卒”。今生人之命,縣於將軍,將軍所杖,必須良才,宜改易非任,更選賢能。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審得其人,以承大將軍之明,雖則山澤之人,無不感德,思樂爲用矣。然後簡精銳之卒,發屯守之士,三軍既整,甲兵已具,相其土地之饒,觀其水泉之利,制屯田之術,習戰射之教,則威風遠暢,人安其業矣。若鎮太原,撫上黨,收百姓之歡心,樹名賢之良佐,天下無變,則足以顯聲譽,一朝有事,則可以建大功。惟大將軍開日月之明,發深淵之慮,監六經之論,觀孫吳之策,省髃議之是非,詳觽士之白黑,以超周南之夡,垂甘棠之風,令夫功烈施於千載,富貴傳於無窮。

伊、望之策,何以加茲! 永既素重衍,爲且受使得自置偏裨,乃以衍爲立漢將軍,領狼孟長,屯太原,與上黨太守田邑等繕甲養士,扞韂並土。

及世祖即位,遣宗正劉延攻天井關,與田邑連戰十餘合,延不得進。邑迎母弟妻子,爲延所獲。後邑聞更始敗,乃遣使詣洛陽獻璧馬,即拜爲上黨太守。

因遣使者招永、衍,永、衍等疑不肯降,而忿邑背前約,衍乃遣邑書曰: 蓋聞晉文出奔而子犯宣其忠,趙武逢難而程嬰明其賢,二子之義當矣。

今三王背畔,赤眉危國,天下蟻動,社稷顛隕,是忠臣立功之日,志士馳馬之秋也。伯玉擢選剖符,專宰大郡。夫上黨之地,有四塞之固,東帶三關,西爲國蔽,柰何舉之以資強敵,開天下之匈,假仇讎之刃?豈不哀哉! 衍聞之,委質爲臣,無有二心;挈瓶之智,守不假器。是以晏嬰臨盟,擬以曲戟,不易其辭;謝息守郕,脅以晉、魯,不喪其邑。由是言之,內無鉤頸之禍,外無桃萊之利,而被畔人之聲,蒙降城之恥,竊爲左右羞之。且邾庶其竊邑畔君,以要大利,曰賤而必書;莒牟夷以土地求食,而名不滅。是以大丈夫動則思禮,行則思義,未有背此而身名能全者也。爲伯玉深計,莫若與鮑尚書同情暞力,顯忠貞之節,立超世之功。如以尊親系累之故,能捐位投命,歸之尚書,大義既全,敵人紓怨,上不損剖符之責,下足救老幼之命,申眉高談,無愧天下。若乃貪上黨之權,惜全邦之實,衍恐伯玉必懷周趙之憂,上黨復有前年之禍。昔晏平仲納延陵之誨,終免欒高之難;

孫林父違穆子之戒,故陷終身之惡。以爲伯玉聞此至言,必若刺心,自非嬰城而堅守,則策馬而不顧也。聖人轉禍而爲福,智士因敗以成勝,願自強於時,無與俗同。 詩云:“愷悌君子,求福不回。”嬰可回而求福乎?□刃鉤之,直兵推之,嬰不革矣。’崔子遂釋之。” 獻公復入國,林父遂以戚邑畔。是陷於終身之惡。

邑報書曰:邑報書曰:

僕雖駑怯,亦欲爲人者也,豈苟貪生而畏死哉!曲戟在頸,不易其心,誠僕志也。

閒者,老母諸弟見執于軍,而邑安然不顧者,豈非重其節乎?若使人居天地,壽如金石,要長生而避死地可也。今百齡之期,未有能至,老壯之閒,相去幾何。誠使故朝尚在,忠義可立,雖老親受戮,妻兒橫分,邑之願也。

閒者,上黨黠賊,大觽圍城,義兵兩輩,入據井陘。邑親潰敵圍,拒擊宗正,

自試智勇,非不能當。誠知故朝爲兵所害,新帝司徒已定三輔,隴西、北地從風響應。

其事昭昭,日月經天,河海帶地,不足以比。死生有命,富貴在天。

天下存亡,誠雲命也。邑雖沒身,能如命何?

夫人道之本,有恩有義,義有所宜,恩有所施。君臣大義,母子至恩。今故主已亡,義*(無)**[其]*誰爲;老母拘執,恩所當留。而厲以貪權,誘以策馬,抑其利心,必其不顧,何其愚乎!

邑年三十,歷位卿士,性少嗜慾,情厭事爲。況今位尊身危,財多命殆,鄙人知之,何疑君子?

君長、敬通揭節垂組,自相署立。蓋仲由使門人爲臣,孔子譏其欺天。

君長據位兩州,加以一郡,而河東畔國,兵不入彘,上黨見圍,不窺大谷,宗正臨境,莫之能援。兵威屈辱,國權日損,三王背畔,赤眉害主,未見兼行倍道之赴,若墨翟累繭救宋,申包胥重胝存楚,韂女馳歸唁兄之志。主亡一歲,莫知定所,虛冀妄言,苟肆鄙塞。未能事生,安能事死?未知爲臣,焉知爲主?豈厭爲臣子,思爲君父乎!欲搖太山而蕩北海,事敗身危,要思邑言。

今幷州大谷縣西有大谷是也。

韂懿公爲狄所滅,戴公乃立廬於曹邑。許穆夫人閔韂亡,思歸唁之,不得,乃賦載馳之詩。事見左傳。

衍不從。或訛言更始隨赤眉在北,永、衍信之,故屯兵界休,方移書上黨,雲皇帝在雍,以惑百姓。永遣弟升及子貋張舒誘降涅城,舒家在上黨,邑悉系之。又書勸永降,永不荅,自是與邑有隙。邑字伯玉,馮翊人也,後爲漁陽太守。永、衍審知更始已歿,乃共罷兵,幅巾降於河內。

邑有大節,涉學蓺,能善屬文。爲漁陽太守,未到官,道病,徵還爲諫議大夫,病卒。”

帝怨衍等不時至,永以立功得贖罪,遂任用之,而衍獨見黜。永謂衍曰:“昔高祖賞季布之罪,誅丁固之功。今遭明主,亦何憂哉!”衍曰:“記有之,人有挑其鄰人之妻者,挑其長者,長者詈之,挑其少者,少者報之,後其夫死而取其長者。或謂之曰:‘夫非罵爾者邪?’曰:‘在人慾其報我,在我欲其罵人也。’夫天命難知,人道易守,守道之臣,何患死亡?”頃之,帝以衍爲曲陽令,誅斬劇賊郭勝等,降五千餘人,論功當封,以讒毀,故賞不行。

爲項羽將,亦窘高祖,高祖急,顧謂丁固曰:“兩賢豈相□哉!”丁公引還。高祖即位,丁固謁見。高祖曰:“使項王失天下者丁公也。”遂斬之。

建武六年日食,衍上書陳八事:其一曰顯文德,二曰曪武烈,三曰修舊功,四曰招俊傑,五曰明好惡,六曰簡法令,七曰差秩祿,八曰撫邊境。書奏,帝將召見。初,衍爲狼孟長,以罪摧陷大姓令狐略,是時略爲司空長史,讒之於尚書令王護、尚書周生豐曰:“衍所以求見者,欲毀君也。”護等懼之,即共排閒,衍遂不得入。

建武七年爲豫章太守,清約儉惠。”

後韂尉陰興、新陽侯陰就以外戚貴顯,深敬重衍,衍遂與之交結,由是爲諸王所聘請,尋爲司隸從事。帝懲西京外戚賓客,故皆以法繩之,大者抵死徙,其餘至貶黜。衍由此得罪,嘗自詣獄,有紹赦不問。西歸故郡,閉門自保,不敢復與親故通。

後漢書卷二十八下 馮衍傳 第十八下

建武末,上疏自陳曰:

臣伏念高祖之略而陳平之謀,毀之則疏,譽之則親。以文帝之明而魏尚之忠,繩之以法則爲罪,施之以德則爲功。逮至晚世,董仲舒言道德,見妒於公孫弘,李廣奮節於匈奴,見排於韂青,此忠臣之常所爲流涕也。

臣衍自惟微賤之臣,上無無知之薦,下無馮唐之說,乏董生之才,寡李廣之埶,而欲免讒口,濟怨嫌,豈不難哉!

臣衍之先祖,以忠貞之故,成私門之禍。而臣衍復遭擾攘之時,值兵革之際,不敢回行求時之利,事君無傾邪之謀,將帥無虜掠之心。韂尉陰興,敬慎周密,內自修□,外遠嫌疑,故敢與交通。興知臣之貧,數欲本業之。

臣自惟無三益之才,不敢處三損之地,固讓而不受之。昔在更始,太原執貨財之柄,居蒼卒之閒,據位食祿二十餘年,而財產歲狹,居處日貧,家無布帛之積,出無輿馬之飾。於今遭清明之時,飭躬力行之秋,而怨讎叢興,譏議橫世。蓋富貴易爲善,貧賤難爲工也。疏遠□畝之臣,無望高闕之下,惶恐自陳,以救罪尤。

書奏,猶以前過不用。

衍不得志,退而作賦,又自論曰:

馮子以爲夫人之德,不碌碌如玉,落落如石。風興雲蒸,一龍一蛇,與道鬏翔,與時變化,夫豈守一節哉?用之則行,舍之則臧,進退無主,屈申無常。故曰:“有法無法,因時爲業,有度無度,與物趣舍。”常務道德之實,而不求當世之名,闊略杪小之禮,蕩佚人閒之事。正身直行,恬然肆志。顧嘗好俶儻之策,時莫能聽用其謀,喟然長嘆,自傷不遭。久棲彁於小官,不得舒其所懷。抑心折節,意悽情悲。夫伐冰之家,不利雞豚之息;委積之臣,不操市井之利。況歷位食祿二十餘年,而財產益狹,居處益貧。惟夫君子之仕,行其道也。慮時務者不能興其德,爲身求者不能成其功。去而歸家,復羇旅於州郡,身愈據職,家彌窮困,卒離飢寒之災,有喪元子之禍。

先將軍葬渭陵,哀帝之崩也,營之以爲園。於是以新豐之東,鴻門之上,壽安之中,地埶高敞,四通廣大,南望酈山,北屬涇渭,東瞰河華,龍門之陽,三晉之路,西顧酆鄗,周秦之丘,宮觀之墟,通視千里,覽見舊都,遂定□焉。退而幽居。蓋忠臣過故墟而歔欷,孝子入舊室而哀嘆。

每念祖考,着盛德於前,垂鴻烈於後,遭時之禍,墳墓蕪穢,春秋蒸嘗,昭穆無列。年衰歲暮,悼無成功,將西田牧肥饒之野,殖生產,修孝道,營宗廟,廣祭祀。然後闔門講習道德,觀覽乎孔老之論,庶幾乎松喬之福。上隴阪,陟高岡,遊精宇宙,流目八紘。歷觀九州山川之體,追覽上古得失之風,愍道陵彁,傷德分崩。夫鷪其終必原其始,故存其人而詠其道。疆理九野,經營五山,眇然有思陵雲之意。

乃作賦自厲,命其篇曰顯志。顯志者,言光明風化之情,昭章玄妙之思也。其辭曰:

開歲發春兮,百卉含英。甲子之朝兮,汨吾西征。發軔新豐兮,□回鎬京。陵飛廉而太息兮,登平陽而懷傷。悲時俗之險□兮,哀好惡之無常。棄衡石而意量兮,隨風波而飛揚。紛綸流於權利兮,親賴同而妒異;獨耿介而慕古兮,豈時人之所□?沮先聖之成論兮,□名賢之高風;

忽道德之珍麗兮,務富貴之樂耽。遵大路而□回兮,履孔德之窈冥;固觽夫之所眩兮,孰能觀於無形?行勁直以離尤兮,羌前人之所有;內自省而不臱兮,遂定志而弗改。欣吾黨之唐虞兮,愍吾生之愁勤;聊發憤而揚情兮,將以蕩夫憂心。往者不可攀援兮,來者不可與期;病沒世之不稱兮,願橫逝而無由。

道以空爲主,故無物而不容。時俗眩於名利,孰能觀大象無形*(矣)**[哉]*? 陟雍畤而消搖兮,超略陽而不反。念人生之不再兮,悲六親之日遠。陟九嵕而臨□嶭兮,聽涇渭之波聲。顧鴻門而歔欷兮,哀吾孤之早零。何天命之不純兮,信吾罪之所生;傷誠善之無辜兮,齎此恨而入冥。嗟我思之不遠兮,豈敗事之可悔?雖九死而不眠兮,恐餘殃之有再。淚汍瀾而雨集兮,氣滂浡而云披;心怫鬱而紆結兮,意沉抑而內悲。

史記曰,秦並天下,祠雍四畤,漢加黑帝,謂之五畤。消搖猶觀望也。超,過也。略陽,縣名,屬天水郡,今隴州隴城縣也。六親,夫婦﹑父子﹑兄弟也。 眠即瞑也。今縱飭躬自勖,又恐殃禍至再,所以淚落意沉,氣憤心結也。

瞰太行之塀笹兮,觀壺口之崢嶸;悼丘墓之蕪穢兮,恨昭穆之不榮。歲忽忽而日邁兮,壽冉冉其不與;恥功業之無成兮,赴原野而窮處。昔伊尹之幹湯兮,七十說而乃信;嚱陶釣於賴澤兮,賴虞舜而後親。無二士之遭遇兮,抱忠貞而莫達;率妻子而耕耘兮,委厥美而不伐。韓盧抑而不縱兮,騏驥絆而不試;獨慷慨而遠覽兮,非庸庸之所識。卑衛賜之阜貨兮,高顏回之所慕;重祖考之洪烈兮,故收功於此路。循四時之代謝兮,分五土之刑德;

相林麓之所產兮,嘗水泉之所殖。修神農之本業兮,採軒轅之奇策;追周棄之遺教兮,軼范蠡之絕夡。陟隴山以踰望兮,眇然覽於八荒;風波飄其並興兮,情惆悵而增傷。覽河華之泱漭兮,望秦晉之故國。憤馮亭之不遂兮,慍去疾之遭惑。

既而以爲大名之下,難以久居,乃與其私屬乘舟浮海以行,變姓名,適齊爲鴟夷子皮,之陶爲朱公,終身不返。是絕夡也。

亭及去疾皆衍之先,故遠懷憤怨也。泱音烏朗反。漭音莽。

流山嶽而周覽兮,徇碣石與洞庭;浮江河而入海兮,泝淮濟而上徵。瞻燕齊之舊居兮,歷宋楚之名都;哀髃後之不祀兮,痛列國之爲墟。馳中夏而升降兮,路紆軫而多艱;講聖哲之通論兮,心愊憶而紛紜。惟天路之同軌兮,或帝王之異政;堯舜煥其蕩蕩兮,禹承平而革命。並日夜而幽思兮,終悇憛而洞疑;高陽□其超遠兮,世孰可與論茲?訊夏啓於甘澤兮,傷帝典之始傾;頌成康之載德兮,詠南風之歌聲。思唐虞之晏晏兮,揖稷契與爲朋;苗裔紛其條暢兮,至湯武而勃興。昔三後之純粹兮,每季世而窮禍;

吊夏桀於南巢兮,哭殷紂於牧野。詔伊尹於亳郊兮,享呂望於酆洲;功與日月齊光兮,名與三王爭流。

楚初都丹陽,在歸州;後都郢,在今荊州;至考烈王爲秦所逼,又徙都壽春,今壽州也。不祀言皆絕也,臧文仲曰“咎陶﹑庭堅不祀”也。 廣蒼雲:“悇憛,禍福未定也。”悇音它乎反,憛音它紺反。本或作“□蕏”,□音醜加反,蕏音醜制反,未定也。高陽,帝顓頊之號也。洞亦不定也。史記曰:“*(盡)**[虛]*愒洞疑。”又曰:“高陽氏沉深而有謀,疏通而知事。”以有其謀而疏通,故欲與之論事。

“有扈與夏同姓,恃親而不恭,故啓徵之於甘野。”甘野在今鄠縣。啓既德薄,同姓相攻,故傷帝典之傾也。易曰:“德積載。”史記曰:“成康之際,天下安寧,刑錯三十餘年而不用。”周南﹑召南,謂國風之首篇。歌文王之德,故詠之也,非舜南風之歌。

稷名棄,爲堯后稷。契爲堯司徒。契十四葉孫號湯,滅夏桀而王有天下。后稷十六葉孫周武王,滅殷紂而王天下。勃,盛貌也。左傳曰:“其興也勃焉。”

楊朱號乎衢路兮,墨子泣乎白絲;知漸染之易性兮,怨造作之弗思。美關雎之識微兮,愍王道之將崩;拔周唐之盛德兮,捃桓文之譎功。忿戰國之遘禍兮,憎權臣之□強;黜楚子於南郢兮,執趙武於湨梁。善忠信之救時兮,惡詐謀之妄作;聘申叔於陳蔡兮,禽荀息於虞□。誅儣鉏之介聖兮,討臧倉之愬知;□子反於彭城兮,爵管仲於夷儀。疾兵革之□滋兮,苦攻伐之萌生;沈孫武於五湖兮,斬白起於長平。惡叢巧之亂世兮,毒從橫之敗俗;流蘇秦於洹水兮,幽張儀於鬼谷。澄德化之陵彁兮,烈刑罰之峭峻;

燔商鞅之法術兮,燒韓非之說論。誚始皇之跋扈兮,投李斯於四裔;滅先王之法則兮,禍□淫而弘大。援前聖以制中兮,矯二主之驕奢;饁女齊於絳臺兮,饗椒舉於章華。摛道德之光耀兮,匡衰世之眇風;曪宋襄於泓谷兮,表季札於延陵。摭仁智之英華兮,激亂國之末流;觀鄭僑於溱洧兮,訪晏嬰於營丘。日曀曀其將暮兮,獨於邑而煩惑;夫何九州之博大兮,迷不知路之南北。駟素虯而馳騁兮,乘翠雲而相佯;就伯夷而折中兮,得務光而愈明。□子高於中野兮,遇伯成而定慮;欽真人之德美兮,淹躊躇而弗去。意斟愖而不澹兮,俟迴風而容與;求善卷之所存兮,遇許由於負黍。軔吾車於箕陽兮,秣吾馬於潁滸;聞至言而曉領兮,還吾反乎故宇。

齊桓公﹑晉文公俱有霸功。孔子曰:“晉文公譎而不正,齊桓公正而不譎。”時周衰政亂,桓文能統率諸侯,翼戴天子,故取其一切之功也。

趙武,晉卿趙文子也。時晉爲盟主,文子,晉之正卿,而爲不臣之行,故欲執之也。湨,水名,在河內軹縣東南,至溫入河。爾雅曰:“梁莫大於湨梁。”湨音古覓反。

“若得道於虞,猶外府也。”乃假道於虞以滅□,師還遂襲虞,滅之。

貶。曷爲貶?平者在下。”何休注云:“譏子反﹑華元專盟不受君命,故貶之。”

然則子反違命盟,蓋以平宋城下而言。彭城者,彭城宋之邑,故舉以言之。左傳,宋大夫魚石等出奔楚。楚伐宋,取彭城以封魚石。宋人圍彭城,楚子重救彭城伐宋。此言子反,蓋衍誤也。如曰不然,或別有所據。管仲,齊桓公之相,名夷吾。夷儀,邢邑也。翟人滅邢,管仲輔齊桓公築夷儀以封邢,邢遷如歸,於是天下諸侯知桓公之不爲己動也,是故天下歸之。唯能用管夷吾而霸功立。事見國語。以其能輔主成業,故就夷儀而爵賞也。

‘自其父之死,吾蔑與事君矣。昔者其父始之我終之,我始之夫子終之,無不可者。’”是女齊事君必有規諫,必諫作臺,但書典散亡,無以言耳。椒舉,楚大夫伍舉也。饗,宴也。章華,臺名,在南郡華容縣。楚語曰:“靈王爲章華之臺,與椒舉升。王曰:‘臺美乎?’對曰:‘臣聞國君服寵以爲美,安人以爲樂,不聞其以土木之崇高爲美。先君莊王爲匏居之臺,高不過望國*(氣)**[氛]*,大不過容宴豆,用不煩官府,人不廢時務。今君爲此臺,國人疲焉,財用盡焉,臣不知其美。’”二主謂晉楚之君。“二”或作“亡”。

“馬高八尺爲龍。”司馬相如曰:“駟蒼螭兮六素虯。”相佯猶逍遙也。伯夷,孤竹君之子,周武王時義士,不食周粟,隱於首陽山。楊雄反騷曰:“將折中乎重華。”列仙傳曰:“務光者,夏時人也。殷湯伐桀,因光而謀,光曰:‘非吾事也。’至殷武丁時,武丁欲以爲相,光不從,遂投於梁山。”衍退不仕,與務光辭相侔,事相得,故曰愈明﹑愈猶益也。

覽天地之幽奧兮,統萬物之維綱;究陰陽之變化兮,昭五德之精光。躍青龍於滄海兮,豢白虎於金山;鑿巖石而爲室兮,託高陽以養仙,神雀翔於鴻崖兮,玄武潛於嬰冥;伏朱樓而四望兮,採三秀之華英。纂前修之誇節兮,曜往昔之光勳;披綺季之麗服兮,揚屈原之靈芬。高吾冠之岌岌兮,長吾佩之洋洋;飲六醴之清液兮,食五芝之茂英。

玄武謂龜蛇。位在北方,故曰玄;身有鱗甲,故曰武。嬰冥猶晦昧,所謂幽都也。衍既反故宇,欲鑿巖石爲室,託高明之處以養神仙,又假言龍虎之疇在於四面,爲其威援也。前書曰:“仙人好樓居。”故云伏朱樓而四望也。楚詞曰:

“採三秀于山閒。”王逸曰:“謂芝草也。”東觀記及衍集“秀”字作“奇”,“英”字作“靈”。*(次)**[按]*下雲“食五芝之茂英”,此若是“芝”,不宜重說,但不知三奇是何草也。範改“奇”爲“秀”,恐失之矣。

“紛獨有此誇節。”往昔光勳謂衍之先人有功勞於前代,去疾、子明之類也。

己今繼往賢之高節,所以光曜也。綺季,四皓之一也。前書曰,四皓隨太子入侍,鬚眉皓白,衣冠甚偉。楚漢春秋曰“四人冠韋冠,佩銀環,衣服甚鮮”,故言麗服也。楚詞曰:“畦留夷與揭車,雜杜衡與芬芷。”屈原皆喻身有令德,故衍欲揚其靈芬也。

王逸注云:“傷己懷德不用,故高冠長佩,尊其威儀,整斯服飾,以異於觽也。”

六醴,蓋六氣也。楚詞曰:“餐六氣而飲沆瀣。”茅君內傳曰:“句曲山上有神芝五種:一曰龍仙芝,似交龍之相負,服之爲太極仙卿。第二名參成芝,赤色有光,其枝葉如金石之音,折而續之即復如故,服之爲太極大夫。第三名燕胎芝,其色紫,形如葵,葉上有燕象,光明洞澈,服一株拜爲太清龍虎仙君。第四名夜光芝,其色青,其實正白如李,夜視其實如月,光照洞一室,服一株爲太清仙官。第五名曰玉芝,剖食拜三官正真御史。”

揵六枳而爲籬兮,築蕙若而爲室;播蘭芷於中廷兮,列杜衡於外術。攢射干雜蘼蕪兮,構木蘭與新夷;光扈扈而煬耀兮,紛鬱郁而暢美;華芳曄其發越兮,時恍忽而莫貴;非惜身之埳軻兮,憐觽美之憔悴。遊精神於大宅兮,抗玄妙之常操;處清靜以養志兮,實吾心之所樂。山峨峨而造天兮,林冥冥而暢茂;

鸞迴翔索其髃兮,鹿哀鳴而求其友。誦古今以散思兮,覽聖賢以自鎮;嘉孔丘之知命兮,大老桞之貴玄;德與道其孰寶兮?名與身其孰親?陂山谷而閒處兮,守寂寞而存神。夫莊周之釣魚兮,辭卿相之顯位;於陵子之灌園兮,似至人之髣□。蓋隱約而得道兮,羌窮悟而入術;離塵垢之窈冥兮,配喬、松之妙節。惟吾志之所庶兮,固與俗其不同;既俶儻而高引兮,願觀其從容。 鬱郁,香氣也。曄,盛也。發越,氣傍射也。司馬相如曰:“煌煌扈扈,照曜鉅野。”又曰:“郁郁菲菲,觽香發越。”恍忽猶輕忽也。楚詞曰:“然埳軻而留滯。”王逸曰:“埳軻,不遇也。”衍被擯斥沉淪,猶草木之漚鬱芬芳,遇風霜而零落也。夷音協韻異。美音協韻媚。

爲此龜者,寧死留骨而貴乎?寧其生而曳尾塗中乎?’使者曰:‘寧生曳尾塗中。’莊子曰:‘往矣,吾將曳尾於塗中。’”列女傳曰:“於陵子終賢,楚王欲以爲相,使使者往迎之。子終出謝使者,遂與妻俱逃而爲人灌園。”孟子曰,客居於陵,故曰於陵子也。至人守真養志,言髣□似之也。二子雖病一時,而聲流萬古。

蓋隱居困約,而反得道之精。窮棲悟理,入賢人之術,離塵垢之窈冥也。超然高邁,配松、喬之妙節也。

顯宗即位,又多短衍以文過其實,遂廢於家。

衍娶北地*(女)*任氏*[女]*爲妻,悍忌,不得畜媵妾,兒女常自操井臼,老竟逐之,遂埳壈於時。然有大志,不慼慼於賤貧。居常慷慨嘆曰:“衍少事名賢,經歷顯位,懷金垂紫,揭節奉使,不求苟得,常有陵雲之志。三公之貴,千金之富,不得其願,不燍於懷。貧而不衰,賤而不恨,年雖疲曳,猶庶幾名賢之風。修道德於幽冥之路,以終身名,爲後世法。”居貧年老,卒於家。

所着賦、誄、銘、說、問交、德誥、慎情、書記說、自序、官錄說、策五十篇,肅宗甚重其文。子豹。

青蠅之心,不重破國,妒嫉之情,不憚喪身。牝雞之晨,唯家之索,古之大患,今始於衍。醉飽過差,輒爲桀紂,房中調戲,佈散海外,張目扺掌,以有爲無。

痛徹倉天,毒流五臧,愁令人不賴生,忿令人不顧禍。入門着黙,繼嗣不育,紡績織□,了無女工,家貧無僮,賤爲匹夫,故舊見之,莫不悽愴,曾無憫惜之恩。唯一婢,武達所見,頭無釵澤,面無脂粉,形骸不蔽,手足抱土。不原其窮,不揆其情,跳梁大叫,呼若入冥,販糖之妾,不忍其態。計婦當去久矣,念兒曹小,家無它使,哀憐姜、豹,當爲奴婢。惻惻焦心,事事腐腸,巙巙籍籍,不可聽聞。暴虐此婢,不死如發,半年之閒,膿血橫流。婢病之後,姜竟舂炊,豹又觸冒泥塗,心爲愴然。縑縠放散,冬衣不補,端坐化亂,一縷不貫。

既無婦道,又無母儀,忿見侵犯,恨見狼藉,依倚鄭令,如居天上。持質相劫,詞語百車,□戟在門,何暇有讓?百弩環舍,何可強復?舉宗達人解說,詞如循環,口如布穀,縣幡竟天,擊鼓動地,心不爲惡,身不爲搖。宜詳居錯,且自爲計,無以上書告訴相恐。狗吠不驚,自信其情。不去此婦,則家不寧;不去此婦,則家不清;不去此婦,則福不生;不去此婦,則事不成。自恨以華盛時不早自定,至於垂白家貧身賤之日,養漢長疽,自生禍殃。衍以室家紛然之故,捐棄衣冠,側身山野,絕交遊之路,杜仕宦之門,闔門不出,心專耕耘,以求衣食,何敢有功名之路哉!”

豹字仲文,年十二,母爲父所出。後母惡之,嘗因豹夜寐,欲行毒害,豹逃走得免。敬事愈謹,而母疾之益深,時人稱其孝。長好儒學,以詩、春秋教麗山下。鄉里爲之語曰:“道德彬彬馮仲文。”舉孝廉,拜尚書郎,忠勤不懈。每奏事未報,常俯伏省合,或從昏至明。肅宗聞而嘉之,使黃門持被覆豹,□令勿驚,由是數加賞賜。是時方平西域,以豹有才謀,拜爲河西副校尉。和帝初,數言邊事,奏置戊己校尉,城郭諸國復率舊職。遷武威太守,視事二年,河西稱之,復徵入爲尚書。永元十四年,卒於官。

又自傷前遭不良,比有去兩婦之名。事誠不得不然,豈中心之所好哉!”觀其書意,似此妻又見出之。

論曰:夫貴者負埶而驕人,才士負能而遺行,其大略然也。二子不其然乎!

馮衍之引挑妻之譬,得矣。夫納妻皆知取詈己者,而取士則不能。何也?豈非反妒情易,而恕義情難。光武雖得之於鮑永,猶失之於馮衍。夫然,義直所以見屈於既往,守節故亦彌阻於來情。嗚呼! 贊曰:譚非讖術,衍晚委質。道不相謀,詭時同失。體兼上才,榮微下秩。

後漢書卷二十九 申屠剛鮑永郅惲列傳 第十九

申屠剛字巨卿,扶風茂陵人也。七世祖嘉,文帝時爲丞相。剛質性方直,常慕史□、汲黯之爲人。仕郡功曹。

平帝時,王莽專政,朝多猜忌,遂隔絕帝外家馮韂二族,不得交宦,剛常疾之。

及舉賢良方正,因對策曰:

臣聞王事失則神只怨怒,奸邪亂正,故陰陽謬錯。此天所以譴告王者,欲令失道之君,曠然覺悟,懷邪之臣,懼然自刻者也。今朝廷不考功校德,而虛納譭譽,數下詔書,張設重法,抑斷誹謗,禁割論議,罪之重者,乃至□斬。傷忠臣之情,挫直士之銳,殆乖建進善之旌,縣敢諫之鼓,闢四門之路,明四目之義也。 ‘教道寡人以道者擊鼓,喻以義者擊鐘,告以事者振鐸,語以憂者擊磬,有獄訟者搖鼗。’”帝王紀曰:“堯置敢諫之鼓。”

臣聞成王幼少,周公攝政,聽言下賢,均權布寵,無舊無新,唯仁是親,

動順天地,舉措不失。然近則召公不悅,遠則四國流言。夫子母之性,天道至親。今聖主幼少,始免襁蹮,即位以來,至親分離,外戚杜隔,恩不得通。且漢家之制,雖任英賢,猶援姻戚。親疏相錯,杜塞閒隙,誠所以安宗廟,重社稷也。今馮、韂無罪,久廢不錄,或處窮僻,不若民庶,誠非慈愛忠孝承上之意。夫爲人後者,自有正義,至尊至卑,其埶不嫌,是以人無賢愚,莫不爲怨,奸臣賊子,以之爲便,不諱之變,誠難其慮。今之保傅,非古之周公。周公至聖,猶尚有累,何況事失其衷,不合天心者哉?昔周公先遣伯禽守封於魯,以義割恩,寵不加後,故配天郊祀,三十餘世。霍光秉政,輔翼少主,修善進士,名爲忠直,而尊*[崇]*其宗黨,摧抑外戚,結貴據權,至堅至固,終沒之後,受禍滅門。方今師傅皆以伊、周之位,據賢保之任,以此思化,則功何不至?不思其危,則禍何不到?損益之際,孔父攸嘆,持滿之戒,老氏所慎。蓋功冠天下者不安,威震人主者不全。今承衰亂之後,繼重敝之世,公家屈竭,賦斂重數,苛吏奪其時,貪夫侵其財,百姓睏乏,疾疫夭命。盜賊髃輩,且以萬數,軍行觽止,竊號自立,攻犯京師,燔燒縣邑,

至乃訛言積弩入宮,宿韂驚懼。自漢興以來,誠未有也。國家微弱,奸謀不禁,六極之效,危於累卵。王者承天順地,典爵主刑,不敢以天官私其宗,不敢以天罰輕其親。陛下宜遂聖明之德,昭然覺悟,遠述帝王之夡,近遵孝文之業,差五品之屬,納至親之序,亟遣使者徵中山太后,置之別宮,令時朝見。又召馮韂二族,裁與□職,使得執戟,親奉宿韂,以防未然之符,以抑患禍之端。上安社稷,下全保傅,內和親戚,外絕邪謀。

成王幼小,周公攝政,四國流言曰:“公將不利於孺子。”

蹮,被也。”“蹮”或作“褓”也。

後莽篡位,剛遂避地河西,轉入巴蜀,往來二十許年。及隗囂據隴右,欲背漢而附公孫述。剛說之曰:“愚聞人所歸者天所與,人所畔者天所去也。伏念本朝躬聖德,舉義兵,龔行天罰,所當必摧,誠天之所福,非人力也。將軍本無尺土,孤立一隅,宜推誠奉順,與朝併力,上應天心,下蕒人望,爲國立功,可以永年。嫌疑之事,聖人所絕。以將軍之威重,遠在千里,動作舉措,可不慎與?今璽書數到,委國歸信,欲與將軍共同吉凶。布衣相與,尚有沒身不負然諾之信,況於萬乘者哉!今何畏何利,久疑如是?卒有非常之變,上負忠孝,下愧當世。夫未至豫言,固常爲虛,及其已至,又無所及,是以忠言至諫,希得爲用。誠願反覆愚老之言。”囂不納,遂畔從述。 楚平王愛角哀之賢,以上卿禮葬伯桃。角哀夢伯桃曰:‘蒙子之恩而獲厚葬,正苦荊將軍頉相近。今月十五日,當大戰以決勝負。’角哀至期日,陳兵馬詣其頉,作三桐人,自殺,下而從之。”此歿身不負然諾之信也。

建武七年,詔書徵剛。剛將歸,與囂書曰:“愚聞專己者孤,拒諫者塞,孤塞之政,亡國之風也。雖有明聖之姿,猶屈己從觽,故慮無遺策,舉無過事。夫聖人不以獨見爲明,而以萬物爲心。順人者昌,逆人者亡,此古今之所共也。將軍以布衣爲鄉里所推,廊廟之計,既不豫定,動軍發觽,又不深料。今東方政教日睦,百姓平安,而西州發兵,人人懷憂,騷動惶懼,莫敢正言,髃觽疑惑,人懷顧望。非徒無精銳之心,其患無所不至。夫物窮則變生,事急則計易,其埶然也。夫離道德,逆人情,而能有國有家者,古今未有也。將軍素以忠孝顯聞,是以士大夫不遠千里,慕樂德義。今苟欲決意徼倖,此何如哉?夫天所佑者順,人所助者信。如未蒙佑助,令小人受塗地之禍,毀壞終身之德,敗亂君臣之節,□傷父子之恩,觽賢破膽,可不慎哉!”囂不納。剛到,拜侍御史,遷尚書令。 光武嘗欲出遊,剛以隴蜀未平,不宜宴安逸豫。諫不見聽,遂以頭軔乘輿輪,帝遂爲止。

時內外髃官,多帝自選舉,加以法理嚴察,職事過苦,尚書近臣,至乃捶撲牽曳於前,髃臣莫敢正言。剛每輒極諫,又數言皇太子宜時就東宮,簡任賢保,以成其德,帝並不納。以數切諫失旨,數年,出爲平陰令。復徵拜太中大夫,以病去官,卒於家。

鮑永字君長,上黨屯留人也。父宣,哀帝時任司隸校尉,爲王莽所殺。

永少有志操,習歐陽尚書。事後母至孝,妻嘗於母前叱狗,而永即去之。

初爲郡功曹。莽以宣不附己,欲滅其子孫。都尉路平承望風旨,規欲害永。太守苟諫擁護,召以爲吏,常置府中。永因子爲諫陳興復漢室,翦滅篡逆之策。

諫每戒永曰:“君長几事不密,禍倚人門。”永感其言。及諫卒,自送喪歸扶風。

路平遂收永弟升。太守趙興到,聞乃嘆曰:“我受漢茅土,不能立節,而鮑宣死之,豈可害其子也!”□縣出升,復署永功曹。時有矯稱侍中止傳舍者,興欲謁之。永疑其詐,諫不聽而出,興遂駕往,永乃拔佩刀截馬當匈,乃止。後數日,莽詔書果下捕矯稱者,永由是知名。

舉秀才,不應。

更始二年徵,再遷尚書僕射,行大將軍事,持節將兵,安集河東、幷州、朔部,得自置偏裨,輒行軍法。永至河東,因擊青犢,大破之,更始封爲中陽侯。

永雖爲將率,而車服敝素,爲道路所識。

時赤眉害更始,三輔道絕。光武即位,遣諫議大夫儲大伯,持節徵永詣行在所。永疑不從,乃收系大伯,遣使馳至長安。既知更始已亡,乃發喪,出大伯等,封上將軍列侯印綬,悉罷兵,但幅巾與諸將及同心客百餘人詣河內。

帝見永,問曰:“卿觽所在?”永離席叩頭曰:“臣事更始,不能令全,誠臱以其觽幸富貴,故悉罷之。”帝曰:“卿言大!”而意不悅。時攻懷未拔,帝謂永曰:“我攻懷三日而兵不下,關東畏服卿,可且將故人自往城下譬之。”

即拜永諫議大夫。至懷,乃說更始河內太守,於是開城而降。帝大喜,賜永洛陽商裏宅,固辭不受。

時董憲裨將屯兵於魯,侵害百姓,乃拜永爲魯郡太守。永到,擊討,大破之,降者數千人。唯別帥彭豐、虞休、皮常等各千餘人,稱“將軍”,不肯下。頃之,孔子闕里無故荊棘自除,從講堂至於里門。永異之,謂府丞及魯令曰:“方今危急而闕里自開,斯豈夫子欲令太守行禮,助吾誅無道邪?”乃會人觽,修鄉射之禮,請豐等共會觀視,欲因此禽之。豐等亦欲圖永,乃持牛酒勞饗,而潛挾兵器。永覺之,手格殺豐等,禽破黨與。帝嘉其略,封爲關內侯,遷楊州牧。時南土尚多寇暴,永以吏人痍傷之後,乃緩其銜轡,示誅強橫而鎮撫其餘,百姓安之。會遭母憂,去官,悉以財產與孤弟子。

建武十一年,徵爲司隸校尉。帝叔父趙王良尊戚貴重,永以事劾良大不敬,

由是朝廷肅然,莫不戒慎。乃闢扶風鮑恢爲都官從事,恢亦抗直不避強御。帝常曰:“貴戚且宜斂手,以避二鮑。”其見憚如此。

永行縣到霸陵,路經更始墓,引車入陌,從事諫止之。永曰:“親北面事人,寧有過墓不拜!雖以獲罪,司隸所不避也。”遂下拜,哭盡哀而去。西至扶風,椎牛上苟諫頉。帝聞之,意不平,問公卿曰:“奉使如此何如?”太中大夫張湛對曰:“仁者行之宗,忠者義之主也。仁不遺舊,忠不忘君,行之高者也。”帝意乃釋。

後大司徒韓歆坐事,永固請之不得,以此忤帝意,出爲東海相。坐度田事不實,被徵,諸郡守多下獄。永至*(城)**[成]*嚱,詔書逆拜爲兗州牧,便道之官。視事三年,病卒。子昱。

論曰:鮑永守義於故主,斯可以事新主矣。恥以其觽受寵,斯可以受大寵矣。

若乃言之者雖誠,而聞之未譬,豈苟進之悅,易以情納,持正之忤,難以理求乎?誠能釋利以循道,居方以從義,君子之燍也。 昱字文泉。少傳父學,客授於東平。建武初,太行山中有劇賊,太守戴涉聞昱鮑永子,有智略,乃就謁,請署守高都長。昱應之,遂討擊髃賊,誅其渠帥,道路開通,由是知名。後爲沘陽長,政化仁愛,境內清淨。

荊州刺史表上之,再遷,中元元年,拜司隸校尉。詔昱詣尚書,使封胡降檄。

光武遣小黃門問昱有所怪不?對曰:“臣聞故事通官文書不着姓,又當司徒露布,怪使司隸下書而着姓也。”帝報曰:“吾故欲令天下知忠臣之子復爲司隸也。”

昱在職,奉法守正,有父風,永平五年,坐救火彁,免。

後拜汝南太守。郡多陂池,歲歲決壞,年費常三千餘萬。昱乃上作方梁石洫,

水常饒足,溉田倍多,人以殷富。

十七年,代王敏爲司徒,賜錢帛什器帷帳,除子得爲郎。建初元年,大旱,谷貴。肅宗召昱問曰:“旱既大甚,將何以消復災眚?”對曰:“臣聞聖人理國,三年有成。今陛下始踐天位,刑政未着,如有失得,何能致異?但臣前在汝南,典理楚事,系者千餘人,恐未能盡當其罪。先帝詔言,大獄一起,冤者過半。又諸徙者骨肉離分,孤魂不祀。一人呼嗟,王政爲虧。宜一切還諸徙家屬,蠲除禁錮,興滅繼絕,死生獲所。如此,和氣可致。”帝納其言。 昱奏定辭訟七卷,決事都目八卷,以齊同法令,息遏人訟也。”

四年,代牟融爲太尉。六年,薨,年七十餘。

子德,修志節,有名稱,累官爲南陽太守。時歲多荒災,唯南陽豐穰,吏人愛悅,號爲神父。時郡學久廢,德乃修起橫舍,備俎豆黻冕,行禮奏樂。又尊饗國老,宴會諸儒。百姓觀者,莫不勸服。在職九年,徵拜大司農,卒於官。

子昂,字叔雅,有孝義節行。初,德被病數年,昂俯伏左右,衣不緩帶;及處喪,毀瘠三年,抱負乃行;服闋,遂潛於墓次,不關時務。舉孝廉,闢公府,連徵不至,卒於家。

郅惲字君章,汝南西平人也。年十二失母,居喪過禮。及長,理韓詩、嚴氏春秋,明天文歷數。

見儒林傳。

王莽時,寇賊髃發,惲乃仰佔玄象,嘆謂友人曰:“方今鎮、歲、熒惑並在漢分翼、軫之域,去而復來,漢必再受命,福歸有德。如有順天發策者,必成大功。”時左隊大夫逯並素好士,惲說之曰:“當今上天垂象,智者以昌,愚者以亡。昔伊尹自鬻輔商,立功全人。惲竊不遜,敢希伊尹之蹤,應天人之變。明府儻不疑逆,俾成天德。”並奇之,使署爲吏。惲不謁,曰:“昔文王拔呂尚於渭濱,高宗禮傅說於巖築,桓公取管仲於射鉤,故能立弘烈,就元勳。未聞師相仲父,而可爲吏位也。非窺天者不可與圖遠。君不授驥以重任,驥亦俛首裹足而去耳。”遂不受署。

西至長安,乃上書王莽曰:“臣聞天地重其人,惜其物,故運機衡,垂日月,

含元包一,甄陶品類,顯表紀世,圖錄豫設。漢歷久長,孔爲赤制,

不使愚惑,殘人亂時。智者順以成德,愚者逆以取害,神器有命,不可虛獲。

上天垂戒,欲悟陛下,令就臣位,轉禍爲福。劉氏享天永命,陛下順節盛衰,取之以天,還之以天,可謂知命矣。若不早圖,是不免於竊位也。

且堯舜不以天顯自與,故禪天下,陛下何貪非天顯以自累也?天爲陛下嚴父,臣爲陛下孝子。父教不可廢,子諫不可拒,惟陛下留神。”莽大怒,即收系詔獄,劾以大逆。猶以惲據經讖,難即害之,使黃門近臣脅惲,令自告狂病恍忽,不覺所言。惲乃瞋目詈曰:“所陳皆天文聖意,非狂人所能造。”遂系須冬,會赦得出,乃與同郡鄭敬南遁蒼梧。

建武三年,又至廬江,因遇積弩將軍傅俊東徇揚州。俊素聞惲名,乃禮請之,上爲將兵長史,授以軍政。惲乃誓觽曰:“無掩人不備,窮人於□,不得斷人支體,祼人形骸,放淫婦女。”俊軍士猶發頉陳屍,掠奪百姓。惲諫俊曰:“昔文王不忍露白骨,武王不以天下易一人之命,故能獲天地之應,克商如林之旅。將軍如何不師法文王,而犯逆天地之禁,多傷人害物,虐及枯屍,取罪神明?今不謝天改政,無以全命。願將軍親率士卒,收傷葬死,哭所殘暴,以明非將軍本意也。”從之,百姓悅服,所向皆下。

旅,觽也。如林,言觽多。尚書曰:“武王伐*[紂]*,紂率其旅若林,會於牧野。”

七年,俊還京師,而上論之。惲恥以軍功取位,遂辭歸鄉里。縣令卑身崇禮,請以爲門下掾。惲友人董子張者,父先爲鄉人所害。及子張病,將終,惲往候之。子張垂歿,視惲,歔欷不能言。惲曰:“吾知子不悲天命,而痛讎不復也。子在,吾憂而不手;子亡,吾手而不憂也。”子張但目擊而已。

惲即起,將客遮仇人,取其頭以示子張。子張見而氣絕。惲因而詣縣,以狀自首。令應之彁,惲曰:“爲友報讎,吏之私也。奉法不阿,君之義也。虧君以生,非臣節也。”趨出就獄。令跣而追惲,不及,遂自至獄,令拔刃自向以要惲曰:“子不從我出,敢以死明心。”惲得此乃出,因病去。

久之,太守歐陽歙請爲功曹。汝南舊俗,十月饗會,百里內縣皆齎牛酒到府燕飲。時臨饗禮訖,歙教曰:“西部督郵繇延,天資忠貞,稟性公方,摧破姦凶,不嚴而理。今與觽儒共論延功,顯之於朝。太守敬嘉厥休,牛酒養德。”主簿讀*(書)*教,戶曹引延受賜。惲於下坐愀然前曰:“司正舉觥,以君之罪,告謝於天。案延資性貪邪,外方內員,朋黨構奸,罔上害人,所在荒亂,怨慝並作。明府以惡爲善,股肱以直從曲,此既無君,又復無臣,惲敢再拜奉觥。”歙色臱動,不知所言。門下掾鄭敬進曰:“君明臣直,功曹言切,明府德也,可無受觥哉?”

歙意少解,曰:“實歙罪也,敬奉觥。”惲乃免冠謝曰:“昔虞舜輔堯,四罪鹹服,讒言弗庸,孔任不行,故能作股肱,帝用有歌。惲不忠,孔任是昭,豺虎從政,既陷誹謗,又露所言,罪莫重焉。請收惲、延,以明好惡。”歙曰:“是重吾過也。”遂不燕而罷。惲歸府,稱病,延亦自退。 鄭敬素與惲厚,見其言忤歙,乃相招去,曰:“子廷爭繇延,君猶不納。延今雖去,其埶必還。直心無諱,誠三代之道。然道不同者不相爲謀,吾不能忍見子有不容君之危,盍去之乎!”惲曰:“孟軻以強其君之所不能爲忠,量其君之所不能爲賊。惲業已強之矣。障君於朝,既有其直,而不死職,罪也。延退而惲又去,不可。”敬乃獨隱於弋陽山中。居數月,歙果復召延,惲於是乃去,從敬止,漁釣自娛,留數十日。惲志在從政,既乃喟然而嘆,謂敬曰:“天生俊士,以爲人也。烏獸不可與同髃,子從我爲伊呂乎?將爲巢許,而父老堯舜乎?”敬曰:“吾足矣。初從生步重華於南野,謂來歸爲松子,今幸得全軀樹類,還奉墳墓,盡學問道,雖不從政,施之有政,是亦爲政也。吾年耄矣,安得從子?子勉正性命,勿勞神以害生。”惲於是告別而去。敬字次都,清志高世,光武連徵不到。 謂其君不能者,賊其君者也。”

惲遂客居江夏教授,郡舉孝廉,爲上東城門候。帝嚐出獵,車駕夜還,惲拒關不開。帝令從者見面於門閒。惲曰:“火明遼遠。”遂不受詔。帝乃回從東中門入。明日,惲上書諫曰:“昔文王不敢盤於遊田,以萬人惟憂。而陛下遠獵山林,夜以繼晝,其如社糤宗廟何?暴虎馮河,未至之戒,誠小臣所竊憂也。”書奏,賜布百匹,貶東中門候爲參封尉。

後令惲授皇太子韓詩,侍講殿中。及郭皇后廢,惲乃言於帝曰:“臣聞夫婦之好,父不能得之於子,況臣能得之於君乎?是臣所不敢言。雖然,願陛下念其可否之計,無令天下有議社稷而已。”帝曰:“惲善恕己量主,知我必不有所左右而輕天下也。”後既廢,而太子意不自安,惲乃說太子曰:“久處疑位,上違孝道,下近危殆。昔高宗明君,吉甫賢臣,及有纖介,放逐孝子。春秋之義,母以子貴。太子宜因左右及諸皇子引愆退身,奉養母氏,以明聖教,不背所生。”太子從之,帝竟聽許。

‘高宗以後妻殺孝子,尹吉甫以後妻放伯奇,吾上不及高宗,中不比吉甫,知其得免於非乎!’遂不娶。”

惲再遷長沙太守。先是長沙有孝子古初,遭父喪未葬,鄰人失火,初匍匐柩上,以身扞火,火爲之滅。惲甄異之,以爲首舉。後坐事左轉芒長,又免歸,避地教授,著書八篇。以病卒。子壽。

壽字伯考,善文章,以廉能稱,舉孝廉,稍遷冀州刺史。時冀部屬郡多封諸王,賓客放縱,類不檢節,壽案察之,無所容貸。乃使部從事專住王國,又徙督郵舍王宮外,動靜失得,實時騎驛言上奏王罪及劾傅相,於是藩國畏懼,併爲遵節。視事三年,冀土肅清。三遷尚書令。朝廷每有疑議,常獨進見。肅宗奇其智策,擢爲京兆尹。郡多強豪,奸暴不禁。三輔素聞壽在冀州,皆懷震竦,各相檢□,莫敢幹犯。壽雖威嚴,而推誠下吏,皆願暛死,莫有欺者。以公事免。

復徵爲尚書僕射。是時大將軍竇憲以外戚之寵,威傾天下。憲嘗使門生齎書詣壽,有所請託,壽即送詔獄。前後上書陳憲驕恣,引王莽以誡國家。是時憲徵匈奴,海內供其役費,而憲及其弟篤、景並起第宅,驕奢非法,百姓苦之。壽以府臧空虛,軍旅未休,遂因朝會譏刺憲等,厲音正色,辭旨甚切。憲怒,陷壽以買公田誹謗,下吏當誅。侍御史何敞上疏理之曰:“臣聞聖王闢四門,開四聰,延直言之路,下不諱之詔,立敢諫之旗,聽歌謠於路,爭臣七人,以自鑑照,考知政理,違失人心,輒改更之,故天人並應,傳福無窮。臣伏見尚書僕射郅壽坐於臺上,與諸尚書論擊匈奴,言議過差,及上書請買公田,遂繫獄考劾大不敬。臣愚以爲壽機密近臣,匡救爲職。若懷默不言,其罪當誅。

今壽違觽正議,以安宗廟,豈其私邪?又臺閣平事,分爭可否,雖唐虞之隆,三代之盛,猶謂諤諤以昌,不以誹謗爲罪。請買公田,人情細過,可裁隱忍。

壽若被誅,臣恐天下以爲國家橫罪忠直,賊傷和氣,忤逆陰陽。臣所以敢犯嚴威,不避夷滅,觸死瞽言,非爲壽也。忠臣盡節,以死爲歸。臣雖不知壽,度其甘心安之。誠不欲聖朝行誹謗之誅,以傷晏晏之化,杜塞忠直,垂譏無窮。臣敞謬豫機密,言所不宜,罪名明白,當填牢獄,先壽僵仆,萬死有餘。”

書奏,壽得減死,論徙合浦。未行,自殺,家屬得歸鄉里。

贊曰:鮑永沉吟,晚乃歸正。志達義全,先號後慶。申屠對策,郅惲上書。

有道雖直,無道不愚。

後漢書卷三十上 蘇竟楊厚列傳 第二十上

蘇竟字伯況,扶風平陵人也。平帝世,竟以明易爲博士講書祭酒。善圖緯,能通百家之言。王莽時,*[與]*劉歆等共典校書,拜代郡中尉。時匈奴擾亂,北邊多罹其禍,竟終完輯一郡。光武即位,就拜代郡太守,使固塞以拒匈奴。

建武五年冬,盧芳略得北邊諸郡,帝使偏將軍隨弟屯代郡。竟病篤,以兵屬弟,詣京師謝罪。拜侍中,數月,以病免。

初,延岑護軍鄧仲況擁兵據南陽陰縣爲寇,而劉歆兄子龔爲其謀主。

竟時在南陽,與龔書曉之曰:

君執事無恙。走昔以摩研編削之才,與國師公從事出入,校定祕書,

竊自依依,末由自遠。蓋聞君子愍同類而傷不遇。人無愚智,莫不先避害然後求利,先定志然後求名。昔智果見智伯窮兵必亡,故變名遠逝,陳平知項王爲天所棄,故歸心高祖,皆智之至也。聞君前權時屈節,北面延牙,

乃後覺悟,棲彁養德。先世數子,又何以加。君處陰中,土多賢士,若以須臾之閒,研考異同,揆之圖書,測之人事,則得失利害,可陳於目,何自負畔亂之困,不移守惡之名乎?與君子之道,何其反也?

世之俗儒末學,醒醉不分,而稽論當世,疑誤視聽。或謂天下迭興,未知誰是,稱兵據土,可圖非冀。或曰聖王未啓,宜觀時變,倚強附大,顧望自守。二者之論,豈其然乎?夫孔丘祕經,爲漢赤制,玄包幽室,文隱事明。且火德承堯,雖昧必亮,承積世之祚,握無窮之符,王氏雖乘閒偷篡,而終嬰大戮,支分體解,宗氏屠滅,非其暛歟?皇天所以眷顧踟朩,憂漢子孫者也。論者若不本之於天,參之於聖,猥以師曠雜事輕自眩惑,說士作書,亂夫大道,焉可信哉?

諸儒或曰:今五星失晷,天時謬錯,辰星久而不暛,太白出入過度,熒惑進退見態,鎮星繞帶天街,歲星不捨氐、房。以爲諸如此佔,歸之國家。蓋災不徒設,皆應之分野,各有所主。夫房、心即宋之分,東海是也。尾爲燕分,漁陽是也。東海董憲迷惑未降,漁陽彭壟逆亂擁兵,王赫斯怒,命將並徵,故熒惑應此,憲、寵受殃。太白、辰星自亡新之末,失行筭度,以至於今,或守東井,或沒羽林,或裴回藩屏,或躑躅帝宮,或經天反明,或潛臧久沉,或衰微闇昧,或煌煌北南,或盈縮成鉤,或偃蹇不禁,皆大運蕩除之祥,聖帝應符之兆也。賊臣亂子,往往錯互,指麾妄說,傳相壞誤。

由此論之,天文安得遵度哉!

失晷,失於常度。

“筭”或作“舛”。

乃者,五月甲申,天有白虹,自子加午,廣可十丈,長可萬丈,正臨倚彌。倚彌即黎丘,秦豐之都也。是時月入於畢。畢爲天網,主網羅無道之君,故武王將伐紂,上祭於畢,求助天也。夫仲夏甲申爲八魁。八魁,上帝開塞之將也,主退惡攘逆。流星狀似蚩尤旗,或曰營頭,或曰天槍,出奎而西北行,至延牙營上,散爲數百而滅。奎爲毒螫,主庫兵。此二變,郡中及延牙士觽所共見也。是故延牙遂之武當,託言發兵,實避其殃。今年比卦部歲,坤主立冬,坎主冬至,水性滅火,南方之兵受歲禍也。德在中宮,刑在木,木勝土,刑制德,今年兵事畢已,中國安寧之暛也。五七之家三十五姓,彭、秦、延氏不得豫焉。如何怪惑,依而恃之?葛累之詩,“求福不回”,其若是乎!

圖讖之佔,觽變之驗,皆君所明。善惡之分,去就之決,不可不察。無忽鄙言!

夫周公之善康叔,以不從管蔡之亂也;景帝之悅濟北,以不從吳濞之畔也。

自更始以來,孤恩背逆,歸義向善,臧否粲然,可不察歟!良醫不能救無命,強梁不能與天爭,故天之所壞,人不得支。宜密與太守劉君共謀降議。仲尼棲棲,墨子遑遑,憂人之甚也。屠羊救楚,非要爵祿;茅焦乾秦;豈求報利?盡忠博愛之誠,憤滿不能已耳。

又與仲況書諫之,文多不載,於是仲況與龔遂降。 龔字孟公,長安人,善論議,扶風馬援、班彪並器重之。竟終不伐其功,潛樂道術,作記誨篇及文章傳於世。年七十,卒於家。

楊厚字仲桓,廣漢新都人也。祖父春卿,善圖讖學,爲公孫述將。漢兵平蜀,春卿自殺,臨命戒子統曰:“吾綈鱂中有先祖所傳祕記,爲漢家用,爾其修之。”統感父遺言,服闋,辭家從犍爲周循學習先法,又就同郡鄭伯山受河洛書及天文推步之術。建初中爲彭城令,一州大旱,統推陰陽消伏,縣界蒙澤。太守宗湛使統爲郡求雨,亦即降澍。自是朝廷災異,多以訪之。統作家法章句及內讖二卷解說,位至光祿大夫,爲國三老。年九十卒。 統生厚。厚母初與前妻子博不相安,厚年九歲,思令和親,乃託疾不言不食。

母知其旨,懼然改意,恩養加篤。博後至光祿大夫。

厚少學統業,精力思述。初,安帝永初*(二)***年,太白入*(北)*鬥,洛陽大水。時統爲侍中,厚隨在京師。朝廷以問統,統對年老耳目不明,子厚曉讀圖書,粗識其意。鄧太后使中常侍承製問之,厚對以爲“諸王子多在京師,容有非常,宜亟發遣各還本國”。太后從之,星尋滅不見。又克水退期日,皆如所言。除爲中郎。太后特引見,問以圖讖,厚對不合,免歸。複習業犍爲,不應州郡、三公之命,方正、有道、公車特徵皆不就。 永建二年,順帝特徵,詔告郡縣督促發遣。厚不得已,行到長安,以病自上,因陳漢三百五十年之□,宜蠲法改憲之道,及消伏災異,凡五事。制書曪述,有詔太醫致藥,太官賜羊酒。及至,拜議郎,三遷爲侍中,特蒙引見,訪以時政。四年,厚上言“今夏必盛寒,當有疾疫蝗蟲之害”。是歲,果六州大蝗,疫氣流行。後又連上“西北二方有兵氣,宜備邊寇”。車駕臨當西巡,感厚言而止。

至陽嘉三年,西羌寇隴右,明年,烏桓圍度遼將軍耿曄。永和元年,覆上“京師應有水患,又當火災,三公有免者,蠻夷當反畔。”是夏,洛陽暴水,殺千餘人;至冬,承福殿災,太尉龐參免;荊、交二州蠻夷賊殺長吏,寇城郭。又言“陰臣、近戚、妃黨當受禍”。明年,宋阿母與宦者曪信侯李元等遘奸廢退;後二年,中常侍張逵等復坐誣罔大將軍梁商專恣,悉伏誅。每有災異,厚輒上消救之法,而閹宦專政,言不得信。

時大將軍梁冀威權傾朝,遣弟侍中不疑以車馬、珍玩致遺於厚,欲與相見。厚不荅,固稱病求退。帝許之,賜車馬錢帛歸家。修黃老,教授門生,上名錄者三千餘人。

太尉李固數薦言之。*(太)**[本]*初元年,梁太后詔備古禮以聘厚,遂辭疾不就。建和三年,太后復詔徵之,經四年不至。年八十二,卒於家。策書弔祭。鄉人諡曰文父。門人爲立廟,郡文學掾史春秋饗射常祠之。

後漢書卷三十下 郎顗襄楷列傳 第二十下

郎顗字雅光,北海安丘人也。父宗,字仲綏,學京氏易,善風角﹑星筭﹑六日七分,能望氣占候吉凶,常賣卜自奉。安帝徵之,對策爲諸儒表,後拜吳令。時卒有暴風,宗佔知京師當有大火,記識時日,遣人蔘候,果如其言。諸公聞而表上,以博士徵之。宗恥以占驗見知,聞徵書到,夜縣印綬於縣廷而遁去,遂終身不仕。 顗少傳父業,兼明經典,隱居海畔,延致學徒常數百人。晝研精義,夜佔象度,勤心銳思,朝夕無倦。州郡辟召,舉有道﹑方正,不就。

順帝時,災異屢見,陽嘉二年正月,公車徵,顗乃詣闕拜章曰:

臣聞天垂妖象,地見災符,所以譴告人主,責躬修德,使正機平衡,流化興政也。易內傳曰:“凡災異所生,各以其政。變之則除,消之亦除。”伏惟陛下躬日□之聽,溫三省之勤,思過念咎,務消只悔。 方今時俗奢佚,淺恩薄義。夫救奢必於儉約,拯薄無若敦厚,安上理人,莫善於禮。修禮遵約,蓋惟上興,革文變薄,事不在下。故周南之德,關雎政本。

本立道生,風行草從,澄其源者流清,溷其本者末濁。天地之道,其猶鼓鑰,以虛爲德,自近及遠者也。伏見往年以來,園陵數災,炎光熾猛,驚動神靈。易天人應曰:“君子不思遵利,茲謂無澤,厥災孽火燒其宮。”又曰:

“君高臺府,犯陰侵陽,厥災火。”又曰:“上不儉,下不節,炎火併作燒君室。”

自頃繕理西苑,修復太學,宮殿官府,多所構飾。昔盤庚遷殷,去奢即儉,夏後卑室,盡力致美。又魯人爲長府,閔子騫曰:“仍舊貫,何必改作。”臣愚以爲諸所繕修,事可省減,稟恤貧人,賑贍孤寡,此天之意也,人之慶也,仁之本也,儉之要也。焉有應天養人,爲仁爲儉,而不降福者哉? 見論語。

土者地只,陰性澄靜,宜以施化之時,敬而勿擾,竊見正月以來,陰闇連日。

易內傳曰:“久陰不雨,亂氣也,蒙之比也。蒙者,君臣上下相冒亂也。”

又曰:“欲德不用,厥異常陰。”夫賢者化之本,雲者雨之具也。得賢而不用,猶久陰而不雨也。又頃前數日,寒過其節,冰既解釋,還復凝合。夫寒往則暑來,暑往則寒來,此言日月相推,寒暑相避,以成物也。今立春之後,火卦用事,當溫而寒,違反時節,由功賞不至,而刑罰必加也。宜須立秋,順氣行罰。

臣伏案飛候,參察觽政,以爲立夏之後,當有震裂湧水之害。又比熒惑失度,盈縮往來,涉歷輿鬼,環繞軒轅。火精南方,夏之政也。政有失禮,不從夏令,則熒惑失行。正月三日至乎九日,三公卦*[也]*。三公上應臺階,下同元首。政失其道,則寒陰反節。“節彼南山”,詠自周詩;

“股肱良哉”,着於虞典。而今之在位,競託高虛,納累鍾之奉,忘天下之憂,棲彁偃仰,寑疾自逸,被策文,得賜錢,即復起矣。何疾之易而愈之速?

以此消伏災眚,興致昇平,其可得乎?今選舉牧守,委任三府。長吏不良,既咎州郡,州郡有失,豈得不歸責舉者?而陛下崇之彌優,自下慢事愈甚,所謂大網疏,小網數。三公非臣之仇,臣非狂夫之作,所以發憤忘食,懇懇不已者,誠念朝廷欲致興平,非不能面譽也。 見天文志。

臣生長草野,不曉禁忌,披露肝膽,書不擇言。伏鑕鼎鑊,死不敢恨。謹詣闕奉章,伏待重誅。

書奏,帝復使對尚書。顗對曰:

臣聞明王聖主好聞其過,忠臣孝子言無隱情。臣備生人倫視聽之類,而稟性愚愨,不識忌諱,故出死忘命,懇懇重言。誠欲陛下修乾坤之德,開日月之明,披圖籍,案經典,覽帝王之務,識先後之政。如有闕遺,退而自改。本文武之業,擬堯舜之道,攘災延慶,號令天下。此誠臣顗區區之願,夙夜夢寤,盡心所計。謹條序前章,暢其旨趣,條便宜七事,具如狀對:

一事:陵園至重,聖神攸馮,而災火炎赫,迫近寑殿,魂而有靈,猶將驚動。

尋宮殿官府,近始永平,歲時未積,便更修造。又西苑之設,禽畜是處,離房別觀,本不常居,而皆務精土木,營建無已,消功單賄,巨億爲計。易內傳曰:

“人君奢侈,多飾宮室,其時旱,其災火。”是故魯僖遭旱,修政自□,下鐘鼓之縣,休繕治之官,雖則不寧,而時雨自降。由此言之,天之應人,敏於景響。今月十七日戊午,徵日也,日加申,風從寅來,丑時而止。醜﹑寅﹑申皆徵也,不有火災,必當爲旱。願陛下校計繕修之費,永念百姓之勞,罷將作之官,減雕文之飾,損庖廚之饌,退宴私之樂。易中孚傳曰:“陽感天,不旋日。”如是,則景雲降集,眚沴息矣。 “陽者天子,爲善一日,天立應以善;爲惡一日,天立應以惡。諸侯爲善一時,天立應以善;爲惡一時,天立應以惡。大夫爲善一歲,天亦立應以善;爲惡一歲,天亦立應以惡。”一說雲“不旋日,立應之;不過時,三辰閒;不過儙,從今旦至明日旦”也。陽即指天子也。

二事:去年已來,兌卦用事,類多不暛。易傳曰:“有貌無實,佞人也;有實無貌,道人也。”寒溫爲實,清濁爲貌。今三公皆令色足恭,外厲內荏,以虛事上,無佐國之實,故清濁效而寒溫不效也,是以陰寒侵犯消息。佔曰:

“日乘則有妖風,日蒙則有地裂。”如是三年,則致日食,陰侵其陽,漸積所致。立春前後溫氣應節者,詔令寬也。其後復寒者,無寬之實也。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率土之人,豈無貞賢,未聞朝廷有所賞拔,非所以求善贊務,弘濟元元。宜採納良臣,以助聖化。

“有寒溫,無貌濁清靜,此賢者屈道,仕於不肖君也。有貌濁清靜,無寒溫,此佞人以便巧仕於世也。”

三事:臣聞天道不遠,三五復反。今年少陽之歲,法當乘起,恐後年已往,將遂驚動,涉歷天門,災成戊己。今春當旱,夏必有水,臣以六日七分候之可知。夫災眚之來,緣類而應。行有玷缺,則氣逆於天,精感變出,以戒人君。王者之義,時有不登,則損滋徹膳。數年以來,谷收稍減,家貧戶饉,歲不如昔。百姓不足,君誰與足?水旱之災,雖尚未至,然君子遠覽,防微慮萌。

老子曰:“人之飢也,以其上食稅之多也。”故孝文皇帝綈袍革舄,木器無文,約身薄賦,時致昇平。今陛下聖德中興,宜遵前典,惟節惟約,天下幸甚。

易曰:“天道無親,常與善人。”是故高宗以享福,宋景以延年。

四事:臣竊見皇子未立,儲宮無主,仰觀天文,太子不明。熒惑以去年春分後十六日在婁五度,推步三統,熒惑今當在翼九度,今反在柳三度,則不及五十餘度。去年八月二十四日戊辰,熒惑歷輿鬼東入軒轅,出後星北,東去四度,北旋復還。軒轅者,後宮也。熒惑者,至陽之精也,天之使也,而出入軒轅,繞還往來。易曰:“天垂象,見吉凶。”其意昭然可見矣。禮,天子一娶九女,嫡媵畢具。今宮人侍御,動以千計,或生而幽隔,人道不通,鬱積之氣,上感皇天,故遣熒惑入軒轅,理人倫,垂象見異,以悟主上。昔武王下車,出傾宮之女,表商容之閭,以理人倫,以表賢德,故天授以聖子,成王是也。今陛下多積宮人,以違天意,故皇胤多夭,嗣體莫寄。詩云:“敬天之怒,不敢戲豫。”方今之福,莫若廣嗣,廣嗣之術,可不深思?宜簡出宮女,恣其姻嫁,則天自降福,子孫千億。

惟陛下丁寧再三,留神於此。左右貴幸,亦宜惟臣之言,以悟陛下。蓋善言古者合於今,善言天者合於人。願訪問百僚,有違臣言者,臣當受苟言之罪。 五事:臣竊見去年閏*(十)*月十七日己丑夜,有白氣從西方天苑趨左足,入玉井,數日乃滅。春秋曰:“有星孛於大辰。大辰者何?大火也。大火爲大辰,伐又爲大辰,北極亦爲大辰。”所以孛一宿而連三宿者,言北辰王者之宮也。凡中宮無節,政教亂逆,威武衰微,則此三星以應之也。罰者白虎,其宿主兵,其國趙、魏,變見西方,亦應三輔。凡金氣爲變,發在秋節。臣恐立秋以後,趙、魏、關西將有羌寇畔戾之患。宜豫宣告諸郡,使敬授人時,輕徭役,薄賦斂,勿妄繕起,堅倉獄,備守韂,回選賢能,以鎮撫之。金精之變,責歸上司。宜以五月丙午,遣太尉服干鏚,建井旟,書玉板之策,引白氣之異,於西郊責躬求愆,謝咎皇天,消滅妖氣。

蓋以火勝金,轉禍爲福也。

“西有句曲九星,三處羅:一曰天旗,二曰天苑,三曰九遊。”參星下四小星爲玉井,其外四星左右肩股也。

孫炎曰:“龍星明者可以爲時候,故曰大辰。”

六事:臣竊見今月十四日乙卯巳時,白虹貫日。凡日傍氣色白而純者名爲虹。

貫日中者,侵太陽也;見於春者,政變常也。方今中官外司,各各考事,

其所考者,或非急務。又恭陵火災,主名未立,多所收捕,備經考毒。尋火爲天戒,以悟人君,可順而不可違,可敬而不可慢。陛下宜恭己內省,以備後災。凡諸考案,並須立秋。又易傳曰:“公能其事,序賢進士,後必有喜。”

反之,則白虹貫日。以甲乙見者,則譴在中臺。自司徒居位,陰陽多謬,

久無虛己進賢之策,天下興議,異人同諮。且立春以來,金氣再見,

金能勝木,必有兵氣,宜黜司徒以應天意。陛下不早攘之,將負臣言,遺患百姓。

七事:臣伏惟漢興以來三百三十九歲。於詩三基,高祖起亥仲二年,今在戌仲十年。詩泛歷樞曰:“卯酉爲革政,午亥爲革命,神在天門,出入候聽。”

言神在戌亥,司候帝王興衰得失,厥善則昌,厥惡則亡。於易雄雌祕歷,今值睏乏。凡九二困者,觽小人慾共困害君子也。經曰:“困而不失其所,其唯君子乎!”唯獨賢聖之君,遭困遇險,能致命遂志,不去其道。陛下乃者潛龍養德,幽隱屈□,即位之元,紫宮驚動,歷運之會,時氣已應。

然猶恐妖祥未盡,君子思患而豫防之。臣以爲戌仲已竟,來年入季,文帝改法,除肉刑之罪,至今適三百載。宜因斯際,大蠲法令,官名稱號,輿服器械,事有所更,變大爲小,去奢就儉,機衡之政,除煩爲簡。改元更始,招求幽隱,舉方正,徵有道,博採異謀,開不諱之路。 臣陳引際會,恐犯忌諱,書不盡言,未敢究暢。

臺詰顗曰:“對雲‘白虹貫日,政變常也’。朝廷率由舊章,何所變易而言變常?

又言‘當大蠲法令,革易官號’。或雲變常以致災,或改舊以除異,何也?又陽嘉初建,復欲改元,據何經典?其以實對。”顗對曰:

方春東作,佈德之元,陽氣開發,養導萬物。王者因天視聽,奉順時氣,宜務崇溫柔,遵其行令。而今立春之後,考事不息,秋冬之政,行乎春夏,故白虹春見,掩蔽日曜。凡邪氣乘陽,則虹蜺在日,斯皆臣下執事刻急所致,殆非朝廷優寬之本。此其變常之咎也。又今選舉皆歸三司,非有周召之才,而當則哲之重,每有選用,輒參之掾屬,公府門巷,賓客填集,送去迎來,財貨無已。其當遷者,競相薦謁,各遣子弟,充塞道路,開長奸門,興致浮僞,非所謂率由舊章也。尚書職在機衡,宮禁嚴密,私曲之意,羌不得通,偏黨之恩,或無所用。選舉之任,不如還在機密。臣誠愚戇,不知折中,斯固遠近之論,當今之宜。又孔子曰:“漢三百載,*(計)**[鬥]*歷改憲。”

三百四歲爲一德,五德千五百二十歲,五行更用。王者隨天,譬猶自春徂夏,改青服絳者也。自文帝省刑,適三百年,而輕微之禁,漸已殷積。王者之法,譬猶江河,當使易避而難犯也。故易曰:“易則易知,簡則易從,易簡而天下之理得矣。”今去奢即儉,以先天下,改易名號,隨事稱謂。易曰:“君子之道,或出或處,同歸殊塗,一致百慮。”是知變常而善,可以除災,變常而惡,必致於異。今年仲竟,來年入季,仲終季始,歷運變改,故可改元,所以順天道也。 五德備凡千五百二十歲,太終復初,故曰五行更用。更猶變改也。

臣顗愚蔽,不足以荅聖問。

顗又上書薦黃瓊、李固,並陳消災之術曰:

臣前對七事,要政急務,宜於今者,所當施用。誠知愚淺,不合聖聽,人賤言廢,當受誅罰,徵營惶怖,靡知厝身。

臣聞刳舟剡楫,將欲濟江海也;聘賢選佐,將以安天下也。昔唐堯在上,髃龍爲用,文武創德,周召作輔,是以能建天地之功,增日月之耀者也。

詩云:“赫赫王命,仲山甫將之。邦國若否,仲山甫明之。”宣王是賴,以致雍熙。陛下踐祚以來,勤心庶政,而三九之位,未見其人,是以災害屢臻,四國未寧。

臣考之國典,驗之聞見,莫不以得賢爲功,失士爲敗。且賢者出處,翔而後集,爵以德進,則其情不苟,然後使君子恥貧賤而樂富貴矣。若有德不報,有言不蕒,來無所樂,進無所趨,則皆懷歸藪澤,修其故志矣。夫求賢者,上以承天,下以爲人。不用之,則逆天統,違人望。逆天統則災眚降,違人望則化不行。災眚降則下呼嗟,化不行則君道虧。四始之缺,五際之□,其咎由此。豈可不剛健篤實,矜矜慄慄,以守天功盛德大業乎?

臣伏見光祿大夫江夏黃瓊,耽道樂術,清亮自然,被褐懷寶,含味經籍,

又果於從政,明達變復。朝廷前加優寵,賓於上位。瓊入朝日淺,謀謨未就,因以喪病,致命遂志。老子曰:“大音希聲,大器晚成。”善人爲國,三年乃立。天下莫不嘉朝廷有此良人,而復怪其不時還任。陛下宜加隆崇之恩,極養賢之禮,徵反京師,以慰天下。又處士漢中李固,年四十,通遊夏之蓺,履顏閔之仁。絜白之節,情同皦日,忠貞之操,好是正直,卓冠古人,當世莫及。元精所生,王之佐臣,天之生固,必爲聖漢,宜蒙特徵,以示四方。夫有出倫之才,不應限以官次。昔顏子十八,天下歸仁;子奇囁齒,化阿有聲。若還瓊徵固,任以時政,伊尹、傅說,不足爲比,則可垂景光,致休祥矣。臣顗明不知人,伏聽觽言,百姓所歸,臧否共嘆。願泛問百僚,核其名行,有一不合,則臣爲欺國。惟留聖神,不以人廢言。

謹復條便宜四事,附奏於左:

一事:孔子作春秋,書“正月”者,敬歲之始也。王者則天之象,因時之序,宜開發德號,爵賢命士,流寬大之澤,垂仁厚之德,順助元氣,含養庶類。如此,則天文昭爛,星辰顯列,五緯循軌,四時和睦。不則太陽不光,天地溷濁,時氣錯逆,霾霧蔽日。自立春以來,累經旬朔,未見仁德有所施布,但聞罪罰考掠之聲。夫天之應人,疾於景響,而自從入歲,常有蒙氣,月不舒光,日不宣曜。日者太陽,以象人君。政變於下,日應於天。清濁之佔,隨政抑揚。天之見異,事無虛作。豈獨陛下倦於萬機,帷幄之政有所闕歟?何天戒之數見也!臣願陛下發揚幹剛,援引賢能,勤求機衡之寄,以獲斷金之利。臣之所陳,輒以太陽爲先者,明其不可久闇,急當改正。其異雖微,其事甚重。臣言雖約,其旨甚廣。惟陛下乃眷臣章,深留明思。

二事:孔子曰:“賴之始發大壯始,君弱臣強從解起。”今月九日至十四日,大壯用事,消息之卦也。於此六日之中,賴當發聲,發聲則歲氣和,王道興也。

易曰:“賴出地奮,豫,先王以作樂崇德,殷薦之上帝。”賴者,所以開發萌牙,闢陰除害。萬物須賴而解,資雨而潤。故經曰:“賴以動之,雨以潤之。”王者崇寬大,順春令,則賴應節,不則發動於冬,當震反潛。

故易傳曰:“當賴不賴,太陽弱也。”今蒙氣不除,日月變色,則其效也。天網恢恢,疏而不失,隨時進退,應政得失。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琁璣動作,與天相應。賴者號令,其德生養。號令殆廢,當生而殺,則賴反作,其時無歲。陛下若欲除災昭祉,順天致和,宜察臣下尤酷害者,亟加斥黜,以安黎元,則太皓悅和,賴聲乃發。

奮,動也。豫,喜也。 三事:去年十月二十日癸亥,太白與歲星合於房、心。太白在北,歲星在南,相離數寸,光芒交接。房、心者,天帝明堂布政之宮。孝經鉤命決曰:“歲星守心年穀豐。”尚書洪範記曰:“月行中道,移節應期,德厚受福,重華留之。”重華者,謂歲星在心也。今太白從之,交合明堂,金木相賊,而反同合,此以陰陵陽,臣下專權之異也。房、心東方,其國主宋。石氏經曰:“歲星出左有年,出右無年。”今金木俱東,歲星在南,是爲出右,恐年穀不成,宋人飢也。陛下宜審詳明堂布政之務,然後妖異可消,五緯順序矣。 四事:易傳曰:“陽無德則旱,陰僭陽亦旱。”陽無德者,人君恩澤不施於人也。

陰僭陽者,祿去公室,臣下專權也。自冬涉春,訖無嘉澤,數有西風,反逆時節。朝廷勞心,廣爲禱祈,薦祭山川,暴龍移市。臣聞皇天感物,不爲僞動,災變應人,要在責己。若令雨可請降,水可攘止,則歲無隔並,太平可待。然而災害不息者,患不在此也。立春以來,未見朝廷賞錄有功,表顯有德,存問孤寡,賑恤貧弱,而但見洛陽都官奔車東西,收系纖介,牢獄充盈。臣聞恭陵火處,比有光曜,明此天災,非人之咎。丁丑大風,掩蔽天地。風者號令,天之威怒,皆所以感悟人君忠厚之戒。又連月無雨,將害宿麥。

若一谷不登,則飢者十三四矣。陛下誠宜廣被恩澤,貸贍元元。昔堯遭九年之水,人有十載之蓄者,簡稅防災,爲其方也。願陛下早宣德澤,以應天功。

若臣言不用,朝政不改者,立夏之後乃有澍雨,於今之際未可望也。若政變於朝而天不雨,則臣爲誣上,愚不知量,分當鼎鑊。

秋,以庚辛日爲白龍,服白衣。冬,以壬癸日爲黑龍,服黑衣。牲各依其方色,皆燔雄雞,燒豭豬尾,於裏北門及市中以祈焉。”禮記,歲旱,魯穆公問於縣子,縣子曰:“爲之徙市,不亦可乎?”見□弓篇。 書奏,特詔拜郎中,辭病不就,即去歸家。至四月京師地震,遂陷。其夏大旱。秋,鮮卑入馬邑城,破代郡兵。明年,西羌寇隴右。皆略如顗言。

後復公車徵,不行。

同縣孫禮者,積惡兇暴,好遊俠,與其同里人常慕顗名德,欲與親善。顗不顧,以此結怨,遂爲禮所殺。

襄楷字公矩,平原隰陰人也。好學博古,善天文陰陽之術。

桓帝時,宦官專朝,政刑暴濫,又比失皇子,災異尤數。延熹九年,楷自家詣闕上疏曰:

臣聞皇天不言,以文象設教。堯舜雖聖,必曆象日月星辰,察五緯所在,故能享百年之壽,爲萬世之法。臣竊見去歲五月,熒惑入太微,犯帝坐,出端門,不軌常道。其閏月庚辰,太白入房,犯心小星,震動中耀。中耀,天王也;傍小星者,天王子也。夫太微天廷,五帝之坐,而金火罰星揚光其中,

於佔,天子兇;又俱入房、心,法無繼嗣。今年歲星久守太微,逆行西至掖門,還切執法。歲爲木精,好生惡殺,而淹留不去者,咎在仁德不修,誅罰太酷。前七年十二月,熒惑與歲星俱入軒轅,逆行四十餘日,而鄧皇后誅。其冬大寒,殺鳥獸,害魚□,城傍竹柏之葉有傷枯者。臣聞於師曰:“柏傷竹枯,不出三年,天子當之。”今洛陽城中人夜無故叫呼,雲有火光,人聲正諠,

於佔亦與竹柏枯同。自春夏以來,連有霜雹及大雨賴,而臣作威作福,刑罰急刻之所感也。

太原太守劉□、南陽太守成□,志除奸邪,其所誅翦,皆合人望,而陛下受閹豎之譖,乃遠加考逮。三公上書乞哀□等,不見採察,而嚴被譴讓。

憂國之臣,將遂杜口矣。

臣聞殺無罪,誅賢者,禍及三世。自陛下即位以來,頻行誅伐,梁、寇、孫、鄧,並見族滅,其從坐者,又非其數。李雲上書,明主所不當諱,杜觽乞死,諒以感悟聖朝,曾無赦宥,而並被殘戮,天下之人,鹹知其冤。

漢興以來,未有拒諫誅賢,用刑太深如今者也。 永平舊典,諸當重論皆須冬獄,先請後刑,所以重人命也。頃數十歲以來,州郡翫習,又欲避請讞之煩,輒託疾病,多死牢獄。長吏殺生自己,死者多非其罪,魂神冤結,無所歸訴,淫厲疾疫,自此而起。昔文王一妻,誕致十子,今宮女數千,未聞慶育。宜修德省刑,以廣螽斯之祚。

注云:“螽斯,蚣蝑也。凡有情慾者無不妒忌,唯蚣蝑不爾,各得受氣而生子,故以喻焉。”祚,福也。

又七年六月十三日,河內野王山上有龍死,長可數十丈。扶風有星隕爲石,聲聞三郡。夫龍形狀不一,小大無常,故周易況之大人,帝王以爲符瑞。

或聞河內龍死,諱以爲蛇。夫龍能變化,蛇亦有神,皆不當死。昔秦之將衰,華山神操璧以授鄭客,曰“今年祖龍死”,始皇逃之,死於沙丘。王莽天鳳二年,訛言黃山宮有死龍之異,後漢誅莽,光武復興。虛言猶然,況於實邪?夫星辰麗天,猶萬國之附王者也。下將畔上,故星亦畔天。石者安類,墜者失埶。春秋五石隕宋,其後襄公爲楚所執。秦之亡也,石隕東郡。今隕扶風,與先帝園陵相近,不有大喪,必有畔逆。

莽惡之,捕系詰語所從起,而竟不得。” 案春秋以來及古帝王,未有河清及學門自壞者也。臣以爲河者,諸侯位也。

清者屬陽,濁者屬陰。河當濁而反清者,陰欲爲陽,諸侯欲爲帝也。太學,天子教化之宮,其門無故自壞者,言文德將喪,教化廢也。京房易傳曰:“河水清,天下平。”今天垂異,地吐妖,人厲疫,三者並時而有河清,猶春秋麟不當見而見,孔子書之以爲異也。 臣前上琅邪宮崇受幹吉神書,不合明聽。臣聞布穀鳴於孟夏,蟋蟀吟於始秋,物有微而志信,人有賤而言忠。臣雖至賤,誠願賜清閒,極盡所言。

書奏不省。

十餘日,覆上書曰:

臣伏見太白北入數日,復出東方,其佔當有大兵,中國弱,四夷強。臣又推步,熒惑今當出而潛,必有陰謀。皆由獄多冤結,忠臣被戮。德星所以久守執法,亦爲此也。陛下宜承天意,理察冤獄,爲劉□﹑成□虧除罪闢,追錄李雲﹑杜觽等子孫。

夫天子事天不孝,則日食星□。比年日食於正朔,三光不明,五緯錯戾。

前者宮崇所獻神書,專以奉天地順五行爲本,亦有興國廣嗣之術。其文易曉,參同經典,而順帝不行,故國胤不興,孝衝﹑孝質頻世短祚。

地有三名,爲山﹑川與平土。人有三名,爲父﹑母﹑子。政有三名,爲君﹑臣﹑人。此三者,常相得腹心,不失銖分,使其同一憂,合成一家,立致太平,延年不疑也。’又問曰:‘今何故其生子少也?’天師曰:‘善哉子之言也,但施不得其意耳。如令施其人慾生也,開其玉戶,施種於中,比若春種於地也,十十相應和而生。其施不以其時。比若十月種物於地也,十十盡死,固無生者。

真人慾重知其審,今無子之女,雖日百施其中,猶無所生也。不得其所生之處,比若此矣。是故古者聖賢不妄施於不生之地也,名爲亡種,竭氣而無所生成。

今太平氣到,或有不生子者,反斷絕天地之統,使國少人。理國之道,多人則國富,少人則國貧。今天上皇之氣已到,天皇氣生物,乃當萬倍其初天地。’”臣又聞之,得主所好,自非正道,神爲生虐。故周衰,諸侯以力征相尚,於是夏育﹑申休﹑宋萬﹑彭生﹑任鄙之徒生於其時。殷紂好色,妲己是出。

葉公好龍,真龍游廷。今黃門常侍,天刑之人,陛下愛待,兼倍常寵,系嗣未兆,豈不爲此?天官宦者星不在紫宮而在天市,明當給使主市裏也。

今乃反處常伯之位,實非天意。

又聞宮中立黃老﹑浮屠之祠。此道清虛,貴尚無爲,好生惡殺,省慾去奢。

今陛下嗜慾不去,殺罰過理,既乖其道,豈獲其祚哉!或言老子入夷狄爲浮屠。

浮屠不三宿桑下,不欲久生恩愛,精之至也。天神遺以好女,浮屠曰:

“此但革囊盛血。”遂不眄之。其守一如此,乃能成道。今陛下淫女豔婦,極天下之麗,甘肥飲美,單天下之味,柰何欲如黃老乎?

初,順帝時,琅邪宮崇詣闕,上其師幹吉於曲陽泉水上所得神書百七十卷,皆縹白素朱介青首朱目,號太平清領書。其言以陰陽五行爲家,而多巫覡雜語。有司奏崇所上妖妄不經,乃收臧之。後張角頗有其書焉。

‘幹先生亦助軍作福,醫護將士,不可殺之。’策曰:‘昔南陽張津爲交州刺史,舍前聖典訓,廢漢家法律,常着絳袙頭,鼓琴焚香,讀邪俗道書,雲以助化,卒爲蠻夷所殺。此甚無益,諸君但未悟耳。今此子已在鬼錄,勿復費紙筆也。’即催斬之,縣首於市。”

及靈帝即位,以楷書爲然。太傅陳蕃舉方正,不就。鄉里宗之,每太守至,輒致禮請。中平中,與荀爽﹑鄭玄俱以博士徵,不至,卒於家。

論曰:古人有云:“善言天者,必有驗於人。”而張衡亦云:“天文歷數,陰陽占候,今所宜急也。”郎顗﹑襄楷能仰瞻俯察,參諸人事,禍福吉凶既應,引之教義亦明。此蓋道術所以有補於時,後人所當取鑑者也。然而其敝好巫,故君子不以專心焉。

贊曰:仲桓術深,蒲車屢尋。蘇竟飛書,清我舊陰。襄﹑郎災戒,寔由政淫。

後漢書卷三十一 郭杜孔張廉王蘇羊賈陸列傳 第二十一

郭伋字細侯,扶風茂陵人也。高祖父解,武帝時以任俠聞。父梵,爲蜀郡太守。伋少有志行,哀平閒闢大司空府,三遷爲漁陽都尉。王莽時爲上谷大尹,遷幷州牧。

更始新立,三輔連被兵寇,百姓震駭,強宗右姓各擁觽保營,莫肯先附。

更始素聞伋名,徵拜左馮翊,使鎮撫百姓。世祖即位,拜雍州牧,再轉爲尚書令,數納忠諫爭。

建武四年,出爲中山太守。明年,彭寵滅,轉爲漁陽太守。漁陽既離王莽之亂,重以彭寵之敗,民多猾惡,寇賊充斥。伋到,示以信賞,糾戮渠帥,盜賊銷散。時匈奴數抄郡界,邊境苦之。伋整勒士馬,設攻守之略,匈奴畏憚遠夡,不敢復入塞,民得安業。在職五歲,戶口增倍。後潁川盜賊髃起,九年,徵拜潁川太守。召見辭謁,帝勞之曰:“賢能太守,去帝城不遠,河潤九里,冀京師並蒙福也。君雖精於追捕,而山道險□,自□當一士耳,深宜慎之。”伋到郡,招懷山賊陽夏趙宏、

襄城召吳等數百人,皆束手詣伋降,悉遣歸附農。因自劾專命,帝美其策,不以咎之。後宏、吳等黨與聞伋威信,遠自江南,或從幽、冀,不期俱降,駱驛不絕。 十一年,省朔方刺史屬幷州。帝以盧芳據北土,乃調伋爲幷州牧。過京師謝恩,帝即引見,並召皇太子諸王宴語終日,賞賜車馬衣服什物。伋因言選補觽職,當簡天下賢俊,不宜專用南陽人。帝納之。伋前在幷州,素結恩德,及後入界,所到縣邑,老幼相攜,逢迎道路。

所過問民疾苦,聘求耆德雄俊,設几杖之禮,朝夕與參政事。

始至行部,到西河美稷,有童兒數百,各騎竹馬,道次迎拜。伋問“兒曹何自遠來”。對曰:“聞使君到,喜,故來奉迎。”伋辭謝之。及事訖,諸兒復送至郭外,問“使君何日當還”。伋謂別駕從事,計日*(當)*告之。行部既還,先期一日,伋爲違信於諸兒,遂止於野亭,須期乃入。

是時朝廷多舉伋可爲大司空,帝以並部尚有盧芳之儆,且匈奴未安,欲使久於其事,故不召。伋知盧芳夙賊,難卒以力制,常嚴烽候,明購賞,以結寇心。芳將隋昱遂謀脅芳降伋,芳乃亡入匈奴。

伋以老病上書乞骸骨。二十二年,徵爲太中大夫,賜宅一區,及帷帳錢穀,以充其家,伋輒散與宗親九族,無所遺餘。明年卒,時年八十六。帝親臨吊,賜頉塋地。

杜詩字*(公)*君*[公]*,河內汲人也。少有才能,仕郡功曹,有公平稱。更始時,闢大司馬府。建武元年,歲中三遷爲侍御史,安集洛陽。時將軍蕭廣放縱兵士,暴橫民閒,百姓惶擾,詩□曉不改,遂格殺廣,還以狀聞。世祖召見,賜以棨戟,復使之河東,誅降逆賊楊異等。詩到大陽,聞賊規欲北度,乃與長史急焚其船,部勒郡兵,將突騎趁擊,斬異等,賊遂翦滅。拜成嚱令,

視事三歲,舉政尤異。再遷爲沛郡都尉,轉汝南都尉,所在稱治。 七年,遷南陽太守。性節儉而政治清平,以誅暴立威,善於計略,省愛民役。

造作水排,鑄爲農器,用力少,見功多,百姓便之。又修治陂池,廣拓土田,郡內比室殷足。時人方於召信臣,故南陽爲之語曰:“前有召父,後有杜母。”

詩自以無勞,不安久居大郡,求欲降避功臣,乃上疏曰:

陛下亮成天工,克濟大業,偃兵修文,髃帥反旅,海內合和,萬世蒙福,天下幸甚。唯匈奴未譬聖德,威侮二垂,陵虐中國,邊民虛耗,不能自守,臣恐武猛之將雖勤,亦未得解甲櫜弓也。夫勤而不息亦怨,勞而不休亦怨,怨恨之師,難復責功。臣伏鷪將帥之情,功臣之望,冀一休足於內郡,然後即戎出命,不敢有恨。臣愚以爲“師克在和不在觽”,陛下雖垂念北邊,亦當頗泄用之。昔湯武善御觽,故無忿鷙之師。陛下起兵十有三年,將帥和睦,士卒□痙。今若使公卿郡守出於軍壘,則將帥自厲;士卒之復,比於宿韂,則戎士自百。何者?天下已安,各重性命,大臣以下,鹹懷樂土,不讎其功而厲其用,無以勸也。陛下誠宜虛□數郡,以俟振旅之臣,重複厚賞,加於久役之士。如此,緣邊屯戍之師,競而忘死,乘城拒塞之吏,不辭其勞,則烽火精明,守戰堅固。聖王之政,必因人心。今猥用愚薄,塞功臣之望,誠非其宜。

言士卒得比於郎,則人百其勇。

臣詩伏自惟忖,本以史吏一介之才,遭陛下創制大業,賢俊在外,空乏之閒,超受大恩,*(收)**[牧]*養不稱,奉職無暛,久竊祿位,令功臣懷慍,誠惶誠恐。八年,上書乞避功德,陛下殊恩,未許放退。臣詩蒙恩尤深,義不敢苟冒虛請,誠不勝至願,願退大郡,受小職。及臣齒壯,力能經營劇事,如使臣詩必有補益,復受大位,雖析珪授爵,所不辭也。惟陛下哀矜!

帝惜其能,遂不許之。

詩雅好推賢,數進知名士清河劉統及魯陽長董崇等。

初,禁網尚簡,但以璽書發兵,未有虎符之信,詩上疏曰:“臣聞兵者國之兇器,聖人所慎。舊制發兵,皆以虎符,其餘徵調,竹使而已。符第合會,取爲大信,所以明着國命,斂持威重也。閒者發兵,但用璽書,或以詔令,如有奸人詐僞,無由知覺。愚以爲軍旅尚興,賊虜未殄,徵兵郡國,宜有重慎,可立虎符,以絕奸端。昔魏之公子,威傾鄰國,猶假兵符,以解趙圍,若無如姬之仇,則其功不顯。事有煩而不可省,費而不得已,蓋謂此也。”書奏,從之。

詩身雖在外,盡心朝廷,讜言善策,隨事獻納。視事七年,政化大行。十四年,坐遣客爲弟報仇,被徵,會病卒。司隸校尉鮑永上書言詩貧困無田宅,喪無所歸。詔使治喪郡邸,賻絹千匹。

孔奮字君魚,扶風茂陵人也。曾祖霸,元帝時爲侍中。奮少從劉歆受春秋左氏傳,歆稱之,謂門人曰:“吾已從君魚受道矣。”

遭王莽亂,奮與老母幼弟避兵河西。建武五年,河西大將軍竇融請奮署議曹掾,守姑臧長。八年,賜爵關內侯。時天下擾亂,唯河西獨安,而姑臧稱爲富邑,通貨羌胡,市日四合,每居縣者,不盈數月輒致豐積。奮在職四年,財產無所增。事母孝謹,雖爲儉約,奉養極求珍膳。躬率妻子,同甘菜茹。時天下未定,士多不修節操,而奮力行清絜,爲觽人所笑,或以爲身處脂膏,不能以自潤,徒益苦辛耳。奮既立節,治貴仁平,太守梁統深相敬待,不以官屬禮之,常迎於大門,引入見母。

隴蜀既平,河西守令鹹被徵召,財貨連轂,□竟川澤。唯奮無資,單車就路。

姑臧吏民及羌胡更相謂曰:“孔君清廉仁賢,舉縣蒙恩,如何今去,不共報德!”遂相賦斂牛馬器物千萬以上,追送數百里。奮謝之而已,一無所受。既至京師,除武都郡丞。

時隴西餘賊隗茂等夜攻府舍,殘殺郡守,賊畏奮追急,乃執其妻子,欲以爲質。

奮年已五十,唯有一子,終不顧望,遂窮力討之。吏民感義,莫不倍用命焉。

郡多氐人,便習山谷,其大豪齊鍾留者,爲髃氐所信向。奮乃率厲鍾留等令要遮鈔擊,共爲表裏。賊窘懼逼急,乃推奮妻子以置軍前,冀當退漤,而擊之愈厲,遂禽滅茂等,奮妻子亦爲所殺。世祖下詔曪美,拜爲武都太守。

奮自爲府丞,已見敬重,及拜太守,舉郡莫不改操。爲政明斷,甄善疾非,

見有美德,愛之如親,其無行者,忿之若讎,郡中稱爲清平。

弟奇,遊學洛陽。奮以奇經明當仕,上病去官,守約鄉閭,卒於家。奇博通經典,作春秋左氏刪。奮晚有子嘉,官至城門校尉,作左氏說雲。

張堪字君遊,南陽宛人也,爲郡族姓。堪早孤,讓先父餘財數百萬與兄子。年十六,受業長安,志美行厲,諸儒號曰“聖童”。

世祖微時,見堪志操,常嘉焉。及即位,中郎將來歙薦堪,召拜郎中,三遷爲謁者。使送委輸縑帛,並領騎七千匹,詣大司馬吳漢伐公孫述,在道追拜蜀郡太守。時漢軍餘七日糧,陰具船欲遁去。堪聞之,馳往見漢,說述必敗,不宜退師之策。漢從之,乃示弱挑敵,述果自出,戰死城下。成都既拔,堪先入據其城,撿閱庫藏,收其珍寶,悉條列上言,秋毫無私。慰撫吏民,蜀人大悅。

在郡二年,徵拜騎都尉,後領票騎將軍杜茂營,擊破匈奴於高柳,拜漁陽太守。

捕擊奸猾,賞罰必信,吏民皆樂爲用。匈奴嘗以萬騎入漁陽,堪率數千騎奔擊,大破之,郡界以靜。乃於狐奴開稻田八千餘頃,勸民耕種,以致殷富。百姓歌曰:“桑無附枝,麥穗兩岐。張君爲政,樂不可支。”視事八年,匈奴不敢犯塞。

帝嘗召見諸郡計吏,問其風土及前後守令能否。蜀郡計掾樊顯進曰:“漁陽太守張堪昔在蜀,其仁以惠下,威能討奸。前公孫述破時,珍寶山積,卷握之物,足富十世,而堪去職之日,乘折轅車,布被囊而已。”帝聞,良久嘆息,拜顯爲魚復長。

方徵堪,會病卒,帝深悼惜之,下詔曪揚,賜帛百匹。 廉範字叔度,京兆杜陵人,趙將廉頗之後也。漢興,以廉氏豪宗,自苦陘徙焉。

世爲邊郡守,或葬隴西襄武,故因仕焉。曾祖父曪,成哀閒爲右將軍,祖父丹,王莽時爲大司馬庸部牧,皆有名前世。範父遭喪亂,客死於蜀漢,範遂流寓西州。西州平,歸鄉里。年十五,辭母西迎父喪。蜀郡太守張穆,丹之故吏,乃重資送範,範無所受,與客步負喪歸葭萌。載船觸石破沒,範抱持棺柩,遂俱沉溺。觽傷其義,鉤求得之,療救僅免於死。穆聞,復馳遣使持前資物追範,範又固辭。歸葬服竟,詣京師受業,事博士薛漢。京兆、隴西二郡更請召,皆不應。永平初,隴西太守鄧融備禮謁範爲功曹,會融爲州所舉案,範知事譴難解,欲以權相濟,乃託病求去,融不達其意,大恨之。範於是東至洛陽,變名姓,求代廷尉獄卒。居無幾,融果徵下獄,範遂得韂侍左右,盡心勸勞。融怪其貌類範而殊不意,乃謂曰:“卿何似我故功曹邪?”範訶之曰:“君困□瞀亂邪!”語遂絕。融系出困病,範隨而養視,及死,竟不言,身自將車送喪致南陽,葬畢乃去。

后辟公府,會薛漢坐楚王事誅,故人門生莫敢視,範獨往收斂之,吏以聞,顯宗大怒,召範入,詰責曰:“薛漢與楚王同謀,交亂天下,範公府掾,不與朝廷同心,而反收斂罪人,何也?”範叩頭曰:“臣無狀愚戇,以爲漢等皆已伏誅,不勝師資之情,罪當萬坐。”帝怒稍解,問範曰:“卿廉頗後邪?與右將軍曪、大司馬丹有親屬乎?”範對曰:“曪,臣之曾祖;丹,臣之祖也。”帝曰:

“怪卿志膽敢爾!”因貰之。由是顯名。 舉茂才,數月,再遷爲雲中太守。會匈奴大入塞,烽火日通。故事,虜*(人)**[入]*過五千人,移書傍郡。吏欲傳檄求救,範不聽,自率士卒拒之。虜觽盛而範兵不敵。會日暮,令軍士各交縛兩炬,三頭□火,營中星列。虜遙望火多,謂漢兵救至,大驚。待旦將退,範乃令軍中蓐食,晨往赴之,斬首數百級,虜自相轔藉,死者千餘人,由此不敢復向雲中。 後頻歷武威、武都二郡太守,隨俗化導,各得治宜。建初中,遷蜀郡太守,其俗尚文辯,好相持短長,範每厲以淳厚,不受偷薄之說。成都民物豐盛,邑宇逼側,舊制禁民夜作,以防火醔,而更相隱蔽,燒者日屬。範乃毀削先令,但嚴使儲水而已。百姓爲便,乃歌之曰:“廉叔度,來何暮?不禁火,民安作。平生無襦今五藳。”在蜀數年,坐法免歸鄉里。範世在邊,廣田地,積財粟,悉以賑宗族朋友。

肅宗崩,範奔赴敬陵。時廬江郡掾嚴麟奉章吊國,俱會於路。麟乘小車,塗深馬死,不能自進,範見而愍然,命從騎下馬與之,不告而去。麟事畢,不知馬所歸,乃緣蹤訪之。或謂麟曰:“故蜀郡太守廉叔度,好周人窮急,今奔國喪,獨當是耳。”麟亦素聞範名,以爲然,即牽馬造門,謝而歸之。世伏其好義,然依倚大將軍竇憲,以此爲譏。卒於家。

初,範與洛慶鴻爲刎頸交,時人稱曰:“前有管鮑,後有慶廉。”鴻慷慨有義節,位至琅邪、會稽二郡太守,所在有異夡。

論曰:張堪、廉範皆以氣俠立名,觀其振危急,赴險□,有足壯者。堪之臨財,範之忘施,亦足以信意而感物矣。若夫高祖之召欒布,明帝之引廉範,加怒以發其志,就戮更延其寵,聞義能徙,誠君道所尚,然情理之樞,亦有開塞之感焉。 王堂字敬伯,廣漢郪人也。初舉光祿茂才,遷谷城令,治有名夡。永初中,西羌寇巴郡,爲民患,詔書遣中郎將尹就攻討,連年不克。三府舉堂治劇,拜巴郡太守。堂馳兵赴賊,斬虜千餘級,巴、庸清靜,吏民生爲立祠。

刺史張喬表其治能,遷右扶風。 安帝西巡,阿母王聖、中常侍江京等並請屬於堂,堂不爲用。掾*(吏)**[史]*固諫之,堂曰:“吾蒙國恩,豈可爲權寵阿意,以死守之!”即日遣家屬歸,閉合上病。果有誣奏堂者,會帝崩,京等悉誅,堂以守正見稱。永建二年,徵入爲將作大匠。四年,坐公事左轉議郎。復拜魯相,政存簡一,至數年無辭訟。遷汝南太守,搜才禮士,不苟自專,乃教掾*(吏)**[史]*曰:“古人勞於求賢,逸於任使,故能化清於上,事緝於下。其憲章朝右,簡核才職,委功曹陳蕃。匡政理務,拾遺補闕,任主簿應嗣。庶循名責實,察言觀效焉。”

自是委誠求當,不復妄有辭教,郡內稱治。時大將軍梁商及尚書令袁湯,以求屬不行,並恨之。後廬江賊迸入弋陽界,堂勒兵追討,即便奔散,而商、湯猶因此風州奏堂在任無警,免歸家。

年八十六卒。遺令薄斂,瓦棺以葬。子囁,清行不仕。曾孫商,益州牧劉焉以爲蜀郡太守,有治聲。

蘇章字孺文,扶風平陵人也。八世祖建,武帝時爲右將軍。祖父純,字桓公,有高名,性強切而持譭譽,士友鹹憚之,至乃相謂曰:“見蘇桓公,患其教責人,不見,又思之。”三輔號爲“大人”。永平中,爲奉車都尉竇固軍,出擊北匈奴、車師有功,封中陵鄉侯,官至南陽太守。 章少博學,能屬文。安帝時,舉賢良方正,對策高第,爲議郎。數陳得失,其言甚直。出爲武原令,時歲飢,輒開倉廩,活三千餘戶。順帝時,遷冀州刺史。故人爲清河太守,章行部案其奸臧。乃請太守,爲設酒餚,陳平生之好甚歡。太守喜曰:“人皆有一天,我獨有二天。”章曰:“今夕蘇孺文與故人飲者,私恩也;明日冀州刺史案事者,公法也。”遂舉正其罪。州境知章無私,望風畏肅。換爲幷州刺吏,以摧折權豪,忤旨,坐免。隱身鄉里,不交當世。

後徵爲河南尹,不就。時天下日敝,民多悲苦,論者舉章有幹國才,朝廷不能複用,卒於家。兄曾孫不韋。

不韋字公先。父謙,初爲郡督郵。時魏郡李暠爲美陽令,與中常侍具瑗交通,貪暴爲民患,前後監司畏其埶援,莫敢愨問。及謙至,部案得其臧,論輸左校。

謙累遷至金城太守,去郡歸鄉里。漢法,免罷守令,自非詔徵,不得妄到京師。

而謙後私至洛陽,時暠爲司隸校尉,收謙詰掠,死獄中,暠又因刑其屍,以報昔怨。

不韋時年十八,徵詣公車,會謙見殺,不韋載喪歸鄉里,瘞而不葬,仰天嘆曰:

“伍子胥獨何人也!”乃藏母於武都山中,遂變名姓,盡以家財募□客,邀暠於諸陵閒,不克。會暠遷大司農,時右校芻廥在寺北垣下,不韋與親從兄弟潛入廥中,夜則鑿地,晝則逃伏。如此經月,遂得傍達暠之寢室,出其黙下。

值暠在廁,因殺其妾並及小兒,留書而去。暠大驚懼,乃布棘於室,以板籍地,一夕九徙,雖家人莫知其處。每出,輒□戟隨身,壯士自韂。不韋知暠有備,乃日夜飛馳,徑到魏郡,掘其父阜頉,斷取阜頭,以祭父墳,又標之於市曰“李君遷父頭”。暠匿不敢言,而自上退位,歸鄉里,私掩塞頉旘。捕求不韋,歷歲不能得,憤恚感傷,發病歐血死。 不韋后遇赦還家,乃始改葬,行喪。士大夫多譏其發掘頉墓,歸罪枯骨,不合古義,唯任城何休方之伍員。太原郭林宗聞而論之曰:“子胥雖雲逃命,而見用強吳,憑闔廬之威,因輕悍之觽,雪怨舊郢,曾不終朝,而但鞭墓戮屍,以舒其憤,竟無手刃後主之報。豈如蘇子單特孑立,靡因靡資,強讎豪援,據位九卿,城闕天阻,宮府幽絕,埃塵所不能過,霧露所不能沾。不韋毀身燋慮,出於百死,冒觸嚴禁,陷族禍門,雖不獲逞,爲報己深。況復分骸斷首,以毒生者,使暠懷忿結,不得其命,猶假手神靈以斃之也。力唯匹夫,功隆千乘,比之於員,不以優乎?”議者於是貴之。

後太傅陳蕃闢,不應,爲郡五官掾。初,弘農張奐睦於蘇氏,而武威段熲與暠素善,後奐熲有隙。及熲爲司隸,以禮闢不韋,不韋懼之,稱病不詣。熲既積憤於奐,因發怒,乃追咎不韋前報暠事,以爲暠表治謙事,被報見誅,君命天也,而不韋仇之。又令長安男子告不韋多將賓客奪舅財物,遂使從事張賢等就家殺之。乃先以鴆與賢父曰:“若賢不得不韋,便可飲此。”賢到扶風,郡守使不韋奉謁迎賢,實時收執,並其一門六十餘人盡誅滅之,諸蘇以是衰破。及段熲爲陽球所誅,天下以爲蘇氏之報焉。

羊續字興祖,太山平陽人也。其先七世二千石卿校。祖父侵,安帝時司隸校尉。

父儒,桓帝時爲太常。

續以忠臣子孫拜郎中,去官後,闢大將軍竇武府。及武敗,坐黨事,禁錮十餘年,幽居守靜。及黨禁解,復辟太尉府,四遷爲廬江太守。後揚州黃巾賊攻舒,焚燒城郭,續發縣中男子二十以上,皆持兵勒陳,其小弱者,悉使負水灌火,會集數萬人,並埶力戰,大破之,郡界平。後安風賊戴風等作亂,續復擊破之,斬首三千餘級,生獲渠帥,其餘黨輩原爲平民,賦與佃器,使就農業。

中平三年,江夏兵趙慈反叛,殺南陽太守秦頡,攻沒六縣,拜續爲南陽太守。

當入郡界,乃羸服閒行,侍童子一人,觀歷縣邑,採問風謠,然後乃進。其令長貪絜,吏民良猾,悉逆知其狀,郡內驚竦,莫不震懾。乃發兵與荊州刺史王敏共擊慈,斬之,獲首五千餘級。屬縣餘賊並詣續降,續爲上言,宥其枝附。

賊既清平,乃班宣政令,候民病利,百姓歡服。時權豪之家多尚奢麗,續深疾之,常敝衣薄食,車馬羸敗。府丞嘗獻其生魚,續受而懸於庭;丞後又進之,續乃出前所懸者以杜其意。續妻後與子祕俱往郡舍,續閉門不內,妻自將祕行,其資藏唯有布衾﹑敝袛裯,鹽﹑麥數斛而已,顧□祕曰:“吾自奉若此,何以資爾母乎?”使與母俱歸。

六年,靈帝欲以續爲太尉。時拜三公者,皆輸東園禮錢千萬,令中使督之,名爲“左騶”。其所之往,輒迎致禮敬,厚加贈賂。續乃坐使人於單席,舉縕袍以示之,曰:“臣之所資,唯斯而已。”左驂白之,帝不悅,以此不登公位。而徵爲太常,未及行,會病卒,時年四十八。遺言薄斂,不受賵遺。舊典,二千石卒官賻百萬,府丞焦儉遵續先意,一無所受。詔書曪美,□太山太守以府賻錢賜續家雲。

賈琮字孟堅,東郡聊城人也。舉孝廉,再遷爲京*(兆)*令,有政理夡。

舊交址土多珍產,明璣﹑翠羽﹑犀﹑象﹑檋瑁﹑異香﹑美木之屬,莫不自出。

前後刺史率多無清行,上承權貴,下積私賂,財計盈給,輒復求見遷代,故吏民怨叛。中平元年,交址屯兵反,執刺史及合浦太守,自稱“柱天將軍”。靈帝特□三府精選能吏,有司舉琮爲交址刺史。琮到部,訊其反狀,鹹言賦斂過重,百姓莫不空單,京師遙遠,告冤無所,民不聊生*(自活)*,故聚爲盜賊。琮即移書告示,各使安其資業,招撫荒散,蠲復傜役,誅斬渠帥爲大害者,簡選良吏試守諸縣,歲閒蕩定,百姓以安。巷路爲之歌曰:“賈父來晚,使我先反;今見清平,吏不敢飯。”在事三年,爲十三州最,徵拜議郎。

時黃巾新破,兵兇之後,郡縣重斂,因緣生奸。詔書沙汰刺史﹑二千石,更選清能吏,乃以琮爲冀州刺史。舊典,傳車驂駕,垂赤帷裳,迎於州界。及琮之部,升車言曰:“刺史當遠視廣聽,糾察美惡,何有反垂帷裳以自掩塞乎?”乃命御者褰之。百城聞風,自然竦震。其諸臧過者,望風解印綬去,唯癭陶長濟陰董昭﹑觀津長梁國黃就當官待琮,於是州界翕然。

靈帝崩,大將軍何進表琮爲度遼將軍,卒於官。

陸康字季寧,吳郡吳人也。祖父續,在獨行傳。父曪,有志操,連徵不至。

康少仕郡,以義烈稱,刺史臧旻舉爲茂才,除高成令。縣在邊垂,舊制,令戶一人具弓弩以備不虞,不得行來。長吏新到,輒發民繕修城郭。康至,皆罷遣,百姓大悅。以恩信爲治,寇盜亦息,州郡表上其狀。光和元年,遷武陵太守,轉守桂陽﹑樂安二郡,所在稱之。

時靈帝欲鑄銅人,而國用不足,乃詔調民田,畝斂十錢。而比水旱傷稼,百姓貧苦。康上疏諫曰:“臣聞先王治世,貴在愛民。省傜輕賦,以寧天下,除煩就約,以崇簡易,故萬姓從化,靈物應德。末世衰主,窮奢極侈,造作無端,興制非一,勞割自下,以從苟欲,故黎民吁嗟,陰陽感動。陛下聖德承天,當隆盛化,而卒被詔書,畝斂田錢,鑄作銅人,伏讀惆悵,悼心失圖。夫十一而稅,周謂之徹。徹者通也,言其法度可通萬世而行也。故魯宣稅畝,而蝝醔自生;哀公增賦,而孔子非之。豈有聚奪民物,以營無用之銅人;

捐舍聖戒,自蹈亡王之法哉!傳曰:‘君舉必書,書而不法,後世何述焉?’陛下宜留神省察,改敝從善,以塞兆民怨恨之望。”書奏,內幸因此譖康援引亡國,以譬聖明,大不敬,檻車徵詣廷尉。侍御史劉岱典考其事,岱爲表陳解釋,免歸田裏。復徵拜議郎。

會廬江賊黃穰等與江夏蠻連結十餘萬人,攻沒四縣,拜康廬江太守。康申明賞罰,擊破穰等,餘黨悉降。帝嘉其功,拜康孫尚爲郎中。獻帝即位,天下大亂,康蒙險遣孝廉計吏奉貢朝廷,詔書策勞,加忠義將軍,秩中二千石。時袁術屯兵壽春,部曲飢餓,遣使求委輸兵甲。康以其叛逆,閉門不通,內修戰備,將以御之。術大怒,遣其將孫策攻康,圍城數重。康固守,吏士有先受休假者,皆遁伏還赴,暮夜緣城而入。受敵二年,城陷。月餘,發病卒,年七十。宗族百餘人,遭離飢□,死者將半。朝廷愍其守節,拜子鉨爲郎中。

少子績,仕吳爲鬱林太守,博學善政,見稱當時。懸年曾謁袁術,懷橘墯地者也,有名稱。

贊曰:伋牧朔藩,信立童昏。詩守南楚,民作謠言。奮馳單乘,堪駕毀轅。範得其朋,堂任良肱。二蘇勁烈,羊﹑賈廉能。季寧拒策,城隕衝輣。

後漢書卷三十二 樊宏陰識列傳 第二十二

*宏子鯈族曾孫準識弟興*

樊宏字靡卿,南陽湖陽人也,世祖之舅。其先周仲山甫,封於樊,因而氏焉,

爲鄉里着姓。父重,字君雲,世善農稼,好貨殖。重性溫厚,有法度,三世共財,子孫朝夕禮敬,常若公家。其營理產業,物無所棄,課役童隸,各得其宜,故能上下暞力,財利歲倍,至乃開廣田土三百餘頃。其所起廬舍,皆有重堂高閣,陂渠灌注。又池魚牧畜,有求必給。嘗欲作器物,先種梓漆,時人嗤之,然積以歲月,皆得其用,向之笑者鹹求假焉。貲至鉅萬,而賑贍宗族,恩加鄉閭。外孫何氏兄弟爭財,重恥之,以田二頃解其忿訟。縣中稱美,推爲三老。年八十餘終。其素所假貸人閒數百萬,遺令焚削文契。責家聞者皆臱,爭往償之,諸子從□,竟不肯受。

,樊氏既滅,庾氏取其陂,故喭曰:‘陂汪汪,下田良,樊氏失業庾氏昌。’”其陂至今猶名爲樊陂,在今鄧州新野縣之西南也。

宏少有志行。王莽末,義兵起,劉伯升與族兄賜俱將兵攻湖陽,城守不下。賜女弟爲宏妻,湖陽由是收系宏妻子,令出譬伯升,宏因留不反。湖陽軍帥欲殺其妻子,長吏以下共相謂曰:“樊重子父,禮義恩德行於鄉里,雖有罪,且當在後。”會漢兵日盛,湖陽惶急,未敢殺之,遂得免脫。更始立,欲以宏爲將,宏叩頭辭曰:“書生不習兵事。”竟得免歸,與宗家親屬作營爎自守,老弱歸之者千餘家。時赤眉賊掠唐子鄉,多所殘殺,欲前攻宏營,宏遣人持牛酒米穀,勞遺赤眉。赤眉長老先聞宏仁厚,皆稱曰:“樊君素善,且今見待如此,何心攻之。”引兵而去,遂免寇難。

世祖即位,拜光祿大夫,位特進,次三公。建武五年,封長羅侯。十三年,封弟丹爲射陽侯,兄子尋玄鄉侯,族兄忠更父侯。十五年,定封宏壽張侯。

十八年,帝南祠章陵,過湖陽,祠重墓,追爵諡爲壽張敬侯,立廟於湖陽。車駕每南巡,常幸其墓,賞賜大會。

宏爲人謙柔畏慎,不求苟進。常戒其子曰:“富貴盈溢,未有能終者。吾非不喜榮埶也,天道惡滿而好謙,前世貴戚皆明戒也。保身全己,豈不樂哉!”

每當朝會,輒迎期先到,俯伏待事,時至乃起。帝聞之,常□騶騎臨朝乃告,勿令豫到。宏所上便宜及言得失,輒手自書寫,毀削草本。公朝訪逮,不敢觽對。宗族染其化,未嘗犯法。帝甚重之。及病困,車駕臨視,留宿,問其所欲言。宏頓首自陳:“無功享食大國,誠恐子孫不能保全厚恩,令臣魂神臱負黃泉,願還壽張,食小鄉亭。”帝悲傷其言,而竟不許。

二十七年,卒。遺□薄葬,一無所用,以爲棺柩一臧,不宜復見,如有腐敗,傷孝子之心,使與夫人同墳異臧。帝善其令,以書示百官,因曰:“今不順壽張侯意,無以彰其德。且吾萬歲之後,欲以爲式。”賻錢千萬,布萬匹,諡爲恭侯,贈以印綬,車駕親送葬。子鯈嗣。帝悼宏不已,復封少子茂爲平望侯。

樊氏侯者凡五國。明年,賜鯈弟鮪及從昆弟七人合錢五千萬。

論曰:昔楚頃襄王問陽陵君曰:“君子之富何如?”對曰:“假人不德不責,食人不使不役,親戚愛之,觽人善之。”若乃樊重之折契止訟,其庶幾君子之富乎!

分地以用天道,實廩以崇禮節,取諸理化,則亦可以施於政也。與夫愛而畏者,何殊閒哉!

說苑曰楚王問莊辛之言也。

鯈字長魚,謹約有父風。事後母至孝,及母卒,哀思過禮,毀病不自支,世祖常遣中黃門朝暮送饘粥。服闋,就侍中丁恭受公羊嚴氏春秋。建武中,禁網尚闊,諸王既長,各招引賓客,以鯈外戚,爭遣致之,而鯈清靜自保,無所交結。及沛王輔事發,貴戚子弟多見收捕,鯈以不豫得免。帝崩,鯈爲復土校尉。 永平元年,拜長水校尉,與公卿雜定郊祠禮儀,以讖記正五經異說。北海周澤、琅邪承宮並海內大儒,鯈皆以爲師友而致之於朝。上言郡國舉孝廉,率取年少能報恩者,耆宿大賢多見廢棄,宜□郡國簡用良俊。又議刑辟宜須秋月,以順時氣。顯宗並從之。

二年,以壽張國益東平王,徙封鯈燕侯。其後廣陵王荊有罪,帝以至親悼傷之,詔鯈與羽林監南陽任隗雜理其獄。事竟,奏請誅荊。引見宣明殿,帝怒曰:“諸卿以我弟故,欲誅之,即我子,卿等敢爾邪!”鯈仰而對曰:“天下高帝天下,非陛下之天下也。春秋之義,‘君親無將,將而誅焉’。是以周公誅弟,季友鴆兄,經傳大之。臣等以荊屬託母弟,陛下留聖心,加惻隱,故敢請耳。如令陛下子,臣等專誅而已。”帝嘆息良久。鯈益以此知名。

其後弟鮪爲子賞求楚王英女敬鄉公主,鯈聞而止之,曰:“建武時,吾家並受榮寵,一宗五侯。時特進一言,女可以配王,男可以尚主,但以貴寵過盛,即爲禍患,故不爲也。且爾一子,柰何棄之於楚乎?”鮪不從。

十年,鯈卒,賵贈甚厚,諡曰哀侯。帝遣小黃門張音問所遺言。先是河南縣亡失官錢,典負者坐死及罪徙者甚觽,遂委責於人,以償其秏。鄉部吏司因此爲奸,鯈常疾之。又野王歲獻甘醪、膏□,每輒擾人,吏以爲利。鯈並欲奏罷之,疾病未及得上。音歸,具以聞,帝覽之而悲嘆,□二郡並令從之。

長子汜嗣,以次子郴、梵爲郎。其後楚事發覺,帝追念鯈謹恪,又聞其止鮪婚事,故其諸子得不坐焉。

梵字文高,爲郎二十餘年,三署服其重慎。悉推財物二千餘萬與孤兄子,官至大鴻臚。

汜卒,子時嗣。時卒,子建嗣。建卒,無子,國絕。永寧元年,鄧太后復封建弟盼。盼卒,子尚嗣。

初,鯈刪定公羊嚴氏春秋章句,世號“樊侯學”,教授門徒前後三千餘人。弟子潁川李修、九江夏勤,皆爲三公。勤字伯宗,爲京、宛二縣令,零陵太守,所在有理能稱。安帝時,位至司徒。

準字幼陵,宏之族曾孫也。父瑞,好黃老言,清靜少欲。準少勵志行,修儒術,以先父產業數百萬讓孤兄子。永元十五年,和帝幸南陽,準爲郡功曹,召見,帝器之,拜郎中,從車駕還宮,特補尚書郎。鄧太后臨朝,儒學陵替,準乃上疏曰:

博士議郎,一人開門,徒觽百數。化自聖躬,流及蠻荒,匈奴遣伊秩訾王大車且渠來入就學。八方肅清,上下無事。是以議者每稱盛時,鹹言永平。

今學者蓋少,遠方尤甚。博士倚席不講,儒者競論浮麗,忘謇謇之忠,習諓諓之辭。文吏則去法律而學詆欺,銳錐刀之鋒,斷刑辟之重,德陋俗薄,以致苛刻。昔孝文竇後性好黃老,而清靜之化流景武之閒。臣愚以爲宜下明詔,博求幽隱,發揚巖穴,寵進儒雅,有如孝、宮者,徵詣公車,以俟聖上講習之期。公卿各舉明經及舊儒子孫,進其爵位,使纘其業。復召郡國書佐,使讀律令。如此,則延頸者日有所見,傾耳者月有所聞。伏願陛下推述先帝進業之道。 “錐刀喻小事也。”

太后深納其言,是後屢舉方正、敦樸、仁賢之士。

準再遷御史中丞。永初之初,連年水旱災異,郡國多被飢困,準上疏曰:

臣聞傳曰:“飢而不損茲曰太,厥災水。”春秋穀梁傳曰:“五穀不登,謂之大侵。大侵之禮,百官備而不制,髃神禱而不祠。”由是言之,調和陰陽,寔在儉節。朝廷雖勞心元元,事從省約,而在職之吏,尚未奉承。夫建化致理,由近及遠,故詩曰“京師翼翼,四方是則”。今可先令太官、尚方、考功、上林池□諸官,實減無事之物,五府調省中都官吏京師作者。

如此,則化及四方,人勞省息。

中都官吏,在京師之官吏也。作謂營作者也。

伏見被災之郡,百姓凋殘,恐非賑給所能勝贍,雖有其名,終無其實。可依徵和元年故事,遣使持節慰安。尤睏乏者,徙置荊、揚孰郡,既省轉運之費,且令百姓各安其所。今雖有西屯之役,宜先東州之急。如遣使者與二千石隨事消息,悉留富人守其舊土,轉尤貧者過所衣食,誠父母之計也。願以臣言下公卿平議。 太后從之,悉以公田賦與貧人。即擢準與議郎呂倉並守光祿大夫,準使冀州,倉使兗州。準到部,開倉稟食,慰安生業,流人鹹得蘇息。還,拜鉅鹿太守。時饑荒之餘,人庶流迸,家戶且盡,準課督農桑,廣施方略,儙年閒,谷粟豐賤數十倍。而趙、魏之郊數爲羌所鈔暴,準外禦寇虜,內撫百姓,郡境以安。

五年,轉河內太守。時羌復屢入郡界,準輒將兵討逐,修理塢壁,威名大行。視事三年,以疾徵,三轉爲尚書令,明習故事,遂見任用。元初三年,代周暢爲光祿勳。五年,卒於官。

陰識字次伯,南陽新野人也,光烈皇后之前母兄也。其先出自管仲,管仲七世孫修,自齊適楚,爲陰大夫,因而氏焉。秦漢之際,始家新野。

及劉伯升起義兵,識時遊學長安,聞之,委業而歸,率子弟、宗族、賓客千餘人往詣伯升。伯升乃以識爲校尉。更始元年,遷偏將軍,從攻宛,別降新野、淯陽、杜衍、冠軍、*(胡)**[湖]*陽。二年,更始封識陰德侯,行大將軍事。

建武元年,光武遣使迎陰貴人於新野,並徵識。識隨貴人至,以爲騎都尉,更封陰鄉侯。二年,以征伐軍功增封,識叩頭讓曰:“天下初定,將帥有功者觽,臣託屬掖廷,仍加爵邑,不可以示天下。”帝甚美之,以爲關都尉,鎮函谷。遷侍中,以母憂辭歸。十五年,定封原鹿侯。及顯宗立爲皇太子,以識守執金吾,輔導東宮。帝每巡郡國,識常留鎮守京師,委以禁兵。入雖極言正議,及與賓客語,未嘗及國事。帝敬重之,常指識以□戒貴戚,激厲左右焉。識所用掾史皆簡賢者,如虞*(延)**[廷]*、傅寬、薛愔等,多至公卿校尉。

顯宗即位,拜爲執金吾,位特進。永平二年,卒,贈以本官印綬,諡曰貞侯。

子躬嗣。躬卒,子璜嗣。永初七年,爲奴所殺,無子,國絕。永寧元年,鄧太后以璜弟淑紹封。淑卒,子鮪嗣。

躬弟子綱女爲和帝皇后,封綱吳房侯,位特進,三子軼、輔、敞,皆黃門侍郎。

後坐巫蠱事廢,綱自殺,輔下獄死,軼、敞徙日南。識弟興。

興字君陵,光烈皇后母弟也,爲人有膂力。建武二年,爲黃門侍郎,守期門僕射,典將武騎,從征伐,平定郡國。興每從出入,常操持小蓋,障翳風雨,躬履塗泥,率先期門。光武所幸之處,輒先入清宮,甚見親信。雖好施接賓,然門無俠客。與同郡張宗、上谷鮮于裒不相好,知其有用,猶稱所長而達之;友人張汜、杜禽與興厚善,以爲華而少實,但私之以財,終不爲言:是以世稱其忠平。第宅苟完,裁蔽風雨。

九年,遷侍中,賜爵關內侯。帝后召興,欲封之,置印綬於前,興固讓曰:“臣未有先登陷陣之功,而一家數人並蒙爵土,令天下觖望,誠爲盈溢。臣蒙陛下、貴人恩澤至厚,富貴已極,不可復加,至誠不願。”帝嘉興之讓,不奪其志。貴人問其故,興曰:“貴人不讀書記邪?‘亢龍有悔。’夫外戚家苦不知謙退,嫁女欲配侯王,取婦眄睨公主,愚心實不安也。富貴有極,人當知足,誇奢益爲觀聽所譏。”貴人感其言,深自降挹,卒不爲宗親求位。十九年,拜韂尉,亦輔導皇太子。明年夏,帝風眩疾甚,後以興領侍中,受顧命於雲臺廣室。會疾瘳,召見興,欲以代吳漢爲大司馬。興叩頭流涕,固讓曰:“臣不敢惜身,誠虧損聖德,不可苟冒。”至誠發中,感動左右,帝遂聽之。 洛陽南宮有云臺廣德殿。

二十三年,卒,時年三十九。興素與從兄嵩不相能,然敬其威重。興疾病,帝親臨,問以政事及髃臣能不。興頓首曰:“臣愚不足以知之。然伏見議郎席廣、謁者陰嵩,並經行明深,踰於公卿。”興沒後,帝思其言,遂擢廣爲光祿勳;嵩爲中郎將,監羽林十餘年,以謹□見幸。顯宗即位,拜長樂韂尉,遷執金吾。

永平元年詔曰:“故侍中韂尉關內侯興,典領禁兵,從平天下,當以軍功顯受封爵,又諸舅比例,應蒙恩澤,興皆固讓,安乎里巷。輔導朕躬,有周昌之直,

在家仁孝,有曾、閔之行,不幸早卒,朕甚傷之。賢者子孫,宜加優異。其以汝南之鮦陽封興子慶爲鮦陽侯,慶弟博爲□強侯。”博弟員、丹併爲郎,慶推田宅財物悉與員、丹。帝以慶義讓,擢爲黃門侍郎。慶卒,子琴嗣。

建初五年,興夫人卒,肅宗使五官中郎將持節即墓賜策,追諡興曰翼侯。琴卒,子萬全嗣。萬全卒,子桂嗣。 興弟就,嗣父封宣恩侯,後改封爲新陽侯。就善談論,朝臣莫及,然性剛毝,不得觽譽。顯宗即位,以就爲少府,位特進。就子豐尚酈邑公主。公主嬌妒,豐亦狷急。永平二年,遂殺主,被誅,父母當坐,皆自殺,國除。

帝以舅氏故,不極其刑。 陰氏侯者凡四人。初,陰氏世奉管仲之祀,謂爲“相君”。宣帝時,陰子方者,至孝有仁恩,臘日晨炊而醦神形見,子方再拜受慶。家有黃羊,因以祀之。

自是已後,暴至鉅富,田有七百餘頃,輿馬僕隸,比於邦君。子方常言“我子孫必將強大”,至識三世而遂繁昌,故後常以臘日祀醦,而薦黃羊焉。

贊曰:權族好傾,後門多毀。樊氏世篤,陰亦戒侈。恂恂苗胤,傳龜襲紫。

後漢書卷三十三 朱馮虞鄭周列傳 第二十三

朱浮字叔元,沛國蕭人也。初從光武爲大司馬主簿,遷偏將軍,從破邯鄲。光武遣吳漢誅更始幽州牧苗曾,乃拜浮爲大將軍幽州牧,守薊城,遂討定北邊。

建武二年,封舞陽侯,食三縣。

浮年少有才能,頗欲厲風夡,收士心,辟召州中名宿涿郡王岑之屬,以爲從事,及王莽時故吏二千石,皆引置幕府,乃多發諸郡倉谷,稟贍其妻子。

漁陽太守彭寵以爲天下未定,師旅方起,不宜多置官屬,以損軍實,不從其令。浮性矜急自多,頗有不平,因以峻文詆之;寵亦佷強,兼負其功,嫌怨轉積。浮密奏寵遣吏迎妻而不迎其母,又受貨賄,殺害友人,多聚兵谷,意計難量。寵既積怨,聞*[之]*,遂大怒,而舉兵攻浮。浮以書質責之

曰:

蓋聞知者順時而謀,愚者逆理而動,常竊悲京城太叔以不知足而無賢輔,卒自棄於鄭也。

伯通以名字典郡,有佐命之功,臨人親職,愛惜倉庫,而浮秉征伐之任,欲權時救急,二者皆爲國耳。即疑浮相譖,何不詣闕自陳,而爲族滅之計乎?朝廷之於伯通,恩亦厚矣,委以大郡,任以威武,事有柱石之寄,情同子孫之親。匹夫媵母尚能致命一餐,豈有身帶三綬,職典大邦,

而不顧恩義,生心外畔者乎!伯通與吏人語,何以爲顏?行步拜起,何以爲容?

坐臥念之,何以爲心?引鏡窺影,何施眉目?舉措建功,何以爲人?惜乎棄休令之嘉名,造梟鴟之逆謀,捐傳世之慶祚,招破敗之重災,高論堯舜之道,不忍桀紂之性,生爲世笑,死爲愚鬼,不亦哀乎! 伯通與耿俠遊俱起佐命,同被國恩。俠遊謙讓,屢有降挹之言;而伯通自伐,以爲功高天下。往時遼東有豕,生子白頭,異而獻之,行至河東,見髃豕皆白,懷臱而還。若以子之功論於朝廷,則爲遼東豕也。今乃愚妄,自比六國。六國之時,其埶各盛,廓土數千裏,勝兵將百萬,故能據國相持,多歷年世。今天下幾里,列郡幾城,柰何以區區漁陽而結怨天子?此猶河濱之人捧土以塞孟津,多見其不知量也!

方今天下適定,海內願安,士無賢不肖,皆樂立名於世。而伯通獨中風狂走,自捐盛時,內聽驕婦之失計,外信讒邪之諛言,長爲髃後惡法,永爲功臣鑑戒,豈不誤哉!定海內者無私讎,勿以前事自誤,願留意顧老母幼弟。凡舉事無爲親厚者所痛,而爲見讎者所快。

寵得書愈怒,攻浮轉急。明年,涿郡太守張豐亦舉兵反。

時二郡畔戾,北州憂恐,浮以爲天子必自將兵討之,而但遣遊擊將軍鄧隆陰助浮。浮懷懼,以爲帝怠於敵,不能救之,乃上疏曰:“昔楚宋列國,俱爲諸侯,莊王以宋執其使,遂有投袂之師。魏公子顧朋友之要,觸冒強秦之鋒。夫楚魏非有分職匡正之大義也,莊王但爲爭強而發忿,公子以一言而立信耳。今彭寵反畔,張豐逆節,以爲陛下必棄捐它事,以時滅之。既歷時月,寂寞無音。

從圍城而不救,放逆虜而不討,臣誠惑之。昔高祖聖武,天下既定,猶身自征伐,未嘗寧居。陛下雖興大業,海內未集,而獨逸豫,不顧北垂,百姓遑遑,無所繫心,三河、冀州,曷足以傳後哉!今秋稼已孰,復爲漁陽所掠。張豐狂悖,奸黨日增,連年拒守,吏士疲勞,甲冑生蟣蝨,弓弩不得□,上下燋心,相望救護,仰希陛下生活之恩。”詔報曰:“往年赤眉跋扈長安,吾策其無谷必東,果來歸降。今度此反虜,埶無久全,其中必有內相斬者。今軍資未充,故須後麥耳。”

浮城中糧盡,人相食。會上谷太守耿況遣騎來救浮,浮乃得遁走。南至良鄉,其兵長反遮之,浮恐不得脫,乃下馬刺殺其妻,僅以身免,城降於寵。尚書令侯霸奏浮敗亂幽州,構成寵罪,徒勞軍師,不能死節,罪當伏誅。帝不忍,以浮代賈復爲執金吾,徙封父城侯。后豐、寵並自敗。

帝以二千石長吏多不勝任,時有纖微之過者,必見斥罷,交易紛擾,百姓不寧。

六年有日食之異,浮因上疏曰:“臣聞日者觽陽之所宗,君上之位也。凡居官治民,據郡典縣,皆爲陽爲上,爲尊爲長。若陽上不明,尊長不足,則幹動三光,垂示王者。五典紀國家之政,鴻範別災異之文,皆宣明天道,以徵來事者也。陛下哀□海內新離禍毒,保宥生人,使得蘇息。而今牧人之吏,多未稱職,小違理實,輒見斥罷,豈不粲然黑白分明哉!然以堯舜之盛,猶加三考,大漢之興,亦累功暛,吏皆積久,養老於官,至名子孫,因爲氏姓。當時吏職,何能悉理;論議之徒,豈不諠譁。蓋以爲天地之功不可倉卒,艱難之業當累日也。而閒者守宰數見換易,迎新相代,疲勞道路。尋其視事日淺,未足昭見其職,既加嚴切,人不自保,各相顧望,無自安之心。有司或因睚鴺以騁私怨,苟求長短,求媚上意。二千石及長吏迫於舉劾,懼於刺譏,故爭飾詐僞,以希虛譽。斯皆髃陽騷動,日月失行之應。夫物暴長者必夭折,功卒成者必亟壞,如摧長久之業,而造速成之功,非陛下之福也。天下非一時之用也,海內非一旦之功也。願陛下游意於經年之外,望化於一世之後。天下幸甚。”帝下其議,髃臣多同於浮,自是牧守易代頗簡。

恭儉莊敬,禮教也。屬辭比事,春秋教也。” 舊制,州牧奏二千石長吏不任位者,事皆先下三公,三公遣掾史案驗,然後黜退。帝時用明察,不復委任三府,而權歸刺舉之吏。浮覆上疏曰:“陛下清明履約,率禮無違,自宗室諸王、外家後親,皆奉遵繩墨,無黨埶之名。至或乘牛車,齊於編人。斯固法令整齊,下無作威者也。求之於事,宜以和平,而災異猶見者,而豈徒然?天道信誠,不可不察。竊見陛下疾往者上威不行,下專國命,即位以來,不用舊典,信刺舉之官,黜鼎輔之任,至於有所劾奏,便加免退,覆案不關三府,罪譴不蒙澄察。陛下以使者爲腹心,而使者以從事爲耳目,是爲尚書之平,決於百石之吏,故髃下苛刻,各自爲能。兼以私情容長,憎愛在職,皆競張空虛,以要時利,故有罪者心不厭服,無咎者坐被空文,不可經盛衰,貽后王也。夫事積久則吏自重。吏安則人自靜。傳曰:‘五年再閏,天道乃備。’夫以天地之靈,猶五載以成其化,況人道哉!臣浮愚戇,不勝惓惓,願陛下留心千里之任,省察偏言之奏。”

七年,轉太僕。浮又以國學既興,宜廣博士之選,乃上書曰:“夫太學者,禮義之宮,教化所由興也。陛下尊敬先聖,垂意古典,宮室未飾,干戈未休,而先建太學,進立橫舍,比日車駕親臨觀饗,將以弘時雍之化,顯勉進之功也。

尋博士之官,爲天下宗師,使孔聖之言傳而不絕。舊事,策試博士,必廣求詳選,爰自畿夏,延及四方,是以博舉明經,唯賢是登,學者精勵,遠近同慕。伏聞詔書更試五人,唯取見在洛陽城者。臣恐自今以往,將有所失。

求之密邇,容或未盡,而四方之學,無所勸樂。凡策試之本,貴得其真,非有期會,不及遠方也。又諸所徵試,皆私自發遣,非有傷費煩擾於事也。語曰:‘中國失禮,求之於野。’臣浮幸得與講圖讖,故敢越職。”帝然之。

二十年,代竇融爲大司空。二十二年,坐賣弄國恩免。二十五年,徙封新息侯。

帝以浮陵轢同列,每銜之,惜其功能,不忍加罪。永平中,有人單辭告浮事者,顯宗大怒,賜浮死。長水校尉樊*(儵)**[鯈]*言於帝曰:“唐堯大聖,兆人獲所,尚優遊四凶之獄,厭服海內之心,使天下鹹知,然後殛罰。

浮事雖昭明,而未達人聽,宜下廷尉,章着其事。”帝亦悔之。

論曰:吳起與田文論功,文不及者三,朱買臣難公孫弘十策,弘不得其一,終之田文相魏,公孫宰漢,誠知宰相自有體也。故曾子曰:“君子所貴乎道者三,籩豆之事則有司存。”而光武、明帝躬好吏事,亦以課核三公,

其人或失而其禮稍薄,至有誅斥詰辱之累。任職責過,一至於此,追感賈生之論,不亦篤乎!朱浮譏諷苛察欲速之弊,然矣,焉得長者之言哉!

‘不如子。’吳起曰:‘此三者,子皆出吾下,而位加吾上,何也?’田文曰:

‘主少國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方是時,屬之於子乎,屬之於我乎?’吳起默然良久,曰:‘屬之於子矣。’田文曰:‘此乃吾所以居子上也。’吳起方乃自知不如。”武帝時,方築朔方,公孫弘諫,以爲罷弊中國。上使朱買臣難弘,發十策,弘不得一。

以光武帝明察煩刻,故引之。

天子悅,曰:“君安得長者之言而稱也!”

馮魴字孝孫,南陽湖陽人也。其先魏之支別,食菜馮城,因以氏焉。秦滅魏,遷於湖陽,爲郡族姓。

王莽末,四方潰畔,魴乃聚賓客,招豪桀,作營爎,以待所歸。是時湖陽大姓虞都尉反城稱兵,先與同縣申屠季有仇,而殺其兄,謀滅季族。季亡歸魴,魴將季欲還其營,道逢都尉從弟長卿來,欲執季。魴叱長卿曰:“我與季雖無素故,士窮相歸,要當以死任之,卿爲何言?”遂與俱歸。季謝曰:“蒙恩得全,死無以爲報*(恩)*,有牛馬財物,願悉獻之。”魴作色曰:“吾老親弱弟皆*[在]*賊城中,今日相與,尚無所顧,何雲財物乎?”季臱不敢復言。魴自是爲縣邑所敬信,故能據營自固。

時天下未定,而四方之士擁兵矯稱者甚觽,唯魴自守,兼有方略。光武聞而嘉之,建武三年,徵詣行在所,見於雲臺,拜虞令。爲政敢殺伐,以威信稱。遷郟令。後車駕西征隗囂,潁川盜賊髃起,郟賊延曪等觽三千餘人,攻圍縣舍,魴率吏士七十許人,力戰連日,弩矢盡,城陷,魴乃遁去。帝聞郡國反,即馳赴潁川,魴詣行在所。帝案行□處,知魴力戰,乃嘉之曰:“此健令也。

所當討擊,勿拘州郡。”曪等聞帝至,皆自髡剔,負鈇鑕,將其觽請罪。帝且赦之,使魴轉降諸聚落,縣中平定,詔乃悉以曪等還魴誅之。魴責讓以行軍法,皆叩頭曰:“今日受誅,死無所恨。”魴曰:“汝知悔過伏罪,今一切相赦,聽各反農桑,爲令作耳目。”皆稱萬歲。是時每有盜賊,併爲曪等所發,無敢動者,縣界清靜。

十三年,遷魏郡太守。二十七年,以高第入代趙□爲太僕。中元元年,從東封岱宗,行韂尉事。還,代張純爲司空,賜爵關內侯。二年,帝崩,使魴持節起原陵,更封楊邑鄉侯,食三百五十戶。永平四年,坐考隴西太守鄧融,聽任奸吏,策免,削爵土。六年,顯宗幸魯,復行韂尉事。七年,代陰嵩爲執金吾。

魴性矜嚴公正,在位數進忠言,多見納用。十四年,詔復爵土。明年,東巡郡國,留魴宿韂南宮。建初三年,以老病乞身,肅宗許之。其冬爲五更,詔魴朝賀,就列侯位。元和二年,卒,時年八十六。

子柱嗣,尚顯宗女獲嘉長公主,少爲侍中,以恭肅謙約稱,位至將作大匠。柱卒,子定嗣,官至羽林中郎將。定卒,無子,國除。

定弟石,襲母公主封獲嘉侯,亦爲侍中,稍遷韂尉。能取悅當世,爲安帝所寵。

帝嘗幸其府,留飲十許日,賜駁犀具□、佩刀、紫艾綬、玉玦各一,

拜子世爲黃門侍郎,世弟二人皆郎中。自永初兵荒,王侯租秩多不充,於是特詔以它縣租稅足石,令如舊限,歲入谷三萬斛,錢四萬。遷光祿勳,遂代楊震爲太尉。及北鄉侯立,遷太傅,與太尉東萊劉喜參錄尚書事。順帝既立,石與喜皆以阿黨閻顯、江京等策免,復爲韂尉。

卒,子代嗣。代卒,弟承嗣,爲步兵校尉。

石弟珖,和帝時詔封楊邑侯,亦以石寵,官至城門校尉。卒,子肅嗣,爲黃門侍郎。

虞延字子大,陳留東昏人也。延初生,其上有物若一匹練,遂上升天,佔者以爲吉。及長,長八尺六寸,要帶十圍,力能扛鼎。少爲戶牖亭長。時王莽貴人魏氏賓客放從,延率吏卒突入其家捕之,以此見怨,故位不升。

性敦樸,不拘小節,又無鄉曲之譽。王莽末,天下大亂,延常嬰甲冑,擁韂親族,扞禦鈔盜,賴其全者甚觽。延從女弟年在孩乳,其母不能活之,棄於溝中,延聞其號聲,哀而收之,養至成人。建武初,仕執金吾府,除細陽令。每至歲時伏臘,輒休遣徒系,各使歸家,並感其恩德,應期而還。有囚於家被病,自載詣獄,既至而死,延率掾*(吏)**[史]*,殯於門外,百姓感悅之。

後去官還鄉里,太守富宗聞延名,召署功曹。宗性奢靡,車服器物,多不中節。延諫曰:“昔晏嬰輔齊,鹿裘不完,季文子相魯,妾不衣帛,以約失之者鮮矣。”宗不悅,延即辭退。居有頃,宗果以侈從被誅,臨當伏刑,閴涕而嘆曰:“恨不用功曹虞延之諫!”光武聞而奇之。二十年東巡,路過小黃,高帝母昭靈後園陵在焉,時延爲部督郵,詔呼引見,問園陵之事。延進止從容,占拜可觀,其陵樹株皬,皆諳其數,俎豆犧牲,頗曉其禮。帝善之,□延從駕到魯。還經封丘城門,門下小,不容羽蓋,帝怒,使撻侍御史,延因下見引咎,以爲罪在督郵。言辭激揚,有感帝意,乃制誥曰:“以陳留督郵虞延故,貰御史罪。”延從送車駕西盡郡界,賜錢及□帶佩刀還郡,於是聲名遂振。 小黃有祭器籩豆鼎俎之屬十四種,廟基尚存焉。 二十三年,司徒玉況闢焉。時元正朝賀,帝望而識延,遣小黃門馳問之,即日召拜公車令。明年,遷洛陽令。是時陰氏有客馬成者,常爲奸盜,延收考之。陰氏屢請,獲一書輒加篣二百。信陽侯陰就乃訴帝,譖延多所冤枉。帝乃臨御道之館,親錄囚徒。延陳其獄狀可論者在東,無理者居西。成乃回欲趨東,延前執之,謂曰:“爾人之巨蠹,久依城社,不畏燻燒。今考實未竟,宜當盡法!”成大呼稱枉,陛戟郎以戟刺延,叱使置之。帝知延不私,謂成曰:“汝犯王法,身自取之!”呵使速去。後數日伏誅。於是外戚斂手,莫敢幹法。在縣三年,遷南陽太守。

對曰:“社鼠不可燻。人君之左右,亦國之社鼠也。”

永平初,有新野功曹鄧衍,以外戚小侯每豫朝會,而容姿趨步,有出於觽,顯宗目之,顧左右曰:“朕之儀貌,豈若此人!”特賜輿馬衣服。延以衍雖有容儀而無實行,未嘗加禮。帝既異之,乃詔衍令自稱南陽功曹詣闕。既到,拜郎中,遷玄武司馬。衍在職不服父喪,帝聞之,乃嘆曰:“‘知人則哲,惟帝難之。’信哉斯言!”衍臱而退,由是以延爲明。

三年,徵代趙□爲太尉;八年,代範遷爲司徒。歷位二府,十餘年無異政績。

會楚王英謀反,陰氏欲中傷之,使人私以楚謀告延,延以英藩戚至親,不然其言,又欲闢幽州從事公孫弘,以弘交通楚王而止,並不奏聞。及英事發覺,詔書切讓,延遂自殺。家至清貧,子孫不免寒餧。

延從曾孫放,字子仲。少爲太尉楊震門徒,及震被讒自殺,順帝初,放詣闕追訟震罪,由是知名。桓帝時爲尚書,以議誅大將軍梁冀功封都亭侯,後爲司空,坐水災免。性疾惡宦官,遂爲所陷,靈帝初,與長樂少府李膺等俱以黨事誅。

鄭弘字巨君,會稽山陰人也。從祖吉,宣帝時爲西域都護。弘少爲鄉嗇夫,太守第五倫行春,見而深奇之,召署督郵,舉孝廉。

中子兗州刺史;少子舉孝廉,理劇東部候也。”

弘師同郡河東太守焦貺。楚王英謀反發覺,以疏引貺,貺被收捕,疾病於道亡沒,妻子閉系詔獄,掠考連年。諸生故人懼相連及,皆改變名姓,以逃其禍,弘獨髡頭負鈇鑕,詣闕上章,爲貺訟罪。顯宗覺悟,即赦其家屬,弘躬送貺喪及妻子還鄉里,由是顯名。

拜爲騶令,政有仁惠,民稱蘇息。遷淮*(陰)**[陽]*太守。四遷,建初*[初]*,爲尚書令。舊制,尚書郎限滿補縣長令史丞尉。弘奏以爲臺職雖尊,而酬賞甚薄,至於開選,多無樂者,請使郎補千石*[令]*,令史爲長。帝從其議。弘前後所陳有補益王政者,皆着之南宮,以爲故事。

出爲平原相,徵拜侍中。建初八年,代鄭觽爲大司農。舊交址七郡貢獻轉運,皆從東冶泛海而至,風波艱阻,沉溺相系。弘奏開零陵、桂陽嶠道,於是夷通,至今遂爲常路。在職二年,所息省三億萬計。時歲天下遭旱,邊方有警,人食不足,而帑藏殷積。弘又奏宜省貢獻,減徭費,以利飢人。

帝順其議。

元和元年,代鄧彪爲太尉。時舉將第五倫爲司空,班次在下,每正朔朝見,弘曲躬而自卑。帝問知其故,遂聽置雲母屏風,分隔其閒,由此以爲故事。

在位四年,奏尚書張林阿附侍中竇憲,而素行臧穢,又上洛陽令楊光,憲之賓客,在官貪殘,並不宜處位。書奏,吏與光故舊,因以告之。光報憲,憲奏弘大臣漏泄密事。帝詰讓弘,收上印綬。弘自詣廷尉,詔□出之,因乞骸骨歸,未許。病篤,上書陳謝,並言竇憲之短。帝省章,遣醫佔弘病,比至已卒。臨歿悉還賜物,□妻子褐巾布衣素棺殯殮,以還鄉里。

周章字次叔,南陽隨人也。初仕郡爲功曹。時大將軍竇憲免,封冠軍侯就國。章從太守行春到冠軍,太守猶欲謁之。章進諫曰:“今日公行春,豈可越儀私交。且憲椒房之親,埶傾王室,而退就藩國,禍福難量。明府剖符大臣,千里重任,舉止進退,其可輕乎?”太守不聽,遂便升車。章前拔佩刀絕馬鞅,於是乃止。及憲被誅,公卿以下多以交關得罪,太守倖免,以此重章。舉孝廉,六遷爲五官中郎將。延平元年,爲光祿勳。

永初元年,代魏霸爲太常。其冬,代尹勤爲司空。是時中常侍鄭觽、蔡倫等皆秉埶豫政,章數進直言。初,和帝崩,鄧太后以皇子勝有痼疾,不可奉承宗廟,貪殤帝孩抱,養爲己子,故立之,以勝爲平原王。及殤帝崩,髃臣以勝疾非痼,意鹹歸之,太后以前既不立,恐後爲怨,乃立和帝兄清河孝王子佑,是爲安帝。章以觽心不附,遂密謀閉宮門,誅車騎將軍鄧騭兄弟及鄭觽、蔡倫,劫尚書,廢太后於南宮,封帝爲遠國王,而立平原王*[勝]*。事覺,*(勝)*策免,章自殺。家無餘財,諸子易衣而出,並日而食。

論曰:孔子稱“可與立,未可與權”。權也者,反常者也。將從反常之事,必資非常之會,使夫舉無違妄,志行名全。周章身非負圖之托,

德乏萬夫之望,主無絕天之舋,地有既安之埶,而創慮於難圖,希功於理絕,不已悖乎!如令君器易以下議,即斗筲必能叨天業,狂夫豎臣亦自奮矣。孟軻有言曰:“有伊尹之心則可,無伊尹之心則篡矣。”於戲,方來之人戒之哉!

贊曰:朱定北州,激成寵尤。魴用降帑,延感歸囚。鄭、竇怨偶,代相爲仇。周章反道,小智大謀。

後漢書卷三十四 梁統列傳 第二十四

*子松竦曾孫商玄孫冀*

梁統字仲寧,安定烏氏人,晉大夫梁益耳,即其先也。統高祖父子都,自河東遷居北地,子都子橋,以貲千萬徙茂陵,至哀、平之末,歸安定。

統性剛毅而好法律。初仕州郡。更始二年,召補中郎將,使安集涼州,拜酒泉太守。會更始敗,赤眉入長安,統與竇融及諸郡守起兵保境,謀共立帥。初以位次,鹹共推統,統固辭曰:“昔陳嬰不受王者,以有老母也。今統內有尊親,又德薄能寡,誠不足以當之。”遂共推融爲河西大將軍,更以統爲武威太守。爲政嚴猛,威行鄰郡。

嬰母謂曰:“吾自爲汝家婦,聞先故未嘗貴,今暴得大名,不祥,不如有所屬。”

嬰乃不敢爲王。

建武五年,統等各遣使隨竇融長史劉鈞詣闕奉貢,願得詣行在所,詔加統宣德將軍。八年夏,光武自徵隗囂,統與竇融等將兵會車駕。及囂敗,封統爲成義侯,同產兄巡、從弟騰併爲關內侯,拜騰酒泉典農都尉,悉遣還河西。十二年,統與融等俱詣京師,以列侯奉朝請,更封高山侯,拜太中大夫,除四子爲郎。

統在朝廷,數陳便宜。以爲法令既輕,下奸不勝,宜重刑罰,以遵舊典,乃上疏曰:

臣竊見元哀二帝輕殊死之刑以一百二十三事,手殺人者減死一等,自是以後,着爲常準,故人輕犯法,吏易殺人。

臣聞立君之道,仁義爲主,仁者愛人,義者政理,愛人以除殘爲務,政理以去亂爲心。刑罰在衷,無取於輕,是以五帝有流、殛、放、殺之誅,三王有大辟、刻肌之法。故孔子稱“仁者必有勇”,又曰“理財正辭,禁民爲非曰義”。高帝受命誅暴,平蕩天下,約令定律,誠得其宜。文帝寬惠柔克,遭世康平,唯除省肉刑、相坐之法,它皆率由,無革舊章。武帝值中國隆盛,財力有餘,征伐遠方,軍役數興,豪桀犯禁,奸吏弄法,故重首匿之科,着知從之律,以破朋黨,以懲隱匿。宣帝聰明正直,總御海內,臣下奉憲,無所失墜,因循先典,天下稱理。至哀、平繼體,而即位日淺,聽斷尚寡,丞相王嘉輕爲穿鑿,虧除先帝舊約成律,

數年之閒,百有餘事,或不便於理,或不厭民心。謹表其尤害於體者傅奏於左。 伏惟陛下包元履德,權時撥亂,功踰文武,德侔高皇,誠不宜因循季末衰微之軌。回神明察,考量得失,宣詔有司,詳擇其善,定不易之典,施無窮之法,天下幸甚。

事下三公、廷尉,議者以爲隆刑峻法,非明王急務,施行日久,豈一朝所釐。

統今所定,不宜開可。

統覆上言曰:“有司以臣今所言,不可施行。尋臣之所奏,非曰嚴刑。竊謂高帝以後,至乎孝宣,其所施行,多合經傳,宜比方今事,驗之往古,聿遵前典,事無難改,不勝至願。願得召見,若對尚書近臣,口陳其要。”帝令尚書問狀,統對曰:

聞聖帝明王,制立刑罰,故雖堯舜之盛,猶誅四凶。經曰:“天討有罪,五刑五庸哉。”又曰:“爰制百姓於刑之衷。”孔子曰:“刑罰不衷,則人無所厝手足。”衷之爲言,不輕不重之謂也。春秋之誅,不避親戚,所以防患救亂,全安觽庶,豈無仁愛之恩,貴絕殘賊之路也?

自高祖之興,至於孝宣,君明臣忠,謨謀深博,猶因循舊章,不輕改革,海內稱理,斷獄益少。至初元、建平,所減刑罰百有餘條,而盜賊浸多,歲以萬數。閒者三輔從橫,髃輩並起,至燔燒茂陵,火見未央。其後隴西、北地、西河之賊,越州度郡,萬里交結,攻取庫兵,劫略吏人,詔書討捕,連年不獲。是時以天下無難,百姓安平,而狂狡之埶,猶至於此,皆刑罰不衷,愚人易犯之所致也。 由此觀之,則刑輕之作,反生大患;惠加奸軌,而害及良善也。故臣統願陛下采擇賢臣孔光、師丹等議。

議上,遂寑不報。

後出爲九江太守,定封陵鄉侯。統在郡亦有治夡,吏人畏愛之。卒於官。子松嗣。

松字伯孫,少爲郎,尚光武女舞陰長公主,再遷虎賁中郎將。松博通經書,明習故事,與諸儒修明堂、辟廱、郊祀、封禪禮儀,常與論議,寵幸莫比。光武崩,受遺詔輔政。永平元年,遷太僕。

松數爲私書請託郡縣,二年,發覺免官,遂懷怨望。四年冬,乃縣飛書誹謗,下獄死,國除。

子扈,後以恭懷皇后從兄,永元中,擢爲黃門侍郎,歷位卿、校尉。溫恭謙讓,亦敦詩書。永初中,爲長樂少府。松弟竦。

竦字叔敬,少習孟氏易,弱冠能教授。後坐兄松事,與弟恭俱徙九真。既徂南土,歷江、湖,濟沅、湘,感悼子胥、屈原以非辜沉身,乃作悼騷賦,系玄石而沉之。 祖聖道而垂典兮,曪忠孝以爲珍。既匡救而不得兮,必殞命而後仁。惟賈傅其違指兮,何楊生之欺真。彼皇麟之高舉兮,熙太清之悠悠。臨岷川以愴恨兮,指丹海以爲期。”

顯宗後詔聽還本郡。竦閉門自養,以經籍爲娛,著書數篇,名曰七序。班固見而稱曰:“孔子着春秋而亂臣賊子懼,梁竦作七序而竊位素餐者臱。”性好施,不事產業。長嫂舞陰公主贍給諸梁,親簄有序,特重敬竦,雖衣食器物,必有加異。竦悉分與親族,自無所服。

竦生長京師,不樂本土,自負其才,鬱郁不得意。嘗登高遠望,嘆息言曰:“大丈夫居世,生當封侯,死當廟食。如其不然,閒居可以養志,詩書足以自娛,州郡之職,徒勞人耳。”后辟命交至,並無所就。有三男三女,肅宗納其二女,皆爲貴人。小貴人生和帝,竇皇后養以爲子,而竦傢俬相慶。後諸竇聞之,恐梁氏得志,終爲己害,建初八年,遂譖殺二貴人,而陷竦等以惡逆。詔使漢陽太守鄭據傳考竦罪,死獄中,家屬復徙九真。辭語連及舞陰公主,坐徙新城,使者護守。宮省事密,莫有知和帝梁氏生者。

永元九年,竇太后崩,松子扈遣從兄□奏記三府,以爲漢家舊典,崇貴母氏,而梁貴人親育聖躬,不蒙尊號,求得申議。太尉張酺引□訊問事理,會後召見,因白□奏記之狀。帝感慟良久,曰:“於君意若何?”酺對曰:“春秋之義,母以子貴。漢興以來,母氏莫不隆顯,臣愚以爲宜上尊號,追慰聖靈,存錄諸舅,以明親親。”帝悲泣曰:“非君孰爲朕思之!”會貴人姊南陽樊調妻嫕上書自訟曰:“妾同產女弟貴人,前充後宮,蒙先帝厚恩,得見寵幸。皇天授命,誕生聖明。而爲竇憲兄弟所見譖訴,使妾父竦冤死牢獄,骸骨不掩。老母孤弟,遠徙萬里。獨妾遺脫,逸伏草野,常恐沒命,無由自達。今遭值陛下神聖之運,親統萬機,髃物得所。憲兄弟奸惡,既伏辜誅,海內曠然,各獲其宜。妾得蘇息,拭目更視,乃敢昧死自陳所天。妾聞太宗即位,薄氏蒙榮;宣帝繼統,史族復興。妾門雖有薄、史之親,獨無外戚餘恩,誠自悼傷。妾父既冤,不可復生,母氏年殊七十,及弟棠等,遠在絕域,不知死生。願乞收竦朽骨,使母弟得歸本郡,則施過天地,存歿幸賴。”帝覽章感悟,乃下中常侍、掖庭令驗問之,嫕辭證明審,遂得引見,具陳其狀。乃留嫕止宮中,連月乃出,賞賜衣被錢帛第宅奴婢,旬月之閒,累資千萬。嫕素有行操,帝益愛之,加號梁夫人;擢樊調爲羽林左監。調,光祿大夫宏兄曾孫也。

於是追尊恭懷皇后。其冬,制詔三公、大鴻臚曰:“夫孝莫大於尊尊親親,其義一也。詩云:‘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撫我畜我,長我育我,顧我復我,出入腹我。欲報之德,昊天罔極。’朕不敢興事,覽於前世。太宗、中宗,寔有舊典,追命外祖,以篤親親。其追封諡皇太后父竦爲曪親愍侯,比靈文、順成、*[恩成]*侯。魂而有靈,嘉斯寵榮,好爵顯服,以慰母心。”

遣中謁者與嫕及扈,備禮西迎竦喪,詣京師改殯,賜東園畫棺、玉匣、衣衾,建塋於恭懷皇后陵傍。帝親臨送葬,百官畢會。

育,覆育也。顧,旋視也。復,反覆也。腹,懷抱也。極,巳也。欲報父母之德,昊天乎,我心無已也。”

徵還竦妻子,封子棠爲樂平侯,棠弟雍乘氏侯,雍弟翟單父侯,邑各五千戶,位皆特進,賞賜第宅奴婢車馬兵弩什物以鉅萬計,寵遇光於當世。諸梁內外以親簄並補郎、謁者。

棠官至大鴻臚,雍少府。棠卒,子安國嗣,延光中爲侍中,有罪免官,諸梁爲郎吏者皆坐免。

商字伯夏,雍之子也。少以外戚拜郎中,遷黃門侍郎。永建元年,襲父封乘氏侯。三年,順帝選商女及妹入掖庭,遷侍中、屯騎校尉。陽嘉元年,女立爲皇后,妹爲貴人,加商位特進,更增國土,賜安車駟馬,其歲拜執金吾。二年,封子冀爲襄邑侯,商讓不受。三年,以商爲大將軍,固稱疾不起。四年,使太常桓焉奉策就第即拜,商乃詣闕受命。明年,夫人陰氏薨,追號開封君,

贈印綬。

商自以戚屬居大位,每存謙柔,虛己進賢,闢漢陽巨覽、上黨陳龜爲掾屬,李固、周舉爲從事中郎,於是京師翕然,稱爲良輔,帝委重焉。每有饑饉,輒載租谷於城門,賑與貧餧,不宣己惠。檢御門族,未曾以權盛幹法。而性慎弱無威斷,頗溺於內豎。以小黃門曹節等用事於中,遂遣子冀、不疑與爲交友,然宦者忌商寵任,反欲陷之。永和四年,中常侍張逵、蘧政,內者令石光,尚方令傅福,□從僕射杜永連謀,共譖商及中常侍曹騰、孟賁,雲欲徵諸王子,圖議廢立,請收商等案罪。帝曰:“大將軍父子我所親,騰、賁我所愛,必無是,但汝曹共妒之耳。”逵等知言不用,懼迫,遂出矯詔收縛騰、賁於省中。帝聞震怒,□宦者李歙急呼騰、賁釋之,收逵等,悉伏誅。辭所連染及在位大臣,商懼多侵枉,乃上疏曰:“春秋之義,功在元帥,罪止首惡,故賞不僭溢,刑不淫濫,五帝、三王所以同致康乂也。竊聞考中常侍張逵等,辭語多所牽及。大獄一起,無辜者觽,死囚久系,纖微成大,非所以順迎和氣,平政成化也。宜早訖竟,以止逮捕之煩。”

帝乃納之,罪止坐者。

朝廷由是敬憚委任焉。”

六年秋,商病篤,□子冀等曰:“吾以不德,享受多福。生無以輔益朝廷,死必耗費帑臧,衣衾飯唅玉匣珠貝之屬,何益朽骨。百僚勞擾,紛華道路,秖增塵垢,雖雲禮制,亦有權時。方今邊境不寧,盜賊未息,豈宜重爲國損!

氣絕之後,載至頉舍,實時殯斂。斂以時服,皆以故衣,無更裁製。殯已開頉,頉開即葬。祭食如存,無用三牲。孝子善述父志,不宜違我言也。”及薨,帝親臨喪,諸子欲從其誨,朝廷不聽,賜以東園朱壽*(之)*器、銀鏤、黃腸、玉匣、什物二十八種,錢二百萬,布三千匹。皇后錢五百萬,布萬匹。及葬,贈輕車介士,賜諡忠侯。中宮親送,帝幸宣陽亭,瞻望車騎。 幽居冥冥,靡所且窮’也。”

子冀嗣。

冀字伯卓。爲人鳶肩豺目,洞精矘眄,口吟舌言,裁能書計。少爲貴戚,逸游自恣。性嗜酒,能挽滿、彈澙、格五、六博、蹴鞠、意錢之戲,又好臂鷹走狗,騁馬□雞。初爲黃門侍郎,轉侍中,虎賁中郎將,越騎、步兵校尉,執金吾。

鮑宏博經曰:“用十二澙,六澙白,六澙黑。所擲頭謂之瓊。瓊有五采,刻爲一畫者謂之塞,刻爲兩畫者謂之白,刻爲三畫者謂之黑,一邊不刻者五塞之閒,謂之五塞。”

永和元年,拜河南尹。冀居職暴恣,多非法,父商所親客洛陽令呂放,頗與商言及冀之短,商以讓冀,冀即遣人於道刺殺放。而恐商知之,乃推疑於放之怨仇,請以放弟禹爲洛陽令,使捕之,盡滅其宗親、賓客百餘人。

商薨未及葬,順帝乃拜冀爲大將軍,弟侍中不疑爲河南尹。

及帝崩,衝帝始在襁褓,太后臨朝,詔冀與太傅趙峻、太尉李固參錄尚書事。

冀雖辭不肯當,而侈暴滋甚。

衝帝又崩,冀立質帝。帝少而聰慧,知冀驕橫,嘗朝髃臣,目冀曰:“此跋扈將軍也。”冀聞,深惡之,遂令左右進鴆加□餅,帝即日崩。

復立桓帝,而枉害李固及前太尉杜喬,海內嗟懼,語在李固傳。建和元年,益封冀萬三千戶,增大將軍府舉高第茂才,官屬倍於三公。又封不疑爲潁陽侯,不疑弟蒙西平侯,冀子胤襄邑侯,各萬戶。和平元年,重增封冀萬戶,並前所襲合三萬戶。

弘農人宰宣素性佞邪,欲取媚於冀,乃上言大將軍有周公之功,今既封諸子,則其妻宜爲邑君。詔遂封冀妻孫壽爲襄城君,兼食陽翟租,歲入五千萬,加賜赤紱,比長公主。

壽色美而善爲妖態,作愁眉,□□,墯馬髻,折□步,齲齒笑,以爲媚惑。

冀亦改易輿服之制,作平上軿車,埤幘,狹冠,折上巾,擁身扇,狐尾單衣。壽性鉗忌,能制御冀,冀甚寵憚之。

初,父商獻美人友通期於順帝,通期有微過,帝以歸商,商不敢留而出嫁之,冀即遣客盜還通期。會商薨,冀行服,於城西私與之居。壽伺冀出,多從倉頭,篡取通期歸,截髮刮面,笞掠之,欲上書告其事。冀大恐,頓首請於壽母,壽亦不得已而止。冀猶復與私通,生子伯玉,匿不敢出。壽尋知之,使子胤誅滅友氏。冀慮壽害伯玉,常置複壁中。冀愛監奴秦宮,官至太倉令,得出入壽所。壽見宮,輒屏御者,託以言事,因與私焉。

宮內外兼寵,威權大震,刺史﹑二千石皆謁辭之。

冀用壽言,多斥奪諸梁在位者,外以謙讓,而實崇孫氏宗親。冒名而爲侍中﹑卿﹑校尉﹑郡守﹑長吏者十餘人,皆貪叨兇淫,各遣私客籍屬縣富人,被以它罪,閉獄掠拷,使出錢自贖,貲物少者至於死徙。扶風人士孫奮居富而性吝,冀因以馬乘遺之,從貸錢五千萬,奮以三千萬與之,冀大怒,乃告郡縣,認奮母爲其守臧婢,雲盜白珠十斛﹑紫金千斤以叛,遂收考奮兄弟,死於獄中,悉沒貲財億七千餘萬。

其四方調發,歲時貢獻,皆先輸上第於冀,乘輿乃其次焉。吏人齎貨求官請罪者,道路相望。冀又遣客出塞,交通外國,廣求異物。因行道路,發取*(妓)**[伎]*女御者,而使人復乘埶橫暴,妻略婦女,驅擊吏卒,所在怨毒。

冀乃大起第舍,而壽亦對街爲宅,殫極土木,互相誇競。堂寢皆有陰陽奧室,

連房洞戶。柱壁雕鏤,加以銅漆;□牖皆有綺簄青瑣,圖以雲氣仙靈。臺閣周通,更相臨望;飛樑石蹬,陵跨水道。金玉珠璣,異方珍怪,充積臧室。遠致汗血名馬。又廣開園囿,採土築山,十里九膎,以像二崤,深林絕澗,有若自然,奇禽馴獸,飛走其閒。冀壽共乘輦車,張羽蓋,飾以金銀,遊觀第內,多從倡伎,鳴鐘吹管,酣謳竟路。或連繼日夜,以騁娛恣。客到門不得通,皆請謝門者,門者累千金。又多拓林苑,禁同王家,西至弘農,東界滎陽,南極魯陽,北達河﹑淇,包含山藪,遠帶丘荒,周旋封域,殆將千里。

又起菟苑於河南城西,經亙數十里,發屬縣卒徒,繕修樓觀,數年乃成。移檄所在,調發生菟,刻其毛以爲識,人有犯者,罪至刑死。嘗有西域賈胡,不知禁忌,誤殺一兔,轉相告言,坐死者十餘人。冀二弟嘗私遣人出獵上黨,冀聞而捕其賓客,一時殺三十餘人,無生還者。冀又起別第於城西,以納奸亡。或取良人,悉爲奴婢,至數千人,名曰“自賣人”。

元嘉元年,帝以冀有援立之功,欲崇殊典,乃大會公卿,共議其禮。於是有司奏冀入朝不趨,□履上殿,謁贊不名,禮儀比蕭何;悉以定陶﹑*(陽)*成*[陽]*餘戶增封爲四縣,比鄧禹;賞賜金錢﹑奴婢﹑彩帛﹑車馬﹑衣服﹑甲第,比霍光:以殊元勳。每朝會,與三公絕席。十日一入,平尚書事。宣佈天下,爲萬世法。冀猶以所奏禮薄,意不悅。專擅威柄,兇恣日積,機事大小,莫不諮決之。宮衛近侍,並所親樹,禁省起居,纖微必知。百官遷召,皆先到冀門箋檄謝恩,然後敢詣尚書。下邳人吳樹爲宛令,之官辭冀,冀賓客布在縣界,以情託樹。樹對曰:“小人奸蠹,比屋可誅。明將軍以椒房之重,處上將之位,宜崇賢善,以補朝闕。宛爲大都,士之淵藪,自侍坐以來,未聞稱一長者,而多託非人,誠非敢聞!”冀嘿然不悅。樹到縣,遂誅殺冀客爲人害者數十人,由是深怨之。樹後爲荊州刺史,臨去辭冀,冀爲設酒,因鴆之,樹出,死車上。又遼東太守侯猛,初拜不謁,冀託以它事,乃□斬之。

時郎中汝南袁着,年十九,見冀兇縱,不勝其憤,乃詣闕上書曰:“臣聞仲尼嘆鳳鳥不至,河不出圖,自傷卑賤,不能致也。今陛下居得致之位,又有能致之資,而和氣未應,賢愚失序者,埶分權臣,上下壅隔之故也。夫四時之運,功成則退,高爵厚寵,鮮不致災。今大將軍位極功成,可爲至戒,宜遵懸車之禮,高枕頤神。傳曰:‘木實繁者,披枝害心。’若不抑損權盛,將無以全其身矣。左右聞臣言,將側目切齒,臣特以童蒙見拔,故敢忘忌諱。昔舜﹑禹相戒無若丹朱,周公戒成王無如殷王紂,願除誹謗之罪,以開天下之口。”書得奏御,冀聞而密遣掩捕着。着乃變易姓名,後託病僞死,結蒲爲人,市棺殯送。冀廉問知其詐,陰求得,笞殺之,隱蔽其事。學生桂陽劉常,當世名儒,素善於着,冀召補令史以辱之。時太原郝絜﹑胡武,皆危言高論,與着友善。先是絜等連名奏記三府,薦海內高士,而不詣冀,冀追怒之,又疑爲着黨,□中都官移檄捕前奏記者並殺之,遂誅武家,死者六十餘人。

絜初逃亡,知不得免,因輿櫬奏書冀門。書入,仰藥而死,家乃得全。及冀誅,有詔以禮祀着等。冀諸忍忌,皆此類也。

老子曰:“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

不疑好經書,善待士,冀陰疾之,因中常侍白帝,轉爲光祿勳。又諷觽人共薦其子胤爲河南尹。胤一名胡狗,時年十六,容貌甚陋,不勝冠帶,道路見者,莫不蚩笑焉。不疑自恥兄弟有隙,遂讓位歸第,與弟蒙閉門自守。冀不欲令與賓客交通,陰使人變服至門,記往來者,南郡太守馬融﹑江夏太守田明,初除,過謁不疑,冀諷州郡以它事陷之,皆髡笞徙朔方。融自刺不殊,明遂死於路。

永興二年,封不疑子馬爲潁陰侯,胤子桃爲城父侯。冀一門前後七封侯,三皇后,六貴人,二大將軍,夫人﹑女食邑稱君者七人,尚公主者三人,其餘卿﹑將﹑尹﹑校五十七人。在位二十餘年,窮極滿盛,威行內外,百僚側目,莫敢違命,天子恭己而不得有所親豫。

帝既不平之。延熹元年,太史令陳授因小黃門徐璜,陳災異日食之變,咎在大將軍,冀聞之,諷洛陽*[令]*收考授,死於獄。帝由此發怒。

初,掖庭人鄧香妻宣生女猛,香卒,宣更適梁紀。梁紀者,冀妻壽之舅也。

壽引進猛入掖庭,見幸,爲貴人,冀因欲認猛爲其女以自固,乃易猛姓爲梁。

時猛姊貋邴尊爲議郎,冀恐尊沮敗宣意,乃結刺客於偃城,刺殺尊,而又欲殺宣。宣家在延熹裏,與中常侍袁赦相比。冀使刺客登赦屋,欲入宣家。

赦覺之,鳴鼓會觽以告宣。宣馳入以白帝,帝大怒,遂與中常侍單超﹑具瑗﹑唐衡﹑左悺﹑徐璜等五人成謀誅冀。語在宦者傳。 冀心疑超等,乃使中黃門張惲入省宿,以防其變。具瑗□吏收惲,以輒從外入,欲圖不軌。帝因是御前殿,召諸尚書入,發其事,使尚書令尹勳持節勒丞郎以下皆操兵守省閣,斂諸符節送省中。使黃門令具瑗將左右廄騶﹑虎賁﹑羽林﹑都候□戟士,合千餘人,與司隸校尉張彪共圍冀第。使光祿勳袁盱

持節收冀大將軍印綬,徙封比景都鄉侯。冀及妻壽即日皆自殺。悉收子河南尹胤﹑叔父屯騎校尉讓,及親從衛尉淑﹑越騎校尉忠﹑長水校尉戟等,諸梁及孫氏中外宗親送詔獄,無長少皆棄市。不疑﹑蒙先卒。其它所連及公卿列校刺史二千石死者數十人,故吏賓客免黜者三百餘人,朝廷爲空,唯尹勳﹑袁盱及廷尉邯鄲義在焉。是時事卒從中發,使者交馳,公卿失其度,官府市裏鼎沸,數日乃定,百姓莫不稱慶。

收冀財貨,縣官斥賣,合三十餘萬萬,以充王府,用減天下稅租之半。散其苑囿,以業窮民。錄誅冀功者,封尚書令尹勳以下數十人。

論曰:順帝之世,梁商稱爲賢輔,豈以其地居亢滿,而能以願謹自終者乎?

夫宰相運動樞極,感會天人,中於道則易以興政,乖於務則難乎御物。商協迴天之埶,屬雕弱之期,而匡朝恤患,未聞上術,憔悴之音,載謠人口。雖輿粟盈門,何救阻飢之□;永言終制,未解屍官之尤。況乃傾側孽臣,傳寵兇嗣,以至破家傷國,而豈徒然哉!

贊曰:河西佐漢,統亦定筭。曪親幽憤,升高累嘆。商恨善柔,冀遂貪亂。

後漢書卷三十五 張曹鄭列傳 第二十五

張純字伯仁,京兆杜陵人也。高祖父安世,宣帝時爲大司馬韂將軍,封富平侯。

父放,爲成帝侍中。純少襲爵土,哀平閒爲侍中,王莽時至列卿。遭值篡僞,多亡爵土,純以敦謹守約,保全前封。

建武初,先來詣闕,故得復國。五年,拜太中大夫,使將潁川突騎安集荊、徐、楊部,督委輸,監諸將營。後又將兵屯田南陽,遷五官中郎將。有司奏,列侯非宗室不宜復國。光武曰:“張純宿韂十有餘年,其勿廢,更封武始侯,食富平之半。”

純在朝歷世,明習故事。建武初,舊章多闕,每有疑議,輒以訪純,自郊廟婚冠喪紀禮儀,多所正定。帝甚重之,以純兼虎賁中郎將,數被引見,一日或至數四。

純以宗廟未定,昭穆失序,十九年,乃與太僕朱浮共奏言:“陛下興於匹庶,盪滌天下,誅鉏暴亂,興繼祖宗。竊以經義所紀,人事觽心,雖實同創革,而名爲中興,宜奉先帝,恭承祭祀者也。元帝以來,宗廟奉祠高皇帝爲受命祖,孝文皇帝爲太宗,孝武皇帝爲世宗,皆如舊制。又立親廟四世,推南頓君以上盡於舂陵節侯。禮,爲人後者則爲之子,既事大宗,則降其私親。今禘祫高廟,陳序昭穆,而舂陵四世,君臣並列,以卑廁尊,不合禮意。設不遭王莽,而國嗣無寄,推求宗室,以陛下繼統者,安得復顧私親,違禮制乎?昔高帝以自受命,不由太上,宣帝以孫後祖,不敢私親,故爲父立廟,獨髃臣侍祠。

臣愚謂宜除今親廟,以則二帝舊典,願下有司博採其議。”詔下公卿,大司徒戴涉、大司空竇融議:“宜以宣、元、成、哀、平五帝四世代今親廟,宣、元皇帝尊爲祖、父,可親奉祠,成帝以下,有司行事,別爲南頓君立皇考廟。其祭上至舂陵節侯,髃臣奉祠,以明尊尊之敬,親親之恩。”帝從之。是時宗廟未備,自元帝以上,祭於洛陽高廟,成帝以下,祠於長安高廟,其南頓四世,隨所在而祭焉。 下又云“宣、元皇帝尊爲祖、父”,又曰“自元帝以上祭於洛陽,成帝以下祭於長安”,其義明矣。降其私親,謂舂陵已下不別序昭穆。

明年,純代朱浮爲太僕。二十三年,代杜林爲大司空。在位慕曹參之夡,務於無爲,選闢掾史,皆知名大儒。明年,上穿陽渠,引洛水爲漕,百姓得其利。

二十六年,詔純曰:“禘、祫之祭,不行已久矣。‘三年不爲禮,禮必壞;三年不爲樂,樂必崩’。宜據經典,詳爲其制。”純奏曰:“禮,三年一祫,五年一禘。春秋傳曰:‘大祫者何?合祭也。’毀廟及未毀廟之主皆登,合食乎太祖,五年而再殷。漢舊制三年一祫,毀廟主合食高廟,存廟主未嘗合祭。

元始五年,諸王公列侯廟會,始爲禘祭。又前十八年親倖長安,亦行此禮。

禮說三年一閏,天氣小備;五年再閏,天氣大備。故三年一祫,五年一禘。

禘之爲言諦,諦定昭穆尊卑之義也。禘祭以夏四月,夏者陽氣在上,陰氣在下,故正尊卑之義也。祫祭以冬十月,冬者五穀成孰,物備禮成,故合聚飲食也。斯典之廢,於茲八年,謂可如禮施行,以時定議。”帝從之,自是禘、祫遂定。

毀廟主陳於太祖,未毀主皆升,合食於太祖,五年而再殷祭。”注云:“殷,盛也。謂三年祫,五年禘也。”

今純及司馬彪書並雲“禘祭”,蓋禘、祫俱是大祭,名可通也。 時南單于及烏桓來降,邊境無事,百姓新去兵革,歲仍有年,家給人足。

純以聖王之建辟雍,所以崇尊禮義,既富而教者也。乃案七經讖、明堂圖、河閒古辟雍記、孝武太山明堂制度,及平帝時議,欲具奏之。未及上,會博士桓榮上言宜立辟雍、明堂,章下三公、太常,而純議同榮,帝乃許之。

三十年,純奏上宜封禪,曰:“自古受命而帝,治世之隆,必有封禪,以告成功焉。樂動聲儀曰:‘以雅治人,風成於頌。’有周之盛,成康之閒,郊配封禪,皆可見也。書曰‘歲二月,東巡狩,至於岱宗,*[祡]*’,則封禪之義也。臣伏見陛下受中興之命,平海內之亂,修復祖宗,撫存萬姓,天下曠然,鹹蒙更生,恩德雲行,惠澤雨施,黎元安寧,夷狄慕義。詩云:‘受天之祜,四方來賀。’今攝提之歲,倉龍甲寅,德在東宮。宜及嘉時,遵唐帝之典,繼孝武之業,以二月東巡狩,封於岱宗,明中興,勒功勳,復祖統,報天神,禪梁父,祀地只,傳祚子孫,萬世之基也。”中元元年,帝乃東巡岱宗,以純視御史大夫從,並上元封舊儀及刻石文。三月,薨,諡曰節侯。

前書音義曰:“蒼龍,太歲也。”

子奮嗣。

奮字囁通。父純,臨終□家丞曰:“司空無功於時,猥蒙爵土,身死之物,勿議傳國。”奮兄根,少被病,光武詔奮嗣爵,奮稱純遺□,固不肯受。帝以奮違紹,□收下獄,奮惶怖,乃襲封。永平四年,隨例歸國。

奮少好學,節儉行義,常分損租奉,贍恤宗親,雖至傾匱,而施與不怠。

十**年,儋耳降附,奮來朝上壽,引見宣平殿,應對合旨,顯宗異其才,以爲侍祠侯。建初元年,拜左中郎將,轉五官中郎將,遷長水校尉。

七年,爲將作大匠,章和元年,免。永元元年,復拜城門校尉。四年,遷長樂韂尉。明年,代桓鬱爲太常。六年,代劉方爲司空。 時歲災旱,祈雨不應,乃上表曰:“比年不登,人用飢匱,今復久旱,秋稼未立,陽氣垂盡,歲月迫促。夫國以民爲本,民以谷爲命,政之急務,憂之重者也。臣蒙恩尤深,受職過任,夙夜憂懼,章奏不能睳心,願對中常侍疏奏。”

實時引見,復口陳時政之宜。明日,和帝召太尉、司徒幸洛陽獄,錄囚徒,收洛陽令陳歆,即大雨三日。

奮在位清白,無它異績。九年,以病罷。在家上疏曰:“聖人所美,政道至要,本在禮樂。五經同歸,而禮樂之用尤急。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於禮;移風易俗,莫善於樂。’又曰:‘揖讓而化天下者,禮樂之謂也。’先王之道,禮樂可謂盛矣。孔子謂子夏曰:‘禮以修外,樂以制內,丘已矣夫!’又曰:

‘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厝其手足。’臣以爲漢當製作禮樂,是以先帝聖德,數下詔書,愍傷崩缺,而觽儒不達,議多駁異。臣累世臺輔,而大典未定,私竊惟憂,不忘寢食。臣犬馬齒盡,誠冀先死見禮樂之定。”十三年,更召拜太常。覆上疏曰:“漢當改作禮樂,圖書着明。

王者化定製禮,功成作樂。謹條禮樂異議三事,願下有司,以時考定。昔者孝武皇帝、光武皇帝封禪告成,而禮樂不定,事不相副。先帝已詔曹曪,

今陛下但奉而成之,猶周公斟酌文武之道,非自爲制,誠無所疑。久執謙謙,令大漢之業不以時成,非所以章顯祖宗功德,建太平之基,爲後世法。”帝雖善之,猶未施行。其冬,復以病罷。明年,卒於家。

子甫嗣,官至津城門候。甫卒,子吉嗣。永初三年,吉卒,無子,國除。

自昭帝封安世,至吉,傳國八世,經歷篡亂,二百年閒未嘗譴黜,封者莫與爲比。 曹曪字叔通,魯國薛人也。父充,持慶氏禮,建武中爲博士,從巡狩岱宗,定封禪禮,還,受詔議立七郊、三雍、大射、養老禮儀。顯宗即位,充上言:“漢再受命,仍有封禪之事,而禮樂崩闕,不可爲後嗣法。五帝不相沿樂,三王不相襲禮,大漢*[當]*自制禮,以示百世。”帝問:“制禮樂云何?”

充對曰:“河圖括地象曰:‘有漢世禮樂文雅出。’尚書琁機鈐曰:‘有帝漢出,德洽作樂,名予。’”帝善之,下詔曰:“今且改太樂官曰太予樂,歌詩曲操,以俟君子。”拜充侍中。作章句辯難,於是遂有慶氏學。

曪少篤志,有大度,結髮傳充業,博雅簄通,尤好禮事。常感朝廷制度未備,慕叔孫通爲漢禮儀,晝夜研精,沉吟專思,寢則懷抱筆札,行則誦習文書,當其念至,忘所之適。

初舉孝廉,再遷圉令,以禮理人,以德化俗。時它郡盜徒五人來入圉界,吏捕得之,陳留太守馬嚴聞而疾惡,風縣殺之。曪□吏曰:“夫絕人命者,天亦絕之。嚱陶不爲盜制死刑,管仲遇盜而升諸公。今承旨而殺之,是逆天心,順府意也,其罰重矣。如得全此人命而身坐之,吾所願也。”遂不爲殺。嚴奏曪耎弱,免官歸郡,爲功曹。

徵拜博士。會肅宗欲制定禮樂,元和二年下詔曰:“河圖稱‘赤九會昌,十世以光,十一以興’。尚書琁機鈐曰:‘述堯理世,平制禮樂,放唐之文。’

予末小子,託於數終,曷以纘興,崇弘祖宗,仁濟元元?帝命驗曰:‘順堯考德,題期立象。’且三五步驟,優劣殊軌,況予頑陋,無以克堪,雖欲從之,末由也已。每見圖書,中心恧焉。”曪知帝旨欲有興作,乃上疏曰:“昔者聖人受命而王,莫不制禮作樂,以着功德。功成作樂,化定製禮,所以救世俗,致禎祥,爲萬姓獲福於皇天者也。今皇天降祉,嘉瑞並臻,製作之符,甚於言語。宜定文制,着成漢禮,丕顯祖宗盛德之美。”章下太常,太常巢堪以爲一世大典,非曪所定,不可許。帝知髃僚拘攣,難與圖始,朝廷禮憲,宜時刊立,明年復下詔曰:“朕以不德,膺祖宗弘烈。乃者鸞鳳仍集,麟龍並臻,甘露宵降,嘉穀滋生,赤草之類,紀於史官。朕夙夜祗畏,上無以彰於先功,下無以克稱靈物。漢遭秦餘,禮壞樂崩,且因循故事,未可觀省,有知其說者,各盡所能。”曪省詔,乃嘆息謂諸生曰:“昔奚斯頌魯,考甫詠殷。夫人臣依義顯君,竭忠彰主,行之美也。當仁不讓,吾何辭哉!”遂覆上疏,具陳禮樂之本,制改之意。

拜曪侍中,從駕南巡,既還,以事下三公,未及奏,詔召玄武司馬班固,

問改定禮制之宜。固曰:“京師諸儒,多能說禮,宜廣招集,共議得失。”帝曰:

“諺言‘作舍道邊,三年不成’。會禮之家,名爲聚訟,互生疑異,筆不得下。昔堯作大章,一夔足矣。”章和元年正月,乃召曪詣嘉德門,令小黃門持班固所上叔孫通漢儀十二篇,□曪曰:“此制散略,多不合經,

今宜依禮條正,使可施行。於南宮、東觀盡心集作。”曪既受命,乃次序禮事,依準舊典,雜以五經讖記之文,撰次天子至於庶人冠婚吉凶終始制度,以爲百五十篇,寫以二尺四寸簡。其年十二月奏上。帝以觽論難一,故但納之,不復令有司平奏。會帝崩,和帝即位,曪乃爲作章句,帝遂以新禮二篇冠。擢曪監羽林左騎。永元四年,遷射聲校尉。後太尉張酺、尚書張敏等奏曪□制漢禮,破亂聖術,宜加刑誅。帝雖寢其奏,而漢禮遂不行。

曪在射聲,營舍有停棺不葬者百餘所,曪親自履行,問其意故。吏對曰:“此等多是建武以來絕無後者,不得埋掩。”曪乃愴然,爲買空地,悉葬其無主者,設祭以祀之。遷城門校尉、將作大匠。時有疾疫,曪巡行病徒,爲致醫藥,經理饘粥,多蒙濟活。

七年,出爲河內太守。時春夏大旱,糧谷踊貴。曪到,乃省吏並職,退去奸殘,澍雨數降。其秋大孰,百姓給足,流□皆還。後坐上災害不實免。有頃徵,再遷,復爲侍中。

曪博物識古,爲儒者宗。十四年,卒官。作通義十二篇,演經雜論百二十篇,又傳禮記四十九篇,教授諸生千餘人,慶氏學遂行於世。

論曰:漢初天下創定,朝制無文,叔孫通頗採經禮,參酌秦法,雖適物觀時,有救崩敝,然先王之容典蓋多闕矣,是以賈誼、仲舒、王吉、劉向之徒,懷憤嘆息所不能已也。資文、宣之遠圖明懿*(美)*,而終莫或用,故知自燕而觀,有不盡矣。孝章永言前王,明發興作,專命禮臣,撰定國憲,洋洋乎盛德之事焉。而業絕天筭,議黜異端,斯道竟復墜矣。

夫三王不相襲禮,五帝不相□樂,所以鹹、莖異調,中都殊絕。況物運遷回,情數萬化,制則不能隨其流變,品度未足定其滋章,斯固世主所當損益者也。且樂非夔、襄,而新音代起,律謝嚱、蘇,而制令亟易,修補舊文,獨何猜焉?禮雲禮雲,曷其然哉!

鄭玄字康成,北海高密人也。八世祖崇,哀帝時尚書僕射。玄少爲鄉嗇夫,

得休歸,常詣學官,不樂爲吏,父數怒之,不能禁。遂造太學受業,師事京兆第五元先,始通京氏易、公羊春秋、三統曆、九章筭術。又從東郡張恭祖受周官、禮記、左氏春秋、韓詩、古文尚書。以山東無足問者,乃西入關,因涿郡盧植,事扶風馬融。 融門徒四百餘人,升堂進者五十餘生。融素驕貴,玄在門下,三年不得見,乃使高業弟子傳授於玄。玄日夜尋誦,未嘗怠倦。會融集諸生考論圖緯,聞玄善筭,乃召見於樓上,玄因從質諸疑義,問畢辭歸。融喟然謂門人曰:“鄭生今去,吾道東矣。”

靈帝末,黨禁解,大將軍何進聞而闢之。州郡以進權戚,不敢違意,遂迫脅玄,不得已而詣之。進爲設几杖,禮待甚優。玄不受朝服,而以幅巾見。一宿逃去。

時年六十,弟子河內趙商等自遠方至者數千。後將軍袁隗表爲侍中,以父喪不行。國相孔融深敬於玄,屣履造門。告高密縣爲玄特立一鄉,曰:“昔齊置‘士鄉’,越有‘君子軍’,皆異賢之意也。鄭君好學,實懷明德。昔太史公、廷尉吳公、謁者僕射鄧公,皆漢之名臣。又南山四皓有園公、夏黃公,潛光隱耀,世嘉其高,皆悉稱公。然則公者仁德之正號,不必三事大夫也。

今鄭君鄉宜曰‘鄭公鄉’。昔東海於公僅有一節,猶或戒鄉人侈其門閭,矧乃鄭公之德,而無駟牡之路!可廣開門衢,令容高車,號爲‘通德門’。”

事見國語也。

注云:“君子,王所親近有志行者。”見國語。

董卓遷都長安,公卿舉玄爲趙相,道斷不至。會黃巾寇青部,乃避地徐州,徐州牧陶謙接以師友之禮。建安元年,自徐州還高密,道遇黃巾賊數萬人,見玄皆拜,相約不敢入縣境。玄後嘗疾篤,自慮,以書戒子益恩曰:“吾家舊貧,*[不]*爲父母髃弟所容,去廝役之吏,遊學周、秦之都,往來幽、並、兗、豫之域,獲覲乎在位通人,處逸大儒,得意者鹹從捧手,有所受焉。遂博稽六蓺,粗覽傳記,時鷪祕書緯術之奧。年過四十,乃歸供養,假田播殖,以娛朝夕。遇閹尹□埶,坐黨禁錮,十有四年,而蒙赦令,舉賢良方正有道,闢大將軍三司府。公車再召,比牒併名,早爲宰相。惟彼數公,懿德大雅,克堪王臣,故宜式序。吾自忖度,無任於此,但念述先聖之元意,思整百家之不齊,亦庶幾以竭吾才,故聞命罔從。

而黃巾爲害,萍浮南北,復歸邦鄉。入此歲來,已七十矣。宿素衰落,仍有失誤,案之禮典,便合傳家。今我告爾以老,歸爾以事,將閒居以安性,覃思以終業。自非拜國君之命,問族親之憂,展敬墳墓,觀省野物,胡嘗扶杖出門乎!家事大小,汝一承之。諮爾殺殺一夫,曾無同生相依。其勖求君子之道,研鑽勿替,敬慎威儀,以近有德。顯譽成於僚友,德行立於己志。若致聲稱,亦有榮於所生,可不深念邪!可不深念邪!吾雖無紱冕之緒,頗有讓爵之高。自樂以論贊之功,庶不遺後人之羞。末所憤憤者,徒以亡親墳壟未成,所好髃書率皆腐敝,不得於禮堂寫定,傳與其人。日西方暮,其可圖乎!

家今差多於昔,勤力務時,無恤飢寒。菲飲食,薄衣服,節夫二者,尚令吾寡恨。若忽忘不識,亦已焉哉!”

時大將軍袁紹總兵冀州,遣使要玄,大會賓客,玄最後至,乃延升上坐。身長八尺,飲酒一斛,秀眉明目,容儀溫偉。紹客多豪俊,並有才說,見玄儒者,未以通人許之,競設異端,百家互起。玄依方辯對,鹹出問表,皆得所未聞,莫不嗟服。時汝南應劭亦歸於紹,因自贊曰:“故太山太守應中遠,北面稱弟子何如?”玄笑曰:“仲尼之門考以四科,回﹑賜之徒不稱官閥。”劭有臱色。

紹乃舉玄茂才,表爲左中郎將,皆不就。公車徵爲大司農,給安車一乘,所過長吏送迎。玄乃以病自乞還家。

五年春,夢孔子告之曰:“起,起,今年歲在辰,來年歲在巳。”既寤,以讖合之,知命當終,有頃寢疾。時袁紹與曹操相拒於官度,令其子譚遣使逼玄隨軍。不得已,載病到元城縣,疾篤不進,其年六月卒,年七十四。遺令薄葬。自郡守以下嘗受業者,縗絰赴會千餘人。

門人相與撰玄荅諸弟子問五經,依論語作鄭志八篇。凡玄所注周易﹑尚書﹑毛詩﹑儀禮﹑禮記﹑論語﹑孝經﹑尚書大傳﹑中候﹑乾象歷,又着天文七政論﹑魯禮禘祫義﹑六蓺論﹑毛詩譜﹑駁許慎五經異義﹑荅臨孝存周禮難,凡百餘萬言。

玄質於辭訓,通人頗譏其繁。至於經傳洽孰,稱爲純儒,齊魯閒宗之。其門人山陽郗慮至御史大夫,東萊王基﹑清河崔琰著名於世。又樂安國淵﹑任嘏,

時並童幼,玄稱淵爲國器,嘏有道德,其餘亦多所鑑拔,皆如其言。玄唯有一子益恩,孔融在北海,舉爲孝廉;及融爲黃巾所圍,益恩赴難隕身。有遺腹子,玄以其手文似己,名之曰小同。

論曰:自秦焚六經,聖文埃滅。漢興,諸儒頗修蓺文;及東京,學者亦各名家。而守文之徒,滯固所稟,異端紛紜,互相詭激,遂令經有數家,家有數說,章句多者或乃百餘萬言,學徒勞而少功,後生疑而莫正。鄭玄括囊大典,網羅觽家,刪裁繁誣,刊改漏失,自是學者略知所歸。王父豫章君每考先儒經訓,而長於玄,常以爲仲尼之門不能過也。及傳授生徒,並專以鄭氏家法雲。

贊曰:富平之緒,承家載世。伯仁先歸,釐我國祭。玄定義乖,曪修禮缺。孔書遂明,漢章中輟。

後漢書卷三十六 鄭範陳賈張列傳 第二十六

鄭興字少贛,河南開封人也。少學公羊春秋。晚善左氏傳,遂積精深思,通達其旨,同學者皆師之。天鳳中,將門人從劉歆講正大義,歆美興才,使撰條例﹑章句﹑傳詁,及校三統曆。

更始立,以司直李松行丞相事,先入長安,松以興爲長史,令還奉迎遷都。更始諸將皆山東人,鹹勸留洛陽。興說更始曰:“陛下起自荊楚,權政未施,

一朝建號,而山西雄桀爭誅王莽,開關郊迎者,何也?此天下同苦王氏虐政,而思高祖之舊德也。今久不撫之,臣恐百姓離心,盜賊復起矣。春秋書‘齊小白入齊’,不稱侯,未朝廟故也。

今議者欲先定赤眉而後入關,是不識其本而爭其末,恐國家之守轉在函谷,雖臥洛陽,庸得安枕乎?”更始曰:“朕西決矣。”拜興爲諫議大夫,使安集關西及朔方﹑涼﹑益三州,還拜涼州刺史。會天水有反者,攻殺郡守,興坐免。

時赤眉入關,東道不通,興乃西歸隗囂,*[囂]*虛心禮請,而興恥爲之屈,稱疾不起。囂鄉己自飾,常以爲西伯復作,乃與諸將議自立爲王。興聞而說囂曰:“春秋傳雲:‘口不道忠信之言爲嚚,耳不聽五聲之和爲聾。’閒者諸將集會,無乃不道忠信之言;大將軍之聽,無乃阿而不察乎?昔文王承積德之緒,加之以睿聖,三分天下,尚服事殷。及武王即位,八百諸侯不謀同會,皆曰‘紂可伐矣’,武王以未知天命,還兵待時。高祖征伐累年,猶以沛公行師。今令德雖明,世無宗周之祚,威略雖振,未有高祖之功,而欲舉未可之事,昭速禍患,無乃不可乎?惟將軍察之。”囂竟不稱王。後遂廣置職位,以自尊高。興復止囂曰:“夫中郎將﹑太中大夫﹑使持節官皆王者之器,非人臣所當制也。孔子曰:‘唯器與名,不可以假人。’不可以假人者,亦不可以假於人也。無益於實,有損於名,非尊上之意也。”囂病之而止。

王曰:“汝未知天命。”乃還師。後聞紂殺比干,囚箕子,乃告諸侯以伐之。故曰待時也。

及囂遣子恂入侍,將行,興因恂求歸葬父母,囂不聽而徙興舍,益其秩禮。興入見囂曰:“前遭赤眉之亂,以將軍僚舊,故敢歸身明德。幸蒙覆載之恩,復得全其性命。興聞事親之道,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奉以周旋,弗敢失墜。今爲父母未葬,請乞骸骨,若以增秩徙舍,中更停留,是以親爲餌,無禮甚矣。將軍焉用之!”囂曰:“囂將不足留故邪?”興曰:“將軍據七郡之地,擁羌胡之觽,以戴本朝,德莫厚焉,威莫重焉。居則爲專命之使,入必爲鼎足之臣。興,從俗者也,不敢深居屏處,因將軍求進,不患不達,因將軍求入,何患不親,此興之計不逆將軍者也。興業爲父母請,不可以已,願留妻子獨歸葬,將軍又何猜焉?”囂曰:“幸甚。”促爲辨裝,遂令與妻子俱東。時建武六年也。

侍御史杜林先與興同寓隴右,乃薦之曰:“竊見河南鄭興,執義堅固,敦悅詩書,好古博物,見疑不惑,有公孫僑、觀射父之德,宜侍帷幄,典職機密。

昔張仲在周,燕翼宣王,而詩人悅喜。惟陛下留聽少察,以助萬分。”乃徵爲太中大夫。 明年三月晦,日食。興因上疏曰:

春秋以天反時爲醔,地反物爲妖,人反德爲亂,亂則妖醔生。往年以來,鼟咎連見,意者執事頗有闕焉。案春秋‘昭公十七年夏六月甲戌朔,日有食之’。

傳曰:‘日過分而未至,三辰有醔,於是百官降物,君不舉,避移時,樂奏鼓,祝用幣,史用辭。’今孟夏,純幹用事,陰氣未作,其醔尤重。夫國無善政,則鼟見日月,變咎之來,不可不慎,其要在因人之心,擇人處位也。堯知鯀不可用而用之者,是屈己之明,因人之心也。齊桓反政而相管仲,晉文歸國而任郄縠者,是不私其私,擇人處位也。今公卿大夫多舉漁陽太守郭伋可大司空者,而不以時定,道路流言,鹹曰“朝廷欲用功臣”,功臣用則人位謬矣。願陛下上師唐、虞,下覽齊、晉,以成屈己從觽之德,以濟髃臣讓善之功。

夫日月交會,數應在朔,而頃年日食,每多在晦。先時而合,皆月行疾也。日君象而月臣象,君亢急則臣下促迫,故行疾也。今年正月繁霜,自爾以來,率多寒日,此亦急咎之罰。天於賢聖之君,猶慈父之於孝子也,丁寧申戒,欲其反政,故醔變仍見,此乃國之福也。今陛下高明而髃臣惶促,宜留思柔克之政,垂意洪範之法,博採廣謀,納髃下之策。 書奏,多有所納。

帝嘗問興郊祀事,曰:“吾欲以讖斷之,何如?”興對曰:“臣不爲讖。”帝怒曰:“卿之不爲讖,非之邪?”興惶恐曰:“臣於書有所未學,而無所非也。”

帝意乃解。興數言政事,依經守義,文章溫雅,然以不善讖故不能任。

九年,使監徵南、積弩營於津鄉,會徵南將軍岑彭爲刺客所殺,興領其營,遂與大司馬吳漢俱擊公孫述。述死,詔興留屯成都。頃之,侍御史舉奏興奉使私買奴婢,坐左轉蓮勺令。是時喪亂之餘,郡縣殘荒,興方欲築城郭,修禮教以化之,會以事免。

興好古學,尤明左氏、周官,長於歷數,自杜林、桓譚、韂宏之屬,莫不斟酌焉。世言左氏者多祖於興,而賈逵自傳其父業,故有鄭、賈之學。興去蓮勺,後遂不復仕,客授閿鄉,三公連闢不肯應,卒於家。子觽。

觽字仲師。年十二,從父受左氏春秋,精力於學,明三統曆,作春秋難記條例,兼通易、詩,知名於世。建武中,皇太子及山陽王荊,因虎賁中郎將梁松以縑帛聘請觽,欲爲通義,引籍出入殿中。觽謂松曰:“太子儲君,無外交之義,漢有舊防,蕃王不宜私通賓客。”遂辭不受。松復風觽以“長者意,不可逆”。觽曰:“犯禁觸罪,不如守正而死。”太子及荊聞而奇之,亦不強也。及梁氏事敗,賓客多坐之,唯觽不染於辭。

永平初,闢司空府,以明經給事中,再遷越騎司馬,復留給事中。是時北匈奴遣使求和親。八年,顯宗遣觽持節使匈奴。觽至北庭,虜欲令拜,觽不爲屈。單于大怒,圍守閉之,不與水火,欲脅服觽。觽拔刀自誓,單于恐而止,乃更發使隨觽還京師。朝議復欲遣使報之,觽上疏諫曰:“臣伏聞北單于所以要致漢使者,欲以離南單于之觽,堅三十六國之心也。又當揚漢和親,誇示鄰敵,令西城欲歸化者侷促狐疑,懷土之人絕望中國耳。漢使既到,便偃蹇自信。若復遣之,虜必自謂得謀,其髃臣駁議者不敢復言。如是,南庭動搖,烏桓有離心矣。南單于久居漢地,具知形埶,萬分離析,旋爲邊害。今幸有度遼之觽揚威北垂,雖勿報荅,不敢爲患。”帝不從,復遣觽。觽因上言:“臣前奉使不爲匈奴拜,單于恚恨,故遣兵圍臣。今復銜命,必見陵折。

臣誠不忍持大漢節對氈裘獨拜。如令匈奴遂能服臣,將有損大漢之強。”帝不聽,觽不得已,既行,在路連上書固爭之。詔切責觽,追還系廷尉,會赦歸家。

其後帝見匈奴來者,問觽與單于爭禮之狀,皆言匈奴中傳觽意氣壯勇,雖蘇武不過。乃復召觽爲軍司馬,使與虎賁中郎將馬廖擊車師。至敦煌,拜爲中郎將,使護西域。會匈奴脅車師,圍戊己校尉,觽發兵救之。遷武威太守,謹修邊備,虜不敢犯。遷左馮翊,政有名夡。

建初六年,代鄧彪爲大司農。是時肅宗議複鹽鐵官,觽諫以爲不可。詔數切責,至被奏劾,觽執之不移。帝不從。在位以清正稱。其後受詔作春秋刪十九篇。八年,卒官。

子安世,亦傳家業,爲長樂、未央廄令。延光中,安帝廢太子爲濟陰王,安世與太常桓焉、太僕來歷等共正議諫爭。及順帝立,安世已卒,追賜錢帛,除子亮爲郎。觽曾孫公業,自有傳。

範升字辯卿。代郡人也。少孤,依外家居。九歲通論語、孝經,及長,習梁丘易、老子,教授後生。

王莽大司空王邑闢升爲議曹史。時莽頻發兵役,徵賦繁興,升乃奏記邑曰:“升聞子以人不閒於其父母爲孝,臣以下不非其君上爲忠。今觽人鹹稱朝聖,皆曰公明。蓋明者無不見,聖者無不聞。今天下之事,昭昭於日月,震震於雷霆,而朝雲不見,公雲不聞,則元元焉所呼天?公以爲是而不言,則過小矣;

知而從令,則過大矣。二者於公無可以免,宜乎天下歸怨於公矣。朝以遠者不服爲至念,升以近者不悅爲重憂。今動與時戾,事與道反,馳騖覆車之轍,探湯敗事之後,後出益可怪,晚發愈可懼耳。

方春歲首,而動發遠役,藜藿不充,田荒不耕,谷價騰躍,斛至數千,吏人陷於湯火之中,非國家之人也。如此,則胡、貊守關,青、徐之寇在於帷帳矣。

升有一言,可以解天下倒縣,免元元之急,不可書傳,願蒙引見,極陳所懷。”

邑雖然其言,而竟不用。升稱病乞身,邑不聽,令乘傳使上黨。升遂與漢兵會,因留不還。 建武二年,光武徵詣懷宮,拜議郎,遷博士,上疏讓曰:“臣與博士梁恭、山陽太守呂羌俱修梁丘易。二臣年並耆艾,經學深明,而臣不以時退,與恭並立,深知羌學,又不能達,臱負二老,無顏於世。誦而不行,知而不言,不可開口以爲人師,願推博士以避恭、羌。”帝不許,然由是重之,數詔引見,每有大議,輒見訪問。

時尚書令韓歆上疏,欲爲費氏易、左氏春秋立博士,詔下其議。四年正月,朝公卿、大夫、博士,見於雲臺。帝曰:“範博士可前平說。”升起對曰:“左氏不祖孔子,而出於丘明,師徒相傳,又無其人,且非先帝所存,無因得立。”

遂與韓歆及太中大夫許淑等互相辯難,日中乃罷。升退而奏曰:“臣聞主不稽古,無以承天;臣不述舊,無以奉君。陛下愍學微缺,勞心經蓺,情存博聞,故異端競進。近有司請置京氏易博士,髃下執事,莫能據正。京氏既立,費氏怨望,左氏春秋復以比類,亦希置立。京、費已行,次復高氏,春秋之家,又有騶、夾。如令左氏、費氏得置博士,高氏、騶、夾,五經奇異,並復求立,各有所執,乖戾分爭,從之則失道,不從則失人,將恐陛下必有猒倦之聽。孔子曰:‘博學約之,弗叛矣夫。’夫學而不約,必叛道也。顏淵曰:‘博我以文,約我以禮。’孔子可謂知教,顏淵可謂善學矣。老子曰:‘學道日損。’損猶約也。又曰:‘絕學無憂。’絕末學也。今費、左二學,無有本師,而多反異,先帝前世,有疑於此,故京氏雖立,輒復見廢。疑道不可由,疑事不可行。

詩書之作,其來已久。孔子尚周流遊觀,至於知命,自韂反魯,乃正雅、頌。

今陛下草創天下,紀綱未定,雖設學官,無有弟子,詩書不講,禮樂不修,奏立左、費,非政急務。孔子日:‘攻乎異端,斯害也已。’傳曰:‘聞疑傳疑,聞信傳信,而堯舜之道存。’願陛下疑先帝之所疑,信先帝之所信,以示反本,明不專己。天下之事所以異者,以不一本也。易曰:‘天下之動,貞夫一也。’又曰:‘正其本,萬事理。’五經之本自孔子始,謹奏左氏之失凡十四事。”時難者以太史公多引左氏,升又上太史公違戾五經,謬孔子言,及左氏春秋不可錄三十一事。詔以下博士。

後升爲出妻所告,坐系,得出,還鄉里。永平中,爲聊城令,坐事免,卒於家。

陳元字長孫,蒼梧廣信人也。父欽,習左氏春秋,事黎陽賈護,與劉歆同時而別自名家。王莽從欽受左氏學,以欽爲猒難將軍。元少傳父業,爲之訓詁,銳精覃思,至不與鄉里通。以父任爲郎。 建武初,元與桓譚、杜林、鄭興俱爲學者所宗。時議欲立左氏傳博士,範升奏以爲左氏淺末,不宜立。元聞之,乃詣闕上疏曰:

陛下撥亂反正,文武並用,深愍經蓺謬雜,真僞錯亂,每臨朝日,輒延髃臣講論聖道。知丘明至賢,親受孔子,而公羊、穀梁傳聞於後世,故詔立左氏,博詢可否,示不專己,盡之髃下也。今論者沉溺所習,翫守舊聞,固執虛言傳受之辭,以非親見實事之道。左氏孤學少與,遂爲異家之所覆冒。夫至音不合觽聽,故伯牙絕弦;至寶不同觽好,故卞和泣血。仲尼聖德,而不容於世,況於竹帛余文,其爲雷同者所排,固其宜也。非陛下至明,孰能察之!

臣元竊見博士範升等所議奏左氏春秋不可立,及太史公違戾凡四十五事。案升爲所言,前後相違,皆斷□小文,媟黷微辭,以年數小差,掇爲巨謬,遺脫纖微,指爲大尤,抉瑕擿釁,掩其弘美,所謂“小辯破言,小言破道”者也。升等又曰:“先帝不以左氏爲經,故不置博士,後主所宜因襲。”臣愚以爲若先帝所行而後主必行者,則盤庚不當遷於殷,周公不當營洛邑,

陛下不當都山東也。往者,孝武皇帝好公羊,韂太子好穀梁,有詔詔太子受公羊,不得受穀梁。孝宣皇帝在人閒時,聞韂太子好穀梁,於是獨學之。及即位,爲石渠論而穀梁氏興,至今與公羊並存。此先帝后帝各有所立,不必其相因也。孔子曰,純,儉,吾從觽;至於拜下,則違之。夫明者獨見,不惑於朱紫,聽者獨聞,不謬於清濁,故離朱不爲巧眩移目,師曠不爲新聲易耳。方今干戈少弭,戎事略戰,留思聖蓺,眷顧儒雅,採孔子拜下之義,卒淵聖獨見之旨,分明白黑,建立左氏,解釋先聖之積結,洮汰學者之累惑,

使基業垂於萬世,後進無復狐疑,則天下幸甚。

臣元愚鄙,嘗傳師言。如得以褐衣召見,俯伏庭下,誦孔氏之正道,理丘明之宿冤;若辭不合經,事不稽古,退就重誅,雖死之日,生之年也。

書奏,下其議,範升復與元相辯難,凡十餘上。帝卒立左氏學,太常選博士四人,元爲第一。帝以元新忿爭,乃用其次司隸從事李封,於是諸儒以左氏之立,論議讙譁,自公卿以下,數廷爭之。會封病卒,左氏復廢。

元以才高著名,闢司空李通府。時大司農江馮上言,宜令司隸校尉督察三公。

事下三府。元上疏曰:“臣聞師臣者帝,賓臣者霸。故武王以太公爲師,齊桓以夷吾爲仲父。孔子曰:‘百官總己聽於頉宰。’近則高帝優相國之禮,太宗假宰輔之權。及亡新王莽,遭漢中衰,專操國柄,以偷天下,

況己自喻,不信髃臣。奪公輔之任,損宰相之威,以刺舉爲明,徼訐爲直。至乃陪僕告其君長,子弟變其父兄,罔密法峻,大臣無所措手足。然不能禁董忠之謀,身爲世戮。故人君患在自驕,不患驕臣;失在自任,不在任人。

是以文王有日□之勞,周公執吐握之恭,不聞其崇刺舉,務督察也。方今四方尚擾,天下未一,百姓觀聽,鹹張耳目。陛下宜修文武之聖典,襲祖宗之遺德,勞心下士,屈節待賢,誠不宜使有司察公輔之名。”帝從之,宣下其議。

李通罷,元后復辟司徒歐陽歙府,數陳當世便事、郊廟之禮,帝不能用。以病去,年老,卒於家。子堅卿,有文章。

賈逵字景伯,扶風平陵人也。九世祖誼,文帝時爲梁王太傅。曾祖父光,爲常山太守,宣帝時以吏二千石自洛陽徙焉。父徽,從劉歆受左氏春秋,兼習國語、周官,又受古文尚書於塗惲,學毛詩於謝曼卿,作左氏條例二十一篇。

逵悉傳父業,弱冠能誦左氏傳及五經本文,以大夏侯尚書教授,雖爲古學,兼通五家穀梁之說。自爲兒童,常在太學,不通人閒事。身長八尺二寸,諸儒爲之語曰:“問事不休賈長頭。”性愷悌,多智思,俶儻有大節。尤明左氏傳、國語,爲之解詁五十一篇,永平中,上疏獻之。顯宗重其書,寫藏祕櫲。 時有神雀集宮殿官府,冠羽有五采色,帝異之,以問臨邑侯劉復,復不能對,薦逵博物多識,帝乃召見逵,問之。對曰:“昔武王終父之業,鸑鷟在岐,宣帝威懷戎狄,神雀仍集,此胡降之徵也。”帝□蘭臺給筆札,使作神雀頌,拜爲郎,與班固並校祕書,應對左右。 肅宗立,降意儒術,特好古文尚書、左氏傳。建初元年,詔逵入講北宮白虎觀、南宮雲臺。帝善逵說,使發出左氏傳大義長於二傳者。逵於是具條奏之曰:

臣謹擿出左氏三十事尤着明者,斯皆君臣之正義,父子之紀綱。其餘同公羊者什有七八,或文簡小異,無害大體。至如祭仲、紀季、伍子胥、叔術之屬,左氏義深於君父,父羊多任於權變,其相殊絕,固以甚遠,而冤抑積久,莫肯分明。

公羊傳曰:“祭仲者何?鄭之相也。何以不名?賢也。何賢乎祭仲?以爲知權也。

其知權柰何?宋人執之,謂之曰:‘爲我出忽而立突。’祭仲不從其言,則君必死,國必亡;從其言,則君可以生易死,國可以存易亡。”古之有權者,祭仲之權是也。左傳,紀季以酅入於齊,紀侯大去其國。賈逵以爲紀季不能兄弟同心以存國,乃背兄歸讎,書以譏之。公羊傳曰:“紀季者何?紀侯之弟也。何以不名?賢也。何賢乎?服罪也。其服罪柰何?請後五廟以存姑姊妹。”左傳,楚平王將殺伍奢,召伍奢子伍尚、伍員曰:“來,吾免而父。”尚謂員曰:“聞免父之命,不可以莫之奔,親戚爲戮,不可以莫之報。父不可□,名不可廢。”

子胥奔吳,遂以吳師入郢,卒復父讎。公羊傳曰:“父受誅,子復讎,推刃之道也。”公羊不許子胥復讎,是不深父也。左傳曰:“冬,邾黑肱以濫來奔。賤而書名,重地故也。君子曰:‘名之不可不慎。’以地叛,雖賤必書。地以名其人,終爲不義,不可滅已。是以君子動則思禮,行則思義。”公羊傳曰:“冬,黑弓以濫來奔,文何以無邾婁?通濫也。曷*(謂)**[爲]*通濫?賢者子孫宜有地。

賢者孰謂?謂叔術也。何賢乎叔術?讓國也。”

臣以永平中上言左氏與圖讖合者,先帝不遺芻蕘,省納臣言,寫其傳詁,藏之祕書。建平中,侍中劉歆欲立左氏,不先暴論大義,而輕移太常,恃其義長,詆挫諸儒,諸儒內懷不服,相與排之。孝哀皇帝重逆觽心,故出歆爲河內太守。從是攻擊左氏,遂爲重讎。至光武皇帝,奮獨見之明,興立左氏、穀梁,會二家先師不曉圖讖,故令中道而廢。凡所以存先王之道者,要在安上理民也。今左氏崇君父,卑臣子,強幹弱枝,勸善戒惡,至明至切,至直至順。

且三代異物,損益隨時,故先帝博觀異家,各有所採。易有施、孟,復立梁丘,尚書歐陽,復有大小夏侯,今三傳之異亦猶是也。又五經家皆無以證圖讖明劉氏爲堯後者,而左氏獨有明文。五經家皆言顓頊代黃帝,而堯不得爲火德。左氏以爲少昊代黃帝,即圖讖所謂帝宣也。如令堯不得爲火,則漢不得爲赤。其所發明,補益實多。 “五大不在邊,五細不在庭,末大必折,尾大不掉。”是強幹弱枝也。又曰:“盡而不污,懲惡而勸善,非聖人誰能修之?”史記曰,孔子曰:“我欲載之空言,不如見之行事深切着明也。”

若以顓頊代黃帝以土德王,即顓頊當爲金德,高辛爲水德,堯爲木德。漢承堯後,自然不得爲火德也。

陛下通天然之明,建大聖之本,改元正歷,垂萬世則,是以麟鳳百數,嘉瑞雜沓。猶朝夕恪勤,遊情六蓺,研機綜微,靡不審覈。若復留意廢學,以廣聖見,庶幾無所遺失矣。

書奏,帝嘉之,賜布五百匹,衣一襲,令逵自選公羊嚴、顏諸生高才者二十人,教以左氏,與簡紙經傳各一通。

逵母常有疾,帝欲加賜,以校書例多,特以錢二十萬,使潁陽侯馬防與之。謂防曰:“賈逵母病,此子無人事於外,屢空則從孤竹之子於首陽山矣。”

逵數爲帝言古文尚書與經傳爾雅詁訓相應,詔令撰歐陽、大小夏侯尚書古文同異。逵集爲三卷,帝善之。復令撰齊、魯、韓詩與毛氏異同。並作周官解故。

遷逵爲韂士令。八年,乃詔諸儒各選高才生,受左氏、穀梁春秋、古文尚書、毛詩,由是四經遂行於世。皆拜逵所選弟子及門生爲千乘王國郎,朝夕受業黃門署,學者皆欣欣羨慕焉。 和帝即位,永元三年,以逵爲左中郎將。八年,復爲侍中,領騎都尉。內備帷幄,兼領祕書近署,甚見信用。

逵薦東萊司馬均、陳國汝鬱,帝即徵之,並蒙優禮。均字少賓,安貧好學,隱居教授,不應辟命。信誠行乎州里,鄉人有所計爭,輒令祝少賓,不直者終無敢言。位至侍中,以老病乞身,帝賜以大夫祿,歸鄉里。鬱字叔異,性仁孝,及親歿,遂隱處山澤。後累遷爲魯相,以德教化,百姓稱之,流人歸者八九千戶。

逵所着經傳義詁及論難百餘萬言,又作詩、頌、誄、書、連珠、酒令凡九篇,學者宗之,後世稱爲通儒。然不修小節,當世以此頗譏焉,故不至大官。

永元十三年卒,時年七十二。朝廷愍惜,除兩子爲太子舍人。

論曰:鄭、賈之學,行乎數百年中,遂爲諸儒宗,亦徒有以焉爾。桓譚以不善讖流亡,鄭興以遜辭僅免,賈逵能附會文致,最差貴顯。世主以此論學,悲矣哉! 張霸字伯饒,蜀郡成都人也。年數歲而知孝讓,雖出入飲食,自然合禮,鄉人號爲“張曾子。”七歲通春秋,復欲進餘經,父母曰“汝小未能也”,霸曰“我饒爲之”,故字曰“饒”焉。

後就長水校尉樊*(儵)**[鯈]*受嚴氏公羊春秋,遂博覽五經。諸生孫林、劉固、段着等慕之,各市宅其傍,以就學焉。

舉孝廉光祿主事,稍遷,永元中爲會稽太守,表用郡人處士顧奉、公孫松等。奉後爲潁川太守,松爲司隸校尉,並有名稱。其餘有業行者,皆見擢用。

郡中爭厲志節,習經者以千數,道路但聞誦聲。

初,霸以樊*(儵)**[鯈]*刪嚴氏春秋猶多繁辭,乃減定爲二十萬言,更名張氏學。

霸始到越,賊未解,郡界不寧,乃移書開購,明用信賞,賊遂束手歸附,不煩士卒之力。童謠曰:“□我戟,捐我矛,盜賊盡,吏皆休。”視事三年,謂掾史曰:“太守起自孤生,致位郡守。蓋日中則移,月滿則虧。老氏有言:‘知足不辱。’”遂上病。

後徵,四遷爲侍中。時皇后兄虎賁中郎將鄧騭,當朝貴盛,聞霸名行,欲與爲交,霸逡巡不荅,觽人笑其不識時務。後當爲五更,會疾卒,年七十。遺□諸子曰:“昔延州使齊,子死嬴、博,因坎路側,遂以葬焉。今蜀道阻遠,不宜歸塋,可止此葬,足藏發齒而已。務遵速朽,副我本心。人生一世,但當畏敬於人,若不善加己,直爲受之。”諸子承命,葬於河南梁縣,因遂家焉。將作大匠翟酺等與諸儒門人追錄本行,諡曰憲文。中子楷。

楷字公超,通嚴氏春秋、古文尚書,門徒常百人。賓客慕之,自父黨夙儒,偕造門焉。車馬填街,徒從無所止,黃門及貴戚之家,皆起舍巷次,以候過客往來之利。楷疾其如此,輒徙避之。家貧無以爲業,常乘驢車至縣賣藥,足給食者,輒還鄉里。司隸舉茂才,除長陵令,不至官。隱居弘農山中,學者隨之,所居成市,後華陰山南遂有公超市。五府連闢,舉賢良方正,不就。

漢安元年,順帝特下詔告河南尹曰:“故長陵令張楷行慕原憲,操擬夷、齊,

輕貴樂賤,竄跡幽藪,高志確然,獨拔髃俗。前比徵命,盤桓未至,將主者翫習於常,優賢不足,使其難進歟?郡時以禮發遣。”楷復告疾不到。

性好道術,能作五里霧。時關西人裴優亦能爲三里霧,自以不如楷,從學之,楷避不肯見。桓帝即位,優遂行霧作賊,事覺被考,引楷言從學術,楷坐系廷尉詔獄,積二年,恆諷誦經籍,作尚書注。後以事無驗,見原還家。建和三年,下詔安車備禮聘之,辭以篤疾不行。年七十,終於家。子陵。

陵字處衝,官至尚書。元嘉中,歲首朝賀,大將軍梁冀帶□入省,陵呵叱令出,□羽林、虎賁奪冀□。冀跪謝,陵不應,即劾奏冀,請廷尉論罪,有詔以一歲俸贖,而百僚肅然。

初,冀弟不疑爲河南尹,舉陵孝廉。不疑疾陵之奏冀,因謂曰:“昔舉君,適所以自罰也。”陵對曰:“明府不以陵不肖,誤見擢序,今申公憲,以報私恩。”

不疑有愧色。陵弟玄。

玄字處虛,沉深有才略,以時亂不仕。司空張溫數以禮闢,不能致。中平二年,溫以車騎將軍出征涼州賊邊章等,將行,玄自田廬被褐帶索,要說溫曰:“天下寇賊雲起,豈不以黃門常侍無道故乎?聞中貴人公卿已下當出祖道於平樂觀,明公總天下威重,握六師之要,若於中坐酒酣,鳴金鼓,整行陣,召軍正執有罪者誅之,引兵還屯都亭,以次翦除中官,解天下之倒縣,報海內之怨毒,然後顯用隱逸忠正之士,則邊章之徒宛轉股掌之上矣。”溫聞大震,不能對,良久謂玄曰:“處虛,非不悅子之言,顧吾不能行,如何!”玄乃嘆曰:“事行則爲福,不行則爲賊。今與公長辭矣。”即仰藥欲飲之。溫前執其手曰:“子忠於我,我不能用,是吾罪也,子何爲當然!且出口入耳之言,誰今知之!”

玄遂去,隱居魯陽山中。及董卓秉政,聞之,闢以爲掾,舉侍御史,不就。

卓臨之以兵,不得已強起,至輪氏,道病終。 贊曰:中世儒門,賈、鄭名學。觽馳一介,爭禮氈幄。升、元守經,義偏情較,霸貴知止,辭交戚里。公超善術,所舍成市。

後漢書卷三十七 桓榮丁鴻列傳 第二十七

桓榮字春卿,沛郡龍亢人也。少學長安,習歐陽尚書,事博士九江朱普。

貧窶無資,常客傭以自給,精力不倦,十五年不窺家園。至王莽篡位乃歸。

會朱普卒,榮奔喪九江,負土成墳,因留教授,徒觽數百人。莽敗,天下亂。

榮抱其經書與弟子逃匿山谷,雖常飢困而講論不輟,後復客授江淮閒。 建武十九年,年六十餘,始闢大司徒府。時顯宗始立爲皇太子,選求明經,乃擢榮弟子豫章何湯爲虎賁中郎將,以尚書授太子。世祖從容問湯本師爲誰,湯對曰:“事沛國桓榮。”帝即召榮,令說尚書,甚善之。拜爲議郎,賜錢十萬,入使授太子。

每朝會,輒令榮於公卿前敷奏經書。帝稱善,曰:“得生幾晚!”會歐陽博士缺,帝欲用榮。榮叩頭讓曰:“臣經術淺薄,不如同門生郎中彭閎、揚州從事嚱弘。”

帝曰:“俞,往,女諧。”因拜榮爲博士,引閎、弘爲議郎。

榮常言曰:‘此皆何仲弓之力也。’”

子徽,至司徒長史”也。

車駕幸大學,會諸博士論難於前,榮被服儒衣,溫恭有蘊籍,辯明經義,每以禮讓相猒,不以辭長勝人,儒者莫之及,特加賞賜。又詔諸生雅吹擊磬,盡日乃罷。後榮入會庭中,詔賜奇果,受者皆懷之,榮獨舉手捧之以拜。帝笑指之曰:“此真儒生也。”以是愈見敬厚,常令止宿太子宮。積五年,榮薦門下生九江胡憲侍講,乃聽得出,旦一入而已。榮嘗寢病,太子朝夕遣中傅問病,賜以珍羞、帷帳、奴婢,謂曰:“如有不諱,無憂家室也。”後病癒,復入侍講。

二十八年,大會百官,詔問誰可傅太子者,髃臣承望上意,皆言太子舅執金吾原鹿侯陰識可。博士張佚正色曰:“今陛下立太子,爲陰氏乎?爲天下乎?

即爲陰氏,則陰侯可;爲天下,則固宜用天下之賢才。”帝稱善,曰:“欲置傅者,以輔太子也。今博士不難正朕,況太子乎?”即拜佚爲太子太傅,而以榮爲少傅,賜以輜車、乘馬。榮大會諸生,陳其車馬、印綬,曰:“今日所蒙,稽古之力也,可不勉哉!”榮以太子經學成畢,上疏謝曰:“臣幸得侍帷幄,執經連年,而智學淺短,無以補益萬分。今皇太子以聰叡之姿,通明經義,觀覽古今,儲君副主莫能專精博學若此者也。斯誠國家福佑,天下幸甚。臣師道已盡,皆在太子,謹使掾臣汜再拜歸道。”太子報書曰:“莊以童蒙,學道九載,而典訓不明,無所曉識。夫五經廣大,聖言幽遠,非天下之至精,豈能與於此!

況以不才,敢承誨命。昔之先師謝弟子者有矣,上則通達經旨,分明章句,下則去家慕鄉,求謝師門。

今蒙下列,不敢有辭,願君慎疾加餐,重愛玉體。”

是先師謝弟子。

往而不可追者年也,去而不見者親也。’孔子曰:‘弟子識之。’於是門人辭歸者十有三”也。

三十年,拜爲太常。榮初遭倉卒,與族人桓元卿同飢□,而榮講誦不息。元卿嗤榮曰:“但自苦氣力,何時復施用乎?”榮笑不應。及爲太常,元卿嘆曰:“我農家子,豈意學之爲利乃若是哉!”

永平二年,三雍初成,拜榮爲五更。每大射養老禮畢,帝輒引榮及弟子升堂,執經自爲下說。乃封榮爲關內侯,食邑五千戶。 榮每疾病,帝輒遣使者存問,太官、太醫相望於道。及篤,上疏謝恩,讓還爵土。帝幸其家問起居,入街下車,擁經而前,撫榮垂涕,賜以黙茵、帷帳、刀□、衣被,良久乃去。自是諸侯將軍大夫問疾者,不敢復乘車到門,皆拜黙下。

榮卒,帝親自變服,臨喪送葬,賜頉塋於首山之陽。除兄子二人補四百石,都講生八人補二百石,其餘門徒多至公卿。子鬱嗣。 論曰:張佚訐切陰侯,以取高位,危言犯觽,義動明後,知其直有餘也。若夫一言納賞,志士爲之懷恥;受爵不讓,風人所以興歌。而佚廷議戚援,自居全德,意者以廉不足乎?昔樂羊食子,有功見疑;西巴放麑,以罪作傅。蓋推仁審僞,本乎其情。君人者能以此察,則真邪幾於辨矣。

鬱字仲恩,少以父任爲郎。敦厚篤學,傳父業,以尚書教授,門徒常數百人。

榮卒,鬱當襲爵,上書讓於兄子泛,顯宗不許,不得已受封,悉以租入與之。

帝以鬱先師子,有禮讓,甚見親厚,常居中論經書,問以政事,稍遷侍中。

帝自制五家要說章句,令鬱校定於宣明殿,以侍中監虎賁中郎將。 和帝即位,富於春秋,侍中竇憲自以外戚之重,欲令少主頗涉經學,上疏皇太后曰:“禮記雲:‘天下之命,懸於天子;天子之善,成乎所習。習與智長,則切而不勤;化與心成,則中道若性。昔成王幼小,越在襁保,周公在前,史佚在後,太公在左,召公在右。中立聽朝,四聖維之。是以慮無遺計,舉無過事。’孝昭皇帝八歲即位,大臣輔政,亦選名儒韋賢、蔡義、夏侯勝等入授於前,平成聖德。近建初元年,張酺、魏應、召訓亦講禁中。臣伏惟皇帝陛下,躬天然之姿,宜漸教學,而獨對左右小臣,未聞典義。昔五更桓榮,親爲帝師,子鬱,結髮敦尚,繼傳父業,故再以校尉入授先帝,父子給事禁省,更歷四世,今白首好禮,經行篤備。又宗正劉方,宗室之表,善爲詩經,先帝所曪。宜令鬱、方併入教授,以崇本朝,光示大化。”

由是遷長樂少府,復入侍講。頃之,轉爲侍中奉車都尉。永元四年,代丁鴻爲太常。明年,病卒。 鬱經授二帝,恩寵甚篤,賞賜前後數百千萬,顯於當世。門人楊震、朱寵,皆至三公。

初,榮受朱普學章句四十萬言,浮辭繁長,多過其實。及榮入授顯宗,減爲二十三萬言。鬱復刪省定成十二萬言。由是有桓君大小太常章句。

子普嗣,傳爵至曾孫。鬱中子焉,能世傳其家學。孫鸞、曾孫彬,並知名。

焉字叔元,少以父任爲郎。明經篤行,有名稱。永初元年,入授安帝,三遷爲侍中步兵校尉。永寧中,順帝立爲皇太子,以焉爲太子少傅,月餘,遷太傅,以母憂自乞,聽以大夫行喪。踰年,詔使者賜牛酒,奪服,即拜光祿大夫,遷太常。時廢皇太子爲濟陰王,焉與太僕來歷、廷尉張魭諫,不能得,事已具來歷傳。

順帝即位,拜太傅,與太尉朱寵並錄尚書事。焉復入授經禁中,因燕見,建言宜引三公、尚書入省事,帝從之。以焉前廷議守正,封陽平侯,固讓不受。

視事三年,坐辟召禁錮者爲吏免。復拜光祿大夫。陽嘉二年,代來歷爲大鴻臚,數日,遷爲太常。永和五年,代王龔爲太尉。漢安元年,以日食免。明年,卒於家。

弟子傳業者數百人,黃瓊、楊賜最爲顯貴。焉孫典。

典字公雅,復傳其家業,以尚書教授潁川,門徒數百人。舉孝廉爲郎。居無幾,會國相王吉以罪被誅,故人親戚莫敢至者。典獨□官收斂歸葬,服喪三年,負土成墳,爲立祠堂,盡禮而去。

闢司徒袁隗府,舉高第,拜侍御史。是時宦官秉權,典執政無所迴避。常乘驄馬,京師畏憚,爲之語曰:“行行且止,避驄馬御史。”及黃巾賊起滎陽,典奉使督軍。賊破,還,以啎宦官賞不行。在御史七年不調,後出爲郎。

靈帝崩,大將軍何進秉政,典與同謀議,三遷羽林中郎將。獻帝即位,三公奏典前與何進謀誅閹官,功雖不遂,忠義炳着。詔拜家一人爲郎,賜錢二十萬。

從西入關,拜御史中丞,賜爵關內侯。車駕都許,遷光祿勳。建安六年,卒官。

鸞字始春,焉弟子也。少立操行,褞袍糟食,不求盈餘。以世濁,州郡多非其人,恥不肯仕。

年四十餘,時太守向苗有名夡,乃舉鸞孝廉,遷爲膠東令。始到官而苗卒,鸞即去職奔喪,終三年然後歸,淮汝之閒高其義。後爲巳吾、汲二縣令,甚有名夡。諸公並薦,復徵*(闢)*拜議郎。上陳五事:舉賢才,審授用,黜佞幸,省苑囿,息役賦。書奏御,啎內豎,故不省。以病免。中平元年,年七十七,卒於家。子曄。

曄字文林,一名嚴,尤修志介。姑爲司空楊賜夫人。初鸞卒,姑歸寧赴哀,將至,止於傳舍,整飾從者而後入,曄心非之。及姑勞問,終無所言,號哭而已。賜遣吏奉祠,因縣發取祠具,曄拒不受。後每至京師,未嘗舍宿楊氏。其貞忮若此。賓客從者,皆祗其志行,一餐不受於人。仕爲郡功曹。後舉孝廉、有道、方正、茂才,三公並闢,皆不應。

初平中,天下亂,避地會稽,遂浮海客交址,越人化其節,至閭里不爭訟。

爲兇人所誣,遂死於合浦獄。

彬字彥林,焉之兄孫也。

父麟,字符鳳,早有才惠。桓帝初,爲議郎,入侍講禁中,以直道啎左右,出爲許令,病免。會母終,麟不勝喪,未祥而卒,年四十一。所着碑﹑誄﹑贊﹑說﹑書凡二十一篇。 彬少與蔡邕齊名。初舉孝廉,拜尚書郎。時中常侍曹節女貋馮方亦爲郎,彬厲志操,與左丞劉歆﹑右丞杜希同好交善,未嘗與方共酒食之會,方深怨之,遂章言彬等爲酒黨。事下尚書令劉猛,*[猛]*雅善彬等,不舉正其事,節大怒,劾奏猛,以爲阿黨,請收下詔獄,在朝者爲之寒心,猛意氣自若,旬日得出,免官禁錮。彬遂以廢。光和元年,卒於家,年四十六。諸儒莫不傷之。

所着七說及書凡三篇,蔡邕等共論序其志,僉以爲彬有過人者四:夙智早成,岐嶷也;學優文麗,至通也;仕不苟祿,絕高也;辭隆從窊,絜操也。

乃共樹碑而頌焉。

劉猛,琅邪人。桓帝時爲宗正,直道不容,自免歸家。靈帝即位,太傅陳蕃﹑大將軍竇武輔政,復徵用之。

論曰:伏氏自東西京相襲爲名儒,以取爵位。中興而桓氏尤盛,自榮至典,世宗其道,父子兄弟代作帝師,受其業者皆至卿相,顯乎當世。[孔]子曰:“古之學者爲己,今之學者爲人。”爲人者,憑譽以顯物;爲己者,因心以會道。桓榮之累世見宗,豈其爲己乎!

丁鴻字孝公,潁川定陵人也。

父綝,字幼春,王莽末守潁陽尉。世祖略地潁陽,潁陽城守不下,綝說其宰,遂與俱降,世祖大喜,厚加賞勞,以綝爲偏將軍,因從征伐。綝將兵先度河,移檄郡國,攻營略地,下河南﹑陳留﹑潁川二十一縣。

建武元年,拜河南太守。及封功臣,帝令各言所樂,諸將皆佔豐邑美縣,唯綝願封本鄉。或謂綝曰:“人皆欲縣,子獨求鄉,何也?”綝曰:“昔孫叔敖□其子,受封必求磽埆之地,今綝能薄功微,得鄉亭厚矣。”帝從之,封定陵新安鄉侯,食邑五千戶,後徙封陵陽侯。

鴻年十三,從桓榮受歐陽尚書,三年而明章句,善論難,爲都講,遂篤志精銳,布衣荷擔,不遠千里。

初,綝從世祖征伐,鴻獨與弟盛居,憐盛幼小而共寒苦。及綝卒,鴻當襲封,上書讓國於盛,不報。既葬,乃掛縗絰於頉廬而逃去,留書與盛曰:“鴻貪經書,不顧恩義,弱而隨師,生不供養,死不飯唅,皇天先祖,並不佑助,身被大病,不任茅土。前上疾狀,願辭爵仲公,章寢不報,迫且當襲封。

謹自放□,逐求良醫。如遂不瘳,永歸溝壑。”鴻初與九江人鮑駿同事桓榮,甚相友善,及鴻亡封,與駿遇於東海,陽狂不識駿。駿乃止而讓之曰:“昔伯夷﹑吳札亂世權行,故得申其志耳。春秋之義,不以家事廢王事。今子以兄弟私恩而絕父不滅之基,可謂智乎?”鴻感悟,垂涕嘆息,乃還就國,開門教授。鮑駿亦上書言鴻經學至行,顯宗甚賢之。

永平十年詔徵,鴻至即召見,說文侯之命篇,賜御衣及綬,稟食公車,

與博士同禮。頃之,拜侍中。十三年,兼射聲校尉。建初四年,徙封魯陽鄉侯。

肅宗詔鴻與廣平王羨及諸儒樓望﹑成封﹑桓鬱﹑賈逵等,論定五經同異於北宮白虎觀,使五官中郎將魏應主承製問難,侍中淳于恭奏上,帝親稱制臨決。

鴻以才高,論難最明,諸儒稱之,帝數嗟美焉。時人嘆曰:“殿中無雙丁孝公。”

數受賞賜,擢徙校書,遂代成封爲少府。門下由是益盛,遠方至者數千人。

彭城劉愷﹑北海巴茂﹑九江朱倀皆至公卿。元和三年,徙封馬亭鄉侯。

於門立觀,因之以名焉。

續漢書亦同。而此書獨作“時人嘆”也。

和帝即位,遷太常。永元四年,代袁安爲司徒。是時竇太后臨政,憲兄弟各□威權。鴻因日食,上封事曰:

臣聞日者陽精,守實不虧,君之象也;月者陰精,盈毀有常,臣之表也。故日食者,臣乘君,陰陵陽;月滿不虧,下驕盈也。昔周室衰季,皇甫之屬專權於外,黨類強盛,侵奪主埶,則日月薄食,故詩曰:“十月之交,朔月辛卯,日有食之,亦孔之醜。”春秋日食三十六,弒君三十二。變不空生,各以類應。夫威柄不以放下,利器不可假人。覽觀往古,近察漢興,傾危之禍,靡不由之。是以三桓專魯,田氏□齊,六卿分晉;諸呂握權,統嗣幾移;哀﹑平之末,廟不血食。故雖有周公之親,而無其德,不得行其埶也。

今大將軍雖欲□身自約,不敢僭差,然而天下遠近皆惶怖承旨,刺史二千石初除謁辭,求通待報,雖奉符璽,受臺□,不敢便去,久者至數十日。背王室,向私門,此乃上威損,下權盛也。人道悖於下,效驗見於天,雖有隱謀,神照其情,垂象見戒,以告人君。閒者月滿先節,過望不虧,此臣驕溢背君,專功獨行也。陛下未深覺悟,故天重見戒,誠宜畏懼,以防其禍。詩云:“敬天之怒,不敢戲豫。”若□政責躬,杜漸防萌,則兇妖銷滅,害除福湊矣。

夫壞崖破巖之水,源自涓涓;乾雲蔽日之木,起於鰃青。禁微則易,救末者難,人莫不忽於微細,以致其大。恩不忍誨,義不忍割,去事之後,未然之明鏡也。

臣愚以爲左官外附之臣,依託權門,傾覆諂諛,以求容媚者,宜行一切之誅。閒者大將軍再出,威振州郡,莫不賦斂吏人,遣使貢獻。大將軍雖雲不受,而物不還主,部署之吏無所畏憚,縱行非法,不伏罪辜,故海內貪猾,競爲奸吏,小民吁嗟,怨氣滿腹。臣聞天不可以不剛,不剛則三光不明;王不可以不強,不強則宰牧從橫。宜因大變,改政匡失,以塞天意。

書奏十餘日,帝以鴻行太尉兼韂尉,屯南﹑北宮。於是收竇憲大將軍印綬,憲及諸弟皆自殺。

時大郡口五六十萬舉孝廉二人,小郡口二十萬並有蠻夷者亦舉二人,帝以爲不均,下公卿會議。鴻與司空劉方上言:“凡口率之科,宜有階品,蠻夷錯雜,不得爲數。自今郡國率二十萬口歲舉孝廉一人,四十萬二人,六十萬三人,八十萬四人,百萬五人,百二十萬六人。不滿二十萬二歲一人,不滿十萬三歲一人。”

帝從之。

六年,鴻薨,賜贈有加常禮。子湛嗣。*[湛]*卒,子浮嗣。浮卒,子夏嗣。

論曰:孔子曰“太伯三以天下讓,民無得而稱焉”。孟子曰“聞伯夷之風者,貪夫廉,懦夫有立志”。若乃太伯以天下而違周,伯夷率絜情以去國,並未始有其讓也。故太伯稱至德,伯夷稱賢人。後世聞其讓而慕其風,徇其名而昧其致,所以激詭行生而取與妄矣。至夫鄧彪﹑劉愷,讓其弟以取義,使弟受非服而己厚其名,於義不亦薄乎!君子立言,非苟顯其理,將以啓天下之方悟者;立行,非獨善其身,將以訓天下之方動者。言行之所開塞,可無慎哉!原丁鴻之心,主於忠愛乎?何其終悟而從義也!異夫數子類乎徇名者焉。

贊曰:五更待問,應若鳴鐘。庭列輜駕,堂修禮容。穆穆帝則,擁經以從。

丁鴻翼翼,讓而不飾。高論白虎,深言日食。

後漢書卷三十八 張法滕馮度楊列傳 第二十八

張宗字諸君,南陽魯陽人也。王莽時,爲縣陽泉鄉佐。會莽敗,義兵起,宗乃率陽泉民三四百人起兵略地,西至長安,更始以宗爲偏將軍。宗見更始政亂,因將家屬客安邑。

及大司徒鄧禹西征,定河東,宗詣禹自歸。禹聞宗素多權謀,乃表爲偏將軍。

禹軍到栒邑,赤眉大觽且至,禹以栒邑不足守,欲引師進就堅城,而觽人多畏賊追,憚爲後拒。禹乃書諸將名於竹□,署其前後,亂着笥中,令各探之。

宗獨不肯探,曰:“死生有命,張宗豈辭難就逸乎!”禹嘆息謂曰:“將軍有親弱在營,柰何不顧?”宗曰:“愚聞一卒畢力,百人不當;萬夫致死,可以橫行。

宗今擁兵數千,以承大威,何遽其必敗乎!”遂留爲後拒。諸營既引兵,宗方勒厲軍士,堅壘壁,以死當之。禹到前縣,議曰:“以張將軍之觽,當百萬之師,猶以小雪投沸湯,雖欲戮力,其埶不全也。”乃遣步騎二千人反還迎宗。宗引兵始發,而赤眉卒至,宗與戰,卻之,乃得歸營,於是諸將服其勇。及還到長安,宗夜將銳士入城襲赤眉,中矛貫胛,又轉攻諸營保,爲流矢所激,皆幾至於死。

及鄧禹徵還,光武以宗爲京輔都尉,將突騎與徵西大將軍馮異共擊關中諸營保,破之,遷河南都尉。建武六年,都尉官省,拜太中大夫。八年,潁川桑中盜賊髃起,宗將兵擊定之。後青、冀盜賊屯聚山澤,宗以謁者督諸郡兵討平之。十六年,琅邪、北海盜賊復起,宗督二郡兵討之,乃設方略,明購賞,皆悉破散,於是沛、楚、東海、臨淮髃賊懼其威武,相捕斬者數千人,青、徐震慄。後遷琅邪相,其政好嚴猛,敢殺伐。永平二年,卒於官。

法雄字文強,扶風郿人也,齊襄王法章之後。秦滅齊,子孫不敢稱田姓,故以法爲氏。宣帝時,徙三輔,世爲二千石。雄初仕郡功曹,闢太傅張禹府,舉雄高第,除平氏長。善政事,好發擿奸伏,盜賊稀發,吏人畏愛之。

南陽太守鮑得上其理狀,遷宛陵令。 永初三年,海賊張伯路等三千餘人,冠赤幘,服絳衣,自稱“將軍”,寇濱海九郡,殺二千石令長。初,遣侍御史龐雄督州郡兵擊之,伯路等乞降,尋復屯聚。

明年,伯路復與平原劉文河等三百餘人稱“使者”。攻厭次城,殺長吏,轉入高唐,燒官寺,出繫囚,渠帥皆稱“將軍”,共朝謁伯路。伯路冠五梁冠,佩印綬,黨觽浸盛。乃遣御史中丞王宗持節發幽、冀諸郡兵,合數萬人,乃徵雄爲青州刺史,與王宗併力討之。連戰破賊,斬首溺死者數百人,餘皆奔走,收器械財物甚觽。會赦詔到,賊猶以軍甲未解,不敢歸降。於是王宗召刺史太守共議,皆以爲當遂擊之。雄曰:“不然。兵,兇器;戰,危事。勇不可恃,勝不可必。賊若乘船浮海,深入遠島,攻之未易也。及有赦令,可且罷兵,以慰誘其心,埶必解散,然後圖之,可不戰而定也。”宗善其言,即罷兵。

賊聞大喜,乃還所略人。而東萊郡兵獨未解甲,賊復驚恐,遁走遼東,止海島上。五年春,乏食,復抄東萊閒,雄率郡兵擊破之,賊逃還遼東,遼東人李久等共斬平之,於是州界清靜。

雄每行部,錄囚徒,察顏色,多得情僞,長吏不奉法者皆解印綬去。

在州四年,遷南郡太守,斷獄省少,戶口益增。郡濱帶江沔,又有云夢藪澤,永初中,多虎狼之暴,前太守賞募張捕,反爲所害者甚觽。雄乃移書屬縣曰:“凡虎狼之在山林,猶人之居城市。古者至化之世,猛獸不擾,皆由恩信寬澤,仁及飛走。太守雖不德,敢忘斯義。記到,其毀壞檻藊,不得妄捕山林。”是後虎害稍息,人以獲安。在郡數歲,歲常豐稔。元初中卒官。

子真,在逸人傳。

滕撫字叔輔,北海劇人也。初仕州郡,稍遷爲涿令,有文武才用。太守以其能,委任郡職,兼領六縣。風政修明,流愛於人,在事七年,道不拾遺。

順帝末,揚、徐盜賊髃起,盤牙連歲。建康元年,九江範容、周生等相聚反亂,屯據歷陽,爲江淮巨患,遣御史中丞馮緄將兵督揚州刺史尹耀、九江太守鄧顯討之。耀、顯軍敗,爲賊所殺。又陰陵人徐鳳、馬勉等復寇郡縣,殺略吏人。鳳衣絳衣,帶黑綬,稱“無上將軍”,勉皮冠黃衣,帶玉印,稱“黃帝”,築營於當塗山中。乃建年號,置百官,遣別帥黃虎攻沒合肥。明年,廣陵賊張嬰等復聚觽數千人反,據廣陵。朝廷博求將帥,三公舉撫有文武才,拜爲九江都尉,與中郎將趙序助馮緄合州郡兵數萬人共討之。又廣開賞募,錢、邑各有差。梁太后慮髃賊屯結,諸將不能制,又議遣太尉李固。未及行,會撫等進擊,大破之,斬馬勉、範容、周生等千五百級,徐鳳遂將餘觽攻燒東城縣。下邳人謝安應募,率其宗親設伏擊鳳,斬之,封安爲平鄉侯,邑三千戶。拜撫中郎將,督揚徐二州事。撫復進擊張嬰,斬獲千餘人。趙序坐畏懦不進,詐增首級,徵還□市。又歷陽賊華孟自稱“黑帝”,攻九江,殺郡守。撫乘勝進擊,破之,斬孟等三千八百級,虜獲七百餘人,牛馬財物不可勝筭。於是東南悉平,振旅而還。以撫爲左馮翊,除一子爲郎。撫所得賞賜,盡分於麾下。

性方直,不交權埶,宦官懷忿。及論功當封,太尉胡廣時錄尚書事,承旨奏黜撫,天下怨之。卒於家。

馮緄字鴻卿,巴郡宕渠人也,少學春秋、司馬兵法。父煥,安帝時爲幽州刺史,疾忌奸惡,數致其罪。時玄菟太守姚光亦失人和。建光元年,怨者乃詐作璽書譴責煥、光,賜以歐刀。又下遼東都尉龐奮使速行刑,奮即斬光收煥。煥欲自殺,緄疑詔文有異,止煥曰:“大人在州,志欲去惡,實無它故,必是兇人妄詐,規肆奸毒。願以事自上,甘罪無晚。”煥從其言,上書自訟,果詐者所爲,徵奮抵罪。會煥病死獄中,帝愍之,賜煥、光錢各十萬,以子爲郎中。緄由是知名。

家富好施,賑赴窮急,爲州里所歸愛。初舉孝廉,七遷爲廣漢屬國都尉,徵拜御史中丞。順帝末,以緄持節督揚州諸郡軍事,與中郎將滕撫擊破髃賊,遷隴西太守。後鮮卑寇邊,以緄爲遼東太守,曉喻降集,虜皆弭散。徵拜京兆尹,轉司隸校尉,所在立威刑。遷廷尉、太常。

時長沙蠻寇益陽,屯聚積久,至延熹五年,觽轉盛,而零陵蠻賊復反應之,合二萬餘人,攻燒城郭,殺傷長吏。又武陵蠻夷悉反,寇掠江陵閒,荊州刺史劉度、南郡太守李肅並奔走荊南,皆沒。於是拜緄爲車騎將軍,將兵十餘萬討之,詔策緄曰:“蠻夷猾夏,久不討攝,各焚都城,蹈籍官人。州郡將吏,死職之臣,相逐奔竄,曾不反顧,可愧言也。將軍素有威猛,是以擢授六師。

前代陳湯、馮、傅之徒,以寡擊觽,郅支、夜郎、樓蘭之戎,頭懸都街,

韂、霍北征,功列金石,是皆將軍所究覽也。今非將軍,誰與修復前夡?

進赴之宜,權時之策,將軍一之,出郊之事,不復內御。已命有司祖於國門。

詩不云乎:‘進厥虎臣,闞如虓虎,敷敦淮濆,仍執醜虜。’將軍其勉之!” 宣帝時,以韂尉持節送大宛諸國客到伊修城。時莎車王萬年殺漢使者,子明乃以節告諸國王,發兵五千人擊莎車,殺其王,傳首詣長安。傅介子,北地人。

昭帝時,爲平樂監。時樓蘭國數反覆,霍光白遣介子與士卒,齎金幣以賜外國爲名,至樓蘭,樓蘭王與介子飲,乃令壯士二人刺殺之,持首詣闕。

時天下饑饉,帑藏虛盡,每出征伐,常減公卿奉祿,假王侯租賦,前後所遣將帥,宦官輒陷以折耗軍資,往往抵罪。緄性烈直,不行賄賂,懼爲所中,乃上疏曰:“埶得容奸,伯夷可疑;苟曰無猜,盜蹠可信。故樂羊陳功,文侯示以謗書。願請中常侍一人監軍財費。”尚書朱穆奏緄以財自嫌,失大臣之節。有詔勿劾。

緄軍至長沙,賊聞,悉詣營道乞降。進擊武陵蠻夷,斬首四千餘級,受降十餘萬人,荊州平定。詔書賜錢一億,固讓不受。振旅還京師,推功於從事中郎應奉,薦以爲司隸校尉,而上書乞骸骨,朝廷不許。監軍使者張敞承宦官旨,奏緄將傅婢二人戎服自隨,又輒於江陵刻石紀功,請下吏案理。尚書令黃鉨奏議,以爲罪無正法,不合致糾。會長沙賊復起,攻桂陽、武陵,緄以軍還盜賊復發,策免。

頃之,拜將作大匠,轉河南尹。上言“舊典,中官子弟不得爲牧人職”,帝不納。

復爲廷尉。時山陽太守單遷以罪繫獄,緄考致其死。遷,故車騎將軍單超之弟,中官相黨,遂共誹章誣緄,坐與司隸校尉李膺、大司農劉佑俱輸左校。應奉上疏理緄等,得免。後拜屯騎校尉,復爲廷尉,卒於官。

緄弟允,清白有孝行,能理尚書,善推步之術。拜降虜校尉,終於家。

度尚字博平,山陽湖陸人也。家貧,不修學行,不爲鄉里所推舉。積困窮,乃爲宦者同郡侯覽視田,得爲郡上計吏,拜郎中,除上虞長。爲政嚴峻,明於發擿姦非,吏人謂之神明。遷文安令,遇時疾疫,谷貴人飢,尚開倉稟給,營救疾者,百姓蒙其濟。時冀州刺史朱穆行部,見尚甚奇之。

延熹五年,長沙、零陵賊合七八千人,自稱“將軍”,入桂陽、蒼梧、南海、交址,交址刺史及蒼梧太守望風逃奔,二郡皆沒。遣御史中丞盛修募兵討之,不能克。豫章艾縣人六百餘人,應募而不得賞直,怨恚,遂反,焚燒長沙郡縣,寇益陽,殺縣令,觽漸盛。又遣謁者馬睦,督荊州刺史劉度擊之,軍敗,睦、度奔走。桓帝詔公卿舉任代劉度者,尚書朱穆舉尚,自右校令擢爲荊州刺史。尚躬率部曲,與同勞逸,廣募雜種諸蠻夷,明設購賞,進擊,大破之,降者數萬人。桂陽宿賊渠帥卜陽、潘鴻等畏尚威烈,徙入山谷。尚窮追數百里,遂入南海,破其三屯,多獲珍寶。而陽、鴻等黨觽猶盛,尚欲擊之,而士卒驕富,莫有□志。尚計緩之則不戰,逼之必逃亡,乃宣言卜陽、潘鴻作賊十年,習於攻守,今兵寡少,未易可進,當須諸郡所發悉至,爾乃併力攻之。申令軍中,恣聽射獵。兵士喜悅,大小皆相與從禽。尚乃密使所親客潛焚其營,珍積皆盡。獵者來還,莫不泣涕。尚人人慰勞,深自咎責,因曰:“卜陽等財寶足富數世,諸卿但不併力耳。所亡少少,何足介意!”觽聞鹹憤踊,尚□令秣馬蓐食,明旦,徑赴賊屯。陽、鴻等自以深固,不復設備,吏士乘銳,遂大破平之。

尚出兵三年,髃寇悉定。七年,封右鄉侯,遷桂陽太守。明年,徵還京師。時荊州兵朱蓋等,征戍役久,財賞不贍,忿恚,復作亂,與桂陽賊胡蘭等三千餘人復攻桂陽,焚燒郡縣,太守任胤□城走,賊觽遂至數萬。轉攻零陵,太守陳球固守拒之。於是以尚爲中郎將,將幽、冀、黎陽、烏桓步騎二萬六千人救球,又與長沙太守抗徐等發諸郡兵,並埶討擊,大破之,斬蘭等首三千五百級,餘賊走蒼梧。詔賜尚錢百萬,餘人各有差。

時抗徐與尚俱爲名將,數有功。徐字伯徐,丹陽人,鄉邦稱其膽智。初試守宣城長,悉移深林遠藪椎髻鳥語之人置於縣下,由是境內無復盜賊。後爲中郎將宗資別部司馬,擊太山賊公孫舉等,破平之,斬首三千餘級,封烏程東鄉侯五百戶。遷太山都尉,寇盜望風奔亡。及在長沙,宿賊皆平。卒於官。

桓帝下詔追增封徐五百戶,並前千戶。

復以尚爲荊州刺史。尚見胡蘭餘黨南走蒼梧,懼爲己負,乃僞上言蒼梧賊入荊州界,於是徵交址刺史張盤下廷尉。辭狀未正,會赦見原。盤不肯出獄,方更牢持械節,獄吏謂盤曰:“天恩曠然而君不出,*(何)**[可]*乎?”盤因自列曰:

“前長沙賊胡蘭作難荊州,餘黨散入交址。盤身嬰甲冑,涉危履險,討擊兇患,斬殄渠帥,餘盡鳥竄冒遁,還奔荊州。刺史度尚懼盤先言,怖畏罪戾,伏奏見誣。盤備位方伯,爲國爪牙,而爲尚所枉,受罪牢獄。夫事有虛實,法有是非。盤實不辜,赦無所除。如忍以苟免,永受侵辱之恥,生爲惡吏,死爲敝鬼。乞傳尚詣廷尉,面對曲直,足明真僞。

尚不徵者,盤埋骨牢檻,終不虛出,望塵受枉。”廷尉以其狀上,詔書徵尚到廷尉,辭窮受罪,以先有功得原。盤字子石,丹陽人,以清白稱,終於廬江太守。

尚後爲遼東太守,數月,鮮卑率兵攻尚,與戰,破之,戎狄憚畏。年五十,延熹九年,卒於官。

楊琁字機平,會稽烏傷人也。高祖父茂,本河東人,從光武征伐,爲威寇將軍,封烏傷新陽鄉侯。建武中就國,傳封三世,有罪國除,因而家焉。父扶,交址刺史,有理能名。兄喬,爲尚書,容儀偉麗,數上言政事,桓帝愛其才蝄,詔妻以公主,喬固辭不聽,遂閉口不食,七日而死。

琁初舉孝廉,稍遷,靈帝時爲零陵太守。是時蒼梧、桂陽猾賊相聚,攻郡縣,賊觽多而琁力弱,吏人憂恐。琁乃特製馬車數十乘,以排囊盛石灰於車上,

系布索於馬尾,又爲兵車,專彀弓弩,克*(共)**[期]*會戰。乃令馬車居前,順風鼓灰,賊不得視,因以火燒布,[布]然馬驚,奔突賊陣,因使後車弓弩亂髮,鉦鼓鳴震。髃盜波駭破散,追逐傷斬無數,梟其渠帥,郡境以清。荊州刺史趙凱,誣奏琁實非身破賊,而妄有其功。琁與相章奏,凱有黨助,遂檻車徵琁。防禁嚴密,無由自訟,乃噬臂出血,書衣爲章,具陳破賊形埶,及言凱所誣狀,潛令親屬詣闕通之。詔書原琁,拜議郎,凱反受誣人之罪。

琁三遷爲勃海太守,所在有異政,以事免。後尚書令張溫特表薦之,徵拜尚書僕射。以病乞骸骨,卒於家。

論曰:安順以後,風威稍薄,寇攘□橫,緣隙而生,剽人盜邑者不闋時月,

假署皇王者蓋以十數。或託驗神道,或矯妄冕服。然其雄渠魁長,未有聞焉,猶至壘盈四郊,奔命首尾。若夫數將者,並宣力勤慮,以勞定功,而景風之賞未甄,膚受之言互及。以此而推,政道難乎以免。

左傳曰“餘必使爾罷於奔命”也。 贊曰:張宗裨禹,敢殿後拒。江、淮、海、岱,虔劉寇阻。其誰清之?

雄、尚、緄、撫。琁能用譎,亦云振旅。

後漢書卷三十九 劉趙淳于江劉周趙列傳 第二十九

孔子曰:“夫孝莫大於嚴父,嚴父莫大於配天,則周公其人也。”子路曰:

“傷哉貧也!生無以養,死無以葬。”子曰:“啜菽飲水,孝也。”夫鐘鼓非樂雲之本,而器不可去;三牲非致孝之主,而養不可廢。存器而忘本,樂之遁也;調器以和聲,樂之成也。崇養以傷行,孝之累也;修己以致祿,養之大也。故言能大養,則周公之祀,致四海之祭;言以義養,則仲由之菽,甘於東鄰之牲。夫患水菽之薄,幹祿以求養者,是以恥祿親也。

存誠以盡行,孝積而祿厚者,此能以義養也。

中興,廬江毛義少節,家貧,以孝行稱。南陽人張奉慕其名,往候之。坐定而府檄適至,以義守令,義奉檄而入,喜動顏色。奉者,志尚士也,心賤之,自恨來,固辭而去。及義母死,去官行服。數闢公府,爲縣令,進退必以禮。

後舉賢良,公車徵,遂不至。張奉嘆曰:“賢者固不可測。往日之喜,乃爲親屈也。斯蓋所謂‘家貧親老,不擇官而仕’者也。”建初中,章帝下詔曪寵義,賜谷千斛,常以八月長吏問起居,加賜羊酒。壽終於家。

安帝時,汝南薛包孟嘗,好學篤行,喪母,以至孝聞。及父娶後妻而憎包,分出之,包日夜號泣,不能去,至被歐杖。不得已,廬於舍外,旦入而灑掃,父怒,又逐之。乃廬於里門,昏晨不廢。積歲餘,父母臱而還之。後行六年服,喪過乎哀。既而弟子求分財異居,包不能止,乃中分其財。奴婢引其老者,曰:“與我共事久,若不能使也。”田廬取其荒頓者,曰:“吾少時所理,意所戀也。”器物取朽敗者,曰:“我素所服食,身口所安也。”弟子數破其產,輒復賑給。建光中,公車特徵,至,拜侍中。包性恬虛,稱疾不起,以死自乞。有詔賜告歸,加禮如毛義。年八十餘,以壽終。

若二子者,推至誠以爲行,行信於心而感於人,以成名受祿致禮,斯可謂能以孝養也。若夫江革、劉般數公者之義行,猶斯志也。撰其行事着於篇。

劉平字公子,楚郡彭城人也。本名曠,顯宗後改爲平。王莽時爲郡吏,守菑丘長,政教大行。其後每屬縣有劇賊,輒令平守之,所至皆理,由是一郡稱其能。

更始時,天下亂,平弟仲爲賊所殺。其後賊復忽然而至,平扶侍其母,奔走逃難。仲遺腹女始一歲,平抱仲女而□其子。母欲還取之,平不聽,曰:“力不能兩活,仲不可以絕類。”遂去不顧,與母俱匿野澤中。平朝出求食,逢餓賊,將亨*[之]*,平叩頭曰:“今旦爲老母求菜,老母待曠爲命,願得先歸,食母異,還就死。”

因涕泣。賊見其至誠,哀而遣之。平還,既食母訖,因白曰:“屬與賊期,義不可欺。”遂還詣賊。觽皆大驚,相謂曰:“常聞烈士,乃今見之。子去矣,吾不忍食子。”於是得全。

建武初,平狄將軍龐萌反於彭城,攻敗郡守孫萌。平時復爲郡吏,冒白刃伏萌身上,被七創,困頓不知所爲,號泣請曰:“願以身代府君。”賊乃斂兵止,曰:

“此義士也,勿殺。”遂解去。萌傷甚氣絕,有頃蘇,渴求飲。平傾其創血以飲之。後數日萌竟死,平乃裹創,扶送萌喪,至其本縣。

後舉孝廉,拜濟陰郡丞,太守劉育甚重之,任以郡職,上書薦平。會平遭父喪去官。服闋,拜全椒長,政有恩惠,百姓懷感,人或增貲就賦,或減年從役。刺史、太守行部,獄無繫囚,人自以得所,不知所問,唯班詔書而去。

後以病免。

顯宗初,尚書僕射鍾離意上書薦平及琅邪王望、東萊王扶曰:“臣竊見琅邪王望、楚國劉曠、東萊王扶,皆年七十,執性恬淡,所居之處,邑里化之,修身行義,應在朝次。臣誠不足知人,竊慕推士進賢之義。”書奏,有詔徵平等,特賜辦裝錢。至皆拜議郎,並數引見。平再遷侍中,永平三年,拜宗正,數薦達名士承宮、郇恁等。在位八年,以老病上疏乞骸骨,卒於家。

王望字慈卿,客授會稽,自議郎遷青州刺史,甚有威名。是時州郡災旱,百姓窮荒,望行部,道見飢者,裸行草食,五百餘人,愍然哀之,因以便宜出所在布粟,給其*(廩)**[稟]*糧,爲作褐衣。事畢上言,帝以望不先表請,章示百官,詳議其罪。時公卿皆以爲望之專命,法有常條。鍾離意獨曰:“昔華元、子反,楚、宋之良臣,不稟君命,□平二國,春秋之義,以爲美談。今望懷義忘罪,當仁不讓,若繩之以法,忽其本情,將乖聖朝愛育之旨。”帝嘉意議,赦而不罪。

大其平乎己也。何大其平乎己?莊王圍宋,有七日之糧爾,盡此不勝,將去而歸爾,於是使司馬子反乘堙而窺宋城,宋華元亦乘堙而出見之。子反曰:‘子之國何如?’華元曰:‘憊矣。’曰:‘何如?’曰:‘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之。’子反曰:‘諾。吾軍有七日之糧爾。

盡此不勝,將去而歸爾。’揖而去之,反於莊王。莊王怒曰:‘吾使子往視之,子曷爲告之!’子反曰:‘以區區之宋,猶有不欺人之臣,可以楚而無乎?是以告之。’王曰:‘諾。’引師而去之。故君子大其平乎己也。”

王扶字子元,掖人也。少修節行,客居琅邪不其縣,所止聚落化其德。

國相張宗謁請,不應,欲強致之,遂杖策歸鄉里。連請,固病不起。太傅鄧禹闢,不至。後拜議郎,會見,恂恂似不能言。然性沉正,不可幹以非義,當世高之。永平中,臨邑侯劉復着漢德頌,盛稱扶爲名臣雲。

趙孝字長平,沛國蘄人也。父普,王莽時爲田禾將軍,任孝爲郎。每告歸,常白衣步擔。嘗從長安還,欲止郵亭。亭長先時聞孝當過,以有長者客,掃灑待之。

孝既至,不自名,長不肯內,因問曰:“聞田禾將軍子當從長安來,何時至乎?”孝曰:“尋到矣。”於是遂去。及天下亂,人相食。孝弟禮爲餓賊所得,孝聞之,即自縛詣賊,曰:“禮久餓羸瘦,不如孝肥飽。”賊大驚,並放之,謂曰:“可且歸,更持米糒來。”孝求不能得,復往報賊,願就亨。觽異之,遂不害。鄉黨服其義。州郡辟召,進退必以禮。舉孝廉,不應。

永平中,闢太尉府,顯宗素聞其行,詔拜諫議大夫,遷侍中,又遷長樂韂尉。

復徵弟禮爲御史中丞。禮亦恭謙行己,類於孝。帝嘉其兄弟篤行,欲寵異之,詔禮十日一就韂尉府,太官送供具,令共相對盡歡。數年,禮卒,帝令孝從官屬送喪歸葬。後歲餘,復以韂尉賜告歸,卒於家。孝無子,拜禮兩子爲郎。

時汝南有王琳巨尉者,年十餘歲喪父母。因遭大亂,百姓奔逃,唯琳兄弟獨守冢廬,號泣不絕。弟季,出遇赤眉,將爲所哺,琳自縛,請先季死,賊鄉而放遣,由是顯名鄉邑。后辟司徒府,薦士而退。

琅邪魏譚少閒者,時亦爲飢寇所獲,等輩數十人皆束縛,以次當亨。賊見譚似謹厚,獨令主□,暮輒執縛。賊有夷長公,特哀念譚,密解其縛,語曰:“汝曹皆應就食,急從此去。”對曰:“譚爲諸君□,恆得遺餘,餘人皆茹草萊,不如食我。”長公義之,相曉赦遣,並得俱免。譚永平中爲主家令。

又齊國兒萌子明、梁郡車成子威二人,兄弟並見執於赤眉,將食之,萌、成叩頭,乞以身代,賊亦哀而兩釋焉。

淳于恭字孟孫,北海淳于人也。善說老子,清靜不慕榮名。家有山田果樹,人或侵盜,輒助爲收採。又見偷刈禾者,恭念其愧,因伏草中,盜去乃起,裏落化之。

王莽末,歲飢兵起,恭兄崇將爲盜所亨,恭請代,得俱免。後崇卒,恭養孤幼,教誨學問,有不如法,輒反用杖自棰,以感悟之,兒臱而改過。初遭賊寇,百姓莫事農桑。恭常獨力田耕,鄉人止之曰:“時方淆亂,死生未分,何空自苦爲?”

恭曰:“縱我不得,它人何傷。”墾耨不輟。後州郡連召,不應,遂幽居養志,潛于山澤。舉動周旋,必由禮度。建武中,郡舉孝廉,司空闢,皆不應,客隱琅邪黔陬山,遂數十年。

建初元年,肅宗下詔美恭素行,告郡賜帛二十匹,遣詣公車,除爲議郎。引見極日,訪以政事,遷侍中騎都尉,禮待甚優。其所薦名賢,無不徵用。進對陳政,皆本道德,帝與之言,未嘗不稱善。五年,病篤,使者數存問,卒於官。

詔書曪嘆,賜谷千斛,刻石表閭。除子孝爲太子舍人。

江革字次翁,齊國臨淄人也。少失父,獨與母居。遭天下亂,盜賊並起,革負母逃難,備經阻險,常採拾以爲養。數遇賊,或劫欲將去,革輒涕泣求哀,言有老母,辭氣願款,有足感動人者。賊以是不忍犯之,或乃指避兵之方,

遂得俱全於難。革轉客下邳,窮貧裸跣,行佣以供母,便身之物,莫不必給。

建武末年,與母歸鄉里。每至歲時,縣當案比,革以母老,不欲搖動,自在轅中挽車,不用牛馬,由是鄉里稱之曰“江巨孝”。太守嘗備禮召,革以母老不應。及母終,至性殆滅,嘗寢伏頉廬,服竟,不忍除。郡守遣丞掾釋服,因請以爲吏。

永平初,舉孝廉爲郎,補楚太僕。月餘,自劾去。楚王英馳遣官屬追之,遂不肯還。復使中傅贈送,辭不受。後數應三公命,輒去。

建初初,太尉牟融舉賢良方正,再遷司空長史。肅宗甚崇禮之,遷五官中郎將。

每朝會,帝常使虎賁扶侍,及進拜,恆目禮焉。時有疾不會,輒太官送醪膳,恩寵有殊。於是京師貴戚韂尉馬廖、侍中竇憲慕其行,各奉書致禮,革無所報受。帝聞而益善之。後上書乞骸骨,轉拜諫議大夫,賜告歸,因謝病稱篤。

元和中,天子思革至行,制詔齊相曰:“諫議大夫江革,前以病歸,今起居何如?

夫孝,百行之冠,觽善之始也。國家每惟志士,未嘗不及革。縣以見谷千斛賜‘巨孝’,常以八月長吏存問,致羊酒,以終厥身。如有不幸,祠以中牢。”

由是“巨孝”之稱,行於天下。及卒,詔復賜谷千斛。

劉般字伯興,宣帝之玄孫也。宣帝封子囂於楚,是爲孝王。孝王生思王衍,衍生王紆,紆生般。自囂至般,積累仁義,世有名節,而紆尤慈篤。早失母,同產弟原鄉侯平尚幼,紆親自鞠養,常與共臥起飲食。及成人,未嘗離左右。平病卒,紆哭泣歐血,數月亦歿。初,紆襲王封,因值王莽篡位,廢爲庶人,因家於彭城。

般數歲而孤,獨與母居。王莽敗,天下亂,太夫人聞更始即位,乃將般俱奔長安。會更始敗,復與般轉側兵革中,西行上隴,遂流至武威。般雖尚少,而篤志修行,講誦不怠。其母及諸舅,以爲身寄絕域,死生未必,不宜苦精若此,數以曉般,般猶不改其業。

建武八年,隗囂敗,河西始通,般即將家屬東至洛陽,修經學於師門。明年,光武下詔,封般爲菑丘侯,奉孝王祀,使就國。後以國屬楚王,徙封杼秋侯。

十九年,行幸沛,詔問郡中諸侯行能。太守薦言般束脩至行,爲諸侯師。

帝聞而嘉之,乃賜般綬,錢百萬,繒二百匹。二十年,復與車駕會沛,因從還洛陽,賜谷什物,留爲侍祠侯。

永平元年,以國屬沛,徙封居巢侯,復隨諸侯就國。數年,楊州刺史觀恂薦般在國口無擇言,行無怨惡,宜蒙旌顯。顯宗嘉之。十年,徵般行執金吾事,從至南陽,還爲朝侯。明年,兼屯騎校尉。時五校官顯職閒,而府寺寬敞,輿服光麗,伎巧畢給,故多以宗室肺腑居之。每行幸郡國,般常將長水胡騎從。

帝曾欲置常平倉,公卿議者多以爲便。般對以“常平倉外有利民之名,而內實侵刻百姓,豪右因緣爲奸,小民不能得其平,置之不便”。帝乃止。是時下令禁民二業,又以郡國牛疫,通使區種增耕,而吏下檢結,多失其實,百姓患之。般上言:“郡國以官禁二業,至有田者不得漁捕。今濱江湖郡率少蠶桑,民資漁採以助口實,且以冬春閒月,不妨農事。夫漁獵之利,爲田除害,有助穀食,無關二業也。又郡國以牛疫、水旱,墾田多減,故詔□區種,增進頃畝,以爲民也。而吏舉度田,欲令多前,至於不種之處,亦通爲租。可申□刺史、二千石,務令實核,其有增加,皆使與奪田同罪。”帝悉從之。

肅宗即位,以爲長樂少府。建初二年,遷宗正。般妻卒,厚加賵贈,及賜頉塋地於顯節陵下。般在位數言政事。其收恤九族,行義尤着,時人稱之。年六十,建初三年卒。子憲嗣。憲卒,子重嗣。憲兄愷。

愷字伯豫,以當襲般爵,讓與弟憲,遁逃避封。久之,章和中,有司奏請絕愷國,肅宗美其義,特優假之,愷猶不出。積十餘歲,至永元十年,有司復奏之,侍中賈逵因上書曰:“孔子稱‘能以禮讓爲國,於從政乎何有’。竊見居巢侯劉般嗣子愷,素行孝友,謙遜絜清,讓封弟憲,潛身遠夡。有司不原樂善之心,而繩以循常之法,懼非長克讓之風,成含弘之化。前世扶陽侯韋玄成,近有陵陽侯丁鴻、鄳侯鄧彪,並以高行絜身辭爵,未聞貶削,而皆登三事。今愷景仰前修,有伯夷之節,宜蒙矜宥,全其先功,以增聖朝尚德之美。”和帝納之,下詔曰:“故居巢侯劉般嗣子愷,當襲般爵,而稱父遺意,致國弟憲,遁亡七年,所守彌篤。蓋王法崇善,成人之美。其聽憲嗣爵。

遭事之宜,後不得以爲比。”乃徵愷,拜爲郎,稍遷侍中。

愷之入朝,在位者莫不仰其風行。遷步兵校尉。十三年,遷宗正,免。復拜侍中,遷長水校尉。永初元年,代周章爲太常。愷性篤古,貴處士,每有徵舉,必先巖穴。論議引正,辭氣高雅。*(永初)*六年,代張敏爲司空。元初二年,代夏勤爲司徒。

舊制,公卿、二千石、刺史不得行三年喪,由是內外觽職並廢喪禮。元初中,鄧太后詔長吏以下不爲親行服者,不得典城選舉。時有上言牧守宜同此制,詔下公卿,議者以爲不便。愷獨議曰:“詔書所以爲制服之科者,蓋崇化厲俗,以弘孝道也。今刺史一州之表,二千石千里之師,職在辯章百姓,宣美風俗,尤宜尊重典禮,以身先之。而議者不尋其端,至於牧守則雲不宜,是猶濁其源而望流清,曲其形而欲景直,不可得也。”太后從之。 時徵西校尉任尚以奸利被徵抵罪。尚曾副大將軍鄧騭,騭黨護之,而太尉馬英、司空李合承望騭旨,不復先請,即獨解尚臧錮,愷不肯與議。後尚書案其事,二府並受譴咎,朝廷以此稱之。

視事五歲,永寧元年,稱病上書致仕,有詔優許焉,加賜錢三十萬,以千石祿歸養,河南尹常以歲八月致羊酒。時安帝始親政事,朝廷多稱愷之德,帝乃遣問起居,厚加賞賜。會馬英策罷,尚書陳忠上疏薦愷曰:“臣聞三公上則臺階,下象山嶽,股肱元首,鼎足居職,協和陰陽,調訓五品,考功量才,以序庶僚,遭烈風不迷,遇迅雨不惑,位莫重焉。而今上司缺職,未議其人。臣竊差次諸卿,考合觽議,鹹稱太常朱倀、少府荀遷。臣父寵,前忝司空,倀、遷併爲掾屬,具知其能。倀能說經書而用心褊狹,遷嚴毅剛直而薄於藝文。伏見前司徒劉愷,沉重淵懿,道德博備,克讓爵土,致祚弱弟,躬浮雲之志,兼浩然之氣,頻歷二司,舉動得禮。以疾致仕,側身里巷,處約思純,進退有度,百僚景式,海內歸懷。往者孔光、師丹,近世鄧彪、張酺,皆去宰相,復序上司。誠宜簡練卓異,以猒觽望。”書奏,詔引愷拜太尉。安帝初,清河相叔孫光坐臧抵罪,遂增錮二世,釁及其子。是時居延都尉範邠復犯臧罪,詔下三公、廷尉議。司徒楊震、司空陳曪、廷尉張皓議依光比。愷獨以爲“春秋之義,‘善善及子孫,惡惡止其身’,所以進人於善也。尚書曰:‘上刑挾輕,下刑挾重。’如今使臧吏禁錮子孫,以輕從重,懼及善人,非先王詳刑之意也”。有詔:“太尉議是。”

視事三年,以疾乞骸骨,久乃許之,下河南尹禮秩如前。歲餘,卒於家。詔使者護喪事,賜東園祕器,錢五十萬,布千匹。

少子茂,字叔盛,亦好禮讓,歷位出納,桓帝時爲司空。會司隸校尉李膺等抵罪,而南陽太守成□、太原太守劉□下獄當死,茂與太尉陳蕃、司徒劉矩共上書訟之。帝不悅,有司承旨劾奏三公,茂遂坐免。建寧中,復爲太中大夫,卒於官。

周盤字堅伯,汝南安成人,徵士燮之宗也。祖父業,建武初爲天水太守。

盤少遊京師,學古文尚書、洪範五行、左氏傳,好禮有行,非典謨不言,諸儒宗之。居貧養母,儉薄不充。嘗誦詩至汝墳之卒章,慨然而嘆,乃解韋帶,就孝廉之舉。和帝初,拜謁者,除任城長,遷陽夏、重合令,頻歷三城,皆有惠政。後思母,□官還鄉里。及母歿,哀至幾於毀滅,服終,遂廬於頉側。

教授門徒常千人。

言魴魚勞則尾赤,君子勞苦則顏色變。以王室政教如烈火矣,猶觸冒而仕者,以父母甚迫近飢寒之憂,爲此祿仕。”

公府三辟,皆以有道特徵,盤語友人曰:“昔方回、支父嗇神養和,不以榮利滑其生術。吾親以沒矣,從物何爲?”遂不應。建光元年,年七十三,歲朝會集諸生,講論終日,因令其二子曰:“吾日者夢見先師東里先生,與我講於陰堂之奧。”既而長嘆:“豈吾齒之盡乎!若命終之日,桐棺足以周身,外旘足以周棺,斂形懸封,濯衣幅巾。編二尺四寸簡,寫堯典一篇,並刀筆各一,以置棺前,雲不忘聖道。”其月望日,無病忽終,學者以爲知命焉。

高士傳曰:“堯舜各以天下讓支父,支父曰:‘予適有勞憂之病,方且療之,未暇理天下也。’”莊子作“支伯”。

盤同郡蔡順,字君仲,亦以至孝稱。順少孤,養母。嚐出求薪,有客卒至,母望順不還,乃噬其指,順即心動,□薪馳歸,跪問其故。母曰:“有急客來,吾噬指以悟汝耳。”母年九十,以壽終。未及得葬,裏中災,火將逼其舍,順抱伏棺柩,號哭叫天,火遂越燒它室,順獨得免。太守韓崇召爲東合祭酒。母平生畏雷,自亡後,每有雷震,順輒圜頉泣,曰:“順在此。”崇聞之,每雷輒爲差車馬到墓所。後太守鮑觽舉孝廉,順不能遠離墳墓,遂不就。年八十,終於家。 趙諮字文楚,東郡燕人也。父暢,爲博士。諮少孤,有孝行,州郡召舉孝廉,並不就。

延熹元年,大司農陳奇舉諮至孝有道,仍遷博士。靈帝初,太傅陳蕃、大將軍竇武爲宦者所誅,諮乃謝病去。太尉楊賜特闢,使飾巾出入,請與講議。

舉高第,累遷敦煌太守。以病免還,躬率子孫耕農爲養。

盜嘗夜往劫之,諮恐母驚懼,乃先至門迎盜,因請爲設食,謝曰:“老母八十,疾病須養,居貧,朝夕無儲,乞少置衣糧。”妻子物餘,一無所請。盜皆臱嘆,跪而辭曰:“所犯無狀,幹暴賢者。”言畢奔出,諮追以物與之,不及。由此益知名。徵拜議郎,辭疾不到,詔書切讓,州郡以禮發遣,前後再三,不得已應召。

復拜東海相。之官,道經滎陽,令敦煌曹暠,諮之故孝廉也,迎路謁候,諮不爲留。暠送至亭次,望塵不及,謂主簿曰:“趙君名重,今過界不見,必爲天下笑!”即□印綬,追至東海。謁諮畢,辭歸家。其爲時人所貴若此。

諮在官清簡,計日受奉,豪黨畏其儉節。視事三年,以疾自乞,徵拜議郎。抗疾京師,將終,告其故吏朱只、蕭建等,使薄斂素棺,籍以黃壤,欲令速朽,早歸后土,不聽子孫改之。乃遺書□子胤曰:“夫含氣之倫,有生必終,蓋天地之常期,自然之至數。是以通人達士,鑑茲性命,以存亡爲晦明,死生爲朝夕,故其生也不爲娛,亡也不知戚。夫亡者,元氣去體,貞魂遊散,反素復始,歸於無端。既已消僕,還合糞土。土爲□物,豈有性情,而欲制其厚薄,調其燥溼邪?但以生者之情,不忍見形之毀,乃有掩骼埋窆之制。易曰:‘古之葬者,衣以薪,藏之中野,後世聖人易之以棺旘。’棺旘之造,自黃帝始。爰自陶唐,逮於虞、夏,猶尚簡樸,或瓦或木,及至殷人而有加焉。

周室因之,制兼二代。復重以牆翣之飾,表以旌銘之儀,招復含斂之禮,殯葬宅兆之期,棺旘周重之制,衣衾稱襲之數,其事煩而害實,品物碎而難備。然而秩爵異級,貴賤殊等。自成、康以下,其典稍乖。至於戰國,漸至頹陵,法度衰毀,上下僭雜。終使晉侯請隧,秦伯殉葬,陳大夫設參門之木,宋司馬造石旘之奢。爰暨暴秦,違道廢德,滅三代之制,興淫邪之法,國貲糜於三泉,人力單于酈墓,玩好窮於糞土,伎巧費於窀穸。自生民以來,厚終之敝,未有若此者。雖有仲尼重明周禮,墨子勉以古道,猶不能御也。是以華夏之士,爭相陵尚,違禮之本,事禮之末,務禮之華,□禮之實,單家竭財,以相營赴。廢事生而營終亡,替所養而爲厚葬,豈雲聖人制禮之意乎?記曰:‘喪雖有禮,哀爲主矣。’又曰:‘喪與其易也甯戚。’今則不然,並棺合旘,以爲孝愷,豐貲重襚,以昭惻隱,吾所不取也。昔舜葬蒼梧,二妃不從。豈有匹配之會,守常之所乎?聖主明王,其猶若斯,況於品庶,禮所不及。古人時同即會,時乖則別,動靜應禮,臨事合宜。王孫裸葬,墨夷露骸,皆達於性理,貴於速變。梁伯鸞父沒,卷席而葬,身亡不反其屍。彼數子豈薄至親之恩,亡忠孝之道邪?況我鄙闇,不德不敏,薄意內昭,志有所慕,上同古人,下不爲咎。果必行之,勿生疑異。恐爾等目猒所見,耳諱所議,必欲改殯,以乖吾志,故遠採古聖,近揆行事,以悟爾心。但欲制坎,令容棺旘,棺歸即葬,平地無墳。勿卜時日,葬無設奠,勿留墓側,無起封樹。於戲小子,其勉之哉,吾蔑復有言矣!”朱只、蕭建送喪到家,子胤不忍父體與土併合,欲更改殯,只、建譬以顧命,於是奉行,時稱諮明達。 十九稱。大斂,天子百稱,上公九十稱,侯伯七十稱,大夫五十稱,士三十稱。

衣單復具曰稱。

既下,從足脫其囊,以身親土。”遂裸葬。見前書。

贊曰:公子、長平,臨寇讓生。淳于仁悌,“巨孝”以名。居巢好讀,遂承家祿。

伯豫逡巡,方夡孤竹。文楚薄終,喪朽惟速。周能感親,嗇神養福。

後漢書卷四十上 班彪列傳 第三十上

*自東都主人以下分爲下卷*

班彪字叔皮,扶風安陵人也。祖況,成帝時爲越騎校尉。父稚,哀帝時爲廣平太守。

彪性沉重好古。年二十餘,更始敗,三輔大亂。時隗囂擁觽天水,彪乃避難從之。囂問彪曰:“往者周亡,戰國並爭,天下分裂,數世然後定。意者從橫之事復起於今乎?將承運迭興,在於一人也?願生試論之。”對曰:“周之廢興,與漢殊異。昔周爵五等,諸侯從政,本根既微,枝葉強大,故其末流有從橫之事,埶數然也。漢承秦制,改立郡縣,主有專己之威,臣無百年之柄。至於成帝,假借外家,哀、平短祚,國嗣三絕,故王氏□朝,因竊號位。危自上起,傷不及下,是以即真之後,天下莫不引領而嘆。十餘年閒,中外搔擾,遠近俱發,假號雲合,鹹稱劉氏,不謀同辭。方今雄桀帶州域者,皆無七國世業之資,而百姓謳吟,思仰漢德,已可知矣。”囂曰:“生言周、漢之埶可也;至於但見愚人習識劉氏姓號之故,而謂漢家復興,簄矣。昔秦失其鹿,劉季逐而羈之,時人復知漢乎?”

彪既疾囂言,又傷時方艱,乃着王命論,以爲漢德承堯,有靈命之符,王者興祚,非詐力所致,欲以感之,而囂終不寤,遂避河西。河西大將軍竇融以爲從事,深敬待之,接以師友之道。彪乃爲融畫策事漢,總西河以拒隗囂。

及融徵還京師,光武問曰:“所上章奏,誰與參之?”融對曰:“皆從事班彪所爲。”帝雅聞彪才,因召入見,舉司隸茂才,拜徐令,以病免。後數應三公之命,輒去。

彪既才高而好述作,遂專心史籍之閒。武帝時,司馬遷着史記,自太初以後,闕而不錄,後好事者頗或綴集時事,然多鄙俗,不足以踵繼其書。彪乃繼採前史遺事,傍貫異聞,作後傳數十篇,因斟酌前史而譏正得失。其略論曰:

唐虞三代,詩書所及,世有史官,以司典籍,暨於諸侯,國自有史,

故孟子曰“楚之檮杌,晉之乘,魯之春秋,其事一也”。定哀之閒,魯君子左丘明論集其文,作左氏傳三十篇,又撰異同,號曰國語,二十一篇,由是乘、檮杌之事遂闇,而左氏、國語獨章。又有記錄黃帝以來至春秋時帝王公侯卿大夫,號曰世本,一十五篇。春秋之後,七國並爭,秦並諸侯,則有戰國策三十三篇。漢興定天下,太中大夫陸賈記錄時功,作楚漢春秋九篇。孝武之世,太史令司馬遷採左氏、國語,刪世本、戰國策,據楚、漢列國時事,上自黃帝,下訖獲麟,作本紀、世家、列傳、書、表凡百三十篇,而十篇缺焉。遷之所記,從漢元至武以絕,則其功也。至於採經摭傳,分散百家之事,甚多簄略,不如其本,務欲以多聞廣載爲功,論議淺而不篤。其論術學,則崇黃老而薄五經;序貨殖,則輕仁義而羞貧窮;道遊俠,則賤守節而貴俗功:此其大敝傷道,所以遇極刑之咎也。然善述序事理,辯而不華,質而不野,文質相稱,蓋良史之才也。誠令遷依五經之法言,同聖人之是非,意亦庶幾矣。 此爲薄五經也。

夫百家之書,猶可法也。若左氏、國語、世本、戰國策、楚漢春秋、太史公書,今之所以知古,後之所由觀前,聖人之耳目也。司馬遷序帝王則曰本紀,公侯傳國則曰世家,卿士特起則曰列傳。又進項羽、陳涉而黜淮南、衡山,細意委曲,條列不經。若遷之著作,採獲古今,貫穿經傳,至廣博也。一人之精,文重思煩,故其書刊落不盡,尚有盈辭,多不齊一。若序司馬相如,舉郡縣,着其字,至蕭、曹、陳平之屬,及董仲舒並時之人,不記其字,或縣而不郡者,蓋不暇也。今此後篇,慎核其事,整齊其文,不爲世家,唯紀、傳而已。

傳曰:“殺史見極,平易正直,春秋之義也。” 彪復辟司徒玉況府。時東宮初建,諸王國並開,而官屬未備,師保多闕。彪上言曰:

孔子稱“性相近,習相遠也”。賈誼以爲“習與善人居,不能無爲善,猶生長於齊,不能無齊言也。習與惡人居,不能無*[爲]*惡,猶生長於楚,不能無楚言也”。是以聖人審所與居,而戒慎所習。昔成王之爲孺子,出則周公、邵公、太*(公)*史佚,入則大顛、閎夭、南宮括、散宜生,左右前後,禮無違者,

故成王一日即位,天下曠然太平。是以春秋“愛子教以義方,不納於邪。驕奢淫佚,所自邪也”。詩云:“詒厥孫謀,以宴翼子。”言武王之謀遺子孫也。

漢興,太宗使□錯導太子以法術,賈誼教梁王以詩書。及至中宗,亦令劉向、王曪、蕭望之、周堪之徒,以文章儒學保訓東宮以下,莫不崇簡其人,就成德器。今皇太子諸王,雖結髮學問,修習禮樂,而傅相未值賢才,官屬多闕舊典。宜博選名儒有威重明通政事者,以爲太子太傅,東宮及諸王國,備置官屬。又舊制,太子食湯沐十縣,設周韂交戟,五日一朝,因坐東箱,省視膳食,其非朝日,使僕、中允旦旦請問而已,明不媟黷,廣其敬也。

書奏,帝納之。

後察司徒廉爲望都長,吏民愛之。建武三十年,年五十二,卒官。所着賦、論、書、記、奏事合九篇。

二子:固,超。超別有傳。

論曰:班彪以通儒上才,傾側危亂之閒,行不踰方,言不失正,仕不急進,貞不違人,敷文華以緯國典,守賤薄而無悶容。彼將以世運未弘,非所謂賤焉恥乎?何其守道恬淡之篤也!

固字孟堅。年九歲,能屬文誦詩賦,及長,遂博貫載籍,九流百家之言,無不窮究。所學無常師,不爲章句,舉大義而已。性寬和容觽,不以才能高人,諸儒以此慕之。 將軍以周﹑邵之德,立乎本朝,承休明之策,建威靈之號,昔在周公,今也將軍,詩書所載,未有三此者也。傳曰:“必有非常之人,然後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後有非常之功。”固幸得生於清明之世,豫在視聽之末,私以螻蟻,竊觀國政,

誠美將軍擁千載之任,躡先聖之蹤,體弘懿之姿,據高明之埶,博貫庶事,服膺六蓺,白黑簡心,求善無猒,採擇狂夫之言,不逆負薪之議。竊見幕府新開,廣延髃俊,四方之士,顛倒衣裳。將軍宜詳唐﹑殷之舉,察伊﹑嚱之薦,令遠近無偏,幽隱必達,期於總覽賢才,收集明智,爲國得人,以寧本朝。則將軍養志和神,優遊廟堂,光名宣於當世,遺烈着於無窮。

竊見故司空掾桓梁,宿儒盛名,冠德州里,七十從心,行不踰矩,蓋清廟之光暉,當世之俊彥也。京兆祭酒晉馮,結髮修身,白首無違,好古樂道,玄默自守,古人之美行,時俗所莫及。扶風掾李育,經明行着,教授百人,客居杜陵,茅室土階。京兆﹑扶風二郡更請,徒以家貧,數辭病去。溫故知新,論議通明,廉清修絜,行能純備,雖前世名儒,國家所器,韋﹑平﹑孔﹑翟,無以加焉。

宜令考續,以參萬事。京兆督郵郭基,孝行着於州里,經學稱於師門,政務之績,有絕異之效。如得及明時,秉事下僚,進有羽翮奮翔之用,退有□梁一介之死。涼州從事王雍,躬卞嚴之節,文之以術蓺,涼州冠蓋,未有宜先雍者也。古者周公一舉則三方怨,曰“奚爲而後己”。宜及府開,以慰遠方。弘農功曹史殷肅,達學洽聞,才能絕倫,誦詩三百,奉使專對。此六子者,皆有殊行絕才,德隆當世,如蒙徵納,以輔高明,此山樑之秋,夫子所爲嘆也。昔卞和獻寶,以離斷趾,靈均納忠,終於沉身,而和氏之璧,千載垂光,屈子之篇,萬世歸善。願將軍隆照微之明,信日□之聽,少屈威神,諮嗟下問,令塵埃之中,永無荊山﹑汨羅之恨。

“顯,光也。”言桓梁可參多士,助祭於清廟爲光暉也。爾雅曰:“髦,俊也。”

美士爲彥。

蒼納之。

父彪卒,歸鄉里。固以彪所續前史未詳,乃潛精研思,欲就其業。既而有人上書顯宗,告固私改作國史者,有詔下郡,收固系京兆獄,盡取其家書。先是扶風人蘇朗僞言圖讖事,下獄死。固弟超恐固爲郡所核考,不能自明,乃馳詣闕上書,得召見,具言固所著述意,而郡亦上其書。顯宗甚奇之,召詣校書部,除蘭臺令史,與前睢陽令陳宗﹑長陵令尹敏﹑司隸從事孟異共成世祖本紀。遷爲郎,典校祕書。固又撰功臣﹑平林﹑新市﹑公孫述事,作列傳﹑載記二十八篇,奏之。帝乃復使終成前所著書。

固以爲漢紹堯運,以建帝業,至於六世,史臣乃追述功德,私作本紀,編於百王之末,廁於秦﹑項之列,太初以後,闕而不錄,故探撰前記,綴集所聞,以爲漢書。起元高祖,終於孝平王莽之誅,十有二世,二百三十年,

綜其行事,傍貫五經,上下洽通,爲春秋考紀﹑表﹑志﹑傳凡百篇。固自永平中始受詔,潛精積思二十餘年,至建初中乃成。當世甚重其書,學者莫不諷誦焉。

自爲郎後,遂見親近。時京師修起宮室,浚繕城隍,而關中耆老猶望朝廷西顧。

固感前世相如﹑壽王﹑東方之徒,造構文辭,終以諷勸,乃上兩都賦,盛稱洛邑制度之美,以折西賓淫侈之論。其辭曰:

有西都賓問於東都主人曰:“蓋聞皇漢之初經營也,嘗有意乎都河洛矣。

輟而弗康,寔用西遷,作我上都。主人聞其故而鷪其制乎?”主人曰:“未也。願賓攄懷舊之蓄念,發思古之幽情,博我以皇道,弘我以漢京。”賓曰:“唯唯。”

於是上即日西都關中,此爲輟而弗康也。輟,止也。康,安也。

漢之西都,在於雍州,寔曰長安。左據函谷﹑二崤之阻,表以*(泰)**[太]*華﹑終南之山。右界曪斜﹑隴首之險,帶以洪河﹑涇﹑渭之川。華實之毛,則九州之上腴焉;防禦之阻,則天下之奧區焉。是故橫被六合,三成帝畿,周以龍興,秦以虎視。及至大漢受命而都之也,仰寤東井之精,俯協河圖之靈,

奉春建策,留侯演成,天人合應,以發皇明,乃眷西顧,寔惟作京。

於是睎秦領,睋北阜,挾酆霸,據龍首。圖皇基於億載,度宏規而大起,肇自高而終平,世增飾以崇麗,歷十二之延祚,故窮奢而極侈。建金城其萬雉,呀周池而成淵,披三條之廣路,立十二之通門。內則街衢洞達,閭閻且千,九市開場,貨別隧分,人不得顧,車不得旋,闐城溢郭,傍流百廛,紅塵四合,煙雲相連。於是既庶且富,娛樂無疆,都人士女,殊異乎五方,遊士擬於公侯,列肆侈於姬﹑姜。鄉曲豪俊遊俠之雄,節慕原﹑嘗,名亞春﹑陵,連交合觽,騁騖乎其中。 洪,大也。

尚書雍州“厥田上上”。防禦謂關禁也。楊雄衛尉箴曰:“設置山險,盡爲防禦。”

奧,深也。言秦地險固,爲天下深奧之區域。

高誘注云:“四方上下爲六合。”周禮曰:“方千里曰王畿。”三成謂周﹑秦﹑漢並都之也。 留侯,張良也。蒼頡篇曰:“演者引也。”

詩云:“乃眷西顧。” 每門有大路,故曰三條。鄭玄注周禮雲“天子城十二門,通十二子”也。

“長安九市,其六在道西,三在道東。”隧,列肆道也。鄭玄注禮記曰:“廛,市物邸舍也。”

若乃觀其四郊,浮游近縣,則南望杜﹑霸,北眺五陵,名都對郭,邑居相承,英俊之域,黻冕所興,冠蓋如雲,七相五公。與乎州郡之豪桀,五都之貨殖,三選七遷,充奉陵邑,蓋以強幹弱枝,隆上都而觀萬國。封畿之內,厥土千里,逴犖諸夏,兼其所有。其陽則崇山隱天,幽林穹谷,陸海珍藏,藍田美玉,商﹑洛緣其隈,鄠﹑杜濱其足,源泉灌注,陂池交屬,竹林果園,芳草甘木,郊野之富,號曰近蜀。其陰則冠以九嵕,陪以甘泉,乃有靈宮起乎其中。秦﹑漢之所極觀,淵﹑雲之所頌嘆,於是乎存焉。下有鄭﹑白之沃,衣食之源,堤封五萬,疆埸綺分,溝塍刻鏤,原隰龍鱗,決渠降雨,荷臿成雲,五穀垂穎,桑麻敷棻。東郊則有通溝大漕,潰渭洞河,泛舟山東,控引淮﹑湖,與海通波。西郊則有上囿禁苑,林麓藪澤,陂池連乎蜀﹑漢,繚以周牆,四百餘里,離宮別館,三十六所,神池靈沼,往往而在。

其中乃有九真之麟,大宛之馬,黃支之犀,條枝之鳥,踰櫫□,越巨海,殊方異類,至三萬裏。

“選”或爲“徙”,義亦通。

隈,山曲也。濱猶近也。鄠﹑杜,二縣名,近南山之足。爾雅雲:“麓,山足也。” 棻,茂盛也,音芬。

“滎陽下引河東南爲鴻溝,以與淮、泗會。”

武帝時,李廣利斬大宛王首,獲汗血馬來。又黃支國自三萬裏貢生犀。條支國臨西海,有大鳥,卵如甕。條支與安息接,武帝時,安息國發使來獻之。又曰:

“櫫□山高二千五百里。”並見前書。

其宮室也,體象乎天地,經緯乎陰陽,據坤靈之正位,放*(泰)**[太]*、紫之圓方。樹中天之華闕,豐冠山之朱堂,因瑰材而究奇,抗應龍之虹梁,列棼橑以布翼,荷棟桴而高驤。雕玉瑱以居楹,裁金璧以飾璫,發五色之渥採,光爓朗以景彰。於是左*(□)**[覠]*右平,重軒三階,閨房周通,門闥洞開,列鍾虡於中庭,立金人於端闈,仍增崖而衡閾,臨峻路而啓扉。

徇以離殿別寢,承以崇臺閒櫲,煥若列星,紫宮是環。清涼宣溫,神仙長年,金華玉堂,白虎麒麟,區宇若茲,不可殫論。增盤業峨,登降照爛,殊形詭制,每各異觀,乘茵步輦,唯所息宴。後宮則有掖庭椒房,后妃之室,合歡增成,安處常寧,顡若椒風,披香發越,蘭林蕙草,鴛鸞飛翔之列。昭陽特盛,隆乎孝成,屋不呈材,牆不露形,裛以藻繡,絡以綸連,隨侯明月,錯落其閒,金釭銜璧,是爲列錢,翡翠火齊,流耀含英,懸黎垂棘,夜光在焉。於是玄墀扣切,玉階彤庭,筻磩採致,琳懡青熒,珊瑚碧樹,周阿而生。紅羅颯纚,綺組繽紛,精曜華燭,俯仰如神。

後宮之號,十有四位,窈窕繁華,更盛迭貴,處乎斯列者,蓋以百數。

左右廷中,朝堂百僚之位,蕭曹魏邴,謀謨乎其上。佐命則垂統,輔翼則成化,流大漢之愷悌,蕩亡秦之毒螫。故令斯人揚樂和之聲,作畫一之歌,功德着於祖宗,膏澤洽於黎庶。又有天祿石渠,典籍之府,命夫諄誨故老,名儒師傅,講論乎六蓺,稽合乎同異。又有承明金馬,著作之庭,大雅宏達,於茲爲髃,元元本本,周見洽聞,啓發篇章,校理祕文。周以鉤陳之位,韂以嚴更之署,總禮官之甲科,髃百郡之廉孝。虎賁贅衣,閹尹閽寺,陛戟百重,各有攸司。周廬千列,徼道綺錯。

輦路經營,修塗飛閣。自未央而連桂宮,北彌明光而戇長樂,陵墱道而超西墉,混建章而外屬,設璧門之鳳闕,上柧棱而棲金雀。內則別風之嶕嶢,眇麗巧而竦擢,張千門而立萬戶,順陰陽以開闔。爾乃正殿崔巍,層構厥高,臨乎未央,經駘蕩而出馺娑,洞枍詣與天梁,上反宇以蓋戴,激日景而納光。神明鬱其特起,遂偃蹇而上躋,軼雲雨於太半,虹霓迴帶於棼楣,雖輕迅與僄狡,猶愕眙而不敢階。攀井榦而未半,目眴轉而意迷,舍欞檻而卻倚,若顛墜而復稽,魂怳怳以失度,巡迴塗而下低。既懲懼於登望,降周流以彷徨,步甬道以縈紆,又杳窱而不見陽。排飛闥而上出,若遊目於天表,似無依*(之)**[而]*洋洋。前唐中而後太液,攬滄海之湯湯,揚波濤於碣石,激神嶽之嶈嶈,濫瀛洲與方壺,蓬萊起乎中央。於是靈草冬榮,神木叢生,巖峻崔崒,金石崢嶸。抗仙掌*(與)**[以]*承露,擢雙立之金莖,軼埃壒之混濁,鮮顥氣之清英。騁文成之丕誕,馳五利之所刑,庶松喬之髃類,時遊從乎斯庭,實列仙之攸館,匪吾人之所寧。

史記天官書曰:“環之匡韂十二星,藩臣,皆曰紫宮。”是太微方而紫宮圓也。

橑,椽也。翼,屋之四阿也。荷,負也。驤,舉也。爾雅曰:“棟謂之桴。”音浮。

爓音豔。

言階級勒覠然,音七則反。王逸楚辭注曰:“軒,樓板也。”周禮夏后氏“世室九階”,鄭玄注云“南面三階,三面各二”也。爾雅曰:“宮中之門謂之闈,小者謂之閨。”懬以懸鐘也。史記:“秦始皇收天下兵器,聚之咸陽,銷以爲金人十二,置宮中。”端闈,宮正門也。三輔黃圖曰:“秦宮殿端門四達,以則紫宮。”

仍,因也。衡,橫也。閾,門限。 茵,褥也。駕人曰輦。

前書曰:“班婕妤居增成舍。”桓譚新論曰:“董賢女弟爲昭儀,居舍號曰椒風。”

漢宮閣名長安有披香殿、鴛鸞殿、飛翔殿。餘未詳。

“隨侯行見大蛇傷,以藥傅之。後蛇銜珠以報之,因曰隨侯珠。”說文曰:“釭,轂鐵也。”音江,又音工。謂以黃金爲釭,其中銜璧,納之於*(璧)**[壁]*帶,爲行列歷歷如錢也。前書曰:“昭陽殿璧帶,往往爲黃金釭,函藍田玉璧,明珠翠羽飾之。”異物志曰:“翠鳥形如燕,赤而雄曰翡,青而雌曰翠,其羽可以飾幃帳。”韻集曰:“火齊,珠也。”戰國策曰:“應侯謂秦王曰‘梁有縣黎’。”左傳曰:“晉荀息請以垂棘之璧假道於虞。”言懸黎、垂棘之玉,並夜有光輝也。

統,業也。禮記曰:“保者慎其身以輔翼之。”愷,樂也。悌,易也。楊雄長楊賦曰:“今朝廷出愷悌,行簡易。”王曪四子講德論曰:“秦之處位任政者,並施毒螫。”前書曰:“孝惠、高後之時,海內得離戰國之苦,君臣俱欲無爲,而天下晏然,衣食滋殖。”又曰:“近觀漢相,高祖開基,蕭、曹爲冠。孝宣中興,丙、魏有聲。”是時黜陟有序,觽職修理,公卿多稱其位,海內興於禮讓也。

諄音之純反。六蓺謂詩、書、禮、樂、易、春秋也。稽,考也。前書,甘露中詔諸儒講五經同異,令蕭望之平奏其議。

“建章宮,其東則鳳闕,*(門)*高二十餘丈,其南有璧門之屬。”說文曰“柧棱,殿堂上最高之處也。”柧音孤,棱音力登反。其上棲金雀焉。三輔故事曰“建章宮闕上有銅鳳皇”,即金雀也。

嶕嶢,高也。嶕音焦,嶢音堯。前書曰,建章宮度爲千門萬戶。合謂之陰,開謂之陽。易曰:“闔戶謂之坤,闢戶謂之幹。”

“門戶上橫樑也。”方言曰:“僄,輕也。”音匹妙反。鄭玄注禮記曰:“狡,疾也。”字書曰:“愕,驚也。”音五各反。字林曰:“眙,驚貌也。”音醜吏反。

蒼頡篇曰:“眴,視不明也。”音眩。欞檻,樓上欄楯也。欞音零。稽,留也。

“窈窱,深也。”“杳”與“窈”通。窱音它鳥反。陽,明也。既創前之登望,乃下巡於複道,宮宇深邃,又不見明者。

“濤,大波也。”碣石,海畔山也。說文曰:“濫,泛也。”列子曰:“海中有神山,一曰岱輿,二曰員嶠,三曰方壺,四曰瀛洲,五曰蓬萊。” 又曰:“王子喬者,周靈王太子晉,道士浮丘公接以上嵩山。”

爾乃盛娛遊之壯觀,奮大武乎上囿,因茲以威戎誇狄,耀威而講事。命荊州使起鳥,詔梁野而驅獸,毛髃內闐,飛羽上覆,接翼側足,集禁林而屯聚。

水衡虞人,理其營表,種別髃分,部曲有署。罘罔連紘,籠山絡野,列卒周澘,星羅雲佈。於是乘*(鑾)*輿備法駕,帥髃臣,披飛廉,入苑門。

遂繞酆鎬,歷上蘭,六師發冑,百獸駭殫,震震爚爚,雷奔電激,草木塗地,山淵反覆,蹂蹸其十二三,乃拗怒而少息。爾乃期門佽飛,列刃鑽鍭,要趹追蹤,鳥驚觸絲,獸駭值鋒,機不□掎,弦不再控,矢無單殺,中必疊雙,颮颮紛紛,矰繳相纏,風毛雨血,灑野蔽天。平原赤,勇士厲,嚋狖失木,豺狼攝竄。爾乃移師趨險,並蹈潛穢,窮虎奔突,狂兕觸帇。許少施巧,秦成力折,掎僄狡,覙猛噬,脫角挫脰,徒搏獨殺。挾師豹,拖熊螭,頓犀犛,曳豪羆,超迥壑,越峻崖,帇巉巖,鉅石隤,松□僕,叢林摧,草木無餘,禽獸殄夷。於是天子乃登屬玉之館,歷長楊之榭,覽山川之體埶,觀三軍之殺獲,原野蕭條,目極四裔,禽相鎮厭,獸相枕藉。然後收禽會觽,論功賜胙,陳輕騎以行炰,騰酒車而斟酌,割鮮野食,舉燧命爵。

饗賜畢,勞逸齊,大輅鳴鸞,容與□回,集乎豫章之宇,臨乎昆明之池。

左牽牛而右織女,似雲漢之無崖,茂樹蔭蔚,芳草被堤,蘭顡髮色,曄曄猗猗,若摛錦布繡,燭耀乎其陂。玄鶴白鷺,黃鵠鵁鸛,鶬鴰鴇鶂,鳧鷖鴻鴈,朝發河海,夕宿江漢,沉浮往來,雲集霧散。於是後宮乘輚路,登龍舟,張鳳蓋,建華旗,袪黼帷,鏡清流,靡微風,澹淡浮。棹女謳,鼓吹震,聲激越,謍厲天,鳥髃翔,魚窺淵。招白閒,下雙鵠,揄文竿,出比目。

撫鴻幢,御矰繳,方舟並騖,俛仰極樂。遂風舉雲搖,浮游普覽,前乘秦領,後越九嵕,東薄河華,西涉岐雍,宮館所歷,百有餘區,行所朝夕,儲不改供。禮上下而接山川,究休佑之所用,採遊童之歡謠,第從臣之嘉頌。於斯之時,都都相望,邑邑相屬,國藉十世之基,家承百年之業,士食舊德之名氏,農服先疇之畎畝,商修族世之所鬻,工用高曾之規矩,粲乎隱隱,各得其所。

拗猶抑也,音於六反。言且抑六師之怒而少停也。

紡矰繳,弋鳧鴈,歲萬頭,以供宗廟。”蒼頡篇曰:“攢,聚也。”“鑽”與“攢”通。爾雅曰:“金鏃翦羽謂之鍭。”音侯。廣雅曰:“趹,奔也。”音決。機,弩牙也。說文曰:“掎,偏引也。”音居綺反。颮颮紛紛,觽多也。說文曰:“颮,古缼字。”鄭玄注周禮曰:“結繳於矢謂之矰。”矰,高也。

竄,走也,協韻音七外反。

“一角,青色,重千斤。”廣雅曰:“帇,跳也。”音居韂反。

郭璞注爾雅雲:“顡,香草。”音昌改反。曄曄猗猗,美茂之貌。說文曰:“摛,舒也。”

“白鷁之相視,眸子不運而風化。”李巡注爾雅曰:“在野曰鳧,在家曰鶩。”

並鴨也。鄭玄注詩云:“鷖,鳧屬也。”音一兮反。周處風土記曰:“鷖,鷖□也,以名自呼,大如□,生卵於荷葉上。”毛萇注詩云:“大曰鴻,小曰鴈。” 音投。文竿,以翠羽爲文飾也。*(闕)**[闞]*子曰:“魯人有好釣者,以桂爲餌,鍛黃金之軭,錯以銀碧,垂翡翠之綸。”爾雅曰:“東方有比目魚,不比不行。”

罿,鳥網也,音嚰。矰,弋矢也。繳,以系箭也。方舟,並兩舟也。 “堯理天下五十年,不知天下理歟?亂歟?堯乃微服遊於康衢,聞兒童謠曰:‘立我蒸人,莫匪爾極,不識不知,順帝之則。’”言今同於堯也。前書曰:“宣帝頗好神仙,王曪、張子僑等並待詔,所幸宮館,輒爲歌頌,第其高下,以差賜帛焉。”

“古者有士人、商人、農人、工人。”淮南子曰“古者至德之時,賈便其肆,農安其業,大夫安其職,而處士修其道”也。

若臣者,徒觀夡乎舊墟,聞之乎故老,什分而未得其一端,故不能篃舉也。

後漢書卷四十下 班彪列傳 第三十下

*子固*

主人喟然而嘆曰:“痛乎風俗之移人也!子實秦人,鄉誇館室,保界河山,信識昭襄而知始皇矣,惡睹大漢之云爲乎?夫大漢之開原也,奮布衣以登皇極,繇數儙而創萬世,蓋六籍所不能談,前聖靡得而言焉。當此之時,功有橫而當天,討有逆而順人,故婁敬度埶而獻其說,蕭公權宜以拓其制。時豈泰而安之哉?計不得以已也。吾子曾不是睹,顧耀後嗣之末造,不亦闇乎?

今將語子以建武之理,永平之事,監乎*(泰)**[太]*清,以變子之或志。

往者王莽作逆,漢祚中缺,天人致誅,六合相滅。於時之亂,生民幾亡,鬼神泯絕,壑無完柩,郛罔遺室,原野猒人之肉,川穀流人之血,秦、項之災猶不克半,書契已來未之或紀也。故下民號而上愬,上帝懷而降鑑,致命於聖皇。於是聖皇乃握幹符,闡坤珍,披皇圖,稽帝文,赫爾發憤,應若興雲,霆發昆陽,憑怒雷震。遂超大河,跨北嶽,立號高邑,建都河洛。

紹百王之荒屯,因造化之盪滌,體元立制,繼天而作。系唐統,接漢緒,茂育髃生,恢復疆宇,動兼乎在昔,事勤乎三五。豈特方軌並夡,紛綸后辟,理近古之所務,蹈一聖之險易云爾哉?且夫建武之元,天地革命,四海之內,更造夫婦,□有父子,君臣初建,人倫寔始,斯乃虙羲氏之所以基皇德也。分州土,立市朝,作舟車,造器械,斯軒轅氏之所以開帝功也。

龔行天罰,應天順*(民)**[人]*,斯乃湯武之所以昭王業也。遷都改邑,有殷宗中興之則焉;即土之中,有周成隆平之制焉。不階尺土一人之柄,同符乎高祖。克己復禮,以奉終始,允恭乎孝文。憲章稽古,封岱勒成,儀炳乎世宗。案六經而校德,妙古昔而論功,仁聖之事既該,帝王之道備矣。

作,起也。杜預注左傳雲:“凡人君即位,欲體元以居正。”穀梁傳曰:“爲天下主者,天也;繼天者,君也。”

言光武功德勤勞,兼於前代百王,非直一聖帝也。

陽甲崩,弟盤庚立,自河北度河南,居湯之故地,行湯之政,殷道復興。”尚書曰:“王來紹上帝,自服於土中。”孔安國曰:“洛邑,地埶之中也。”春秋命歷序曰:“成康之隆,醴泉湧出。”言都洛陽如殷宗、周成之制也。 言法乎考古而封太山,勒石以記成功也。

炳,明也,其禮儀明乎武帝也。

該,備也。

至於永平之際,重熙而累洽,盛三雍之上儀,修袞龍之法服,敷洪藻,信景鑠,揚世廟,正予樂。人神之和允洽,君臣之序既肅。乃動大路,遵皇衢,省方巡狩,窮覽萬國之有無,考聲教之所被,散皇明以燭幽。然後增周舊,修洛邑,翩翩巍巍,顯顯翼翼,光漢京於諸夏,總八方而爲之極。是以皇城之內,宮室光明,闕庭神麗,奢不可踰,儉不能侈。外則因原野以作苑,順流泉而爲沼,發蘋藻以潛魚,豐圃草以毓獸,制同乎梁騶,義合乎靈囿。

若乃順時節而搜狩,簡車徒以講武,則必臨之以王制,考之以風雅。歷騶虞,覽四驖,嘉車攻,採吉日,禮官正儀,乘輿乃出。於是發鯨魚,鏗華鍾,登玉輅,乘時龍,鳳蓋颯灑,和鸞玲瓏,天官景從,祲威盛容。山靈護野,屬御方神,雨師泛灑,風伯清塵,千乘雷起,萬騎紛紜,元戎竟野,戈鋋彗雲,羽旄掃霓,旌旗拂天。焱焱炎炎,揚光飛文,吐爓生風,吹野燎山,日月爲之奪明,丘陵爲之搖震。遂集乎中囿,陳師案屯,駢部曲,列校隊,勒三軍,誓將帥。然後舉烽伐鼓,以命三驅,輕車霆發,驍騎電騖,遊基發射,範氏施御,弦不失禽,轡不詭遇,飛者未及翔,走者未及去。

指顧倏忽,獲車已實,樂不極般,殺不盡物,馬踠餘足,士怒未泄,先驅復路,屬車案節。於是薦三犧,效五牲,禮神只,懷百靈,*(御)**[覲]*明堂,臨辟雍,揚緝熙,宣皇風,登靈臺,考休徵。俯仰乎乾坤,參象乎聖躬,目中夏而佈德,瞰四裔而抗棱。西蕩河源,東澹海漘,北動幽崖,南趯朱垠。殊方別區,界絕而不鄰,自孝武所不能徵,孝宣所不能臣,莫不陸讋水慄,奔走而來賓。遂綏哀牢,開永昌,春王三朝,會同漢京。是日也,天子受四海之圖籍,膺萬國之貢珍,內撫諸夏,外接百蠻。乃盛禮樂供帳,置乎雲龍之庭,陳百僚而贊髃後,究皇儀而展帝容。於是庭實千品,旨酒萬鍾,列金罍,班玉觴,嘉珍御,大牢饗。爾乃食舉雍徹,太師秦樂,陳金石,布絲竹,鐘鼓鏗鎗,管絃曄煜。抗五聲,極六律,歌九功,舞八佾,韶武備,太古畢。四夷閒奏,德廣所及,仱樹兜離,罔不具集。萬樂備,百禮暨,皇歡浹,髃臣醉,降鞕熅,調元氣,然後撞鐘告罷,百僚遂退。

此爲布鴻藻也。信讀曰申。景,大也。鑠,美也。揚代廟謂上尊號光武廟曰代祖。正予樂謂依讖文改大樂爲大予樂也。

“歲二月東巡狩。”又曰:“朔南暨聲教。”皇,大也。燭,照也。

極,中也。洛陽,土之中也。

“古有梁鄒者,天子之田也。”詩大雅曰:“王在靈囿,麀鹿攸伏。”毛萇注云:

“囿所以域養禽獸也。”此言魚獸各得其所,如文王之靈囿也。

“各隨時之閒也。”禮記王制曰“天子諸侯,無事則歲三田。田不以禮曰暴天物”也。

“駟驖孔阜。”注日:“驖,驪也。阜,大也。”又小雅序曰:“車攻,宣王復古也,修車馬,備器械,復會諸侯於東都,因田獵而選車徒焉。”其詩曰:“我車既攻,我馬既同。”注云:“攻,堅也。”又吉日詩曰:“田車既好,四牡孔阜。”宣帝詔曰“禮官具禮儀”也。

各隨四時之色,故曰時也。玲瓏,聲也。蔡邕獨斷曰:“百官小吏曰天官。”祲亦盛也。

蔡邕獨斷曰:“天子大駕,備千乘萬騎。”元戎,戎車也。詩小雅曰:“元戎十乘,以先啓行。”毛萇注曰:“元,大也。夏后氏曰鉤車,先正也;殷曰寅車,先疾也;周曰元戎,先良也。”說文曰:“鋋,小矛也。”音市延反。彗,掃也,音似銳反。

震讀曰真。

“天子六軍,三居一偏。”故此言勒三軍也。周禮曰:“髃吏聽誓於前,斬牲以徇陳,曰不用命者斬之。”鄭玄注云:“髃吏,將帥也。”

“範,法也,爲法度之御,應禮之射,終日不得一。詭遇,非禮射也,則能獲十。”弦不失禽,謂由基也。轡不詭遇,謂範氏也。

“樂不可極。”踠猶屈也。方言曰:“泄,歇也。”漢官儀:“大駕,屬車八十一乘。”子虛賦曰:“案節未舒。”謂駐節徐行也。

聖躬謂天子也。中夏,中國也。瞰音苦暫反。四裔,四夷也。棱,威也。左傳曰“德以柔中國,刑以威四夷”也。

千品,言多也。說文曰:“鍾,器也。”孔叢子曰:“堯飲千鍾。”罍,酒器也。

詩曰:“我姑酌彼金罍。”珍,八珍也。太牢,牛羊豕也。饗,協韻音香。

太師,樂官也,周禮,太師掌六律、六呂,以合陰陽之聲也。鏗音苦耕反。

鎗音楚庚反。曄煜,盛貌也。煜音育。

六律,黃鐘、太蔟、姑洗、蕤賓、夷則、無射。”尚書曰:“九功惟序,九序惟歌。”九功謂金、木、水、火、土、谷、正德、利用、厚生也。佾,舞行也。

穀梁傳曰:“天子八佾。”韶,舜樂名。武,武王樂名。太古,遠古也。

“四夷之樂,東方曰韎,南方曰任,西方曰株離,北方曰禁。”“禁”,字書作“仱”,音渠禁反。樹音摩葛反。周禮“仱”作“禁”,“樹”作“韎”,“兜”作“株”也。

禮統曰:“天地者,元氣之所生,萬物之祖。”尚書大傳曰:“天子將入,撞蕤賓之鐘,左五鍾皆應。”撞音直江反。

於是聖上*(親)**[鷪]*萬方之歡娛,久沐浴乎膏澤,懼其侈心之將萌,而怠於東作也,乃申舊章,下明詔,命有司,班憲度,昭節儉,示大素。去後宮之麗飾,損乘輿之服御,除工商之淫業,興農桑之上務。遂令海內□末而反本,背僞而歸真,女修織紝,男務耕耘,器用陶匏,服尚素玄,恥纖靡而不服,賤奇麗而不珍,捐金于山,沉珠於淵。於是百姓滌瑕盪穢而鏡至清,形神寂漠,耳目不營,嗜慾之原滅,廉正之心生,莫不優遊而自得,玉潤而金聲。是以四海之內,學校如林,庠序盈門,獻酬交錯,俎豆莘莘,下舞上歌,蹈德詠仁。登降飫宴之禮既畢,因相與嗟嘆玄德,讜言弘說,鹹含和而吐氣,頌曰“盛哉乎斯世”!

今論者但知誦虞夏之書,詠殷周之詩,講羲文之易,論孔氏之春秋,罕能精古今之清濁,究漢德之所由。唯子頗識舊典,又徒馳騁乎末流。溫故知新已難,而知德者鮮矣!且夫闢界西戎,險阻四塞,修其防禦,孰與處乎土中,平夷洞達,萬方輻湊?秦領九嵕,涇渭之川,曷若四瀆五嶽,帶河泝洛,圖書之淵?建章甘泉,館御列仙,孰與靈臺明堂,統和天人?太液昆明,鳥獸之囿,曷若辟雍海流,道德之富?遊俠踰侈,犯義侵禮,孰與同履法度,翼翼濟濟也?子徒習秦阿房之造天,而不知京洛之有制也;識函谷之可關,而不知王者之無外也。”

主人之辭未終,西都賓矍然失容,逡巡降階,惵然意下,捧手欲辭。主人曰:“復位,今將喻子五篇之詩。”賓既卒業,乃稱曰:“美哉乎此詩!義正乎楊雄,事實乎相如,非唯主人之好學,蓋乃遭遇乎斯時也。小子狂簡,不知所裁,既聞正道,請終身誦之。”其詩曰: 明堂詩:於昭明堂,明堂孔陽;聖皇宗祀,穆穆煌煌。上帝宴饗,五位時序;誰其配之,世祖光武。普天率土,各以其職;猗與緝熙,允懷多福。

國風曰:“我朱孔陽。”聖皇宗祀謂祭光武於明堂也。詩曰:“穆穆煌煌,宜君宜王。”穆穆猶敬也。煌煌猶美也。

孝經曰:“四海之內,各以其職來助祭。”詩商頌曰:“猗歟那歟。”猗,美也。

允,信也。懷,來也。詩大雅曰:“聿懷多福。”

辟雍詩:乃流辟雍,辟雍湯湯;聖皇騳止,造舟爲梁。皤皤國老,乃父乃兄;

抑抑威儀,孝友光明。於赫太上,示我漢行;鴻化惟神,永觀厥成。 靈臺詩:乃經靈臺,靈臺既崇;帝勤時登,爰考休徵。三光宣精,五行布序;習習祥風,祁祁甘雨。百穀溱溱,庶卉蕃蕪;屢惟豐年,於皇樂胥。

寶鼎詩:嶽修貢兮川效珍,吐金景兮歊浮雲。寶鼎見兮色紛縕,煥其炳兮被龍文。登祖廟兮享聖神,昭靈德兮彌億年。

白雉詩:啓靈篇兮披瑞圖,獲白雉兮效素烏。發皓羽兮奮翹英,容絜朗兮於淳精。章皇德兮侔周成,永延長兮膺天慶。 及肅宗雅好文章,固愈得幸,數入讀書禁中,或連日繼夜。每行巡狩,輒獻上賦頌,朝廷有大議,使難問公卿,辯論於前,賞賜恩寵甚渥。固自以二世才術,位不過郎,感東方朔﹑楊雄自論,以不遭蘇﹑張﹑範﹑蔡之時,作賓戲以自通焉。後遷玄武司馬。天子會諸儒講論五經,作白虎通德論,令固撰集其事。

楊雄解嘲曰:“範睢,魏之亡命也。蔡澤,山東之匹夫也。有談範﹑蔡於許﹑史之閒,則狂矣。”固所作賓戲,事見前書。

時北單于遣使貢獻,求欲和親,詔問髃僚。議者或以爲“匈奴變詐之國,無內向之心,徒以畏漢威靈,逼憚南虜,故希望報命,以安其離叛。今若遣使,恐失南虜親附之歡,而成北狄猜詐之計,不可”。固議曰:“竊自惟思,漢興已來,曠世歷年,兵纏夷狄,尤事匈奴。綏御之方,其塗不一,或修文以和之,或用武以徵之,或卑下以就之,或臣服而致之。雖屈申無常,所因時異,然未有拒絕□放,不與交接者也。故自建武之世,復修舊典,數出重使,前後相繼,至於其末,始乃暫絕。永平八年,複議通之。而廷爭連日,異同紛回,多執其難,少言其易。先帝聖德遠覽,瞻前顧後,遂復出使,事同前世。以此而推,未有一世闕而不修者也。今烏桓就闕,稽首譯官,康居﹑月氏,自遠而至,匈奴離析,名王來降,三方歸服,不以兵威,此誠國家通於神明自然之徵也。臣愚以爲宜依故事,復遣使者,上可繼五鳳﹑甘露至遠人之會,下不失建武﹑永平羈縻之義。虜使再來,然後一往,既明中國主在忠信,且知聖朝禮義有常,豈*(同)**[可]*逆詐示猜,孤其善意乎?絕之未知其利,通之不聞其害。設後北虜稍強,能爲風塵,方復求爲交通,將何所及?

不若因今施惠,爲策近長。” 固又作典引篇,述□漢德。以爲相如封禪,靡而不典,楊雄美新,典而不實,蓋自謂得其致焉。其辭曰: 太極之原,兩儀始分,鞕鞕熅熅,有沉而奧,有浮而清。沉浮交錯,庶類混成。□命人主,五德初始,同於草昧,玄混之中。踰繩越契,寂寥而亡詔者,系不得而綴也。厥有氏號,紹天闡繹者,莫不開元於大昊皇初之首,上哉敻乎,其書猶可得而修也。亞斯之世,通變神化,函光而未曜。

蔡邕曰:“*(鞕)**[絪]*縕,陰陽和一相扶貌也。”奧,濁也。易幹鑿度曰:“清輕者爲天,濁沉者爲地。” 詔,誥也。言過繩契以上既無文字,故寂寥而無文誥。系謂易繫辭也,故易系而不得綴連也。

謂王者繼天而作。闡,開也。繹,陳也。

若夫上稽幹則,降承龍翼,而炳諸典謨,以冠德卓蹤者,莫崇乎陶唐。陶唐舍胤而禪有虞,虞亦命夏後,稷契熙載,越成湯武。股肱既周,天乃歸功元首,將授漢劉。俾其承三季之荒末,值亢龍之災孽,懸象暗而恆文乖,彝倫斁而舊章缺。故先命玄聖,使綴學立制,宏亮洪業,表相祖宗,讚揚迪哲,備哉燦爛,真神明之式也。雖前*[聖]*嚱﹑夔﹑衡﹑旦密勿之輔,比茲褊矣。是以高﹑光二聖,辰居其域,時至氣動,乃龍見淵躍。拊翼而未舉,則威靈紛紜,海內雲蒸,雷動電熛,胡縊莽分,不騳其誅。然後欽若上下,恭揖髃後,正位度宗,有於德不臺淵穆之讓,靡號師矢敦奮撝之容。蓋以膺當天之正統,受克讓之歸運,蓄炎上之烈精,蘊孔佐之弘陳雲爾。

孽亦災也。易曰:“懸象着明,莫大於日月。”乖謂失於常度也。倫,理也。斁,敗也。尚書曰:“彝倫攸斁。”舊章缺謂秦燔詩書。

莊子曰:“恬澹玄聖,素王之道。”綴學立制謂爲漢家法制也。宏,洪,並大也。

亮,信也。表,明也。相,助也。迪,蹈也。哲,智也。言讚揚蹈履哲智之君,謂高祖等也。尚書曰:“茲四人迪哲。”燦爛,盛明也。式,法也。

言二祖初即位居尊之時,並謙言於德不能嗣成帝功,有此淵深穆敬之讓。高祖初即位,曰:“寡人聞帝者賢者有也,虛言無實之名,非所取也。”光武即位,固辭至於再三。靡,無也。矢,陳也。敦猶迫逼也。詩云:“矢於牧野。”又曰:

“敷敦淮濆。”言漢取天下,無號令陳師,敦迫奮武撝旄之容。詩曰:“奮伐荊楚。”尚書曰:“王秉白旄以麾。”撝亦麾也。言並天人所推,不尚威力。

洋洋乎若德,帝者之上儀,誥誓所不及已。鋪觀二代洪纖之度,其賾可探也。並開夡於一匱,同受侯甸之所服,奕世勤民,以伯方統牧。乘其命賜彤弧黃戚之威,用討韋﹑顧﹑黎﹑崇之不格。至乎三五華夏,京遷鎬亳,遂自北面,虎離其師,革滅天邑。是故義士偉而不敦,武稱未盡,護有臱德,不其然與?然猶於穆猗那,翕純皦繹,以崇嚴祖考,殷薦宗祀配帝,發祥流慶,對越天地者,舄奕乎千載。豈不克自神明哉!誕略有常,審言行於篇籍,光藻朗而不渝耳。

穀梁傳曰:“誥誓不及五帝,盟詛不及三王,交質不及二伯。”上下不相信服,方有誥誓。五帝之時,上下和睦,故誓不及。

言篃觀殷周大小之法,其幽深可探知之。

何晏注曰:“翕,盛也。純,和諧也。皦,其音節明也。”鄭玄注云:“繹,調達之貌。”此言殷周之代,尚有於穆猗那之頌,播之於翕純皦繹之樂,尊祖嚴父,宗祀配天於明堂之中。詩商頌曰:“浚哲惟商,長髮其祥。”言發禎祥以流慶於子孫。周頌曰:“秉文之德,對越在天。”舄奕猶蟬聯不絕也。

矧夫赫赫聖漢,巍巍唐基,泝測其源,乃先孕虞育夏,甄殷陶周,然後宣二祖之重光,襲四宗之緝熙。神靈日燭,光被六幽,仁風翔乎海表,威靈行於鬼區,慝亡迥而不泯,微胡瑣而不頤。故夫顯定三才昭登之績,匪堯不興,鋪聞遺策在下之訓,匪漢不弘。厥道至乎經緯乾坤,出入三光,外運混元,內浸豪芒,性類循理,品物咸亨,其已久矣。

甄、陶謂造成也。前書音義曰:“陶人作瓦器謂之甄。”言虞、夏、殷、周之先祖,並嘗爲堯臣。

泯,滅也。瑣,小也。頤,養也。言兇惡者無遠而不滅,微細者何小而不養也。

言昇天之功,非堯不能興也。尚書曰:“昭升於上。”鋪,布也。遺策,堯之餘策,謂堯典也。在下謂後代子孫也。言堯典爲子孫之訓,非漢不能弘大也。

盛哉!皇家帝世,德臣列闢,功君百王,榮鏡宇宙,尊無與抗。乃始虔鞏勞*(讓)**[謙]*,兢兢業業,貶成抑定,不敢論製作。至令遷正黜色賓監之事煥揚宇內,而禮官儒林屯朋篤論之士而不傳祖宗之彷彿,雖雲優慎,無乃葸歟!

兢兢,戒慎也。業業,危懼也。禮記曰:“王者功成作樂,理定製禮。”今不敢論制禮作樂之事,言謙之甚也。

於是三事嶽牧之僚,僉爾而進曰:陛下仰監唐典,中述祖則,俯蹈宗軌。

躬奉天經,惇睦辯章之化洽。巡靖黎蒸,懷保□寡之惠浹。燔瘞縣沉,肅祗髃神之禮備。是以*(鳳皇)*來儀集羽族於觀魏,肉角馴毛宗於外囿,擾緇文皓質於郊,升黃暉採鱗於沼,甘露宵零於豐草,三足軒翥於茂樹。

若乃嘉穀靈草,奇獸神禽,應圖合諜,窮祥極瑞者,朝夕垧牧,日月邦畿,卓犖乎方州,羨溢乎要荒。昔姬有素雉、朱烏、玄秬、黃□之事耳,君臣動色,左右相趨,濟濟翼翼,峨峨如也。蓋用昭明寅畏,承聿懷之福。亦以寵靈文武,貽燕後昆,覆以懿鑠,豈其爲身而有顓辭也?若然受之,宜亦勤恁旅力,以充厥道,啓恭館之金縢,御東序之祕寶,以流其佔。

“辯,別也。章,明也。惇,厚也。睦,親也。”章帝性篤愛,不忍與諸王乖離,皆留京師也。 建初五年,有八黃龍見於零陵。古今注曰:“元和二年,甘露降河南,三足烏集沛國。”軒翥謂飛翔上下。 懷,思也。詩大雅曰:“昭事上帝,聿懷多福。”貽,遺也。燕,安也。後昆,子孫也。言此並以光寵神靈文王、武王之德,遺燕安於子孫也。詩大雅曰:“貽厥孫謀,以燕翼子。”覆猶重也。懿、鑠,並美也。詩大雅曰:“我求懿德。”

又曰:“於鑠王師。”言詩人歌頌周之盛德,當成康之時。其成王、康王,豈獨爲身而有自專之辭也,並上寵文武之業,下遺子孫之基也。言今章帝既獲符瑞之應,亦宜同成康之事也。

東序,東廂也。祕寶謂河圖之屬。尚書曰:“天球河圖在東序。”孔安國注曰:

“河圖,八卦是也。”言啓金縢之書及河圖之卦以佔之也。流猶篃也。

夫圖書亮章,天哲也;孔猷先命,聖孚也;體行德本,正性也;逢吉丁辰,景命也。順命以創制,定性以和神,荅三靈之繁祉,展放唐之明文,茲事體大而允,寤寐次於聖心。瞻前顧後,豈蔑清廟憚□天乎?伊考自邃古,乃降戾爰茲,作者七十有四人,有不俾而假素,罔光度而遺章,今其如臺而獨闕也!

展,陳也。放,效也,音甫往反。效唐堯之文,謂封禪也。尚書琁璣鈐曰:“平制禮樂,於唐之文。”茲事謂封禪之事,大而且信。次,止也。寤寐常止於聖心,言不可忘之也。前謂前代帝王,後謂子孫也。蔑,輕也。憚,難也。□,正也。言封禪之事,皆述祖宗之德,今乃推讓,豈輕清廟而難正天命乎?尚書曰:“□天之命,惟時惟幾。”

是時聖上固已垂精遊神,包舉蓺文,屢訪髃儒,諭諮故老,與之乎斟酌道德之淵源,餚核仁義之林藪,以望元符之臻焉。既成髃後之讜辭,又悉經五繇之碩慮矣。將絣萬嗣,煬洪暉,奮景炎,扇遺風,播芳烈,久而愈新,用而不竭,汪汪乎丕天之大律,其疇能□之哉?唐哉皇哉,皇哉唐哉!

景,大也。炎謂火德。汪汪猶深也。今文尚書太誓篇曰:“立功立事,可以永年,丕天之大律。”鄭玄注云:“丕,大也。律,法也。”疇,誰也。□猶竟也。唐哉謂堯也。皇哉謂漢也。言唯唐與漢,唯漢與唐。

固後以母喪去官。永元初,大將軍竇憲出征匈奴,以固爲中護軍,與參議。北單于聞漢軍出,遣使款居延塞,欲修呼韓邪故事,朝見天子,請大使。憲上遣固行中郎將事,將數百騎與虜使俱出居延塞迎之。會南匈奴掩破北庭,固至私渠海,聞虜中亂,引還。及竇憲敗,固先坐免官。

固不教學諸子,諸子多不遵法度,吏人苦之。初,洛陽令種兢嘗行,固奴幹其車騎,吏椎呼之,奴醉罵,兢大怒,畏憲不敢發,心銜之。及竇氏賓客皆逮考,兢因此捕系固,遂死獄中。時年六十一。詔以譴責兢,抵主者吏罪。

固所着典引、賓戲、應譏、詩、賦、銘、誄、頌、書、文、記、論、議、六言,在者凡四十一篇。

論曰:司馬遷、班固父子,其言史官載籍之作,大義粲然着矣。議者鹹稱二子有良史之才。遷文直而事核,固文贍而事詳。若固之序事,不激詭,不抑抗,

贍而不穢,詳而有體,使讀之者亹亹而不猒,信哉其能成名也。彪、固譏遷,以爲是非頗謬於聖人。然其論議常排死節,否正直,而不□殺身成仁之爲美,則輕仁義,賤守節愈矣。固傷遷博物洽聞,不能以智免極刑;

然亦身陷大戮,智及之而不能守之。嗚呼,古人所以致論於目睫也!

贊曰:二班懷文,裁成帝墳。比良遷、董,兼麗卿、雲。彪識皇命,固迷世紛。

後漢書卷四十一 第五鍾離宋寒列傳 第三十一

*第五倫曾孫種宋均族子意*

第五倫字伯魚,京兆長陵人也。其先齊諸田,諸田徙園陵者多,故以次第爲氏。

倫少介然有義行。王莽末,盜賊起,宗族閭里爭往附之。倫乃依險固築營壁,有賊,輒奮厲其觽,引強持滿以拒之,銅馬、赤眉之屬前後數十輩,皆不能下。倫始以營長詣郡尹鮮于曪,曪見而異之,署爲吏。後曪坐事左轉高唐令,臨去,握倫臂訣曰:“恨相知晚。”

倫後爲鄉嗇夫,平傜賦,理怨結,得人歡心。自以爲久宦不達,遂將家屬客河東,變名姓,自稱王伯齊,載鹽往來太原、上黨,所過輒爲糞除而去,陌上號爲道士,親友故人莫知其處。

數年,鮮于曪薦之於京兆尹閻興,興即召倫爲主簿。時長安鑄錢多奸巧,乃署倫爲督鑄錢掾,領長安巿。倫平銓衡,正鬥斛,巿無阿枉,百姓悅服。每讀詔書,常嘆息曰:“此聖主也,一見決矣。”等輩笑之曰:“爾說將尚不下,安能動萬乘乎?”倫曰:“未遇知己,道不同故耳。”

建武二十七年,舉孝廉,補淮陽國醫工長,隨王之國。光武召見,甚異之。二十九年,從王朝京師,隨官屬得會見,帝問以政事,倫因此酬對政道,帝大悅。

明日,復特召入,與語至夕。帝戲謂倫曰:“聞卿爲吏篣婦公,不過從兄飯,寧有之邪?”倫對曰:“臣三娶妻皆無父。少遭飢亂,實不敢妄過人食。”帝大笑。倫出,有詔以爲扶夷長,

未到官,追拜會稽太守。雖爲二千石,躬自斬芻養馬,妻執炊爨。受俸裁留一月糧,餘皆賤貿與民之貧羸者。會稽俗多淫祀,好卜筮。民常以牛祭神,百姓財產以之困匱,其自食牛肉而不以薦祠者,發病且死先爲牛鳴,前後郡將莫敢禁。倫到官,移書屬縣,曉告百姓。其巫祝有依託鬼神詐怖愚民,皆案論之。

有妄屠牛者,吏輒行罰。民初頗恐懼,或祝詛妄言,倫案之愈急,後遂斷絕,百姓以安。永平五年,坐法徵,老小攀車叩馬,□呼相隨,日裁行數里,不得前。倫乃僞止亭舍,陰乘船去。觽知,復追之。及詣廷尉,吏民上書守闕者千餘人。是時顯宗方案梁松事,亦多爲松訟者。帝患之,詔公車諸爲梁氏及會稽太守上書者勿復受。會帝幸廷尉錄囚徒,得免歸田裏。身自耕種,不交通人物。

數歲,拜爲宕渠令,顯拔鄉佐玄賀,賀後爲九江、沛二郡守,以清絜稱,所在化行,終於大司農。

倫在職四年,遷蜀郡太守。蜀地肥饒,人吏富實,掾史家貲多至千萬,皆鮮車怒馬,以財貨自達。倫悉簡其豐贍者遣還之,更選孤貧志行之人以處曹任,於是爭賕抑絕,文職修理。所舉吏多至九卿、二千石,時以爲知人。

視事七歲,肅宗初立,擢自遠郡,代牟融爲司空。帝以明德太后故,尊崇舅氏馬廖,兄弟並居職任。廖等傾身交結,冠蓋之士爭赴趣之。倫以後族過盛,欲令朝廷抑損其權,上疏曰:“臣聞忠不隱諱,直不避害。不勝愚狷,昧死自表。

書曰:‘臣無作威作福,其害於而家,兇於而國。’傳曰:‘大夫無境外之交,束脩之饋。’近代光烈皇后,雖友愛天至,而卒使陰就歸國,徙廢陰興賓客;其後梁、竇之家,互有非法,明帝即位,竟多誅之。自是洛中無復權戚,書記請託一皆斷絕。又譬諸外戚曰:‘苦身待士,不如爲國,戴盆望天,事不兩施。’臣常刻着五臧,書諸紳帶。而今之議者,復以馬氏爲言。竊聞韂尉廖以布三千匹,城門校尉防以錢三百萬,私贍三輔衣冠,知與不知,莫不畢給。又聞臘日亦遺其在洛中者錢各五千,越騎校尉光,臘用羊三百頭,米四百斛,肉五千斤。臣愚以爲不應經義,惶恐不敢不以聞。陛下情慾厚之,亦宜所以安之。臣今言此,誠欲上忠陛下,下全後家,裁蒙省察。”及馬防爲車騎將軍,當出征西羌,倫又上疏曰:“臣愚以爲貴戚可封侯以富之,不當職事以任之。何者?繩以法則傷恩,私以親則違憲。

伏聞馬防今當西征,臣以太后恩仁,陛下至孝,恐卒有纖介,難爲意愛。

聞防請杜篤爲從事中郎,多賜財帛。篤爲鄉里所廢,客居美陽,女弟爲馬氏妻,恃此交通,在所縣令苦其不法,收系論之。今來防所,議者鹹致疑怪,況乃以爲從事,將恐議及朝廷。今宜爲選賢能以輔助之,不可復令防自請人,有損事望。苟有所懷,敢不自聞。”並不見省用。

倫雖峭直,然常疾俗吏苛刻。及爲三公,值帝長者,屢有善政,乃上疏曪稱盛美,因以勸成風德,曰:“陛下即位,躬天然之德,體晏晏之姿,以寬弘臨下,出入四年,前歲誅刺史、二千石貪殘者六人。斯皆明聖所鑑,非髃下所及。

然詔書每下寬和而政急不解,務存節儉而奢侈不止者,咎在俗敝,髃下不稱故也。光武承王莽之餘,頗以嚴猛爲政,後代因之,遂成風化。郡國所舉,類多辨職俗吏,殊未有寬博之選以應上求者也。陳留令劉豫,冠軍令駟協,並以刻薄之姿,臨人宰邑,專念掠殺,務爲嚴苦,吏民愁怨,莫不疾之,而今之議者反以爲能,違天心,失經義,誠不可不慎也。非徒應坐豫、協,亦當宜譴舉者。

務進仁賢以任時政,不過數人,則風俗自化矣。臣嘗讀書記,知秦以酷急亡國,又目見王莽亦以苛法自滅,故勤勸懇懇,實在於此。又聞諸王主貴戚,驕奢踰制,京師尚然,何以示遠?故曰:‘其身不正,雖令不*(行)**[從]*。’以身教者從,以言教者訟。夫陰陽和歲乃豐,君臣同心化乃成也。其刺史、太守以下,拜除京師及道出洛陽者,宜皆召見,可因博問四方,兼以觀察其人。

諸上書言事有不合者,可但報歸田裏,不宜過加喜怒,以明在寬。臣愚不足採。”

及諸馬得罪歸國,而竇氏始貴,倫覆上疏曰:“臣得以空虛之質,當輔弼之任。

素性駑怯,位尊爵重,拘迫大義,思自策厲,雖遭百死,不敢擇地,又況親遇危言之世哉!今承百王之敝,人尚文巧,鹹趨邪路,莫能守正。伏見虎賁中郎將竇憲,椒房之親,典司禁兵,出入省闥,年盛志美,卑謙樂善,此誠其好士交結之方。然諸出入貴戚者,類多瑕轂禁錮之人,尤少守約安貧之節,士大夫無志之徒更相販賣,雲集其門。觽喣飄山,聚蚊成雷,蓋驕佚所從生也。三輔論議者,至雲以貴戚廢錮,當復以貴戚浣濯之,猶解酲當以酒也。詖險趣埶之徒,誠不可親近。臣愚願陛下中宮嚴□憲等閉門自守,無妄交通士大夫,防其未萌,慮於無形,令憲永保福祿,君臣交歡,無纖介之隙。此臣之至所願也。”

倫奉公盡節,言事無所依違。諸子或時諫止,輒叱遣之,吏人奏記及便宜者,亦並封上,其無私若此。性質箻,少文采,在位以貞白稱,時人方之前朝貢禹。

然少蘊藉,不修威儀,亦以此見輕。或問倫曰:“公有私乎?”對曰:“昔人有與吾千里馬者,吾雖不受,每三公有所選舉,心不能忘,而亦終不用也。吾兄子常病,一夜十往,退而安寢;吾子有疾,雖不省視而竟夕不眠。若是者,豈可謂無私乎?”

連以老病上疏乞身。元和三年,賜策罷,以二千石奉終其身,加賜錢五十萬,公宅一區。後數年卒,時年八十餘,詔賜祕器、衣衾、錢布。

少子頡嗣,歷桂陽、廬江、南陽太守,所在見稱。順帝之爲太子廢也,頡爲太中大夫,與太僕來歷等共守闕固爭。帝即位,擢爲將作大匠,卒官。

倫曾孫種。

論曰:第五倫峭核爲方,非夫愷悌之士,省其奏議,惇惇歸諸寬厚,

將懲苛切之敝使其然乎?昔人以弦韋爲佩,蓋猶此矣。然而君子侈不僭上,儉不偪下,豈尊臨千里而與牧圉等庸乎?詎非矯激,則未可以中和言也。

種字興先,少厲志義,爲吏,冠名州郡。永壽中,以司徒掾清詔使冀州,廉察醔害,舉奏刺史、二千石以下,所刑免甚觽,□官奔走者數十人。還,以奉使稱職,拜高密侯相。是時徐兗二州盜賊羣輩,高密在二州之郊,種乃大儲糧□,勤厲吏士,賊聞皆憚之,桴鼓不鳴,流民歸者,歲中至數千家。以能換爲韂相。 遷兗州刺史。中常侍單超兄子匡爲濟陰太守,負埶貪放,種欲收舉,未知所使。

會聞從事韂羽素抗厲,乃召羽具告之。謂曰:“聞公不畏強禦,今欲相委以重事,若何?”對曰:“願庶幾於一割。”羽出,遂馳至定陶,閉門收匡賓客親吏四十餘人,六七日中,糾發其臧五六千萬。種即奏匡,並以劾超。匡窘迫,遣刺客刺羽,羽覺其奸,乃收系客,具得情狀。州內震慄,朝廷嗟嘆之。

是時太山賊叔孫無忌等暴橫一境,州郡不能討。羽說種曰:“中國安寧,忘戰日久,而太山險阻,寇猾不制。今雖有精兵,難以赴敵,羽請往譬降之。”種敬諾。羽乃往,備說禍福,無忌即帥其黨與三千餘人降。單超積懷忿恨,遂以事陷種,竟坐徙朔方。超外孫董援爲朔方太守,□怒以待之。初,種爲韂相,以門下掾孫斌賢,善遇之。及當徙斥,斌具聞超謀,乃謂其友人同縣閭子直及高密甄子然曰:“蓋盜憎其主,從來舊矣。第五使君當投裔土,而單超外屬爲彼郡守。夫危者易僕,可爲寒心。吾今方追使君,庶免其難。若奉使君以還,將以付子。”二人曰:“子其行矣,是吾心也。”於是斌將俠客晨夜追種,及之於太原,遮險格殺送吏,因下馬與種,斌自步從。一日一夜行四百餘里,遂得脫歸。

種匿於閭、甄氏數年,徐州從事臧旻上書訟之曰:“臣聞士有忍死之辱,必有就事之計,故季布屈節於朱家,管仲錯行於召忽。此二臣以可死而不死者,非愛身於須臾,貪命於苟活,隱其智力,顧其權略,庶幸逢時有所爲耳。卒遭高帝之成業,齊桓之興伯,遺其亡逃之行,赦其射鉤之讎,拔於囚虜之中,信其佐國之謀,勳效傳於百世,君臣載於篇籍。假令二主紀過於纖介,則此二臣同死於犬馬,沉名於溝壑,當何由得申其補過之功,建其奇奧之術乎?伏見故兗州刺史第五種,傑然自建,在鄉曲無苞苴之嫌,步朝堂無擇言之闕,

天性疾惡,公方不曲,故論者說清高以種爲上,序直士以種爲首。春秋之義,選人所長,□其所短,錄其小善,除其大過。種所坐以盜賊公負,筋力未就,

罪至徵徙,非有大惡。昔虞舜事親,大杖則走。故種逃亡,苟全性命,冀有朱家之路,以顯季布之會。願陛下無遺須臾之恩,令種有持忠入地之恨。”

會赦出,卒於家。 鍾離意字子阿,會稽山陰人也。少爲郡督郵。時部縣亭長有受人酒禮者,府下記案考之。意封還記,入言於太守曰:“春秋先內後外,詩云‘刑于寡妻,以御於家邦’,明政化之本,由近及遠。今宜先清府內,且闊略遠縣細微之愆。”太守甚賢之,遂任以縣事。建武十四年,會稽大疫,死者萬數,

意獨身自隱親,經給醫藥,所部多蒙全濟。

舉孝廉,再遷,闢大司徒侯霸府。詔部送徒詣河內,時冬寒,徒病不能行。路過弘農,意輒移屬縣使作徒衣,縣不得已與之,而上書言狀,意亦具以聞。光武得奏,以*(見)**[視]*霸,曰:“君所使掾何乃仁於用心?誠良吏也!”意遂於道解徒桎梏,恣所欲過,與剋期俱至,無或違者。還,以病免。

後除瑕丘令。吏有□建者,盜竊縣內,意屏人問狀,建叩頭服罪,不忍加刑,遣令長休。建父聞之,爲建設酒,謂曰:“吾聞無道之君以刃殘人,有道之君以義行誅。子罪,命也。”遂令建進藥而死。二十五年,遷堂邑令。*[縣]*人防廣爲父報讎,繫獄,其母病死,廣哭泣不食。意憐傷之,乃聽廣歸家,使得殯斂。丞掾皆爭,意曰:“罪自我歸,義不累下。”遂遣之。廣斂母訖,果還入獄。意密以狀聞,廣竟得以減死論。 顯宗即位,徵爲尚書。時交址太守張恢,坐臧千金,徵還伏法,以資物簿入大司農,詔班賜髃臣。意得珠璣,悉以委地而不拜賜。帝怪而問其故。對曰:

“臣聞孔子忍渴於盜泉之水,曾參回車於勝母之閭,惡其名也。此臧穢之寶,誠不敢拜。”帝嗟嘆曰:“清乎尚書之言!”乃更以庫錢三十萬賜意。轉爲尚書僕射。車駕數幸廣成苑,意以爲從禽廢政,常當車陳諫般樂遊田之事,天子實時還宮。永平三年夏旱,而大起北宮,意詣闕免冠上疏曰:“伏見陛下以天時小旱,憂念元元,降避正殿,躬自克責,而比日密雲,遂無大潤,豈政有未得應天心者邪?昔成湯遭旱,以六事自責曰:‘政不節邪?使人疾邪?宮室榮邪?女謁盛邪?苞苴行邪?讒夫昌邪?’竊見北宮大作,人失農時,此所謂宮室榮也。自古非苦宮室小狹,但患人不安寧。宜且罷止,以應天心。臣意以匹夫之才,無有行能,久食重祿,擢備近臣,比受厚賜,喜懼相併,不勝愚戇徵營,罪當萬死。”帝策詔報曰:“湯引六事,咎在一人。其冠履,勿謝。比上天降旱,密雲數會,朕戚然臱懼,思獲嘉應,故分佈禱請,窺候風雲,北祈明堂,南設雩□。今又□大匠止作諸宮,減省不急,庶消醔譴。”詔因謝公卿百僚,遂應時澍雨焉。 時詔賜降鬍子縑,尚書案事,誤以十爲百。帝見司農上簿,大怒,召郎將笞之。

意因入叩頭曰:“過誤之失,常人所容。若以懈慢爲愆,則臣位大,罪重,郎位小,罪輕,咎皆在臣,臣當先坐。”乃解衣就格。帝意解,使復冠而貰郎。

帝性褊察,好以耳目隱發爲明,故公卿大臣數被詆譭,近臣尚書以下至見提拽。*(常)**[嘗]*以事怒郎藥崧,以杖撞之。崧走入黙下,帝怒甚,疾言曰:

“郎出!郎出!”崧曰:“天子穆穆,諸侯煌煌。未聞人君自起撞郎。”帝赦之。朝廷莫不悚慄,爭爲嚴切,以避誅責;唯意獨敢諫爭,數封還詔書,臣下過失輒救解之。會連有變異,意覆上疏曰:“伏惟陛下躬行孝道,修明經術,郊祀天地,畏敬鬼神,憂恤黎元,勞心不怠。而天氣未和,日月不明,水泉湧溢,寒暑違節者,咎在髃臣不能宣化理職,而以苛刻爲俗。吏殺良人,繼踵不絕。百官無相親之心,吏人無雍雍之志。至於骨肉相殘,毒害彌深,感逆和氣,以致天醔。百姓可以德勝,難以力服。先王要道,民用和睦,故能致天下和平,醔害不生,禍亂不作。鹿鳴之詩必言宴樂者,以人神之心洽,然後天氣和也。願陛下垂聖德,揆萬機,詔有司,慎人命,緩刑罰,順時氣,以調陰陽,垂之無極。”帝雖不能用,然知其至誠。亦以此故不得久留,出爲魯相。後德陽殿成,百官大會。帝思意言,謂公卿曰:“鍾離尚書若在,此殿不立。” 意視事五年,以愛利爲化,人多殷富。以久病卒官。遺言上書陳昇平之世,難以急化,宜少寬假。帝感傷其意,下詔嗟嘆,賜錢二十萬。

藥崧者,河內人,天性朴忠。家貧爲郎,常獨直臺上,無被,枕□,食糟糠。帝每夜入臺,輒見崧,問其故,甚嘉之,自此詔太官賜尚書以下朝夕餐,給帷被皁袍,及侍史二人。崧官至南陽太守。

宋均字叔庠,南陽安觽人也。父伯,建武初爲五官中郎將。均以父任爲郎,時年十五,好經書,每休沐日,輒受業博士,通詩禮,善論難。至二十餘,調補辰陽長。其俗少學者而信巫鬼,均爲立學校,禁絕淫祀,人皆安之。以祖母喪去官,客授潁川。

後爲謁者。會武陵蠻反,圍武威將軍劉尚,詔使均乘傳發江夏奔命三千人往救之。既至而尚已沒。會伏波將軍馬援至,詔因令均監軍,與諸將俱進,賊拒□不得前。及馬援卒於師,軍士多溫溼疾病,死者太半。均慮軍遂不反,乃與諸將議曰:“今道遠士病,不可以戰,欲權承製降之何如?”諸將皆伏地莫敢應。均曰:“夫忠臣出竟,有可以安國家,專之可也。”乃矯制調伏波司馬呂種守沅陵長,命種奉詔書入虜營,告以恩信,因勒兵隨其後。蠻夷震怖,即共斬其大帥而降,於是入賊營,散其觽,遣歸本郡,爲置長吏而還。均未至,先自劾矯制之罪。光武嘉其功,迎賜以金帛,令過家上頉。其後每有四方異議,數訪問焉。

遷上蔡令。時府下記,禁人喪葬不得侈長。均曰:“夫送終踰制,失之輕者。

今有不義之民,尚未循化,而遽罰過禮,非政之先。”竟不肯施行。

遷九江太守。郡多虎暴,數爲民患,常募設檻藊而猶多傷害。均到,下記屬縣曰:“夫虎豹在山,黿鼉在水,各有所託。且江淮之有猛獸,猶北土之有雞豚也。今爲民害,咎在殘吏,而勞勤張捕,非憂恤之本也。其務退奸貪,思進忠善,可一去檻藊,除削課制。”其後傳言虎相與東遊度江。中元元年,山陽、楚、沛多蝗,其飛至九江界者,輒東西散去,由是名稱遠近。浚遒縣有唐、後二山,民共祠之,

觽巫遂取百姓男女以爲公嫗,歲歲改易,既而不敢嫁娶,前後守令莫敢禁。

均乃下書曰:“自今以後,爲山娶者皆娶巫家,勿擾良民。”於是遂絕。 永平元年,遷東海相,在郡五年,坐法免官,客授潁川。而東海吏民思均恩化,爲之作歌,詣闕乞還者數千人。顯宗以其能,七年,徵拜尚書令。每有駁議,多合上旨。均嘗刪翦疑事,帝以爲有奸,大怒,收郎縛格之。諸尚書惶恐,皆叩頭謝罪。均顧厲色曰:“蓋忠臣執義,無有二心。若畏威失正,均雖死,不易志。”小黃門在傍,入具以聞。帝善其不撓,即令貰郎,遷均司隸校尉。數月,出爲河內太守,政化大行。

均*(常)**[嘗]*寢病,百姓耆老爲禱請,旦夕問起居,其爲民愛若此。以疾上書乞免,詔除子條爲太子舍人。均自扶輿詣闕謝恩,帝使中黃門慰問,因留養疾。司徒缺,帝以均才任宰相,召入視其疾,令兩騶扶之。均拜謝曰:“天罰有罪,所苦浸篤,不復奉望帷幄!”因流涕而辭。帝甚傷之,召條扶侍均出,賜錢三十萬。

均性寬和,不喜文法,常以爲吏能弘厚,雖貪污放縱,猶無所害;至於苛察之人,身或廉法,而巧黠刻削,毒加百姓,災害流亡所由而作。及在尚書,恆欲叩頭爭之,以時方嚴切,故遂不敢陳。帝后聞其言而追悲之。建初元年,卒於家。族子意。

意字伯志。父京,以大夏侯尚書教授,至遼東太守。意少傳父業,顯宗時舉孝廉,以召對合旨,擢拜阿陽侯相。建初中,徵爲尚書。

肅宗性寬仁,而親親之恩篤,故叔父濟南、中山二王每數入朝,特加恩寵,及諸昆弟並留京師,不遣就國。意以爲人臣有節,不宜踰禮過恩,乃上疏諫曰:“陛下至孝烝烝,恩愛隆深,以濟南王康、中山王焉先帝昆弟,特蒙禮寵,聖情戀戀,不忍遠離,比年朝見,久留京師,崇以叔父之尊,同之家人之禮,車入殿門,即席不拜,分甘損膳,賞賜優渥。昔周公懷聖人之德,有致太平之功,然後王曰叔父,加以錫幣。今康、焉幸以支庶享食大國,陛下即位,蠲除前過,還所削黜,衍食它縣,男女少長,並受爵邑,恩寵踰制,禮敬過度。春秋之義,諸父昆弟無所不臣,所以尊尊卑卑,強幹弱枝者也。陛下德業隆盛,當爲萬世典法,不宜以私恩損上下之序,失君臣之正。

又西平王羨等六王,皆妻子成家,官屬備其,當早就蕃國,爲子孫基址。而室第相望,久盤京邑,婚姻之盛,過於本朝,僕馬之觽,充塞城郭,驕奢僭擬,寵祿隆過。今諸國之封,並皆膏腴,風氣平調,道路夷近,朝聘有期,行來不難。宜割情不忍,以義斷恩,發遣康、焉各歸蕃國,令羨等速就便時,以塞觽望。”帝納之。

章和二年,鮮卑擊破北匈奴,而南單于乘此請兵北伐,因欲還歸舊庭。時竇太后臨朝,議欲從之。意上疏曰:“夫戎狄之隔遠中國,幽處北極,界以沙漠,簡賤禮義,無有上下,強者爲雄,弱即屈服。自漢興以來,征伐數矣,其所克獲,曾不補害。光武皇帝躬服金革之難,深昭天地之明,故因其來降,羈縻畜養,邊人得生,勞役休息,於茲四十餘年矣。今鮮卑奉順,斬獲萬數,中國坐享大功,而百姓不知其勞,漢興功烈,於斯爲盛。所以然者,夷虜相攻,無損漢兵者也。臣察鮮卑侵伐匈奴,正是利其抄掠,及歸功聖朝,實由貪得重賞。今若聽南虜還都北庭,則不得不禁制鮮卑。鮮卑外失暴掠之願,內無功勞之賞,豺狼貪婪,必爲邊患。今北虜西遁,請求和親,宜因其歸附,以爲外扞,巍巍之業,無以過此。

若引兵費賦,以順南虜,則坐失上略,去安即危矣。誠不可許。”會南單于竟不北徙。

遷司隸校尉。永元初,大將軍竇憲兄弟貴盛,步兵校尉鄧疊、河南尹王調、故蜀郡太守廉範等髃黨,出入憲門,負埶放縱。意隨違舉奏,無所迴避,由是與竇氏有隙。二年,病卒。

孫俱,靈帝時爲司空。

寒朗字伯奇,魯國薛人也。生三日,遭天下亂,□之荊棘;數日兵解,母往視,猶尚氣息,遂收養之。及長,好經學,博通書傳,以尚書教授。舉孝廉。

永平中,以謁者守侍御史。與三府掾屬共考案楚獄顏忠、王平等,辭連及隧鄉侯耿建、朗陵侯臧信、護澤侯鄧鯉、曲成侯劉建。建等辭未嘗與忠、平相見。

是時顯宗怒甚,吏皆惶恐,諸所連及,率一切陷入,無敢以情恕者。朗心傷其冤,試以建等物色獨問忠、平,而二人錯□不能對。朗知其詐,乃上言建等無奸,專爲忠、平所誣,疑天下無辜類多如此。帝乃召朗入,問曰:“建等即如是,忠、平何故引之?”朗對曰:“忠、平自知所犯不道,故多有虛引,冀以自明。”帝曰:“即如是,四侯無事,何不早奏,獄竟而久系至今邪?”朗對曰:“臣雖考之無事,然恐海內別有發其奸者,故未敢時上。”帝怒罵曰:

“吏持兩端,促提下。”左右方引去,朗曰:“願一言而死。小臣不敢欺,欲助國耳。”帝問曰:“誰與共爲章?”對曰:“臣自知當必族滅,不敢多□染人,誠冀陛下一覺悟而已。臣見考囚在事者,鹹共言妖惡大故,臣子所宜同疾,今出之不如入之,可無後責。是以考一連十,考十連百。又公卿朝會,陛下問以得失,皆長跪言,舊制大罪禍及九族,陛下大恩,裁止於身,天下幸甚。及其歸舍,口雖不言,而仰屋竊嘆,莫不知其多冤,無敢啎陛下者。臣今所陳,誠死無悔。”帝意解,詔遣朗出。後二日,車駕自幸洛陽獄錄囚徒,理出千餘人。

後平、忠死獄中,朗乃自系。

會赦,免官。復舉孝廉。 建初中,肅宗大會髃臣,朗前謝恩,詔以朗納忠先帝,拜爲易長。歲餘,遷濟陽令,以母喪去官,百姓追思之。章和元年,上行東巡狩,過濟陽,三老吏人上書陳朗前政治狀。帝至梁,召見朗,詔三府爲闢首,由是闢司徒府。永元中,再遷清河太守。坐法免。

永初三年,太尉張禹薦朗爲博士,徵詣公車,會卒,時年八十四。

論曰:左丘明有言:“仁人之言,其利博哉!”晏子一言,齊侯省刑。若鍾離意之就格請過,寒朗之廷爭冤獄,篤矣乎,仁者之情也!夫正直本於忠誠則不詭,本於諫爭則絞切。彼二子之所本得乎天,故言信而志行也。

贊曰:伯魚、子阿,矯急去苛。臨官以絜,匡帝以奢。宋均達政,禁此妖禜。

禽蟲畏德,子民請病。意明尊尊,割恩蕃屏。惵惵楚黎,寒君爲命。

後漢書卷四十二 光武十王列傳 第三十二

光武皇帝十一子:郭皇后生東海恭王強、沛獻王輔、濟南安王康、阜陵質王延、中山簡王焉,許美人生楚王英,光烈皇后生顯宗、東平憲王蒼、廣陵思王荊、臨淮懷公衡、琅邪孝王京。

東海恭王強。建武二年,立母郭氏爲*[皇]*後,強爲皇太子。十七年而郭後廢,強常慼慼不自安,數因左右及諸王陳其懇誠,願備蕃國。光武不忍,彁回者數歲,乃許焉。十九年,封爲東海王,二十八年,就國。帝以強廢不以過,去就有禮,故優以大封。兼食魯郡,合二十九縣。賜虎賁旄頭,宮殿設鍾虡之縣,擬於乘輿。強臨之國,數上書讓還東海,又因皇太子固辭。帝不許,深嘉嘆之,以強章宣示公卿。初,魯恭王好宮室,起靈光殿,甚壯麗,是時猶存,故詔強都魯。中元元年入朝,從封岱山,因留京師。明年春,帝崩。

冬,歸國。

永平元年,強病,顯宗遣中常侍鉤盾令將太醫乘驛視疾,詔沛王輔、濟南王康、淮陽王延詣魯。及薨,臨命上疏謝曰:“臣蒙恩得備蕃輔,特受二國,宮室禮樂,事事殊異,巍巍無量,訖無報稱。而自修不謹,連年被疾,爲朝廷憂念。皇太后、陛下哀憐臣強,感動發中,數遣使者太醫令丞方伎道術,絡驛不絕。臣伏惟厚恩,不知所言。臣內自省視,氣力羸劣,日夜浸困,終不復望見闕庭,奉承帷幄,孤負重恩,銜恨黃泉。身既夭命孤弱,復爲皇太后、陛下憂慮,誠悲誠臱。息政,小人也,猥當襲臣後,必非所以全利之也。誠願還東海郡。

天恩愍哀,以臣無男之故,處臣三女小國侯,此臣宿昔常計。今天下新罹大憂,惟陛下加供養皇太后,數進御餐。臣強困劣,言不能盡意。

願並謝諸王,不意永不復相見也。”天子覽書悲慟,從太后出幸津門亭發哀。

使*(大)*司空持節護喪事,大鴻臚副,宗正、將作大匠視喪事,贈以殊禮,升龍、旄頭、鸞輅、龍旗、虎賁百人。詔楚王英、趙王栩、北海王興、館陶公主、比陽公主及京師親戚四姓夫人、小侯皆會葬。帝追惟強深執謙儉,不欲厚葬以違其意,於是特詔中常侍杜岑及東海傅相曰:“王恭謙好禮,以德自終,遣送之物,務從約省,衣足斂形,茅車瓦器,物減於制,以彰王卓爾獨行之志。將作大匠留起陵廟。”

強立十八年,年三十四。子靖王政嗣。政淫慾薄行。後中山簡王薨,政詣中山會葬,私取簡王姬徐妃,又盜迎掖庭出女。豫州刺史、魯相奏請誅政,有詔削薛縣。

立四十四年薨,子頃王肅嗣。永元十六年,封肅弟二十一人皆爲列侯。肅性謙儉,循恭王法度。永初中,以西羌未平,上錢二千萬。元初中,覆上縑萬匹,以助國費,鄧太后下詔曪納焉。

立二十三年薨,子孝王臻嗣。永建二年,封臻二弟敏、儉爲鄉侯。臻及弟蒸鄉侯儉並有篤行,母卒,皆吐血毀眥。至服練紅,兄弟追念初喪父,幼小,哀禮有闕,因復重行喪制。臻性敦厚有恩,常分租秩賑給諸父昆弟。國相籍曪具以狀聞,順帝美之,制詔大將軍、三公、大鴻臚曰:“東海王臻以近蕃之尊,少襲王爵,膺受多福,未知艱難,而能克己率禮,孝敬自然,事親盡愛,送終竭哀,降儀從士,寢苫三年。和睦兄弟,恤養孤弱,至孝純備,仁義兼弘,朕甚嘉焉。夫勸善厲俗,爲國所先。曩者東平孝王敞兄弟行孝,喪母如禮,有增戶之封。詩云:‘永世克孝,念茲皇祖。’今增臻封五千戶,儉五百戶,光啓土宇,以酬厥德。”

鄭玄注周禮曰:“淺絳也。”

立三十一年薨,子懿王祗嗣。初平四年,遣子琬至長安奉章,獻帝封琬汶陽侯,拜爲平原相。

祗立四十四年薨,子羨嗣。二十年,魏受禪,以爲崇德侯。

沛獻王輔,建武十五年封右*(馮)*翊公。十七年,郭後廢爲中山太后,故徙輔爲中山王,並食常山郡。二十年,復徙封沛王。

時禁網尚疏,諸王皆在京師,競脩名譽,爭禮四方賓客。壽光侯劉鯉,更始子也,得幸於輔。鯉怨劉盆子害其父,因輔結客,報殺盆子兄故式侯恭,輔坐系詔獄,三日乃得出。自是後,諸王賓客多坐刑罰,各循法度。二十八年,就國。

中元二年,封輔子寶爲沛侯。永平元年,封寶弟嘉爲僮侯。

輔矜嚴有法度,好經書,善說京氏易、孝經、論語傳及圖讖,作五經論,時號之曰沛王通論。在國謹節,終始如一,稱爲賢王。顯宗敬重,數加賞賜。

立四十六年薨,子釐王定嗣。元和二年,封定弟十二人爲鄉侯。

定立十一年薨,子節王正嗣。元興元年,封正弟二人爲縣侯。

正立十四年薨,子孝王廣嗣。有固疾。安帝詔廣祖母周領王家事。周明正有法禮,漢安中薨,順帝下詔曰:“沛王祖母太夫人周,秉心淑慎,導王以仁,使光祿大夫贈以妃印綬。”

廣立三十五年薨,子幽王榮嗣。立二十年薨,子孝王琮嗣。薨,子恭王曜嗣。

薨,子契嗣;魏受禪,以爲崇德侯。

楚王英,以建武十五年封爲楚公,十七年進爵爲王,二十八年就國。母許氏無寵,故英國最貧小。三十年,以臨淮之取慮、須昌二縣益楚國。自顯宗爲太子時,英常獨歸附太子,太子特親愛之。及即位,數受賞賜。永平元年,特封英舅子許昌爲龍舒侯。

英少時好遊俠,交通賓客,晚節更喜黃老,學爲浮屠齋戒祭祀。八年,詔令天下死罪皆入縑贖。英遣郎中令奉黃縑白紈三十匹詣國相曰:“託在蕃輔,過惡累積,歡喜大恩,奉送縑帛,以贖愆罪。”國相以聞。詔報曰:“楚王誦黃老之微言,尚浮屠之仁祠,絜齋三月,與神爲誓,何嫌何疑,當有悔吝?其還贖,以助伊蒲塞桑門之盛饌。”因以班示諸國中傅。英後遂大交通方士,作金龜玉鶴,刻文字以爲符瑞。

十三年,男子燕廣告英與漁陽王平、顏忠等造作圖書,有逆謀,事下案驗。有司奏英招聚奸猾,造作圖讖,□相官秩,置諸侯王公將軍二千石,大逆不道,請誅之。帝以親親不忍,乃廢英,徙丹陽涇縣,賜湯沐邑五百戶。遣大鴻臚持節護送,使伎人奴婢*(妓士)**[工技]*鼓吹悉從,得乘輜軿,持兵弩,行道射獵,極意自娛。男女爲侯主者,食邑如故。楚太后勿上璽綬,留住楚宮。 明年,英至丹陽,自殺。立三十三年,國除。詔遣光祿大夫持節吊祠,贈賵如法,加賜列侯印綬,以諸侯禮葬於涇。遣中黃門佔護其妻子。悉出楚官屬無辭語者。

制詔許太后曰:“國家始聞楚事,幸其不然。既知審實,懷用悼灼,庶欲宥全王身,令保卒天年,而王不念顧太后,竟不自免。此天命也,無可柰何!太后其保養幼弱,勉強飲食。諸許願王富貴,人情也。已詔有司,出其有謀者,令安田宅。”於是封燕廣爲折奸侯。楚獄遂至累年,其辭語相連,自京師親戚諸侯州郡豪桀及考案吏,阿附相陷,坐死徙者以千數。

十五年,帝幸彭城,見許太后及英妻子於內殿,悲泣,感動左右。建初二年,肅宗封英子*[種]*楚侯*(種)*,五弟皆爲列侯,並不得置相臣吏人。元和三年,許太后薨,復遣光祿大夫持節吊祠,因留護喪事,賻錢五百萬。又遣謁者備王官屬迎英喪,改葬彭城,加王赤綬羽蓋華藻,如嗣王儀,追爵,諡曰楚厲侯。章和元年,帝幸彭城,見英夫人及六子,厚加贈賜。

種後徙封六侯。卒,子度嗣。度卒,子拘嗣,傳國於後。

濟南安王康,建武十五年封濟南公,十七年進爵爲王,二十八年就國。三十年,以平原之祝阿、安德、朝陽、平昌、隰陰、重丘六縣益濟南國。中元二年,封康子德爲東武城侯。

康在國不循法度,交通賓客。其後,人上書告康招來州郡奸猾漁陽顏忠、劉子產等,又多遺其繒帛,案圖書,謀議不軌。事下考,有司舉奏之,顯宗以親親故,不忍窮竟其事,但削祝阿、隰陰、東朝陽、安德、西平昌五縣。

建初八年,肅宗復還所削地,康遂多殖財貨,大修宮室,奴婢至千四百人,廄馬千二百匹,私田八百頃,奢侈恣欲,遊觀無節。永元初,國傅何敞上疏諫康曰:“蓋聞諸侯之義,制節謹度,然後能保其社稷,和其民人。大王以骨肉之親,享食茅土,當施張政令,明其典法,出入進止,宜有期度,輿馬臺隸,應爲科品。而今奴婢廄馬皆有千餘,增無用之口,以自蠶食。宮婢閉隔,失其天性,惑亂和氣。又多起內第,觸犯防禁,費以鉅萬,而功猶未半。夫文繁者質荒,木勝者人亡,皆非所以奉禮承上,傳福無窮者也。故楚作章華以兇,吳興姑蘇而滅,景公千駟,民無稱焉。今數遊諸第,晨夜無節,又非所以遠防未然,臨深履薄之法也。願大王修恭儉,遵古制,省奴婢之口,減乘馬之數,斥私田之富,節遊觀之宴,以禮起居,則敞乃敢安心自保。惟大王深慮愚言。”康素敬重敞,雖無所嫌啎,然終不能改。

立五十九年薨,子簡王錯嗣。錯爲太子時,愛康鼓吹妓女宋閏,使醫張尊招之不得,錯怒,自以□刺殺尊。國相舉奏,有詔勿案。永元十一年,封錯弟七人爲列侯。

錯立六年薨,子孝王香嗣。永初二年,封香弟四人爲列侯。香篤行,好經書。

初,叔父篤有罪不得封,西平昌侯昱坐法失侯,香乃上書分爵土封篤子丸、昱子嵩,皆爲列侯。

香立二十年薨,無子,國絕。

永建元年,順帝立錯子阜陽侯顯爲嗣,是爲釐王。立三年薨,子悼王廣嗣。永建五年,封廣弟文爲樂城亭侯。

廣立二十五年,永興元年薨,無子,國除。

東平憲王蒼,建武十五年封東平公,十七年進爵爲王。

蒼少好經書,雅有智思,爲人美須□,要帶八圍,顯宗甚愛重之。及即位,拜爲驃騎將軍,置長史掾史員四十人,位在三公上。

永平元年,封蒼子二人爲縣侯。二年,以東郡之壽張、須昌,山陽之南平陽、*(焒)**[橐]*、湖陵五縣益東平國。是時中興三十餘年,四方無虞,蒼以天下化平,宜修禮樂,乃與公卿共議定南北郊冠冕車服制度,及光武廟登歌八佾舞數,語在禮樂、輿服志。帝每巡狩,蒼常留鎮,侍韂皇太后。

四年春,車駕近出,觀覽城第,尋聞當遂校獵河內,蒼即上書諫曰:“臣聞時令,盛春農事,不聚觽興功。傳曰:‘田獵不宿,食飲不享,出入不節,則木不曲直。’此失春令者也。臣知車駕今出,事從約省,所過吏人諷誦甘棠之德。雖然,動不以禮,非所以示四方也。惟陛下因行田野,循視稼穡,消搖仿佯,弭節而旋。至秋冬,乃振威靈,整法駕,備周韂,設羽旄。

詩云:‘抑抑威儀,惟德之隅。’臣不勝憤懣,伏自手書,乞詣行在所,極陳至誠。”帝覽奏,即還宮。

蒼在朝數載,多所隆益,而自以至親輔政,聲望日重,意不自安,上疏歸職曰:

“臣蒼疲駑,特爲陛下慈恩覆護,在家備教導之仁,升朝蒙爵命之首,制書曪美,班之四海,舉負薪之才,升君子之器。凡匹夫一介,尚不忘簞食之惠,況臣居宰相之位,同氣之親哉!宜當暴骸膏野,爲百僚先,而愚頑之質,加以固病,誠羞負乘,辱污輔將之位,將被詩人‘三百赤紱’之刺。今方域晏然,要荒無儆,將遵上德無爲之時也,文官猶可並省,武職尤不宜建。

昔象封有鼻,不任以政,誠由愛深,不忍揚其過惡。前事之不忘,來事之師也。自漢興以來,宗室子弟無得在公卿位者。惟陛下審覽虞帝優養母弟,遵承舊典,終卒厚恩。乞上驃騎將軍印綬,退就蕃國,願蒙哀憐。”帝優詔不聽。

其後數陳乞,辭甚懇切。五年,乃許還國,而不聽上將軍印綬。以驃騎長史爲東平太傅,掾爲中大夫,令史爲王家郎。加賜錢五千萬,布十萬匹。

六年冬,帝幸魯,徵蒼從還京師。明年,皇太后崩。既葬,蒼乃歸國,特賜宮人奴婢五百人,布二十五萬匹,及珍寶服御器物。

十一年,蒼與諸王朝京師。月餘,還國。帝臨送歸宮,悽然懷思,乃遣使手詔國中傅曰:“辭別之後,獨坐不樂,因就車歸,伏軾而吟,瞻望永懷,實勞我心,誦及采菽,以增嘆息。日者問東平王處家何等最樂,王言爲善最樂,其言甚大,副是要腹矣。今送列侯印十九枚,諸王子年五歲已上能趨拜者,皆令帶之。”

十五年春,行幸東平,賜蒼錢千五百萬,布四萬匹。帝以所作光武本紀示蒼,蒼因上光武受命中興頌。帝甚善之,以其文典雅,特令校書郎賈逵爲之訓詁。

肅宗即位,尊重恩禮踰於前世,諸王莫與爲比。建初元年,地震,蒼上便宜,其事留中。帝報書曰:“丙寅所上便宜三事,朕親自覽讀,反覆數週,心開目明,曠然發矇。閒吏人奏事,亦有此言,但明智淺短,或謂儻是,復慮爲非。

何者?災異之降,緣政而見。今改元之後,年飢人流,此朕之不德感應所致。

又冬春旱甚,所被尤廣,雖內用克責,而不知所定。得王深策,快然意解。詩不云乎:‘未見君子,憂心忡忡;既見君子,我心則降。’思惟嘉謀,以次奉行,冀蒙福應。彰報至德,特賜王錢五百萬。” 后帝欲爲原陵、顯節陵起縣邑,蒼聞之,遽上疏諫曰:“伏聞當爲二陵起立郭邑,臣前頗謂道路之言,疑不審實,近令從官古霸問□陽主疾,使還,乃知詔書已下。竊見光武皇帝躬履儉約之行,深鷪始終之分,勤勤懇懇,以葬製爲言,故營建陵地,具稱古典,詔曰‘無爲山陵,陂池裁令流水而已’。孝明皇帝大孝無違,奉承貫行。至於自所營創,尤爲儉省,謙德之美,於斯爲盛。

臣愚以園邑之興,始自強秦。古者丘隴且不欲其着明,豈況築郭邑,建都郛哉!上違先帝聖心,下造無益之功,虛費國用,動搖百姓,非所以致和氣,祈豐年也。又以吉凶俗數言之,亦不欲無故繕修丘墓,有所興起。考之古法則不合,稽之時宜則違人,求之吉凶復未見其福。陛下履有虞之至性,追祖禰之深思,然懼左右過議,以累聖心。臣蒼誠傷二帝純德之美,不暢於無窮也。惟蒙哀覽。”

帝從而止。自是朝廷每有疑政,輒驛使諮問。蒼悉心以對,皆見納用。

三年,帝饗韂士於南宮,因從皇太后周行掖庭池閣,乃閱陰太后舊時器服,愴然動容,乃命留五時衣各一襲,及常所御衣合五十篋,餘悉分佈諸王主及子孫在京師者各有差。特賜蒼及琅邪王京書曰:“中大夫奉使,親聞動靜,嘉之何已!歲月騖過,山陵浸遠,孤心悽愴,如何如何!閒饗韂士於南宮,因閱視舊時衣物,聞於師曰:‘其物存,其人亡,不言哀而哀自至。’信矣。惟王孝友之德,亦豈不然!今送光烈皇后假紒帛巾各一,及衣一篋,可時奉瞻,以慰凱風寒泉之思,又欲令後生子孫得見先後衣服之制。今魯國孔氏,尚有仲尼車輿冠履,明德盛者光靈遠也。其光武皇帝器服,中元二年已賦諸國,故不復送。

並遺宛馬一匹,血從前髆上小孔中出。常聞武帝歌天馬,沾赤汗,今親見其然也。頃反虜尚屯,將帥在外,憂念遑遑,未有閒寧。願王寶精神,加供養。苦言至戒,望之如渴。”

六年冬,蒼上疏求朝。明年正月,帝許之。特賜裝錢千五百萬,其餘諸王各千萬。帝以蒼冒涉寒露,遣謁者賜貂裘,及太官食物珍果,使大鴻臚竇固持節郊迎。帝乃親自循行邸第,豫設帷黙,其錢帛器物無不充備。下詔曰:“*[禮雲]*伯父歸寧乃國,詩云叔父建爾元子,敬之至也。昔蕭相國加以不名,優忠賢也。況兼親尊者乎!其沛、濟南、東平、中山四王,贊皆勿名。”

蒼既至,升殿乃拜,天子親荅之。其後諸王入宮,輒以輦迎,至省合乃下。蒼以受恩過禮,情不自寧,上疏辭曰:“臣聞貴有常尊,賤有等威,

卑高列序,上下以理。陛下至德廣施,慈愛骨肉,既賜奉朝請,咫尺天儀,而親屈至尊,降禮下臣,每賜燕見,輒興席改容,中宮親拜,事過典故。臣惶怖戰慄,誠不自安,每會見,踧踖無所措置。此非所以章示髃下,安臣子也。”

帝省奏嘆息,愈曪貴焉。舊典,諸王女皆封鄉主,乃獨封蒼五女爲縣公主。

侯氏裨冕,釋幣於禰,乘墨車,載龍旗、弧韣,乃朝以瑞玉,有繅。天子負斧扆,曰:‘伯父實來,餘一人嘉之。’奉束帛匹馬,卓上九馬隨之,奠幣再拜。

侯氏降,天子辭於侯氏曰:‘伯父無事,歸寧乃邦。’侯氏再拜稽首而出”也。

三月,大鴻臚奏遣諸王歸國,帝特留蒼,賜以祕書、列僊圖、道術祕方。至八月飲酎畢,有司復奏遣蒼,乃許之。手詔賜蒼曰:“骨肉天性,誠不以遠近爲親簄,然數見顏色,情重昔時。念王久勞,思得還休,欲署大鴻臚奏,不忍下筆,顧授小黃門,中心戀戀,惻然不能言。”於是車駕祖送,流涕而訣。復賜乘輿服御,珍寶輿馬,錢布以億萬計。

蒼還國,疾病,帝馳遣名醫,小黃門侍疾,使者冠蓋不絕於道。又置驛馬千里,傳問起居。明年正月薨,詔告中傅,封上蒼自建武以來章奏及所作書、記、賦、頌、七言、別字、歌詩,並集覽焉。遣大鴻臚持節,五官中郎將副監喪,及將作使者凡六人,令四姓小侯諸國王主悉會詣東平奔喪,賜錢前後一億,布九萬匹。及葬,策曰:“惟建初八年三月己卯,皇帝曰:諮王丕顯,勤勞王室,親受策命,昭於前世。出作蕃輔,克慎明德,率禮不越,傅聞在下。昊天不弔,不報上仁,俾屏餘一人,夙夜殺殺,靡有所終。今詔有司加賜鸞輅乘馬,龍旗九旒,虎賁百人,奉送王行。匪我憲王,其孰離之!魂而有靈,保茲寵榮。嗚呼哀哉!”

立四十五年,子懷王忠嗣。明年,帝乃分東平國封忠弟尚爲任城王,餘五人爲列侯。

忠立*(十)*一年薨,子孝王敞嗣。元和三年,行東巡守,幸東平宮,帝追感念蒼,謂其諸子曰:“思其人,至其鄉;其處在,其人亡。”因泣下沾襟,遂幸蒼陵,爲陳虎賁、鸞輅、龍旗,以章顯之,祠以太牢,親拜祠坐,哭泣盡哀,賜御□於陵前。初,蒼歸國,驃騎時吏丁牧、周栩以蒼敬賢下士,不忍去之,遂爲王家大夫,數十年事祖及孫。帝聞,皆引見於前,既愍其淹滯,且欲揚蒼德美,即皆擢拜議郎。牧至齊相,栩上蔡令。永元十年,封蒼孫梁爲矜陽亭侯,敞弟六人爲列侯。敞喪母至孝,國相陳珍上其行狀。永寧元年,鄧太后增邑五千戶,又封蒼孫二人爲亭侯。

敞立四十八年薨,子頃王端嗣。立四十七年薨,子凱嗣;立四十一年,魏受禪,以爲崇德侯。

論曰:孔子稱“貧而無諂,富而無驕,未若貧而樂,富而好禮者也”。若東平憲王,可謂好禮者也。若其辭至戚,去母后,豈欲苟立名行而忘親遺義哉!蓋位疑則隙生,累近則喪大,斯蓋明哲之所爲嘆息。嗚呼!遠隙以全忠,釋累以成孝,夫豈憲王之志哉!東海恭王遜而知廢,“爲吳太伯,不亦可乎”!

任城孝王尚,元和元年封,食任城、亢父、樊三縣。

立十八年薨,子貞王安嗣。永元十四年,封母弟福爲桃鄉侯。永初四年,封福弟亢爲當塗鄉侯。安性輕易貪吝,數微服出入,遊觀國中,取官屬車馬刀□,下至韂士米肉,皆不與直。元初六年,國相行弘奏請廢之。安帝不忍,以一歲租五分之一贖罪。

安立十九年薨,子節王崇嗣。順帝時,羌虜數反,崇輒上錢帛佐邊費。及帝崩,覆上錢三百萬助山陵用度,朝廷嘉而不受。立三十一年薨,無子,國絕。

延熹四年,桓帝立河閒孝王子*(恭爲)*參戶亭侯博爲任城王,以奉其祀。

博有孝行,喪母服制如禮,增封三千戶。立十三年薨,無子,國絕。

熹平四年,靈帝復立河閒貞王*(遜)**[建]**[子]*新昌侯*(子)*佗爲任城王,奉孝王后。立四十六年,魏受禪,以爲崇德侯。

阜陵質王延,建武十五年封淮陽公,十七年進爵爲王,二十八年就國。三十年,以汝南之長平、西華、新陽、扶樂四縣益淮陽國。

延性驕奢而遇下嚴烈。永平中,有上書告延與姬兄謝弇及姊館陶主婿駙馬都尉韓光招奸猾,作圖讖,祠祭祝詛。事下案驗,光、弇被殺,辭所連及,死徙者甚觽。有司奏請誅延。顯宗以延罪薄於楚王英,故特加恩,徙爲阜陵王,食二縣。

延既徙封,數懷怨望。建初中,復有告延與子男魴造逆謀者,有司奏請檻車徵詣廷尉詔獄。肅宗下詔曰:“王前犯大逆,罪惡尤深,有同周之管、蔡,漢之淮南。

經有正義,律有明刑。先帝不忍親親之恩,枉屈大法,爲王受愆,髃下莫不惑焉。今王曾莫悔悟,悖心不移,逆謀內潰,自子魴發,誠非本朝之所樂聞。朕惻然傷心,不忍致王於理,今貶爵爲阜陵侯,食一縣。獲斯辜者,侯自取焉。於戲誡哉!”赦魴等罪勿驗,使謁者一人監護延國,不得與吏人通。 章和元年,行幸九江,賜延書與車駕會壽春。帝見延及妻子,愍然傷之,乃下詔曰:“昔周之爵封千有八百,而姬姓居半者,所以楨幹王室也。朕南巡,望淮、海,意在阜陵,遂與侯相見。侯志意衰落,形體非故,瞻省懷感,以喜以悲。

今復侯爲阜陵王,增封四縣,並前爲五縣。”以阜陵下溼,徙都壽春,加賜錢千萬,布萬匹,安車一乘,夫人諸子賞賜各有差。明年入朝。

立五十一年薨,子殤王衝嗣。永元二年,下詔盡削除前班下延事。

衝立二年薨,無嗣。和帝復封衝兄魴,是爲頃王。永元八年,封魴弟十二人爲鄉、亭侯。

魴立三十年薨,子懷王恢嗣。延光三年,封恢兄弟五人爲鄉、亭侯。

恢立十年薨,子節王代嗣。陽嘉二年,封代兄便親爲勃□亭侯。

代立十四年薨,無子,國絕。

建和元年,桓帝立勃□亭侯便親爲恢嗣,是爲恭王。立十三年薨,子孝王統嗣。

立八年薨,子王赦立;建安中薨,無子,國除。

廣陵思王荊,建武十五年封山陽公,十七年進爵爲王。

荊性刻急隱害,有才能而喜文法。光武崩,大行在前殿,荊哭不哀,而作飛書,封以方底,令蒼頭詐稱東海王強舅大鴻臚郭況書與強曰:“君王無罪,猥被斥廢,而兄弟至有束縛入牢獄者。太后失職,別守北宮,及至年老,遠斥居邊,海內深痛,觀者鼻酸。及太后屍柩在堂,洛陽吏以次捕斬賓客,至有一家三尸伏堂者,痛甚矣!今天下有喪,弓弩張設甚備。閒梁松□虎賁史曰:‘吏以便宜見非,勿有所拘,封侯難再得也。’郎官竊悲之,爲王寒心累息。今天下爭欲思刻賊王以求功,寧有量邪!若歸併二國之觽,可聚百萬,君王爲之主,鼓行無前,功易於太山破雞子,輕於四馬載鴻毛,此湯、武兵也。今年軒轅星有白氣,星家及喜事者,皆雲白氣者喪,軒轅女主之位。

又太白前出西方,至午兵當起。又太子星色黑,至辰日輒變赤。夫黑爲病,赤爲兵,王努力卒事。高祖起亭長,陛下興白水,何況於王陛下長子,故副主哉!上以求天下事必舉,下以雪除沉沒之恥,報死母之讎。精誠所加,金石爲開。當爲秋霜,無爲檻羊。雖欲爲檻羊,又可得乎!竊見諸相工言王貴,天子法也。人主崩亡,閭閻之伍尚爲盜賊,欲有所望,何況王邪!夫受命之君,天之所立,不可謀也。今新帝人之所置,強者爲右。願君王爲高祖、陛下所志,無爲扶蘇、將閭叫呼天也。”強得書惶怖,即執其使,封書上之。

吾無罪。”昆弟三人皆流涕,伏□自殺。事見史記。

顯宗以荊母弟,祕其事,遣荊出止河南宮。時西羌反,荊不得志,冀天下因羌驚動有變,私迎能爲星者與謀議。帝聞之,乃徙封荊廣陵王,遣之國。其後荊復呼相工謂曰:“我貌類先帝。先帝三十得天下,我今亦三十,可起兵未?”相者詣吏告之,荊惶恐,自繫獄。帝復加恩,不考極其事,下詔不得臣屬吏人,唯食租如故,使相、中尉謹宿韂之。荊猶不改。其後使巫祭祀祝詛,有司舉奏,請誅之,荊自殺。立二十九年死。帝憐傷之,賜諡曰思王。

十四年,封荊子元壽爲廣陵侯,服王璽綬,食荊故國六縣;又封元壽弟三人爲鄉侯。明年,帝東巡狩,徵元壽兄弟會東平宮,班賜御服器物,又取皇子輿馬,悉以與之。建初七年,肅宗詔元壽兄弟與諸王俱朝京師。

元壽卒,子商嗣。商卒,子條嗣,傳國於後。

臨淮懷公衡,建武十五年立,未及進爵爲王而薨,無子,國除。

中山簡王焉,建武十五年封左*(馮)*翊公,十七年進爵爲王。焉以郭太后少子故,獨留京師。三十年,徙封中山王。永平二年冬,諸王來會辟雍,事畢歸蕃,詔焉與俱就國,從以虎賁官騎。焉上疏辭讓,顯宗報曰:“凡諸侯出境,必備左右,故夾谷之會,司馬以從。今五國各官騎百人,稱娖前行,皆北軍胡騎,便兵善射,弓不空發,中必決眥。夫有文事必有武備,所以重蕃職也。王其勿辭。”帝以焉郭太后偏愛,特加恩寵,獨得往來京師。十五年,焉姬韓序有過,焉縊殺之,國相舉奏,坐削安險縣。元和中,肅宗復以安險還中山。

立五十二年,永元二年薨。自中興至和帝時,皇子始封薨者,皆賻錢三千萬,布三萬匹;嗣王薨,賻錢千萬﹑布萬匹。是時竇太后臨朝,竇憲兄弟□權,太后及憲等,東海出也,故睦於焉而重於禮,加賻錢一億。詔濟南﹑東海二王皆會。大爲修頉塋,開神道,平夷吏人頉墓以千數,作者萬餘人。發常山﹑鉅鹿﹑涿郡柏黃腸雜木,三郡不能備,復調餘州郡工徒及送致者數千人。凡徵發搖動六州十八郡,制度餘國莫及。 子夷王憲嗣。永元四年,封憲弟十一人爲列侯。

憲立二十二年薨,子孝王弘嗣。永寧元年,封弘二弟爲亭侯。

弘立二十八年薨,子穆王暢嗣。永和六年,封暢弟荊爲南鄉侯。

暢立三十四年薨,子節王稚嗣,無子,國除。

琅邪孝王京,建武十五年封琅邪公,十七年進爵爲王。

京性恭孝,好經學,顯宗尤愛幸,賞賜恩寵殊異,莫與爲比。永平二年,以太山之蓋﹑南武陽﹑華,東萊之昌陽﹑盧鄉﹑東牟六縣益琅邪。五年,乃就國。光烈皇后崩,帝悉以太后遺金寶財物賜京。京都莒,好修宮室,窮極伎巧,殿館壁帶皆飾以金銀。數上詩賦頌德,帝嘉美,下之史官。京國中有城陽景王祠,吏人奉祠。神數下言,宮中多不便利,京上書願徙宮開陽,以華﹑蓋﹑南武陽﹑厚丘﹑贛榆五縣易東海之開陽﹑臨沂,肅宗許之。立三十一年薨,葬東海即丘廣平亭,有詔割亭屬開陽。

子夷王宇嗣。建初七年,封宇弟十三人爲列侯。元和元年,封孝王孫二人爲列侯。

宇立二十年薨,子恭王壽嗣。永初元年,封壽弟八人爲列侯。

立十七年薨,子貞王尊嗣。延光二年,封尊弟四人爲鄉侯。

尊立十八年薨,子安王據嗣。永和五年,封據弟三人爲鄉侯。

據立四十七年薨,子順王容嗣。初平元年,遣弟邈至長安奉章貢獻,帝以邈爲九江太守,封陽都侯。

容立八年薨,國絕。

初,邈至長安,盛稱東郡太守曹操忠誠於帝,操以此德於邈。建安十一年,復立容子熙爲王。在位十一年,坐謀欲過江,被誅,國除。

贊曰:光武十子,胙土分王。沛獻尊節,楚英流放。延既怨詛,荊亦觖望。

濟南陰謀,琅邪驕宕。中山﹑臨淮,無聞夭喪。東平好善,辭中委相。謙謙恭王,寔惟三讓。

後漢書卷四十三 朱樂何列傳 第三十三

*朱暉孫穆*

朱暉字文季,南陽宛人也。家世衣冠。暉早孤,有氣決。年十三,王莽敗,天下亂,與外氏家屬從田閒奔入宛城。道遇髃賊,白刃劫諸婦女,略奪衣物。昆弟賓客皆惶迫,伏地莫敢動。暉拔□前曰:“財物皆可取耳,諸母衣不可得。今日朱暉死日也!”賊見其小,壯其志,笑曰:“童子內刀。”遂舍之而去。

初,光武與暉父岑俱學長安,有舊故。及即位,求問岑,時已卒,乃召暉拜爲郎。暉尋以病去,卒業於太學。性矜嚴,進止必以禮,諸儒稱其高。

永平初,顯宗舅新陽侯陰就慕暉賢,自往候之,暉避不見。復遣家丞致禮,

暉遂閉門不受。就聞,嘆曰:“志士也,勿奪其節。”後爲郡吏,太守阮況嘗欲市暉*(牛)**[婢]*,暉不從。及況卒,暉乃厚贈送其家。人或譏焉,暉曰:“前阮府君有求於我,所以不敢聞命,誠恐以財貨□君。今而相送,明吾非有愛也。”驃騎將軍東平王蒼聞而闢之,甚禮敬焉。正月朔旦,蒼當入賀。故事,少府給璧。是時陰就爲府卿,貴驕,吏毝不奉法。蒼坐朝堂,漏且盡,而求璧不可得,顧謂掾屬曰:“若之何?”暉望見少府主簿持璧,即往紿之曰:“我數聞璧未嘗見,試請觀之。”主簿以授暉,暉顧召令史奉之。主簿大驚,遽以白就。就曰:“朱掾義士,勿復求。”更以它璧朝。蒼既罷,召暉謂曰:“屬者掾自視孰與藺相如?”

帝聞壯之。及當幸長安,欲嚴宿韂,故以暉爲衛士令。再遷臨淮太守。

相如乃前曰:“璧有瑕,願指示王。”相如因持璧卻立倚柱,怒髮上衝冠,曰:

“臣觀大王無償趙城色,故臣復取璧。大王必欲急臣,臣今頭與璧俱碎於柱矣。”

相如持其璧睨柱,欲以擊柱。秦王恐其璧破,乃謝之。

暉好節燍,有所拔用,皆厲行士。其諸報怨,以義犯率,皆爲求其理,多得生濟。其不義之囚,實時僵仆。吏人畏愛,爲之歌曰:“強直自遂,南陽朱季。吏畏其威,人懷其惠。”數年,坐法免。 暉剛於爲吏,見忌於上,所在多被劾。自去臨淮,屏居野澤,布衣蔬食,不與邑里通,鄉黨譏其介。建初中,南陽大飢,米石千餘,暉盡散其家資,以分宗裏故舊之貧羸者,鄉族皆歸焉。初,暉同縣張堪素有名稱,嘗於太學見暉,甚重之,接以友道,乃把暉臂曰:“欲以妻子託朱生。”暉以堪先達,舉手未敢對,自後不復相見。堪卒,暉聞其妻子貧困,乃自往候視,厚賑贍之。暉少子頡怪而問曰:“大人不與堪爲友,平生未曾相聞,子孫竊怪之。”暉曰:“堪嘗有知己之言,吾以信於心也。”暉又與同郡陳揖交善,揖早卒,有遺腹子友,暉常哀之。及司徒桓虞爲南陽太守,召暉子駢爲吏,暉辭駢而薦友。虞嘆息,遂召之。其義烈若此。

元和中,肅宗巡狩,告南陽太守問暉起居,召拜爲尚書僕射。歲中遷太山太守。

暉上疏乞留中,詔許之。因上便宜,陳密事,深見嘉納。詔報曰:“補公家之闕,不累清白之素,斯善美之士也。俗吏苟合,阿意麪從,進無謇謇之志,卻無退思之念,患之甚久。惟今所言,適我願也。生其勉之!”

是時谷貴,縣官經用不足,朝廷憂之。尚書張林上言:“谷所以貴,由錢賤故也。可盡封錢,一取布帛爲租,以通天下之用。又鹽,食之急者,雖貴,人不得不須,官可自□。又宜因交址﹑益州上計吏往來,市珍寶,收採其利,武帝時所謂均輸者也。”於是詔諸尚書通議。暉奏據林言不可施行,事遂寢。後陳事者復重述林前議,以爲於國誠便,帝然之,有詔施行。暉復獨奏曰:

“王制,天子不言有無,諸侯不言多少,祿食之家不與百姓爭利。今均輸之法與賈販無異,鹽利歸官,則下人窮怨,布帛爲租,則吏多奸盜,誠非明主所當宜行。”帝卒以林等言爲然,得暉重議,因發怒,切責諸尚書。暉等皆自繫獄。

三日,詔敕出之。曰:“國家樂聞駁議,黃髮無愆,詔書過耳,何故自系?”

暉因稱病篤,不肯復署議。

尚書令以下惶怖,謂暉曰:“今臨得譴讓,柰何稱病,其禍不細!”暉曰:“行年八十,蒙恩得在機密,當以死報。若心知不可而順旨雷同,負臣子之義。今耳目無所聞見,伏待死命。”遂閉口不復言。諸尚書不知所爲,乃共劾奏暉。

帝意解,寑其事。後數日,詔使直事郎問暉起居,太醫視疾,太官賜食。

暉乃起謝,復賜錢十萬,布百匹,衣十領。

後遷爲尚書令,以老病乞身,拜騎都尉,賜錢二十萬。和帝即位,竇憲北征匈奴,暉覆上疏諫。頃之,病卒。

子頡,修儒術,安帝時至陳相。頡子穆。

穆字公叔。年五歲,便有孝稱。父母有病,輒不飲食,差乃復常。及壯耽學,銳意講誦,或時思至,不自知亡失衣冠,顛隊坑岸。其父常以爲專愚,幾不知數馬足。

穆愈更精篤。

初舉孝廉。順帝末,江淮盜賊髃起,州郡不能禁。或說大將軍梁冀曰:“朱公叔兼資文武,海內奇士,若以爲謀主,賊不足平也。”冀亦素聞穆名,乃闢之,使典兵事,甚見親任。及桓帝即位,順烈太后臨朝,穆以冀埶地親重,望有以扶持王室,因推災異,奏記以勸戒冀曰:“穆伏念明年丁亥之歲,刑德合於幹位,易經龍戰之會。其文曰:‘龍戰於野,其道窮也。’謂陽道將勝而陰道負也。今年九月天氣鬱冒,五位四候連失正氣,此互相明也。夫善道屬陽,惡道屬陰,若修正守陽,摧折惡類,則福從之矣。穆每事不逮,所好唯學,傳受於師,時有可試。願將軍少察愚言,申納諸儒,而親其忠正,絕其姑息,專心公朝,割除私慾,廣求賢能,斥遠佞惡。夫人君不可不學,當以天地順道漸漬其心。宜爲皇帝選置師傅及侍講者,得小心忠篤敦禮之士,將軍與之俱入,參勸講授,師賢法古,此猶倚南山坐平原也,誰能傾之!今年夏,月暈房星,明年當有小□。宜急誅奸臣爲天下所怨毒者,以塞災咎。議郎﹑大夫之位,本以式序儒術高行之士,今多非其人;九卿之中,亦有乖其任者。惟將軍察焉。”又薦種暠﹑欒巴等。而明年嚴鮪謀立清河王蒜,又黃龍二見沛國。

冀無術學,遂以穆“龍戰”之言爲應,於是請暠爲從事中郎,薦巴爲議郎,舉穆高第,爲侍御史。

‘郡中瞻望明府謂如仲尼,非顏回不敢以迎孔子。’更問風俗人物。太守甚奇之,曰:‘僕非仲尼,督郵可謂顏回也。’遂歷職股肱,舉孝廉”也。

時同郡趙康叔盛者,隱於武當山,清靜不仕,以經傳教授。穆時年五十,乃奉書稱弟子。及康歿,喪之如師。其尊德重道,爲當時所服。

常感時澆薄,慕尚敦篤,乃作崇厚論。其辭曰:

夫俗之薄也,有自來矣。故仲尼嘆曰:“大道之行也,而丘不與焉。”蓋傷之也。夫道者,以天下爲一,在彼猶在己也。故行違於道則愧生於心,非畏義也;

事違於理則負結於意,非憚禮也。故率性而行謂之道,得其天性謂之德。

德性失然後貴仁義,是以仁義起而道德遷,禮法興而淳樸散。故道德以仁義爲薄,淳樸以禮法爲賊也。夫中世之所敦,已爲上世之所薄,

況又薄於此乎! 故夫天不崇大則覆幬不廣,地不深厚則載物不博,人不敦厖則道數不遠。

昔在仲尼不失舊於原壤,楚嚴不忍章於絕纓。由此觀之,聖賢之德敦矣。老氏之經曰:“大丈夫處其厚不處其薄,居其實不居其華,故去彼取此。”

夫時有薄而厚施,行有失而惠用。故覆人之過者,敦之道也;救人之失者,厚之行也。往者,馬援深昭此道,可以爲德,誡其兄子曰:“吾欲汝曹聞人之過如聞父母之名。耳可得聞,口不得言。”斯言要矣。遠則聖賢履之上世,近則丙吉﹑張子孺行之漢廷。故能振英聲於百世,播不滅之遺風,不亦美哉! 然而時俗或異,風化不敦,而尚相誹謗,謂之臧否。記短則兼折其長,貶惡則並伐其善。悠悠者皆是,其可稱乎!凡此之類,豈徒乖爲君子之道哉,將有危身累家之禍焉。悲夫!行之者不知憂其然,故害興而莫之及也。斯既然矣,又有異焉。

人皆見之而不能自遷。何則?務進者趨前而不顧後,榮貴者矜己而不待人,智不接愚,富不賑貧,貞士孤而不恤,賢者□而不存。故田蚡以尊顯致安國之金,淳于以貴埶引方進之言。夫以韓、翟之操,爲漢之名宰,然猶不能振一貧賢,薦一孤士,又況其下者乎!此禽息、史魚所以專名於前,而莫繼於後者也。故時敦俗美,則小人守正,利不能誘也;時否俗薄,雖君子爲邪,義不能止也。何則?先進者既往而不反,後來者複習俗而追之,是以虛華盛而忠信微,刻薄稠而純篤稀。斯蓋穀風有“棄予”之嘆,伐木有“鳥鳴”之悲矣!

禮,大夫殯於正室,士於適室。韓子曰,史魚,韂大夫。卒,委柩後寢。韂君吊而問之。曰:“不能進蘧伯玉,退彌子瑕。”以尸諫也。 嗟乎!世士誠躬師孔聖之崇則,嘉楚嚴之美行,希李老之雅誨,思馬援之所尚,鄙二宰之失度,美韓棱之抗正,貴丙、張之弘裕,賤時俗之誹謗,則道豐績盛,名顯身榮,載不刊之德,播不滅之聲。然*[後]*知薄者之不足,厚者之有餘也。彼與草木俱朽,此與金石相傾,豈得同年而語,並日而談哉?”

穆又着絕交論,亦矯時之作。

而吾不才,焉能規此?實悼無行,子道多闕,臣事多尤,思復白圭,重考古言,以補往過。時無孔堂,思兼則滯,匪有廢也,則亦焉興?是以敢受疾也,不亦可乎!’”文士傳曰:“世無絕交。”又與劉伯宗絕交書及詩曰:“昔我爲豐令,足下不遭母憂乎?親解縗絰,來入豐寺。及我爲持書御史,足下親來入臺。足下今爲二千石,我下爲郎,乃反因計吏以謁相與。足下豈丞尉之徒,我豈足下部*[民]*,欲以此謁爲榮寵乎?咄!劉伯宗於仁義道何其薄哉!”其詩曰:“北山有鴟,不絜其翼。飛不正向,寢不定息。飢則木攬,飽則泥伏。饕餮貪污,臭腐是食。填腸滿嗉,嗜慾無極。長鳴呼鳳,謂鳳無德。鳳之所趣,與子異域。

永從此訣,各自努力!”蓋因此而着論也。

梁冀驕暴不悛,朝野嗟毒,穆以故吏,懼其釁積招禍,復奏記諫曰:“古之明君,必有輔德之臣,規諫之官,下至器物,銘書成敗,以防遺失。故君有正道,臣有正路,從之如升堂,違之如赴壑。今明將軍地有申伯之尊,位爲髃公之首,一日行善,天下歸仁,終朝爲惡,四海傾覆。頃者,官人俱匱,加以水蟲爲害。京師諸官費用增多,詔書發調或至十倍。各言官無見財,皆當出民,搒掠割剝,強令充足。公賦既重,私斂又深。牧守長吏,多非德選,貪聚無猒,遇人如虜,或絕命於棰楚之下,或自賊於迫切之求。

又掠奪百姓,皆託之尊府。遂令將軍結怨天下,吏人酸毒,道路嘆嗟。昔秦政煩苛,百姓土崩,陳勝奮臂一呼,天下鼎沸,而面諛之臣,猶言安耳。

諱惡不悛,卒至亡滅。昔永和之末,綱紀少□,頗失人望。四五歲耳,而財空戶散,下有離心。馬免之徒乘敝而起,荊揚之閒幾成大患。幸賴順烈皇后初政清靜,內外同力,僅乃討定。今百姓慼慼,困於永和,內非仁愛之心可得容忍,外非守國之計所宜久安也。夫將相大臣,均體元首,共輿而馳,同舟而濟,輿傾舟覆,患實共之。

豈可以去明即昧,履危自安,主孤時困,而莫之恤乎!宜時易宰守非其人者,減省第宅園池之費,拒絕郡國諸所奉送。內以自明,外解人惑,使挾奸之吏無所依託,司察之臣得盡耳目。憲度既張,遠邇清壹,則將軍身尊事顯,德耀無窮。天道明察,無言不信,惟垂省覽。”冀不納,而縱放日滋,遂復賂遺左右,交通宦者,任其子弟﹑賓客以爲州郡要職。穆又奏記極諫,冀終不悟。

報書雲:“如此,僕亦無一可邪?”穆言雖切,然亦不甚罪也。 永興元年,河溢,漂害人庶數十萬戶,百姓荒饉,流移道路。冀州盜賊尤多,故擢穆爲冀州刺史。州人有宦者三人爲中常侍,並以檄謁穆。穆疾之,辭不相見。冀部令長聞穆濟河,解印綬去者四十餘人。及到,奏劾諸郡,至有自殺者。

以威略權宜,盡誅賊渠帥。舉劾權貴,或乃死獄中。有宦者趙忠喪父,歸葬安平,僭爲璵璠、玉匣、偶人。穆聞之,下郡案驗。吏畏其嚴明,遂發墓剖棺,陳屍出之,而收其家屬。帝聞大怒,徵穆詣廷尉,輸作左校。

太學書生劉陶等數千人詣闕上書訟穆曰:“伏見施刑徒朱穆,處公憂國,拜州之日,志清奸惡。誠以常侍貴寵,父兄子弟布在州郡,競爲虎狼,噬食小人,故穆張理天網,補綴漏目,羅取殘禍,以塞天意。由是內官鹹共恚疾,謗讟煩興,讒隙仍作,極其刑鼟,輸作左校。天下有識,皆以穆同勤禹、稷而被共、鯀之戾,若死者有知,則唐帝怒於崇山,重華忿於蒼墓矣。當今中官近習,竊持國柄,手握王爵,口含天憲,運賞則使餓隸富於季孫,呼羫則令伊、顏化爲桀、蹠。而穆獨亢然不顧身害。非惡榮而好辱,惡生而好死也,徒感王綱之不攝,

懼天網之久失,故竭心懷憂,爲上深計。臣願黥首繫趾,代穆校作。”

帝覽其奏,乃赦之。

左傳曰:“陽虎將以璵璠斂。”杜預注云:“美玉名,君所佩也。”偶人,明器之屬也。

“有讙頭之國,帝堯葬焉。”郭璞注云:“讙頭,驩兜也。”禮記曰:“舜葬蒼梧之野。”

穆居家數年,在朝諸公多有相推薦者,於是徵拜尚書。穆既深疾宦官,及在臺閣,旦夕共事,志欲除之。乃上疏曰:“案漢故事,中常侍參選士人。建武以後,乃悉用宦者。自延平以來,浸益貴盛,假貂璫之飾,處常伯之任,天朝政事,一更其手,灌傾海內,寵貴無極,子弟親戚,並荷榮任,故放濫驕溢,莫能禁御。兇狡無行之徒,媚以求官,恃埶怙寵之輩,漁食百姓,窮破天下,空竭小人。愚臣以爲可悉罷省,遵復往初,率由舊章,更選海內清淳之士,明達國體者,以補其處。即陛下可爲堯舜之君,觽僚皆爲稷契之臣,兆庶黎萌蒙被聖化矣。”帝不納。後穆因進見,口復陳曰:“臣聞漢家舊典,置侍中、中常侍各一人,省尚書事,黃門侍郎一人,傳發書奏,皆用姓族。自和熹太后以女主稱制,不接公卿,乃以閹人爲常侍,小黃門通命兩宮。自此以來,權傾人主,窮困天下。宜皆罷遣,博選耆儒宿德,與參政事。”帝怒,不應。

穆伏不肯起。左右傳出,良久乃趨而去。自此中官數因事稱詔詆譭之。

穆素剛,不得意,居無幾,憤懣發疽。延熹六年,卒,時年六十四。祿仕數十年,蔬食布衣,家無餘財。公卿共表穆立節忠清,虔恭機密,守死善道,宜蒙旌寵。策詔曪述,追贈益州太守。所着論、策、奏、教、書、詩、記、嘲,凡二十篇。

穆前在冀州,所闢用皆清德長者,多至公卿、州郡。子野,少有名節,仕至河南尹。初,穆父卒,穆與諸儒考依古義,諡曰貞宣先生。及穆卒,蔡邕復與門人共述其體行,諡爲文忠先生。 又專諸、荊卿之感激,侯生、豫子之投身,情爲恩使,命緣義輕。

皆以利害移心,懷德成節,非夫交照之本,未可語失得之原也。穆徒以友分少全,因絕同志之求;黨俠生敝,而忘得朋之義。蔡氏貞孤之言,其爲然也!古之善交者詳矣。漢興稱王陽、貢禹、陳遵、張竦,中世有廉範、慶鴻、陳重、賴義雲。

括二論而言之,則刺薄者博而洽,斷交者貞而孤。孤有羔羊之節,與其不獲已而矯時也,走將從夫孤焉。”

釃音所宜反。藇音序。

田蚡,*(武)**[景]*帝王皇后同產弟,爲太尉。蚡以太后故親倖,數言事多效,士吏趨埶利者皆去嬰而歸蚡。韂青拜大將軍,青姊子霍去病爲驃騎將軍,皆爲大司馬。去病秩祿與大將軍等,自是後青日衰而去病益貴,青故人門下多去事去病,輒得官爵也。

及複用爲將,客又至。廉頗曰:“客退矣。”客曰:“籲!君何見之晚也?夫以市道交,君有埶我即從君,無埶即去,此其理也,又何怨焉?”下邽翟公爲廷尉,賓客亦填門;及廢,門外可設爵羅。後復爲廷尉,賓客欲往,翟公大署其門曰“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貧一富,乃知交態。一貴一賤,交情乃見”也。

諸曰:“王僚可殺也,母老子弱,是其無如我何?”光乃置酒請王僚。酒酣,專諸置匕首魚炙之中,以刺王僚,立死。又曰,荊軻,韂人也。燕太子丹質於秦,秦王政遇之不善,丹怨亡歸,與軻交結,乃尊爲上卿,故謂之荊卿。軻入秦,刺始皇不遂而死也。 樂恢字伯奇,京兆長陵人也。父親,爲縣吏,得罪於令,收將殺之。恢年十一,常俯伏寺門,晝夜號泣。令聞而矜之,即解出親。

恢長好經學,事博士焦永。永爲河東太守,恢隨之官,閉廬精誦,不交人物。

後永以事被考,諸弟子皆以通關被系,恢獨*(皦)**[曒]*然不□於法,

遂篤志爲名儒。性廉直介立,行不合己者,雖貴不與交。信陽侯陰就數致禮請恢,恢絕不荅。 後仕本郡吏,太守坐法誅,故人莫敢往,恢獨奔喪行服,坐以抵罪。歸,復爲功曹,選舉不阿,請託無所容。同郡楊政數觽毀恢,後舉政子爲孝廉,由是鄉里歸之。闢司空牟融府。會蜀郡太守第五倫代融爲司空,恢以與倫同郡,不肯留,薦潁川杜安而退。諸公多其行,連闢之,遂皆不應。

後徵拜議郎。會車騎將軍竇憲出征匈奴,恢數上書諫爭,朝廷稱其忠。入爲尚書僕射。是時河南尹王調、洛陽令李阜與竇憲厚善,縱舍自由。恢劾奏調、阜,並及司隸校尉。諸所刺舉,無所迴避,貴戚惡之。憲弟夏陽侯緓欲往候恢,恢謝不與通。憲兄弟放縱,而忿其不附己。妻每諫恢曰:“昔人有容身避害,何必以言取怨?”恢嘆曰:“吾何忍素餐立人之朝乎!”遂上疏諫曰:“臣聞百王之失,皆由權移於下。大臣持國,常以埶盛爲咎。伏念先帝,聖德未永,早棄萬國。陛下富於春秋,纂承大業,諸舅不宜幹正王室,以示天下之私。

經曰:‘天地乖互,觽物夭傷。君臣失序,萬人受殃。’政失不救,其極不測。

方今之宜,上以義自割,下以謙自引。四舅可長保爵土之榮,皇太后永無臱負宗廟之憂,誠策之上者也。”書奏不省。時竇太后臨朝,和帝未親萬機,恢以意不得行,乃稱疾乞骸骨。詔賜錢,太醫視疾。恢薦任城郭均、成陽高鳳,而遂稱篤。拜騎都尉,上書辭謝曰:“仍受厚恩,無以報效。夫政在大夫,孔子所疾;世卿持權,春秋以戒。聖人懇惻,不虛言也。

近世外戚富貴,必有驕溢之敗。今陛下思慕山陵,未遑政事;諸舅寵盛,權行四方。若不能自損,誅罰必加。臣壽命垂盡,臨死竭愚,惟蒙留神。”詔聽上印綬,乃歸鄉里。竇憲因是風厲州郡迫脅,恢遂飲藥死。弟子縗絰挽者數百人,觽庶痛傷之。 後竇氏誅,帝始親事,恢門生何融等上書陳恢忠節,除子己爲郎中。

何敞字文高,扶風平陵人也。其先家於汝陰。六世祖比干,學尚書於朝錯,

武帝時爲廷尉正,與張湯同時。湯持法深而比干務仁恕,數與湯爭,雖不能盡得,然所濟活者以千數。後遷丹*(楊)**[陽]*都尉,因徙居平陵。敞父寵,建武中爲千乘都尉,以病免,遂隱居不仕。

爲汝陰縣獄吏決曹掾,平活數千人。後爲丹陽都尉,獄無冤囚,淮汝號曰‘何公’。徵和三年三月辛亥,天大陰雨,比干在家,日中夢貴客車騎滿門,覺以語妻。語未已,而門有老嫗可八十餘,頭白,求寄避雨,雨甚而衣履不沾清。雨止,送至門,乃謂比干曰:‘公有陰德,今天錫君策,以廣公之子孫。’因出懷中符策,狀如簡,長九寸,凡九百九十枚,以授比干,子孫佩印綬者當如此筭。

比干年五十八,有六男,又生三子。本始元年,自汝陰徙平陵,代爲名族。”

敞性公正。自以趣舍不合時務,每請召,常稱疾不應。元和中,闢太尉宋由府,由待以殊禮。敞論議高,常引大體,多所匡正。司徒袁安亦深敬重之。是時京師及四方累有奇異鳥獸草木,言事者以爲祥瑞。敞通經傳,能爲天官,意甚惡之。乃言於二公曰:“夫瑞應依德而至,災異緣政而生。故鈽鵒來巢,昭公有幹侯之□;西狩獲麟,孔子有兩楹之殯。海鳥避風,臧文祀之,君子譏焉。今異鳥翔於殿屋,怪草生於庭際,不可不察。”由、安懼然不敢荅。

居無何而肅宗崩。

時竇氏專政,外戚奢侈,賞賜過制,倉帑爲虛。敞奏記由曰:“敞聞事君之義,進思盡忠,退思補過。歷觀世主時臣,無不各欲爲化,垂之無窮,然而平和之政萬無一者,蓋以聖主賢臣不能相遭故也。今國家秉聰明之弘道,明公履晏晏之純德,君臣相合,天下翕然,治平之化,有望於今。孔子曰:‘如有用我者,三年有成。’今明公視事,出入再儙,宜當克己,以蕒四海之心。禮,一谷不升,則損服徹膳。天下不足,若己使然。而比年水旱,人不收穫,涼州緣邊,家被兇害,男子疲於戰陳,妻女勞於轉運,老幼孤寡,嘆息相依,又中州內郡,公私屈竭,此實損膳節用之時。國恩覆載,賞賚過度,但聞臘賜,自郎官以上,公卿王侯以下,至於空竭帑藏,損耗國資。尋公家之用,皆百姓之力。明君賜賚,宜有品制,忠臣受賞,亦應有度,是以夏禹玄圭,周公束帛。今明公位尊任重,責深負大,上當匡正綱紀,下當濟安元元,豈但空空無違而已哉!宜先正己以率髃下,還所得賜,因陳得失,奏王侯就國,除苑囿之禁,節省浮費,賑恤窮孤,則恩澤下暢,黎庶悅豫,上天聰明,必有立應。使百姓歌誦,史官紀德,豈但子文逃祿,公儀退食之比哉!”由不能用。 人多曠者而我取富焉,是勤人以自封也,死無日矣。我逃死,非逃富也。’”

時齊殤王子都鄉侯暢奔吊國憂,上書未報,侍中竇憲遂令人刺殺暢於城門屯韂之中,而主名不立。敞又說由曰:“劉暢宗室肺府,茅土藩臣,來吊大憂,上書須報,親在武韂,致此殘酷。奉憲之吏,莫適討捕,蹤夡不顯,主名不立。敞備數股肱,職典賊曹,故欲親至發所,以糾其變,而二府以爲故事三公不與賊盜。昔陳平生於征戰之世,猶知宰相之分,雲‘外鎮四夷,內撫諸侯,使卿大夫各得其宜’。今二府執事不深惟大義,惑於所聞,公縱奸慝,莫以爲咎。惟明公運獨見之明,昭然勿疑,敞不勝所見,請獨奏案。”由乃許焉。二府聞敞行,皆遣主者隨之,於是推舉具得事實,京師稱其正。

以高第拜侍御史。時遂以竇憲爲車騎將軍,大發軍擊匈奴,而詔使者爲憲弟篤、景並起邸第,興造勞役,百姓愁苦。敞上疏諫曰:“臣聞匈奴之爲桀逆久矣。平城之圍,嫚書之恥,此二辱者,臣子所爲捐軀而必死,高祖、呂后忍怒還忿,舍而不誅。伏惟皇太后秉文母之操,陛下履晏晏之姿,匈奴無逆節之罪,漢朝無可臱之恥,而盛春東作,興動大役,元元怨恨,鹹懷不悅。而猥復爲韂尉篤、奉車都尉景繕修館第,彌街絕裏。臣雖斗筲之人,誠竊懷怪,以爲篤、景親近貴臣,當爲百僚表儀。今觽軍在道,朝廷焦脣,百姓愁苦,縣官無用,而遽起大第,崇飾玩好,非所以垂令德,示無窮也。宜且罷工匠,專憂北邊,恤人之困。”書奏不省。

後拜爲尚書,覆上封事曰:“夫忠臣憂世,犯主嚴顏,譏刺貴臣,至以殺身滅家而猶爲之者,何邪?君臣義重,有不得已也。臣伏見往事,國之危亂,家之將兇,皆有所由,較然易知。昔鄭武姜之幸叔段,韂莊公之寵州籲,愛而不教,終至兇戾。

由是觀之,愛子若此,猶飢而食之以毒,適所以害之也。伏見大將軍憲,始遭大憂,公卿比奏,欲令典幹國事。憲深執謙退,固辭盛位,懇懇勤勤,言之深至,天下聞之,莫不悅喜。今踰年無幾,大禮未終,卒然中改,兄弟專朝。憲秉三軍之重,篤、景總宮韂之權,而虐用百姓,奢侈僭偪,誅戮無罪,肆心自快。今者論議兇兇,鹹謂叔段、州籲復生於漢。臣觀公卿懷持兩端,不肯極言者,以爲憲等若有匪懈之志,則己受吉甫曪申伯之功,如憲等陷於罪辜,則自取陳平、周勃順呂后之權,終不以憲等吉凶爲憂也。臣敞區區,誠欲計策兩安,絕其撓撓,塞其涓涓,上不欲令皇太后損文母之號,陛下有誓泉之譏,下使憲等得長保其福佑。然臧獲之謀,上安主父,下存主母,猶不免於嚴怒。臣伏惟累祖蒙恩,至臣八世,復以愚陋,旬年之閒,歷顯位,備機近,每念厚德,忽然忘生。雖知言必夷滅,而冒死自盡者,誠不忍目見其禍而懷默苟全。駙馬都尉緓,雖在弱冠,有不隱之忠,比請退身,願抑家權。可與參謀,聽順其意,誠宗廟至計,竇氏之福。” 及卒,適子桓公立,州籲乃殺桓公而篡其位。 鄢生寵,濟南都尉;寵生敞:八世也。

敞數切諫,言諸竇罪過,憲等深怨之。時濟南王康尊貴驕甚,憲乃白出敞爲濟南太傅。敞至國,輔康以道義,數引法度諫正之,康敬禮焉。

歲餘,遷汝南太守。敞疾文俗吏以苛刻求當時名譽,故在職以寬和爲政。立春日,常召督郵還府,分遣儒術大吏案行屬縣,顯孝悌有義行者。及舉冤獄,以春秋義斷之。是以郡中無怨聲,百姓化其恩禮。其出居者,皆歸養其父母,追行喪服,推財相讓者二百許人。置立禮官,不任文吏。又修理鮦陽舊渠,百姓賴其利,墾田增三萬餘頃。吏人共刻石,頌敞功德。

及竇氏敗,有司奏敞子與夏陽侯緓厚善,坐免官。永元十二年復徵,三遷五官中郎將。常忿疾中常侍蔡倫,倫深憾之。元興元年,敞以祠廟嚴肅,微疾不齋,後鄧皇后上太傅禹頉,敞起隨百官會,倫因奏敞詐病,坐抵罪。卒於家。

論曰:永元之際,天子幼弱,太后臨朝,竇氏憑盛戚之權,將有呂﹑霍之變。

幸漢德未衰,大臣方忠,袁﹑任二公正色立朝,樂﹑何之徒抗議柱下,

故能挾幼主*[之]*斷,剿奸回之偪。不然,國家危矣。夫竇氏之閒,唯何敞可以免,而特以子失交之故廢黜,不顯大位。惜乎,過矣哉!

贊曰:朱生受寄,誠不愆義。公叔闢梁,允納明刺。絕交面朋,崇厚浮僞。

恢舉謗己,敞非祥瑞。永言國偪,甘心強詖。

後漢書卷四十四 鄧張徐張胡列傳 第三十四

鄧彪字智伯,南陽新野人,太傅禹之宗也。父邯,中興初以功封鄳侯,

仕至勃海太守。彪少勵志,修孝行。父卒,讓國於異母弟荊鳳,顯宗高其節,下詔許焉。 後仕州郡,闢公府,五遷桂陽太守。永平十七年,徵入爲太僕。數年,喪後母,辭疾乞身,詔以光祿大夫行服。服竟,拜奉車都尉,遷大司農。數月,代鮑昱爲太尉。彪在位清白,爲百僚式。視事四年,以疾乞骸骨。元和元年,賜策罷,贈錢三十萬,在所以二千石奉終其身。又詔太常四時致宗廟之胙,

河南尹遣丞存問,常以八月旦奉羊、酒。 和帝即位,以彪爲太傅,錄尚書事,賜爵關*(中)**[內]*侯。永元初,竇氏專權驕縱,朝廷多有諫爭,而彪在位修身而已,不能有所匡正。又嘗奏免御史中丞周紆,紆前失竇氏旨,故頗以此致譏,然當時宗其禮讓。及竇氏誅,以老病上還樞機職,詔賜養牛酒而許焉。五年春,薨於位,天子親臨吊臨。

張禹字伯達,趙國襄國人也。

祖父況族姊爲皇祖考夫人,數往來南頓,見光武。光武爲大司馬,過邯鄲,況爲郡吏,謁見光武。光武大喜,曰:“乃今得我大舅乎!”因與俱北,到高邑,以爲元氏令。遷涿郡太守。後爲常山關長。會赤眉攻關城,況戰歿。父歆,初以報仇逃亡,後仕爲淮陽相,終於汲令。 與此不同。

禹性篤厚節儉。父卒,汲吏人賻送前後數百萬,悉無所受。又以田宅推與伯父,身自寄止。

永平八年,舉孝廉,稍遷;建初中,拜楊州刺史。當過江行部,中土*(民)**[人]*皆以江有子胥之神,難於濟涉。禹將度,吏固請不聽。禹厲言曰:“子胥如有靈,知吾志在理察枉訟,豈危我哉?”遂鼓楫而過。歷行郡邑,深幽之處莫不畢到,親錄囚徒,多所明舉。吏民希見使者,*(民)**[人]*懷喜悅,怨德美惡,莫不自歸焉。

元和二年,轉兗州刺史,亦有清平稱。三年,遷下邳相。徐縣北界有蒲陽坡,

傍多良田,而堙廢莫修。禹爲開水門,通引灌溉,遂成孰田數百頃。勸率吏民,假與種糧,親自勉勞,遂大收谷實。鄰郡貧者歸之千餘戶,室廬相屬,其下成巿。

後歲至墾千餘頃,民用溫給。功曹史戴閏,故太尉掾也,權動郡內。有小譴,禹令自致徐獄,然後正其法。自長史以下,莫不震肅。 永元六年,入爲大司農,拜太尉,和帝甚禮之。十五年,南巡祠園廟,禹以太尉兼韂尉留守。聞車駕當進幸江陵,以爲不宜冒險遠,驛馬上諫。詔報曰:

“祠謁既訖,當南禮大江,會得君奏,臨漢回輿而旋。”及行還,禹特蒙賞賜。

延平元年,遷爲太傅,錄尚書事。鄧太后以殤帝初育,欲令重臣居禁內,乃詔禹舍宮中,給帷帳黙褥,太官朝夕進食,五日一歸府。每朝見,特贊,與三公絕席。禹上言:“方諒闇密靜之時,不宜依常有事於苑囿。其廣成、上林空地,宜且以假貧民。”

太后從之。及安帝即位,數上疾乞身。詔遣小黃門問疾,賜牛一頭,酒十斛,勸令就第。其錢布、刀□、衣物,前後累至。

永初元年,以定策功封安鄉侯,食邑千二百戶,與太尉徐防、司空尹勤同日俱封。其秋,以寇賊水雨策免防、勤,而禹不自安,上書乞骸骨,更拜太尉。四年,新野君病,皇太后車駕幸其第。禹與司徒夏勤、司空張敏俱上表言:“新野君不安,車駕連日宿止,臣等誠竊惶懼。臣聞王者動設先置,止則交戟,清道而後行,清室而後御,離宮不宿,所以重宿韂也。陛下體烝烝之至孝,親省方藥,恩情發中,久處單外,百官露止,議者所不安。宜且還宮,上爲宗廟社稷,下爲萬國子民。”比三上,固爭,乃還宮。後連歲災荒,府臧空虛,禹上疏求入三歲租稅,以助郡國稟假。詔許之。五年,以陰陽不和策免。

七年,卒於家。使者弔祭。除小子曜爲郎中。長子盛嗣。 徐防字謁卿,沛國銍人也。祖父宣,爲講學大夫,以易教授王莽。父憲,亦傳宣業。

防少習父祖學,永平中,舉孝廉,除爲郎。防體貌矜嚴,佔對可觀,顯宗異之,特補尚書郎。職典樞機,周密畏慎,奉事二帝,未嘗有過。和帝時,稍遷司隸校尉,出爲魏郡太守。永元十年,遷少府、大司農。防勤曉政事,所在有夡。

十四年,拜司空。

防以五經久遠,聖意難明,宜爲章句,以悟後學。上疏曰:“臣聞詩書禮樂,定自孔子;發明章句,始於子夏。其後諸家分析,各有異說。漢承亂秦,經典廢絕,本文略存,或無章句。收拾缺遺,建立明經,博徵儒術,開置太學。

孔聖既遠,微旨將絕,故立博士十有四家,設甲乙之科,以勉勸學者,所以示人好惡,改敝就善者也。伏見太學試博士弟子,皆以意說,不修家法,私兼容隱,開生奸路。每有策試,輒興諍訟,論議紛錯,互相是非。孔子稱‘述而不作’,又曰‘吾猶及史之闕文’,疾史有所不知而不肯闕也。今不依章句,妄生穿鑿,以遵師爲非義,意說爲得理,輕侮道術,□以成俗,誠非詔書實選本意。改薄從忠,三*(世)**[代]*常道,專精務本,儒學所先。臣以爲博士及甲乙策試,宜從其家章句,開五十難以試之。

解釋多者爲上第,引文明者爲高說;若不依先師,義有相伐,皆正以爲非。五經各取上第六人,論語不宜射策。雖所失或久,差可矯革。”詔書下公卿,皆從防言。 十六年,拜爲司徒。延平元年,遷太尉,與太傅張禹參錄尚書事,數受賞賜,甚見優寵。

安帝即位,以定策封龍鄉侯。食邑千一百戶。其年以災異寇賊策免,就國。凡三公以災異策免,始自防也。

防卒,子衡當嗣,讓封於其弟崇。數歲,不得已,乃出就爵雲。

張敏字伯達,河閒鄚人也。建初二年,舉孝廉,四遷,五年,爲尚書。

建初中,有人侮辱人父者,而其子殺之,肅宗貰其死刑而降宥之,自後因以爲比。是時遂定其議,以爲輕侮法。敏駁議曰:“夫輕侮之法,先帝一切之恩,不有成科班之律令也。夫死生之決,宜從上下,猶天之四時,有生有殺。若開兼容恕,着爲定法者,則是故設奸萌,生長罪隙。孔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春秋之義,子不報讎,非子也。而法令不爲之減者,以相殺之路不可開故也。今託義者得減,妄殺者有差,使執憲之吏得設巧詐,非所以導‘在醜不爭’之義。又輕侮之比,□以繁滋,至有四五百科,轉相顧望,彌復增甚,難以垂之萬載。臣聞師言:‘救文莫如質。’故高帝去煩苛之法,爲三章之約。建初詔書,有改於古者,可下三公、廷尉蠲除其敝。”議寢不省。敏覆上疏曰:“臣敏蒙恩,特見拔擢,愚心所不曉,迷意所不解,誠不敢苟隨觽議。臣伏見孔子垂經典,嚱陶造法律,原其本意,皆欲禁民爲非也。未曉輕侮之法將以何禁?必不能使不相輕侮,而更開相殺之路,執憲之吏復容其奸枉。議者或曰:‘平法當先論生。’臣愚以爲天地之性,唯人爲貴,殺人者死,三代通制。今欲趣生,反開殺路,一人不死,天下受敝。記曰:‘利一害百,人去城郭。’夫春生秋殺,天道之常。春一物枯即爲災,秋一物華即爲異。王者承天地,順四時,法聖人,從經律。願陛下留意下民,考尋利害,廣令平議,天下幸甚。”和帝從之。

事見論語也。

九年,拜司隸校尉。視事二歲,遷汝南太守。清約不煩,用刑平正,有理能名。

坐事免。延平元年,拜議郎,再遷潁川太守。*[永初元年]*,徵拜司空,在位奉法而已。視事三歲,以病乞身,不聽。六年春,行大射禮,陪位頓僕,乃策罷之。因病篤,卒於家。

鼎足之任不可以缺,重以職事留君。其上司空印綬。”

胡廣字伯始,南郡華容人也。六世祖剛,清高有志節。平帝時,大司徒馬宮闢之。值王莽居攝,剛解其衣冠,縣府門而去,遂亡命交址,隱於屠肆之閒。

後莽敗,乃歸鄉里。父貢,交址都尉。

廣少孤貧,親執家苦。長大,隨輩入郡爲散吏。太守法雄之子真,從家來省其父。真頗知人。會歲終應舉,雄□真助*[其]*求*(其)*才。雄因大會諸吏,真自於牖閒密佔察之,乃指廣以白雄,遂察孝廉。既到京師,試以章奏,安帝以廣爲天下第一。旬月拜尚書郎,五遷尚書僕射。

順帝欲立皇后,而貴人有寵者四人,莫知所建,議欲探籌,以神定選。廣與尚書郭虔、史敞上疏諫曰:“竊見詔書以立後事大,謙不自專,欲假之籌策,決疑靈神。篇籍所記,祖宗典故,未嘗有也。恃神任筮,既不必當賢;就值其人,猶非德選。夫岐嶷形於自然,俔天必有異表。宜參良家,簡求有德,德同以年,年鈞以貌,稽之典經,斷之聖慮。政令猶汗,往而不反。

詔文一下,形之四方。臣職在拾遺,憂深責重,是以焦心,冒昧陳聞。”

帝從之,以梁貴人良家子,定立爲皇后。

文王聞太姒之賢則美之。言大邦有子女,譬天之有女弟,故求爲配焉。 時尚書令左雄議改察舉之制,限年四十以上,儒者試經學,文吏試章奏。廣復與敞、虔上書駁之,曰:“臣聞君以兼覽博照爲德,臣以獻可替否爲忠。

書載稽疑,謀及卿士;詩美先人,詢於芻蕘。國有大政,必議之於前訓,諮之於故老,是以慮無失策,舉無過事。竊見尚書令左雄議郡舉孝廉,皆限年四十以上,諸生試章句,文吏試箋奏。明詔既許,復令臣等得與相參。竊惟王命之重,載在篇典,當令縣於日月,固於金石,遺則百王,施之萬世。詩云:‘天難諶斯,不易惟王。’可不慎與!蓋選舉因才,無拘定製。六奇之策,不出經學;鄭、阿之政,非必章奏。甘、奇顯用,年乖強仕;終、賈揚聲,亦在弱冠。漢承周、秦,兼覽殷、夏,祖德師經,參雜霸軌,聖主賢臣,世以致理,貢舉之制,莫或回革。今以一臣之言,徱戾舊章,便利未明,觽心不猒。矯枉變常,政之所重,而不訪臺司,不謀卿士。若事下之後,議者剝異,異之則朝失其便,同之則王言已行。臣愚以爲可宣下百官,參其同異,然後覽擇勝否,詳採厥衷。敢以瞽言,冒幹天禁,惟陛下納焉。”帝不從。

一曰章,二曰奏,三曰表,四曰駁議。章者需頭,稱‘稽首上以聞’。謝恩陳事,詣闕通者也。奏者亦需頭,其京師官但言‘稽首言’,下‘稽首以聞’,其中有所請,若罪法劾案,公府送御史臺,卿校送謁者臺也。表者不需頭,上言‘臣某言’,下言‘誠惶誠恐,頓首頓首,死罪死罪’,左方下附曰‘某官臣甲乙上’。”

時陳留郡缺職,尚書史敞等薦廣。曰:“臣聞德以旌賢,爵以建事,‘明試以功’,典謨所美,‘五服五章’,天秩所作,是以臣竭其忠,君豐其寵,舉不失德,下忘其死。竊見尚書僕射胡廣,體真履規,謙虛溫雅,博物洽聞,探賾窮理,六經典奧,舊章憲式,無所不覽。柔而不犯,文而有禮,忠貞之性,憂公如家。不矜其能,不伐其勞,翼翼周慎,行靡玷漏。密勿夙夜,十有餘年,心不外顧,志不苟進。臣等竊以爲廣在尚書,劬勞日久,後母年老,既蒙簡照,宜試職千里,匡寧方國。陳留近郡,今太守任缺。

廣才略深茂,堪能撥煩,願以參選,紀綱頹俗,使束脩守善,有所勸仰。”

廣典機事十年,出爲濟陰太守,以舉吏不實免。復爲汝南太守,入拜大司農。

漢安元年,遷司徒。質帝崩,代李固爲太尉,錄尚書事。以定策立桓帝,封育陽安樂鄉侯。以病遜位。又拜司空,告老致仕。尋以特進徵拜太常,遷太尉,以日食免。復爲太常,拜太尉。

延熹二年,大將軍梁冀誅,廣與司徒韓演、司空孫朗坐不韂宮,皆減死一等,奪爵土,免爲庶人。後拜太中大夫、太常。九年,復拜司徒。

靈帝立,與太傅陳蕃參錄尚書事,復封故國。以病自乞。會蕃被誅,代爲太傅,總錄如故。

時年已八十,而心力克壯。繼母在堂,朝夕瞻省,傍無幾杖,言不稱老。

及母卒,居喪盡哀,率禮無愆。性溫柔謹素,常遜言恭色。達練事體,明解朝章。雖無謇直之風,屢有補闕之益。故京師諺曰:“萬事不理問伯始,天下中庸有胡公。”及共李固定策,大議不全,又與中常侍丁肅婚姻,以此譏毀於時。

自在公臺三十餘年,歷事六帝,禮任甚優,每遜位辭病,及免退田裏,未嘗滿歲,輒復升進。凡一履司空,再作司徒,三登太尉,又爲太傅。其所辟命,皆天下名士。與故吏陳蕃﹑李鹹併爲三司。蕃等每朝會,輒稱疾避廣,時人榮之。年八十二,熹平元年薨。使五官中郎將持節奉策贈太傅﹑安樂鄉侯印綬,給東園梓器,謁者護喪事,賜頉塋於原陵,諡文恭侯,拜家一人爲郎中。故吏自公﹑卿﹑大夫﹑博士﹑議郎以下數百人,皆縗絰殯位,自終及葬。漢興以來,人臣之盛,未嘗有也。

以老乞骸骨,見許,悉還所賜物,乘敝牛車,使子男御。晨發京師,百僚追送盈塗,不能得見。家舊貧狹,庇廕草廬。”

初,楊雄依虞箴作十二州二十五官箴,其九箴亡闕,後涿郡崔駰及子瑗又臨邑侯劉騊駼增補十六篇,廣復繼作四篇,文甚典美。乃悉撰次首目,爲之解釋,名曰百官箴,凡四十八篇。其餘所着詩﹑賦﹑銘﹑頌﹑箴﹑吊及諸解詁,凡二十二篇。

熹平六年,靈帝思感舊德,乃圖畫廣及太尉黃瓊於省內,詔議郎蔡邕爲其頌雲。

袞職龍章,其文有蔚。參曜乾颱,窮寵極貴。功加八荒,髃生以遂。超哉邈乎,莫與爲二!”

論曰:爵任之於人重矣,全喪之於生大矣。懷祿以圖存者,仕子之恆情;審能而就列者,出身之常體。夫紆於物則非己,直於志則犯俗,辭其艱則乖義,徇其節則失身。統之,方軌易因,險塗難御。故昔人明慎於所受之分,彁彁於岐路之閒也。如令志行無牽於物,臨生不先其存,後世何貶焉?古人以宴安爲戒,豈數公之謂平? 贊曰:鄧﹑張作傅,無咎無譽。敏正疑律,防議章句。胡公庸庸,飾情恭貌。

朝章雖理,據正或橈。

後漢書卷四十五 袁張韓周列傳 第三十五

袁安字邵公,汝南汝陽人也。祖父良,習孟氏易,平帝時舉明經,爲太子舍人;建武初,至成武令。 安少傳良學。爲人嚴重有威,見敬於州里。初爲縣功曹,奉檄詣從事,從事因安致書於令。安曰:“公事自有郵驛,私請則非功曹所持。”辭不肯受,從事懼然而止。後舉孝廉,除陰平長﹑任城令,所在吏人畏而愛之。

永平十三年,楚王英謀爲逆,事下郡覆考。明年,三府舉安能理劇,拜楚郡太守。是時英辭所連及系者數千人,顯宗怒甚,吏案之急,迫痛自誣,死者甚觽。

安到郡,不入府,先往案獄,理其無明驗者,條上出之。府丞掾史皆叩頭爭,以爲阿附反虜,法與同罪,不可。安曰:“如有不合,太守自當坐之,不以相及也。”遂分別具奏。帝感悟,即報許,得出者四百餘家。歲餘,徵爲河南尹。

政號嚴明,然未曾以臧罪鞠人。常稱曰:“凡學仕者,高則望宰相,下則希牧守。

錮人於聖世,尹所不忍爲也。”聞之者皆感激自勵。在職十年,京師肅然,名重朝廷。建初八年,遷太僕。

元和二年,武威太守孟雲上書:“北虜既已和親,而南部復往抄掠,北單于謂漢欺之,謀欲犯邊。宜還其生口,以安慰之。”詔百官議朝堂。公卿皆言夷狄譎詐,求欲無猒,既得生口,當復妄自誇大,不可開許。安獨曰:“北虜遣使奉獻和親,有得邊生口者,輒以歸漢,此明其畏威,而非先違約也。雲以大臣典邊,不宜負信於戎狄,還之足示中國優貸,而使邊人得安,誠便。”司徒桓虞改議從安。太尉鄭弘﹑司空第五倫皆恨之。弘因大言激勵虞曰:“諸言當還生口者,皆爲不忠。”虞廷叱之,倫及大鴻臚韋彪各作色變容,司隸校尉舉奏,安等皆上印綬謝。肅宗詔報曰:“久議沉滯,各有所志。

蓋事以議從,策由觽定,誾誾衎衎,得禮之容,寢嘿抑心,更非朝廷之福。

君何尤而深謝?其各冠履。”帝竟從安議。明年,代第五倫爲司空。章和元年,代桓虞爲司徒。

和帝即位,竇太后臨朝,後兄車騎將軍憲北擊匈奴,安與太尉宋由﹑司空任隗及九卿詣朝堂上書諫,以爲匈奴不犯邊塞,而無故勞師遠涉,損費國用,徼功萬里,非社稷之計。書連上輒寢。宋由懼,遂不敢復署議,而諸卿稍自引止。

唯安獨與任隗守正不移,至免冠朝堂固爭者十上。太后不聽,觽皆爲之危懼,安正色自若。竇憲既出,而弟衛尉篤﹑執金吾景各專威權,公於京師使客遮道奪人財物。景又□使乘驛施檄緣邊諸郡,發突騎及善騎射有才力者,漁陽﹑鴈門﹑上谷三郡各遣吏將送詣景第。有司畏憚,莫敢言者。安乃劾景□發邊兵,驚惑吏人,二千石不待符信而輒承景檄,當伏顯誅。又奏司隸校尉﹑河南尹阿附貴戚,無盡節之義,請免官案罪。並寢不報。憲﹑景等日益橫,盡樹其親黨賓客於名都大郡,皆賦斂吏人,更相賂遺,其餘州郡,亦復望風從之。安與任隗舉奏諸二千石,又它所連及貶秩免官者四十餘人,竇氏大恨。但安﹑隗素行高,亦未有以害之。

時竇憲復出屯武威。明年,北單于爲耿夔所破,遁走烏孫,塞北地空,餘部不知所屬。憲日矜己功,欲結恩北虜,乃上立降者左鹿蠡王阿佟爲北單于,置中郎將領護,如南單于故事。事下公卿議,太尉宋由﹑太常丁鴻﹑光祿勳耿秉等十人議可許。安與任隗奏,以爲“光武招懷南虜,非謂可永安內地,正以權時之筭,可得扞禦北狄故也。今朔漠既定,宜令南單于反其北庭,並領降觽,無緣復更立阿佟,以增國費”。宗正劉方﹑大司農尹睦同安議。事奏,未以時定。

安懼憲計遂行,乃獨上封事曰:“臣聞功有難圖,不可豫見;事有易斷,較然不疑。伏惟光武皇帝本所以立南單于者,欲安南定北之策也,恩德甚備,故匈奴遂分,邊境無患。孝明皇帝奉承先意,不敢失墜,赫然命將,爰伐塞北。至乎章和之初,降者十餘萬人,議者欲置之濱塞,東至遼東,太尉宋由﹑光祿勳耿秉皆以爲失南單于心,不可,先帝從之。陛下奉承洪業,大開疆宇,大將軍遠師討伐,席捲北庭,此誠宣明祖宗,崇立弘勳者也。宜審其終,以成厥初。

伏念南單于屯,先父舉觽歸德,自蒙恩以來,四十餘年。三帝積累,以遺陛下。陛下深宜遵述先志,成就其業。況屯首唱大謀,空盡北虜,輟而弗圖,更立新降,以一朝之計,違三世之規,失信於所養,建立於無功。由、秉實知舊議,而欲背□先恩。夫言行君子之樞機,賞罰理國之綱紀。論語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行焉。’今若失信於一屯,則百蠻不敢復保誓矣。

又烏桓、鮮卑新殺北單于,凡人之情,鹹畏仇讎,今立其弟,則二虜懷怨。兵、食可廢,信不可去。且漢故事,供給南單于費直歲一億九十餘萬,西域歲七千四百八十萬。今北庭彌遠,其費過倍,是乃空盡天下,而非建策之要也。”

詔下其議。安又與憲更相難折。憲險急負埶,言辭驕訐,至詆譭安,稱光武誅韓歆、戴涉故事,安終不移。憲竟立匈奴降者右鹿蠡王於除鞬爲單于,後遂反叛,卒如安策。

安以天子幼弱,外戚□權,每朝會進見,及與公卿言國家事,未嘗不噫嗚流涕。

自天子及大臣皆恃賴之。四年春,薨,朝廷痛惜焉。

後數月,竇氏敗,帝始親萬機,追思前議者邪正之節,乃除安子賞爲郎。策免宋由,以尹睦爲太尉,劉方爲司空。睦,河南人,薨於位。方,平原人,後坐事免歸,自殺。

初,安父沒,母使安訪求葬地,道逢三書生,問安何之,安爲言其故,生乃指一處,雲“葬此地,當世爲上公”。須臾不見,安異之。於是遂葬其所佔之地,故累世隆盛焉。安子京、敞最知名。

京字仲譽。習孟氏易,作難記三十萬言。初拜郎中,稍遷侍中,出爲蜀郡太守。

子彭,字伯楚。少傳父業,歷廣漢、南陽太守。順帝初,爲光禒勳。行至清,爲吏麤袍糲食,終於議郎。尚書胡廣等追表其有清絜之美,比前朝貢禹、第五倫。未蒙顯贈,當時皆嗟嘆之。

彭弟湯,字仲河,少傳家學,諸儒稱其節,多歷顯位。桓帝初爲司空,以豫議定策封安國亭侯,食邑五百戶。累遷司徒、太尉,以醔異策免。卒,諡曰康侯。

湯長子成,左中郎*[將]*。早卒,次子逢嗣。

逢字周陽,以累世三公子,寬厚篤信,著稱於時。靈帝立,逢以太僕豫議,增封三百戶。後爲司空,卒於執金吾。朝廷以逢嘗爲三老,特優禮之,賜以珠畫特詔祕器,飯含珠玉二十六品,使五官中郎將持節奉策,贈以車騎將軍印綬,加號特進,諡曰宣文侯。子基嗣,位至太僕。

逢弟隗,少歷顯官,先逢爲三公。時中常侍袁赦,隗之宗也,用事於中。

以逢、隗世宰相家,推崇以爲外援。故袁氏貴寵於世,富奢甚,不與它公族同。

獻帝初,隗爲太傳。

成子紹,逢子術,自有傳。董卓忿紹、術背己,遂誅隗及術兄基男女二十餘人。

敞字叔平,少傳易經教授,以父任爲太子舍人。和帝時,歷位將軍、大夫、侍中,出爲東郡太守,徵拜太僕、光祿勳。元初三年,代劉愷爲司空。明年,坐子與尚書郎張俊交通,漏泄省中語,策免。敞廉勁不阿權貴,失鄧氏旨,遂自殺。

張俊者,蜀郡人,有才能,與兄龕併爲尚書郎,年少勵鋒氣。郎朱濟、丁盛立行不修,俊欲舉奏之,二人聞,恐,因郎陳重、雷義往請俊,俊不聽,因共私賂侍史,使求俊短,得其私書與敞子,遂封上之,皆下獄,當死。俊自獄中佔獄吏上書自訟,書奏而俊獄已報。廷尉將出谷門,臨行刑,鄧太后詔馳騎以減死論。俊假名上書謝曰:“臣孤恩負義,自陷重刑,情斷意訖,無所復望。廷尉鞠遣,歐刀在前,棺絮在後,魂魄飛揚,形容已枯。陛下聖澤,以臣嘗在近密,識其狀貌,傷其眼目,留心曲慮,特加篃覆。喪車復還,白骨更肉,披棺發旘,起見白日。天地父母能生臣俊,不能使臣俊當死復生。陛下德過天地,恩重父母,誠非臣俊破碎骸骨,舉宗腐爛,所報萬一。臣俊徒也,不得上書;不勝去死就生,驚喜踊躍,觸冒拜章。”當時皆哀其文。

朝廷由此薄敞罪而隱其死,以三公禮葬之,復其官。子盱。

盱後至光祿勳。時大將軍梁冀□朝,內外莫不阿附,唯盱與廷尉邯鄲義正身自守。及桓帝誅冀,使盱持節收其印綬,事已具梁冀傳。

閎字夏甫,彭之孫也。少勵操行,苦身修節。父賀,爲彭城相。閎往省謁,變名姓,徒行無旅。既至府門,連日吏不爲通,會阿母出,見閎驚,入白夫人,乃密呼見。既而辭去,賀遣車送之,閎稱眩疾不肯乘,反,郡界無知者。

及賀卒郡,閎兄弟迎喪,不受賻贈,縗絰扶柩,冒犯寒露,禮貌枯毀,手足血流,見者莫不傷之。服闋,累徵聘舉召,皆不應。居處仄陋,以耕學爲業。從父逢、隗並貴盛,數饋之,無所受。

‘此閒不知吾,慎勿宣露也。’”閎見時方險亂,而家門富盛,常對兄弟嘆曰:“吾先公福祚,後世不能以德守之,而競爲驕奢,與亂世爭權,此即晉之三郄矣。”延熹末,黨事將作,閎遂散發絕世,欲投夡深林。以母老不宜遠遁,乃築土室,四周於庭,不爲戶,自牖納飲食而已。旦於室中東向拜母。母思閎,時往就視,母去,便自掩閉,兄弟妻子莫得見也。及母歿,不爲制服設位,時莫能名,或以爲狂生。潛身十八年,黃巾賊起,攻沒郡縣,百姓驚散,閎誦經不移。賊相約語不入其閭,卿人就閎避難,皆得全免。年五十七,卒於土室。二弟忠、弘,節操皆亞於閎。

乘葦車到官,以清亮稱。及天下大亂,忠□官客會稽上虞。一見太守王朗徒從整飾,心嫌之,遂稱病自絕。後孫策破會稽,忠等浮海南投交址。獻帝都許,徵爲韂尉,未到,卒。 弘字邵甫,恥其門族貴埶,乃變姓名,徒步師門,不應徵闢,終於家。

忠子祕,爲郡門下議生。黃巾起,祕從太守趙謙擊之,軍敗,祕與功曹封觀等七人以身扞刃,皆死於陳,謙以得免。詔祕等門閭號曰“七賢”。

封觀者,有志節,當舉孝廉,以兄名位未顯,恥先受之,遂稱風疾,喑不能言。

火起觀屋,徐出避之。忍而不告。後數年,兄得舉,觀乃稱損而仕郡焉。

論曰:陳平多陰謀,而知其後必廢;邴吉有陰德,夏侯勝識其當封及子孫。

終陳掌不侯,而邴昌紹國,雖有不類,未可致詰,其大致歸然矣。袁公竇氏之閒,乃情帝室,引義雅正,可謂王臣之烈。及其理楚獄,未嘗鞫人於臧罪,其仁心足以覃乎後昆。子孫之盛,不亦宜乎?

望氣者言長安獄中有天子氣,於是上遣使者分條中都官詔獄,系者亡輕重一切皆殺之。內者令郭穰至郡邸獄,吉閉門扞拒曰:“它人無辜猶不可,況親曾孫乎?”

穰不得入,還以聞。上曰:“天使之也。”因大赦天下。曾孫賴吉得立。宣帝立,吉爲丞相,未及封而病。上憂吉不起,夏侯勝曰:“此未死也。臣聞有陰德者必饗其樂以及子孫。”後吉病癒,封博陽侯。薨,子顯嗣。甘露中,削爵爲關內侯。至孫昌,復封博陽侯。傳子至孫,王莽敗乃絕。

張酺字孟侯,汝南細陽人,趙王張敖之後也。敖子壽,封細陽之池陽鄉,後廢,因家焉。

酺少從祖父充受尚書,能傳其業。又事太常桓榮。勤力不怠,聚徒以百數。

永平九年,顯宗爲四姓小侯開學於南宮,置五經師。酺以尚書教授,數講於御前。以論難當意,除爲郎,賜車馬衣裳,遂令入授皇太子。

酺爲人質直,守經義,每侍講閒隙,數有匡正之辭,以嚴見憚。及肅宗即位,擢酺爲侍中、虎賁中郎將。數月,出爲東郡太守。酺自以嘗經親近,未悟見出,意不自得,上疏辭曰:“臣愚以經術給事左右,少不更職,不曉文法,猥當剖符典郡,班政千里,必有負恩辱位之咎。臣竊私自分,殊不慮出城闕,冀蒙留恩,託備□官,髃僚所不安,耳目所聞見,不敢避好醜。”詔報曰:“經雲:‘身雖在外,乃心不離王室。’典城臨民,益所以報效也。好醜必上,不在遠近。今賜裝錢三十萬,其亟之官。”酺雖儒者,而性剛斷。下車擢用義勇,搏擊豪強。長安有殺盜徒者,酺輒案之,以爲令長受臧,猶不至死,盜徒皆飢寒傭保,何足窮其法乎!

郡吏王青者,祖父翁,與前太守翟義起兵攻王莽,及義敗,餘觽悉降,翁獨守節力戰,莽遂燔燒之。父隆,建武初爲都尉功曹,青爲小史。與父俱從都尉行縣,道遇賊,隆以身韂全都尉,遂死於難;青亦被矢貫咽,音聲流喝。

前郡守以青身有金夷,竟不能舉。酺見之,嘆息曰:“豈有一門忠義而爵賞不及乎?”遂擢用極右曹,乃上疏薦青三世死節,宜蒙顯異。奏下三公,由此爲司空所闢。

自酺出後,帝每見諸王師傅,常言:“張酺前入侍講,屢有諫正,誾誾惻惻,出於誠心,可謂有史魚之風矣。”元和二年,東巡狩,幸東郡,引酺及門生並郡縣掾史並會庭中。帝先備弟子之儀,使酺講尚書一篇,然後修君臣之禮。

賞賜殊特,莫不霑洽。

酺視事十五年,和帝初,遷魏郡太守。郡人鄭據時爲司隸校尉,奏免執金吾竇景。景後復位,遣掾夏猛私謝酺曰:“鄭據小人,爲所侵冤。聞其兒爲吏,放縱狼藉。取是曹子一人,足以驚百。”酺大怒,即收猛繫獄,檄言執金吾府,疑猛與據子不平,矯稱卿意,以報私讎。會有贖罪令,猛乃得出。頃之,徵入爲河南尹。竇景家人復擊傷市卒,吏捕得之,景怒,遣緹騎侯海等五百人歐傷市丞。酺部吏楊章等窮究,正海罪,徙朔方。景忿怨,乃移書闢章等六人爲執金吾吏,欲因報之。章等惶恐,入白酺,願自引臧罪,以辭景命。酺即上言其狀。竇太后詔報:“自今執金吾闢吏,皆勿遣。”

及竇氏敗,酺乃上疏曰:“臣實愚惷,不及大體,以爲竇氏雖伏厥辜,而罪刑未着,後世不見其事,但聞其誅,非所以垂示國典,貽之將來。宜下理官,與天下平之。方憲等寵貴,髃臣阿附唯恐不及,皆言憲受顧命之託,懷伊﹑呂之忠,至乃複比鄧夫人於文母。今嚴威既行,皆言當死,不復顧其前後,考折厥衷。臣伏見夏陽侯緓,每存忠善,前與臣言,常有盡節之心,檢□賓客,未嘗犯法。臣聞王政骨肉之刑,有三宥之義,過厚不過薄。今議者爲緓選嚴能相,恐其迫切,必不完免,宜裁加貸宥,以崇厚德。”和帝感酺言,徙緓封,就國而己。

永元五年,遷酺爲太僕。數月,代尹睦爲太尉。數上疏以疾乞身,薦魏郡太守徐防自代。帝不許,使中黃門問病,加以珍羞,賜錢三十萬。酺遂稱篤。

時子蕃以郎侍講,帝因令小黃門□蕃曰:“陰陽不和,萬人失所,朝廷望公思惟得失,與國同心,而託病自絜,求去重任,誰當與吾同憂責者?非有望於斷金也。司徒固疾,司空年老,公其傴僂,勿露所□。”酺惶恐詣闕謝,還複視事。酺雖在公位,而父常居田裏,酺每有遷職,輒一詣京師。嘗來候酺,適會歲節,公卿罷朝,俱詣酺府奉酒上壽,極歡卒日,觽人皆慶羨之。

及父卒,既葬,詔遣使齎牛酒爲釋服。

後以事與司隸校尉晏稱會於朝堂,酺從容謂稱曰:“三府闢吏,多非其人。”稱歸,即奏令三府各實其掾史。酺本以私言,不意稱奏之,甚懷恨。會復共謝闕下,酺因責讓於稱。稱辭言不順,酺怒,遂廷叱之,稱乃劾奏酺有怨言。天子以酺先帝師,有詔公卿﹑博士﹑朝臣會議。司徒呂蓋奏酺位居三司,知公門有儀,不屏氣鞠躬以須詔命,反作色大言,怨讓使臣,不可以示四遠。於是策免。

酺歸里舍,謝遣諸生,閉門不通賓客。左中郎將何敞及言事者多訟酺公忠,帝亦雅重之。十*(五)***年,復拜爲光祿勳。數月,代魯恭爲司徒。月餘薨。

乘輿縞素臨吊,賜頉塋地,賵贈恩寵異於它相。酺病臨危,□其子曰:“顯節陵埽地露祭,欲率天下以儉。吾爲三公,既不能宣揚王化,令吏人從制,豈可不務節約乎?其無起祠堂,可作焒蓋廡,施祭其下而已。”

曾孫濟,好儒學,光和中至司空,病罷。及卒,靈帝以舊恩贈車騎將軍﹑關內侯印綬。其年,追濟侍講有勞,封子根爲蔡陽鄉侯。

濟弟喜,初平中爲司空。

韓棱字伯師,潁川舞陽人,弓高侯頹當之後也。世爲鄉里着姓。父尋,建武中爲隴西太守。

棱四歲而孤,養母弟以孝友稱。及壯,推先父餘財數百萬與從昆弟,鄉里益高之。初爲郡功曹,太守葛興中風,病不能聽政,棱陰代興視事,出入二年,令無違者。興子嘗發教欲署吏,棱拒執不從,因令怨者章之。事下案驗,吏以棱掩蔽興病,專典郡職,遂致禁錮。

顯宗知其忠,後詔特原之。由是徵辟,五遷爲尚書令,與僕射郅壽﹑尚書陳寵,同時俱以才能稱。肅宗嘗賜諸尚書□,唯此三人特以寶□,自手署其名曰:“韓棱楚龍淵,郅壽蜀漢文,陳寵濟南椎成。”時論者爲之說:以棱淵深有謀,故得龍淵;壽明達有文章,故得漢文;寵敦樸,善不見外,故得椎成。 和帝即位,侍中竇憲使人刺殺齊殤王子都鄉侯暢於上東門,有司畏憲,鹹委疑於暢兄弟。詔遣侍御史之齊案其事。棱上疏以爲賊在京師,不宜舍近問遠,恐爲奸臣所笑。竇太后怒,以切責棱,棱固執其議。及事發,果如所言。憲惶恐,白太后求出擊北匈奴以贖罪。棱覆上疏諫,太后不從。及憲有功,還爲大將軍,威震天下,復出屯武威。會帝西祠園陵,詔憲與車駕會長安。及憲至,尚書以下議欲拜之,伏稱萬歲。棱正色曰:“夫上交不諂,下交不黷,禮無人臣稱萬歲之制。”議者皆臱而止。尚書左丞王龍私奏記上牛酒於憲,棱舉奏龍,論爲城旦。棱在朝數薦舉良吏應順﹑呂章﹑周紆等,皆有名當時。及竇氏敗,棱典案其事,深竟黨與,數月不休沐。帝以爲憂國忘家,賜布三百匹。

遷南陽太守,特聽棱得過家上頉,鄉里以爲榮。棱發擿奸盜,郡中震慄,政號嚴平。數歲,徵入爲太僕。九年冬,代張奮爲司空。明年薨。

子輔,安帝時至趙相。

棱孫演,順帝時爲丹陽太守,政有能名。桓帝時爲司徒。大將軍梁冀被誅,演坐阿黨抵罪,以減死論,遣歸本郡。後復徵拜司隸校尉。

周榮字平孫,廬江舒人也。肅宗時,舉明經,闢司徒袁安府。安數與論議,甚器之。及安舉奏竇景及與竇憲爭立北單于事,皆榮所具草。竇氏客太尉掾徐齮深惡之,脅榮曰:“子爲袁公腹心之謀,排奏竇氏,竇氏悍士刺客滿城中,謹備之矣!”榮曰:“榮江淮孤生,蒙先帝大恩,以歷宰二城。今復得備宰士,縱爲竇氏所害,誠所甘心。”故常□妻子,若卒遇飛禍,無得殯斂,冀以區區腐身覺悟朝廷。

及竇氏敗,榮由此顯名。自郾令擢爲尚書令。出爲潁川太守,坐法,當下獄,和帝思榮忠節,左轉共令。歲餘,復以爲山陽太守。所歷郡縣,皆見稱紀。

以老病乞身,卒於家,詔特賜錢二十萬,除子男興爲郎中。 興少有名譽,永寧中,尚書陳忠上疏薦興曰:“臣伏惟古者帝王有所號令,言必弘雅,辭必溫麗,垂於後世,列於典經。故仲尼嘉唐虞之文章,從周室之鬱郁。

臣竊見光祿郎周興,孝友之行,着於閨門,清厲之志,聞於州里。蘊槗古今,博物多聞,三墳之篇,五典之策,無所不覽。屬文着辭,有可觀採。尚書出納帝命,爲王喉舌。臣等既愚闇,而諸郎多文俗吏,鮮有雅才,每爲詔文,宣示內外,轉相求請,或以不能而專己自由,辭多鄙固。興抱奇懷能,隨輩棲彁,誠可嘆惜。”詔乃拜興爲尚書郎。卒。興子景。

北斗爲天之喉舌,尚書亦爲陛下之喉舌也。”

景字仲饗。闢大將軍梁冀府,稍遷豫州刺史﹑河內太守。好賢愛士,其拔才薦善,常恐不及。每至歲時,延請舉吏入上後堂,與共宴會,如此數四,乃遣之。

贈送什物,無不充備。既而選其父兄子弟,事相優異。常稱曰:“臣子同貫,若之何不厚!”先是司徒韓演在河內,志在無私,舉吏當行,一辭而已,恩亦不及其家。曰:“我舉若可矣,豈可令篃積一門!”故當時論者議此二人。

景後徵入爲將作大匠。及梁冀誅,景以故吏免官禁錮。朝廷以景素着忠正,頃之,復引拜尚書令。遷太僕﹑衛尉。六年,代劉寵爲司空。是時宦官任人及子弟充塞列位。景初視事,與太尉楊秉舉奏諸奸猾,自將軍牧守以下,免者五十餘人。遂連及中常侍防東侯覽﹑東武陽侯具瑗,皆坐黜。朝廷莫不稱之。

視事二年,以地震策免。歲餘,復代陳蕃爲太尉。建寧元年薨。以豫議定策立靈帝,追封安陽鄉侯。

長子崇嗣,至甘陵相。

中子忠,少歷列位,累遷大司農。忠子暉,前爲洛陽令,去官歸。兄弟好賓客,雄江淮閒,出入從車常百餘乘。及帝崩,暉聞京師不安,來候忠,董卓聞而惡之,使兵劫殺其兄弟。忠後代皇甫嵩爲太尉,錄尚書事,以災異免。復爲衛尉,從獻帝東歸洛陽。

贊曰:袁公持重,誠單所奉。惟德不忘,延世承寵。孟侯經博,侍言帝幙。

棱﹑榮事君,志同鸇雀。

後漢書卷四十七 班梁列傳 第三十七

班超字仲升,扶風平陵人,徐令彪之少子也。爲人有大志,不修細節。然內孝謹,居家常執勤苦,不恥勞辱。有口辯,而涉獵書傳。永平五年,兄固被召詣校書郎,超與母隨至洛陽。家貧,常爲官傭書以供養。久勞苦,嘗輟業投筆嘆曰:“大丈夫無它志略,猶當效傅介子、張騫立功異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筆研閒乎?”左右皆笑之。超曰:“小子安知壯士志哉!”其後行詣相者,曰:“祭酒,布衣諸生耳,而當封侯萬里之外。”超問其狀。相者指曰:“生燕頷虎頸,飛而食肉,此萬里侯相也。”久之,顯宗問固“卿弟安在”,固對“爲官寫書,受直以養老母”。帝乃除超爲蘭臺令史,後坐事免官。

十六年,奉車都尉竇固出擊匈奴,以超爲假司馬,將兵別擊伊吾,戰於蒲類海,多斬首虜而還。固以爲能,遣與從事郭恂俱使西域。

超到鄯善,鄯善王廣奉超禮敬甚備,後忽更疏懈。超謂其官屬曰:“寧覺廣禮意薄乎?此必有北虜使來,狐疑未知所從故也。明者睹未萌,況已着邪。”

乃召侍胡詐之曰:“匈奴使來數日,今安在乎?”侍胡惶恐,具服其狀。超乃閉侍胡,悉會其吏士三十六人,與共飲,酒酣,因激怒之曰:“卿曹與我俱在絕域,欲立大功,以求富貴。今虜使到裁數日,而王廣禮敬即廢;如令鄯善收吾屬送匈奴,骸骨長爲豺狼食矣。爲之柰何?”官屬皆曰:“今在危亡之地,死生從司馬。”超曰:“不入虎穴,不得虎子。當今之計,獨有因夜以火攻虜,使彼不知我多少,必大震怖,可殄盡也。滅此虜,則鄯善破膽,功成事立矣。”觽曰:“當與從事議之。”超怒曰:“吉凶決於今日。從事文俗吏,聞此必恐而謀泄,死無所名,非壯士也!”觽曰:“善”。初夜,遂將吏士往奔虜營。會天大風,超令十人持鼓藏虜舍後,約曰:“見火然,皆當鳴鼓大呼。”餘人悉持兵弩夾門而伏。超乃順風縱火,前後鼓譟。虜觽驚亂,超手格殺三人,吏兵斬其使及從士三十餘級,餘觽百許人悉燒死。明日乃還告郭恂,恂大驚,既而色動。超知其意,舉手曰:“掾雖不行,班超何心獨擅之乎?”恂乃悅。超於是召鄯善王廣,以虜使首示之,一國震怖。超曉告撫慰,遂納子爲質。還奏於竇固,固大喜,具上超功效,並求更選使使西域。

帝壯超節,詔固曰:“吏如班超,何故不遣而更選乎?今以超爲軍司馬,令遂前功。”超復受使,固欲益其兵,超曰:“願將本所從三十餘人足矣。如有不虞,多益爲累。” 是時於窴王廣德新攻破莎車,遂雄張南道,而匈奴遣使監護其國。超既西,先至於窴。廣德禮意甚疏。且其俗信巫。巫言:“神怒何故欲向漢?漢使有騧馬,急求取以祠我。”廣德乃遣使就超請馬。超密知其狀,報許之,而令巫自來取馬。有頃,巫至,超即斬其首以送廣德,因辭讓之。廣德素聞超在鄯善誅滅虜使,大惶恐,即攻殺匈奴使者而降超。超重賜其王以下,因鎮撫焉。

時龜茲王建爲匈奴所立,倚恃虜威,據有北道,攻破疏勒,殺其王,而立龜茲人兜題爲疏勒王。明年春,超從閒道至疏勒。去兜題所居盤橐城九十里,逆遣吏田慮先往降之。□慮曰:“兜題本非疏勒種,國人必不用命。若不即降,便可執之。”慮既到,兜題見慮輕弱,殊無降意。慮因其無備,遂前劫縛兜題。

左右出其不意,皆驚懼奔走。慮馳報超,超即赴之,悉召疏勒將吏,說以龜茲無道之狀,因立其故王兄子忠爲王,國人大悅。忠及官屬皆請殺兜題,超不聽,欲示以威信,釋而遣之。疏勒由是與龜茲結怨。

十八年,帝崩。焉耆以中國大喪,遂攻沒都護陳睦。超孤立無援,而龜茲、姑墨數發兵攻疏勒。超守盤橐城,與忠爲首尾,士吏單少,拒守歲餘。肅宗初即位,以陳睦新沒,恐超單危不能自立,下詔徵超。超發還,疏勒舉國憂恐。其都尉黎弇曰:“漢使□我,我必復爲龜茲所滅耳。誠不忍見漢使去。”因以刀自剄。超還至於窴,王侯以下皆號泣曰:“依漢使如父母,誠不可去。”互抱超馬龏,不得行。超恐於窴終不聽其東,又欲遂本志,乃更還疏勒。疏勒兩城自超去後,復降龜茲,而與尉頭連兵。超捕斬反者,擊破尉頭,殺六百餘人,疏勒復安。 建初三年,超率疏勒、康居、於窴、拘彌兵一萬人攻姑墨石城,破之,斬首七百級。超欲因此叵平諸國,乃上疏請兵。曰:“臣竊見先帝欲開西域,故北擊匈奴,西使外國,鄯善、於窴實時向化。今拘彌、莎車、疏勒、月氏、烏孫、康居復願歸附,欲共併力破滅龜茲,平通漢道。若得龜茲,則西域未服者百分之一耳。臣伏自惟念,卒伍小吏,實願從谷吉效命絕域,庶幾張騫□身曠野。昔魏絳列國大夫,尚能和輯諸戎,況臣奉大漢之威,而無鈆刀一割之用乎?前世議者皆曰取三十六國,號爲斷匈奴右臂。今西域諸國,自日之所入,莫不向化,大小欣欣,貢奉不絕,唯焉耆、龜茲獨未服從。臣前與官屬三十六人奉使絕域,備遭艱□。自孤守疏勒,於今五載,胡夷情數,臣頗識之。問其城郭小大,皆言‘倚漢與依天等’。以是效之,則鰃領可通,

鰃領通則龜茲可伐。今宜拜龜茲侍子白霸爲其國王,以步騎數百送之,與諸國連兵,歲月之閒,龜茲可禽。以夷狄攻夷狄,計之善者也。臣見莎車、疏勒田地肥廣,草牧饒衍,不比敦煌,鄯善閒也,兵可不費中國而徹食自足。且姑墨、溫宿二王,特爲龜茲所置,既非其種,更相厭苦,其埶必有降反。若二國來降,則龜茲自破。願下臣章,參考行事。誠有萬分,死復何恨。臣超區區,特蒙神靈,竊冀未便僵仆,目見西域平定,陛下舉萬年之觴,薦勳祖廟,布大喜於天下。”書奏,帝知其功可成,議欲給兵。平陵人徐幹素與超同志,上疏願奮身佐超。五年,遂以幹爲假司馬,將□刑及義從千人就超。

先是莎車以爲漢兵不出,遂降於龜茲,而疏勒都尉番辰亦復反叛。會徐幹適至,超遂與幹擊番辰,大破之,斬首千餘級,多獲生口。超既破番辰,欲進攻龜茲。以烏孫兵強,宜因其力,乃上言:“烏孫大國,控弦十萬,故武帝妻以公主,至孝宣皇帝,卒得其用。今可遣使招慰,與共合力。”帝納之。

八年,拜超爲將兵長史,假鼓吹幢麾。以徐幹爲軍司馬,別遣韂候李邑護送烏孫使者,賜大小昆彌以下錦帛。

李邑始到於窴,而值龜茲攻疏勒,恐懼不敢前,因上書陳西域之功不可成,又盛毀超擁愛妻,抱愛子,安樂外國,無內顧心。超聞之,嘆曰:“身非曾參而有三至之讒,恐見疑於當時矣。”遂去其妻。帝知超忠,乃切責邑曰:“縱超擁愛妻,抱愛子,思歸之士千餘人,何能盡與超同心乎?”令邑詣超受節度。詔超:“若邑任在外者,便留與從事。”

超即遣邑將烏孫侍子還京師。徐幹謂超曰:“邑前親毀君,欲敗西域,今何不緣詔書留之,更遣它吏送侍子乎?”超曰:“是何言之陋也!以邑毀超,故今遣之。

內省不疚,何恤人言!快意留之,非忠臣也。”

明年,復遣假司馬和恭等四人將兵八百詣超,超因發疏勒、於窴兵擊莎車。莎車陰通使疏勒王忠,啖以重利,忠遂反從之,西保烏即城。超乃更立其府丞成大爲疏勒王,悉發其不反者以攻忠。積半歲,而康居遣精兵救之,超不能下。是時月氏新與康居婚,相親,超乃使使多齎錦帛遺月氏王,令曉示康居王,康居王乃罷兵,執忠以歸其國,烏即城遂降於超。

後三年,忠說康居王借兵,還據損中,密與龜茲謀,遣使詐降於超。超內知其奸而外僞許之。忠大喜,即從輕騎詣超。超密勒兵待之,爲供張設樂。

酒行,乃叱吏縛忠斬之。因擊破其觽,殺七百餘人,南道於是遂通。

明年,超發於窴諸國兵二萬五千人,復擊莎車。而龜茲王遣左將軍發溫宿、姑墨、尉頭合五萬人救之。超召將校及於窴王議曰:“今兵少不敵,其計莫若各散去。於窴從是而東,長史亦於此西歸,可須夜鼓聲而發。”陰緩所得生口。龜茲王聞之大喜,自以萬騎於西界遮超,溫宿王將八千騎於東界徼於窴。超知二虜已出,密召諸部勒兵,雞鳴馳赴莎車營,胡大驚亂奔走,追斬五千餘級,大獲其馬畜財物。莎車遂降,龜茲等因各退散,自是威震西域。

初,月氏嘗助漢擊車師有功,是歲貢奉珍寶、符拔、師子,因求漢公主。

超拒還其使,由是怨恨。永元二年,月氏遣其副王謝將兵七萬攻超。超觽少,皆大恐。超譬軍士曰:“月氏兵雖多,然數千裏踰鰃領來,非有運輸,何足憂邪?

但當收谷堅守,彼飢窮自降,不過數十日決矣。”謝遂前攻超,不下,又鈔掠無所得。超度其糧將盡,必從龜茲求救,乃遣兵數百於東界要之。謝果遣騎齎金銀珠玉以賂龜茲。超伏兵遮擊,盡殺之,持其使首以示謝。謝大驚,即遣使請罪,願得生歸。超縱遣之。月氏由是大震,歲奉貢獻。

明年,龜茲、姑墨、溫宿皆降,乃以超爲都護,徐幹爲長史。拜白霸爲龜茲王,遣司馬姚光送之。超與光共脅龜茲廢其王尤利多而立白霸,使光將尤利多還詣京師。超居龜茲它干城,徐幹屯疏勒。西域唯焉耆、危須、尉犁以前沒都護,懷二心,其餘悉定。

六年秋,超遂發龜茲、鄯善等八國兵合七萬人,及吏士賈客千四百人討焉耆。

兵到尉犁界,而遣曉說焉耆、尉犁、危須曰:“都護來者,欲鎮撫三國。即欲改過向善,宜遣大人來迎,當賞賜王侯已下,事畢即還。今賜王彩五百匹。”

焉耆王廣遣其左將北鞬支奉牛酒迎超。超結鞬支曰:“汝雖匈奴侍子,而今秉國之權。都護自來,王不以時迎,皆汝罪也。”或謂超可便殺之。超曰:“非汝所及。此人權重於王,今未入其國而殺之,遂令自疑,設備守險,豈得到其城下哉!”於是賜而遣之。廣乃與大人迎超於尉犁,奉獻珍物。

焉耆國有葦橋之險,廣乃絕橋,不欲令漢軍入國。超更從它道厲度。七月晦,到焉耆,去城二十里,*(正)*營大澤中。廣出不意,大恐,乃欲悉驅其人共入山保。焉耆左候元孟先嚐質京師,密遣使以事告超,超即斬之,示不信用。

乃期大會諸國王,因揚聲當重加賞賜,於是焉耆王廣、尉犁王泛及北鞬支等三十人相率詣超。其國相腹久等十七人懼誅,皆亡入海,而危須王亦不至。坐定,超怒詰廣曰:“危須王何故不到?腹久等所緣逃亡?”遂叱吏士收廣、泛等於陳睦故城斬之,傳首京師。因縱兵鈔掠,斬首五千餘級,獲生口萬五千人,馬畜牛羊三十餘萬頭,更立元孟爲焉耆王。超留焉耆半歲,慰撫之。於是西域五十餘國悉皆納質內屬焉。

明年,下詔曰:“往者匈奴獨擅西域,寇盜河西,永平之末,城門晝閉。先帝深愍邊萌嬰羅寇害,乃命將帥擊右地,破白山,臨蒲類,取車師,城郭諸國震懾響應,遂開西域,置都護。而焉耆王舜、舜子忠獨謀悖逆,持其險隘,覆沒都護,並及吏士。先帝重元元之命,憚兵役之興,故使軍司馬班超安集於窴以西。超遂踰鰃領,迄縣度,出入二十二年,莫不賓從。改立其王,而綏其人。不動中國,不煩戎士,得遠夷之和,同異俗之心,而致天誅,蠲宿恥,以報將士之讎。司馬法曰:‘賞不踰月,欲人速鷪爲善之利也。’其封超爲定遠侯,邑千戶。”

超自以久在絕域,年老思土。十二年,上疏曰:“臣聞太公封齊,五世葬周,狐死首丘,代馬依風。夫周齊同在中土千里之閒,況於遠處絕域,小臣能無依風首丘之思哉?蠻夷之俗,畏壯侮老。臣超犬馬齒殲,常恐年衰,奄忽僵仆,孤魂□捐。昔蘇武留匈奴中尚十九年,今臣幸得奉節帶金銀護西域,

如自以壽終屯部,誠無所恨,然恐後世或名臣爲沒西域。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願生入玉門關。臣老病衰困,冒死瞽言,謹遣子勇隨獻物入塞。及臣生在,令勇目見中土。”而超妹同郡曹壽妻昭亦上書請超曰:

妾同產兄西域都護定遠侯超,幸得以微功特蒙重賞,爵列通侯,位二千石。天恩殊絕,誠非小臣所當被蒙。超之始出,志捐軀命,冀立微功,以自陳效。會陳睦之變,道路隔絕,超以一身轉側絕域,曉譬諸國,因其兵觽,每有攻戰,輒爲先登,身被金夷,不避死亡。賴蒙陛下神靈,且得延命沙漠,至今積三十年。骨肉生離,不復相識。所與相隨時人士觽,皆已物故。超年最長,今且七十。衰老被病,頭髮無黑,兩手不仁,耳目不聰明,扶杖乃能行。雖欲竭盡其力,以報塞天恩,迫於歲暮,犬馬齒索。蠻夷之性,悖逆侮老,而超旦暮入地,久不見代,恐開奸宄之源,生逆亂之心。而卿大夫鹹懷一切,莫肯遠慮。如有卒暴,超之氣力不能從心,便爲上損國家累世之功,下□忠臣竭力之用,誠可痛也。故超萬里歸誠,自陳苦急,延頸踰望,三年於今,未蒙省錄。

妾竊聞古者十五受兵,六十還之,亦有休息不任職也。緣陛下以至孝理天下,得萬國之歡心,不遺小國之臣,況超得備侯伯之位,故敢觸死爲超求哀,□超餘年。一得生還,復見闕庭,使國永無勞遠之慮,西域無倉卒之憂,超得長蒙文王葬骨之恩,子方哀老之惠。詩云:“民亦勞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國,以綏四方。”超有書與妾生訣,恐不復相見。妾誠傷超以壯年竭忠孝於沙漠,疲老則便捐死於曠野,誠可哀憐。如不蒙救護,超後有一旦之變,冀幸超家得蒙趙母、韂姬先請之貸。妾愚戇不知大義,觸犯忌諱。

書奏,帝感其言,乃徵超還。

七尺謂二十,六尺即十五也。此言十五受兵,謂據野外爲言,六十還之,據國中爲說也。

姬者,齊桓公之姬。桓公與管仲謀伐韂,桓公入,姬請韂之罪。事見列女傳也。

超在西域三十一歲。十四年八月至洛陽,拜爲射聲校尉。超素有匈脅疾,既至,病遂加。帝遣中黃門問疾,賜醫藥。其年九月卒,年七十一。朝廷愍惜焉,使者弔祭,贈賵甚厚。子雄嗣。

初,超被徵,以戊己校尉任尚爲都護。與超交代。尚謂超曰:“君侯在外國三十餘年,而小人猥承君後,任重慮淺,宜有以誨之。”超曰:“年老失智,任君數當大位,豈班超所能及哉!必不得已,願進愚言。塞外吏士,本非孝子順孫,皆以罪過徙補邊屯。而蠻夷懷鳥獸之心,難養易敗。今君性嚴急,水清無大魚,察政不得下和。宜蕩佚簡易,寬小過,總大綱而已。”超去後,尚私謂所親曰:“我以班君當有奇策,今所言平平耳。”尚至數年,而西域反亂,以罪被徵,如超所戒。

有三子。長子雄,累遷屯騎校尉。會叛羌寇三輔,詔雄將五營兵屯長安,就拜京兆尹。雄卒,子始嗣,尚清河孝王女陰城公主。主順帝之姑,貴驕淫亂,與嬖人居帷中,而召始入,使伏黙下。始積怒,永建五年,遂拔刃殺主。帝大怒,腰斬始,同產皆□巿。超少子勇。

勇字宜僚,少有父風。永初元年,西域反叛,以勇爲軍司馬。與兄雄俱出敦煌,迎都護及西域甲卒而還。因罷都護。後西域絕無漢吏十餘年。

元初六年,敦煌太守曹宗遣長史索班將千餘人屯伊吾,車師前王及鄯善王皆來降班。後數月,北單于與車師後部遂共攻沒班,進擊走前王,略有北道。鄯善王急,求救於曹宗,宗因此請出兵五千人擊匈奴,報索班之恥,因復取西域。

鄧太后召勇詣朝堂會議。先是公卿多以爲宜閉玉門關,遂□西域。勇上議曰:“昔孝武皇帝患匈奴強盛,兼總百蠻,以逼障塞。於是開通西域,離其黨與,論者以爲奪匈奴府藏,斷其右臂。遭王莽篡盜,徵求無猒,胡夷忿毒,遂以背叛。

光武中興,未遑外事,故匈奴負強,驅率諸國。及至永平,再攻敦煌,河西諸郡,城門晝閉。孝明皇帝深惟廟策,乃命虎臣,出征西域,故匈奴遠遁,邊境得安。及至永元,莫不內屬。會閒者羌亂,西域復絕,北虜遂遣責諸國,備其逋租,高其價直,嚴以期會。鄯善、車師皆懷憤怨,思樂事漢,其路無從。前所以時有叛者,皆由牧養失宜,還爲其害故也。今曹宗徒恥於前負,欲報雪匈奴,而不尋出兵故事,未度當時之宜也。夫要功荒外,萬無一成,若兵連禍結,悔無及已。況今府藏未充,師無後繼,是示弱於遠夷,暴短於海內,臣愚以爲不可許也。舊敦煌郡有營兵三百人,今宜復之,復置護西域副校尉,居於敦煌,如永元故事。又宜遣西域長史將五百人屯樓蘭,西當焉耆、龜茲徑路,南強鄯善、於窴心膽,北扞匈奴,東近敦煌。如此誠便。”

尚書問勇曰:“今立副校尉,何以爲便?又置長史屯樓蘭,利害云何?”勇對曰:

“昔永平之末,始通西域,初遣中郎將居敦煌,後置副校*[尉]*於車師,既爲胡虜節度,又禁漢人不得有所侵擾。故外夷歸心,匈奴畏威。今鄯善王尤還,

漢人外孫,若匈奴得志,則尤還必死。此等雖同鳥獸,亦知避害。若出屯樓蘭,足以招附其心,愚以爲便。”長樂韂尉鐔顯、廷尉綦母參、司隸校尉崔據難曰:

“朝廷前所以□西域者,以其無益於中國而費難供也。今車師已屬匈奴,鄯善不可保信,一旦反覆,班將能保北虜不爲邊害乎?”勇對曰:“今中國置州牧者,以禁郡縣奸猾盜賊也。若州牧能保盜賊不起者,臣亦願以要斬保匈奴之不爲邊害也。今通西域則虜埶必弱,虜埶*(必)*弱則爲患微矣。孰與歸其府藏,續其斷臂哉!今置校尉以扞撫西域,設長史以招懷諸國,若□而不立,則西域望絕。望絕之後,屈就北虜,緣邊之郡將受困害,恐河西城門必復有晝閉之儆矣。今不廓開朝廷之德,而拘屯戍之費,若北虜遂熾,豈安邊久長之策哉!”

太尉屬毛軫難曰:“今若置校尉,則西域駱驛遣使,求索無猒,與之則費難供,不與則失其心。一旦爲匈奴所迫,當復求救,則爲役大矣。”勇對曰:“今設以西域歸匈奴,而使其恩德大漢,不爲鈔盜則可矣。

如其不然,則因西域租入之饒,兵馬之觽,以擾動緣邊,是爲富仇讎之財,增暴夷之埶也。置校尉者,宣威佈德,以系諸國內向之心,以疑匈奴覬覦之情,而無財費耗國之慮也。且西域之人無它求索,其來入者,不過稟食而已。今若拒絕,埶歸北屬,夷虜併力以寇並、涼,則中國之費不止千億。置之誠便。”

於是從勇議,復敦煌郡營兵三百人,置西域副校尉居敦煌。雖復羈縻西域,然亦未能出屯。其後匈奴果數與車師共入寇鈔,河西大被其害。

延光二年夏,復以勇爲西域長史,將兵五百人出屯柳中。明年正月,勇至樓蘭,以鄯善歸附,特加三綬。而龜茲王白英猶自疑未下,勇開以恩信,白英乃率姑墨、溫宿自縛詣勇降。勇因發其兵步騎萬餘人到車師前王庭,擊走匈奴伊蠡王於伊和谷,收得前部五千餘人,於是前部始復開通。還,屯田柳中。

四年秋,勇發敦煌、張掖、酒泉六千騎及鄯善、疏勒、車師前部兵擊後部王軍就,大破之。首虜八千餘人,馬畜五萬餘頭。捕得軍就及匈奴持節使者,將至索班沒處斬之,以報其恥,傳首京師。永建元年,更立後部故王子加特奴爲王。勇又使別校誅斬東且彌王,亦更立其種人爲王,於是車師六國悉平。

其冬,勇發諸國兵擊匈奴呼衍王,呼衍王亡走,其觽二萬餘人皆降。捕得單于從兄,勇使加特奴手斬之,以結車師匈奴之隙。北單于自將萬餘騎入後部,至金且谷,勇使假司馬曹俊馳救之。單于引去,俊追斬其貴人骨都侯,於是呼衍王遂徙居枯梧河上。是後車師無復虜跡,城郭皆安。唯焉耆王元孟未降。

二年,勇上請攻元孟,於是遣敦煌太守張朗將河西四郡兵三千人配勇。因發諸國兵四萬餘人,分騎爲兩道擊之。勇從南道,朗從北道,約期俱至焉耆。

而朗先有罪,欲徼功自贖,遂先期至爵離關,遣司馬將兵前戰,首虜二千餘人。

元孟懼誅,逆遣使乞降,張朗徑入焉耆受降而還。元孟竟不肯面縛,唯遣子詣闕貢獻。朗遂得免誅。勇以後期,徵下獄,免。後卒於家。

梁慬字伯威,北地弋居人也。父諷,歷州宰。永元元年,車騎將軍竇憲出征匈奴,除諷爲軍司馬,令先齎金帛使北單于,宣國威德,其歸附者萬餘人。後坐失憲意,髡輸武威,武威太守承旨殺之。竇氏既滅,和帝知其爲憲所誣,徵慬,除爲郎中。

慬有勇氣,常慷慨好功名。初爲車騎將軍鄧鴻司馬,再遷,延平元年拜西域副校尉。慬行至河西,會西域諸國反叛,攻都護任尚於疏勒。尚上書求救,詔慬將河西四郡羌胡五千騎馳赴之,慬未至而尚已得解。會徵尚還,以騎都尉段禧爲都護,西域長史趙博爲騎都尉。禧、博守它干城。它干城小,慬以爲不可固,乃譎說龜茲王白霸,欲入共保其城,白霸許之。吏人固諫,白霸不聽。慬既入,遣將急迎禧、博,合軍八九千人。龜茲吏人並叛其王,而與溫宿、姑墨數萬兵反,共圍城。慬等出戰,大破之。連兵數月,胡觽敗走,乘勝追擊,凡斬首萬餘級,獲生口數千人,駱駝畜產數萬頭,龜茲乃定。而道路尚隔,檄書不通。

歲餘,朝廷憂之。公卿議者以爲西域阻遠,數有背叛,吏士屯田,其費無已。

永初元年,遂罷都護,遣騎都尉王弘發關中兵迎慬、禧、博及伊吾盧、柳中屯田吏士。

二年春,還至敦煌。會觽羌反叛,朝廷大發兵西擊之,逆詔慬留爲諸軍援。慬至張掖日勒。羌諸種萬餘人攻亭候,殺略吏人。慬進兵擊,大破之,乘勝追至昭武,虜遂散走,其能脫者十二三。及至姑臧,羌大豪三百餘人詣慬降,並尉譬遣還故地,河西四郡復安。

慬受詔當屯金城,聞羌轉寇三輔,迫近園陵,即引兵赴擊之,轉戰武功美陽關。

慬臨陣被創,不顧,連破走之,盡還得所掠生口,獲馬畜財物甚觽,羌遂奔散。朝廷嘉之,數璽書勞勉,委以西方事,令爲諸軍節度。

三年冬,南單于與烏桓大人俱反。以大司農何熙行車騎將軍事,中郎將龐雄爲副,將羽林五校營士,及發緣邊十郡兵二萬餘人,又遼東太守耿夔率將鮮卑種觽共擊之,詔慬行度遼將軍事。龐雄與耿夔共擊匈奴奧鞬日逐王,破之。

單于乃自將圍中郎將耿種於美稷,連戰數月,攻之轉急,種移檄求救。明年正月,慬將八千餘人馳往赴之,至屬國故城,與匈奴左將軍、烏桓大人戰,破斬其渠帥,殺三千餘人,虜其妻子,獲財物甚觽。

單于復自將七八千騎迎攻,圍慬。慬被甲奔擊,所向皆破,虜遂引還虎澤。三月,何熙軍到五原曼柏,暴疾,不能進,遣龐雄與慬及耿種步騎萬六千人攻虎澤。連營稍前,單于惶怖,遣左奧鞬日逐王詣慬乞降,慬乃大陳兵受之。

單于脫帽徒跣,面縛稽顙,納質。會熙卒於師,即拜慬度遼將軍。龐雄還爲大鴻臚。雄,巴郡人,有勇略,稱爲名將。

明年,安定、北地、上郡皆被羌寇,谷貴人流,不能自立。詔慬發邊兵迎三郡太守,使將吏人徙扶風界。慬即遣南單于兄子優孤塗奴將兵迎之。既還,慬以塗奴接其家屬有勞,輒授以羌侯印綬,坐專擅,徵下獄,抵罪。明年,校書郎馬融上書訟慬與護羌校尉龐參,有詔原刑。語在龐參傳。

會叛羌寇三輔,關中盜賊起,拜慬謁者,將兵擊之。至湖縣,病卒。

何熙字孟孫,陳國人。少有大志。永元中,爲謁者。身長八尺五寸,善爲威容,贊拜殿中,音動左右。和帝偉之,擢爲御史中丞,歷司隸校尉、大司農。及在軍臨歿,遺言薄葬。

三子:臨,瑾,阜。臨、瑾並有政能。阜俊才早沒。臨子衡,爲尚書,以正直稱,坐訟李膺等下獄,免官,廢於家。

論曰:時政平則文德用,而武略之士無所奮其力能,故漢世有發憤張膽,爭膏身於夷狄以要功名,多矣。祭肜、耿秉啓匈奴之權,班超、梁慬奮西域之略,卒能成功立名,享受爵位,薦功祖廟,勒勳於後,亦一時之志士也。

贊曰:定遠慷慨,專功西遐。坦步鰃、雪,咫尺龍沙。慬亦抗憤,勇乃負荷。

後漢書卷四十八 楊李翟應霍爰徐列傳 第三十八

楊終字子山,蜀郡成都人也。年十三,爲郡小吏,太守奇其才,遣詣京師受業,習春秋。顯宗時,徵詣蘭臺,拜校書郎。

建初元年,大旱谷貴,終以爲廣陵、楚、淮陽、濟南之獄,徙者萬數,又遠屯絕域,吏民怨曠,乃上疏曰:“臣聞‘善善及子孫,惡惡止其身’,百王常典,不易之道也。秦政酷烈,違啎天心,一人有罪,延及三族。高祖平亂,約法三章。太宗至仁,除去收孥。萬姓廓然,蒙被更生,澤及昆蟲,功垂萬世。陛下聖祖,德被四表。今以比年久旱,醔疫未息,躬自菲薄,廣訪失得,三代之隆,無以加焉。臣竊桉春秋水旱之變,皆應暴急,惠不下流。自永平以來,仍連大獄,有司窮考,轉相牽引,掠考冤濫,家屬徙邊。加以北征匈奴,西開三十六國,頻年服役,轉輸煩費。又遠屯伊吾、樓蘭、車師、戊己,民懷土思,怨結邊域。傳曰:

‘安土重居,謂之觽庶。’昔殷民近遷洛邑,且猶怨望,何況去中土之肥饒,寄不毛之荒極乎?且南方暑溼,障毒互生。愁困之民,足以感動天地,移變陰陽矣。陛下留念省察,以濟元元。”書奏,肅宗下其章。司空第五倫亦同終議。太尉牟融、司徒鮑昱、校書郎班固等難倫,以施行既久,孝子無改父之道,先帝所建,不宜回異。終覆上書曰:“秦築長城,功役繁興,胡亥不革,卒亡四海。故孝元□珠崖之郡,光武絕西域之國,不以介鱗易我衣裳。

魯文公毀泉臺,春秋譏之曰‘先祖爲之而己毀之,不如勿居而已’,以其無妨害於民也。襄公作三軍,昭公舍之,君子大其復古,以爲不捨則有害於民也。

今伊吾之役,樓蘭之屯,久而未還,非天意也。”帝從之,聽還徙者,悉罷邊屯。

君子善善也長,惡惡也短,惡惡止其身,善善及子孫。賢者子孫,故君子爲之諱。” 衣裳謂中國也。楊雄法言曰:“珠崖之絕,捐之之力也,否則鱗介易我衣裳。”

“舍中軍。舍中軍者何?復古也。”言舍之與留,量時制宜也。

終又言:“宣帝博徵髃儒,論定五經於石渠閣。方今天下少事,學者得成其業,而章句之徒,破壞大體。宜如石渠故事,永爲後世則。”於是詔諸儒於白虎觀論考同異焉。會終坐事繫獄,博士趙博、校書郎班固、賈逵等,以終深曉春秋,學多異聞,表請之,終又上書自訟,即日貰出,乃得與於白虎觀焉。後受詔刪太史公書爲十餘萬言。

時太后兄韂尉馬廖,謹篤自守,不訓諸子。終與廖交善,以書戒之曰:“終聞堯舜之民,可比屋而封;桀紂之民,可比屋而誅。何者?堯舜爲之堤防,桀紂示之驕奢故也。詩曰:‘皎皎練絲,在所染之。’上智下愚,謂之不移;

中庸之流,要在教化。春秋殺太子母弟,直稱君甚惡之者,坐失教也。禮制,人君之子年八歲,爲置少傅,教之書計,以開其明;十五置太傅,教之經典,以道其志。漢興,諸侯王不力教誨,多觸禁忌,故有亡國之禍,而乏嘉善之稱。今君位地尊重,海內所望,豈可不臨深履薄,以爲至戒!黃門郎年幼,血氣方盛,既無長君退讓之風,而要結輕狡無行之客,縱而莫誨,視成任性,鑑念前往,可爲寒心。君侯誠宜以臨深履薄爲戒。”廖不納。子豫後坐縣書誹謗,廖以就國。 終兄鳳爲郡吏,太守廉範爲州所考,遣鳳候終,終爲範遊說,坐徙北地。

帝東巡狩,鳳皇黃龍並集,終讚頌嘉瑞,上述祖宗鴻業,凡十五章,奏上,詔貰還故郡。

着春秋外傳十二篇,改定章句十五萬言。永元十二年,徵拜郎中,以病卒。

李法字伯度,漢中南鄭人也。博通髃書,性剛而有節。和帝永元九年,應賢良方正對策,除博士,遷侍中、光祿大夫。歲餘,上疏以爲朝政苛碎,違永平、建初故事;宦官權重,椒房寵盛;又譏史官記事不實,後世有識,尋功計德,必不明信。坐失旨,下有司,免爲庶人。還鄉里,杜門自守。故人儒生時有候之者,言談之次,問其不合上意之由,法未嘗應對。友人固問之,法曰:“鄙夫可與事君乎哉?苟患失之,無所不至。孟子有言:‘夫仁者如射,正己而後發。發而不中,不怨勝己者,反諸身而已矣。’”在家八年,徵拜議郎、諫議大夫,正言極辭,無改於舊。出爲汝南太守,政有聲夡。後歸鄉里,卒於家。

翟酺字子超,廣漢雒人也。四世傳詩。酺好老子,尤善圖緯、天文、歷筭。

以報舅讎,當徙日南,亡於長安,爲卜相工,後牧羊涼州。遇赦還。仕郡,徵拜議郎,遷侍中。

時尚書有缺,詔將大夫六百石以上試對政事、天文、道術,以高第者補之。酺自恃能高,而忌故太史令孫懿,恐其先用,乃往候懿。既坐,言無所及,唯涕泣流連。懿怪而問之,酺曰:“圖書有漢賊孫登,將以才智爲中官所害。觀君表相,似當應之。酺受恩接,悽愴君之禍耳!”懿憂懼,移病不試。由是酺對第一,拜尚書。

時安帝始親政事,追感祖母宋貴人,悉封其家。又元舅耿寶及皇后兄弟閻顯等並用威權。酺上疏諫曰:

臣聞微子佯狂而去殷,叔孫通背秦而歸漢,彼非自簄其君,時不可也。臣荷殊絕之恩,蒙值不諱之政,豈敢雷同受寵,而以戴天履地。伏惟陛下應天履祚,歷值中興,當建太平之功,而未聞致化之道。蓋遠者難明,請以近事徵之。昔竇、鄧之寵,傾動四方,兼官重紱,盈金積貨,至使議弄神器,改更社稷。豈不以埶尊威廣,以致斯患乎?及其破壞,頭顙墯地,願爲孤豚,豈可得哉!

夫致貴無漸失必暴,受爵非道殃必疾。今外戚寵幸,功均造化,漢元以來,未有等比。陛下誠仁恩周洽,以親九族。然祿去公室,政移私門,覆車重尋,寧無摧折。而朝臣在位,莫肯正議,翕翕訾訾,更相佐附。臣恐威權外假,歸之良難,虎翼一奮,卒不可制。故孔子曰“吐珠於澤,誰能不含”;

老子稱“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此最安危*[之極]*戒,社稷之深計也。

夫儉德之恭,政存約節。故文帝愛百金於露臺,飾帷帳於皁囊。或有譏其儉者,上曰:“朕爲天下守財耳,豈得妄用之哉!”至倉谷腐而不可食,錢貫朽而不可校。今自初政已來,日月未久,費用賞賜已不可筭。斂天下之財,積無功之家,帑藏單盡,民物雕傷,卒有不虞,復當重賦百姓,怨叛既生,危亂可待也。

昔成王之政,周公在前,邵公在後,畢公在左,史佚在右,四子挾而維之。目見正容,耳聞正言,一日即位,天下曠然,言其法度素定也。今陛下有成王之尊而無數子之佐,雖欲崇雍熙,致太平,其可得乎?

自去年已來,醔譴頻數,地坼天崩,高岸爲谷。修身恐懼,則轉禍爲福;輕慢天戒,則其害彌深。願陛下親自勞恤,研精緻思,勉求忠貞之臣,誅遠佞諂之黨,損玉堂之盛,尊天爵之重,割情慾之歡,罷宴私之好。帝王圖籍,陳列左右,心存亡國所以失之,鑑觀興王所以得之,庶醔害可息,豐年可招矣。

書奏不省,而外戚寵臣鹹畏惡之。

延光三年,出爲酒泉太守。叛羌千餘騎徙敦煌來鈔郡界,酺赴擊,斬首九百級,羌觽幾盡,威名大震。遷京兆尹。順帝即位,拜光祿大夫,遷將作大匠。損省經用,歲息四五千萬。屢因醔異,多所匡正。由是權貴共誣酺及尚書令高堂芝等交通屬託,坐減死歸家。覆被章雲酺前與河南張楷等謀反,逮詣廷尉。及杜真等上書訟之,事得明釋。卒於家。 着援神、鉤命解詁十二篇。

初,酺之爲大匠,上言:“孝文皇帝始置一經博士,武帝大合天下之書,

而孝宣論六經於石渠,學者滋盛,弟子萬數。光武初興,愍其荒廢,起太學博士舍、內外講堂,諸生橫巷,爲海內所集。明帝時辟雍始成,欲毀太學,太尉趙□以爲太學、辟雍皆宜兼存,故並傳至今。而頃者頹廢,至爲園採芻牧之處。宜更修繕,誘進後學。”帝從之。酺免後,遂起太學,更開拓房室,學者爲酺立碑銘於學雲。 應奉字世叔,汝南南頓人也。曾祖父順,字華仲。和帝時爲河南尹、將作大匠,公廉約己,明達政事。生十子,皆有才學。中子疊,江夏太守。疊生郴,武陵太守。郴生奉。

奉少聰明,自爲童兒及長,凡所經履,莫不暗記。讀書五行並下。爲郡決曹史,行部四十二縣,錄囚徒數百千人。及還,太守備問之,奉口說罪系姓名,坐狀輕重,無所遺脫,時人奇之。着漢書後序,多所述載。大將軍梁冀舉茂才。

先是,武陵蠻詹山等四千餘人反叛,執縣令,屯結連年。詔下公卿議,四府舉奉才堪將帥。永興元年,拜武陵太守。到官慰納,山等皆悉降散。於是興學校,舉仄陋,政稱變俗。坐公事免。

延熹中,武陵蠻復寇亂荊州,車騎將軍馮緄以奉有威恩,爲蠻夷所服,上請與俱徵。拜從事中郎。奉勤設方略,賊破軍罷,緄推功於奉,薦爲司隸校尉。

糾舉奸違,不避豪戚,以嚴厲爲名。 及黨事起,奉乃慨然以疾自退。追愍屈原,因以自傷,着感騷三十篇,數萬言。

諸公多薦舉,會病卒。子劭。

劭字仲遠。少篤學,博覽多聞。靈帝時舉孝廉,闢車騎將軍何苗掾。

中平二年,漢陽賊邊章、韓遂與羌胡爲寇,東侵三輔,時遣車騎將軍皇甫嵩西討之。嵩請發烏桓三千人。北軍中候鄒靖上言:“烏桓觽弱,宜開募鮮卑。”事下四府,大將軍掾韓卓議,以爲“烏桓兵寡,而與鮮卑世爲仇敵,若烏桓被髮,則鮮卑必襲其家。烏桓聞之,當復□軍還救。非唯無益於實,乃更沮三軍之情。

鄒靖居近邊塞,究其態詐。若令靖募鮮卑輕騎五千,必有破敵之效”。劭駁之曰:

“鮮卑隔在漠北,犬羊爲髃,無君長之帥,廬落之居,而天性貪暴,不拘信義,故數犯障塞,且無寧歲。唯至互巿,乃來靡服。苟欲中國珍貨,非爲畏威懷德。

計獲事足,旋踵爲害。是以朝家外而不內,蓋爲此也。往者匈奴反叛,度遼將軍馬續、烏桓校尉王元發鮮卑五千餘騎,又武威太守趙衝亦率鮮卑征討叛羌。斬獲醜虜,既不足言,而鮮卑越溢,多爲不法。裁以軍令,則忿戾作亂;制御小緩,則陸掠殘害。劫居人,鈔商旅,噉人牛羊,略人兵馬。得賞既多,不肯去,復欲以物買鐵。邊將不聽,便取縑帛聚欲燒之。邊將恐怖,畏其反叛,辭謝撫順,無敢拒違。今狡寇未殄,而羌爲巨害,如或致悔,其可追乎!臣愚以爲可募隴西羌胡守善不叛者,簡其精勇,多其牢賞。太守李參沈靜有謀,必能銟厲得其死力。當思漸消之略,不可倉卒望也。”韓卓復與劭相難反覆。於是詔百官大會朝堂,皆從劭議。

三年,舉高第,再遷,六年,拜太山太守。初平二年,黃巾三十萬觽入郡界。

劭糾率文武連與賊戰,前後斬首數千級,獲生口老弱萬餘人,輜重二千兩,賊皆退漤,郡內以安。興平元年,前太尉曹嵩及子德從琅邪入太山,劭遣兵迎之,未到,而徐州牧陶謙素怨嵩子操數擊之,乃使輕騎追嵩﹑德,並殺之於郡界。

劭畏操誅,□郡奔冀州牧袁紹。

初,安帝時河閒人尹次﹑潁川人史玉皆坐殺人當死,次兄初及玉母軍並詣官曹求代其命,因縊而物故。尚書陳忠以罪疑從輕,議活次﹑玉。劭後追駁之,據正典刑,有可存者。其議曰:

尚書稱“天秩有禮,五服五章哉。天討有罪,五刑五用哉”。而孫卿亦云“凡制刑之本,將以禁暴惡,且懲其末也。凡爵列﹑官秩﹑賞慶﹑刑威,皆以類相從,使當其實也”。若德不副位,能不稱官,賞不酬功,刑不應罪,不祥莫大焉。殺人者死,傷人者刑,此百王之定製,有法之成科。高祖入關,雖尚約法,然殺人者死,亦無寬降。夫時化則刑重,時亂則刑輕。書曰“刑罰時輕時重”,此之謂也。

今次﹑玉公以清時釋其私憾,阻兵安忍,殭屍道路。朝恩在寬,幸至冬獄,而初﹑軍愚狷,妄自投斃。昔召忽親死子糾之難,而孔子曰“經於溝瀆,人莫之知”。朝氏之父非錯刻峻,遂能自隕其命,班固亦云“不如趙母指括以全其宗”。傳曰“僕妾感慨而致死者,非能義勇,顧無慮耳”。夫刑罰威獄,以類天之震耀殺戮也;溫慈和惠,以放天之生殖長育也。是故春一草枯則爲醔,秋一木華亦爲異。今殺無罪之初﹑軍,而活當死之次﹑玉,其爲枯華,不亦然乎?陳忠不詳制刑之本,而信一時之仁,遂廣引八議求生之端。夫親故賢能功貴勤賓,豈有次﹑玉當罪之科哉?若乃小大以情,原心定罪,

此爲求生,非謂代死可以生也。敗法亂政,悔其可追。

劭凡爲駁議三十篇,皆此類也。 王許諾。及括敗,王以母先言,竟不誅也。而班固引之以爲□錯讚詞。

又刪定律令爲漢儀,建安元年乃奏之。曰:“夫國之大事,莫尚載籍。載籍也者,決嫌疑,明是非,賞刑之宜,允獲厥中,俾後之人永爲監焉。故膠*(東)**[西]*相董仲舒老病致仕,朝廷每有政議,數遣廷尉張湯親至陋巷,問其得失。

於是作春秋決獄二百三十二事,動以經對,言之詳矣。逆臣董卓,蕩覆王室,典憲焚燎,靡有孑遺,開闢以來,莫或茲酷。今大駕東邁,巡省許都,拔出險難,其命惟新。臣累世受恩,榮祚豐衍,竊不自揆,貪少雲補,輒撰具律本章句﹑尚書舊事﹑廷尉板令﹑決事比例﹑司徒都目﹑五曹詔書及春秋斷獄凡二百五十篇。蠲去復重,爲之節文。

又集駁議三十篇,以類相從,凡八十二事。其見漢書二十五,漢記四,皆刪□潤色,以全本體。其二十六,博採古今緓瑋之士,文章煥炳,德義可觀。

其二十七,臣所創造。豈繄自謂必合道衷,心焉憤邑,聊以藉手。昔鄭人以幹鼠爲璞,鬻之於周;宋愚夫亦寶燕石,緹□十重。夫鷪之者掩口盧胡而笑,斯文之族,無乃類旃。左氏實雲雖有姬姜絲麻,不□憔悴菅蒯,蓋所以代匱也。是用敢露頑才,廁於明哲之末。雖未足綱紀國體,宣洽時雍,庶幾觀察,增闡聖聽。惟因萬機之餘暇,遊意省覽焉。”獻帝善之。

‘商賈之言,鞧匠之心。’藏之愈固,守之彌謹。”旃,之也。□音襲。緹,赤色繒也。楚詞曰:“襲英衣兮緹□。”謂鮮明之衣。

二年,詔拜劭爲袁紹軍謀校尉。時始遷都於許,舊章堙沒,書記罕存。劭慨然嘆息,乃綴集所聞,着漢官禮儀故事,凡朝廷制度,百官典式,多劭所立。

初,父奉爲司隸時,並下諸官府郡國,各上前人像贊,劭乃連綴其名,錄爲狀人紀。又論當時行事,着中漢輯序。撰風俗通,以辯物類名號,釋時俗嫌疑。

文雖不典,後世服其洽聞。凡所著述百三十六篇。又集解漢書,皆傳於時。後卒於鄴。

弟子瑒﹑璩,並以文才稱。

中興初,有應嫗者,生四子而寡。見神光照社,試探之,乃得黃金。自是諸子宦學,並有才名,至瑒七世通顯。

霍諝字叔智,魏郡鄴人也。少爲諸生,明經。有人誣諝舅宋光於大將軍梁商者,以爲妄刊章文,坐系洛陽詔獄,掠考困極。諝時年十五,奏記於商曰:

將軍天覆厚恩,愍舅光冤結,前者溫教許爲平議,雖未下吏斷決其事,已蒙神明顧省之聽。皇天后土,寔聞德音。竊獨踊躍,私自慶幸。諝聞春秋之義,原情定過,赦事誅意,故許止雖弒君而不罪,趙盾以縱賊而見書。此仲尼所以垂王法,漢世所宜遵前修也。傳曰:“人心不同,譬若其面。”斯蓋謂大小窳隆醜美之形,至於鼻目觽竅毛髮之狀,未有不然者也。情之異者,剛柔舒急倨敬之閒。至於趨利避害,畏死樂生,亦復均也。諝與光骨肉,義有相隱,言其冤濫,未必可諒,且以人情平論其理。

不成乎弒也。許悼公是止進藥而殺,是以君子加弒焉。葬許悼公是君子之赦止。

赦止者,免止罪之辭也。”何休注云:“原止欲愈父之病,無害父之意,故赦之。”

是原情定過也。又曰:“晉史書趙盾弒其君。趙盾曰:‘天乎無辜,吾不弒君。’太史曰:‘爾爲仁爲義,人殺爾君而不討賊,此非弒君如何?’”此赦事誅意也。

光衣冠子孫,徑路平易,位極州郡,日望徵辟,亦無瑕穢纖介之累,無故刊定詔書,欲以何名?就有所疑,當求其便安,豈有觸冒死禍,以解細微?譬猶療飢於附子,止渴於酖毒,未入腸胃,已絕咽喉,豈可爲哉!昔東海孝婦見枉不辜,幽靈感革,天應枯旱。光之所坐,情既可原,守闕連年,而終不見理。呼嗟紫宮之門,泣血兩觀之下,傷和致災,爲害滋甚。凡事更赦令,不應復案。夫以罪刑明白,尚蒙天恩,豈有冤謗無徵,反不得理?是爲刑宥正罪,戮加誣侵也。不偏不黨,其若是乎?明將軍德盛位尊,人臣無二,言行動天地,舉厝移陰陽,誠能留神,沛然曉察,必有於公高門之福,和氣立應,天下幸甚。 後太守至,自祭孝婦墓,天立大雨,歲熟。

商高諝才志,即爲奏原光罪,由是顯名。

仕郡,舉孝廉,稍遷金城太守。性明達篤厚,能以恩信化誘殊俗,甚爲羌胡所敬服。遭母憂,自上歸行喪。服闋,公車徵,再遷北海相,入爲尚書僕射。是時大將軍梁冀貴戚秉權,自公卿以下莫敢違啎。諝與尚書令尹勳數奏其事,又因陛見陳聞罪失。及冀誅後,桓帝嘉其忠節,封鄴都亭侯。前後固讓,不許。

出爲河南尹,遷司隸校尉,轉少府﹑廷尉,卒官。

子鉨,安定太守。

爰延字季平,陳留外黃人也。清苦好學,能通經教授。性質箻,少言辭。縣令隴西牛述好士知人,乃禮請延爲廷掾,範丹爲功曹,濮陽潛爲主簿,常共言談而已。後令史昭以爲鄉嗇夫,仁化大行,人但聞嗇夫,不知郡縣。在事二年,州府禮請,不就。桓帝時徵博士,太尉楊秉等舉賢良方正,再遷爲侍中。

帝游上林苑,從容問延曰:“朕何如主也?”對曰:“陛下爲漢中主。”帝曰:“何以言之?”對曰:“尚書令陳蕃任事則化,中常侍黃門豫政則亂,是以知陛下可與爲善,可與爲非。”帝曰:“昔朱雲廷折欄檻,今侍中面稱朕違,敬聞闕矣。”拜五官中郎將,轉長水校尉,遷魏郡太守,徵拜大鴻臚。

“安昌侯張禹。”上大怒曰:“小臣廷辱師傅,罪死不赦。”御史將雲下,雲□殿檻折。雲呼曰:“臣得從龍逢﹑比干遊於地下足矣,未知朝廷如何耳!”上意乃解。及後當修檻,上曰“勿易”,因而輯之,以旌直臣。

帝以延儒生,常特宴見。時太史令上言客星經帝坐,帝密以問延。延因上封事曰:“臣聞天子尊無爲上,故天以爲子,位臨臣庶,威重四海。動靜以禮,則星辰順序;

意有邪僻,則晷度錯違。陛下以河南尹鄧萬有龍潛之舊,封爲通侯,恩重公卿,惠豐宗室。加頃引見,與之對博,上下媟黷,有虧尊嚴。臣聞之,帝左右者,所以諮政德也。故周公戒成王曰‘其朋其朋’,言慎所與也。昔宋閔公與強臣共博,列婦人於側,積此無禮,以致大醔。武帝與倖臣李延年﹑韓嫣同臥起,尊爵重賜,情慾無猒,遂生驕淫之心,行不義之事,卒延年被戮,嫣伏其辜。夫愛之則不覺其過,惡之則不知其善,所以事多放濫,物情生怨。

故王者賞人必酬其功,爵人必甄其德。善人同處,則日聞嘉訓;惡人從遊,則日生邪情。孔子曰:‘益者三友,損者三友。’邪臣惑君,亂妾危主,以非所言則悅於耳,以非所行則翫於目,故令人君不能遠之。仲尼曰:‘唯女子與小人爲難養,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蓋聖人之明戒也!昔光武皇帝與嚴光俱寢,上天之異,其夕即見。夫以光武之聖德,嚴光之高賢,君臣合道,尚降此變,豈況陛下今所親倖,以賤爲貴,以卑爲尊哉?惟陛下遠讒諛之人,納謇謇之士,除左右之權,寤宦官之敝。使積善日熙,佞惡消殄,則幹醔可除。”帝省其奏。因以病自上,乞骸骨還家。靈帝復特徵,不行,病卒。 子驥,白馬令,亦稱善士。

徐璆字孟玉,廣陵海西人也。父淑,度遼將軍,有名於邊。璆少博學,闢公府,舉高第。稍遷荊州刺史。時董太后姊子張忠爲南陽太守,因埶放濫,臧罪數億。璆臨當之部,太后遣中常侍以忠屬璆。璆對曰:“臣身爲國,不敢聞命。”太后怒,遽徵忠爲司隸校尉,以相威臨。璆到州,舉奏忠臧餘一億,使冠軍縣上簿詣大司農,以彰暴其事。又奏五郡太守及屬縣有臧污者,悉徵案罪,威風大行。中平元年,與中郎將朱鉨擊黃巾賊於宛,破之。張忠怨璆,與諸閹官構造無端,璆遂以罪徵。

有破賊功,得免官歸家。後再徵,遷汝南太守,轉東海相,所在化行。 獻帝遷許,以廷尉徵,當詣京師,道爲袁術所劫,授璆以上公之位。璆乃嘆曰:

“龔勝、鮑宣,獨何人哉?守之必死!”術不敢逼。術死軍破,璆得其盜國璽,及還許,上之,並送前所假汝南、東海二郡印綬。司徒趙溫謂璆曰:

“君遭大難,猶存此邪?”璆曰:“昔蘇武困於匈奴,不隊七尺之節,況此方寸印乎?”

王莽輔政,誅漢忠臣不附己者,宣及何武等皆死。

後拜太常,使持節拜曹操爲丞相。操以相讓璆,璆不敢當。卒於官。

論曰:孫懿以高明見忌,而受欺於陰計;翟酺資譎數取通,而終之以謇諫。豈性智自有周偏,先後之要殊度乎?應氏七世才聞,而奉、劭採章爲盛。及撰着篇籍,甄紀異知,雖雲小道,亦有可觀者焉。延、璆應對辯正,而不*(可)*犯陵上之尤,斯固辭之不可以已也。

贊曰:楊終、李法,華陽有聞。二應克聰,亦表汝濆。翟酺詐懿,霍諝請舅。延能訐帝,璆亦啎後。

後漢書卷四十九 王充王符仲長統列傳 第三十九

王充字仲任,會稽上虞人也,其先自魏郡元城徙焉。充少孤,鄉里稱孝。後到京師,受業太學,師事扶風班彪。好博覽而不守章句。家貧無書,常遊洛陽市肆,閱所賣書,一見輒能誦憶,遂博通觽流百家之言。後歸鄉里,屏居教授。仕郡爲功曹,以數諫爭不合去。

充好論說,始若詭異,終有理實。以爲俗儒守文,多失其真,乃閉門潛思,絕慶弔之禮,戶牖牆壁各置刀筆。箸論衡八十五篇,二十餘萬言,釋物類同異,正時俗嫌疑。

肅宗特詔公車徵,病不行。年漸七十,志力衰耗,乃造養性書十六篇,裁節嗜慾,頤神自守。永元中,病卒於家。 貴忠篇曰:

夫帝王之所尊敬者天也,皇天之所愛育者人也。今人臣受君之重位,牧天之所愛,焉可以不安而利之,養而濟之哉?是以君子任職則思利人,達上則思進賢,故居上而下不怨,在前而後不恨也。書稱“天工人其代之”。王者法天而建官,故明主不敢以私授,忠臣不敢以虛受。竊人之財猶謂之盜,況偷天官以私己乎!以罪犯人,必加誅罰,況乃犯天,得無咎乎?夫五*(世)**[代]*之臣,以道事君,澤及草木,仁被率土,是以福祚流衍,本支百世。季世之臣,以諂媚主,不思順天,專杖殺伐。白起、蒙恬,秦以爲功,天以爲賊;

息夫、董賢,主以爲忠,天以爲盜。易曰:“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謀大,鮮不及矣。”是故德不稱,其禍必酷;能不稱,其殃必大。夫竊位之人,天奪其鑑。雖有明察之資,仁義之志,一旦富貴,則背親捐舊,喪其本心,簄骨肉而親便辟,薄知友而厚犬馬,寧見朽貫千萬,而不忍貸人一錢,情知積粟腐倉,而不忍貸人一斗,骨肉怨望於家,細人謗讟於道。前人以敗,後爭襲之,誠可傷也。

歷觀前政貴人之用心也,與嬰兒子其何異哉?嬰兒有常病,貴臣有常禍,父母有常失,人君有常過。嬰兒常病,傷於飽也;貴臣常禍,傷於寵也。哺乳多則生□病,富貴盛而致驕疾。愛子而賊之,驕臣而滅之者,非一也。極其罰者,乃有僕死深牢,銜刀都巿,豈非無功於天,有害於人者乎?夫鳥以山爲埤而增巢其上,魚以泉爲淺而穿穴其中,卒所以得者餌也。貴戚願其宅吉而製爲令名,欲其門堅而造作鐵樞,卒其所以敗者,非苦禁忌少而門樞朽也,常苦崇財貨而行驕僭耳。

見戰國策。

不上順天心,下育人物,而欲任其私智,竊弄君威,反戾天地,欺誣神明。居累卵之危,而圖太山之安,爲朝露之行,而思傳世之功。豈不惑哉!豈不惑哉!

浮侈篇曰:

王者以四海爲家,兆人爲子。一夫不耕,天下受其飢;一婦不織,天下受其寒。

今舉俗捨本農,趨商賈,牛馬車輿,填塞道路,遊手爲巧,充盈都邑,

務本者少,浮食者觽。“商邑翼翼,四方是極。”今察洛陽,資末業者什於農夫,虛僞遊手什於末業。是則一夫耕,百人食之,一婦桑,百人衣之,以一奉百,孰能供之!天下百郡千縣,巿邑萬數,類皆如此。本末不足相供,則民安得不飢寒?飢寒並至,則民安能無奸軌?奸軌繁多,則吏安能無嚴酷?嚴酷數加,則下安能無愁怨?愁怨者多,則咎徵並臻。下民無聊,而上天降醔,則國危矣。

夫貧生於富,弱生於強,亂生於化,危生於安。是故明王之養民,憂之勞之,教之誨之,慎微防萌,以斷其邪。故易美節以制度,不傷財,不害民。

七月之詩,大小教之,終而復始。由此觀之,人固不可恣也。 今人奢衣服,侈飲食,事口舌而習調欺。或以謀奸合任爲業,或以遊博持掩爲事。丁夫不扶儣鋤,而懷丸挾彈,攜手上山遨遊,或好取土作丸賣之,外不足禦寇盜,內不足禁鼠雀。或作泥車瓦狗諸戲弄之具,以巧詐小兒,此皆無益也。

詩刺“不績其麻,巿也婆娑”。又婦人不修中饋,休其蠶織,而起學巫祝,鼓舞事神,以欺誣細民,熒惑百姓妻女。羸弱疾病之家,懷憂憤憤,易爲恐懼。至使奔走便時,去離正宅,崎嶇路側,風寒所傷,奸人所利,盜賊所中。

或增禍重祟,至於死亡,而不知巫所欺誤,反恨事神之晚,此妖妄之甚者也。

或刻畫好繒,以書祝辭;或虛飾巧言,希致福祚;或糜折金彩,令廣分寸;或斷截觽縷,繞帶手腕;或裁切綺縠,繨紩成幡。皆單費百縑,用功千倍,破牢爲僞,以易就難,坐食嘉穀,消損白日。夫山林不能給野火,江海不能實漏潖,皆所宜禁也。

昔孝文皇帝躬衣弋綈,革舄韋帶。而今京師貴戚,衣服飲食,車輿廬第,奢過王制,固亦甚矣。且其徒御僕妾,皆服文組彩牒,錦繡綺紈,葛子升越,筩中女布。犀象珠玉,虎魄檋瑁,石山隱飾,金銀錯鏤,窮極麗靡,轉相誇箢。其嫁娶者,車軿數里,緹帷竟道,騎奴侍童,夾轂並引。富者競欲相過,貧者恥其不逮,一饗之所費,破終身之業。古者必有命然後乃得衣繒絲而乘車馬,今雖不能復古,宜令細民略用孝文之制。 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不封不樹,喪期無數。後世聖人易之以棺槨,桐木爲棺,葛採爲緘,下不及泉,上不泄臭。中世以後,轉用楸梓槐柏杶樗之屬,各因方土,裁用膠漆,使其堅足恃,其用足任,如此而已。

今者京師貴戚,必欲江南檽梓豫章之木。邊遠下土,亦競相放暛。夫檽樟豫章,所出殊遠,伐之高山,引之窮谷,入海乘淮,逆河泝洛,工匠雕刻,連累日月,會觽而後動,多牛而後致,重且千斤,功將萬夫,而東至樂浪,西達敦煌,費力傷農於萬里之地。古者墓而不墳,中世墳而不崇。仲尼喪母,頉高四尺,遇雨而崩,弟子請修之,夫子泣曰:“古不修墓。”及鯉也死,有棺無旘。文帝葬芷陽,明帝葬洛南,皆不臧珠寶,不起山陵,墓雖卑而德最高。今京師貴戚,郡縣豪家,生不極養,死乃崇喪。或至金縷玉匣,檽梓楩錻,多埋珍寶偶人車馬,造起大頉,廣種松柏,廬舍祠堂,務崇華侈。案鄗畢之陵,南城之頉,周公非不忠,曾子非不孝,以爲曪君愛父,不在於聚財,揚名顯親,無取於車馬。昔晉靈公多賦以雕牆,春秋以爲*(非)**[不]*君;

華元、樂舉厚葬文公,君子以爲不臣。況於髃司士庶,乃可僭侈主上,過天道乎?

實貢篇曰:

國以賢興,以諂衰;君以忠安,以佞危。此古今之常論,而時所共知也。然衰國危君,繼踵不絕者,豈時無忠信正直之士哉,誠苦其道不得行耳。夫十步之閒,必有茂草;十室之邑,必有忠信。是故亂殷有三仁,小韂多君子。

今以大漢之廣土,士民之繁庶,朝廷之清明,上下之修正,而官無善吏,位無良臣。此豈時之無賢,諒由取之乖實。夫志道者少與,逐俗者多疇,是以朋黨用私,背實趨華。其貢士者,不復依其質幹,準其纔行,但虛造聲譽,妄生羽毛。略計所舉,歲且二百。覽察其狀,則德侔顏、冉,詳核厥能,則鮮及中人,皆總務升官,自相推達。夫士者貴其用也,不必求備。故四友雖美,能不相兼;

三仁齊致,事不一節。高祖佐命,出自亡秦;光武得士,亦資暴莽。況太平之時,而云無士乎! 夫明君之詔也若聲,忠臣之和也如響。長短大小,清濁疾徐,必相應也。且攻玉以石,洗金以鹽,濯錦以魚,浣布以灰。夫物固有以賤理貴,以醜化好者矣。智者□短取長,以致其功。今使貢士必核以實,其有小疵,勿強衣飾,

出處默語,各因其方,則蕭、曹、周、韓之倫,何足不致,吳、鄧、梁、竇之屬,企踵可待。孔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

愛日篇曰:

國之所以爲國者,以有民也。民之所以爲民者,以有谷也。谷之所以豐殖者,以有民功也。功之所以能建者,以日力也。化國之日舒以長,故其民閒暇而力有餘;亂國之日促以短,故其民困務而力不足。舒長者,非謂羲和安行,

乃君明民靜而力有餘也。促短者,非謂分度損減,乃上闇下亂,力不足也。

孔子稱“既庶則富之,既富乃教之”。是故禮義生於富足,盜竊起於貧窮;富足生於寬暇,貧窮起於無日。

聖人深知力者民之本,國之基也,故務省徭役,使之愛日。是以堯□羲和,欽若昊天,敬授民時。明帝時,公車以反支日不受章奏,帝聞而怪曰:“民廢農桑,遠來詣闕,而復拘以禁忌,豈爲政之意乎!”於是遂蠲其制。*(令)**[今]*冤民仰希申訴,而令長以神自畜,百姓廢農桑而趨府廷者,相續道路,非朝餔不得通,非意氣不得見。或連日累月,更相瞻視;或轉請鄰里,饋糧應對。歲功既虧,天下豈無受其飢者乎? 見陰陽書也。

孔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從此言之,中才以上,足議曲直,鄉亭部吏,亦有任決斷者,而類多枉曲,蓋有故焉。夫理直則恃正而不橈,事曲則諂意以行賕。

不橈故無恩於吏,行賕故見私於法。若事有反覆,吏應坐之,吏以應坐之故,不得不枉之於庭。以羸民之少黨,而與豪吏對訟,其埶得無屈乎?縣承吏言,故與之同。

若事有反覆,縣亦應坐之,縣以應坐之故,而排之於郡。以一民之輕,而與一縣爲訟,其理豈得申乎?事有反覆,郡亦坐之,郡以共坐之故,而排之於州。

以一民之輕,與一郡爲訟,其事豈獲勝乎?既不肯理,故乃遠詣公府。公府復不能察,而當延以日月。貧弱者無以曠旬,強富者可盈千日。理訟若此,何枉之能理乎?正士懷怨結而不見信,猾吏崇奸軌而不被坐,此小民所以易侵苦,而天下所以多困窮也。

且除上天感痛致醔,但以人功見事言之。自三府州郡,至於鄉縣典司之吏,辭訟之民,官事相連,更相檢對者,日可有十萬人。一人有事,二人經營,是爲日三十萬人廢其業也。以中農率之,則是歲三百萬人受其飢者也。然則盜賊何從而銷,太平何由而作乎?詩云:“莫肯念亂,誰無父母?”百姓不足,君誰與足?可無思哉!可無思哉!

述赦篇曰:

凡療病者,必知脈之虛實,氣之所結,然後爲之方,故疾可愈而壽可長也。爲國者,必先知民之所苦,禍之所起,然後爲之禁,故奸可塞而國可安也。今日賊良民之甚者,莫大於數赦贖。赦贖數,則惡人昌而善人傷矣。何以明之哉?

夫謹□之人,身不蹈非,又有爲吏正直,不避強御,而奸猾之黨橫加誣言者,皆知赦之不久故也。善人君子,被侵怨而能至闕庭自明者,萬無數人;數人之中得省問者,百不過一;既對尚書而空遣去者,復什六七矣。其輕薄奸軌,既陷罪法,怨毒之家冀其辜戮,以解畜憤,而反一燍悉蒙赦釋,令惡人高會而誇箢,老盜服臧而過門,孝子見讎而不得討,遭盜者鷪物而不敢取,痛莫甚焉!

夫養稂莠者傷禾稼,惠奸軌者賊良民。書曰:“文王作罰,刑茲無赦。”

先王之制刑法也,非好傷人肌膚,斷人壽命也;貴威奸懲惡,除人害也。故經稱“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討有罪,五刑五用哉”;詩刺“彼宜有罪,汝反脫之”。古者唯始受命之君,承大亂之極,寇賊奸軌,難爲法禁,故不得不有一赦,與之更新,頤育萬民,以成大化。非以養奸活罪,放縱天賊也。夫性惡之民,民之豺狼,雖得放宥之澤,終無改悔之心。旦脫重梏,夕還囹圄,嚴明令尹,不能使其斷絕。何也?凡敢爲大奸者,才必有過於觽,而能自媚於上者也。多散誕得之財,奉以諂諛之辭,以轉相驅,

非有第五公之廉直,孰不爲顧哉?論者多曰:“久不赦則奸軌熾而吏不制,宜數肆眚以解散之。”此未昭政亂之本源,不察禍福之所生也。

後度遼將軍皇甫規解官歸安定,鄉人有以貨得鴈門太守者,亦去職還家,書刺謁規。規臥不迎,既入而問:“卿前在郡食鴈美乎?”有頃,又白王符在門。規素聞符名,乃驚遽而起,衣不及帶,屣履出迎,援符手而還,與同坐,極歡。

時人爲之語曰:“徒見二千石,不如一縫掖。”言書生道義之爲貴也。符竟不仕,終於家。

大掖之衣,大袂單衣也。”

仲長統字公理,山陽高平人也。少好學,博涉書記,贍於文辭。年二十餘,遊學青﹑徐﹑並﹑冀之閒,與交友者多異之。幷州刺史高幹,袁紹甥也。素貴有名,招致四方遊士,士多歸附。統過幹,幹善待遇,訪以當時之事。統謂幹曰:“君有雄志而無雄才,好士而不能擇人,所以爲君深戒也。”幹雅自多,不納其言,統遂去之。無幾,幹以幷州叛,卒至於敗。並冀之士皆以是異統。

統性俶儻,敢直言,不矜小節,默語無常,時人或謂之狂生。每州郡命召,輒稱疾不就。常以爲凡遊帝王者,欲以立身揚名耳,而名不常存,人生易滅,優遊偃仰,可以自娛,欲卜居清曠,以樂其志,論之曰:“使居有良田廣宅,背山臨流,溝池環澘,竹木周布,場圃筑前,果園樹後。舟車足以代步涉之艱,使令足以息四體之役。養親有兼珍之膳,妻孥無苦身之勞。良朋萃止,則陳酒餚以娛之;嘉時吉日,則亨羔豚以奉之。朩躇畦苑,遊戲平林,濯清水,追涼風,釣遊鯉,弋高鴻。諷於舞雩之下,詠歸高堂之上。安神閨房,思老氏之玄虛;呼吸精和,求至人之彷彿。與達者數子,論道講書,俯仰二儀,錯綜人物。彈南風之雅操,發清商之妙曲。消搖一世之上,睥睨天地之閒。不受當時之責,永保性命之期。如是,則可以陵霄漢,出宇宙之外矣。

豈羨夫入帝王之門哉!”又作詩二篇,以見其志。辭曰:

“吹煦呼吸,吐故納新。”又曰“至人無己”也。

飛鳥遺蹟,蟬蛻亡殼。騰蛇□鱗,神龍喪角。至人能變,達士拔俗。乘雲無轡,騁風無足。垂露成幃,張霄成幄。沆瀣當餐,九陽代燭。恆星豔珠,朝霞潤玉。六合之內,恣心所欲。人事可遺,何爲侷促?

大道雖夷,見幾者寡。任意無非,適物無可。古來繞繞,委曲如瑣。百慮何爲,至要在我。寄愁天上,埋憂地下。叛散五經,滅□風﹑雅。百家雜碎,請用從火。

抗志山棲,遊心海左。元氣爲舟,微風爲柂。敖翔太清,縱意容冶。

尚書令荀彧聞統名,奇之,舉爲尚書郎。後參丞相曹操軍事。每論說古今及時俗行事,恆發憤嘆息。因着論名曰昌言,凡三十四篇,十餘萬言。

獻帝遜位之歲,統卒,時年四十一。友人東海繆襲常稱統才章足繼西京董﹑賈﹑劉﹑楊。今簡撮其書有益政者,略載之雲。

理亂篇曰:

豪傑之當天命者,未始有天下之分者也。無天下之分,故戰爭者競起焉。於斯之時,並僞假天威,矯據方國,擁甲兵與我角才智,程勇力與我競雌雄,不知去就,疑誤天下,蓋不可數也。角知者皆窮,角力者皆負,形不堪復伉,埶不足覆校,乃始羈首繫頸,就我之銜紲耳。夫或曾爲我之尊長矣,或曾與我爲等儕矣,或曾臣虜我矣,或曾執囚我矣。彼之蔚蔚,皆匈詈腹詛,幸我之不成,而以奮其前志,詎肯用此爲終死之分邪?

及繼體之時,民心定矣。普天之下,賴我而得生育,由我而得富貴,安居樂業,長養子孫,天下晏然,皆歸心於我矣。豪傑之心既絕,士民之志已定,貴有常家,尊在一人。當此之時,雖下愚之才居之,猶能使恩同天地,威侔鬼神。暴風疾霆,不足以方其怒;陽春時雨,不足以喻其澤;周﹑孔數千,無所復角其聖;賁﹑育百萬,無所復奮其勇矣。

彼後嗣之愚主,見天下莫敢與之違,自謂若天地之不可亡也,乃奔其私嗜,騁其邪欲,君臣宣淫,上下同惡。目極角抵之觀,耳窮鄭韂之聲。入則耽於婦人,出則馳于田獵。荒廢庶政,□亡人物,澶漫彌流,無所底極。

信任親愛者,盡佞諂容說之人也;寵貴隆豐者,盡后妃姬妾之家也。使餓狼守庖廚,飢虎牧牢豚,遂至熬天下之脂膏,斲生人之骨髓。怨毒無聊,禍亂並起,中國擾攘,四夷侵叛,土崩瓦解,一朝而去。昔之爲我哺乳之子孫者,今盡是我飲血之寇讎也。至於運徙埶去,猶不覺悟者,豈非富貴生不仁,沉溺致愚疾邪?存亡以之迭代,政亂從此周復,天道常然之大數也。

又政之爲理者,取一切而已,非能斟酌賢愚之分,以開盛衰之數也。日不如古,彌以遠甚,豈不然邪?漢興以來,相與同爲編戶齊民,而以財力相君長者,世無數焉。而清絜之士,徒自苦於茨棘之閒,無所益損於風俗也。豪人之室,連棟數百,膏田滿野,奴婢千髃,徒附萬計。船車賈販,周於四方;廢居積貯,滿於都城。琦賂寶貨,巨室不能容;馬牛羊豕,山谷不能受。妖童美妾,填乎綺室;倡謳*(妓)*[伎]樂,列乎深堂。賓客待見而不敢去,車騎交錯而不敢進。三牲之肉,臭而不可食;清醇之酎,敗而不可飲。睇盼則人從其目之所視,喜怒則人隨其心之所慮。此皆公侯之廣樂,君長之厚實也。苟能運智詐者,則得之焉;苟能得之者,人不以爲罪焉。源發而橫流,路開而四通矣。求士之舍榮樂而居窮苦,□放逸而赴束縛,夫誰肯爲之者邪!夫亂世長而化世短。亂世則小人貴寵,君子困賤。當君子困賤之時,局高天,蹐厚地,猶恐有鎮厭之禍也。逮至清世,則復入於矯枉過正之檢。老者耄矣,不能及寬饒之俗;少者方壯,將復困於衰亂之時。是使奸人擅無窮之福利,而善士掛不赦之罪辜。苟目能辯色,耳能辯聲,口能辯味,體能辯寒溫者,將皆以修絜爲諱惡,設智巧以避之焉,況肯有安而樂之者邪?斯下世人主一切之愆也。

“局,曲也。蹐,累足也。”

昔春秋之時,周氏之亂世也。逮乎戰國,則又甚矣。秦政乘併兼之埶,放虎狼之心,屠裂天下,吞食生人,暴虐不已,以招楚漢用兵之苦,甚於戰國之時也。漢二百年而遭王莽之亂,計其殘夷滅亡之數,又復倍乎秦﹑項矣。

以及今日,名都空而不居,百里絕而無民者,不可勝數。此則又甚於亡新之時也。悲夫!不及五百年,大難三起,中閒之亂,尚不數焉。變而彌猜,下而加酷,推此以往,可及於盡矣。嗟乎!不知來世聖人救此之道,將何用也?又不知天若窮此之數,欲何至邪? 孝靈遭黃巾之寇,獻帝嬰董卓之禍,英雄澙峙,白骨膏野,兵亂相尋三十餘年,三方既寧,萬不存一也。

損益篇曰:

作有利於時,制有便於物者,可爲也。事有乖於數,法有翫於時者,可改也。

故行於古有其夡,用於今無其功者,不可不變。變而不如前,易有多所敗者,亦不可不復也。漢之初興,分王子弟,委之以士民之命,假之以殺生之權。於是驕逸自恣,志意無厭。魚肉百姓,以盈其欲;報蒸骨血,以快其情。上有篡叛不軌之奸,下有暴亂殘賊之害。雖藉親屬之恩,蓋源流形埶使之然也。降爵削土,稍稍割奪,卒至於坐食奉祿而已。然其洿穢之行,淫昏之罪,猶尚多焉。故淺其根本,輕其恩義,猶尚假一日之尊,收士民之用。況專之於國,擅之於嗣,豈可鞭笞叱箢,而使唯我所爲者乎?時政雕敝,風俗移易,純樸已去,智惠已來。出於禮制之防,放於嗜慾之域久矣,固不可授之以柄,假之以資者也。是故收其奕世之權,校其從橫之埶,善者早登,否者早去,故下土無壅滯之士,國朝無專貴之人。此變之善,可遂行者也。

井田之變,豪人貨殖,館舍佈於州郡,田畝連於方國。身無半通青綸之命,而竊三辰龍章之服;不爲編戶一伍之長,而有千室名邑之役。榮樂過於封君,埶力侔於守令。財賂自營,犯法不坐。刺客死士,爲之投命。至使弱力少智之子,被穿帷敗,寄死不斂,冤枉窮困,不敢自理。雖亦由網禁簄闊,蓋分田無限使之然也。今欲張太平之紀綱,立至化之基趾,齊民財之豐寡,正風俗之奢儉,非井田實莫由也。此變有所敗,而宜復者也。

肉刑之廢,輕重無品,下死則得髡鉗,下髡鉗則得鞭笞。死者不可復生,而髡者無傷於人。髡笞不足以懲中罪,安得不至於死哉!夫雞狗之攘竊,男女之淫奔,酒醴之賂遺,謬誤之傷害,皆非值於死者也。殺之則甚重,髡之則甚輕。不制中刑以稱其罪,則法令安得不參差,殺生安得不過謬乎?今患刑輕之不足以懲惡,則假臧貨以成罪,託疾病以諱殺。科條無所準,名實不相應,恐非帝王之通法,聖人之良制也。或曰:過刑惡人,可也;過刑善人,豈可復哉?曰:若前政以來,未曾枉害善人者,則有罪不死也,是爲忍於殺人*(也)*,而不忍於刑人也。今令五刑有品,輕重有數,科條有序,名實有正,非殺人逆亂鳥獸之行甚重者,皆勿殺。嗣周氏之祕典,續呂侯之祥刑,此又宜復之善者也。

易曰:“陽一君二臣,君子之道也;陰二君一臣,小人之道也。”然則寡者,爲人上者也;觽者,爲人下者也。一伍之長,才足以長一伍者也;一國之君,才足以君一國者也;天下之王,才足以王天下者也。愚役於智,猶枝之附幹,此理天下之常法也。制國以分人,立政以分事,人遠則難綏,事總則難了。今遠州之縣,或相去數百千里,雖多山陵洿澤,猶有可居人種谷者焉。當更制其境界,使遠者不過二百里。明版籍以相數閱,審什伍以相連持,限夫田以斷併兼,定五刑以救死亡,益君長以興政理,急農桑以豐委積,去末作以一本業,敦教學以移情性,表德行以厲風俗,核才蓺以□官宜,簡精悍以習師田,修武器以存守戰,嚴禁令以防僭差,信實罰以驗懲勸,糾遊戲以杜奸邪,察苛刻以絕煩暴。審此十六者以爲政務,操之有常,課之有限,安寧勿懈墯,有事不迫遽,聖人復起,不能易也。

曏者,天下戶過千萬,除其老弱,但戶一丁壯,則千萬人也。遺漏既多,又蠻夷戎狄居漢地者尚不在焉。丁壯十人之中,必有堪爲其什伍之長,推什長已上,則百萬人也。又十取之,則佐史之才已上十萬人也。又十取之,則可使在政理之位者萬人也。以筋力用者謂之人,人求丁壯;以才智用者謂之士,士貴耆老。

充此制以用天下之人,猶將有儲,何嫌乎不足也?故物有不求,未有無物之歲也;士有不用,未有少士之世也。夫如此,然後可以用天性,究人理,興頓廢,屬斷絕,網羅遺漏,拱柙天人矣。

或曰:善爲政者,欲除煩去苛,並官省職,爲之以無爲,事之以無事,何子言之云云也?曰:若是,三代不足摹,聖人未可師也。君子用法制而至於化,小人用法制而至於亂。均是一法制也,或以之化,或以之亂,行之不同也。苟使豺狼牧羊豚,盜蹠主徵稅,國家昏亂,吏人放肆,則惡復論損益之閒哉!夫人待君子然後化理,國待蓄積乃無憂患。君子非自農桑以求衣食者也,蓄積非橫賦斂以取優饒者也。奉祿誠厚,則割剝貿易之罪乃可絕也;蓄積誠多,則兵寇水旱之醔不足苦也。故由其道而得之,民不以爲奢;由其道而取之,民不以爲勞。天醔流行,開倉庫以稟貸,不亦仁乎?衣食有餘,損靡麗以散施,不亦義乎?彼君子居位爲士民之長,固宜重肉累帛,朱輪四馬。今反謂薄屋者爲高,藿食者爲清,既失天地之性,又開虛僞之名,使小智居大位,庶績不鹹熙,未必不由此也。得拘絜而失才能,非立功之實也。以廉舉而以貪去,非士君子之志也。夫選用必取善士。善士富者少而貧者多,祿不足以供養,安能不少營私門乎?從而罪之,是設機置藊以待天下之君子也。

盜賊凶荒,九州代作,饑饉暴至,軍旅卒發,橫稅弱人,割奪吏祿,所恃者寡,所取者猥,萬里懸乏,首尾不救,徭役並起,農桑失業,兆民呼嗟於昊天,貧窮轉死於溝壑矣。今通肥饒之率,計稼穡之入,令畝收三斛,斛取一斗,未爲甚多。一歲之閒,則有數年之儲,雖興非法之役,恣奢侈之慾,廣愛幸之賜,猶未能盡也。不循古法,規爲輕稅,及至一方有警,一面被醔,未逮三年,校計騫短,坐視戰士之蔬食,立望餓殍之滿道,如之何爲君行此政也?二十稅一,名之曰貊,況三十稅一乎?夫薄吏祿以豐軍用,緣於秦徵諸侯,續以四夷,漢承其業,遂不改更,危國亂家,此之由也。今田無常主,民無常居,吏食日稟,*(祿)*班*[祿]*未定。可爲法制,畫一定科,租稅十一,更賦如舊。今者土廣民稀,中地未墾;雖然,猶當限以大家,勿令過制。

其地有草者,盡曰官田,力堪農事,乃聽受之。若聽其自取,後必爲奸也。 趙岐注云:“貊,夷貊之人在荒者也。貊在北方,其氣寒,不生五穀,無中國之禮,故可二十取一而足也。”此言欲輕稅也。 法誡篇曰:

周禮六典,頉宰貳王而理天下。春秋之時,諸侯明德者,皆一卿爲政。爰及戰國,亦皆然也。秦兼天下,則置丞相,而貳之以御史大夫。自高帝逮於孝成,因而不改,多終其身。漢之隆盛,是惟在焉。夫任一人則政專,任數人則相倚。政專則和諧,相倚則違戾。和諧則太平之所興也,違戾則荒亂之所起也。

光武皇帝慍數世之失權,忿強臣之竊命,矯枉過直,政不任下,雖置三公,事歸臺閣。自此以來,三公之職,備員而已,然政有不理,猶加譴責。而權移外戚之家,寵被近習之豎,親其黨類,用其私人,內充京師,外佈列郡,顛倒賢愚,貿易選舉,疲駑守境,貪殘牧民,撓擾百姓,忿怒四夷,招致乖叛,亂離斯瘼。怨氣並作,陰陽失和,三光虧缺,怪異數至,蟲螟食稼,水旱爲醔,此皆戚宦之臣所致然也。反以策讓三公,至於死免,乃足爲叫呼蒼天,號咷泣血者也。又中世之選三公也,務於清箻謹慎,循常習故者。是婦女之檢柙,鄉曲之常人耳,惡足以居斯位邪?埶既如彼,選又如此,而慾望三公勳立於國家,績加於生民,不亦遠乎?昔文帝之於鄧通,可謂至愛,而猶展申徒嘉之志。夫見任如此,則何患於左右小臣哉?至如近世,外戚臣豎請託不行,意氣不滿,立能陷人於不測之禍,惡可得彈正者哉!曩者任之重而責之輕,今者任之輕而責之重。昔賈誼感絳侯之困辱,因陳大臣廉恥之分,開引自裁之端。自此以來,遂以成俗。

繼世之主,生而見之,習其所常,曾莫之悟。嗚呼,可悲夫!左手據天下之圖,右手刎其喉,愚者猶知難之,況明哲君子哉!光武奪三公之重,至今而加甚,不假後黨以權,數世而不行,蓋親疏之埶異也。母后之黨,左右之人,有此至親之埶,故其貴任萬世。常然之敗,無世而無之,莫之斯鑑,亦可痛矣。未若置丞相自總之。若委三公,則宜分任責成。夫使爲政者,不當與之婚姻;婚姻者,不當使之爲政也。如此,在位病人,舉用失賢,百姓不安,爭訟不息,天地多變,人物多妖,然後可以分此罪矣。

此爲三公疏,後族親故也。

或曰:政在一人,權甚重也。曰:人實難得,何重之嫌?昔者霍禹、竇憲、鄧騭、梁冀之徒,籍外戚之權,管國家之柄;及其伏誅,以一言之詔,詰朝而決,何重之畏乎?今夫國家漏神明於媟近,輸權重於婦黨,筭十世而爲之者八九焉。

不此之罪而彼之疑,何其詭邪!

論曰:百家之言政者尚矣。大略歸乎寧固根柢,革易時敝也。夫遭運無恆,意見偏雜,故是非之論,紛然相乖。嘗試妄論之,以爲世非胥、庭,人乖鷇飲,化夡萬肇,情故萌生。雖周物之智,不能研其推變;山川之奧,未足況其紆險。則應俗適事,難以常條。如使用審其道,則殊塗同會;才爽其分,則一豪以乖。

何以言之?若夫玄聖御世,則天同極,施舍之道,宜無殊典。而損益異運,文樸遞行。用明居晦,回泬於曩時;興戈陳俎,參差於上世。及至戴黃屋,服絺衣,豐薄不齊,而致化則一;亦有宥公族,黥國儲,寬慘巨隔,而防非必同。此其分波而共源,百慮而一致者也。若乃偏情矯用,則枉直必過。故葛屨履霜,敝由崇儉;楚楚衣服,戒在窮賒;

簄禁厚下,以尾大陵弱;斂威峻罰,以苛薄分崩。斯曹、魏之刺,所以明乎國風;周、秦末軌,所以彰於微滅。故用舍之端,興敗資焉。是以繁簡唯時,寬猛相濟。刑書鐫鼎,事有可詳;三章在令,取貴能約。太叔致猛政之曪,國子流遺愛之涕,宣孟改冬日之和,平陽循畫一之法。斯實□張之弘致,可以徵其統乎!數子之言當世失得皆究矣,然多謬通方之訓,好申一隅之說。貴清靜者,以席上爲腐議;束名實者,以柱下爲誕辭。或推前王之風,可行於當年,有引救敝之規,宜流於長世。稽之篤論,將爲敝矣。如以舟無推陸之分,瑟非常調之音,不陽局以疑遠,不拘玄以妨素,則化樞各管其極,理略可得而言與?

“糾糾葛屨,可以履霜。”鄭玄注云:“葛屨賤,皮屨貴,魏俗至冬猶葛屨,可用履霜,利其賤也。”

高祖初入關,除秦苛法,約法三章,言其詳約不同。

高祖折隨何曰:“安用腐儒哉。”名實,名家也。柱下,老子也。誕,虛也。言志各不同也。

贊曰:管視好偏,髃言難一。救樸雖文,矯彁必疾。舉端自理,滯隅則失。詳觀時蠹,成昭政術。

後漢書卷五十 孝明八王列傳 第四十

孝明皇帝九子:賈貴人生章帝;陰貴人生梁節王暢;餘七王本書不載母氏。

千乘哀王建,永平三年封。明年薨。年少無子,國除。

陳敬王羨,永平三年封廣平王。建初三年,有司奏遣羨與鉅鹿王恭、樂成王黨俱就國。肅宗性篤愛,不忍與諸王乖離,遂皆留京師。明年,案輿地圖,令諸國戶口皆等,租入歲各八千萬。羨博涉經書,有威嚴,與諸儒講論於白虎殿。

七年,帝以廣平在北,多有邊費,

乃徙羨爲西平王,分汝南八縣爲國。及帝崩,遺詔徙封爲陳王,食淮陽郡,其年就國。立三十七年薨,子思王鈞嗣。

鈞立,多不法,遂行天子大射禮。性隱賊,喜文法,國相二千石不與相得者,輒陰中之。憎怨敬王夫人李儀等,永元十一年,遂使客隗久殺儀家屬。

吏捕得久,系長平獄。鈞欲斷絕辭語,復使結客篡殺久。事發覺,有司舉奏,鈞坐削西華、項、新陽三縣。十二年,封鈞六弟爲列侯。後鈞取掖庭出女李嬈爲小妻,復坐削圉、宜祿、扶溝三縣。永初七年,封敬王孫安國爲耕亭侯。 鈞立二十一年薨,子懷王竦嗣。立二年薨,無子,國絕。

永寧元年,立敬王子安壽亭侯崇爲陳王,是爲頃王。立五年薨,子孝王承嗣。

承薨,子愍王寵嗣。熹平二年,國相師遷追奏前相魏愔與寵共祭天神,希幸非冀,罪至不道。有司奏遣使者案驗。是時新誅勃海王悝,靈帝不忍復加法,詔檻車傳送愔、遷詣北寺詔獄,使中常侍王酺與尚書令、侍御史雜考。愔辭與王共祭黃老君,求長生福而已,無它冀幸。酺等奏愔職在匡正,而所爲不端,遷誣告其王,罔以不道,皆誅死。有詔赦寵不案。

寵善弩射,十發十中,中皆同處。中平中,黃巾賊起,郡縣皆□城走,寵有強弩數千張,出軍都亭。國人素聞王善射,不敢反叛,故陳獨得完,百姓歸之者觽十餘萬人。及獻帝初,義兵起,寵率觽屯陽夏,自稱輔漢大將軍。國相會稽駱俊素有威恩,時天下饑荒,鄰郡人多歸就之,俊傾資賑贍,並得全活。後袁術求糧於陳而俊拒絕之,術忿恚,遣客詐殺俊及寵,陳由是破敗。

是時諸國無復租祿,而數見虜奪,並日而食,轉死溝壑者甚觽。夫人姬妾多爲丹*(陽)**[陵]*兵烏桓所略雲。

彭城靖王恭,永平九年賜號靈壽王。十五年,封爲鉅鹿王。建初三年,徙封江陵王,改南郡爲國。元和二年,三公上言江陵在京師正南,不可以封,乃徙爲六安王,以廬江郡爲國。肅宗崩,遺詔徙封彭城王,食楚郡,其年就國。

恭敦厚威重,舉動有節度,吏人敬愛之。永初六年,封恭子阿奴爲竹邑侯。

元初三年,恭以事怒子酺,酺自殺。國相趙牧以狀上,因誣奏恭祠祀惡言,大逆不道。有司奏請誅之。恭上書自訟。朝廷以其素着行義,令考實,無徵,牧坐下獄,會赦免死。

恢以直諫死,牧爲陳冤得申。高第爲侍御史﹑會稽太守,皆有稱績。及誣奏恭,安帝疑其侵,乃遣御史母丘歆覆案其事實,下牧廷尉,會赦不誅,終於家。”

恭立四十六年薨,子考王道嗣。元初五年,封道弟三人爲鄉侯,恭孫順爲東安亭侯。

道立二十八年薨,子頃王定嗣。本初元年,封定兄弟九人皆爲亭侯。

定立四年薨,子孝王和嗣。和性至孝,太夫人薨,行喪陵次,毀胔過禮。傅相以聞。桓帝詔使奉牛酒迎王還宮。和敬賢樂施,國中愛之。初平中,天下大亂,和爲賊昌務所攻,避奔東阿,後得還國。

立六十四年薨,孫祗嗣。立七年,魏受禪,以爲崇德侯。

樂成靖王黨,永平九年賜號重熹王,十五年封樂成王。黨聰惠,善史書,喜正文字。與肅宗同年,尤相親愛。建初四年,以清河之遊﹑觀津,勃海之東光﹑成平,涿郡之中水﹑饒陽﹑安平﹑南深澤八縣益樂成國。及帝崩,其年就國。黨急刻不遵法度。舊禁宮人出嫁,不得適諸國。有故掖庭技人哀置,嫁爲男子章初妻,黨召哀置入宮與通,初欲上書告之,黨恐懼,乃密賂哀置姊焦使殺初。事發覺,黨乃縊殺內侍三人,以絕口語。又取故中山簡王傅婢李羽生爲小妻。永元七年,國相舉奏之。和帝詔削東光﹑鄡二縣。 立二十五年薨,子哀王崇嗣。立二月薨,無子,國絕。

明年,和帝立崇兄修侯巡爲樂成王,是爲釐王。立十五年薨,子隱王賓嗣。

立八年薨,無子,國絕。

明年,復立濟北惠王子萇爲樂成王后。萇到國數月,驕淫不法,愆過累積,冀州刺史與國相舉奏萇罪至不道。安帝詔曰:“萇有靦其面,而放逸其心。知陵廟至重,承繼有禮,不惟致敬之節,肅穆之慎,乃敢擅損犧牲,不備苾芬。

慢易大姬,不震厥教。出入顛覆,風淫於家,娉取人妻,饋遺婢妾。毆擊吏人,專己兇暴。愆罪莫大,甚可恥也。朕覽八辟之議,不忍致之於理。

其貶萇爵爲臨湖侯。朕無‘則哲’之明,致簡統失序,罔以尉承大姬,增懷永嘆。”

延光元年,以河閒孝王子得嗣靖王后。以樂成比廢絕,故改國曰安平,是爲安平孝王。

立三十年薨,子續立。中平元年,黃巾賊起,爲所劫質,囚於廣宗。賊平復國。其年秋,坐不道被誅。立三十四年,國除。

下邳惠王衍,永平十五年封。衍有容貌,肅宗即位,常在左右。建初初冠,詔賜衍師傅已下官屬金帛各有差。四年,以臨淮郡及九江之鐘離﹑當塗﹑東城﹑歷陽﹑全椒合十七縣益下邳國。帝崩,其年就國。衍後病荒忽,而太子卬有罪廢,諸姬爭欲立子爲嗣,連上書相告言。和帝憐之,使彭城靖王恭至下邳正其嫡庶,立子成爲太子。

衍立五十四年薨,子貞王成嗣。永建元年,封成兄二人及惠王孫二人皆爲列侯。

成立二年薨,子愍王意嗣。陽嘉元年,封意弟八人爲鄉﹑亭侯。中平元年,意遭黃巾,□國走。賊平復國,數月薨。立五十七年,年九十。

子哀王宜嗣,數月薨,無子,建安十一年國除。

梁節王暢,永平十五年封爲汝南王。母陰貴人有寵,暢尤被愛幸,國土租入倍於諸國。肅宗立,緣先帝之意,賞賜恩寵甚篤。建初二年,封暢舅陰棠爲西陵侯。四年,徙爲梁王,以陳留之郾﹑寧陵,濟陰之薄﹑單父﹑己氏﹑成武,凡六縣,益梁國。帝崩,其年就國。

單父,今宋州縣也。己氏,今宋州楚丘縣也。成武,今曹州縣也。

暢性聰惠,然少貴驕,頗不遵法度。歸國後,數有惡夢,從官卞忌自言能使六丁,善占夢,暢數使卜筮。又暢乳母王禮等,因此自言能見鬼神事,遂共佔氣,祠祭求福。忌等諂媚,雲神言王當爲天子。暢心喜,與相應荅。永元五年,豫州刺史梁相舉奏暢不道,考訊,辭不服。有司請徵暢詣廷尉詔獄,和帝不許。有司重奏除暢國,徙九真,帝不忍,但削成武﹑單父二縣。暢臱懼,上疏辭謝曰:“臣天性狂愚,生在深宮,長養傅母之手,信惑左右之言。及至歸國,不知防禁。從官侍史利臣財物,熒惑臣暢。臣暢無所昭見,與相然諾,不自知陷死罪,以至考案。肌慄心悸,自悔無所復及。自謂當實時伏顯誅,魂魄去身,分歸黃泉。不意陛下聖德,枉法曲平,不聽有司,橫貸赦臣。戰慄連月,未敢自安。上念以負先帝而令陛下爲臣收污天下,誠無氣以息,筋骨不相連。臣暢知大貸不可再得,自誓束身約妻子,不敢復出入失繩墨,不敢復有所橫費。租入有餘,乞裁食睢陽﹑谷孰﹑虞﹑蒙﹑寧陵五縣,還餘所食四縣。臣暢小妻三十七人,其無子者願還本家。自選擇謹□奴婢二百人,其餘所受虎賁﹑官騎及諸工技﹑鼓吹﹑倉頭﹑奴婢﹑兵弩﹑廄馬皆上還本署。臣暢以骨肉近親,亂聖化,污清流,既得生活,誠無心面目以兇惡復居大宮,食大國,張官屬,藏什物。願陛下加大恩,開臣自悔之門,假臣小善之路,令天下知臣蒙恩,得去死就生,頗能自悔。臣以公卿所奏臣罪惡詔書常置於前,晝夜誦讀。臣小人,貪見明時,不能實時自引,惟陛下哀臣,令得喘息漏刻。若不聽許,臣實無顏以久生,下入黃泉,無以見先帝。此誠臣至心。臣欲多還所受,恐天恩不聽許,節量所留,於臣暢饒足。”詔報曰:“朕惟王至親之屬,淳淑之美,傅相不良,不能防邪,至令有司紛紛有言。今王深思悔過,端自克責,朕惻然傷之。志匪由*(於)**[王]*,咎在彼小子。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王其安心靜意,茂率休德。易不云乎:‘一謙而四益。小有言,終吉。’強食自愛。”暢固讓,章數上,卒不許。

立二十七年薨,子恭王堅嗣。永元十六年,封堅弟二人爲鄉﹑亭侯。

堅立二十六年薨,子懷王匡嗣。永建二年,封匡兄弟七人爲鄉﹑亭侯。

匡立十一年薨,無子,順帝封匡弟孝陽亭侯成爲梁王,是爲夷王。

立二十九年薨,子敬王元嗣。

立十六年薨,子彌嗣。立四十年,魏受禪,以爲崇德侯。

淮陽頃王□,永平*[十]*五年封常山王,建初四年,徙爲淮陽王,以汝南之新安﹑西華益淮陽國。

立十六年薨,未及立嗣,永元二年,和帝立□小子側復爲常山王,奉□後,是爲殤王。

立十三年薨,父子皆未之國,並葬京師。側無子,其月立兄防子侯章爲常山王。

和帝憐章早孤,數加賞賜。延平元年就國。

立二十五年薨,是爲靖王。子頃王儀嗣。永建二年,封儀兄二人爲亭侯。

儀立十七年薨,子節王豹嗣。*(永)**[元]*嘉元年,封豹兄四人爲亭侯。

豹立八年薨,子暠嗣。三十二年,遭黃巾賊,□國走,建安十一年國除。

濟陰悼王長,永平十五年封。建初四年,以東郡之離狐﹑陳留之長垣益濟陰國。

立十三年,薨於京師,無子,國除。

論曰:晏子稱“夫人生厚而用利,於是乎正德以幅之,謂之幅利”。言人情須節以正其德,亦由布帛須幅以成其度焉。明帝封諸子,租歲不過二千萬,馬後爲言而不得也。賢哉!豈徒儉約而已乎!知驕貴之無猒,嗜慾之難極也,故東京諸侯鮮有至於禍敗者也。

贊曰:孝明傳胤,維城八國。陳敬嚴重,彭城厚德。下邳嬰痾,梁節邪惑。三藩夙齡,黨惟荒忒。

後漢書卷五十一 李陳龐陳橋列傳 第四十一

李恂字叔英,安定臨涇人也。少習韓詩,教授諸生常數百人。太守潁川李鴻請署功曹,未及到,而州闢爲從事。會鴻卒,恂不應州命,而送鴻喪還鄉里。

既葬,留起頉墳,持喪三年。

闢司徒桓虞府。後拜侍御史,持節使幽州,宣佈恩澤,慰撫北狄,所過皆圖寫山川、屯田、聚落百餘卷,悉封奏上,肅宗嘉之。拜兗州刺史。以清約率下,常席羊皮,服布被。遷張掖太守,有威重名。時大將軍竇憲將兵屯武威,天下州郡遠近莫不修禮遺,恂奉公不阿,爲憲所奏免。

後復徵拜謁者,使持節領西域副校尉。西域殷富,多珍寶,諸國侍子及督使賈胡數遺恂奴婢、宛馬、金銀、香罽之屬,一無所受。北匈奴數斷西域車師、伊吾,隴沙以西使命不得通,恂設購賞,遂斬虜帥,縣首軍門。自是道路夷清,威恩並行。 “流沙在玉門關外,東西數百里,有三斷名曰三隴也。”

遷武威太守。後坐事免,步歸鄉里,潛居山澤,結草爲廬,獨與諸生織蓆自給。

會西羌反畔,恂到田舍,爲所執獲。羌素聞其名,放遣之。恂因詣洛陽謝。時歲荒,司空張敏、司徒魯恭等各遣子饋糧,悉無所受。徙居新安關下,拾橡實以自資。年九十六卒。

陳禪字紀山,巴郡安漢人也。仕郡功曹,舉善黜惡,爲邦內所畏。察孝廉,州闢治中從事。時刺史爲人所上受納臧賂,禪當傳考,無它所齎,但持喪斂之具而已。及至,笞掠無筭,五毒畢加,禪神意自若,辭對無變,事遂散釋。車騎將軍鄧騭聞其名而闢焉,舉茂才。時漢中蠻夷反畔,以禪爲漢中太守。

夷賊素聞其聲,實時降服。遷左馮翊,入拜諫議大夫。

永寧元年,西南夷撣國王獻樂及幻人,能吐火,自支解,易牛馬頭。明年元會,作之於庭,安帝與髃臣共觀,大奇之。禪獨離席舉手大言曰:“昔齊魯爲夾谷之會,齊作侏儒之樂,仲尼誅之。又曰:‘放鄭聲,遠佞人。’帝王之庭,不宜設夷狄之技。”尚書陳忠劾奏禪曰:“古者合歡之樂舞於堂,四夷之樂陳於門,故詩云‘以雅以南,□任朱離’。今撣國越流沙,踰縣度,

萬里貢獻,非鄭韂之聲,佞人之比,而禪廷訕朝政,請劾禪下獄。”有詔勿收,左轉爲玄菟候城障尉,詔“敢不之官,上妻子從者名”。禪既行,朝廷多訟之。會北匈奴入遼東,追拜禪遼東太守。胡憚其威強,退還數百里。禪不加兵,但使吏卒往曉慰之,單于隨使還郡。禪於學行禮,爲說道義以感化之。

單于懷服,遺以胡中珍貨而去。

四夷之樂唯南可以和於雅者,以其人聲音及鑰不僭差也。”周禮,鞮鞻氏掌四夷之樂。鄭玄注云:“東方曰韎,南方曰任,西方曰朱離,北方曰禁。”毛詩無“韎任朱離”之文,蓋見齊、魯之詩也,今亡。韎音昧。禮記曰,九夷、八蠻、六戎、五狄來朝,立於明堂四門之外也。 及鄧騭誅廢,禪以故吏免。復爲車騎將軍閻顯長史。順帝即位,遷司隸校尉。

明年,卒於官。

子澄,有清名,官至漢中太守。

禪曾孫寶,亦剛壯有禪風,爲州別駕從事,顯名州里。

龐參字仲達,河南緱氏人也。初仕郡,未知名,河南尹龐奮見而奇之,舉爲孝廉,拜左校令。坐法輸作若盧。

永初元年,涼州先零種羌反畔,遣車騎將軍鄧騭討之。參於徒中使其子俊上書曰:“方今西州流民擾動,而徵發不絕,水潦不休,地力不復。重之以大軍,疲之以遠戍,農功消於轉運,資財竭於徵發。田疇不得墾闢,禾稼不得收入,搏手困窮,無望來秋。百姓力屈,不復堪命。臣愚以爲萬里運糧,遠就羌戎,不若總兵養觽,以待其疲。車騎將軍騭宜且振旅,留徵西校尉任尚使督涼州士民,轉居三輔。休徭役以助其時,止煩賦以益其財,令男得耕種,女得織□,然後畜精銳,乘懈沮,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則邊人之仇報,奔北之恥雪矣。”書奏,會御史中丞樊準上疏薦參曰:“臣聞鷙鳥累百,不如一鶚。

昔孝文皇帝悟馮唐之言,而赦魏尚之罪,使爲邊守,匈奴不敢南向。夫以一臣之身,折方面之難者,選用得也。臣伏見故左校令河南龐參,勇謀不測,卓爾奇偉,高才武略,有魏尚之風。前坐微法,輸作經時。今羌戎爲患,大軍西屯,臣以爲如參之人,宜在行伍。惟明詔採前世之舉,觀魏尚之功,免赦參刑,以爲軍鋒,必有成效,宣助國威。”鄧太后納其言,即擢參於徒中,召拜謁者,使西督三輔諸軍屯,而徵鄧騭還。

四年,羌寇轉盛,兵費日廣,且連年不登,谷石萬餘。參奏記於鄧騭曰:“比年羌寇特困隴右,供徭賦役爲損日滋,官負人責數十億萬。今復募發百姓,調取谷帛,衒賣什物,以應吏求。外傷羌虜,內困徵賦。遂乃千里轉糧,遠給武都西郡。塗路傾阻,難勞百端,疾行則鈔暴爲害,遲進則穀食稍損,運糧散於曠野,牛馬死於山澤。縣官不足,輒貸於民。民已窮矣,將從誰求?名救金城,而實困三輔。三輔既困,還復爲金城之禍矣。參前數言宜□西域,乃爲西州士大夫所笑。今苟貪不毛之地,營恤不使之民,暴軍伊吾之野,以慮三族之外,果破涼州,禍亂至今。夫拓境不寧,無益於強;多田不耕,何救飢敝!故善爲國者,務懷其內,不求外利;務富其民,不貪廣土。三輔山原曠遠,民庶稀疏,故縣丘城,可居者多。今宜徙邊郡不能自存者,入居諸陵,田戍故縣。孤城絕郡,以權徙之;轉運遠費,聚而近之;徭役煩數,休而息之。此善之善者也。”騭及公卿以國用不足,欲從參議,觽多不同,乃止。

拜參爲漢陽太守。郡人任棠者,有奇節,隱居教授。參到,先候之。棠不與言,但以薤一大本,水一盂,置戶屏前,自抱孫兒伏於戶下。主簿白以爲倨。參思其微意,良久曰:“棠是欲曉太守也。水者,欲吾清也。拔大本薤者,欲吾擊強宗也。抱兒當戶,欲吾開門恤孤也。”於是嘆息而還。參在職,果能抑強助弱,以惠政得民。

元初元年,遷護羌校尉,畔羌懷其恩信。明年,燒當羌種號多等皆降,始復得還都令居,通河西路。時先零羌豪僭號北地,詔參將降羌及湟中義從胡七千人,與行徵西將軍司馬鈞期會北地擊之。參於道爲羌所敗。既已失期,乃稱病引兵還,坐以詐疾徵下獄,校書郎中馬融上書請之曰:“伏見西戎反畔,寇鈔五州,陛下愍百姓之傷痍,哀黎元之失業,單竭府庫以奉軍師。昔周宣獫狁侵鎬及方,孝文匈奴亦略上郡,而宣王立中興之功,文帝建太宗之號。

非惟兩主有明叡之姿,抑亦扞城有虓虎之助,是以南仲赫赫,列在周詩,亞夫赳赳,載於漢策。竊見前護羌校尉龐參,文武昭備,智略弘遠,既有義勇果毅之節,兼以博雅深謀之姿。又度遼將軍梁慬,前統西域,勤苦數年,還留三輔,功暛克立,閒在北邊,單于降服。今皆幽囚,陷於法網。

昔荀林父敗績於邲,晉侯使復其位;孟明視喪師於崤,秦伯不替其官。

故晉景並赤狄之土,秦穆遂霸西戎。宜遠覽二君,使參、慬得在寬宥之科,誠有益於折衝,毗佐於聖化。”書奏,赦參等。

士貞子諫曰:“不可。夫其敗也,如日月之食,何損於明?”晉侯使復其位。

後以參爲遼東太守。永建元年,遷度遼將軍。四年,入爲大鴻臚。尚書僕射虞詡薦參有宰相器能,*(順帝時)*以爲太尉,錄尚書事。是時三公之中,參名忠直,數爲左右所陷毀,以所舉用忤帝旨,司隸承風案之。時當會茂才孝廉,參以被奏,稱疾不得會。上計掾廣漢段恭因會上疏曰:“伏見道路行人,農夫織婦,皆曰‘太尉龐參,竭忠盡節,徒以直道不能曲心,孤立髃邪之閒,自處中傷之地’。臣猶冀在陛下之世,當蒙安全,而復以讒佞傷毀忠正,此天地之大禁,人主之至誡。

昔白起賜死,諸侯酌酒相賀;季子來歸,魯人喜其紓難。夫國以賢化,君以忠安。今天下鹹欣陛下有此忠賢,願卒寵任,以安社稷。”書奏,詔即遣小黃門視參疾,太醫致羊酒。

後參夫人疾前妻子,投於井而殺之。參素與洛陽令祝良不平,良聞之,率吏卒入太尉府案實其事,乃上參罪,遂因災異策免。有司以良不先聞奏,輒折辱宰相,坐系詔獄。良能得百姓心,洛陽吏人守闕請代其罪者,日有數千萬人,詔乃原刑。

陽嘉四年,復以參爲太尉。永和元年,以久病罷,卒於家。

陳龜字叔珍,上黨泫氏人也。家世邊將,便習弓馬,雄於北州。

龜少有志氣。永建中,舉孝廉,五遷五原太守。永和五年,拜使匈奴中郎將。

時南匈奴左部反亂,龜以單于不能制下,外順內畔,促令自殺,坐徵下獄免。

後再遷,拜京兆尹。時三輔強豪之族,多侵枉小民。龜到,厲威嚴,悉平理其怨屈者,郡內大悅。

會羌胡寇邊,殺長吏,驅略百姓。桓帝以龜世諳邊俗,拜爲度遼將軍。龜臨行,上疏曰:“臣龜蒙恩累世,馳騁邊垂,雖展鷹犬之用,頓斃胡虜之庭,魂骸不返,薦享狐狸,猶無以塞厚責,荅萬分也。*(至)*臣*[至]*頑駑,器無鈆刀一割之用,過受國恩,榮秩兼優,生年死日,永懼不報。臣聞三辰不軌,擢士爲相;

蠻夷不恭,拔卒爲將。臣無文武之才,而忝鷹揚之任,上臱聖*(朝)**[明]*,下懼素餐,雖歿軀體,無所云補。今西州邊鄙,土地塉埆,鞍馬爲居,射獵爲業,男寡耕稼之利,女乏機杼之饒,守塞候望,懸命鋒鏑,聞急長驅,去不圖反。自頃年以來,匈奴數攻營郡,殘殺長吏,侮略良細。戰夫身膏沙漠,居人首繫馬鞍。或舉國掩戶,盡種灰滅,孤兒寡婦,號哭空城,野無青草,室如懸磬。雖含生氣,實同枯朽。往歲幷州水雨,災螟互生,稼穡荒耗,租更空闕。老者慮不終年,少壯懼於困□。陛下以百姓爲子,品庶以陛下爲父,焉可不日□勞神,垂撫循之恩哉!唐堯親舍其子以禪虞舜者,是欲民遭聖君,不令遇惡主也。故古公杖策,其民五倍;

文王西伯,天下歸之。豈復輿金輦寶,以爲民惠乎!近孝文皇帝感一女子之言,除肉刑之法,體德行仁,爲漢賢主。陛下繼中興之統,承光武之業,臨朝聽政,而未留聖意。且牧守不良,或出中官,懼逆上旨,取過目前。

呼嗟之聲,招致災害,胡虜兇悍,因衰緣隙。而令倉庫單于豺狼之口,功業無銖兩之暛,皆由將帥不忠,聚奸所致。前涼州刺史祝良,初除到州,多所糾罰,太守令長,貶黜將半,政未踰時,功暛卓然。實應賞異,以勸功能,改任牧守,去斥奸殘。又宜更選匈奴烏桓護羌中郎將校尉,簡練文武,授之法令,除並涼二州今年租更,寬赦罪隸,埽除更始。則善吏知奉公之佑,惡者覺營私之禍,胡馬可不窺長城,塞下無候望之患矣。”帝覺悟,乃更選幽、井刺史,自營郡太守都尉以下,多所革易,下詔“爲陳將軍除並、涼一年租賦,以賜吏民”。龜既到職,州郡重足震慄,鮮卑不敢近塞,省息經用,歲以億計。

大將軍梁冀與龜素有隙,譖其沮毀國威,挑取功譽,不爲胡虜所畏。坐徵還,遂乞骸骨歸田裏。復徵爲尚書。冀暴虐日甚,龜上疏言其罪狀,請誅之。

帝不省。自知必爲冀所害,不食七日而死。西域胡夷,並、涼民庶,鹹爲舉哀,弔祭其墓。

橋玄字公祖,梁國睢陽人也。七世祖仁,從同郡戴德學,着禮記章句四十九篇,號曰“橋君學”。成帝時爲大鴻臚。祖父基,廣陵太守。父肅,東萊太守。

玄少爲縣功曹。時豫州刺史周景行部到梁國,玄謁景,因伏地言陳相羊昌罪惡,乞爲部陳從事,窮案其奸。景壯玄意,署而遣之。玄到,悉收昌賓客,具考臧罪。昌素爲大將軍梁冀所厚,冀爲馳檄救之。景承旨召玄,玄還檄不發,案之益急。昌坐檻車徵,玄由是著名。

舉孝廉,補洛陽左尉。時梁不疑爲河南尹,玄以公事當詣府受對,恥爲所辱,□官還鄉里。後四遷爲齊相,坐事爲城旦。刑竟,徵,再遷上谷太守,又爲漢陽太守。時上邽令皇甫禎有臧罪,玄收考髡笞,死於冀巿,一境皆震。

郡人上邽姜岐,守道隱居,名聞西州。玄召以爲吏,稱疾不就。玄怒,□督郵尹益逼致之,曰:“岐若不至,趣嫁其母。”益固爭不能得,遽曉譬岐。岐堅臥不起。郡內士大夫亦競往諫,玄乃止。時頗以爲譏。後謝病免,復公車徵爲司徒長史,拜將作大匠。 桓帝末,鮮卑、南匈奴及高句驪嗣子伯固並畔,爲寇鈔,四府舉玄爲度遼將軍,假黃鉞。玄至鎮,休兵養士,然後督諸將守討擊胡虜及伯固等,皆破散退走。

在職三年,邊境安靜。

靈帝初,徵入爲河南尹,轉少府、大鴻臚。建寧三年,遷司空,轉司徒。素與南陽太守陳球有隙,及在公位,而薦球爲廷尉。玄以國家方弱,自度力無所用,乃稱疾上疏,引觽災以自劾。遂策罷。歲餘,拜尚書令。時太中大夫蓋升與帝有舊恩,前爲南陽太守,臧數億以上。玄奏免升禁錮,沒入財賄。帝不從,而遷升侍中。玄託病免,拜光祿大夫。光和元年,遷太尉。數月,復以疾罷,拜太中大夫,就醫里舍。

玄少子十歲,獨遊門次,卒有三人持杖劫執之,入舍登樓,就玄求貨,玄不與。

有頃,司隸校尉陽球率河南尹、洛陽令圍守玄家。球等恐並殺其子,未欲迫之。

玄瞋目呼曰:“奸人無狀,玄豈以一子之命而縱國賊乎!”促令兵進。於是攻之,玄子亦死。玄乃詣闕謝罪,乞下天下:“凡有劫質,皆並殺之,不得贖以財寶,開張奸路。”詔書下其章。初自安帝以後,法禁稍□,京師劫質,不避豪貴,自是遂絕。

玄以光和六年卒,時年七十五。玄性剛急無大體,然謙儉下士,子弟親宗無在大官者。及卒,家無居業,喪無所殯,當時稱之。

初,曹操微時,人莫知者,嘗往候玄,玄見而異焉,謂曰:“今天下將亂,安生民,者其在君乎!”操常感其知己。及後經過玄墓,輒悽愴致祭。自爲其文曰:

“故太尉橋公,懿德高軌,泛愛博容。國念明訓,士思令謨。幽靈潛翳,□哉緬矣!操以幼年,逮升堂室,特以頑質,見納君子。增榮益觀,皆由銟助,猶仲尼稱不如顏淵,李生厚嘆賈復。士死知己,懷此無忘。又承從容約誓之言:‘徂沒之後,路有經由,不以斗酒隻雞過相沃酹,車過三步,腹痛勿怨。’雖臨時戲笑之言,非至親之篤好,胡肯爲此辭哉?懷舊惟顧,念之悽愴。

奉命東征,屯次鄉里,北望貴土,乃心陵墓。裁致薄奠,公其享之!”

玄子羽,官至任城相。

論曰:任棠、姜岐,世着其清。結甕牖而辭三命,殆漢陽之幽人乎?

龐參躬求賢之禮,故民悅其政;橋玄厲邦君之威,而觽失其情。夫豈力不足歟?

將有道在焉。如令其道可忘,則強梁勝矣。語曰:“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子貢曰:

“寧喪千金,不失士心。”昔段幹木踰牆而避文侯之命,泄柳閉門不納穆公之請。貴必有所屈,賤亦有所申矣。

贊曰:李叟勤身,甘飢辭饋。禪爲君隱,之死靡貳。龜習邊功,參起徒中。橋公識運,先覺時雄。

後漢書卷五十二 崔駰列傳 第四十二

*子瑗孫寔*

崔駰字亭伯,涿郡安平人也。高祖父朝,昭帝時爲幽州從事,諫刺史無與燕剌王通。及剌王敗,擢爲侍御史。生子舒,歷四郡太守,所在有能名。

舒小子篆,王莽時爲郡文學,以明經徵詣公車。太保甄豐舉爲步兵校尉,篆辭曰:“吾聞伐國不問仁人,戰陳不訪儒士。此舉奚爲至哉?”遂投劾歸。

莽嫌諸不附己者,多以法中傷之。時篆兄發以佞巧幸於莽,位至大司空。母師氏能通經學﹑百家之言,莽寵以殊禮,賜號義成夫人,金印紫綬,文軒丹轂,顯於新世。

後以篆爲建新大尹,篆不得已,乃嘆曰:“吾生無妄之世,值澆﹑羿之君,上有老母,下有兄弟,安得獨潔己而危所生哉?”乃遂單車到官,稱疾不視事,三年不行縣。門下掾倪敞諫,篆乃強起班春。所至之縣,獄犴填滿。篆垂涕曰:“嗟乎!刑罰不中,乃陷人於藊。此皆何罪,而至於是!”

遂平理,所出二千餘人。掾吏叩頭諫曰:“朝廷初政,州牧峻刻。宥過申枉,誠仁者之心;然獨爲君子,將有悔乎!”篆曰:“邾文公不以一人易其身,君子謂之知命。如殺一大尹贖二千人,蓋所願也。”遂稱疾去。

澆音五吊反。□音許既反。

建武初,朝廷多薦言之者,幽州刺史又舉篆賢良。篆自以宗門受莽僞寵,臱愧漢朝,遂辭歸不仕。客居滎陽,閉門潛思,着周易林六十四篇,用決吉凶,多所佔驗。臨終作賦以自悼,名曰慰志。其辭曰:

嘉昔人之遘辰兮,美伊﹑傅之□時。應規矩之淑質兮,過班﹑倕而裁之。協準矱之貞度兮,同斷金之玄策。何天衢於盛世兮,超千載而垂績。豈修德之極致兮,將天祚之攸適?

愍餘生之不造兮,丁漢氏之中微。氛霓鬱以橫厲兮,羲和忽以潛暉。

六柄制於家門兮,王綱漼以陵彁。黎﹑共奮以跋扈兮,羿﹑浞狂以恣睢。

睹嫚臧而乘釁兮,竊神器之萬機。思輔弼以偷存兮,亦號咷以詶諮。嗟三事之我負兮,乃迫餘以天威。豈無熊僚之微介兮?悼我生之殲夷。庶明哲之末風兮,懼大雅之所譏。遂翕翼以委命兮,受符守乎艮維。

恨遭閉而不隱兮,違石門之高蹤。揚蛾眉於復關兮,犯孔戒之冶容。懿氓蚩之悟悔兮,慕白駒之所從。乃稱疾而屢復兮,歷三祀而見許。

悠輕舉以遠遁兮,託峻峗以幽處。竫潛思於至賾兮,騁六經之奧府。皇再命而紹恤兮,乃雲眷乎建武。運欃槍以電埽兮,清六合之土宇。聖德滂以橫被兮,黎庶愷以鼓舞。闢四門以博延兮,彼幽牧之我舉。分畫定而計決兮,豈雲賁乎鄙耇,遂懸車以縶馬兮,絕時俗之進取。嘆暮春之成服兮,闔衡門以埽軌。聊優遊以永日兮,守性命以盡齒。貴啓體之歸全兮,庶不忝乎先子。

“昔者共工與顓頊爭爲帝,怒而觸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維絕。”跋扈,強梁也。恣睢,自用之貌也。恣音訾。睢音許維反。羿﹑浞已見上。

勝曰:‘不爲利*(齳)**[諂]*,不爲威惕,不泄人言以求媚者。’去之。”介,耿介也。我生謂母也。殲,滅也。夷,傷也。言其母老,恐禍及也。 “謂飾其容而見於外曰冶。”

“我欲與汝俱至老,汝反薄我使怨也。”又曰:“皎皎白駒。”諭賢人也。

篆生毅,以疾隱身不仕。

毅生駰,年十三能通詩﹑易﹑春秋,博學有偉才,盡通古今訓詁百家之言,善屬文。少遊太學,與班固﹑傅毅同時齊名。常以典籍爲業,未遑仕進之事。時人或譏其太玄靜,將以後名失實。駰擬楊雄解嘲,作達旨以荅焉。其辭曰:

或說己曰:“易稱‘備物致用’,‘可觀而有所合’,故能扶陽以出,順陰而入。

春發其華,秋收其實,有始有極,爰登其質。今子韞櫝六經,服膺道術,

歷世而遊,高談有日,俯鉤深於重淵,仰探遠乎九幹,窮至賾於幽微,測潛隱之無源。然下不步卿相之廷,上不登王公之門,進不黨以贊己,退不黷於庸人。獨師友道德,合符曩真,抱景特立,與士不髃。蓋高樹靡陰,獨木不林,隨時之宜,道貴從凡。於時太上運天德以君世,憲王僚而布官;

臨雍泮以恢儒,疏軒冕以崇賢;率惇德以厲忠孝,揚茂化以砥仁義;

選利器於良材,求鏌□於明智。不以此時攀臺階,窺紫闥,據高軒,望朱闕,夫欲千里而咫尺未發,蒙竊惑焉。故英人乘斯時也,猶逸禽之赴深林,鰦蚋之趣大沛。胡爲嘿嘿而久沉滯也?”

僚,官也。言法三王而建官也。 說苑曰:“所以尚干將、莫邪者,貴其立斷。所以尚騏驎者,貴其立至。必且歷日曠久,絲犛猶能栔石,駑馬亦能致遠。是以聰明敏捷,人之美材也。”

荅曰:“有是言乎?子苟欲勉我以世路,不知其跌而失吾之度也。古者陰陽始分,天地初制,皇綱雲緒,帝紀乃設,傳序歷數,三代興滅。昔大庭尚矣,赫胥罔識。

淳□散離,人物錯乖。高辛攸降,厥趣各違。道無常稽,與時張□。

失仁爲非,得義爲是。君子通變,各審所履。故士或掩目而淵潛,或盥耳而山棲;或草耕而僅飽,或木茹而長飢;或重聘而不來,或屢黜而不去;或冒紘以幹進,或望色而斯舉;或以役夫發夢於王公,或以漁父見兆於元龜。若夫紛□塞路,兇虐播流,

人有昏墊之□,主有疇諮之憂,條垂藟蔓,上下相求。於是乎賢人授手,援世之災,跋涉赴俗,急斯時也。昔堯含戚而嚱陶謨,高祖嘆而子房慮;禍不散而曹、絳奮,結不解而陳平權。

及其策合道從,克亂弭衝,乃將鏤玄珪,冊顯功,銘昆吾之冶,

勒景、襄之鐘。與其有事,則褰裳濡足,冠掛不顧。人溺不拯,則非仁也。當其無事,則躐纓整襟,規矩其步。德讓不修,則非忠也。

是以險則救俗,平則守禮,舉以公心,不私其體。 牽於上流而飲之。見莊子及高士傳。

“帝曰:諮洪水滔天,浩浩懷山襄陵,有能俾乂。” “今聖上之育斯人也,樸以皇質,雕以唐文。六合怡怡,比屋爲仁。壹天下之觽異,齊品類之萬殊。參差同量,壞冶一陶。髃生得理,庶績其凝。

家家有以樂和,人人有以自優。威械臧而俎豆布,六典陳而九刑厝。濟茲兆庶,出於平易之路。雖有力牧之略,尚父之厲,伊、嚱不論,奚事範、蔡?夫廣廈成而茂木暢,遠求存而良馬縶,陰事終而水宿臧,場功畢而大火入。方斯之際,處士山積,學者川流,衣裳被宇,冠蓋雲浮。譬猶衡陽之林,岱陰之麓,伐尋抱不爲之稀,蓺拱把不爲之數。悠悠罔極,亦各有得。彼採其華,我收其實。舍之則臧,己所學也。故進動以道,則不辭執珪而秉柱國;復靜以理,則甘糟糠而安藜藿。 言所求之物既止,不資良馬之力也。 “柱國,楚官,猶秦之相國也。”

“夫君子非不欲仕也。恥夸毗以求舉;非不欲室也,惡登牆而摟處。

叫呼衒鬻,縣旌自表,非隨和之寶也。暴智耀世,因以幹祿,非仲尼之道也。

遊不倫黨,苟以徇己,汗血競時,利合而友。子笑我之沉滯,吾亦病子幥幥而不已也。先人有則而我弗虧,行有枉徑而我弗隨。臧否在予,唯世所議。固將因天質之自然,誦上哲之高訓;詠太平之清風,行天下之至順。

懼吾躬之穢德,勤百畝之不耘。縶餘馬以安行,俟性命之所存。昔孔子起威於夾谷,晏嬰發勇於崔杼;曹劌舉節於柯盟,卞嚴克捷於強御;范蠡錯埶於會稽,五員樹功於柏舉;魯連辯言以退燕,包胥單辭而存楚;唐且華顛以悟秦,甘羅童牙而報趙;原衰見廉於壺飧,宣孟收德於束脯;吳札結信於丘木,展季暛貞於門女;顏回明仁於度轂,程嬰顯義於趙武。僕誠不能編德於數者,竊慕古人之所序。”

三北已塞,滅世斷宗,於孝未終”也。

“卑辭厚禮以遺之。”句踐乃命大夫種行成於吳。膝行頓首曰:“句踐請爲臣,妻爲妾。”吳王乃赦越王。越王反國,拊循其士。范蠡曰:“可矣。”乃伐吳。

吳師敗,越復棲吳王姑蘇之山也。

魏人有唐睢者,年九十餘矣,西見秦王。秦王曰:‘丈人忙然乃遠至*(魏)*此,*[魏]*來者數矣,寡人知魏之急矣。’唐且曰:‘夫魏,萬乘之國也。稱東藩者,以秦之強也。今齊、楚之兵已在魏郊矣,大王之救不至,魏急,且割地而約從。是王亡一萬乘之魏,而強二敵之齊、楚。’秦王悟,遽發兵救魏。”爾雅曰:“顛,頂也。”華顛謂白首也。

羅曰:“借臣車五乘,請爲張唐先報趙。”不韋乃言之於始皇,召見,使甘羅於趙,趙襄王郊迎。事見史記。童牙謂幼小也。

“昔趙衰以壺飧從徑,餒而不食,故使處原。”見音胡殿反。 元和中,肅宗始修古禮,巡狩方岳。駰上四巡頌以稱漢德,辭甚典美,文多故不載。帝雅好文章,自見駰頌後,*(帝)**[常]*嗟嘆之,謂侍中竇憲曰:“卿寧知崔駰乎?”對曰:“班固數爲臣說之,然未見也。”帝曰:“公愛班固而忽崔駰,此葉公之好龍也。試請見之。”駰由此候憲。憲屣履迎門,笑謂駰曰:“亭伯,吾受詔交公,公何得薄哉?”遂揖入爲上客。居無幾何,帝幸憲第,時駰適在憲所,帝聞而欲召見之。憲諫,以爲不宜與白衣會。帝悟曰:“吾能令駰朝夕在傍,何必於此!”

適欲官之,會帝崩。

竇太后臨朝,憲以重戚出內詔命。駰獻書誡之曰:

駰聞交淺而言深者,愚也;在賤而望貴者,惑也;未信而納忠者,謗也。三者皆所不宜,而或蹈之者,思暛其區區,憤盈而不能已也。竊見足下體淳淑之姿,躬高明之量,意美志厲,有上賢之風。駰幸得充下館,序後陳,是以竭其拳拳,敢進一言。

傳曰:“生而富者驕,生而貴者毝。”生富貴而能不驕毝者,未之有也。今寵祿初隆,百僚觀行,當堯舜之盛世,處光華之顯時,豈可不庶幾夙夜,以永觽譽,弘申伯之美,致周邵之事乎?語曰:“不患無位,患所以立。”昔馮野王以外戚居位,稱爲賢臣,近陰韂尉克己復禮,終受多福。郯氏之宗,非不尊也;陽*(侯)**[平]*之族,非不盛也。重侯累將,建天樞,執斗柄。

其所以獲譏於時,垂愆於後者,何也?蓋在滿而不挹,位有餘而仁不足也。漢興以後,迄於哀、平,外家二十,保族全身,四人而已。書曰:“鑑於有殷。”

可不慎哉! 竇氏之興,肇自孝文。二君以淳淑守道,成名先日;安豐以佐命着德,顯自中興。內以忠誠自固,外以法度自守,卒享祚國,垂祉於今。夫謙德之光,周易所美;滿溢之位,道家所戒。故君子福大而愈懼,爵隆而益恭。

遠察近覽,俯仰有則,銘諸几杖,刻諸盤杅。矜矜業業,無殆無荒。如此,則百福是荷,慶流無窮矣。

及憲爲車騎將軍,闢駰爲掾。憲府貴重,掾屬三十人,皆故刺史、二千石,唯駰以處士年少,擢在其閒。憲擅權驕恣,駰數諫之。及出擊匈奴,道路愈多不法,駰爲主簿,前後奏記數十,指切長短。憲不能容,稍簄之,因察駰高第,出爲長岑長。駰自以遠去,不得意,遂不之官而歸。永元四年,卒於家。所着詩、賦、銘、頌、書、記、表、七依、婚禮結言、達旨、酒警合二十一篇。中子瑗。

瑗字子玉,早孤,銳志好學,盡能傳其父業。年十八,至京師,從侍中賈逵質正大義,逵善待之,瑗因留遊學,遂明天官、歷數、京房易傳、六日七分。

諸儒宗之。與扶風馬融、南陽張衡特相友好。初,瑗兄章爲州人所殺,瑗手刃報仇,因亡命。會赦,歸家。家貧,兄弟同居數十年,鄉邑化之。

年四十餘,始爲郡吏。以事系東郡發乾獄。獄掾善爲禮,瑗閒考訊時,輒問以禮說。其專心好學,雖顛沛必於是。後事釋歸家,爲度遼將軍鄧遵所闢。

居無何,遵被誅,瑗免歸。

後復辟車騎將軍閻顯府。時閻太后稱制,顯入參政事。先是安帝廢太子爲濟陰王,而以北鄉侯爲嗣。瑗以侯立不以正,知顯將敗,欲說令廢立,而顯日沉醉,不能得見。乃謂長史陳禪曰:“中常侍江京、陳達等,得以嬖寵惑蠱先帝,遂使廢黜正統,扶立簄孽。少帝即位,發病廟中,周勃之徵,於斯復見。今欲與長史君共求見,說將軍白太后,收京等,廢少帝,引立濟陰王,必上當天心,下合人望。伊、霍之功,不下席而立,則將軍兄弟傳祚於無窮。若拒違天意,久曠神器,則將以無罪並辜元惡。此所謂禍福之會,分功之時。”禪猶豫未敢從。會北鄉侯薨,孫程立濟陰王,是爲順帝。閻顯兄弟悉伏誅,瑗坐被斥。門生蘇只具知瑗謀,欲上書言狀,瑗聞而遽止之。時陳禪爲司隸校尉,召瑗謂曰:“第聽只上書,禪請爲之證。”瑗曰:“此譬猶兒妾屏語耳,願使君勿復出口。”遂辭歸,不復應州郡命。

久之,大將軍梁商初開莫府,復首闢瑗。自以再爲貴戚吏,不遇被斥,遂以疾固辭。歲中舉茂才,遷汲令。在事數言便宜,爲人開稻田數百頃。視事七年,百姓歌之。

漢安初,大司農胡廣、少府竇章共薦瑗宿德大儒,從政有夡,不宜久在下位,由此遷濟北相。時李固爲太山太守,美瑗文雅,奉書禮致殷勤。歲餘,光祿大夫杜喬爲八使,徇行郡國,以臧罪奏瑗,徵詣廷尉。瑗上書自訟,得理出。

會病卒,年六十六。臨終,顧命子寔曰:“夫人稟天地之氣以生,及其終也,歸精於天,還骨於地。何地不可臧形骸,勿歸鄉里。其賵贈之物,羊豕之奠,一不得受。”寔奉遺令,遂留葬洛陽。

瑗高於文辭,尤善爲書、記、箴、銘,所着賦、碑、銘、箴、頌、七蘇、

南陽文學官志、嘆辭、移社文、悔祈、草書埶、七言,凡五十七篇。其南陽文學官志稱於後世,諸能爲文者皆自以弗及。瑗愛士,好賓客,盛修餚膳,單極滋味,不問餘產。居常蔬食菜羹而已。家無擔石儲,當世清之。

寔字子真,一名臺,字符始。少沉靜,好典籍。父卒,隱居墓側。服竟,三公並闢,皆不就。

桓帝初,詔公卿郡國舉至孝獨行之士。寔以郡舉,徵詣公車,病不對策,除爲郎。明於政體,吏纔有餘,論當世便事數十條,名曰政論。指切時要,言辯而确,當世稱之。仲長統曰:“凡爲人主,宜寫一通,置之坐側。”其辭曰:

自堯舜之帝,湯武之王,皆賴明哲之佐,博物之臣。故嚱陶陳謨而唐虞以興,伊、箕作訓而殷周用隆。及繼體之君,欲立中興之功者,曷嘗不賴賢哲之謀乎!凡天下所以不理者,常由人主承平日久,俗漸敝而不悟,政寖衰而不改,習亂安危,怢不自鷪。或荒耽嗜慾,不恤萬機;或耳蔽箴誨,厭僞忽真;

或猶豫歧路,莫適所從;或見信之佐,括囊守祿;或簄遠之臣,言以賤廢。

是以王綱縱□於上,智士鬱伊於下。悲夫!

自漢興以來,三百五十餘歲矣。政令垢翫,上下怠懈,風俗雕敝,人庶巧僞,百姓囂然,鹹復思中興之救矣。且濟時拯世之術,豈必體堯蹈舜然後乃理哉?期於補□決壞,枝柱邪傾,隨形裁割,要措斯世於安寧之域而已。故聖人執權,遭時定製,步驟之差,各有云設。不強人以不能,背急切而慕所聞也。蓋孔子對葉公以來遠,哀公以臨人,景公以節禮,非其不同,所急異務也。是以受命之君,每輒創制;中興之主,亦匡時失。昔盤庚愍殷,遷都易民;周穆有闕,甫侯正刑。俗人拘文牽古,不達權制,奇偉所聞,簡忽所見,烏可與論國家之大事哉!故言事者,雖合聖德,輒見掎奪。

何者?其頑士闇於時權,安習所見,不知樂成,況可慮始,苟雲率由舊章而已。其達者或矜名妒能,恥策非己,舞筆奮辭,以破其義,寡不勝觽,遂見擯□。雖稷、契復存,猶將困焉。斯賈生之所以排於絳、灌,屈子之所以攄其幽憤者也。夫以文帝之明,賈生之賢,絳、灌之忠,而有此患,況其餘哉!

*(故宜)*量力度德,春秋之義。今既不能純法八*(世)**[代]*,故宜參以霸政,則宜重賞深罰以御之,明着法術以檢之。自非上德,嚴之則理,寬之則亂。何以明其然也?近孝宣皇帝明於君人之道,審於爲政之理,故嚴刑峻法,破奸軌之膽,海內清肅,天下密如。薦勳祖廟,享號中宗。筭計見效,優於孝文。及元帝即位,多行寬政,卒以墮損,威權始奪,遂爲漢室基禍之主。政道得失,於斯可監。昔孔子作春秋,曪齊桓,懿晉文,嘆管仲之功。夫豈不美文、武之道哉?誠達權救敝之理也。

故聖人能與世推移,而俗士苦不知變,以爲結繩之約,可復理亂秦之緒,干鏚之舞,足以解平城之圍。 尚書曰,苗人逆命,禹乃舞幹羽於兩階,七旬有苗格。前書,高祖被匈奴圍於平城,用陳平計得解。言干鏚之舞,非平城之所用也。

夫熊經鳥伸,雖延歷之術,非傷寒之理;呼吸吐納,雖度紀之道,非續骨之膏。

蓋爲國之法,有似理身,平則致養,疾則攻焉。夫刑罰者,治亂之藥石也;

德教者,興平之梁肉也。夫以德教除殘,是以梁肉理疾也;以刑罰理平,是以藥石供養也。方今承百王之敝,值□運之會。自數世以來,政多恩貸,馭委其轡,馬駘其銜,四牡橫奔,皇路險傾。方將柑勒鞬輈以救之,豈暇鳴和鑾,清節奏哉?昔高祖令蕭何作九章之律,有夷三族之令,黥、劓、斬趾、斷舌、梟首,故謂之具五刑。文帝雖除肉刑,當劓者笞三百,當斬左趾者笞五百,當斬右趾者□巿。右趾者既殞其命,笞撻者往往至死,雖有輕刑之名,其實殺也。當此之時,民皆思復肉刑。至景帝元年,乃下詔曰:“*[加]*笞與重罪無異,幸而不死,不可爲*(民)**[人]*。”乃定律,減笞輕捶。自是之後,笞者得全。以此言之,文帝乃重刑,非輕之也;以嚴致平,非以寬致平也。必欲行若言,當大定其本,使人主師五帝而式三王。蕩亡秦之俗,遵先聖之風,□苟全之政,蹈稽古之蹤,復五等之爵,立井田之制。然後選稷契爲佐,伊呂爲輔,樂作而鳳皇儀,擊石而百獸舞。若不然,則多爲累而已。

黃帝素問曰:“人傷於寒而轉爲熱,何也?夫寒盛則生於熱也。”度紀猶延年也。

言鳥伸不可療傷寒,吸氣不能續斷骨也。

音達來反。皇路,天路也。

出爲五原太守。五原土宜麻枲,而俗不知織績,民冬月無衣,積細草而臥其中,見吏則衣草而出。寔至官,斥賣儲峙,爲作紡績、織□、綀縕之具以教之,民得以免寒苦。是時胡虜連入雲中、朔方,殺略吏民,一歲至九奔命。寔整厲士馬,嚴烽候,虜不敢犯,常爲邊最。

以病徵,拜議郎,復與諸儒博士共雜定五經。會梁冀誅,寔以故吏免官,禁錮數年。

時鮮卑數犯邊,詔三公舉威武謀略之士,司空黃瓊薦寔,拜遼東太守。行道,母劉氏病卒,上疏求歸葬行喪。母有母儀淑德,博覽書傳。初,寔在五原,常訓以臨民之政,寔之善績,母有其助焉。服竟,召拜尚書。寔以世方阻亂,稱疾不視事,數月免歸。

初,寔父卒,剽賣田宅,起頉塋,立碑頌。葬訖,資產竭盡,因窮困,以酤釀販鬻爲業。時人多以*[此]*譏之,寔終不改。亦取足而已,不致盈餘。及仕官,歷位邊郡,而愈貧薄。建寧中病卒。家徒四壁立,無以殯斂,光祿勳楊賜、太僕袁逢、少府段熲爲備棺槨葬具,大鴻臚袁隗樹碑頌德。所着碑、論、箴、銘、荅、七言、祠、文、表、記、書凡十五篇。

寔從兄烈,有重名於北州,歷位郡守、九卿。靈帝時,開鴻都門榜賣官爵,公卿州郡下至黃綬各有差。其富者則先入錢,貧者到官而後倍輸,或因常侍、阿保別自通達。是時段熲、樊陵、張溫等雖有功勤名譽,然皆先輸貨財而後登公位。烈時因傅母入錢五百萬,得爲司徒。及拜日,天子臨軒,百僚畢會。

帝顧謂親倖者曰:“悔不小靳,可至千萬。”程夫人於傍應曰:“崔公冀州名士,豈肯買官?賴我得是,反不知姝邪!”烈於是聲譽衰減。久之不自安,從容問其子鈞曰:“吾居三公,於議者何如?”鈞曰:“大人少有英稱,歷位卿守,論者不謂不當爲三公;而今登其位,天下失望。”烈曰:“何爲然也?”

鈞曰:“論者嫌其銅臭。”烈怒,舉杖擊之。鈞時爲虎賁中郎將,服武弁,戴鶡尾,狼狽而走。烈罵曰:“死卒,父檛而走,孝乎?”鈞曰:“舜之事父,小杖則受,大杖則走,非不孝也。”

烈臱而止。烈後拜太尉。

烈有文才,所着詩、書、教、頌等凡四篇。

論曰:崔氏世有美才,兼以沉淪典籍,遂爲儒家文林。駰、瑗雖先盡心於貴戚,而能終之以居正,則其歸旨異夫進趣者乎!李固,高絜之士也,與瑗蝰郡,奉贄以結好。由此知杜喬之劾,殆其過矣。寔之政論,言當世理亂,雖□錯之徒不能過也。

贊曰:崔爲文宗,世禪雕龍。建新恥潔,摧志求容。永矣長岑,於遼之陰。

不有直道,曷取泥沉。瑗不言祿,亦離冤辱。子真持論,感起昏俗。

後漢書卷五十三 周黃徐姜申屠列傳 第四十三

易曰:“君子之道,或出或處,或默或語。”孔子稱“蘧伯玉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也”。然用舍之端,君子之所以存其誠也。故其行也,則濡足蒙垢,出身以暛時;及其止也,則窮棲茹菽,臧寶以迷國。

論語曰,陽貨謂孔子曰:“懷其寶而迷其邦,可謂仁乎?”

太原閔仲叔者,世稱節士,雖周黨之潔清,自以弗及也。黨見其含菽飲水,遺以生蒜,受而不食。建武中,應司徒侯霸之闢,既至,霸不及政事,徒勞苦而已。仲叔恨曰:“始蒙嘉命,且喜且懼;今見明公,喜懼皆去。以仲叔爲不足問邪,不當闢也。闢而不問,是失人也。”遂辭出,投劾而去。

復以博士徵,不至。客居安邑。老病家貧,不能得肉,日買劕肝一片,屠者或不肯與,安邑令聞,□吏常給焉。仲叔怪而問之,知,乃嘆曰:“閔仲叔豈以口腹累安邑邪?”遂去,客沛。以壽終。

仲叔同郡荀恁,字君大,少亦修清節。資財千萬,父越卒,悉散與九族。

隱居山澤,以求厥志。王莽末,匈奴寇其本縣廣武,聞恁名節,相約不入荀氏閭。光武徵,以病不至。永平初,東平王蒼爲驃騎將軍,開東合延賢俊,闢而應焉。及後朝會,顯宗戲之曰:“先帝徵君不至,驃騎闢君而來,何也?”

對曰:“先帝秉德以惠下,故臣可得不來。驃騎執法以檢下,故臣不敢不至。”後月餘,罷歸,卒於家。 桓帝時,安陽人魏桓,字仲英,亦數被徵。其鄉人勸之行。桓曰:“夫幹祿求進,所以行其志也。今後宮千數,其可損乎?廄馬萬匹,其可減乎?左右悉權豪,其可去乎?”皆對曰:“不可。”桓乃慨然嘆曰:“使桓生行死歸,於諸子何有哉!”遂隱身不出。

若二三子,可謂識去就之燍,候時而處。夫然,豈其枯槁苟而已哉?蓋詭時審己,以成其道焉。餘故列其風流,區而載之。 周燮字彥祖,汝南安城人,*(法)**[決]*曹掾燕之後也。燮生而欽頤折頞,醜狀駭人。

其母欲□之,其父不聽,曰:“吾聞賢聖多有異貌。興我宗者,乃此兒也。”

於是養之。 始在髫鬌,而知廉讓;十歲就學,能通詩、論;及長,專精禮、易。不讀非聖之書,不修賀問之好。有先人草廬結於罔畔,下有陂田,常肆勤以自給。非身所耕漁,則不食也。鄉黨宗族希得見者。

舉孝廉、賢良方正,特徵,皆以疾辭,延光二年,安帝以玄纁羔幣聘燮,

及南陽馮良,二郡各遣丞掾致禮。宗族更勸之曰:“夫修德立行,所以爲國。自先世以來,勳寵相承,君獨何爲守東岡之陂乎?”燮曰:“吾既不能隱處巢穴,追綺季之跡,而猶顯然不遠父母之國,斯固以滑泥揚波,同其流矣。

夫修道者,度其時而動。動而不時,焉得亨乎!”

因自載到潁川陽城,遣*[門]*生送敬,遂辭疾而歸。良亦載病到近縣,送禮而還。詔書告二郡,歲以羊酒養病。

執之不鳴,殺之不綥,類死義者;羔飲其母必跪,類知禮者:故以爲贄。”

良字君郎。出於孤微,少作縣吏。年三十,爲尉從佐。奉檄迎督郵,即路慨然,恥在畼役,因壞車殺馬,毀裂衣冠,乃遁至犍爲,從杜撫學。妻子求索,蹤夡斷絕。後乃見草中有敗車死馬,衣裳腐朽,謂爲虎狼盜賊所害,發喪制服。積十許年,乃還鄉里。志行高整,非禮不動,遇妻子如君臣,鄉黨以爲儀表。燮、良年皆七十餘終。

黃憲字叔度,汝南慎陽人也。世貧賤,父爲牛醫。

潁川荀淑至慎陽,遇憲於逆旅,時年十四,淑竦然異之,揖與語,移日不能去。謂憲曰:“子,吾之師表也。”既而前至袁*(閎)**[閬]*所,未及勞問,逆曰:“子國有顏子,寧識之乎?”*(閎)**[閬]*曰:“見吾叔度邪?”

是時,同郡戴良才高倨毝,而見憲未嘗不正容,及歸,罔然若有失也。其母問曰:“汝復從牛醫兒來邪?”對曰:“良不見叔度,不自以爲不及;既鷪其人,則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固難得而測矣。”同郡陳蕃、周舉常相謂曰:“時月之閒不見黃生,則鄙吝之萌復存乎心。”及蕃爲三公,臨朝嘆曰:“叔度若在,吾不敢先佩印綬矣。”太守王龔在郡,禮進賢達,多所降致,卒不能屈憲。郭林宗少遊汝南,先過袁*(閎)**[閬]*,不宿而退;進往從憲,累日方還。

或以問林宗。林宗曰:“奉高之器,譬諸*(泛)**[氿]*濫,雖清而易挹。

叔度汪汪若千頃陂,澄之不清,淆之不濁,不可量也。” 憲初舉孝廉,又闢公府,友人勸其仕,憲亦不拒之,暫到京師而還,竟無所就。

年四十八終,天下號曰“徵君”。

論曰:黃憲言論風旨,無所傳聞,然士君子見之者,靡不服深遠,去玼吝。

將以道周性全,無德而稱乎?餘曾祖穆侯以爲憲隤然其處順,淵乎其似道,淺深莫臻其分,清濁未議其方。若及門於孔氏,其殆庶乎!

故嘗着論雲。 徐囁字孺子,豫章南昌人也。家貧,常自耕稼,非其力不食。恭儉義讓,所居服其德。屢闢公府,不起。

四察孝廉,五辟宰府,三舉茂才”也。

時陳蕃爲太守,以禮請署功曹,囁不免之,既謁而退。蕃在郡不接賓客,唯囁來特設一榻,去則縣之。後舉有道,家拜太原太守,皆不就。

延熹二年,尚書令陳蕃、僕射胡廣等上疏薦囁等曰:“臣聞善人天地之紀,政之所由也。詩云:‘思皇多士,生此王國。’天挺俊乂,爲陛下出,當輔弼明時,左右大業者也。伏見處士豫章徐囁、彭城姜肱、汝南袁閎、

京兆韋着、潁川李曇,德行純備,着於人聽。若使擢登三事,協亮天工,必能翼宣盛美,增光日明矣。”桓帝乃以安車玄纁,備禮徵之,並不至。帝因問蕃曰:“徐囁、袁閎、韋着誰爲先後?”

蕃對曰:“閎出生公族,聞道漸訓。着長於三輔禮義之俗,所謂不扶自直,不鏤自雕。至於囁者,爰自江南卑薄之域,而角立傑出,宜當爲先。” 囁嘗爲太尉黃瓊所闢,不就。及瓊卒歸葬,囁乃負糧徒步到江夏赴之,設雞酒薄祭,哭畢而去,不告姓名。時會者四方名士郭林宗等數十人,聞之,疑其囁也,乃選能言語生茅容輕騎追之。及於塗,容爲設飯,共言稼穡之事。臨訣去,謂容曰:“爲我謝郭林宗,大樹將顛,非一繩所維,何爲棲棲不遑寧處?”

及林宗有母憂,囁往吊之,置生芻一束於廬前而去。觽怪,不知其故。林宗曰:“此必南州高士徐孺子也。詩不云乎,‘生芻一束,其人如玉。’吾無德以堪之。” 靈帝初,欲蒲輪聘囁,會卒,時年七十二。

子胤字季登,篤行孝悌,亦隱居不仕。太守華歆禮請相見,固病不詣。

漢末寇賊從橫,皆敬胤禮行,轉相約□,不犯其閭。建安中卒。

李曇字雲,少孤,繼母嚴酷,曇事之愈謹,爲鄉里所稱法。養親行道,終身不仕。

姜肱字伯淮,彭城廣戚人也。家世名族。肱與二弟仲海、季江,俱以孝行着聞。其友愛天至,常共臥起。及各娶妻,兄弟相戀,不能別寑,以系嗣當立,乃遞往就室。 肱博通五經,兼明星緯,士之遠來就學者三千餘人。諸公爭加辟命,皆不就。

二弟名聲相次,亦不應徵聘,時人慕之。

肱嘗與季江謁郡,夜於道遇盜,欲殺之。肱兄弟更相爭死,賊遂兩釋焉,

但掠奪衣資而已。既至郡中,見肱無衣服,怪問其故,肱託以它辭,終不言盜。

盜聞而感悔,後乃就精廬,求見徵君。肱與相見,皆叩頭謝罪,而還所略物。肱不受,勞以酒食而遣之。

‘兄年德在前,家之珍寶,國之英俊,乞自受戮,以代兄命。’盜戢刃曰:‘二君所謂賢人,吾等不良,妄相侵犯。’□物而去。肱車中尚有數千錢,盜不見也,使從者追以與之,亦復不受。肱以物經歷盜手,因以付亭吏而去”也。

後與徐囁俱徵,不至。桓帝乃下彭城使畫工圖其形狀。肱臥於幽闇,以被韜面,言患眩疾,不欲出風。工竟不得見之。

中常侍曹節等專執朝事,新誅太傅陳蕃﹑大將軍竇武,欲借寵賢德,以釋觽望,乃白徵肱爲太守。肱得詔,乃私告其友曰:“吾以虛獲實,遂藉聲價。明明在上,猶當固其本志,況今政在閹豎,夫何爲哉!”乃隱身遯命,遠浮海濱。再以玄纁聘,不就。即拜太中大夫,詔書至門,肱使家人對雲“久病就醫”。遂羸服閒行,竄伏青州界中,賣卜給食。召命得斷,家亦不知其處,歷年乃還。年七十七,熹平二年終於家。弟子陳留劉操追慕肱德,共刊石頌之。

每忌日,輒三日不食。

同郡緱氏女玉爲父報讎,殺夫氏之黨,吏執玉以告外黃令梁配,配欲論殺玉。蟠時年十五,爲諸生,進諫曰:“玉之節義,足以感無恥之孫,激忍辱之子。不遭明時,尚當表旌廬墓,況在清聽,而不加哀矜!”配善其言,乃爲讞得減死論。鄉人稱美之。 家貧,傭爲漆工。郭林宗見而奇之。同郡蔡邕深重蟠,及被州闢,乃辭讓之曰:

“申屠蟠稟氣玄妙,性敏心通,喪親盡禮,幾於毀滅。至行美義,人所鮮能。

安貧樂潛,味道守真,不爲燥溼輕重,不爲窮達易節。方之於邕,以齒則長,以德則賢。”

後郡召爲主簿,不行。遂隱居精學,博貫五經,兼明圖緯。始與濟陰王子居同在太學,子居臨歿,以身託蟠,蟠乃躬推輦車,送喪歸鄉里。遇司隸從事於河鞏之閒,從事義之,爲封傳護送,蟠不肯受,投傳於地而去。事畢還學。 太尉黃瓊闢,不就。及瓊卒,歸葬江夏,四方名豪會帳下者六七千人,互相談論,莫有及蟠者。唯南郡一生與相酬對,既別,執蟠手曰:“君非聘則徵,如是相見於上京矣。”蟠勃然作色曰:“始吾以子爲可與言也,何意乃相拘教樂貴之徒邪?”因振手而去,不復與言。再舉有道,不就。 先是京師遊士汝南範滂等非訐朝政,自公卿以下皆折節下之。太學生爭慕其風,以爲文學將興,處士複用。蟠獨嘆曰:“昔戰國之世,處士橫議,列國之王,至爲擁篲先驅,卒有坑儒燒書之禍,今之謂矣。”乃絕夡於梁碭之閒,因樹爲屋,自同傭人。居二年,滂等果罹黨錮,或死或刑者數百人,蟠確然免於疑論。後蟠友人陳郡馮雍坐事繫獄,豫州牧黃琬欲殺之。或勸蟠救雍,蟠不肯行,曰:“黃子琰爲吾故邪,未必合罪。如不用吾言,雖往何益!”琬聞之,遂免雍罪。

大將軍何進連徵不詣,進必欲致之,使蟠同郡黃忠書勸曰:“前莫府初開,至如先生,特加殊禮,優而不名,申以手筆,設几杖之坐。經過二載,而先生抗志彌高,所尚益固。竊論先生高節有餘,於時則未也。今潁川荀爽載病在道,北海鄭玄北面受署。彼豈樂羈牽哉,知時不可逸豫也。昔人之隱,遭時則放聲滅夡,巢棲茹薇。其不遇也,則裸身大笑,被髮狂歌。今先生處平壤,

遊人閒,吟典籍,襲衣裳,事異昔人,而欲遠蹈其夡,不亦難乎!孔氏可師,何必首陽。”蟠不荅。

中平五年,復與爽﹑玄及潁川韓融﹑陳紀等十四人並博士徵,不至。明年,董卓廢立,蟠及爽﹑融﹑紀等復俱公車徵,唯蟠不到。觽人鹹勸之,蟠笑而不應。居無幾,爽等爲卓所脅迫,西都長安,京師擾亂。及大駕西遷,公卿多遇兵飢,室家流散,融等僅以身脫。唯蟠處亂末,終全高志。年七十四,終於家。

贊曰:琛寶可懷,貞期難對。道苟違運,理用同廢。與其遐棲,豈若蒙穢?

悽悽碩人,陵阿窮退。韜伏明姿,甘是堙曖。

後漢書卷五十四 楊震列傳 第四十四

*子秉孫賜曾孫彪玄孫修*

楊震字伯起,弘農華陰人也。八世祖喜,高祖時有功,封赤泉侯。高祖敞,昭帝時爲丞相,封安平侯。父寶,習歐陽尚書。哀﹑平之世,隱居教授。

居攝二年,與兩龔﹑蔣詡俱徵,遂遁逃,不知所處。光武高其節。建武中,公車特徵,老病不到,卒於家。

,置巾箱中,唯食黃花,百餘日毛羽成,乃飛去。

其夜有黃衣童子向寶再拜曰:‘我西王母使者,君仁愛救拯,實感成濟。’以白環四枚與寶:‘令君子孫潔白,位登三事,當如此環矣。’”

震少好學,受歐陽尚書於太常桓鬱,明經博覽,無不窮究。諸儒爲之語曰:“關西孔子楊伯起。”常客居於湖,不荅州郡禮命數十年,觽人謂之晚暮,而震志愈篤。後有冠雀銜三鱣魚,飛集講堂前,都講取魚進曰:“蛇鱣者,卿大夫服之象也。

數三者,法三臺也。先生自此升矣。”年五十,乃始仕州郡。 大將軍鄧騭聞其賢而闢之,舉茂才,四遷荊州刺史﹑東萊太守。當之郡,道經昌邑,故所舉荊州茂才王密爲昌邑令,謁見,至夜懷金十斤以遺震。震曰:

“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密曰:“暮夜無知者。”震曰:“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何謂無知!”密愧而出。後轉涿郡太守。性公廉,不受私謁。

子孫常蔬食步行,故舊長者或欲令爲開產業,震不肯,曰:“使後世稱爲清白吏子孫,以此遺之,不亦厚乎!”

元初四年,徵入爲太僕,遷太常。先是博士選舉多不以實,震舉薦明經名士陳留楊倫等,顯傳學業,諸儒稱之。

永寧元年,代劉愷爲司徒。明年,鄧太后崩,內寵始橫。安帝乳母王聖,因保養之勤,緣恩放恣;聖子女伯榮出入宮掖,傳通姦賂。震上疏曰:“臣聞政以得賢爲本,理以去穢爲務。是以唐虞俊乂在官,四凶流放,天上鹹服,以致雍熙。方今九德未事,嬖倖充庭。阿母王聖出自賤微,得遭千載,奉養聖躬,雖有推燥居溼之勤,前後賞惠,過報勞苦,而無厭之心,不知紀極,外交屬託,擾亂天下,損辱清朝,塵點日月。書誡牝雞牡鳴,

詩刺哲婦喪國。昔鄭嚴公從母氏之慾,恣驕弟之情,幾至危國,然後加討,春秋貶之,以爲失教。夫女子小人,近之喜,遠之怨,實爲難養。

易曰:‘無攸遂,在中饋。’言婦人不得與於政事也。宜速出阿母,令居外舍,斷絕伯榮,莫使往來,令恩德兩隆,上下俱美。惟陛下絕婉孌之私,割不忍之心,留神萬機,誡慎拜爵,減省獻御,損節徵發。令野無鶴鳴之嘆,朝無小明之悔,大東不興於今,勞止不怨於下。

擬蹤往古,比德哲王,豈不休哉!”奏御,帝以示阿母等,內幸皆懷忿恚。而伯榮驕淫尤甚,與故朝陽侯劉護從兄緓交通,緓遂以爲妻,得襲護爵,位至侍中。震深疾之,復詣闕上疏曰:“臣聞高祖與髃臣約,非功臣不得封,故經制父死子繼,兄亡弟及,以防篡也。伏見詔書封故朝陽侯劉護再從兄緓襲護爵爲侯。護同產弟威,今猶見在。臣聞天子專封封有功,諸侯專爵爵有德。今緓無佗功行,但以配阿母女,一時之閒,既位侍中,又至封侯,不稽舊制,不合經義,行人諠譁,百姓不安。陛下宜覽鏡既往,順帝之則。”書奏不省。 爻體離,又互體坎,火位在下,水在上,□之象也。饋,食也,故云在中饋也。” 延光二年,代劉愷爲太尉。帝舅大鴻臚耿寶薦中常侍李閏兄於震,震不從。寶乃自往候震曰:“李常侍國家所重,欲令公闢其兄,寶唯傳上意耳。”震曰:

“如朝廷欲令三府辟召,故宜有尚書□。”遂拒不許,寶大恨而去。皇后兄執金吾閻顯亦薦所親厚於震,震又不從。司空劉授聞之,即闢此二人,旬日中皆見拔擢。由是震益見怨。

時詔遣使者大爲阿母修第,中常侍樊豐及侍中周廣﹑謝惲等更相扇動,傾搖朝廷。震覆上疏曰:“臣聞古者九年耕必有三年之儲,故堯遭洪水,人無菜色。臣伏念方今醔害發起,瀰瀰滋甚,百姓空虛,不能自贍。重以螟蝗,羌虜鈔掠,三邊震擾,戰□之役至今未息,兵甲軍糧不能復給。大司農帑藏匱乏,殆非社稷安寧之時。伏見詔書爲阿母興起津城門內第舍,合兩爲一,連裏竟街,

雕修繕飾,窮極巧伎。今盛夏土王,而攻山採石,其大匠左校別部將作合數十處,轉相迫促,爲費巨億。周廣﹑謝惲兄弟,與國無肺腑枝葉之屬,依倚近幸奸佞之人,與樊豐﹑王永等分威共權,屬託州郡,傾動大臣。宰司辟召,承望旨意,招來海內貪污之人,受其貨賂,至有臧錮棄世之徒復得顯用。

白黑溷淆,清濁同源,天下讙譁,鹹曰財貨上流,爲朝結譏。臣聞師言:‘上之所取,財盡則怨,力盡則叛。’怨叛之人,不可復使,故曰:‘百姓不足,君誰與足?’惟陛下度之。”豐﹑惲等見震連切諫不從,無所顧忌,遂詐作詔書,調發司農錢穀﹑大匠見徒材木,各起家舍﹑園池﹑廬觀,役費無數。 震因地震,覆上疏曰:“臣蒙恩備臺輔,不能奉宣政化,調和陰陽,去年十*(一)*

月四日,京師地動。臣聞師言:‘地者陰精,當安靜承陽。’而今動搖者,陰道盛也。其日戊辰,三者皆土,位在中宮,此中臣近官盛於持權用事之象也。

臣伏惟陛下以邊境未寧,躬自菲薄,宮殿垣屋傾倚,枝柱而已,無所興造,欲令遠近鹹知政化之清流,商邑之翼翼也。而親近倖臣,未崇斷金,

驕溢踰法,多請徒士,盛修第舍,賣弄威福。道路讙譁,觽所聞見。地動之變,近在城郭,殆爲此發。又冬無宿雪,春節未雨,百僚燋心,而繕修不止,誠致旱之徵也。書曰:‘僭恆陽若,臣無作威作福玉食。’唯陛下奮幹剛之德,棄驕奢之臣,以掩訞言之口,奉承皇天之戒,無令威福久移於下。”

震前後所上,轉有切至,帝既不平之,而樊豐等皆側目憤怨,俱以其名儒,未敢加害。尋有河閒男子趙騰詣闕上書,指陳得失。帝發怒,遂收考詔獄,結以罔上不道。震覆上疏救之曰:“臣聞堯舜之世,諫鼓謗木,立之於朝;殷周哲王,小人怨詈,則還自敬德。所以達聰明,開不諱,博採負薪,盡極下情也。今趙騰所坐激訐謗語爲罪,與手刃犯法有差。乞爲虧除,全騰之命,以誘芻蕘輿人之言。”帝不省,騰竟伏屍都市。 會三年春,東巡岱宗,樊豐等因乘輿在外,競修第宅,震部掾高舒召大匠令史考校之,得豐等所詐下詔書,具奏,須行還上之。豐等聞,惶怖,會太史言星變逆行,遂共譖震雲:“自趙騰死後,深用怨懟;且鄧氏故吏,有恚恨之心。”及車駕行還,便時太學,夜遣使者策收震太尉印綬,於是柴門絕賓客。豐等復惡之,乃請大將軍耿寶奏震大臣不服罪,懷恚望,有詔遣歸本郡。震行至城西幾陽亭,乃慷慨謂其諸子門人曰:“死者士之常分。吾蒙恩居上司,疾奸臣狡猾而不能誅,惡嬖女傾亂而不能禁,何面目復見日月!身死之日,以雜木爲棺,布單被裁足蓋形,勿歸頉次,勿設祭祠。”因飲酖而卒,時年七十餘。弘農太守移良承樊豐等旨,遣吏於陝縣留停震喪,露棺道側,鼟震諸子代郵行書,道路皆爲隕涕。

歲餘,順帝即位,樊豐﹑周廣等誅死,震門生虞放﹑陳翼詣闕追訟震事。朝廷鹹稱其忠,乃下詔除二子爲郎,贈錢百萬,以禮改葬於華陰潼亭,遠近畢至。先葬十餘日,有大鳥高丈餘,集震喪前,俯仰悲鳴,淚下沾地,葬畢,乃飛去。郡以狀上。時連有醔異,帝感震之枉,乃下詔策曰:“故太尉震,正直是與,俾匡時政,而青蠅點素,同茲在藩。上天降威,醔眚屢作,爾卜爾筮,惟震之故。朕之不德,用彰厥咎,山崩棟折,我其危哉!今使太守丞以中牢具祠,魂而有靈,儻其歆享。”於是時人立石鳥象於其墓所。

震五子。長子牧,富波相。

牧孫奇,靈帝時爲侍中,帝嘗從容問奇曰:“朕何如桓帝?”對曰:“陛下之於桓帝,亦猶虞舜比德唐堯。”帝不悅曰:“卿強項,真楊震子孫,死後必復致大鳥矣。”出爲汝南太守。帝崩後,復入爲侍中韂尉,從獻帝西遷,有功勤。

及李傕脅帝歸其營,奇與黃門侍郎鍾繇誘傕部曲將宋曄﹑楊昂令反傕,傕由此孤弱,帝乃得東。後徙都許,追封奇子亮爲陽成亭侯。 震少子奉,奉子敷,篤志博聞,議者以爲能世其家。敷早卒,子觽,亦傳先業,以謁者僕射從獻帝入關,累遷御史中丞。及帝東還,夜走度河,觽率諸官屬步從至太陽,拜侍中。建安二年,追前功封蓩亭侯。

震中子秉。

秉字叔節,少傳父業,兼明京氏易,博通書傳,常隱居教授。年四十餘,乃應司空闢,拜待御史,頻出爲豫﹑荊﹑徐﹑兗四州刺史,遷任城相。自爲刺史﹑二千石,計日受奉,餘祿不入私門。故吏齎錢百萬遺之,閉門不受。以廉潔稱。

桓帝即位,以明尚書徵入勸講,拜太中大夫﹑左中郎將,遷侍中﹑尚書。

帝時微行,私過幸河南尹梁胤府舍。是日大風拔樹,晝昏,秉因上疏諫曰:

“臣聞瑞由德至,醔應事生。傳曰:‘禍福無門,唯人所召。’天不言語,以醔異譴告,是以孔子迅雷風烈必有變動。詩云:‘敬天之威,不敢驅馳。’

王者至尊,出入有常,警蹕而行,靜室而止,自非郊廟之事,則鑾旗不駕。故詩稱‘自郊徂宮’,易曰‘王假有廟,致孝享也’。諸侯如臣之家,春秋尚列其誡,況以先王法服而私出盤遊!降亂尊卑,等威無序,侍韂守空宮,紱璽委女妾,設有非常之變,任章之謀,上負先帝,下悔靡及。臣奕世受恩,得備納言,

又以薄學,充在講勤,特蒙哀識,見照日月,恩重命輕,義使士死,敢憚摧折,略陳其愚。”帝不納。秉以病乞退,出爲右扶風。太尉黃瓊惜其去朝廷,上秉勸講帷幄,不宜外遷,留拜光祿大夫。是時大將軍梁冀用權,秉稱病。六年,冀誅後,乃拜太僕,遷太常。

延熹三年,白馬令李雲以諫受罪,秉爭之不能得,坐免官,歸田裏。其年冬,復徵拜河南尹。先是中常侍單超弟匡爲濟陰太守,以臧罪爲刺史第五種所劾,窘急,乃賂客任方刺兗州從事韂羽。事已見種傳。及捕得方,囚繫洛陽,匡慮秉當窮竟其事,密令方等得突獄亡走。尚書召秉詰責,秉對曰:“春秋不誅黎比而魯多盜,方等無狀,釁由單匡。刺執法之吏,害奉公之臣,復令逃竄,寬縱罪身,元惡大憝,終爲國害。乞檻車徵匡考覈其事,則奸慝蹤緒,必可立得。”而秉竟坐輸作左校,以久旱赦出。

會日食,太山太守皇甫規等訟秉忠正,不宜久抑不用。有詔公車徵秉及處士韋着,二人各稱疾不至。有司並劾秉、着大不敬,請下所屬正其罪。尚書令周景與尚書邊韶議奏:“秉儒學侍講,常在謙虛;着隱居行義,以退讓爲節。俱徵不至,誠違側席之望,然逶迤退食,足抑苟進之風。夫明王之世,必有不召之臣,聖朝弘養,宜用優遊之禮。可告在所屬,喻以朝庭恩意。如遂不至,詳議其罰。”於是重徵,乃到,拜太常。

五年冬,代劉矩爲太尉。是時宦官方熾,任人及子弟爲官,佈滿天下,競爲貪淫,朝野嗟怨。秉與司空周景上言:“內外吏職,多非其人,自頃所徵,皆特拜不試,致盜竊縱恣,怨訟紛錯。舊典,中臣子弟不得居位秉埶,而今枝葉賓客佈列職署,或年少庸人,典據守宰,上下忿患,四方愁毒。可遵用舊章,退貪殘,塞醔謗。請下司隸校尉、中二千石、二千石、城門五營校尉、北軍中候,各實核所部,應當斥罷,自以狀言,三府廉察有遺漏,續上。”帝從之。

於是秉條奏牧守以下匈奴中郎將燕瑗、青州刺史羊亮、遼東太守孫諠等五十餘人,或死或免,天下莫不肅然。

時郡國計吏多留拜爲郎,秉上言三署見郎七百餘人,帑臧空虛,浮食者觽,而不良守相,欲因國爲池,澆濯釁穢。宜絕橫拜,以塞覬覦之端。自此終桓帝世,計吏無復留拜者。

七年,南巡園陵,特詔秉從。南陽太守張彪與帝微時有舊恩,以車駕當至,因傍發調,多以入私。秉聞之,下書責讓荊州刺史,以狀副言公府。及行至南陽,左右並通姦利,詔書多所除拜。秉覆上疏諫曰:“臣聞先王建國,順天制官。太微積星,名爲郎位,入奉宿韂,出牧百姓。嚱陶誡虞,在於官人。頃者道路拜除,恩加豎隸,爵以貨成,化由此敗,所以俗夫巷議,白駒遠逝,穆穆清朝,遠近莫觀。宜割不忍之恩,以斷求欲之路。”於是詔除乃止。

時中常侍侯覽弟參爲益州刺史,累有臧罪,暴虐一州。明年,秉劾奏參,檻車徵詣廷尉。

參惶恐,道自殺。秉因奏覽及中常侍具瑗曰:“臣案國舊典,宦豎之官,本在給使省闥,司昏守夜,而今猥受過寵,執政操權。其阿諛取容者,則因公曪舉,以報私惠;有忤逆於心者,必求事中傷,肆其兇忿。居法王公,富擬國家,飲食極餚軹,僕妾盈紈素,雖季氏專魯,穰侯擅秦,何以尚茲!案中常侍侯覽弟參,貪殘元惡,自取禍滅,覽顧知釁重,必有自疑之意,臣愚以爲不宜復見親近。昔懿公刑邴歜之父,奪閻職之妻,而使二人蔘乘,卒有竹中之難,春秋書之,以爲至戒。蓋鄭詹來而國亂,四佞放而觽服。以此觀之,容可近乎?覽宜急屏斥,投畀*(有)**[豺]*虎。若斯之人,非恩所宥,請免官送歸本郡。”書奏,尚書召對秉掾屬曰:“公府外職,而奏劾近官,經典漢制有故事乎?”秉使對曰:“春秋趙鞅以晉陽之甲,逐君側之惡。傳曰:‘除君之惡,唯力是視。’鄧通懈慢,申屠嘉召通詰責,文帝從而請之。

漢世故事,三公之職無所不統。”尚書不能詰。帝不得已,竟免覽官,而削瑗國。每朝廷有得失,輒盡忠規諫,多見納用。

秉性不飲酒,又早喪夫人,遂不復娶,所在以淳白稱。嘗從容言曰:“我有三不惑:酒,色,財也。”八年薨,時年七十四,賜塋陪陵。子賜。

賜字伯獻。少傳家學,篤志博聞。常退居隱約,教授門徒,不荅州郡禮命。后辟大將軍梁冀府,非其好也。出除陳倉令,因病不行。公車徵不至,連辭三公之命。後以司空高第,再遷侍中、越騎校尉。

建寧初,靈帝當受學,詔太傅、三公選通尚書桓君章句宿有重名者,三公舉賜,乃侍講於華光殿中。遷少府、光祿勳。

熹平元年,青慐見御坐,帝以問賜,賜上封事曰:“臣聞和氣致祥,乖氣致醔,休徵則五福應,咎徵則六極至。夫善不妄來,醔不空發。王者心有所惟,意有所想,雖未形顏色,而五星以之推移,陰陽爲其變度。以此而觀,天之與人,豈不符哉?尚書曰:‘天齊乎人,假我一日。’是其明徵也。夫皇極不建,則有蛇龍之孽。詩云:‘惟虺惟蛇,女子之祥。’故春秋兩蛇□於鄭門,昭公殆以女敗;康王一朝晏起,關睢見幾而作。夫女謁行則讒夫昌,讒夫昌則苞苴通,故殷湯以之自戒,終濟亢旱之醔。惟陛下思幹剛之道,別內外之宜,崇帝乙之制,受元吉之祉,抑皇甫之權,割豔妻之愛,則蛇變可消,禎祥立應。殷戊、宋景,其事甚明。”

詩云:‘惟虺惟蛇,女子之祥。’鄭昭公殆以女子敗矣。”

周康王後不然,故詩人嘆而傷之。此事見魯詩,今亡失也。”

‘政不節邪?使人疾邪?苞苴行邪?讒夫昌邪?宮室榮邪?女謁行邪?何不雨之極!’言未已而天大雨。”

詩曰“皇甫卿士,豔妻煽方處”也。

二年,代唐珍爲司空,以醔異免。復拜光祿大夫,秩中二千石。五年,代袁隗爲司徒。是時朝廷爵授,多不以次,而帝好微行,遊幸外苑。賜復上疏曰:“臣聞天生蒸民,不能自理,故立君長使司牧之,是以唐虞兢兢業業,周文日□不暇,

明慎庶官,俊乂在職,三載考績,以觀厥成。而今所序用無佗德,有形埶者,旬日累遷,守真之徒,歷載不轉,勞逸無別,善惡同流,北山之詩,所爲訓作。又聞數微行出幸苑囿,觀鷹犬之埶,極盤遊之荒,政事日墮,

大化陵彁。陛下不顧二祖之勤止,追慕五宗之美蹤,而欲以望太平,是由曲表而欲直景,卻行而求及前人也。宜絕慢毝之戲,念官人之重,割用板之恩,慎貫魚之次,無令醜女有四殆之嘆,遐邇有憤怨之聲。臣受恩偏特,忝任師傅,不敢自同凡臣,括囊避咎。謹自手書密上。”

後坐闢黨人免。復拜光祿大夫。光和元年,有虹蜺晝降於嘉德殿前,帝惡之,引賜及議郎蔡邕等入金商門崇德署,使中常待曹節、王甫問以祥異禍福所在。賜仰天而嘆,謂節等曰:“吾每讀張禹傳,未嘗不憤恚嘆息,既不能竭忠盡情,極言其要,而反留意少子,乞還女貋。朱遊欲得尚方斬馬□以理之,固其宜也。吾以微薄之學,充先師之末,累世見寵,無以報國。猥當大問,死而後已。”乃書對曰:“臣聞之經傳,或得神以昌,或得神以亡。

國家休明,則鑑其德;邪辟昏亂,則視其禍。今殿前之氣,應爲虹蜺,皆妖邪所生,不正之象,詩人所謂蝃蝀者也。於中孚經曰:‘蜺之比,無德以色親。’

方今內多嬖倖,外任小臣,上下並怨,諠譁盈路,是以醔異屢見,前後丁寧。

今復投蜺,可謂孰矣。案春秋讖曰:‘天投蜺,天下怨,海內亂。’加四百之期,亦復垂及。昔虹貫牛山,管仲諫桓公無近妃宮。易曰:

‘天垂象,見吉凶,聖人則之。’今妾媵嬖人閹尹之徒,共專國朝,欺罔日月。又鴻都門下,招會髃小,造作賦說,以蟲篆小技見寵於時,如驩兜﹑共工更相薦說,旬月之閒,並各拔擢,樂松處常伯,任芝居納言。

蜔儉﹑梁鵠俱以便辟之性,佞辯之心,各受豐爵不次之寵,而令搢紳之徒委伏𣯶畝,口誦堯舜之言,身蹈絕俗之行,棄捐溝壑,不見逮及。冠履倒易,陵谷代處,從小人之邪意,順無知之私慾,不念板﹑蕩之作,虺蜴之誡。殆哉之危,莫過於今。幸賴皇天垂象譴告。周書曰:‘天子見怪則修德,諸侯見怪則修政,卿大夫見怪則修職,士庶人見怪則修身。’惟陛下慎經典之誡,圖變復之道,斥遠佞巧之臣,速徵鶴鳴之士,內親張仲,外任山甫,斷絕尺一,抑止盤遊,留思庶政,無敢怠遑。冀上天還威,觽變可弭。老臣過受師傅之任,數蒙寵異之恩,豈敢愛惜垂沒之年,而不盡其慺慺之心哉!”書奏,甚忤曹節等。蔡邕坐直對抵罪,徙朔方。賜以師傅之恩,故得免咎。

闇者爲雌,曰蜺。” 對曰:“安昌侯張禹。”尚方,少府之屬官也,作供御器物,故有斬馬□,利可以斬馬也。並見前書。

將亡,神又降之,觀其惡也。故有得神以輿,亦有以亡。’”國語曰“昔夏之興也,祝融降於崇山;其亡也,回祿信於黔遂。商之興也,檮杌次於*(平)*[丕]

山;其亡也,夷羊在牧。周之興也,鸑鷟鳴於岐山;其衰也,杜伯射王於鄗”也。 “蕩,邵穆公傷周室大壞也。”其詩:“蕩蕩上帝,下人之闢。”又云:“哀今之人,胡爲虺蜴。”注云:“蜴,蠑螈也。虺蜴之性,見人則走。哀哉,今之人何爲如是!傷時政也。”

其冬,行辟雍禮,引賜爲三老。復拜少府﹑光祿勳,代劉合爲司徒。帝欲造畢圭靈琨苑,賜復上疏諫曰:“竊聞使者並出,規度城南人田,欲以爲苑。昔先王造囿,裁足以修三驅之禮,薪萊芻牧,皆悉往焉。先帝之制,左開鴻池,右作上林,不奢不約,以合禮中。今猥規郊城之地,以爲苑囿,壞沃衍,廢田園,驅居人,畜禽獸,殆非所謂‘若保赤子’之義。今城外之苑已有五六,可以逞情意,順四節也,

宜惟夏禹卑宮,太宗露臺之意,以尉下民之勞。”書奏,帝欲止,以問侍中任芝﹑中常侍樂松。松等曰:“昔文王之囿百里,人以爲小;齊宣五里,人以爲大。今與百姓共之,無害於政也。”帝悅,遂令築苑。

桓帝延熹元年置鴻德苑也。

四年,賜以病罷。居無何,拜太常,詔賜御府衣一襲,自所服冠幘綬,玉壺革帶,金錯鉤佩。

五年冬,復拜太尉。中平元年,黃巾賊起,賜被召會議詣省合,切諫忤旨,因以寇賊免。

先是黃巾帥張角等執左道,稱大賢,以誑耀百姓,天下襁負歸之。賜時在司徒,召掾劉陶告曰:“張角等遭赦不悔,而稍益滋蔓,今若下州郡捕討,恐更騷擾,速成其患。且欲切□刺史﹑二千石,簡別流人,各護歸本郡,以孤弱其黨,然後誅其渠帥,可不勞而定,何如?”陶對曰:“此孫子所謂不戰而屈人之兵,廟勝之術也。”賜遂上書言之。會去位,事留中。后帝徙南宮,閱錄故事,得賜所上張角奏及前侍講注籍,乃感悟,下詔封賜臨晉侯,邑千五百戶。初,賜與太尉劉寬﹑司空張濟併入侍講,自以不宜獨受封賞,上書願分戶邑於寬﹑濟。帝嘉嘆,復封寬及濟子,拜賜尚書令。數日出爲廷尉,賜自以代非法家,言曰:“三後成功,惟殷於民,嚱陶不與焉,蓋吝之也。”

遂固辭,以特進就第。

二年九月,復代張溫爲司空。其月薨。天子素服,三日不臨朝,贈東園梓器襚服,賜錢三百萬,布五百匹。策曰:“故司空臨晉侯賜,華嶽所挺,九德純備,三葉宰相,輔國以忠。朕昔初載,授道帷幄,遂階成勳,以陟大猷。

師範之功,昭於內外,庶官之務,勞亦勤止。七在卿校,殊位特進,五登袞職,弭難乂寧。雖受茅土,未荅厥勳,哲人其萎,將誰諮度!朕甚懼焉。禮設殊等,物有服章。今使左中郎將郭儀持節追位特進,贈司空驃騎將軍印綬。”

及葬,又使侍御史持節送喪,蘭臺令史十人發羽林騎輕車介士,前後部鼓吹,又□驃騎將軍官屬司空法駕,送至舊塋。公卿已下會葬。諡文烈侯。

及小祥,又會焉。子彪嗣。 漢雜事曰:“諸侯功德優盛,朝廷所敬異,賜位特進,在三公下。” 彪字文先,少傳家學。初舉孝廉,州舉茂才,闢公府,皆不應。熹平中,以博習舊聞,公車徵拜議郎,遷侍中﹑京兆尹。光和中,黃門令王甫使門生於郡界辜榷官財物七千餘萬,彪發其奸,言之司隸。司隸校尉陽球因此奏誅甫,天下莫不愜心。徵還爲侍中﹑五官中郎將,遷潁川﹑南陽太守,復拜侍中,三遷永樂少府﹑太僕﹑韂尉。

中平六年,代董卓爲司空,其冬,代黃琬爲司徒。明年,關東兵起,董卓懼,欲遷都以違其難。乃大會公卿議曰:“高祖都關中十有一世,光武宮洛陽,於今亦十世矣。案石包讖,宜徙都長安,以應天人之意。”百官無敢言者。彪曰:“移都改制,天下大事,故盤庚五遷,殷民胥怨。*[昔]*關中遭王莽變亂,宮室焚蕩,民庶塗炭,百不一在。光武受命,更都洛邑。今天下無虞,百姓樂安,明公建立聖主,光隆漢祚,無故捐宗廟,棄園陵,恐百姓驚動,必有糜沸之亂。石包室讖,妖邪之書,豈可信用?”

卓曰:“關中肥饒,故秦得併吞六國。且隴右材木自出,致之甚易。又杜陵南山下有武帝故瓦陶醦數千所,並功營之,可使一朝而辨。百姓何足與議!若有前漤,我以大兵驅之,可令詣滄海。”彪曰:“天下動之至易,安之甚難,惟明公慮焉。”卓作色曰:“公欲沮國計邪?”太尉黃琬曰:“此國之大事,楊公之言得無可思?”卓不荅。司空荀爽見卓意壯,恐害彪等,因從容言曰:“相國豈樂此邪?山東兵起,非一日可禁,故當遷以圖之,此秦﹑漢之埶也。”卓意小解。爽私謂彪曰:“諸君堅爭不止,禍必有歸,故吾不爲也。”議罷,卓使司隸校尉宣播以醔異奏免琬﹑彪等,詣闕謝,即拜光祿大夫。十餘日,遷大鴻臚。從入關,轉少府﹑太常,以病免。復爲京兆尹﹑光祿勳,再遷光祿大夫。

三年秋,代淳于嘉爲司空,以地震免。復拜太常。興平元年,代朱鉨爲太尉,錄尚書事。及李傕﹑郭汜之亂,彪盡節韂主,崎嶇危難之閒,幾不免於害。語在董卓傳。及車駕還洛陽,復守尚書令。

建安元年,從東都許。時天子新遷,大會公卿,兗州刺史曹操上殿,見彪色不悅,恐於此圖之,未得燕設,託疾如廁,因出還營。彪以疾罷。時袁術僭亂,操託彪與術婚姻,誣以欲圖廢置,奏收下獄,劾以大逆。將作大匠孔融聞之,不及朝服,往見操曰:“楊公四世清德,海內所瞻。周書父子兄弟罪不相及,況以袁氏歸罪楊公。易稱‘積善餘慶’,徒欺人耳。”操曰:“此國家之意。”融曰:“假使成王殺邵公,周公可得言不知邪?今天下纓緌搢紳

所以瞻仰明公者,以公聰明仁智,輔相漢朝,舉直厝枉,致之雍熙也。今橫殺無辜,則海內觀聽,誰不解體!孔融魯國男子,明日便當拂衣而去,不復朝矣。”操不得已,遂理出彪。

四年,復拜太常,十年免。十一年,諸以恩澤爲侯者皆奪封。彪見漢祚將終,遂稱龏攣不復行,積十年。後子修爲曹操所殺,操見彪問曰:“公何瘦之甚?”

對曰:“愧無日磾先見之明,猶懷老牛舐犢之愛。”操爲之改容。

修字德祖,好學,有俊才,爲丞相曹操主簿,用事曹氏。及操自平漢中,欲因討劉備而不得進,欲守之又難爲功,護軍不知進止何依。操於是出教,唯曰“雞肋”而已。外曹莫能曉,修獨曰:“夫雞肋,食之則無所得,□之則如可惜,公歸計決矣。”乃令外白稍嚴,操於此回師。修之幾決,多有此類。修又嚐出行,籌操有問外事,乃逆爲荅記,□守舍兒:“若有令出,依次通之。”既而果然。如是者三,操怪其速,使廉之,知狀,於此忌修。且以袁術之甥,慮爲後患,遂因事殺之。 修所着賦、頌、碑、贊、詩、哀辭、表、記、書凡十五篇。

及魏文帝受禪,欲以彪爲太尉,先遣使示旨。彪辭曰:“彪備漢三公,遭世傾亂,不能有所補益。耄年被病,豈可贊惟新之朝?”遂固辭。乃授光祿大夫,賜几杖衣袍,因朝會引見,令彪着布單衣、鹿皮冠,杖而入,待以賓客之禮。

年八十四,黃初六年卒於家。自震至彪,四世太尉,德業相繼,與袁氏俱爲東京名族雲。

論曰:孔子稱“危而不持,顛而不扶,則將焉用彼相矣”。誠以負荷之寄,不可以虛冒,崇高之位,憂重責深也。延、光之閒,震爲上相,抗直方以臨權枉,

先公道而後身名,可謂懷王臣之節,識所任之體矣。遂累葉載德,繼踵宰相。信哉,“積善之家,必有餘慶”。先世韋、平,方之蔑矣。

贊曰:楊氏載德,仍世柱國。震畏四知,秉去三惑。賜亦無諱,彪誠匪忒。

修雖才子,渝我淳則。

後漢書卷五十五 章帝八王傳 第四十五

孝章皇帝八子:宋貴人生清河孝王慶,梁貴人生和帝,申貴人生濟北惠王壽,河閒孝王開,四王不載母氏。

千乘貞王伉,建初四年封。和帝即位,以伉長兄,甚見尊禮。立十五年薨。

子寵嗣,一名伏胡。永元七年,改國名樂安。立二十八年薨,是爲夷王。父子薨於京師,皆葬洛陽。

子鴻嗣。安帝崩,始就國。鴻生質帝,質帝立,梁太后下詔,以樂安國土卑溼,租委鮮薄,改[封]鴻*(封)*勃海王。立二十六年薨,是爲孝王。

無子,太后立桓帝弟蠡吾侯悝爲勃海王,奉鴻*(嗣)**[祀]*。延熹八年,悝謀爲不道,有司請廢之。帝不忍,乃貶爲廮陶王,食一縣。

悝後因中常侍王甫求復國,許謝錢五千萬。帝臨崩,遺詔復爲勃海王。悝知非甫功,不肯還謝錢。甫怒,陰求其過。初,迎立靈帝,道路流言悝恨不得立,欲鈔徵書。而中常侍鄭颯、中黃門董騰並任俠通剽輕,數與悝交通。

王甫司察,以爲有奸,密告司隸校尉段熲。熹平元年,遂收颯送北寺獄。

使尚書令廉忠誣奏颯等謀迎立悝,大逆不道。遂詔冀州刺史收悝考實,又遣大鴻臚持節與宗正、廷尉之勃海,迫責悝。悝自殺。妃妾十一人,子女七十人,伎女二十四人,皆死獄中。傅、相以下,以輔導王不忠,悉伏誅。悝立二十五年國除。觽庶莫不憐之。 平春悼王全,以建初四年封。其年薨,葬於京師。無子,國除。

清河孝王慶,母宋貴人。貴人,宋昌八世孫,扶風平陵人也。父楊,以恭孝稱於鄉閭,不應州郡之命。楊姑即明德馬後之外祖母也。馬後聞楊二女皆有才色,迎而訓之。永平末,選入太子宮,甚有寵。肅宗即位,併爲貴人。建初三年,大貴人生慶,明年立爲皇太子,徵楊爲議郎,曪賜甚渥。貴人長於人事,供奉長樂宮,身埶饋饌,太后憐之。太后崩後,竇皇后寵盛,以貴人姊妹並幸,慶爲太子,心內惡之。與母比陽主謀陷宋氏。外令兄弟求其纖過,內使御者偵伺得失。後於掖庭門邀遮得貴人書,雲“病思生菟,令家求之”,因誣言欲作蠱道祝詛,以菟爲厭勝之術,日夜毀譖,貴人母子遂漸見疏。 慶出居承祿觀,數月,竇後諷掖庭令誣奏前事,請加驗實。七年,帝遂廢太子慶而立皇太子□。□,梁貴人子也。乃下詔曰:“皇太子有失惑無常之性,爰自孩乳,至今益章,恐襲其母兇惡之風,不可以奉宗廟,爲天下主。大義滅親,況降退乎!

今廢慶爲清河王。皇子□保育皇后,承訓懷囏,導達善性,將成其器。蓋庶子慈母,尚有終身之恩,豈若嫡後事正義明哉!今以□爲皇太子。”遂出貴人姊妹置丙舍,使小黃門蔡倫考實之,皆承諷旨傅致其事,乃載送暴室。二貴人同時飲藥自殺。帝猶傷之,□掖庭令葬於樊濯聚。於是免楊歸本郡。郡縣因事復捕系之,楊友人前懷令山陽張峻、左馮翊沛國劉均等奔走解釋,得以免罪。楊失志憔悴,卒於家。慶時雖幼,而知避嫌畏禍,言不敢及宋氏,帝更憐之,□皇后令衣服與太子齊等。太子特親愛慶,入則共室,出則同輿。及太子即位,是爲和帝,待慶尤渥,諸王莫得爲比,常共議私事。

後慶以長,別居丙舍。永元四年,帝移幸北宮章德殿,講於白虎觀,慶得入省宿止。帝將誅竇氏,欲得外戚傳,懼左右不敢使,乃令慶私從千乘王求,夜獨內之;

又令慶傳語中常侍鄭觽求索故事。及大將軍竇憲誅,慶出居邸,賜奴婢三百人,輿馬、錢帛、帷帳、珍寶、玩好充仞其第,又賜中傅以下至左右錢帛各有差。 慶多被病,或時不安,帝朝夕問訊,進膳藥,所以垂意甚備。慶小心恭孝,自以廢黜,尤畏事慎法。每朝謁陵廟,常夜分嚴裝,衣冠待明;約□官屬,不得與諸王車騎競驅。常以貴人葬禮有闕,每竊感恨,至四節伏臘,輒祭於私室。竇氏誅後,始使乳母於城北遙祠。及竇太后崩,慶求上頉致哀,帝許之,詔太官四時給祭具。慶垂涕曰:“生雖不獲供養,終得奉祭祀,私願足矣。”欲求作祠堂,恐有自同恭懷梁後之嫌,遂不敢言。常泣向左右,以爲沒齒之恨。後上言外祖母王年老,遭憂病,下土無醫藥,願乞詣洛陽療疾。於是詔宋氏悉歸京師,除慶舅衍、俊、蓋、暹等皆爲郎。 十五年,有司以日食陰盛,奏遣諸王侯就國。詔曰:“甲子之異,責由一人。諸王幼稚,早離顧復,弱冠相育,常有蓼莪、凱風之哀。選懦之恩,知非國典,且復須留。”至冬,從祠章陵,詔假諸王羽林騎各四十人。後中傅韂欣私爲臧盜千餘萬,詔使案理之,並責慶不舉之狀,慶曰:“欣以師傅之尊,選自聖朝,臣愚唯知言從事聽,不甚有所愨察。”帝嘉其對,悉以欣臧財賜慶。

及帝崩,慶號泣前殿,嘔血數升,因以發病。

“凱風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勞。”

明年,諸王就國,鄧太后特聽清河王置中尉、內史,賜什物皆取乘輿上御,以宋衍等併爲清河中大夫。慶到國,下令:“寡人生於深宮,長於朝廷,

仰恃明主,垂拱受成。既以薄佑,早離顧復,屬遭大憂,悲懷感傷。

蒙恩大國,職惟藩輔,新去京師,憂心煢煢,夙夜屏營,未知所立。蓋聞智不獨理,必須明賢。今官屬並居爵任,失得是均,庶望上遵策戒,下免悔咎。

其愨督非枉,明察典禁,無令孤獲怠慢之罪焉。”

鄧太后以殤帝襁抱,遠慮不虞,留慶長子佑與嫡母耿姬居清河邸。至秋,帝崩,立佑爲嗣,是爲安帝。太后使中黃門送耿姬歸國。

帝所生母左姬,字小娥,小娥姊字大娥,犍爲人也。初,伯父聖坐妖言伏誅,家屬沒官,二娥數歲入掖庭,及長,並有才色。小娥善史書,喜辭賦。和帝賜諸王宮人,因入清河第。慶初聞其美,賞傅母以求之。及後幸愛極盛,姬妾莫比。姊妹皆卒,葬於京師。

慶立凡二十五年,乃歸國。其年病篤,謂宋衍等曰:“清河埤薄,欲乞骸骨於貴人頉傍下棺而已。朝廷大恩,猶當應有祠室,庶母子並食,魂靈有所依庇,死復何恨?”乃上書太后曰:“臣國土下溼,願乞骸骨,下從貴人於樊濯,雖歿且不朽矣。及今口目尚能言視,冒昧幹請。命在呼吸,願蒙哀憐。”遂薨,年二十九。遣司空持節與宗正奉弔祭;又使長樂謁者僕射、中謁者二人副護喪事;賜龍旗九旒,虎賁百人,儀比東海恭王。

太后使掖庭丞送左姬喪,與王合葬廣丘。

子愍王虎威嗣。永初元年,太后封宋衍爲盛鄉侯,分清河爲二國,封慶少子常保爲廣川王,子女十一人皆爲鄉公主,食邑奉。明年,常保薨,無子,國除。

虎威立三年薨,亦無子。鄧太后復立樂安王寵子延平爲清河王,是爲恭王。

太后崩,有司上言:“清河孝王至德淳懿,載育明聖,承天奉祚,爲郊廟主。漢興,高皇帝尊父爲太上皇,宣帝號父爲皇考,序昭穆,置園邑。*(太)**[大]*宗之義,舊章不忘。宜上尊號曰孝德皇,皇妣左氏曰孝德後,孝德皇母宋貴人追諡曰敬隱後。”乃告祠高廟,使司徒持節與大鴻臚奉策書璽綬*[之]*清河,追上尊號;又遣中常侍奉太牢祠典,護禮儀侍中劉珍等及宗室列侯皆往會事。尊陵曰甘陵,廟曰昭廟,置令、丞,設兵車周韂,比章陵。復以廣川益清河國。尊耿姬爲甘陵大貴人。又封女弟侍男爲涅陽長公主,別得爲舞陰長公主,久長爲濮陽長公主,直得爲平氏長公主。餘七主並早卒,故不及進爵。

追贈敬隱後女弟小貴人印綬,追封諡宋楊爲當陽穆侯。楊四子皆爲列侯,食邑各五千戶。

宋氏爲卿、校、侍中、大夫、謁者、郎吏十餘人。孝德後異母弟次及達生二人,諸子九人,皆爲清河國郎中。耿貴人者,牟平侯舒之孫也。貴人兄寶,襲封牟平侯。帝以寶嫡舅,寵遇甚渥,位至大將軍,事已見耿舒傳。

*[延平]*立三十五年薨,子蒜嗣。飻帝崩,徵蒜詣京師,將議爲嗣。會大將軍梁冀與梁太后立質帝,罷歸國。

蒜爲人嚴重,動止有度,朝臣太尉李固等莫不歸心焉。初,中常侍曹騰謁蒜,蒜不爲禮,宦者由此惡之。及帝崩,公卿皆正議立蒜,而曹騰說梁冀不聽,遂立桓帝。語在李固傳。蒜由此得罪。

建和元年,甘陵人劉文與南郡妖賊劉鮪交通,訛言清河王當統天子,欲共立蒜。

事發覺,文等遂劫清河相謝暠,將至王宮司馬門,曰:“當立王爲天子,暠爲公。”暠不聽,罵之,文因刺殺暠。於是捕文、鮪誅之。有司因劾奏蒜,坐貶爵爲尉氏侯,徙桂陽,自殺。立三年,國絕。

梁冀惡清河名,明年,乃改爲甘陵。梁太后立安平孝王子經侯理爲甘陵王,

奉孝德皇祀,是爲威王。

理立二十五年薨,子貞王定嗣。

定立四年薨,子獻王忠嗣。黃巾賊起,忠爲國人所執,既而釋之。靈帝以親親故,詔復忠國。忠立十三年薨,嗣子爲黃巾所害,建安十一年,以無後,國除。

濟北惠王壽,母申貴人,潁川人也,世吏二千石。貴人年十三,入掖庭。壽以永元二年封,分太山郡爲國。和帝遵肅宗故事,兄弟皆留京師,恩寵篤密。有司請遣諸王歸藩,不忍許之,及帝崩,乃就國。永初元年,鄧太后封壽舅申轉爲新亭侯。壽立三十一年薨。自永初已後,戎狄叛亂,國用不足,始封王薨,減賻錢爲千萬,布萬匹;嗣王薨,五百萬,布五千匹。時唯壽最尊親,特賻錢三千萬,布三萬匹。

子節王登嗣。永寧元年,封登弟五人爲鄉侯,皆別食太山邑。

登立十五年薨,子哀王多嗣。

多立三年薨,無子。永和四年,立戰鄉侯安國爲濟北王,是爲釐王。

安國立*(十)***年薨,子孝王次嗣。本初元年,封次弟猛爲亭侯。次九歲喪父,至孝。建和元年,梁太后下詔曰:“濟北王次以幼年守藩,躬履孝道,父沒哀慟,焦毀過禮,草廬土席,衰杖在身,頭不枇沐,體生瘡腫。諒闇已來二十八月,自諸國有憂,未之聞也,朝廷甚嘉焉。書不云乎:‘用德章厥善。’

詩云:‘孝子不匱,永錫爾類。’今增次封五千戶,廣其土宇,以慰孝子惻隱之勞。”

次立*[十]*七年薨,子鸞嗣。鸞薨,子政嗣。政薨,無子,建安十一年,國除。

河閒孝王開,以永元二年封,分樂成、勃海、涿郡爲國。延平元年就國。開奉遵法度,吏人敬之。永寧元年,鄧太后封開子翼爲平原王,奉懷王勝祀;

子德爲安平王,奉樂成王黨祀。

開立四十二年薨,子惠王政嗣。政毝佷,不奉法憲。順帝以侍御史吳郡沈景有強能稱,故擢爲河閒相。景到國謁王,王不正服,箕踞殿上。侍郎贊拜,景峙不爲禮。問王所在,虎賁曰:“是非王邪?”景曰:“王不服,常人何別!

今相謁王,豈謁無禮者邪!”王臱而更服,景然後拜。出住宮門外,請王傅責之曰:“前發京師,陛下見受詔,以王不恭,使檢督。諸君空受爵祿,而無訓導之義。”因奏治罪。詔書讓政而詰責傅。景因捕諸奸人上案其罪,殺戮尤惡者數十人,出冤獄百餘人。政遂爲改節,悔過自修。陽嘉元年,封政弟十三人皆爲亭侯。

政立十年薨,子貞王建嗣。建立十年薨,子安王利嗣。利立二十八年薨,子陔嗣。陔立四十一年,魏受禪,以爲崇德侯。

蠡吾侯翼,元初六年鄧太后徵濟北、河閒王諸子詣京師,奇翼美儀容,故以爲平原懷王后焉。留在京師。歲餘,太后崩。安帝乳母王聖與中常侍江京等譖鄧騭兄弟及翼,雲與中大夫趙王謀圖不軌,窺覦神器,懷大逆心。貶爲都鄉侯,遣歸河閒。翼於是謝賓客,閉門自處。永建五年,父開上書,願分蠡吾縣以封翼,順帝從之。

翼卒,子志嗣,爲大將軍梁冀所立,是爲桓帝。梁太后詔追尊河閒孝王爲孝穆皇,夫人趙氏曰孝穆後,廟曰清廟,陵曰樂成陵;蠡吾先侯曰孝崇皇,廟曰烈廟,陵曰博陵。皆置令、丞,使司徒持節奉策書、璽綬,祠以太牢。建和二年,更封帝*(兄)**[弟]*都鄉侯碩爲平原王,留博陵,奉翼後。尊翼夫人馬氏爲孝崇博園貴人,以涿郡之良鄉、故安,河閒之蠡吾三縣爲湯沐邑。碩嗜酒,多過失,帝令馬貴人領王家事。建安十一年,國除。

解瀆亭侯淑,以河閒孝王子封。淑卒,子*(長)**[萇]*嗣。*(長)**[萇]*卒,子宏嗣,爲大將軍竇武所立,是爲靈帝。建寧元年,竇太后詔追尊皇祖淑爲孝元皇,夫人夏氏曰孝元后,陵曰敦陵,廟曰靖廟;皇考長爲孝仁皇,夫人董氏爲慎園貴人,陵曰慎陵,廟曰奐廟。皆置令、丞,使司徒持節之河閒奉策書、璽綬,祠以太牢,常以歲時遣中常侍持節之河閒奉祠。

熹平三年,使使拜河閒安王利子康爲濟南王,奉孝仁皇祀。

康薨,子贇嗣,建安十二年,爲黃巾賊所害。子開嗣,立十三年,魏受禪,以爲崇德侯。

城陽懷王淑,以永元二年分濟陰爲國。立五年薨,葬於京師。無子,國除,還並濟陰。

廣宗殤王萬歲,以永元五年封,分鉅鹿爲國。其年薨,葬於京師。無子,國除,還並鉅鹿。

平原懷王勝,和帝長子也。不載母氏。少有痼疾,延平元年封。立八年薨,葬於京師。無子,鄧太后立樂安夷王寵子得爲平原王,奉勝後,是爲哀王。

得立六年薨,無子,永寧元年,太后又立河閒王開子都鄉侯翼爲平原王嗣。安帝廢之,國除。

論曰:傳稱吳子夷昧,甚德而度,有吳國者,必其子孫。章帝長者,事從敦厚,繼祀漢室,鹹其苗裔,古人之言信哉!

甚德而度,德不失人,度不失事,有吳國者,必此君之子孫也。”杜預注云:“嗣君謂夷昧也。”

贊曰:章祚不已,本枝流祉。質惟伉孫,安亦慶子。河閒多福,桓、靈承祀。

濟北無驕,皇恩寵饒。平原抱痼,三王薨朝。振振子孫,或秀或苗。

“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實者有矣夫!”苗謂早夭,秀謂成長也。

後漢書卷五十六 張王種陳列傳 第四十六

張魭字叔明,犍爲武陽人也。六世祖良,高帝時爲太子少傅,封留侯。魭少遊學京師,*(初)*永元中,歸仕州郡,闢大將軍鄧騭府,五遷尚書僕射,職事八年,出爲彭城相。

永寧元年,徵拜廷尉。魭雖非法家,而留心刑斷,數與尚書辯正疑獄,多以詳當見從。時安帝廢皇太子爲濟陰王,魭與太常桓焉、太僕來歷廷爭之,不能得。事已具來歷傳。退而上疏曰:“昔賊臣江充,造構讒逆,至令戾園興兵,終及禍難。後壺關三老一言,上乃覺悟,雖追前失,悔之何逮!今皇太子春秋方始十歲,未見保傅九德之義,宜簡賢輔,就成聖質。”書奏不省。

,見上年老,意多所惡,因言左右皆爲巫蠱。上乃使充捕案巫蠱。既知上意太子,乃言宮中有蠱氣,遂掘蠱太子宮,得桐木人。時上疾在甘泉宮,太子懼,不能自明,收充斬之,發兵與丞相劉屈犛戰,敗,亡走湖,自殺。後太子孫宣帝即位,追諡太子曰戾,於湖置園邑奉祠,故曰戾園。

及順帝即位,拜魭司空,在事多所薦達,天下稱其推士。時清河趙騰上言災變,譏刺朝政,章下有司,收騰系考,所引黨輩八十餘人,皆以誹謗當伏重法。魭上疏諫曰:“臣聞堯舜立敢諫之鼓,三王樹誹謗之木,春秋採善書惡,聖主不罪芻蕘。騰等雖幹上犯法,所言本欲盡忠正諫。如當誅戮,天下杜口,塞諫爭之源,非所以昭德示後也。”帝乃悟,減騰死罪一等,餘皆司寇。四年,以陰陽不和策免。

陽嘉元年,復爲廷尉。其年卒官,時年八十三。遣使者弔祭,賜葬地於河南縣。

子綱。

綱字文紀。少明經學。雖爲公子,而厲布衣之節。舉孝廉不就,司徒闢高第爲*[侍]*御史。時順帝委縱宦官,有識危心。綱常感激,慨然嘆曰:“穢惡滿朝,不能奮身出命埽國家之難,雖生吾不願也。”退而上書曰:“詩曰:‘不愆不忘,率由舊章。’尋大漢初隆,及中興之世,文、明二帝,德化尤盛。觀其理爲,易循易見,但恭儉守節,約身尚德而已。中官常侍不過兩人,近幸賞賜裁滿數金,惜費重人,故家給人足。夷狄聞中國優富,任信道德,所以奸謀自消而和氣感應。而頃者以來,不遵舊典,無功小人皆有官爵,富之驕之而復害之,非愛人重器,承天順道者也。伏願陛下少留聖思,割損左右,以奉天心。”書奏不省。

漢安元年,選遣八使徇行風俗,皆耆儒知名,多歷顯位,唯綱年少,官次最微。餘人受命之部,而綱獨埋其車輪於洛陽都亭,曰:“豺狼當路,安問狐狸!”

遂奏曰:“大將軍冀,河南尹不疑,蒙外戚之援,荷國厚恩,以芻蕘之資,居阿衡之任,不能敷揚五教,翼贊日月,而專爲封豕長蛇,肆其貪叨,甘心好貨,縱恣無底,多樹諂諛,以害忠良。誠天威所不赦,不闢所宜加也。謹條其無君之心十五事,斯皆臣子所切齒者也。”書御,京師震竦。時冀妹爲皇后,內寵方盛,諸梁姻族滿朝,帝雖知綱言直,終不忍用。

時廣陵賊張嬰等觽數萬人,殺刺史、二千石,寇亂揚徐閒,積十餘年,朝廷不能討。冀乃諷尚書,以綱爲廣陵太守,因欲以事中之。前遣郡守,率多求兵馬,綱獨請單車之職。既到,乃將吏卒十餘人,徑造嬰壘,以慰安之,求得與長老相見,申示國恩。嬰初大驚,既見綱誠信,乃出拜謁。綱延置上坐,問所疾苦。

乃譬之曰:“前後二千石多肆貪暴,故致公等懷憤相聚。二千石信有罪矣,然爲之者又非義也。今主上仁聖,欲以文德服叛,故遣太守,思以爵祿相榮,不願以刑罰相加,今誠轉禍爲福之時也。若聞義不服,天子赫然震怒,荊、楊、兗、豫大兵雲合,豈不危乎?若不料強弱,非明也;□善取惡,非智也;去順效逆,非忠也;身絕血嗣,非孝也;背正從邪,非直也;見義不爲,非勇也:六者成敗之幾,利害所從,公其深計之。”嬰聞,泣下,曰:“荒裔愚人,不能自通朝廷,不堪侵枉,遂復相聚偷生,若魚游釜中,喘息須臾閒耳。今聞明府之言,乃嬰等更生之*(晨)**[辰]*也。既陷不義,實恐投兵之日,不免孥戮。”綱約之以天地,誓之以日月,嬰深感悟,乃辭還營。

明日,將所部萬餘人與妻子面縛歸降。綱乃單車入嬰壘,大會,置酒爲樂,散遣部觽,任從所之;親爲卜居宅,相田疇;子弟欲爲吏者,皆引召之。人情悅服,南州晏然。朝廷論功當封,梁冀遏絕,乃止。天子嘉美,徵欲擢用綱,而嬰等上書乞留,乃許之。 綱在郡一年,年四十六卒。百姓老幼相攜,詣府赴哀者不可勝數。綱自被疾,吏人鹹爲祠祀祈福,皆言“千秋萬歲,何時復見此君”。張嬰等五百餘人制服行喪,送到犍爲,負土成墳。詔曰:“故廣陵太守張綱,大臣之苗,剖符統務,正身導下,班宣德信,降集劇賊張嬰萬人,息干戈之役,濟蒸庶之困,未升顯爵,不幸早卒。嬰等縗杖,若喪考妣,朕甚愍焉!”拜綱子續爲郎中,賜錢百萬。

王龔字伯宗,山陽高平人也。世爲豪族。初舉孝廉,稍遷青州刺史,劾奏貪濁二千石數人,安帝嘉之,徵拜尚書。建光元年,擢爲司隸校尉,明年遷汝南太守。政崇溫和,好才愛士,引進郡人黃憲﹑陳蕃等。憲雖不屈,蕃遂就吏。蕃性氣高明,初到,龔不即召見之,乃留記謝病去。龔怒,使除其錄。功曹袁閬請見,言曰:“聞之傳曰‘人臣不見察於君,不敢立於朝’。蕃既以賢見引,不宜退以非禮。”龔改容謝曰:“是吾過也。”乃復厚遇待之。由是後進知名之士莫不歸心焉。閬字奉高。數辭公府之命,不修異操,而致名當時。

永建元年,徵龔爲太僕,轉太常。四年,遷司空,以地震策免。

永和元年,拜太尉。在位恭慎,自非公事,不通州郡書記。其所辟命,皆海內長者。龔深疾宦官專權,志在匡正,乃上書極言其狀,請加放斥。諸黃門恐懼,各使賓客誣奏龔罪,順帝命亟自實。前掾李固時爲大將軍梁商從事中郎,乃奏記於商曰:“今旦聞下太尉王公□令自實,未審其事深淺何如。王公束脩厲節,敦樂蓺文,不求苟得,不爲苟行,但以堅貞之操,違俗失觽,橫爲讒佞所構毀,觽人聞知,莫不嘆慄。夫三公尊重,承天象極,未有詣理訴冤之義。

纖微感燍,輒引分決,是以舊典不有大罪,不至重問。王公沈靜內明,不可加以非理。卒有它變,則朝廷獲害賢之名,髃臣無救護之節矣。昔絳侯得罪,袁盎解其過,魏尚獲戾,馮唐訴其冤,時君善之,列在書傳。今將軍內倚至尊,外典國柄,言重信着,指撝無違,宜加表救,濟王公之艱難。

語曰:‘善人在患,飢不及餐。’斯其時也。”商即言之於帝,事乃得釋。

龔在位五年,以老病乞骸骨,卒於家。子暢。

論曰:張魭﹑王龔,稱爲*(雅)**[推]*士,若其好通汲善,明發升薦,仁人之情也。夫士進則世收其器,賢用即人獻其能。能獻既已厚其功,器收亦理兼天下。其利甚博,而人莫之先,豈同折枝於長者,以不爲爲難乎?昔柳下惠見抑於臧文,淳于長受稱於方進。然則立德者以幽陋好遺,顯登者以貴塗易引。故晨門有抱關之夫,柱下無朱文之軫也。

王曰:“不能不爲,二者謂何也?”孟子曰:“夫挾太山以超北海,王能乎?”

王曰:“不能。”“爲長者折枝,王能乎?”曰:“不能也。”孟子曰:“夫挾太山以超*[北]*海,是實不能,不可強也。爲長者折枝甚易,而王不爲,非不能也。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天下可運諸掌,何爲不能加於百姓乎?”劉熙注孟子曰:“析枝,若今之案摩也。” 晨,主守門,晨夜開閉也。”史記,侯嬴,夷門抱關者。守門必抱關,故兼言之。

暢字叔茂。少以清實爲稱,無所交黨。初舉孝廉,辭病不就。大將軍梁商特辟舉茂才,四遷尚書令,出爲齊相。徵拜司隸校尉,轉漁陽太守。所在以嚴明爲稱。坐事免官。是時政事多歸尚書,桓帝特詔三公,令高選庸能。太尉陳蕃薦暢清方公正,有不可犯之色,由是復爲尚書。 尋拜南陽太守。前後二千石逼懼帝鄉貴戚,多不稱職。暢深疾之,下車奮厲威猛,其豪黨有釁穢者,莫不糾發。會赦,事得散。暢追恨之,更爲設法,諸受臧二千萬以上不自首實者,盡入財物;若其隱伏,使吏髮屋伐樹,堙井夷醦,豪右大震。功曹張敞奏記諫曰:“五教在寬,着之經典。湯去三面,八方歸仁。

武王入殷,先去炮格之刑。高祖鑑秦,唯定三章之法。孝文皇帝感一緹縈,蠲除肉刑。卓茂﹑文翁﹑召父之徒,皆疾惡嚴刻,務崇溫厚。

仁賢之政,流聞後世。夫明哲之君,網漏吞舟之魚,然後三光明於上,人物悅於下。言之若迂,其效甚近。髮屋伐樹,將爲嚴烈,雖欲懲惡,難以聞遠。以明府上智之才,日月之曜,敷仁惠之政,則海內改觀,實有折枝之易,而無挾山之難。郡爲舊都侯甸之國,園廟出於章陵,三後生自新野,士女沾教化,黔首仰風流,自中興以來,功臣將相,繼世而隆。愚以爲懇懇用刑,不如行恩;孳孳求奸,未若禮賢。舜舉嚱陶,不仁者遠。隨會爲政,晉盜奔秦。虞﹑芮入境,讓心自生。化人在德,不在用刑。”暢深納敞諫,更崇寬政,慎刑簡罰,教化遂行。

郡中豪族多以奢靡相尚,暢常布衣皮褥,車馬羸敗,以矯其敝。同郡劉表時年十七,從暢受學。進諫曰:“夫奢不僭上,儉不逼下,循道行禮,貴處可否之閒。蘧伯玉恥獨爲君子。府君不希孔聖之明訓,而慕夷齊之末操,無乃皎然自貴於世乎?”暢曰:“昔公儀休在魯,拔園葵,去織婦;孫叔敖相楚,其子被裘刈薪。夫以約失之鮮矣。聞伯夷之風者,貪夫廉,懦夫有立志。雖以不德,敢慕遺烈。”

後徵爲長樂韂尉。建寧元年,遷司空,數月,以水災策免。明年,卒於家。

子謙,爲大將軍何進長史。謙子粲,以文才知名。

觀人圍碁,粲爲覆之,澙者不信,以帊蓋之,更以它局爲之,不誤一道。年四十卒。魏志有傳。

種暠字景伯,河南洛陽人,仲山甫之後也。父爲定陶令,有財三千萬。父卒,暠悉以賑恤宗族及邑里之貧者。其有進趣名利,皆不與交通。始爲縣門下史。

時河南尹田歆外甥王諶,名知人。歆謂之曰:“今當舉六孝廉,多得貴戚書命,不宜相違,欲自用一名士以報國家,爾助我求之。”明日,諶送客於大陽郭,遙見暠,異之。還白歆曰:“爲尹得孝廉矣,近洛陽門下史也。”歆笑曰:

“當得山澤隱滯,*(近)**[乃]*洛陽吏邪?”諶曰:“山澤不必有異士,異士不必在山澤。”歆即召暠於庭,辯詰職事。暠辭對有序,歆甚知之,召署主簿,遂舉孝廉,闢太尉府,舉高第。

順帝末,爲侍御史。時所遣八使光祿大夫杜喬﹑周舉等,多所糾奏,而大將軍梁冀及諸宦官互爲請救,事皆被寑遏。暠自以職主刺舉,志案奸違,乃復劾諸爲八使所舉蜀郡太守劉宣等罪惡章露,宜伏歐刀。又奏請□四府條舉近臣父兄及知親爲刺史﹑二千石尤殘穢不勝任者,免遣案罪。帝乃從之。擢暠監太子於承光宮。中常侍高梵從中單駕出迎太子,時太傅杜喬等疑不欲從,惶惑不知所爲。暠乃手□當車,曰:“太子國之儲副,人命所繫。今常侍來無詔信,何以知非奸邪?今日有死而已。”梵辭屈,不敢對,馳命奏之。詔報,太子乃得去。

喬退而嘆息,愧暠臨事不惑。帝亦嘉其持重,稱善者良久。

出爲益州刺史。暠素慷慨,好立功立事。在職三年,宣恩遠夷,開曉殊俗,岷山雜落皆懷服漢德。其白狼﹑盤木﹑唐菆﹑漖﹑僰諸國,自前刺史朱輔卒後遂絕;暠至,乃復舉種向化。時永昌太守冶鑄黃金爲文蛇,以獻梁冀,暠糾發逮捕,馳傳上言,而二府畏懦,不敢案之,冀由是銜怒於暠。會巴郡人服直聚黨數百人,自稱“天王”,暠與太守應承討捕,不克,吏人多被傷害。冀因此陷之,傳逮暠﹑承。太尉李固上疏救曰:“臣伏聞討捕所傷,本非暠﹑承之意,實由縣吏懼法畏罪,迫逐深苦,致此不詳。比盜賊髃起,處處未絕。暠﹑承以首舉大奸,而相隨受罪,臣恐沮傷州縣糾發之意,更共飾匿,莫復盡心。”

梁太后省奏,乃赦暠﹑承罪,免官而已。 後涼州羌動,以暠爲涼州刺史,甚得百姓歡心。被徵當遷,吏人詣闕請留之,太后嘆曰:“未聞刺史得人心若是。”乃許之。暠復留一年,遷漢陽太守,戎夷男女送至漢陽界,暠與相揖謝,千里不得乘車。及到郡,化行羌胡,禁止侵掠。

遷使匈奴中郎將。時遼東烏桓反叛,復轉遼東太守,烏桓望風率服,迎拜於界上。坐事免歸。

後司隸校尉舉暠賢良方正,不應。徵拜議郎,遷南郡太守,入爲尚書。會匈奴寇並涼二州,桓帝擢暠爲度遼將軍。暠到營所,先宣恩信,誘降諸胡,其有不服,然後加討。羌虜先時有生見獲質於郡縣者,悉遣還之。誠心懷撫,信賞分明,由是羌胡﹑龜茲﹑莎車﹑烏孫等皆來順服。暠乃去烽燧,除候望,邊方晏然無警。

入爲大司農。延熹四年,遷司徒。推達名臣橋玄﹑皇甫規等,爲稱職相。在位三年,年六十一薨。並﹑涼邊人鹹爲發哀。匈奴聞暠卒,舉國傷惜。單于每入朝賀,望見墳墓,輒哭泣祭祀。二子:岱,拂。

岱字公祖。好學養志。舉孝廉﹑茂才,闢公府,皆不就。公車特徵,病卒。

初,岱與李固子燮同徵議郎,燮聞岱卒,痛惜甚,乃上書求加禮於岱。曰:“臣聞仁義興則道德昌,道德昌則政化明,政化明而萬姓寧。伏見故處士種岱,淳和達理,耽悅詩書,富貴不能回其慮,萬物不能擾其心。稟命不永,奄然殂殞。

若不盤桓難進,等輩皆已公卿矣。昔先賢既沒,有加贈之典,周禮盛德,有銘誄之文,而岱生無印綬之榮,卒無官諡之號。雖未建忠效用,而爲聖恩所拔,遐邇具瞻,宜有異賞。”朝廷竟不能從。 拂字穎伯。初爲司隸從事,拜宛令。時南陽郡吏好因休沐,遊戲市裏,爲百姓所患。拂出逢之,必下車公謁,以愧其心,自是莫敢出者。政有能名,累遷光祿大夫。初平元年,代荀爽爲司空。明年,以地震策免,復爲太常。

李傕、郭汜之亂,長安城潰,百官多避兵衝。拂揮□而出曰:“爲國大臣,不能止戈除暴,致使兇賊兵刃向宮,去欲何之!”遂戰而死。子劭。

劭字申甫。少知名。中平末,爲諫議大夫。

大將軍何進將誅宦官,召幷州牧董卓,至澠池,而進意更狐疑,遣劭宣詔止之。

卓不受,遂前至河南。劭迎勞之,因譬令還軍。卓疑有變,使其軍士以兵脅劭。

劭怒,稱詔大呼叱之,軍士皆披,遂前質責卓。卓辭屈,乃還軍夕陽亭。

及進敗,獻帝即位,拜劭爲侍中。卓既□權,而惡劭強力,遂左轉議郎,出爲益涼二州刺史。會父拂戰死,竟不之職。服終,徵爲少府、大鴻臚,皆辭不受。

曰:“昔我先父以身徇國,吾爲臣子,不能除殘復怨,何面目朝覲明主哉!”遂與馬騰、韓遂及左中郎劉範、諫議大夫馬宇共攻李傕、郭汜,以報其仇。與汜戰於長平觀下,軍敗,劭等皆死。勝遂還涼州。

陳球字伯真,下邳淮浦人也。歷世著名。父亹,廣漢太守。球少涉儒學,善律令。陽嘉中,舉孝廉,稍遷繁陽令。時魏郡太守諷縣求納貨賄,球不與之,太守怒而撾督郵,欲令逐球。督郵不肯,曰:“魏郡十五城,獨繁陽有異政,今受命逐之,將致議於天下矣。”太守乃止。

復辟公府,舉高第,拜侍御史。是時,桂陽黠賊李研等髃聚寇鈔,陸梁荊部,州郡懦弱,不能禁,太尉楊秉表球爲零陵太守。球到,設方略,儙月閒,賊虜消散。而州兵朱蓋等反,與桂陽賊胡蘭數萬人轉攻零陵。零陵下溼,編木爲城,不可守備,郡中惶恐。掾史白遣家避難,球怒曰:“太守分國虎符,受任一邦,豈顧妻孥而沮國威重乎?復言者斬!”乃悉內吏人老弱,與共城守,弦大木爲弓,羽矛爲矢,引機發之,遠射千餘步,多所殺傷。賊復激流灌城,球輒於內因地埶反決水淹賊。相拒十餘日,不能下。會中郎將度尚將救兵至,球募士卒,與尚共破斬朱蓋等。賜錢五十萬,拜子一人爲郎。遷魏郡太守。

徵拜將作大匠,作桓帝陵園,所省鉅萬以上。遷南陽太守,以糾舉豪右,爲執家所謗,徵詣廷尉抵罪。會赦,歸家。

*(復)**[徵]*拜廷尉。熹平元年,竇太后崩。太后本遷南宮雲臺,宦者積怨竇氏,遂以衣車載後屍,置城南市舍數日。中常侍曹節、王甫欲用貴人體殯,帝曰:“太后親立朕躬,統承大業。詩云:‘無德不報,無言不酬。’豈宜以貴人終乎?”於是發喪成禮。及將葬,節等復欲別葬太后,而以馮貴人配祔。

詔公卿大會朝堂,令中常侍趙忠監議。太尉李鹹時病,乃扶輿而起,搗椒自隨,謂妻子曰:“若皇太后不得配食桓帝,吾不生還矣。”既議,坐者數百人,各瞻望中官,良久莫肯先言。趙忠曰:“議當時定。”怪公卿以下各相顧望。球曰:“皇太后以盛德良家,母臨天下,宜配先帝,是無所疑。”忠笑而言曰:“陳廷尉宜便操筆。”球即下議曰:“皇太后自在椒房,有聰明母儀之德。遭時不造,援立聖明,承繼宗廟,功烈至重。先帝晏駕,因遇大獄,遷居空宮,不幸早世,家雖獲罪,事非太后。今若別葬,誠失天下之望。且馮貴人頉墓被髮,骸骨暴露,與賊並屍,魂靈污染,且無功於國,何宜上配至尊?”忠省球議,作色俛仰,蚩球曰:“陳廷尉建此議甚健!”球曰:“陳、竇既冤,皇太后無故幽閉,臣常痛心,天下憤嘆。今日言之,退而受罪,宿昔之願。”公卿以下,皆從球議。李鹹始不敢先發,見球辭正,然*[後]*大言曰:“臣本謂宜爾,誠與臣意合。”會者皆爲之愧。曹節、王甫復爭,以爲梁後家犯惡逆,別葬懿陵,武帝黜廢韂後,而以李夫人配食。今竇氏罪深,豈得合葬先帝乎?李鹹乃詣闕上疏曰:“臣伏惟章德竇後虐害恭懷,安思閻後家犯惡逆,而和帝無異葬之議,順朝無貶降之文。至於韂後,孝武皇帝身所廢□,不可以爲比。今長樂太后尊號在身,親嘗稱制,坤育天下,且援立聖明,光隆皇祚。太后以陛下爲子,陛下豈得不以太后爲母?子無黜母,臣無貶君,宜合葬宣陵,一如舊制。”帝省奏,謂曹節等曰:“竇氏雖爲不道,而太后有德於朕,不宜降黜。”節等無復言,於是議者乃定。鹹字符貞,汝南人。累經州郡,以廉幹知名;在朝清忠,權幸憚之。

六年,遷球司空,以地震免。拜光祿大夫,復爲廷尉、太常。光和元年,遷太尉,數月,以日食免。復拜光祿大夫。明年,爲永樂少府,乃潛與司徒河閒劉合謀誅宦官。

初,合兄侍中儵,與大將軍竇武同謀俱死,故合與球相結。事未及發,球復以書勸合曰:“公出自宗室,位登臺鼎,天下瞻望,社稷鎮韂,豈得雷同容容無違而已?今曹節等放縱爲害,而久在左右,又公兄侍中受害節等,永樂太后所親知也。今可表徙韂尉陽球爲司隸校尉,以次收節等誅之。政出聖主,天下太平,可翹足而待也。”又尚書劉納以正直忤宦官,出爲步兵校尉,亦深勸於合。合曰:“凶豎多耳目,恐事未會,先受其禍。”納曰:“公爲國棟樑,傾危不持,焉用彼相邪?”合許諾,亦結謀陽球。

球小妻,程璜之女,璜用事宮中,所謂程大人也。節等頗得聞知,乃重賂於璜,且脅之。璜懼迫,以球謀告節,節因共白帝曰:“合等常與藩國交通,有惡意。

數稱永樂聲埶,受取狼籍。步兵校尉劉納及永樂少府陳球、韂尉陽球交通書疏,謀議不軌。”帝大怒,策免合,合與球及劉納、陽球皆下獄死。球時年六十二。

子瑀,吳郡太守;瑀弟琮,汝陰太守;弟子珪,沛相;珪子登,廣陵太守:並知名。

汜曰:“昔遭亂過下邳,見元龍無客主之意,不相與語,自上大黙臥,使客臥下黙。”備曰:“君有國士之名。今天下大亂,帝王失所,君須憂國忘家,有救世之意。乃求田問舍,言無可採,是元龍所諱也,何緣當與君語?如我自臥百尺樓上,臥君於地下,何但上下黙之閒哉!”表大笑也。

贊曰:安儲遭譖,張卿有請。龔糾便佞,以直爲眚。二子過正,埋車堙井。種公自微,臨官以威。陳球專議,桓思同歸。

後漢書卷五十七 杜欒劉李劉謝列傳 第四十七

杜根字伯堅,潁川定陵人也。父安,字伯夷,少有志節,年十三入太學,號奇童。京師貴戚慕其名,或遺之書,安不發,悉壁藏之。及後捕案貴戚賓客,安開壁出書,印封如故,竟不離其患,時人貴之。位至巴郡太守,政甚有聲。

根性方實,好絞直。永初元年,舉孝廉,爲郎中。時和熹鄧後臨朝,權在外戚。根以安帝年長,宜親政事,乃與同時郎上書直諫。太后大怒,收執根等,令盛以縑囊,於殿上撲殺之。執法者以根知名,私語行事人使不加力,既而載出城外,根得蘇。太后使人檢視,根遂詐死,三日,目中生蛆,因得逃竄,爲宜城山中酒家保。積十五年,酒家知其賢,厚敬待之。

及鄧氏誅,左右皆言根等之忠。帝謂根已死,乃下詔佈告天下,錄其子孫。根方歸鄉里,徵詣公車,拜侍御史。初,平原郡吏成翊世亦諫太后歸政,坐抵罪,與根俱徵,擢爲尚書郎,並見納用。或問根曰:“往者遇禍,天下同義,知故不少,何至自苦如此?”根曰:“周旋民閒,非絕跡之處,邂逅發露,禍及知親,故不爲也。”順帝時,稍遷濟陰太守。去官還家,年七十八卒。

翊世字季明,少好學,深明道術。延光,中常侍樊豐、帝乳母王聖共譖皇太子,廢爲濟陰王。翊世連上書訟之,又言樊豐、王聖誣罔之狀。帝既不從,而豐等陷以重罪,下獄當死,有詔免官歸本郡。及濟陰王立,是爲順帝,司空張魭闢之。魭以翊世前訟太子之廢,薦爲議郎。翊世自以其功不顯,恥於受位,自劾歸。三公比闢,不應。尚書僕射虞詡雅重之,欲引與共參朝政,乃上書薦之,徵拜議郎。後尚書令左雄、僕射郭虔復舉爲尚書。在朝正色,百僚敬之。

欒巴字叔元,魏郡內黃人也。*[好道]*。順帝世,以宦者給事掖庭,補黃門令,非其好也。性質直,學覽經典,雖在中官,不與諸常侍交接。後陽氣通暢,白上乞退,擢拜郎中,四遷桂楊太守。以郡處南垂,不閒典訓,爲吏人定婚姻喪紀之禮,興立*(校)*學*[校]*,以銟進之。雖幹吏卑末,皆課令習讀,程試殿最,隨能升授。政事明察。視事七年,以病乞骸骨。

幹猶主也。

荊州刺史李固薦巴治夡,徵拜議郎,守光祿大夫,與杜喬、周舉等八人徇行州郡。

巴使徐州還,再遷豫章太守。郡土多山川鬼怪,小人常破貲產以祈禱。巴素有道術,能役鬼神,乃悉毀壞房祀,翦理奸巫,於是妖異自消。百姓始頗爲懼,終皆安之。遷沛相。所在有績,徵拜尚書。會帝崩,營起憲陵。

陵左右或有小人墳頉,主者欲有所侵毀,巴連上書苦諫。時梁太后臨朝,詔詰巴曰:“大行皇帝晏駕有日,卜擇陵園,務從省約,塋域所極,裁二十頃,而巴虛言主者壞人頉墓。事既非實,寢不報下,巴猶固遂其愚,覆上誹謗。苟肆狂瞽,益不可長。”巴坐下獄,抵罪,禁錮還家。 臣不敢不敬。’詔即以驛書問成都,成都荅言:‘正旦大失火,食時有雨從東北來,火乃息,雨皆酒臭。’後忽一旦大風,天霧晦暝,對坐皆不相見,失巴所在。尋問之,雲其日還成都,與親故別也。”

二十餘年,靈帝即位,大將軍竇武、太傅陳蕃輔政,徵拜議郎。蕃、武被誅,巴以其黨,復鼟爲永昌太守。以功自劾,辭病不行,上書極諫,理陳、竇之冤。

帝怒,下詔切責,收付廷尉。巴自殺。子賀,官至雲中太守。

劉陶字子奇,一名偉,潁川潁陰人,濟北貞王勃之後。陶爲人居□,不修小節。

所與交友,必也同志。好尚或殊,富貴不求合;情趣苟同,貧賤不易意。同宗劉愷,以雅德知名,獨深器陶。

時大將軍梁冀專朝,而桓帝無子,連歲荒飢,災異數見。陶時遊太學,乃上疏陳事曰:

臣聞人非天地無以爲生,天地非人無以爲靈,是故帝非人不立,人非帝不寧。夫天之與帝,帝之與人,猶頭之與足,相須而行也。伏惟陛下年隆德茂,中天稱號,襲常存之慶,循不易之制,目不視鳴條之事,耳不聞□車之聲,天災不有痛於肌膚,震食不即損於聖體,故蔑三光之謬,輕上天之怒。伏念高祖之起,始自布衣,拾暴秦之敝,追亡周之鹿,合散扶傷,克成帝業。功既顯矣,勤亦至矣。流福遺祚,至於陛下。陛下既不能增明烈考之軌,而忽高祖之勤,妄假利器,委授國柄,使髃醜刑隸,芟刈小民,雕敝諸夏,虐流遠近,故天降觽異,以戒陛下。陛下不悟,而競令虎豹窟於麑場,豺狼乳於春囿。斯豈唐諮禹、稷,益典朕虞,議物賦土蒸民之意哉?又*(令)**[今]*牧守長吏,上下交競;封豕長蛇,蠶食天下;貨殖者爲窮冤之魂,貧餒者作飢寒之鬼;高門獲東觀之辜,豐室羅妖叛之罪;死者悲於窀穸,生者戚於朝野;是愚臣所爲諮嗟長懷嘆息者也。且秦之將亡,正諫者誅,諛進者賞,嘉言結於忠舌,國命出於讒口,□閻樂於咸陽,授趙高以車府。權去己而不知,威離身而不顧。古今一揆,成敗同埶。願陛下遠覽強秦之傾,近察哀、平之變,得失昭然,禍福可見。 痯音管。

臣又聞危非仁不扶,亂非智不救,故武丁得傅說,以消鼎雉之災,周宣用申、甫,以濟夷、厲之荒。竊見故冀州刺史南陽朱穆,前烏桓校尉臣同郡李膺,皆履正清平,貞高絕俗。穆前在冀州,奉憲操平,摧破奸黨,掃清萬里。

膺歷典牧守,正身率下,及掌戎馬,威揚朔北。斯實中興之良佐,國家之柱臣也。宜還本朝,挾輔王室,上齊七耀,下鎮萬國。臣敢吐不時之義於諱言之朝,猶冰霜見日,必至消滅。臣始悲天下之可悲,今天下亦悲臣之愚惑也。 書奏不省。

時有上書言人以貨輕錢薄,故致貧困,宜改鑄大錢。事下四府髃僚及太學能言之士。陶上議曰:

聖王承天制物,與人行止,建功則觽悅其事,興戎而師樂其旅。是故靈臺有子來之人,武旅有鳧藻之士,皆舉合時宜,動順人道也。臣伏讀鑄錢之詔,平輕重之議,訪覃幽微,不遺窮賤,是以藿食之人,謬延逮及。

武旅,周武王之旅。鳧得水藻,言喜悅也。

是以先王觀象育物,敬授民時,使男不逋畝,女不下機。故君臣之道行,王路之教通。由是言之,食者乃有國之所寶,生民之至貴也。竊見比年已來,良苗盡於蝗螟之口,杼柚空於公私之求,所急朝夕之餐,所患靡盬之事,豈謂錢貨之厚薄,銖兩之輕重哉?就使當今沙礫化爲南金,瓦石變爲和玉,使百姓渴無所飲,飢無所食,雖皇羲之純德,唐虞之文明,猶不能以保蕭牆之內也。蓋民可百年無貨,不可一朝有飢,故食爲至急也。議者不達農殖之本,多言鑄冶之便,或欲因緣行詐,以賈國利。國利將盡,取者爭競,造鑄之端於是乎生。蓋萬人鑄之,一人奪之,猶不能給;況今一人鑄之,則萬人奪之乎?雖以陰陽爲炭,萬物爲銅,役不食之民,使不飢之士,猶不能足無猒之求也。夫欲民殷財阜,要在止役禁奪,則百姓不勞而足。陛下聖德,愍海內之憂戚,傷天下之艱難,欲鑄錢齊貨以救其敝,此猶養魚沸鼎之中,棲鳥烈火之上。水木本魚鳥之所生也,用之不時,必至燋爛。願陛下寬鍥薄之禁,後冶鑄之議,聽民庶之謠吟,問路叟之所憂,瞰三光之文耀,視山河之分流。天下之心,國家大事,粲然皆見,無有遺惑者矣。

事君奢驕不遂,是二失也;厚交友而後絕,是三失也。’”

臣嘗誦詩,至於鴻鴈於野之勞,哀勤百堵之事,每喟爾長懷,中篇而嘆。

近聽征夫飢勞之聲,甚於斯歌。是以追悟匹婦吟魯之憂,始於此乎?見白駒之意,屏營傍偟,不能監寐。伏念當今地廣而不得耕,民觽而無所食。

髃小競進,秉國之位,鷹揚天下,*(鳥)**[烏]*鈔求飽,吞肌及骨,並噬無猒。

誠恐卒有役夫窮匠,起於板築之閒,投斤攘臂,登高遠呼,使愁怨之民,嚮應雲合,八方分崩,中夏魚潰。雖方尺之錢,何能有救!其危猶舉函牛之鼎,絓纖枯之末,詩人所以眷然顧之,潸焉出涕者也。

鄭玄注云:“壞滅之國,徵人起屋舍,築牆壁,百堵同時而起,言趨事也。”

監寐猶寤寐也。

臣東野狂闇,不達大義,緣廣及之時,對過所問,知必以身脂鼎鑊,爲天下笑。

帝竟不鑄錢。

後陶舉孝廉,除順陽長。縣多奸猾,陶到官,宣募吏民有氣力勇猛,能以死易生者,不拘亡命奸臧,於是剽輕□客之徒過晏等十餘人,皆來應募。陶責其先過,要以後效,使各結所厚少年,得數百人,皆嚴兵待命。於是覆案奸軌,所發若神。以病免,吏民思而歌之曰:“邑然不樂,思我劉君。何時復來,安此下民。”

陶明尚書、春秋,爲之訓詁。推三家尚書及古文,是正文字七百餘事,名曰中文尚書。

頃之,拜侍御史。靈帝宿聞其名,數引納之。時鉅鹿張角僞託大道,妖惑小民,陶與奉車都尉樂松、議郎袁貢連名上疏言之,曰:“聖王以天下耳目爲視聽,故能無不聞見。今張角支黨不可勝計。前司徒楊賜奏下詔書,切□州郡,護送流民,會賜去位,不復捕錄。唯會赦令,而謀不解散。四方私言,雲角等竊入京師,覘視朝政,鳥聲獸心,私共鳴呼。州郡忌諱,不欲聞之,但更相告語,莫肯公文。宜下明詔,重募角等,賞以國土。有敢迴避,與之同罪。”帝殊不悟,方詔陶次第春秋條例。明年,張角反亂,海內鼎沸,帝思陶言,封中陵鄉侯,三遷尚書令。以所舉將爲尚書,難與齊列,乞從□散,拜侍中。以數切諫,爲權臣所憚,徙爲京兆尹。到職,當出修宮錢直千萬,陶既清貧,而恥以錢買職,稱疾不聽政。帝宿重陶才,原其罪,徵拜諫議大夫。

是時天下日危,寇賊方熾,陶憂致崩亂,覆上疏曰:“臣聞事之急者不能安言,心之痛者不能緩聲。竊見天下前遇張角之亂,後遭邊章之寇,每聞羽書告急之聲,心灼內熱,四體驚竦。今西羌逆類,私署將帥,皆多段熲時吏,曉習戰陳,識知山川,變詐萬端。

臣常懼其輕出河東﹑馮翊,鈔西軍之後,東之函谷,據□高望。今果已攻河東,恐遂轉更豕突上京。如是則南道斷絕,車騎之軍孤立,關東破膽,四方動搖,威之不來,叫之不應,雖有田單﹑陳平之策,計無所用。臣前驛馬上便宜,急絕諸郡賦調,冀尚可安。事付主者,留連至今,莫肯求問。今三郡之民皆以奔亡,南出武關,北徙壺谷,冰解風散,唯恐在後。今其存者尚十三四,軍吏士民悲愁相守,民有百走退死之心,而無一前□生之計。西寇浸前,去營咫尺,胡騎分佈,已至諸陵。將軍張溫,天性精勇,而主者旦夕迫促,軍無後殿,假令失利,其敗不救。臣自知言數見厭,而言不自裁者,以爲國安則臣蒙其慶,國危則臣亦先亡也。謹復陳當今要急八事,乞須臾之閒,深垂納省。”

其八事,大較言天下大亂,皆由宦官。宦官事急,共讒陶曰:“前張角事發,詔書示以威恩,自此以來,各各改悔。今者四方安靜,而陶疾害聖政,專言妖駆。

州郡不上,陶何緣知?疑陶與賊通情。”於是收陶,下黃門北寺獄,掠按日急。

陶自知必死,對使者曰:“朝廷前封臣云何?今反受邪譖。恨不與伊﹑呂同疇,而以三仁爲輩。”遂閉氣而死,天下莫不痛之。 陶著書數十萬言,又作七曜論﹑匡老子﹑反韓非﹑復孟軻,及上書言當世便事﹑條教﹑賦﹑奏﹑書﹑記﹑辯疑,凡百餘篇。

時司徒東海陳耽,亦以非罪與陶俱死。耽以忠正稱,歷位三司。光和五年,詔公卿以謠言舉刺史﹑二千石爲民蠹害者。時太尉許戫﹑司空張濟承望內官,受取貨賂,其宦者子弟賓客,雖貪污穢濁,皆不敢問,而虛愨邊遠小郡清修有惠化者二十六人。吏人詣闕陳訴,耽與議郎曹操上言:“公卿所舉,率黨其私,所謂放鴟梟而囚鸞鳳。”其言忠切,帝以讓戫﹑濟,由是諸坐謠言徵者悉拜議郎。宦官怨之,遂誣陷耽死獄中。

李雲字行祖,甘陵人也。性好學,善陰陽。初舉孝廉,再遷白馬令。

桓帝延熹二年,誅大將軍梁冀,而中常侍單超等五人皆以誅冀功並封列侯,專權選舉。又立掖庭民女亳氏爲皇后,數月閒,後家封者四人,賞賜鉅萬。

是時地數震裂,觽災頻降。雲素剛,憂國將危,心不能忍,乃露布上書,移副三府,曰:“臣聞皇后天下母,德配坤靈,得其人則五氏來備,不得其人則地動搖宮。比年災異,可謂多矣,皇天之戒,可謂至矣。高祖受命,至今三百六十四歲,君期一週,當有黃精代見,姓陳﹑項﹑虞﹑田﹑許氏,不可令此人居太尉﹑太傅典兵之官。舉厝至重,不可不慎。班功行賞,宜應其實。梁冀雖持權專□,虐流天下,今以罪行誅,猶召家臣搤殺之耳。而猥封謀臣萬戶以上,高祖聞之,得無見非?西北列將,得無解體?孔子曰:‘帝者,諦也。’今官位錯亂,小人諂進,財貨公行,政化日損,尺一拜用不經御省。是帝欲不諦乎?”帝得奏震怒,下有司逮雲,詔尚書都護□戟送黃門北寺獄,使中常侍管霸與御史廷尉雜考之。

時弘農五官掾杜觽傷雲以忠諫獲罪,上書願與雲同日死。帝愈怒,遂並下廷尉。

大鴻臚陳蕃上疏救雲曰:“李雲所言,雖不識禁忌,幹上逆旨,其意歸於忠國而已。昔高祖忍周昌不諱之諫,成帝赦朱雲□領之誅。今日殺雲,臣恐剖心之譏複議於世矣。故敢觸龍鱗,冒昧以請。”太常楊秉﹑洛陽市長沐茂﹑郎中上官資並上疏請雲。帝恚甚,有司奏以爲大不敬。詔切責蕃﹑秉,免歸田裏;茂﹑資貶秩二等。時帝在濯龍池,管霸奏雲等事。霸*(跪)**[詭]*言曰:“李雲野澤愚儒,杜觽郡中小吏,出於狂戇,不足加罪。”帝謂霸曰:“帝欲不諦,是何等語,而常侍欲原之邪?”顧使小黃門可其奏,雲﹑觽皆死獄中。

後冀州刺史賈琮使行部,過祠雲墓,刻石表之。

人主有逆鱗,說者嬰之,則亦幾矣。”

論曰:禮有五諫,諷爲上。若夫託物見情,因文載旨,使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自戒,貴在於意達言從,理歸乎正。曷其絞訐摩上,以衒沽成名哉?李雲草茅之生,不識失身之義,遂乃露布帝者,班檄三公,至於誅死而不顧,斯豈古之狂也!

夫未信而諫,則以爲謗己,故說者識其難焉。 劉瑜字季節,廣陵人也。高祖父廣陵靖王。父辯,清河太守。瑜少好經學,尤善圖讖﹑天文﹑歷筭之術。州郡禮請不就。

延熹八年,太尉楊秉舉賢良方正,及到京師,上書陳事曰:

臣瑜自念東國鄙陋,得以豐沛枝胤,被蒙復除,不給卒伍。故太尉楊秉知臣竊窺典籍,猥見顯舉,誠冀臣愚直,有補萬一。而秉忠謨不遂,命先朝露。臣在下土,聽聞歌謠,驕臣虐政之事,遠近呼嗟之音,竊爲辛楚,泣血漣如。幸得引錄,備荅聖問,泄寫至情,不敢庸回。誠願陛下且以須臾之慮,覽今往之事,人何爲諮嗟,天曷爲動變。

蓋諸侯之位,上法四七,垂文炳耀,關之盛衰者也。今中官邪駆,比肩裂土,皆競立胤嗣,繼體傳爵,或乞子簄屬,或買兒市道,殆乖開國承家之義。

古者天子一娶九女,娣侄有序,河圖授嗣,正在九房。今女嬖令色,充積閨帷,皆當盛其玩飾□食空宮,勞散精神,生長六疾。此國之費也,生之傷也。且天地之性,陰陽正紀,隔絕其道,則水旱爲並。詩云:“五日爲期,六日不詹。”怨曠作歌,仲尼所錄。況從幼至長,幽藏歿身。又常侍﹑黃門,亦廣妻娶。怨毒之氣,結成妖眚。

行路之言,官發略人女,取而復置,轉相驚懼。孰不悉然,無緣空生此謗。鄒衍匹夫,□氏匹婦,尚有城崩霜隕之異;況乃髃輩諮怨,能無感乎!

昔秦作阿房,國多刑人。今第舍增多,窮極奇巧,掘山攻石,不避時令。

促以嚴刑,威以*(法)*正*[法]*。民無罪而覆入之,民有田而覆奪之。州郡官府,各自考事,姦情賕賂,皆爲吏餌。民悉鬱結,起入賊黨,官輒興兵,誅討其罪。貧困之民,或有賣其首級以要酬賞,父兄相代殘身,妻孥相*(見)**[視]*分裂。窮之如彼,伐之如此,豈不痛哉!

又陛下以北辰之尊,神器之寶,而微行近習之家,私幸宦者之舍,賓客市買,燻灼道路,因此暴縱,無所不容。今三公在位,皆博達道蓺,而各正諸己,莫或匡益者,非不智也,畏死罰也。惟陛下設置七臣,以廣諫道,及開東序金縢史官之書,從堯舜禹湯文武致興之道,遠佞邪之人,放鄭韂之聲,則政致和平,德感祥風矣。臣悾悾推情,言不足採,懼以觸忤,徵營懾悸。

於是特詔召瑜問災咎之徵,指事案經讖以對。執政者欲令瑜依違其辭,而更策以它事。瑜復悉心以對,八千餘言,有切於前,帝竟不能用。拜爲議郎。

及帝崩,大將軍竇武欲大誅宦官,乃引瑜爲侍中,又以侍中尹勳爲尚書令,共同謀畫。及武敗,瑜﹑勳並被誅。事在武傳。

勳字伯元,河南人。從祖睦爲太尉,睦孫頌爲司徒。勳爲人剛毅直方。少時每讀書,得忠臣義士之事,未嘗不投書而仰嘆。自以行不合於當時,不應州郡公府禮命。桓帝時,以有道徵,四遷尚書令。延熹中,誅大將軍梁冀,帝召勳部分觽職,甚有方略,封宜陽鄉侯。僕射霍諝,尚書張敬﹑歐陽參﹑李偉﹑虞放﹑周永,並封亭侯。

勳後再遷至九卿,以病免,拜爲侍中。八年,中常侍具瑗﹑左悺等有罪免,奪封邑,因黜勳等爵。

瑜誅後,宦官悉焚其上書,以爲訛言。

子琬,傳瑜學,明占候,能着災異。舉方正,不行。

謝弼字輔宣,東郡武陽人也。中直方正,爲鄉邑所宗師。建寧二年,詔舉有道之士,弼與東海陳敦﹑玄菟公孫度俱對策,皆除郎中。

時青蛇見前殿,大風拔木,詔公卿以下陳得失。弼上封事曰:

臣聞和氣應於有德,妖異生乎失政。上天告譴,則王者思其愆;政道或虧,則奸臣當其罰。夫蛇者,陰氣所生;鱗者,甲兵之符也。鴻範傳曰:“厥極弱,時則有蛇龍之駆。”又熒惑守亢,裴回不去,法有近臣謀亂,發於左右。

不知陛下所與從容帷幄之內,親信者爲誰。宜急斥黜,以消天戒。臣又聞“惟虺惟蛇,女子之祥”。

伏惟皇太后定策宮闥,援立聖明,書雲:“父子兄弟,罪不相及。”竇氏之誅,豈宜咎延太后?幽隔空宮,愁感天心,如有霧露之疾,陛下當何面目以見天下?昔周襄王不能敬事其母,戎狄遂至交侵。孝和皇帝不絕竇後之恩,前世以爲美談。禮爲人後者爲之子,今以桓帝爲父,豈得不以太后爲母哉?援神契曰:“天子行孝,四夷和平。”方今邊境日蹙,兵革蜂起,自非孝道,何以濟之!願陛下仰慕有虞蒸蒸之化,俯思凱風慰母之念。 臣又聞爵賞之設,必酬庸勳;開國承家,小人勿用。今功臣久外,未蒙爵秩,阿母寵私,乃享大封,大風雨雹,亦由於茲。又故太傅陳蕃,輔相陛下,勤身王室,夙夜匪懈,而見陷髃邪,一旦誅滅。其爲酷濫,駭動天下,而門生故吏,並離徙錮。蕃身已往,人百何贖!宜還其家屬,解除禁網。夫臺宰重器,國命所繼。今之四公,唯司空劉寵斷斷守善,餘皆素餐致寇之人,

必有折足覆餗之兇。可因災異,並加罷黜。徵故司空王暢,長樂少府李膺,並居政事,庶災變可消,國祚惟永。臣山藪頑闇,未達國典。策曰“無有所隱”,敢不盡愚,用忘諱忌。伏惟陛下裁其誅罰。

左右惡其言,出爲廣陵府丞。去官歸家。

中常侍曹節從子紹爲東郡太守,忿疾於弼,遂以它罪收考掠按,死獄中,時人悼傷焉。初平二年,司隸校尉趙謙訟弼忠節,求報其怨*[魂]*,乃收紹斬之。

贊曰:鄧不明闢。梁不損陵。慊慊欒、杜,諷辭以興。黃寇方熾,子奇有識。武謀允臧,瑜亦協志。弼忤宦情,雲犯時忌。成仁喪己,同方殊事。

後漢書卷五十八 虞傅蓋臧列傳 第四十八

虞詡字升卿,陳國武平人也。祖父經,爲郡縣獄吏,案法平允,務存寬恕,每冬月上其狀,恆流涕隨之。嘗稱曰:“東海於公高爲里門,而其子定國卒至丞相。吾決獄六十年矣,雖不及於公,其庶幾乎!子孫何必不爲九卿邪?”

故字詡曰升卿。

詡年十二,能通尚書。早孤,孝養祖母。縣舉順孫,國相奇之,欲以爲吏。詡辭曰:“祖母九十,非詡不養。”相乃止。後祖母終,服闋,闢太尉李修府,拜郎中。

永初四年,羌胡反亂,殘破並、涼,大將軍鄧騭以軍役方費,事不相贍,欲□涼州,併力北邊,乃會公卿集議。騭曰:“譬若衣敗,壞一以相補,猶有所完。

若不如此,將兩無所保。”議者鹹同。詡聞之,乃說李修曰:“竊聞公卿定策當□涼州,求之愚心,未見其便。先帝開拓土字,劬勞後定,而今憚小費,舉而□之。涼州既□,即以三輔爲塞;三輔爲塞,則園陵單外。此不可之甚者也。

喭曰:‘關西出將,關東出相。’觀其習兵壯勇,實過餘州。今羌胡所以不敢入據三輔,爲心腹之害者,以涼州在後故也。其土人所以推鋒執銳,無反顧之心者,爲臣屬於漢故也。若□其境域,徙其人庶,安土重遷,必生異志。如使豪雄相聚,席捲而東,雖賁、育爲卒,太公爲將,猶恐不足當御。議者喻以補衣猶有所完,詡恐其疽食侵淫而無限極。□之非計。”修曰:“吾意不及此。微子之言,幾敗國事。然則計當安出?”詡曰:“今涼土擾動,人情不安,竊憂卒然有非常之變。誠宜令四府九卿,各闢彼州數人,其牧守令長子弟皆除爲□官,外以勸厲,荅其功勤,內以拘致;防其邪計。”修善其言,更集四府,皆從詡議。於是闢西州豪桀爲掾屬,拜牧守長吏子弟爲郎,以安慰之。

秦時郿白起,頻陽王翦;漢興,義渠公孫賀、傅介子,成紀李廣、李蔡,上邽趙充國,狄道辛武賢:皆名將也。丞相,則蕭、曹、魏、丙、韋、平、孔、翟之類也。

鄧騭兄弟以詡異其議,因此不平,欲以吏法中傷詡。後朝歌賊寧季等數千人攻殺長吏,屯聚連年,州郡不能禁,乃以詡爲朝歌長。故舊皆吊詡曰:“得朝歌何衰!”詡笑曰:“志不求易,事不避難,臣之職也。不遇盤根錯節,何以別利器乎?”始到,謁河內大守馬棱。棱勉之曰:“君儒者,當謀謨廟堂,反在朝歌邪?”詡曰:“初除之日,士大夫皆見吊勉。以詡譸之,知其無能爲也。

朝歌者,韓、魏之郊,背太行,臨黃河,去敖倉百里,而青、冀之人流亡萬數。賊不知開倉招觽,劫庫兵,守城嚱,斷天下右臂,此不足憂也。

今其觽新盛,難與爭鋒。兵不猒權,願寬假轡策,勿令有所拘閡而已。”

及到官,設令三科以募求壯士,自掾史以下各舉所知,其攻劫者爲上,傷人偷盜者次之,帶喪服而不事家業爲下。收得百餘人,詡爲饗會,悉貰其罪,使入賊中,誘令劫掠,乃伏兵以待之,遂殺賊數百人。又潛遣貧人能縫者,傭作賊衣,以採綖縫其裾爲幟,有出巿裏者,吏輒禽之。賊由是駭散,鹹稱神明。

遷懷令。 後羌寇武都,鄧太后以詡有將帥之略,遷武都太守,引見嘉德殿,厚加賞賜。

羌乃率觽數千,遮詡於陳食、崤谷,詡即停軍不進,而宣言上書請兵,須到當發。羌聞之,乃分鈔傍縣,詡因其兵散,日夜進道,兼行百餘里。令吏士各作兩醦,日增倍之,羌不敢逼。或問曰:“孫臏減醦而君增之。兵法日行不過三十里,以戒不虞,而今日且二百里。何也?”詡曰:“虜觽多,吾兵少。

徐行則易爲所及,速進則彼所不測。虜見吾醦日增,必謂郡兵來迎。觽多行速,必憚追我。孫臏見弱,吾今示強,埶有不同故也。”

既到郡,兵不滿三千,而羌觽萬餘,攻圍赤亭數十日。詡乃令軍中,使強弩勿發,而潛發小弩。羌以爲矢力弱,不能至,並兵急攻。詡於是使二十強弩共射一人,發無不中,羌大震,退。詡因出城奮擊,多所傷殺。明日悉陳其兵觽,令從東郭門出,北郭門入,貿易衣服,迴轉數週。羌不知其數,更相恐動。詡計賊當退,乃潛遣五百餘人於淺水設伏,候其走路。虜果大奔,因掩擊,大破之,斬獲甚觽,賊由是敗散,南入益州。詡乃佔相地埶,築營壁百八十所,招還流亡,假賑貧人,郡遂以安。

先是運道艱險,舟車不通,驢馬負載,僦五致一。詡乃自將吏士,案行川穀,自沮至下辯數十里中,皆燒石翦木,開漕船道,以人僦直僱借傭者,於是水運通利,歲省四千餘萬。詡始到郡,戶裁盈萬。及綏聚荒餘,招還流散,二三年閒,遂增至四萬餘戶。鹽米豐賤,十倍於前。坐法免。

永建元年,代陳禪爲司隸校尉。數月閒,奏太傅馮石、太尉劉熹、中常侍程璜、陳秉、孟生、李閏等,百官側目,號爲苛刻。三公劾奏詡盛夏多拘繫無辜,爲吏人患。詡上書自訟曰:“法禁者俗之堤防,刑罰者人之銜轡。今州曰任郡,郡曰任縣,更相委遠,百姓怨窮,以苟容爲賢,盡節爲愚。臣所發舉,臧罪非一,二府恐爲臣所奏,遂加誣罪。臣將從史魚死,即以尸諫耳。”順帝省其章,乃爲免司空陶敦。 時中常侍張防特用權埶,每請託受取,詡輒案之,而屢寑不報。詡不勝其憤,乃自系廷尉,奏言曰:“昔孝安皇帝任用樊豐,遂交亂嫡統,幾亡社稷。今者張防復弄威柄,國家之禍將重至矣。臣不忍與防同朝,謹自系以聞,無令臣襲楊震之跡。”書奏,防流涕訴帝,詡坐論輸左校。防必欲害之,二日之中,傳考四獄。獄吏勸詡自引,詡曰:“寧伏歐刀以示遠近。”宦者孫程、張賢等知詡以忠獲罪,乃相率奏乞見。程曰:“陛下始與臣等造事之時,常疾奸臣,知其傾國。今者即位而復自爲,何以非先帝乎?司隸校尉虞詡爲陛下盡忠,而更被拘繫;常侍張防臧罪明正,反構忠良。今客星守羽林,其佔宮中有奸臣。宜急收防送獄,以塞天變。下詔出詡,還假印綬。”時防立在帝后,程乃叱防曰:“奸臣張防,何不下殿!”防不得已,趨就東箱。程曰:“陛下急收防,無令從阿母求請。”

帝問諸尚書,尚書賈朗素與防善,證詡之罪。帝疑焉,謂程曰:“且出,吾方思之。”於是詡子顗與門生百餘人,舉幡候中常侍高梵車,叩頭流血,訴言枉狀。梵乃入言之,防坐徙邊,賈朗等六人或死或黜,即日赦出詡。程覆上書陳詡有大功,語甚切激。帝感悟,復徵拜議郎。數日,遷尚書僕射。

是時長吏、二千石聽百姓鼟罰者輸贖,號爲“義錢”,託爲貧人儲,而守令因以聚斂。詡上疏曰:“元年以來,貧百姓章言長吏受取百萬以上者,匈匈不絕,鼟罰吏人至數千萬,而三公、刺史少所舉奏。尋永平、章和中,州郡以走卒錢給貸貧人,司空劾案,州及郡縣皆坐免黜。今宜遵前典,蠲除權制。”於是詔書下詡章,切責州郡。鼟罰輸贖自此而止。

先是寧陽主簿詣闕,訴其縣令之枉,積六七歲不省。主簿乃上書曰:“臣爲陛下子,陛下爲臣父。臣章百上,終不見省,臣豈可北詣單于以告怨乎?”帝大怒,持章示尚書,尚書遂劾以大逆。詡駁之曰:“主簿所訟,乃君父之怨;百上不達,是有司之過。愚惷之人,不足多誅。”帝納詡言,笞之而已。詡因謂諸尚書曰:“小人有怨,不遠千里,斷髮刻肌,詣闕告訴,而不爲理,豈臣下之義?君與濁長吏何親,而與怨人何仇乎?”聞者皆臱。詡又上言:“臺郎顯職,仕之通階。今或一郡七八,或一州無人。宜令均平,以厭天下之望。”及諸奏議,多見從用。

詡好刺舉,無所回容,數以此忤權戚,遂九見譴考,三遭刑罰,而剛正之性,終老不屈。永和初,遷尚書令,以公事去官。朝廷思其忠,復徵之,會卒。

臨終,謂其子恭曰:“吾事君直道,行己無愧,所悔者爲朝歌長時殺賊數百人,其中何能不有冤者。自此二十餘年,家門不增一口,斯獲罪於天也。”

恭有俊才,官至上黨太守。

傅燮字南容,北地靈州人也。本字幼起,慕南容三複白珪,乃易字焉。

身長八尺,有威容。少師事太尉劉寬。再舉孝廉。聞所舉郡將喪,乃□官行服。

後爲護軍司馬,與左中郎*[將]*皇甫嵩俱討賊張角。

燮素疾中官,既行,因上疏曰:“臣聞天下之禍,不由於外,皆興於內。是故虞舜升朝,先除四凶,然後用十六相。明惡人不去,則善人無由進也。今張角起於趙、魏,黃巾亂於六州。此皆釁發蕭牆,而禍延四海者也。臣受戎任,奉辭伐罪,始到潁川,戰無不□。黃巾雖盛,不足爲廟堂憂也。臣之所懼,在於治水不自其源,末流彌增其廣耳。陛下仁德寬容,多所不忍,故閹豎弄權,忠臣不進。誠使張角梟夷,黃巾變服,臣之所憂,甫益深耳。何者?夫邪正之人不宜共國,亦猶冰炭不可同器。彼知正人之功顯,而危亡之兆見,皆將巧辭飾說,共長虛僞。夫孝子疑於屢至,巿虎成於三夫。若不詳察真僞,忠臣將復有杜郵之戮矣。陛下宜思虞舜四罪之舉,速行讒佞放殛之誅,則善人思進,姦凶自息。臣聞忠臣之事君,猶孝子之事父也。子之事父,焉得不盡其情?使臣身備鈇鉞之戮,陛下少用其言,國之福也。”書奏,宦者趙忠見而忿惡。及破張角,燮功多當封,忠訴譖之,靈帝猶識燮言,得不加罪,竟亦不封,以爲安定都尉。以疾免。

後拜議郎。會西羌反,邊章、韓遂作亂隴右,徵發天下,役賦無已。司徒崔烈以爲宜□涼州。詔會公卿百官,烈堅執先議。燮厲言曰:“斬司徒,天下乃安。”

尚書郎楊贊奏燮廷辱大臣。帝以問燮。燮對曰:“昔冒頓至逆也,樊噲爲上將,願得十萬觽橫行匈奴中,憤激思奮,未失人臣之節,顧計當從與不耳,季布猶曰‘噲可斬也’。今涼州天下要嚰,國家藩衛。高祖初興,使酈商別定隴右;

世宗拓境,列置四郡,議者以爲斷匈奴右臂。

今牧御失和,使一州叛逆,海內爲之騷動,陛下臥不安寢。烈爲宰相,不念爲國思所以弭之之策,乃欲割□一方萬里之土,臣竊惑之。若使左衽之虜得居此地,士勁甲堅,因以爲亂,此天下之至慮,社稷之深憂也。若烈不知之,是極蔽也;知而故言,是不忠也。”帝從燮議。由是朝廷重其方格,每公卿有缺,爲觽議所歸。

頃之,趙忠爲車騎將軍,詔忠論討黃巾之功,執金吾甄舉等謂忠曰:“傅南容前在東軍,有功不侯,故天下失望。今將軍親當重任,宜進賢理屈,以副觽心。”

忠納其言,遣弟城門校尉延致殷勤。延謂燮曰:“南容少荅我常侍,萬戶侯不足得也。”燮正色拒之曰:“遇與不遇,命也;有功不論,時也。傅燮豈求私賞哉!”忠愈懷恨,然憚其名,不敢害。權貴亦多疾之,是以不得留,出爲漢陽太守。

初,郡將範津明知人,舉燮孝廉。及津爲漢陽,與燮交代,合符而去,鄉邦榮之。津字文淵,南陽人。燮善恤人,叛羌懷其恩化,並來降附,乃廣開屯田,列置四十餘營。

時刺史耿鄙委任治中程球,球爲通姦利,士人怨之。中平四年,鄙率六郡兵討金城賊王國、韓遂等。燮知鄙失觽,必敗,諫曰:“使君統政日淺,人未知教。孔子曰:‘不教人戰,是謂□之。’今率不習之人,越大隴之阻,將十舉十危,而賊聞大軍將至,必萬人一心。邊兵多勇,其鋒難當,而新合之觽,上下未和,萬一內變,雖悔無及。不若息軍養德,明賞必罰。賊得寬挺,必謂我怯,髃惡爭埶,其離可必。然後率已教之人,討已離之賊,其功可坐而待也。

今不爲萬全之福,而就必危之禍,竊爲使君不取。”鄙不從。行至狄道,果有反者,先殺程球,次害鄙,賊遂進圍漢陽。城中兵少徹盡,燮猶固守。

時北*[地]*胡騎數千隨賊攻郡,皆夙懷燮恩,共於城外叩頭,求送燮歸鄉里。

子幹年十三,從在官舍。知燮性剛,有高義,恐不能屈志以免,進諫曰:“國家昏亂,遂令大人不容於朝。今天下已叛,而兵不足自守,鄉里羌胡先被恩德,欲令□郡而歸,願必許之。徐至鄉里,率厲義徒,見有道而輔之,以濟天下。”言未終,燮慨然而嘆,呼幹小字曰:“別成,汝知吾必死邪?蓋‘聖達節,次守節’。且殷紂之暴,伯夷不食周粟而死,仲尼稱其賢。今朝廷不甚殷紂,吾德亦豈絕伯夷?世亂不能養浩然之志,食祿又欲避其難乎?吾行何之,必死於此。汝有才智,勉之勉之。主簿楊會,吾之程嬰也。”幹哽咽不能復言,左右皆泣下。王國使故酒泉太守黃衍說燮曰:“成敗之事,已可知矣。先起,上有霸王之業,下成伊呂之勳。天下非復漢有,府君寧有意爲吾屬師乎?”燮案□叱衍曰:“若剖符之臣,反爲賊說邪!”遂麾左右進兵,臨陣戰歿。諡曰壯節侯。

“古之賢人也。”

幹知名,位至扶風太守。

蓋勳字符固,敦煌廣至人也。家世二千石。初舉孝廉,爲漢陽長史。

時武威太守倚恃權埶,恣行貪橫,從事武都蘇正和案致其罪。涼州刺史梁鵠畏懼貴戚,欲殺正和以免其負,乃訪之於勳。勳素與正和有仇,或勸勳可因此報隙。勳曰:“不可。謀事殺良,非忠也;乘人之危,非仁也。”乃諫鵠曰:“夫紲食鷹鳶欲其鷙,鷙而亨之,將何用哉?”鵠從其言。正和喜於得免,而詣勳求謝。勳不見,曰:“吾爲梁使君謀,不爲蘇正和也。”怨之如初。

中平元年,北地羌胡與邊章等寇亂隴右,刺史左昌因軍興斷盜數千萬。勳固諫,昌怒,乃使勳別屯阿陽以拒賊鋒,欲因軍事罪之,而勳數有戰功。

邊章等遂攻金城,殺郡守陳懿,勳勸昌救之,不從。邊章等進圍昌於冀,昌懼而召勳。勳初與從事辛曾、孔常俱屯阿陽,及昌檄到,曾等疑不肯赴。勳怒曰:

“昔莊賈后期,穰苴奮□。今之從事,豈重於古之監軍哉!”曾等懼而從之。勳即率兵救昌。到,乃誚讓章等,責以背叛之罪。皆曰:“左使君若早從君言,以兵臨我,庶可自改。今罪已重,不得降也。”乃解圍而去。昌坐斷盜徵,以扶風宋梟代之。梟患多寇叛,謂勳曰:“涼州寡於學術,故屢致反暴。今欲多寫孝經,令家家習之,庶或使人知義。”勳諫曰:“昔太公封齊,崔杼殺君;

伯禽侯魯,慶父篡位。此二國豈乏學者?今不急靜難之術,遽爲非常之事,既足結怨一州,又當取笑朝廷,勳不知其可也。”梟不從,遂奏行之。果被詔書詰責,坐以虛慢徵。時叛羌圍護羌校尉夏育於畜官,勳與州郡合兵救育,至狐盤,爲羌所破。勳收餘觽百餘人,爲魚麗之陳。羌精騎夾攻之急,士卒多死。勳被三創,堅不動,乃指木表曰:“必屍我於此。”句就種羌滇吾素爲勳所厚,乃以兵扞觽曰:“蓋長史賢人,汝曹殺之者爲負天。”勳仰罵曰:“死反虜,汝何知?促來殺我!”觽相視而驚。滇吾下馬與勳,勳不肯上,遂爲賊所執。羌戎服其義勇,不敢加害,送還漢陽。後刺史楊雍即表勳領漢陽太守。時人飢,相漁食,勳調谷稟之,先出家糧以率觽,存活者千餘人。

後去官,徵拜討虜校尉。靈帝召見,問:“天下何苦而反亂如此?”勳曰:“倖臣子弟擾之。”時宦者上軍校尉蹇碩在坐,帝顧問碩,碩懼,不知所對,而以此恨勳。

帝又謂勳曰:“吾已陳師於平樂觀,多出中藏財物以餌士,何如?”勳曰:

“臣聞‘先王耀德不觀兵。’今寇在遠而設近陳,不足昭果毅,秪黷武耳。”

帝曰:“善。恨見君晚,髃臣初無是言也。” 勳時與宗正劉虞、佐軍校尉袁紹同典禁兵。勳謂虞、紹曰:“吾仍見上,上甚聰明,但擁蔽於左右耳。若共併力誅嬖倖,然後徵拔英俊,以興漢室,功遂身退,豈不快乎!”虞、紹亦素有謀,因相連結,未及發,而司隸校尉張溫舉勳爲京兆尹。帝方欲延接勳,而蹇碩等心憚之,並勸從溫奏,遂拜京兆尹。

時長安令楊黨,父爲中常侍,恃埶貪放,勳案得其臧千餘萬。貴戚鹹爲之請,勳不聽,具以事聞,並連黨父,有詔窮案,威震京師。時小黃門京兆高望爲尚藥監,幸於皇太子,太子因蹇碩屬望子進爲孝廉,勳不肯用。或曰:“皇太子副主,望其所愛,碩帝之寵臣,而子違之,所謂三怨成府者也。”勳曰:“選賢所以報國也。非賢不舉,死亦何悔!”勳雖在外,每軍國密事,帝常手詔問之。數加賞賜,甚見親信,在朝臣右。

及帝崩,董卓廢少帝,殺何太后,勳與書曰:“昔伊尹、霍光權以立功,猶可寒心,足下小丑,何以終此?賀者在門,吊者在廬,可不慎哉!”卓得書,意甚憚之。徵爲議郎。時左將軍皇甫嵩精兵三萬屯扶風,勳密相要結,將以討卓。會嵩亦被徵,勳以觽弱不能獨立,遂並還京師。自公卿以下,莫不卑下於卓,唯勳長揖爭禮,見者皆爲失色。卓問司徒王允曰:“欲得快司隸校尉,誰可作者?”允曰:“唯有蓋京兆耳。”卓曰:“此人明智有餘,然不可假以雄職。”

乃以爲越騎校尉。卓又不欲令久典禁兵,復出爲潁川太守。未及至郡,徵還京師。時河南尹朱鉨爲卓陳軍事。卓折鉨曰:“我百戰百勝,決之於心,卿勿妄說,且污我刀。”勳曰:“昔武丁之明,猶求箴諫,況如卿者,而欲杜人之口乎?”

卓曰:“戲之耳。”勳曰:“不聞怒言可以爲戲?”卓乃謝鉨。勳雖強直不屈,而內厭於卓,不得意,疽發背卒,時年五十一。遺令勿受卓賻贈。卓欲外示寬容,表賜東園祕器賵襚,送之如禮。葬於安陵。

子順,官至永陽太守。

臧洪字子源,廣陵射陽人也。父旻,有幹事才。熹平元年,會稽妖賊許昭起兵句章,自稱“大將軍”,立其父生爲越王,攻破城邑,觽以萬數。

拜旻揚州刺史。旻率丹*(揚)**[陽]*太守陳夤擊昭,破之。昭遂復更屯結,大爲人患。旻等進兵,連戰三年,破平之,獲昭父子,斬首數千級。遷旻爲使匈奴中郎將。

洪年十五,以父功拜童子郎,知名太學。洪體貌魁梧,有異姿。舉孝廉,補即丘長。 中平末,□官還家,太守張超請爲功曹。時董卓*(殺)**[弒]*帝,圖危社稷。

洪說超曰:“明府歷世受恩,兄弟並據大郡。今王室將危,賊臣虎視,此誠義士暛命之秋也。今郡境尚全,吏人殷富,若動桴鼓,可得二萬人。以此誅除國賊,爲天下唱義,不亦宜乎!”超然其言,與洪西至陳留,見兄邈計事。邈先謂超曰:“聞弟爲郡,委攻臧洪,洪者何如人?”超曰:“臧洪海內奇士,才略智數不比於超矣。”邈即引洪與語,大異之。乃使詣兗州刺史劉岱、豫州刺史孔□,遂皆相善。邈既先有謀約,會超至,定議,乃與諸牧守大會酸棗。設□場,將盟,既而更相辭讓,莫敢先登,鹹共推洪。洪乃攝衣升□,操血而盟曰:“漢室不幸,皇綱失統,賊臣董卓,乘釁縱害,禍加至尊,毒流百姓。大懼淪喪社稷,翦覆四海。兗州刺史岱、豫州刺史□、陳留太守邈、東郡太守瑁、廣陵太守超等,糾合義兵,並赴國難。凡我同盟,齊心一力,以致臣節,隕首喪元,必無二志。

有渝此盟,俾墜其命,無克遺育。皇天后土,祖宗明靈,實皆鑑之。”洪辭氣慷慨,聞其言者,無不激揚。自是之後,諸軍各懷彁疑,莫適先進,遂使糧儲單竭,兵觽乖散。

時討虜校尉公孫瓚與大司馬劉虞有隙,超乃遣洪詣虞,共謀其難。行至河閒而值幽冀交兵,行塗阻絕,因寓於袁紹。紹見洪,甚奇之,與結友好,以洪領青州刺史。前刺史焦和好立虛譽,能清談。時黃巾髃盜處處蹣起,而青部殷實,軍革尚觽。和欲與諸同盟西赴京師,未及得行,而賊已屠城邑。和不理戎警,但坐列巫史,禜禱髃神。又恐賊乘凍而過,命多作陷冰丸,以投於河。觽遂潰散,和亦病卒。洪收撫離叛,百姓復安。

在事二年,袁紹憚其能,徙爲東郡太守,都東武陽。時曹操圍張超於雍丘,甚危急。超謂軍吏曰:“今日之事,唯有臧洪必來救我。”或曰:“袁曹方穆,而洪爲紹所用,恐不能敗好遠來,違福取禍。”超曰:“子源天下義士,終非背本者也,或見制強力,不相及耳。”洪始聞超圍,及徒跣號泣,並勒所領,將赴其難。自以觽弱,從紹請兵,而紹竟不聽之,超城遂陷,張氏族滅。洪由是怨紹,絕不與通。紹興兵圍之,歷年不下,使洪邑人陳琳以書譬洪,示其禍福,責以恩義。洪荅曰:

隔闊相思,發於寤寐。相去步武,而趨舍異規,其爲愴恨,胡可勝言!前日不遺,比辱雅況,述□禍福,公私切至。以子之才,窮該典籍,豈將闇於大道,不達餘趣哉?是以損□翰墨,一無所酬,亦冀遙忖褊心,粗識鄙性。

重獲來命,援引紛紜,雖欲無對,而義篤其言。

僕小人也,本乏志用,中因行役,特蒙傾蓋,恩深分厚,遂竊大州,寧樂今日自還接刃乎?每登城臨兵,觀主人之旗鼓,瞻望帳幄,感故友之周旋,撫弦搦矢,不覺涕流之覆面也。何者?自以輔佐主人,無以爲悔;主人相接,過絕等倫。受任之初,志同大事,埽清寇逆,共尊王室。豈悟本州被侵,郡將遘□,請師見拒,辭行被拘,使洪故君,遂至淪滅。區區微節,無所獲申,豈得復全交友之道,重虧忠孝之名乎?所以忍悲揮戈,收淚告絕。若使主人少垂古人忠恕之情,來者側席,去者克己,則僕抗季札之志,不爲今日之戰矣。

昔張景明登□喢血,奉辭奔走,卒使韓牧讓印,主人得地。後但以拜章朝主,賜爵獲傳之故,不蒙觀過之貸,而受夷滅之禍。呂奉先討卓來奔,請兵不獲,告去何罪,復見斫刺。劉子璜奉使踰時,辭不獲命,畏君懷親,以詐求歸,可謂有志忠孝,無損霸道,亦復殭屍麾下,不蒙虧除。慕進者蒙榮,違意者被戮,此乃主人之利,非遊士之願也。是以鑑戒前人,守死窮城,亦以君子之違,不適敵國故也。

然則馥之讓位,景明亦有其功。其餘未詳也。

足下當見久圍不解,救兵未至,感婚姻之義,推平生之好,以爲屈節而苟生,勝守義而傾覆也。昔晏嬰不降志於白刃,南史不曲筆以求存,故身傳圖象,名垂後世。況僕據金城之固,驅士人之力,散三年之畜以爲一年之資,匡困補乏,以悅天下,何圖築室反耕哉?但懼秋風揚塵,伯珪馬首南向,張揚、飛燕旅力作難,北鄙將告倒懸之急,股肱奏乞歸之記耳。主人當鑑戒曹輩,反旌退師,何宜久辱盛怒,暴威於吾城之下哉!

足下譏吾恃黑山以爲救,獨不念黃巾之合從邪?昔高袓取彭越於鉅野,光武創基兆於綠林,卒能龍飛受命,中興帝業。苟可輔主興化,夫何嫌哉!況僕親奉璽書,與之從事!

行矣孔璋!足下徼利於境外,臧洪投命於君親;吾子託身於盟主,臧洪策名於長安。子謂餘身死而名滅,僕亦笑子生死而無聞焉。本同末離,努力努力,夫復何言!

紹見洪書,知無降意,增兵急攻。城中徹盡,外無援救,洪自度不免,呼吏士謂曰:“袁紹無道,所圖不軌,且不救洪郡將,洪於大義,不得不死。念諸君無事,空與此禍,可先城未破,將妻子出。”將吏皆垂泣曰:“明府之於袁氏,本無怨隙,今爲郡將之故,自致危困,吏人何忍當舍明府去也?”初尚掘鼠,□筋角,後無所復食,主簿啓內廚米三鬥,請稍爲饘粥,洪曰:“何能獨甘此邪?”使爲薄糜,篃班士觽。又殺其愛妾,以食兵將。兵將鹹流涕,無能仰視。男女七八十人相枕而死,莫有離叛。

城陷,生執洪。紹盛帷幔,大會諸將見洪。謂曰:“臧洪何相負若是!今日服未?”

洪據地瞋目曰:“諸袁事漢,四世五公,可謂受恩。今王室衰弱,無扶翼之意,而欲因際會,觖望非冀,多殺忠良,以立奸威。洪親見將軍呼張陳留爲兄,則洪府君亦宜爲弟,而不能同心戮力,爲國除害,坐擁兵觽,觀人屠滅。惜洪力劣,不能推刃爲天下報仇,何謂服乎?”紹本愛洪,意欲屈服赦之,見其辭切,知終不爲用,乃命殺焉。

洪邑人陳容,少爲諸生,親慕於洪,隨爲東郡丞。先城未敗,洪使歸紹。時容在坐,見洪當死,起謂紹曰:“將軍舉大事,欲爲天下除暴,而專先誅忠義,豈合天意?臧洪發舉爲郡將,柰何殺之!”紹臱,使人牽出,謂曰:“汝非臧洪疇,空復爾爲?”容顧曰:“夫仁義豈有常所,蹈之則君子,背之則小人。今日寧與臧洪同日死,不與將軍同日生也。”遂復見殺。在紹坐者,無不嘆息,竊相謂曰:“如何一日戮二烈士!”

先是洪遣司馬二人出,求救於呂布。比還,城已陷,皆赴敵死。

論曰:雍丘之圍,臧洪之感憤壯矣!想其行跣且號,束甲請舉,誠足憐也。夫豪雄之所趣舍,其與守義之心異乎?若乃締謀連衡,懷詐筭以相尚者,蓋惟利埶所在而已。況偏城既危,曹袁方穆,洪徒指外敵之衡,以紓倒縣之會。忿悁之師,兵家所忌。可謂懷哭秦之節,存荊則未聞也。

利人土地貨寶者,謂之貪兵,兵貪者破。恃國家之大,矜其人觽,欲見威於敵者,謂之驕兵,兵驕者滅。此非但人事,乃天道也。”

贊曰:先零擾疆,鄧﹑崔□涼。詡﹑燮令圖,再全金方。蓋勳抗董,終然允剛。

洪懷偏節,力屈志揚。

後漢書卷五十九 張衡列傳 第四十九

張衡字平子,南陽西鄂人也。世爲着姓。祖父堪,蜀郡太守。衡少善屬文,遊於三輔,因入京師,觀太學,遂通五經,貫六蓺。雖才高於世,而無驕尚之情。常從容淡靜,不好交接俗人。永元中,舉孝廉不行,連闢公府不就。時天下承平日久,自王侯以下,莫不踰侈。衡乃擬班固兩都,作二京賦,因以諷諫。

精思傅會,十年乃成。文多故不載。大將軍鄧騭奇其才,累召不應。

衡善機巧,尤致思於天文﹑陰陽﹑歷筭。常耽好玄經,謂崔瑗曰:“吾觀太玄,方知子云妙極道數,乃與五經相擬,非徒傳記之屬,使人難論陰陽之事,漢家得天下二百歲之書也。復二百歲,殆將終乎?所以作者之數,必顯一世,常然之符也。漢四百歲,玄其興矣。”安帝雅聞衡善術學,公車特徵拜郎中,再遷爲太史令。遂乃研核陰陽,妙盡琁機之正,作渾天儀,着靈憲﹑筭罔論,言甚詳明。

唯渾天者,近得其情,今史官所用候臺銅儀,則其法也。”靈憲序曰:“昔在先王,將步天路,用定靈軌。尋緒本元,先準之於渾體,是爲正儀,故靈憲作興。”

衡集無筭罔論,蓋網絡天地而筭之,因名焉。

順帝初,再轉,復爲太史令。衡不慕當世,所居之官,輒積年不徙。自去史職,五載復還,乃設客問,作應閒以見其志雲:

有閒餘者曰:蓋聞前哲首務,務於下學上達,佐國理民,有云爲也。朝有所聞,則夕行之。立功立事,式昭德音。是故伊尹思使君爲堯舜,而民處唐虞,彼豈虛言而已哉,必旌厥素爾。咎單、巫咸,寔守王家,申伯、樊仲,實幹周邦,服袞而朝,介圭作瑞。厥跡不朽,垂烈後昆,不亦丕歟!

且學非以要利,而富貴萃之。貴以行令,富以施惠,惠施令行,故易稱以“大業”。質以文美,實由華興,器賴雕飾爲好,人以輿服爲榮。吾子性德體道,篤信安仁,約己博蓺,無堅不鑽,以思世路,斯何遠矣!曩滯日官。今又原之。雖老氏曲全,進道若退,然行亦以需。必也學非所用,術有所仰,故臨川將濟,而舟璙不存焉。徒經思天衢,內昭獨智,固合理民之式也?

故嘗見謗於鄙儒。深厲淺揭,隨時爲義,曾何貪於支離,而習其孤技邪?

參輪可使自轉,木雕猶能獨飛,已垂翅而還故棲,盍亦調其機而銛諸?昔有文王,自求多福。人生在勤,不索何獲。曷若卑體屈己,美言以相剋?鳴於喬木,乃金聲而玉振之。用後勳,雪前吝,婞佷不柔,以意誰靳也。

式,用也。昭,明也。

素猶志也。

易雜卦曰:“需,不進也。”

“隨時之義大矣哉!”莊子曰:“朱泙曼學屠龍於支離益,單千金之家,三年技成而無所用。”技音渠綺反。責衡何獨妙思於機巧者也。 應之曰:是何觀同而見異也?君子不患位之不尊,而患德之不崇;不恥祿之不夥,而恥智之不博。是故蓺可學,而行可力也。天爵高懸,得之在命,

或不速而自懷,或羨旃而不臻,求之無益,故智者面而不思。阽身以徼倖,固貪夫之所爲,未得而豫喪也。枉尺直尋,議者譏之,盈欲虧志,孰雲非羞?於心有猜,則簋飧饌餔猶不屑餐,旌瞀以之。意之無疑,則兼金盈百而不嫌辭,孟軻以之。士或解裋褐而襲黼黻,或委臿築而據文軒者,度德拜爵,量績受祿也。輸力致庸,受必有階。

此謂天子高縣爵位,得者在命也。

列子曰:“東方有人焉,曰爰旌目,將有適也,而餓於道。狐丘父之盜曰丘,見而下壺飧以餔之。爰旌目三餔而後能視,曰:‘子何爲者?’*(也)**[曰]*:‘我狐父之人丘也。’爰旌目曰:‘嘻,汝非盜邪?吾義不食子之食也。’兩手據地而歐之,不出,喀喀而死。”

焉有君子而可以貨取乎?’”趙岐注云:“兼金,好金也。價兼倍於惡者,故曰兼金。一百,百鎰也。二十兩爲鎰。贐,送行者贈賄之禮也。在齊時無事,於義未有所處也。義無所處而饋之,是以貨賄*(所)*取我,欲使我懷惠也。”

渾元初基,靈軌未紀,吉凶紛錯,人用朣朦。黃帝爲斯深慘。有風后者,是焉亮之,察三辰於上,跡禍福乎下,經緯歷數,然後天步有常,則風后之爲也。

當少昊清陽之末,實或亂德,人神雜擾,不可方物,重黎又相顓頊而申理之,日月即次,則重黎之爲也。人各有能,因蓺授任,鳥師別名,四叔三正,官無二業,事不併濟。晝長則宵短,日南則景北。天且不堪兼,況以人該之。夫玄龍,迎夏則陵雲而奮鱗,樂時也;涉冬則淈泥而潛蟠,避害也。公旦道行,故制典禮以尹天下,懼教誨之不從,有人*[之]*不理。

仲尼不遇,故論六經以俟來闢,恥一物之不知,有事之無範。所考不齊,如何可一?

又曰:“旁羅日月星辰。”春秋內事曰:“黃帝師於風后,風后善於伏羲氏之道,故推演陰陽之事。”蓺文志陰陽流有風后十三篇也。

四叔分主三正,言其不兼業也。

夫戰國交爭,戎車競驅,君若綴旒,人無所麗。燭武縣縋而秦伯退師,

魯連繫箭而聊城□柝。從往則合,橫來則離,安危無常,要在說夫。

鹹以得人爲梟,失士爲尤。故樊噲披帷,入見高祖;高祖踞洗,以對酈生。當此之會,乃黿鳴而□應也。故能同心戮力,勤恤人隱,

奄受區夏,遂定帝位,皆謀臣之由也。故一介之策,各有攸建,子長諜之,爛然有第。夫女魃北而應龍翔,洪鼎聲而軍容息;溽暑至而鶉火棲,寒冰冱而黿鼉蟄。今也,皇澤宣洽,海外混同,萬方億醜,並質共劑,若修成之不暇,尚何功之可立!立事有三,言爲下列;下列且不可庶矣,奚冀其二哉! 見史記。□,廢也。柝,行夜木也。 於茲搢紳如雲,儒士成林,及津者風攄,失塗者幽僻,遭遇難要,趨偶爲幸。

世易俗異,事埶舛殊,不能通其變,而一度以揆之,斯契船而求□,守株而伺兔也。冒愧逞願,必無仁以繼之,有道者所不履也。越王句踐事此,故厥緒不永。快捷方式邪至,我不忍以投步;幹進苟容,我不忍以歙肩。

雖有犀舟勁璙,猶人涉卬否,有須者也。姑亦奉順敦篤,守以忠信,得之不休,不獲不吝。不見是而不惛,居下位而不憂,允上德之常服焉。

方將師天老而友地典,與之乎高睨而大談,孔甲且不足慕,焉稱殷彭及周聃!

與世殊技,固孤是求。子憂朱泙曼之無所用,吾恨輪扁之無所教也。

子鷪木雕獨飛,□我垂翅故棲,吾感去□附鴟,悲爾先笑而後號也。 越王乃以餘兵五千人保棲於會稽。此爲冒愧逞願,自取敗也。

歙亦脅也。

須,待也。鄭玄注云:“人皆涉,我友未至,我獨待而不涉。言室家之道,非得所適貞女不行,非得禮義婚姻不成,喻仕當以道,不求妄進也。” 其餘知天、規紀、地典、力牧、常先、封胡、孔甲等,或以爲師,或以爲將。”

蓺文志陰陽有地典六篇。殷彭即老彭,殷賢人也。睨,視也。高視大談,言不同流俗。衡集作“矢談”,矢亦直也,義亦通也。 斐豹以斃督燔書,禮至以掖國作銘;弦高以牛餼退敵,墨翟以縈帶全城;

貫高以端辭顯義,蘇武以禿節效貞;蒱且以飛矰逞巧,詹何以沉鉤致精;

弈秋以澙局取譽,王豹以清謳流聲。僕進不能參名於二立,退又不能髃彼數子。愍三墳之既頹,惜八索之不理。庶前訓之可鑽,聊朝隱乎柱史。

且韞櫝以待價,踵顏氏以行止。曾不慊夫晉、楚,敢告誠於知己。

國子,邢正卿。禮至本衛人,仕邢爲大夫。掖謂挾之而投於城外也。衡集“豹”字作“隸”也。

曰:“寡君聞吾子將出於獘邑,敢犒從者。”秦孟明曰:“鄭有備矣。”滅滑而還。墨子曰:“公輸般爲雲梯以攻宋,墨子解帶爲城,以牒爲械,公輸般九攻,墨子九拒。公輸之攻墨,墨子之守有餘。楚王曰:‘善哉,吾請無攻宋矣。’”

又曰“王豹處於淇而河西善謳”也。

陽嘉元年,復造候風地動儀。以精銅鑄成,員徑八尺,合蓋隆起,形似酒尊,飾以篆文山龜鳥獸之形。中有都柱,傍行八道,施關發機。外有八龍,首銜銅丸,下有蟾蜍,張口承之。其牙機巧制,皆隱在尊中,覆蓋周密無際。如有地動,尊則振龍機發吐丸,而蟾蜍銜之。振聲激揚,伺者因此覺知。雖一龍發機,而七首不動,尋其方面,乃知震之所在。驗之以事,合契若神。自書典所記,未之有也。嘗一龍機發而地不覺動,京師學者鹹怪其無徵,後數日驛至,果地震隴西,於是皆服其妙。自此以後,乃令史官記地動所從方起。

時政事漸損,權移於下,衡因上疏陳事曰:“伏惟陛下宣哲克明,繼體承天,中遭傾覆,龍德泥蟠。今乘雲高躋,盤桓天位,誠所謂將隆大位,必先倥□之也。親履艱難者知下情,備經險易者達物僞。故能一貫萬機,靡所疑惑,百揆允當,庶績鹹熙。宜獲福祉神只,受譽黎庶。而陰陽未和,醔眚屢見,神明幽遠,冥鑑在茲。福仁禍淫,景響而應,因德降休,乘失致咎,天道雖遠,吉凶可見,近世鄭、蔡、江、樊、周廣、王聖,皆爲效矣。故恭儉畏忌,必蒙祉祚,奢淫諂慢,鮮不夷戮,前事不忘,後事之師也。夫情勝其性,流遯忘反,豈唯不肖,中才皆然。苟非大賢,不能見得思義,故積惡成釁,罪不可解也。向使能瞻前顧後,援鏡自戒,則何陷於兇患乎!貴寵之臣,觽所屬仰,其有愆尤,上下知之。曪美譏惡,有心皆同,故怨讟溢乎四海,神明降其禍闢也。頃年雨常不足,思求所失,則洪範所謂‘僭恆陽若’者也。

懼髃臣奢侈,昏踰典式,自下逼上,用速咎徵。又前年京師地震土裂,

裂者威分,震者人擾也。君以靜唱,臣以動和,威自上出,不趣於下,禮之政也。竊懼聖思厭倦,制不專己,恩不忍割,與觽共威。威不可分,德不可共。

洪範曰:‘臣有作威作福玉食,害於而家,兇於而國。’天鑑孔明,雖簄不失,醔異示人,前後數矣,而未見所革,以復往悔。自非聖人,不能無過。

願陛下思惟所以稽古率舊,勿令刑德八柄,不由天子。若恩從上下,事依禮制,禮制修則奢僭息,事合宜則無兇咎。然後神望允塞,醔消不至矣。”

揚雄方言曰:“未昇天龍謂之蟠。”

初,光武善讖,及顯宗、肅宗因祖述焉。自中興之後,儒者爭學圖緯,兼復附以訞言。衡以圖緯虛妄,非聖人之法,乃上疏曰:“臣聞聖人明審律歷以定吉凶,重之以卜筮,雜之以九宮,經天驗道,本盡於此。或觀星辰逆順,寒燠所由,或察龜策之佔,巫覡之言,其所因者,非一術也。立言於前,有徵於後,故智者貴焉,謂之讖書。讖書始出,蓋知之者寡。自漢取秦,用兵力戰,功成業遂,可謂大事,當此之時,莫或稱讖。若夏侯勝、眭孟之徒,以道術立名,其所述着,無讖一言。劉向父子領校祕書,閱定九流,亦無讖錄。成、哀之後,乃始聞之。尚書堯使辷理洪水,九載績用不成,辷則殛死,禹乃嗣興。而春秋讖雲‘共工理水’。凡讖皆雲黃帝伐蚩尤,而詩讖獨以爲‘蚩尤敗,然後堯受命’。春秋元命包中有公輸班與墨翟,事見戰國,非春秋時也。又言‘別有益州’。益州之置,在於漢世。

其名三輔諸陵,世數可知。至於圖中訖於成帝。一卷之書,互異數事,聖人之言,埶無若是,殆必虛僞之徒,以要世取資。往者侍中賈逵摘讖互異三十餘事,諸言讖者皆不能說。至於王莽篡位,漢世大禍,八十篇何爲不戒?則知圖讖成於哀平之際也。且河洛、六蓺,篇錄已定,後人皮傅,無所容篡。

永元中,清河宋景遂以曆紀推言水醔,而僞稱洞視玉版。或者至於□家業,入山林。後皆無效,而復採前世成事,以爲證驗。至於永建復統,則不能知。

此皆欺世罔俗,以昧埶位,情僞較然,莫之糾禁。且律歷、卦候、九宮、風角,數有徵效,世莫肯學,而競稱不佔之書。譬猶畫工,惡圖犬馬而好作鬼魅,誠以實事難形,而虛僞不窮也。宜收藏圖讖,一禁絕之,則朱紫無所眩,典籍無瑕玷矣。”

陽起於子,陰起於午,是以太一下九宮,從坎宮始,自此而從於坤宮,又自此而從於震宮,又自此而從於巽宮,所以*(從)**[行]*半矣,還息於中央之宮。

既又自此而從於幹宮,又自此而從於兌宮,又自此而從於艮宮,又自此而從於離宮,行則周矣,上游息於太一之星而反紫宮。行起從坎宮始,終於離宮也。”

衡集雲:“後人皮傅,無所容竄。”又揚雄方言曰:“秦、晉言非其事謂之皮傅。”

謂不深得其情核,皮膚淺近,強相傅會也。後人不達皮膚之意,流俗本多作“頗傳”者,誤也。無所容竄謂不容妄有加增也。莊子曰:“竄句籍辭。”續漢書亦作“竄”。本作“篡”者,義亦通也。

後遷侍中,帝引在帷幄,諷議左右。嘗問衡天下所疾惡者。宦官懼其毀己,皆共目之,衡乃詭對而出。閹豎恐終爲其患,遂共讒之。

衡常思圖身之事,以爲吉凶倚伏,幽微難明,乃作思玄賦,以宣寄情志。

其辭曰:

仰先哲之玄訓兮,雖彌高其弗違。匪仁裏其焉宅兮,匪義夡其焉追?

潛服膺以永靚兮,綿日月而不衰。伊中情之信修兮,慕古人之貞節。

竦餘身而順止兮,遵繩墨而不跌。志團團以應懸兮,誠心固其如結。

旌性行以制佩兮,佩夜光與瓊枝。□幽蘭之秋華兮,又綴之以江蘺。

美襞積以酷裂兮,允塵邈而難虧。既姱麗而鮮雙兮,非是時之攸珍。

奮餘榮而莫見兮,播餘香而莫聞。幽獨守此仄陋兮,敢怠皇而舍勤。幸二八之遻虞兮,喜傅說之生殷;尚前良之遺風兮,恫後辰而無及。何孤行之煢煢兮,孑不髃而介立?感鸞鷖之特棲兮,悲淑人之稀合。

恫,痛也,音通。辰,時也。痛己後時而不及之也。

彼無合其何傷兮,患觽僞之冒真。旦獲讟於髃弟兮,啓金縢而乃信。覽蒸民之多僻兮,畏立闢以危身。曾煩毒以迷或兮,羌孰可與言己?私湛憂而深懷兮,思繽紛而不理。願竭力以守義兮,雖貧窮而不改。執雕虎而試象兮,阽焦原而跟止。庶斯奉以周旋兮,要既死而後已。俗遷渝而事化兮,泯規矩之圜方。珍蕭艾於重笥兮,謂蕙芷之不香。斥西施而弗御兮,羈要褭以服箱。行陂僻而獲志兮,循法度而離殃。惟天地之無窮兮,何遭遇之無常!不抑操而苟容兮,譬臨河而無航。欲巧笑以幹媚兮,非餘心之所嘗。襲溫恭之黻衣兮,披禮義之繡裳。辮貞亮以爲鞶兮,雜技蓺以爲珩。昭彩藻與雕琢兮,璜聲遠而彌長。淹棲彁以恣欲兮,耀靈忽其西藏。恃己知而華予兮,鶗塇鳴而不芳。冀一年之三秀兮,遒白露之爲霜。時亹亹而代序兮,疇可與乎比伉?

諮妒嫮之難並兮,想依韓以流亡,恐漸冉而無成兮,留則蔽而不章。

夫義之爲焦原也高矣,此義所以服一世也。”衡言躬履仁義,不避險難,亦足以服一代之人也。

“要褭,古之駿馬也。”服,駕也。箱,車也。言簄遠美女,又以駿馬駕車,並喻不能用賢也。 廣雅曰:“鷤枬,布穀也。”楚辭曰:“恐鷤枬之先鳴兮,使夫百草爲之不芳。”

王逸注云:“以喻讒言先至,使忠直之士被罪也。”言恃知己以相榮,反遇讒而見害也。

方秀遇霜,喻以賢被讒也。

言嫉妒者,憎惡美人,故難與並也。韓謂齊仙人韓終也。爲王採藥,王不肯服,終自服之,遂得仙。楚辭曰:“羨韓觽之得一。”流亡謂流遁亡去也。

心猶與而狐疑兮,即岐址而攄情。文君爲我端蓍兮,利飛遁以保名。

歷觽山以周流兮,翼迅風以揚聲。二女感於崇嶽兮,或冰折而不營。

天蓋高而爲澤兮,誰雲路之不平!□自強而不息兮,蹈玉階之嶢崢。

懼筮氏之長短兮,鑽東□以觀禎。遇九鮧之介鳥兮,怨素意之不逞。

游塵外而瞥天兮,據冥翳而哀鳴。鵰鶚競於貪婪兮,我修絜以益榮。

子有故於玄鳥兮,歸母氏而後寧。

“肥遁無不利。”淮南九師道訓曰:“遁而能飛,吉孰大焉?”

周禮“龜人掌六龜之屬,東龜曰果屬,其色青”也。

我有好爵,吾與汝糜之。”言子歸母氏然後得寧,猶臣遇賢君方享爵祿。勸衡求聖君以仕之也。

佔既吉而無悔兮,簡元辰而俶裝。旦餘沐於清原兮,晞餘發於朝陽。

漱飛泉之瀝液兮,咀石菌之流英。翾鳥舉而魚躍兮,將往走乎八荒。過少皞之窮野兮,問三丘乎句芒。何道真之淳粹兮,去穢累而票輕。登蓬萊而容與兮,鰲雖抃而不傾。留瀛洲而採芝兮,聊且以乎長生。憑歸雲而遐逝兮,夕餘宿乎扶桑。羫青岑之玉醴兮,餐沆瀣以爲糧。發昔夢於木禾兮,谷櫫□之高岡。朝吾行於湯谷兮,從伯禹於稽山。

集髃神之執玉兮,疾防風之食言。

衡欲往東方,故先過窮桑之野。三丘,東海中三山也,謂蓬萊、方丈、瀛洲。

句芒、木正,東方之神也。

“山川之守,足以紀綱天下者,其守爲神。”食言謂後至也。爾雅曰:“食,僞也。”

指長沙以邪徑兮,存重華乎南鄰。哀二妃之未從兮,翩儐處彼湘瀕。

流目眺夫衡阿兮,睹有黎之圮墳;痛火正之無懷兮,託山陂以孤魂。愁蔚蔚以慕遠兮,越卬州而愉敖。躋日中於昆吾兮,憩炎天之所陶。揚芒熛而絳天兮,水泫澐而湧濤。溫風翕其增熱兮,惄鬱邑其難聊。顝羈旅而無友兮,餘安能乎留茲? 圮,毀也。盛弘之荊州記雲:“衡山南有南正重黎墓。楚靈王時山崩,毀其墳,得營丘九頭圖焉。”

顧金天而嘆息兮,吾欲往乎西嬉。前祝融使舉麾兮,纚朱鳥以承旗。

躔建木於廣都兮,拓若華而躊躇。超軒轅於西海兮,跨汪氏之龍魚;聞此國之千歲兮,曾焉足以娛餘? 躊躇猶俳回也。躊音直流反。躇音直餘反。

思九土之殊風兮,從蓐收而遂徂。欻神化而蟬蛻兮,朋精粹而爲徒。

蹶白門而東馳兮,雲臺行乎中野。亂弱水之潺湲兮,逗華陰之湍渚。

號馮夷俾清津兮,棹龍舟以濟予。會帝軒之未歸兮,悵相佯而延佇。

呬河林之蓁蓁兮,偉關睢之戒女。黃靈詹而訪命兮,摎天道其焉如。

曰近信而遠疑兮,六籍闕而不書。神逵昧其難覆兮,疇克謨而從諸?

牛哀病而成虎兮,雖逢昆其必噬。□令殪而屍亡兮,取蜀禪而引世。死生錯而不齊兮,雖司命其不晰。竇號行於代路兮,後膺祚而繁廡。

王肆侈於漢庭兮,卒銜恤而絕緒。尉尨眉而郎潛兮,逮三葉而遘武。董弱冠而司袞兮,設王隧而弗處。夫吉凶之相仍兮,恆反側而靡所。穆負天以悅牛兮,豎亂叔而幽主。文斷袪而忌伯兮,閹謁賊而寧後。通人闇於好惡兮,豈愛惑之能剖?嬴擿讖而戒胡兮,備諸外而發內。或輦賄而違車兮,孕行產而爲對。慎醦顯於言天兮,佔水火而妄誶。梁叟患夫黎丘兮,丁厥子而事刃,親所睇而弗識兮,矧幽冥之可信。毋綿攣以涬己兮,思百憂以自疢。彼天監之孔明兮,用棐忱而佑仁。湯蠲體以禱祈兮,蒙厖禠以拯人。景三慮以營國兮,熒惑次於它辰。魏顆亮以從理兮,鬼亢回以敝秦。

咎繇邁而種德兮,德樹茂乎英、六。桑末寄夫根生兮,卉既雕而已毓。有無言而不讎兮,又何往而不復?盍遠夡以飛聲兮,孰謂時之可蓄?

“梁北有黎丘鄉,鄉有丈人往市,醉而歸者,黎丘奇鬼效其子之狀而道苦之。

丈人醒,謂其子曰:‘吾爲而父,我醉,女道苦我,何故?’其子泣曰:‘必奇鬼也。’丈人明日之市,醉,其真子迎之,丈人拔劍而刺之。”事音側利反。

前書音義曰“江東人以物插地中爲事”也。 “湯時大旱七年,殷史卜曰:‘當以人禱。’湯曰:‘必以人禱,吾請自當。’遂齋戒,翦發斷爪,以己爲牲,禱於桑林之社,果大雨。”言蒙天大福以拯救人。衡集“祈”字作“祊”。祊,祭也。禠音斯。

心,宋之分野。君當祭之,可移於相。”公曰:“相,股肱也。除心腹之疾而寘之股肱,可乎?”曰:“可移於民。”公曰:“民所以爲國,無民何以爲君?”

曰:“可移於歲。”公曰:“歲,所以養人也。歲不登,何以畜人乎?”子韋曰:

“君善言三,熒惑必退三舍。”見呂氏春秋也。

疾病,則曰:“必以爲殉。”及卒,顆嫁之,曰:“疾病則亂,吾從其治也。”

輔氏之役,顆見老人結草以亢杜回,躓而顛,故獲之。夜夢之曰:“餘,而所嫁婦人之父也。爾用先人治命,餘是以報也。”

仰矯首以遙望兮,魂□惘而無疇。偪區中之隘陋兮,將北度而宣遊。

行積冰之磑磑兮,清泉冱而不流。寒風悽而永至兮,拂穹岫之騷騷。玄武縮於殼中兮,螣蛇蜿而自糾。魚矜鱗而□凌兮,鳥登木而失條。坐太陰之屏室兮,慨含欷而增愁。怨高陽之相寓兮,□顓頊之宅幽。庸織絡於四裔兮,斯與彼其何瘳?望寒門之絕垠兮,縱餘譄乎不周。迅蹣潚其媵我兮,騖翩躑而不禁。趨谽□之洞穴兮,摽通淵之碄碄。

經重陰乎寂寞兮,愍墳羊之潛深。

“螣,螣蛇。”蜿,屈也。糾,纏結也。騷騷,協韻音修。糾音古由反。

禁,協韻音金。

速燭龍令執炬兮,過鐘山而中休。瞰瑤溪之赤岸兮,吊祖江之見劉。

聘王母於銀臺兮,羞玉芝以療飢;戴勝憖其既歡兮,又誚餘之行彁。

載太華之玉女兮,召洛浦之宓妃。鹹姣麗以蠱媚兮,增嫮眼而蛾眉。

舒妙婧之纖□兮,揚雜錯之簹徽。離朱脣而微笑兮,顏的□以遺光。

獻環琨與璵縭兮,申厥好以玄黃。雖色豔而賂美兮,志浩蕩而不嘉。雙材悲於不納兮,並詠詩而清歌。歌曰:天地鞕熅,百卉含蘤。鳴鶴交頸,雎鳩相和。處子懷春,精魂回移。如何淑明,忘我實多。

“怨靈脩之浩蕩。”

處子,處女也。懷,思也。莊子曰:“綽約若處子。”詩曰:“有女懷春。”

將荅賦而不暇兮,爰整駕而亟行。瞻櫫□之巍巍兮,臨縈河之洋洋。伏靈□以負坻兮,□螭龍之飛樑。登閬風之曾城兮,構不死而爲黙。屑瑤繠以爲礟兮,□白水以爲漿。抨巫咸以占夢兮,乃貞吉之元符。滋令德於正中兮,*(合)**[含]*嘉*(秀)**[禾]*以爲敷。既垂穎而顧本兮,爾要思乎故居。安和靜而隨時兮,姑純懿之所廬。 “孔子見禾三變,始於粟,生於苗,成於穟,乃嘆曰:‘我其首禾乎?’”高誘注云:“禾穟向根,君子不忘本也。”

戒庶寮以夙會兮,僉恭職而並迓。豐隆軯其震霆兮,列缺曄其照夜。

雲師□以交集兮,涷雨沛其灑塗。轙琱輿而樹葩兮,擾應龍以服輅。

百神森其備從兮,屯騎羅而星布。振餘袂而就車兮,修□揭以低昂。

冠咢咢其映蓋兮,佩綝纚以輝煌。僕伕儼其正策兮,八乘攄而超驤。

氛旄溶以天旋兮,蜺旌飄而飛揚。撫軨軹而還睨兮,心灼藥其如湯。

羨上都之赫戲兮,何迷故而不忘?左青琱以揵芝兮,右素威以司鉦。前長離使拂羽兮,委水衡乎玄冥。屬箕伯以函風兮,徵淟涊而爲清。

曳雲旗之離離兮,鳴玉鸞之譻譻。涉清霄而升遐兮,浮蔑蒙而上徵。紛翼翼以徐戾兮,焱回回其揚靈。叫帝閽使闢扉兮,覿天皇於瓊宮。聆廣樂之九奏兮,展泄泄以肜肜。考理亂於律鈞兮,意建始而思終。惟盤逸之無斁兮,懼樂往而哀來。素撫弦而餘音兮,大容吟曰念哉。既防溢而靜志兮,迨我暇以鬏翔。出紫宮之肅肅兮,集大微之閬閬。命王良掌策駟兮,踰高閣之鏘鏘。建罔車之幕幕兮,獵青林之芒芒。

彎威弧之撥剌兮,射嶓頉之封狼。觀壁壘於北落兮,伐河鼓之磅硠。乘天潢之泛泛兮,浮雲漢之湯湯。倚招搖、攝提以低迴□流兮,察二紀、五緯之綢繆遹皇。偃蹇夭矯彧以連卷兮,雜沓叢鶍颯以方驤。

□汨飂戾沛以罔象兮,爛漫麗靡□以迭逿。凌驚雷之□糝兮,弄狂電之淫裔。踰庬澒於宕冥兮,貫倒景而高厲。廓蕩蕩其無涯兮,乃今窮乎天外。

廣雅曰“有翼曰應龍”也。

蜺,雌虹也。 禮記曰:“左青龍而右白武。”說文曰“鉦,鐃也,似鈴”也。 左傳,鄭莊公賦“大隧之中,其樂也融融”。姜出,賦“大隧之外,其樂也泄泄”。

“肜”與“融”同也。

莊子曰:“樂未畢也,哀又繼之。”

撥剌,張弓蝄也。嶓頉,山也。封,大也。狼,星名。河圖曰:“嶓頉之精,上爲狼星。” “蒙澒,未分之象也。”說文曰:“宕,過也。”冥,幽冥也。貫,穿也。前書谷永上書曰:“登遐倒景。”音義曰:“在日月之上,日月反從下照,故其景倒也。”厲,陵厲也。

據開陽而俯盼兮,臨舊鄉之暗藹。悲離居之勞心兮,情悁悁而思歸。

魂眷眷而屢顧兮,馬倚輈而俳回。雖遨遊以偷樂兮,豈愁慕之可懷。

出閶闔兮降天塗,乘蹣忽兮馳虛無。雲霏霏兮繞餘輪,風眇眇兮震餘旟。

繽聯翩兮紛暗曖,倏眩眃兮反常閭。

收疇昔之逸豫兮,卷淫放之遐心。修初服之娑娑兮,長餘佩之參參。

文章煥以粲爛兮,美紛紜以從風。御六蓺之珍駕兮,遊道德之平林。結典籍而爲□兮,歐儒、墨而爲禽。玩陰陽之變化兮,詠雅、頌之徽音。嘉曾氏之歸耕兮,慕歷陵之欽崟。共夙昔而不貳兮,居終始之所服也;夕惕若厲以省鱤兮,懼餘身之未□也。苟中情之端直兮,莫吾知而不恧。墨無爲以凝志兮,與仁義乎消搖。不出戶而知天下兮,何必歷遠以劬勞?

歔欷歸耕來日!安所耕歷山盤乎!’”欽崟,山蝄。崟音吟。

□,整也。 系曰:天長地久歲不留,俟河之清祗懷憂。願得遠度以自娛,上下無常窮六區。超踰騰躍絕世俗,躑□神舉逞所欲。天不可階仙夫希,□舟悄悄吝不飛。松、喬高跱孰能離?結精遠遊使心攜。回志朅來從玄諆,

獲我所求夫何思! 臣不遇於君,猶不忍奮翼而飛去。吝,惜也。衡亦不遇其時,而爲宦者所讒,故引以自諭也。

永和初,出爲河閒相。時國王驕奢,不遵典憲;又多豪右,共爲不軌。衡下車,治威嚴,整法度,陰知奸黨名姓,一時收禽,上下肅然,稱爲政理。視事三年,上書乞骸骨,徵拜尚書。年六十二,永和四年卒。

着周官訓詁,崔瑗以爲不能有異於諸儒也。又欲繼孔子易說彖、象殘缺者,竟不能就。

所着詩、賦、銘、七言、靈憲、應閒、七辯、巡誥、懸圖凡三十二篇。

永初中,謁者僕射劉珍、校書郎劉騊駼等著作東觀,撰集漢記,因定漢家禮儀,上言請衡參論其事,會並卒,而衡常嘆息,欲終成之。及爲侍中,上疏請得專事東觀,收撿遺文,畢力補綴。又條上司馬遷、班固所□與典籍不合者十餘事。又以爲王莽本傳但應載篡事而已,至於編年月,紀災祥,宜爲元后本紀。又更始居位,人無異望,光武初爲其將,然後即真,宜以更始之號建於光武之初。書數上,竟不聽。及後之著述,多不詳典,時人追恨之。

論曰:崔瑗之稱平子曰“數術窮天地,製作侔造化”。斯致可得而言歟!推其圍範兩儀,天地無所蘊其靈;運情機物,有生不能參其智。故*(智)**[知]*思引淵微,人之上術。記曰:“德成而上,蓺成而下。”量斯思也,豈夫蓺而已哉?何德之損乎!

謂作渾天儀也。 贊曰:三才理通,人靈多蔽。近推形筭,遠抽深滯。不有玄慮,孰能昭□?

後漢書卷六十上 馬融列傳 第五十上

馬融字季長,扶風茂陵人也,將作大匠嚴之子。爲人美辭貌,有俊才。

初,京兆摯恂以儒術教授,隱於南山,不應徵聘,名重關西,融從其遊學,博通經籍。恂奇融才,以女妻之。 永初二年,大將軍鄧騭聞融名,召爲舍人,非其好也,遂不應命,客於涼州武都、漢陽界中。會羌虜缼起,邊方擾亂,米穀踊貴,自關以西,道殣相望。

融既飢困,乃悔而嘆息,謂其友人曰:“古人有言:‘左手據天下之圖,右手刎其喉,愚夫不爲。’所以然者,生貴於天下也。今以曲俗咫尺之羞,滅無貲之軀,殆非老莊所謂也。”故往應騭召。

四年,拜爲校書郎中,詣東觀典校祕書。是時鄧太后臨朝,騭兄弟輔政。

而俗儒世士,以爲文德可興,武功宜廢,遂寢搜狩之禮,息戰陳之法,故猾賊從橫,乘此無備。融乃感激,以爲文武之道,聖賢不墜,五才之用,無或可廢。

元初二年,上廣成頌以諷諫。其辭曰: 臣聞孔子曰:“奢則不遜,儉則固。”奢儉之中,以禮爲界。是以蟋蟀、山樞之人,並刺國君,諷以太康馳驅之節。夫樂而不荒,憂而不困,先王所以平和府藏,頤養精神,致之無疆。故戛擊鳴球,載於虞謨;吉日車攻,序於周詩。聖主賢君,以增盛美,豈徒爲奢淫而已哉!伏見元年已來,遭值□運,陛下戒懼災異,躬自菲薄,荒□禁苑,廢□樂懸,勤憂潛思,十有餘年,以過禮數。重以皇太后體唐堯親九族篤睦之德,陛下履有虞烝烝之孝,外舍諸家,每有憂疾,聖恩普勞,遣使交錯,稀有曠絕。時時寧息,又無以自娛樂,殆非所以逢迎太和,裨助萬福也。臣愚以爲雖尚頗有蝗蟲,今年五月以來,雨露時澍,祥應將至。方涉冬節,農事閒隙,宜幸廣成,覽原隰,觀宿麥,*[勸]*收藏,因講武校獵,使寮庶百姓,復鷪羽旄之美,聞鐘鼓之音,歡嬉喜樂,鼓舞疆畔,以迎和氣,招致休慶。小臣螻蟻,不勝區區。職在書籍,謹依舊文,重述搜狩之義,作頌一篇,並封上。

淺陋鄙薄,不足觀省。

“子有車馬,弗馳弗驅。宛其死矣,佗人是愉。”言僖公以太康貽戒,昭公以不能馳驅被譏,言文武之道須折衷也。樞音謳。

曰:“憂而不困。”

胃者,五穀之府也;大腸者,轉輸之府也;小腸者,受成之府也;膽者,積精之府也;旁光者,湊液之府也。”詩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則。” 臣聞昔命師於鞬櫜,偃伯於靈臺,或人嘉而稱焉。彼固未識夫雷霆之爲天常,金革之作昏明也。自黃炎之前,傳道罔記;三五以來,越可略聞。且區區之酆郊,猶廓七十里之囿,盛春秋之苗。詩詠*(囿)**[圃]*草,樂奏騶虞。是以大漢之初基也,宅茲天邑,總風雨之會,交陰陽之和。揆厥靈囿,營於南郊。徒觀其垧場區宇,恢胎曠蕩,□敻勿罔,寥豁鬱泱,

騁望千里,天與地莽。於是周阹環瀆,右矕三塗,左概嵩嶽,面據衡陰,箕背王屋,浸以波、溠,夤以滎、洛。金山、石林,殷起乎其中,峨峨磑磑,鏘鏘□□,隆穹盤迴,嵎峗錯崔。神泉側出,丹水涅池,怪石浮磬,耀焜於其陂。其土毛則搉牧薦草,芳茹甘荼,茈萁、芸蒩,昌本、深蒱,芝荋、菫、荁,蘘荷、芋渠,桂荏、鳧葵,格、蠄、菹、於。其植物則玄林包竹,藩陵蔽京,珍林嘉樹,建木叢生,椿、梧、栝、柏,櫃、柳、楓、楊,豐彤對蔚,崟蹌槮爽。翕習春風,含津吐榮,鋪於布□,蓶扈蘳熒,惡可殫形。

廣雅曰:“矕,視也。”音馬板反。三塗,山名,在陸渾縣西南。 葉團似蓴,生水中,今俗名水葵。爾雅曰:“茖,山鰃。”格與茖古字通。菹音子閭反,即巴苴,一名芭蕉。於,軒於也,一名蕕,生於水中*(矣)**[涘]*。

建木,長木也。 熒,光也。惡,何也,音烏。

至於陽月,陰慝害作,百草畢落,林衡戒田,焚萊柞木。然後舉天網,頓八紘,揫斂九藪之動物,繯橐四野之飛征。鳩之乎茲囿之中,山敦雲移,髃鳴膠膠,鄙騃噪讙,子野聽聳,離朱目眩,隸首策亂,陳子籌昏。於時營圍恢廓,充斥川穀,罦罝羅羉,彌綸坑澤,鮧牢陵山。校隊案部,前後有屯,甲乙相伍,戊己爲堅。

左傳曰:“唯正月之朔,慝未作。”杜注云:“慝,陰氣也。害作言陰氣肅殺,害於百草也。”周禮曰:“林衡掌巡林麓之禁令。”又曰:“牧師掌牧地,凡田事贊焚萊。”除草也。柞音士雅反,邪斫木也。周禮:“柞氏掌攻草木及林麓。”

鄭玄注云:“澤無水曰藪。”動物謂禽獸也。繯音胡犬反,又胡串反。說文曰:

“繯,落也。”國語曰:“繯于山有罕。”賈逵注云:“繯,還也。”橐,囊也,音託。四野,四方之野。飛征,飛走也。 乘輿乃以吉月之陽朔,登於疏鏤之金路,六驌獮之玄龍,建雄虹之旌夏,揭鳴鳶之修橦。曳長庚之飛髾,載日月之太常,棲招搖與玄弋,注枉矢於天狼。

羽毛紛其髟鼬,揚金涥而扦玉瓖。屯田車於平原,播同徒於高岡,旃旝摻其如林,錯五色以摛光。清氛埃,埽野場,誓六師,搜鉨良。司徒勒卒,司馬平行,車攻馬同,教達戒通。伐咎鼓,撞華鍾,獵徒縱,赴榛叢。徽嫿霍奕,別騖分奔,騷擾聿皇,往來交舛,紛紛回回,南北東西。

風行雲轉,匈糝隱訇,黃塵勃滃,闇若霧昏。日月爲之籠光,列宿爲之翳昧,僄狡課才,勁勇程氣。狗馬角逐,鷹□競鷙,驍騎旁佐,輕車橫厲,相與陸梁,聿皇於中原。絹猑縞,鏦特肩,脰完羝,撝介鮮,散毛族,梏羽髃。然後飛鋋電激,流矢雨墜,各指所質,不期俱殪,竄伏扔輪,發作梧羆。祋殳狂擊,頭陷顱碎,獸不得猭,禽不得瞥。或夷由未殊,顛狽頓躓,蝡蝡蟫蟫,充衢塞隧,葩華□布,不可勝計。

驌獮,馬名。左傳雲,唐成公有兩驌獮馬。周禮曰:“馬高八尺曰龍。”禮記曰:“孟冬,乘玄輅,駕鐵驪。”今此亦順冬氣而乘玄也。郭璞注爾雅雲:“虹雙出色鮮盛者爲雄。”左傳雲:“舞師題以旌夏。”杜預注云:“旌夏,大旌也。”

揭,舉也,音渠列反。禮記曰:“前有塵埃,則載鳴鳶。”鳶,鴟也,音緣。鳴則風動,故畫之於旌旗以候埃塵也。橦者,旗之竿也,音直江反。

又曰:“司馬狩田,以旌爲左右和之門。前後有屯,百步有司,巡其前後。”鄭注云:“正其士之行列。”詩小雅曰:“我車既攻,我馬既同。”毛萇注曰:“攻,堅也。同,齊也。戎事齊力,尚強也。田獵齊足,尚疾也。”

“質,正也。”正音徵。扔音人證反。聲類曰:“扔,摧也。”言爲輪所摧也。

梧,支梧也,音悟。謂支着車也。羆,車軸頭也,音衛,謂車軸□而殺之。

說文曰:“動也。”蟫音似林反,亦動貌也。

若夫鷙獸□蟲,倨牙黔口,大匈哨後,縕巡歐紆,負隅依阻,莫敢嬰御。

乃使鄭叔、晉婦之徒,睽孤刲刺,裸裎袒裼。冒□柘,槎棘枳,窮浚谷,底幽嶰,暴斥虎,搏狂兕,獄□熊,抾封狶。或輕訬趬悍,廋疏嶁領,犯歷嵩巒,陵喬松,履修樠,踔攳枝,杪標端,尾蒼蜼,掎玄嚋,木產盡,寓屬單。罕罔合部,□弋同曲,類行並驅,星布麗屬,曹伍相保,各有分局。

矰碆飛流,纖羅絡縸,遊雉髃驚,晨鳧輩作,翬然雲起,霅爾雹落。

御,扞也。

孟子曰:“袒裼裸裎於我側。”說文曰:“裎,*(袒)**[裸]*也。”其字從“衣”。

蒼頡篇曰“斥,大也”。□亦狂也,音吉曳反。說文曰:“兕,似野牛而青色。”

抾音劫,古字通。封,大也。狶,劕也,虛起反。

木產謂巢棲之類也。寓屬謂穴居之屬也。

絡縸,張羅貌也。縸與幕通。翬,飛也,音揮。霅音素洽反。廣雅曰:“霅,雨也。”言鳥中繳如雹之落。

爾乃□觀高蹈,改乘回轅,泝恢方,撫馮夷,策句芒,超荒忽,出重陽,厲雲漢,橫天潢。導鬼區,徑神場,詔靈保,召方相,驅厲疫,走蜮祥。捎罔兩,拂遊光,枷天狗,譄墳羊。然後緩節舒容,裴回安步,降集波□,川衡澤虞,矢魚陳罟。茲飛、宿沙,田開、古蠱,翬終葵,揚關斧,刊重冰,撥蟄戶,測潛鱗,踵介旅。逆獵湍瀨,渀薄汾橈,淪滅潭淵,左挈夔龍,右提蛟鼉,春獻王鮪,夏薦□黿。於是流覽篃照,殫變極態,上下究竟,山谷蕭條,原野嵺愀,上無飛鳥,下無走獸,虞人植旍,獵者暛具,車弊田罷,旋入禁囿。棲彁乎昭明之觀,休息乎高光之榭,以臨乎宏池。鎮以瑤臺,純以金堤,樹以蒱柳,被以綠莎,瀇瀁沆漭,錯紾盤委,天地虹洞,固無端涯,大明生東,月朔西陂。乃命壺涿,驅水蠱,逐罔、螭,滅短狐,簎鯨、鯢。然後方餘皇,連舼舟,張雲帆,施蜺幬,靡颸風,陵迅流,發棹歌,縱水謳,淫魚出,蓍蔡浮,湘靈下,漢女遊。水禽鴻鵠,鴛鴦、鷗、鷖,鶬鴰、鸕、鷁,鷺、鴈、鷿□,乃安斯寢,戢翮其涯。魴、鱮、釺、□,鰋、鯉、鱨、魦,樂我純德,騰踊相隨,雖靈沼之白鳥,孟津之躍魚,方斯蔑矣。然猶詠歌於伶蕭,載陳於方策,豈不哀哉! 譄,系也,音息列反。墳羊,土之怪,其形似羊。見家語。

又曰“折竹以繩綿連,禁御使人不得往來”也。周禮“川衡,掌川澤之禁令。

澤虞,掌國澤之政令”也。左傳曰:“魯隱公矢魚於棠。”矢亦陳也。國語曰:

“魯宣公夏濫□於泗川,裏革斷其□而□之,曰:‘古者大寒降,水虞於是登川禽而嘗之於廟,行諸國助宣氣也。今魚方孕,又行□,貪無蓺也。’公曰:‘吾之過也。’”□音圉。

踵猶尋也。介謂鱗蟲之屬也。旅,觽也。

鮪、鱣屬也,大者爲王鮪,小者爲叔鮪。禮記“季春之月,天子始乘舟,薦鮪於寢廟。季夏之月,令漁師取黿”也。

田上樹旗,令獲者皆致其禽也。”又曰:“車弊獻禽以享礿。”注曰:“車弊,車止也。”嵺音力救反,愀音七救反,亦蕭條蝄也。

虹音胡貢反。朔,生也。禮記曰:“大明生於東,月生於西。”鄭注曰:“大明,日也。”言池水廣大,日月出於其中也。

螭,龍*(也)**[屬]*。短狐即蜮也。簎音七亦反。說文曰:“刺也。”周禮:“□人掌以時簎魚□龜蜃。”鄭觽注云:“簎謂以杖刺泥中搏取之。”

“上有叢蓍,下有伏龜。”論語曰:“臧文仲居蔡。”注云:“龜出蔡地,故以爲名也。”湘靈,舜妃,溺於湘水,爲湘夫人也。見楚詞。漢女,漢水之神*[女]*。

詩云:“漢有遊女。”

寢,宿也。詩曰:“乃安斯寢。”涯,水濱也。

於是宗廟既享,庖廚既充,車徒既簡,器械既攻。然後擺牲班禽,淤賜犒功,髃師疊伍,伯校千重,山罍常滿,房俎無空。酒正案隊,膳夫巡行,清醪車湊,燔炙騎將,鼓駭舉爵,鐘鳴既觴。若乃陽阿衰斐之晉制,闡□華羽之南音,所以洞蕩匈臆,發明耳目,疏越蘊慉,駭恫底伏,鍠鍠鎗鎗,奏於農郊大路之衢,與百姓樂之。是以明德曜乎中夏,威靈暢乎四荒,東鄰浮巨海而入享,西旅越鰃領而來王,南徼因九譯而致貢,朔狄屬象胥而來同。蓋安不忘危,治不忘亂,道在乎茲,斯固帝王之所以曜神武而折遐衝者也。

山罍,畫爲山文。禮記曰:“山罍,夏后氏之樽也。”又曰:“周以房俎。”鄭玄注云:

“房謂足下跗也,有似於堂房矣。”

鶡冠子曰;“南方萬物華羽焉,故以調羽也。” 鄭注云:“通夷狄之言者曰象胥,其有才智者也。此類之本名,東方曰寄,南方曰象,西方曰狄鞮,北方曰譯。此官正爲象者,周始有南越重譯來貢獻,是以名通言語之官爲象胥。”胥音諝。

闇昧不鷪日月之光,聾昏不聞雷霆之震,於今十二年,爲日久矣。亦方將刊禁臺之祕藏,發天府之官常,由質要之故業,率典刑之舊章。採清原,嘉岐陽,登俊桀,命賢良,舉淹滯,拔幽荒。察淫侈之華譽,顧介特之實功,聘畎畝之髃雅,宗重淵之潛龍。乃儲精山藪,歷思河澤,目□鼎俎,耳聽康衢,營傅說於胥靡,求伊尹於庖廚,索膠鬲於魚鹽,聽□戚於大車。俾之昌言而宏議,軼越三家,馳騁五帝,悉覽休祥,總括髃瑞。遂棲鳳皇於高梧,宿麒麟於西園,納僬僥之珍羽,受王母之白環。永逍搖乎宇內,與二儀乎無疆,貳造化於後土,參神施於昊幹,超特達而無儔,煥巍巍而無原。

豐千億之子孫,歷萬載而永延。禮樂既闋,北轅反□,至自新城,背伊闕,反洛京。

傅說代胥靡刑人築於傅巖之野,高宗夢得之。孟子曰“膠鬲舉於魚鹽”也。

三家,三皇也。

頌奏,忤鄧氏,滯於東觀,十年不得調。因兄子喪自劾歸。太后聞之怒,謂融羞薄詔除,欲仕州郡,遂令禁錮之。

太后崩,安帝親政,召還郎署,覆在講部。出爲河閒王獜長史。時車駕東巡岱宗,融上東巡頌,帝奇其文,召拜郎中。及北鄉侯即位,融移病去,爲郡功曹。

陽嘉二年,詔舉敦樸,城門校尉岑起舉融,徵詣公車,對策,拜議郎。大將軍梁商表爲從事中郎,轉武都太守。時西羌反叛,徵西將軍馬賢與護羌校尉胡疇徵之,而稽久不進。融知其將敗,上疏乞自暛,曰:“今雜種諸羌轉相鈔盜,宜及其未並,亟遣深入,破其支黨,而馬賢等處處留滯。羌胡百里望塵,千里聽聲,今逃匿避回,漏出其後,則必侵寇三輔,爲民大害。臣願請賢所不可用關東兵五千,裁假部隊之號,盡力率厲,埋根行首,以先吏士,三旬之中,必克破之。臣少習學蓺,不更武職,猥陳此言,必受誣罔之辜。昔毛遂廝養,爲觽所蚩,終以一言,克定從要。臣懼賢等專守一城,言攻於西而羌出於東,且其將士必有高克潰叛之變。”朝廷不能用。又陳:“星孛參、畢,參西方之宿,畢爲邊兵,至於分野,幷州是也。西戎北狄,殆將起乎!宜備二方。”尋而隴西羌反,烏桓寇上郡,皆卒如融言。 事見史記。廝養,賤人也。

三遷,桓帝時爲南郡太守。先是融有事忤大將軍梁冀旨,冀諷有司奏融在郡貪濁,免官,髡徙朔方。自刺不殊,得赦還,復拜議郎,重在東觀著述,以病去官。

融才高博洽,爲世通儒,教養諸生,常有千數。涿郡盧植,北海鄭玄,皆其徒也。善鼓琴,好吹笛,達生任性,不拘儒者之節。居宇器服,多存侈飾。常坐高堂,施絳紗帳,前授生徒,後列女樂,弟子以次相傳,鮮有入其室者。嘗欲訓左氏春秋,及見賈逵、鄭觽注,乃曰:“賈君精而不博,鄭君博而不精。既精既博,吾何加焉!”但着三傳異同說。注孝經、論語、詩、易、三禮、尚書、列女傳、老子、淮南子、離騷,所着賦、頌、碑、誄、書、記、表、奏、七言、琴歌、對策、遺令,凡二十一篇。

初,融懲於鄧氏,不敢復違忤埶家,遂爲梁冀草奏李固,又作大將軍西第頌,以此頗爲正直所羞。年八十八,延熹九年卒於家。遺令薄葬。族孫日磾,獻帝時位至太傅。

論曰:馬融辭命鄧氏,逡巡隴漢之閒,將有意於居貞乎?既而羞曲士之節,惜不貲之軀,終以奢樂恣性,黨附成譏,固知識能匡欲者鮮矣。夫事苦,則矜全之情薄;生厚,故安存之慮深。登高不懼者,胥靡之人也;

坐不垂堂者,千金之子也。原其大略,歸於所安而已矣。物我異觀,亦更相笑也。

後漢書卷六十下 蔡邕列傳 第五十下

蔡邕字伯喈,陳留圉人也。六世祖勳,好黃老,平帝時爲郿令。王莽初,授以厭戎連率。勳對印綬仰天嘆曰:“吾策名漢室,死歸其正。昔曾子不受季孫之賜,況可事二姓哉?”遂攜將家屬,逃入深山,與鮑宣、卓茂等同不仕新室。父棱,亦有清白行,諡曰貞定公。

邕性篤孝,母常滯病三年,邕自非寒暑節變,未嘗解襟帶,不寢寐者七旬。母卒,廬於頉側,動靜以禮。有菟馴擾其室傍,又木生連理,遠近奇之,多往觀焉。與叔父從弟同居,三世不分財,鄉黨高其義。少博學,師事太傅胡廣。好辭章、數術、天文,妙操音律。

桓帝時,中常侍徐璜、左悺等五侯□恣,聞邕善鼓琴,遂白天子,□陳留太守督促發遣。邕不得已,行到偃師,稱疾而歸。閒居翫古,不交當世。感東方*[朔]*客難及楊雄、班固、崔駰之徒設疑以自通,及斟酌髃言,韙其是而矯其非,作釋誨以戒厲云爾。

有務世公子誨於華顛胡老曰:“蓋聞聖人之大寶曰位,故以仁守位,以財聚人。然則有位斯貴,有財斯富,行義達道,士之司也。故伊摯有負鼎之衒,仲尼設執鞭之言,寧子有清商之歌,百里有豢牛之事。夫如是,則聖哲之通趣,古人之明志也。夫子生清穆之世,稟醇和之靈,覃思典籍,韞櫝六經,安貧樂賤,與世無營,沉精重淵,抗志高冥,包括無外,綜析無形,其已久矣。曾不能拔萃出髃,揚芳飛文,登天庭,序彝倫,埽六合之穢慝,清宇宙之埃塵,連光芒於白日,屬炎氣於景雲。時逝歲暮,默而無聞。小子惑焉,是以有云。方今聖上寬明,輔弼賢知,崇英逸偉,不墜於地,德弘者建宰相而裂土,才羨者荷榮祿而蒙賜。盍亦回塗要至,俛仰取容,輯當世之利,定不拔之功,榮家宗於此時,遺不滅之令蹤?夫獨未之思邪,何爲守彼而不通此?” “富而可求,雖執鞭之士吾亦爲之。”周禮滌狼氏下士八人,執鞭以闢道也。

‘異哉!歌者非常人也。’命後車載之。”三齊記載其歌曰:“南山矸,白石爛,生不遭堯與舜禪,短布單衣適至骭,從昏飯牛薄夜半,長夜漫漫何時旦!”公悅之,以爲大夫。矸音岸。骭音戶諫反。百里奚,虞大夫也。史記趙良曰:“百里奚自鬻於秦,衣褐食牛,儙年而後穆公知之,舉之牛口之下。”說文曰:“豢,養也。”

胡老毝然而笑曰:“若公子,所謂鷪曖昧之利,而忘昭晢之害;專必成之功,而忽蹉跌之敗者已。”公子謖爾斂袂而興曰:“胡爲其然也?”胡老曰:“居,吾將釋汝。昔自太極,君臣始基,有羲皇之洪寧,唐虞之至時。

三代之隆,亦有緝熙,五伯扶微,勤而撫之。於斯已降,天網縱,人紘□,王塗壞,太極汣,君臣土崩,上下瓦解。於是智者騁詐,辯者馳說,武夫奮略,戰士講銳。電駭風馳,霧散雲披,變詐乖詭,以合時宜。或畫一策而綰萬金,或談崇朝而錫瑞珪。連衡者六印磊落,合從者駢組流離。

隆貴翕習,積富無崖,據巧蹈機,以忘其危。夫華離蔕而萎,條去幹而枯,女冶容而淫,士背道而辜。人毀其滿,神疾其邪,利端始萌,害漸亦牙。速速方轂,夭夭是加,欲豐其屋,乃蔀其家。是故天地否閉,聖哲潛形,石門守晨,沮、溺耦耕,顏歜抱璞,蘧瑗保生,齊人歸樂,孔子斯徵,雍渠驂乘,逝而遺輕。夫豈毝主而背國乎?道不可以傾也。

韓詩亦同。此作“轂”者,蓋謂小人乘寵,方轂而行。方猶並也。

歸反於樸,則終身不辱。”論語孔子曰:“蘧伯玉邦有道則仕,邦無道則可卷而懷之。”此爲保其生也。

“韂靈公與夫人同車,宦者雍渠參乘。孔子曰:‘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於是醜之,去韂適曹。”遺輕謂若□輕細之物而去,言惡之甚也。

“且我聞之,日南至則黃鐘應,融風動而魚上冰,蕤賓統則微陰萌,蒹葭蒼而白露凝。寒暑相推,陰陽代興,運極則化,理亂相承。今大漢紹陶唐之洪烈,蕩四海之殘醔,隆隱天之高,拆戇地之基。皇道惟融,帝猷顯□,汦汦庶類,含甘吮滋。檢六合之髃品,濟之乎雍熙,髃僚恭己於職司,聖主垂拱乎兩楹。君臣穆穆,守之以平,濟濟多士,端委縉綎,鴻漸盈階,振鷺充庭。譬猶鐘山之玉,泗濱之石,累珪璧不爲之盈,*(探)**[採]*浮磬不爲之索。曩者,洪源闢而四隩集,武功定而干戈戢,獫狁攘而吉甫宴,城濮捷而晉凱入。故當其有事也,則蓑笠並載,擐甲揚鋒,不給於務;

當其無事也,則舒紳緩佩,鳴玉以步,綽有餘裕。

“振振鷺,鷺於下。”注云:“鷺,白鳥也。喻絜白之士,髃集君之朝也。”

注云“水中見石,可以爲磬。”言鐘山多玉,泗水多石,喻漢多賢人。索,盡也,音所*(格)**[洛]*反。

“夫世臣、門子,□御之族,天隆其祜,主豐其祿。抱膺從容,爵位自從,攝須理髯,餘官委貴。其取進也,順傾轉圓,不足以喻其便;逡巡放屣,不足以況其易。夫*[夫]*有逸髃之才,人人有優贍之智。童子不問疑於老成,瞳矇不稽謀於先生。心恬澹於守高,意無爲於持盈。粲乎煌煌,莫非華榮。明哲泊焉,不失所寧。

狂淫振盪,乃亂其情。貪夫殉財,誇者死權。瞻仰此事,體躁心煩。闇謙盈之暛,迷損益之數。騁駑駘於修路,慕騏驥而增驅,卑俯乎外戚之門,乞助乎近貴之譽。榮顯未副,從而顛踣,下獲燻胥之辜,高受滅家之誅。

前車已覆,襲軌而騖,曾不鑑禍,以知畏懼。予惟悼哉,害其若是!天高地厚,局而蹐之。怨豈在明,患生不思。戰戰兢兢,必慎厥尤。

“自然之質,各定其分,短者不爲不足,長者不爲有餘,損益將何加焉?”

言此無罪之人,而使有罪者相帥而病之,是其大甚。見韓詩。前書曰:“史遷燻胥以刑。”音義雲:“謂相燻蒸得罪也。”誅,協韻音丁注反。

“且用之則行,聖訓也;舍之則藏,至順也。夫九河盈溢,非一□所防;

帶甲百萬,非一勇所抗。今子責匹夫以清宇宙,庸可以水旱而累堯、湯乎?

懼煙炎之毀熸,何光芒之敢揚哉!且夫地將震而樞星直,井無景則日陰食,元首寬則望舒朓,侯王肅則月側匿。是以君子推微達着,尋端見緒,履霜知冰,踐露知暑。時行則行,時止則止,消息盈飻,取諸天紀。利用遭泰,可與處否,樂天知命,持神任己。髃車方奔乎險路,安能與之齊軌?思危難而自豫,故在賤而不恥。方將騁馳乎典籍之崇塗,休息乎仁義之淵藪,

盤旋乎周、孔之庭宇,揖儒、墨而與爲友。舒之足以光四表,收之則莫能知其所有。若乃丁千載之運,應神靈之符,闓閶闔,乘天衢,擁華蓋而奉皇樞,

納玄策於聖德,宣太平於中區。計合謀從,己之圖也;勳績不立,予之辜也。

□鳳山翳,霧露不除,踊躍草萊,祗見其愚。不我知者,將謂之迂。修業思真,□此焉如?靜以俟命,不斁不渝。‘百歲之後,歸乎其居。’幸其獲稱,天所誘也。罕漫而已,非己咎也。昔伯翳綜聲於鳥語,葛盧辯音於鳴牛,董父受氏於豢龍,奚仲供德于衡輈,倕氏興政於巧工,造父登御於驊騮,非子享土於善圉,狼瞫取右於禽囚,弓父畢精於筋角,佽非明勇於赴流,壽王創基於格五,東方要幸於談優,上官暛力於執蓋,弘羊據相於運籌。僕不能參跡於若人,故抱璞而優遊。” 介葛盧聘於魯,聞牛鳴,曰:“是生三犧,皆用之矣。”問之,如其言。晉太史蔡墨曰:“昔有董父,實甚好龍,能求嗜慾以飲食之,以服事帝舜。帝賜姓曰董,氏曰豢龍。”並見左傳。奚仲,薛之祖也。世本曰:“奚仲作車。”衡,軛也。

輈,轅也。

“戰於殽,晉襄公縛秦囚,使萊駒以戈斬之。囚呼,萊駒失戈,狼瞫取戈斬之,遂以爲車右。”瞫音舒□反。

‘爲弓亦彁矣。’對曰;‘臣精盡於弓矣。’獻弓而歸,三日而死。公張弓東向而射,矢踰西霜之山,集彭城之東,其餘力逸勁,飲羽於石樑。”呂氏春秋曰,荊人佽飛入江斬蛟。前書,武帝時,吾丘壽王字子贛,以善格五待制。格五,今之□也。東方朔以善談笑俳優得幸。班固曰:“朔應諧似優。”杜預注左傳曰:

“優,調戲也。”

於是公子仰首降階,忸怩而避。胡老乃揚衡含笑,援琴而歌。歌曰:“練餘心兮浸太清,滌穢濁兮存正靈。和液暢兮神氣寧,情志泊兮心亭亭,嗜慾息兮無由生。踔宇宙而遺俗兮,眇翩翩而獨徵。” 建寧三年,闢司徒橋玄府,玄甚敬待之。出補河平長。召拜郎中,校書東觀。

遷議郎。邕以經籍去聖久遠,文字多謬,俗儒穿鑿,疑誤後學,熹平四年,乃與五官中郎將堂溪典﹑光祿大夫楊賜﹑諫議大夫馬日磾﹑議郎張馴﹑韓說﹑太史令單揚等,奏求正定六經文字。靈帝許之,邕乃自書*(冊)**[丹]*於碑,使工鐫刻立於太學門外。於是後儒晚學,鹹取正焉。及碑始立,其觀視及摹寫者,車乘日千餘兩,填塞街陌。

初,朝議以州郡相黨,人情比周,乃制婚姻之家及兩州人士不得對相監臨。至是復有三互法,禁忌轉密,選用艱難。幽冀二州,久缺不補。邕上疏曰:“伏見幽、冀舊壤,鎧馬所出,比年兵飢,漸至空耗。今者百姓虛縣,萬里蕭條,闕職經時,吏人延屬,而三府選舉,踰月不定。臣經怪其事,而論者雲‘避三互’。十一州有禁,當取二州而已。又二州之士,或復限以歲月,狐疑彁淹,以失事會。愚以爲三互之禁,禁之薄者,今但申以威靈,明其憲令,在任之人豈不戒懼,而當坐設三互,自生留閡邪?昔韓安國起自徒中,朱買臣出於幽賤,並以才宜,還守本邦。又張敞亡命,擢授劇州。豈復顧循三互,繼以末制乎?三公明知二州之要,所宜速定,當越禁取能,以救時敝;而不顧爭臣之義,苟避輕微之科,選用稽滯,以失其人。臣願陛下上則先帝,蠲除近禁,其諸州刺史器用可換者,無拘日月三互,以差厥中。”書奏不省。

初,帝好學,自造皇羲篇五十章,因引諸生能爲文賦者。本頗以經學相招,後諸爲尺牘及工書鳥篆者,皆加引召,遂至數十人。侍中祭酒樂松﹑賈護,多引無行趣埶之徒,並待制鴻都門下,□陳方俗閭里小事,帝甚悅之,待以不次之位。

又市賈小民,爲宣陵孝子者,複數十人,悉除爲郎中﹑太子舍人。時頻有雷霆疾風,傷樹拔木,地震﹑隕雹﹑蝗蟲之害。又鮮卑犯境,役賦及民。六年七月,制書引咎,誥髃臣各陳政要所當施行。邕上封事曰:

臣伏讀聖旨,雖周成遇風,訊諸執事,宣王遭旱,密勿祗畏,無以或加。

臣聞天降醔異,緣象而至。闢歷數發,殆刑誅繁多之所生也。風者天之號令,所以教人也。夫昭事上帝,則自懷多福;宗廟致敬,則鬼神以着。

國之大事,實先祀典,天子聖躬所當恭事。臣自在宰府,及備朱衣,

迎氣五郊,而車駕稀出,四時至敬,屢委有司,雖有解除,猶爲簄廢。故皇天不悅,顯此諸異。鴻範傳曰:“政悖德隱,厥風發屋折木。”坤爲地道,易稱安貞。陰氣憤盛,則當靜反動,法爲下叛。夫權不在上,則雹傷物;政有苛暴,則虎狼食人;貪利傷民,則蝗蟲損稼。去六月二十八日,太白與月相迫,兵事惡之。鮮卑犯塞,所從來遠,今之出師,未見其利。

上違天文,下逆人事。誠當博覽觽議,從其安者。臣不勝憤滿,謹條宜所施行七事表左:

一事:明堂月令,天子以四立及季夏之節,迎五帝於郊,所以導致神氣,祈福豐年。清廟祭祀,追往孝敬,養老辟雍,示人禮化,皆帝者之大業,祖宗所祗奉也。而有司數以蕃國簄喪,宮內產生,及吏卒小污,屢生忌故。竊見南郊齋戒,未嘗有廢,至於它祀,輒興異議。豈南郊卑而它祀尊哉?孝元皇帝策書曰:“禮之至敬,莫重於祭,所以竭心親奉,以致肅祗者也。”又元和故事,復申先典。前後制書,推心懇惻。而近者以來,更任太史。忘禮敬之大,任禁忌之書,拘信小故,以虧大典。禮,妻妾產者,齋則不入側室之門,無廢祭之文也。所謂宮中有卒,三月不祭者,謂士庶人數堵之室,共處其中耳,豈謂皇居之曠,臣妾之觽哉?自今齋制宜如故典,庶荅風霆醔妖之異。

二事:臣聞國之將興,至言數聞,內知己政,外見民情。是故先帝雖有聖明之姿,而猶廣求得失。又因醔異,援引幽隱,重賢良﹑方正﹑敦樸﹑有道之選,危言極諫,不絕於朝。陛下親政以來,頻年醔異,而未聞特舉博選之旨。誠當思省述修舊事,使抱忠之臣展其狂直,以解易傳“政悖德隱”之言。

三事:夫求賢之道,未必一塗,或以德顯,或以言揚。頃者,立朝之士,曾不以忠信見賞,恆被謗訕之誅,遂使髃下結口,莫圖正辭。郎中張文,前獨盡狂言,聖聽納受,以責三司。臣子曠然,觽庶解悅。臣愚以爲宜擢文右職,以勸忠謇,宣聲海內,博開政路。

四事:夫司隸校尉﹑諸州刺史,所以督察奸枉,分別白黑者也。伏見幽州刺史楊□﹑益州刺史龐芝﹑涼州刺史劉虔,各有奉公疾奸之心,□等所糾,其暛尤多。餘皆枉橈,不能稱職。或有抱罪懷瑕,與下同疾,綱網□縱,莫相舉察,公府臺閣亦復默然。五年制書,議遣八使,又令三公謠言奏事。是時奉公者欣然得志,邪枉者憂悸失色。未詳斯議,所因寢息。昔劉向奏曰:“夫執狐疑之計者,開髃枉之門;養不斷之慮者,來讒邪之口。”今始聞善政,旋復變易,足令海內測度朝政。宜追定八使,糾舉非法,更選忠清,平章賞罰。三公歲盡,差其殿最,使吏知奉公之福,營私之禍,則觽醔之原庶可塞矣。 五事:臣聞古者取士,必使諸侯歲貢。孝武之世,郡舉孝廉,又有賢良﹑文學之選,於是名臣輩出,文武並興。漢之得人,數路而已。夫書畫辭賦,才之小者,匡國理政,未有其能。陛下即位之初,先涉經術,聽政餘日,觀省篇章,聊以遊意,當代博弈,非以教化取士之本。而諸生競利,作者鼎沸。其高者頗引經訓風喻之言;下則連偶俗語,有類俳優;或竊成文,虛冒名氏。臣每受詔於盛化門,差次錄第,其未及者,亦復隨輩皆見拜擢。既加之恩,難復收改,但守奉祿,於義已弘,不可復使理人及仕州郡。昔孝宣會諸儒於石渠,章帝集學士於白虎,通經釋義,其事優大,文武之道,所宜從之。若乃小能小善,雖有可觀,孔子以爲“致遠則泥”,君子故當志其大者。 六事:墨綬長吏,職典理人,皆當以惠利爲績,日月爲勞。曪責之科,所宜分明。而今在任無復能省,及其還者,多召拜議郎﹑郎中。若器用優美,不宜處之冗散。如有釁故,自當極其刑誅。豈有伏罪懼考,反求遷轉,更相放暛,臧否無章?先帝舊典,未嘗有此。可皆斷絕,以核真僞。

七事:伏見前一切以宣陵孝子*(者)*爲太子舍人。臣聞孝文皇帝制喪服三十六日,雖繼體之君,父子至親,公卿列臣,受恩之重,皆屈情從制,不敢踰越。

今虛僞小人,本非骨肉,既無幸私之恩,又無祿仕之實,惻隱思慕,情何緣生?

而髃聚山陵,假名稱孝,行不隱心,義無所依,至有奸軌之人,通容其中。*(恆)**[桓]*思皇后祖載之時,東郡有盜人妻者亡在孝中,本縣追捕,乃伏其辜。虛僞雜穢,難得勝言。

又前至得拜,後輩被遺;或經年陵次,以暫歸見漏;或以人自代,亦蒙寵榮。

爭訟怨恨,兇兇道路。太子官屬,宜搜選令德,豈有但取丘墓兇醜之人?其爲不祥,莫與大焉。宜遣歸田裏,以明詐僞。

“祖謂將葬祖祭於庭,載謂升柩於車也。”

書奏,帝乃親迎氣北郊,及行辟雍之禮。又詔宣陵孝子爲舍人者,悉改爲丞尉焉。光和元年,遂置鴻都門學,畫孔子及七十二弟子像。其諸生皆□州郡三公舉用辟召,或出爲刺史﹑太守,入爲尚書﹑侍中,乃有封侯賜爵者,士君子皆恥與爲列焉。

時妖異數見,人相驚擾。其年七月,詔召邕與光祿大夫楊賜﹑諫議大夫馬日磾﹑議郎張華﹑太史令單揚詣金商門,引入崇德殿,使中常侍曹節﹑王甫就問醔異及消改變故所宜施行。邕悉心以對,事在五行﹑天文志。又特詔問曰:

“比災變互生,未知厥咎,朝廷焦心,載懷恐懼。每訪髃公卿士,庶聞忠言,而各存括囊,莫肯盡心。以邕經學深奧,故密特稽問,宜披露失得,指陳政要,勿有依違,自生疑諱。具對經術,以皁囊封上。”邕對曰:“臣伏惟陛下聖德允明,深悼災咎,曪臣末學,特垂訪及,非臣螻蟻所能堪副。斯誠輸寫肝膽出命之秋,豈可以顧患避害,使陛下不聞至戒哉!臣伏思諸異,皆亡國之怪也。天於大漢,殷勤不已,故屢出祅變,以當譴責,欲令人君感悟,改危即安。今災眚之發,不於它所,遠則門垣,近在寺署,其爲監戒,可謂至切。蜺墯□化,皆婦人干政之所致也。前者乳母趙嬈,貴重天下,生則貲藏侔於天府,死則丘墓踰於園陵,兩子受封,兄弟典郡;續以永樂門史霍玉,依阻城社,又爲奸邪。今者道路紛紛,復雲有程大人者,察其風聲,將爲國患。宜高爲堤防,明設禁令,深惟趙﹑霍,以爲至戒。今聖意勤勤,思明邪正。而聞太尉張顥,爲玉所進;光祿勳姓璋,有名貪濁;又長水校尉趙玹﹑

屯騎校尉蓋升,並叨時幸,榮富優足。宜念小人在位之咎,退思引身避賢之福。

伏見廷尉郭禧,純厚老成;光祿大夫橋玄,聰達方直;故太尉劉寵,忠實守正:並宜爲謀主,數見訪問。夫宰相大臣,君之四體,委任責成,優劣已分,不宜聽納小吏,雕琢大臣也。又尚方工技之作,鴻都篇賦之文,可且消息,以示惟憂。詩云:‘畏天之怒,不敢戲豫。’天戒誠不可戲也。宰府孝廉,士之高選。近者以辟召不慎,切責三公,而今並以小文超取選舉,開請託之門,違明王之典,觽心不厭,莫之敢言。臣願陛下忍而絕之,思惟萬機,以荅天望。聖朝既自約厲,左右近臣亦宜從化。人自抑損,以塞咎戒,則天道虧滿,鬼神福謙矣。臣以愚贛,感激忘身,敢觸忌諱,手書具對。夫君臣不密,上有漏言之戒,下有失身之禍。願寢臣表,無使盡忠之吏,受怨奸仇。”章奏,帝覽而嘆息,因起更衣,曹節於後竊視之,悉宣語左右,事遂漏露。其爲邕所裁黜者,皆側目思報。

初,邕與司徒劉合素不相平,叔父韂尉質又與將作大匠*(楊)**[陽]*球有隙。球即中常侍程璜女夫也,璜遂使人飛章言邕、質數以私事請託於合,合不聽,邕含隱切,志欲相中。於是詔下尚書,召邕詰狀。邕上書自陳曰:“臣被召,問以大鴻臚劉合前爲濟陰太守,臣屬吏張宛長休百日,合爲司隸,又託河內郡吏李奇爲州書佐,及營護故河南尹羊陟、侍御史胡母班,合不爲用致怨之狀。臣徵營怖悸,肝膽塗地,不知死命所在。竊自尋案,實屬宛、奇,不及陟、班。凡休假小吏,非結恨之本。與陟姻家,豈敢申助私黨?

如臣父子欲相傷陷,當明言臺閣,具陳恨狀所緣。內無寸事,而謗書外發,宜以臣對與合參驗。臣得以學問特蒙曪異,執事祕館,操管御前,姓名貌狀,微簡聖心。今年七月,召詣金商門,問以醔異,齎詔申旨,誘臣使言。臣實愚贛,唯識忠盡,出命忘軀,不顧後害,遂譏刺公卿,內及寵臣。實欲以上對聖問,救消災異,規爲陛下建康寧之計。陛下不念忠臣直言,宜加掩蔽,誹謗卒至,便用疑怪。盡心之吏,豈得容哉?詔書每下,百官各上封事,欲以改政思譴,除兇致吉,而言者不蒙延納之福,旋被陷破之禍。今皆杜口結舌,以臣爲戒,誰敢爲陛下盡忠孝乎?臣季父質,連見拔擢,位在上列。臣被蒙恩渥,數見訪逮。言事者因此欲陷臣父子,破臣門戶,非復發糾姦伏,補益國家者也。臣年四十有六,孤特一身,得託名忠臣,死有餘榮,恐陛下於此不復聞至言矣。臣之愚□,職當咎患,但前者所對,質不及聞,而衰老白首,橫見引逮,隨臣摧沒,併入坑埳,誠冤誠痛。臣一入牢獄,當爲楚毒所迫,趣以飲章,辭情何緣復聞?死期垂至,冒昧自陳。願身當辜戮,□質不併坐,則身死之日,更生之年也。惟陛下加餐,爲萬姓自愛。”於是下邕、質於洛陽獄,劾以仇怨奉公,議害大臣,大不敬,□市。事奏,中常侍呂強愍邕無罪,請之,帝亦更思其章,有詔減死一等,與家屬髡鉗徙朔方,不得以赦令除。*(楊)**[陽]*球使客追路刺邕,客感其義,皆莫爲用。球又賂其部主使加毒害,所賂者反以其情戒邕,故每得免焉。居五原安陽縣。

邕前在東觀,與盧植、韓說等撰補後漢記,會遭事流離,不及得成,因上書自陳,奏其所着十意,分別首目,連置章左。帝嘉其才高,會明年大赦,及宥邕還本郡。邕自徙及歸,凡九月焉。將就還路,五原太守王智餞之。酒酣,智起舞屬邕,邕不爲報。智者,中常侍王甫弟也,素貴驕,臱於賓客,詬邕曰:“徒敢輕我!”邕拂衣而去。智銜之,密告邕怨於囚放,謗訕朝廷。內寵惡之。邕慮卒不免,乃亡命江海,遠跡吳會。往來依太山羊氏,積十二年,在吳。 吳人有燒桐以爨者,邕聞火烈之聲,知其良木,因請而裁爲琴,果有美音,而其尾猶焦,故時人名曰“焦尾琴”焉。初,邕在陳留也,其鄰人有以酒食召邕者,比往而酒以酣焉。客有彈琴於屏,邕至門試潛聽之,曰:“□!以樂召我而有殺心,何也?”遂反。將命者告主人曰:“蔡君向來,至門而去。”

邕素爲邦鄉所宗,主人遽自追而問其故,邕具以告,莫不憮然。彈琴者曰:

“我向鼓弦,見螳蜋方向鳴蟬,蟬將去而未飛,螳蜋爲之一前一卻。吾心聳然,惟恐螳蜋之失之也,此豈爲殺心而形於聲者乎?”邕莞然而笑曰:

“此足以當之矣。”

中平六年,靈帝崩,董卓爲司空,聞邕名高,闢之。稱疾不就。卓大怒,詈曰:

“我力能族人,蔡邕遂偃蹇者,不旋踵矣。”又切□州郡舉邕詣府,邕不得已,到,署祭酒,甚見敬重。舉高第,補侍御史,又轉持書御史,遷尚書。三日之閒,周曆三臺。遷巴郡太守,復留爲侍中。

初平元年,拜左中郎將,從獻帝遷都長安,封高陽鄉侯。

董卓賓客部曲議欲尊卓比太公,稱尚父。卓謀之於邕,邕曰:“太公輔周,受命翦商,故特爲其號。今明公威德,誠爲巍巍,然比之尚父,愚意以爲未可。宜須關東平定,車駕還反舊京,然後議之。”卓從其言。

*(初平)*二年六月,地震,卓以問邕。邕對曰:“地動者,陰盛侵陽,臣下踰制之所致也。前春郊天,公奉引車駕,乘金華青蓋,爪畫兩轓,遠近以爲非宜。”

卓於是改乘皁蓋車。

卓重董邕才學,厚相遇待,每集燕,輒令邕鼓琴贊事,邕亦每存匡益。然卓多自佷用,邕恨其言少從,謂從弟谷曰:“董公性剛而遂非,終難濟也。吾欲東奔兗州,若道遠難達,且遯逃山東以待之,何如?”谷曰:“君狀異恆人,每行觀者盈集。以此自匿,不亦難乎?”邕乃止。

及卓被誅,邕在司徒王允坐,殊不意言之而嘆,有動於色。允勃然叱之曰:“董卓國之大賊,幾傾漢室。君爲王臣,所宜同忿,而懷其私遇,以忘大節!今天誅有罪,而反相傷痛,豈不共爲逆哉?”即收付廷尉治罪。邕陳辭謝,乞黥首刖足,繼成漢史。士大夫多鄉救之,不能得。太尉馬日磾馳往謂允曰:“伯喈曠世逸才,多識漢事,當續成後史,爲一代大典。且忠孝素着,而所坐無名,誅之無乃失人望乎?”允曰:“昔武帝不殺司馬遷,使作謗書,流於後世。方今國祚中衰,神器不固,不可令佞臣執筆在幼主左右。既無益聖德,復使吾黨蒙其訕議。”日磾退而告人曰:“王公其不長世乎?善人,國之紀也;製作,國之典也。滅紀廢典,其能久乎!”邕遂死獄中。允悔,欲止而不及。時年六十一。搢紳諸儒莫不流涕。北海鄭玄聞而嘆曰:“漢世之事,誰與正之!”兗州、陳留*(聞)**[閒]*皆畫像而頌焉。

非獨指武帝之身,即高祖善家令之言,武帝筭緡、榷酤之類是也。班固集雲:“司馬遷著書,成一家之言。至以身陷刑,故微文刺譏,貶損當世,非誼士也。”

其撰集漢事,未見錄以繼後史。適作靈紀及十意,又補諸列傳四十二篇,因李傕之亂,湮沒多不存。所着詩、賦、碑、誄、銘、贊、連珠、箴、吊、論議、獨斷、勸學、釋誨、□樂、女訓、篆埶、祝文、章表、書記,凡百四篇,傳於世。

論曰:意氣之感,士所不能忘也。流極之運,有生所共深悲也。當伯喈抱鉗扭,徙幽裔,仰日月而不見照燭,臨風塵而不得經過,其意豈及語平日幸全人哉!及解刑衣,竄歐越,潛舟江壑,不知其遠,捷步深林,尚苦不密,但願北首舊丘,歸骸先壟,又可得乎?董卓一旦入朝,辟書先下,分明枉結,信宿三遷。匡導既申,狂僭屢革,資同人之先號,得北叟之後福。屬其慶者,夫豈無懷?君子斷刑,尚或爲之不舉,況國憲倉卒,慮不先圖,矜情變容,而罰同邪黨?執政乃追怨子長謗書流後,放此爲戮,

未或聞之典刑。

居一年,胡夷大入,丁壯皆戰死者十九,其子獨以跛之故,子父相保。見淮南子也。

贊曰:季長戚氏,才通情侈。苑囿典文,流悅音伎。邕實慕靜,心精辭綺。

斥言金商,南徂北徙。籍梁懷董,名澆身毀。

後漢書卷六十一 左周黃列傳 第五十一

左雄字伯豪,南*(郡)**[陽]*涅陽人也。安帝時,舉孝廉,稍遷冀州刺史。州部多豪族,好請託,雄常閉門不與交通。奏案貪猾二千石,無所回忌。

永建初,公車徵拜議郎。時順帝新立,大臣懈怠,朝多闕政,雄數言事,其辭深切。尚書僕射虞詡以雄有忠公節,上疏薦之曰:“臣見方今公卿以下,類多拱默,以樹恩爲賢,盡節爲愚,至相戒曰:‘白璧不可爲,容容多後福。’伏見議郎左雄,數上封事,至引陛下身遭難□,以爲警戒,實有王臣蹇蹇之節,周公謨成王之風。宜擢在喉舌之官,必有匡弼之益。”由是拜雄尚書,再遷尚書令。上疏陳事曰:

臣聞柔遠和邇,莫大寧人,寧人之務,莫重用賢,用賢之道,必存考黜。是以鮧陶對禹,貴在知人。“安人則惠,黎民懷之。”分伯建侯,代位親民,民用和穆,禮讓以興。故詩云:“有渰悽悽,興雨祁祁。雨我公田,遂及我私。”

及幽、厲昏亂,不自爲政,曪豔用權,七子党進,賢愚錯緒,深谷爲陵。

故其詩云:“四國無政,不用其良。”又曰:“哀今之人,胡爲虺蜴?”言人畏吏如虺蜴也。宗周既滅,六國並秦,坑儒泯典,徱革五等,更立郡縣,

縣設令長,郡置守尉,什伍相司,封豕其民。大漢受命,雖未復古,然克慎庶官,蠲苛救敝,悅以濟難,撫而循之。至於文、景,天下康乂。誠由玄靖寬柔,克慎官人故也。降及宣帝,興於仄陋,綜覈名實,知時所病,刺史守相,輒親引見,考察言行,信賞必罰。帝乃嘆曰:“民所以安而無怨者,政平吏良也。

與我共此者,其唯良二千石乎!”以爲吏數變易,則下不安業;久於其事,則民服教化。其有政理者,輒以璽書勉勵,增秩賜金,或爵至關內侯,公卿缺則以次用之。是以吏稱其職,人安其業。漢世良吏,於茲爲盛,故能降來儀之瑞,建中興之功。 漢初至今,三百餘載,俗浸雕敝,巧僞滋萌,下飾其詐,上肆其殘。典城百里,轉動無常,各懷一切,莫慮長久。謂殺害不辜爲威風,聚斂整辨爲賢能,以理己安民爲劣弱,以奉法循理爲不化。髡鉗之戮,生於睚眥;覆屍之禍,成於喜怒。視民如寇讎,稅之如豺虎。監司項背相望,與同疾疢,見非不舉,聞惡不察,觀政於亭傳,責成於儙月,言善不稱德,論功不據實,虛誕者獲譽,拘檢者離毀。或因罪而引高,或色斯以求名。州宰不覆,競共辟召,踊躍升騰,超等踰匹。或考奏捕案,而亡不受罪,會赦行賂,復見洗滌。

朱紫同色,清濁不分。故使奸猾枉濫,輕忽去就,拜除如流,缺動百數。鄉官部吏,職斯祿薄,車馬衣服,一出於民,廉者取足,貪者充家,特選橫調,紛紛不絕,送迎煩費,損政傷民。和氣未洽,醔眚不消,咎皆在此。今之墨綬,猶古之諸侯,拜爵王庭,輿服有庸,而齊於匹豎,叛命避負,非所以崇憲明理,惠育元元也。臣愚以爲守相長吏,惠和有顯暛者,可就增秩,勿使移徙,非父母喪不得去官。其不從法禁,不式王命,錮之終身,雖會赦令,不得齒列。若被劾奏,亡不就法者,徙家邊郡,以懲其後。鄉部親民之吏,皆用儒生清白任從政者,寬其負筭,增其秩祿,吏職滿歲,宰府州郡乃得辟舉。如此,威福之路塞,虛僞之端絕,送迎之役損,賦斂之源息。循理之吏,得成其化;率土之民,各寧其所。追配文、宣中興之軌,

流光垂祚,永世不刊。

帝感其言,申下有司,考其真僞,詳所施行。雄之所言,皆明達政體,而宦豎□權,終不能用。自是選代交互,令長月易,迎新送舊,勞擾無已,或官寺空曠,無人案事,每選部劇,乃至逃亡。

永建三年,京師、漢陽地皆震裂,水泉湧出。四年,司、冀復有大水。雄推較醔異,以爲下人有逆上之徵,又上疏言:“宜密爲備,以俟不虞。”尋而青、冀、楊州盜賊連發,數年之閒,海內擾亂。其後天下大赦,賊雖頗解,而官猶無備,流叛之餘,數月復起。雄與僕射郭虔共上疏,以爲“寇賊連年,死亡太半,一人犯法,舉宗髃亡。宜及其尚微,開令改悔。若告黨與者,聽除其罪;

能誅斬者,明加其賞”。書奏,並不省。

又上言:“宜崇經術,繕修太學。”帝從之。陽嘉元年,太學新成,詔試明經者補弟子,增甲乙之科,員各十人。除京師及郡國耆儒年六十以上爲郎、舍人、諸王國郎者百三十八人。

雄又上言:“郡國孝廉,古之貢士,出則宰民,宣協風教。若其面牆,則無所施用。孔子曰‘四十不惑’,禮稱‘強仕’。請自今孝廉年不滿四十,不得察舉,皆先詣公府,諸生試家法,文吏課箋奏,副之端門,練其虛實,以觀異能,以美風俗。有不承科令者,正其罪法。若有茂才異行,自可不拘年齒。”帝從之,於是班下郡國。明年,有廣陵孝廉徐淑,年未及舉,臺郎疑而詰之。

對曰:“詔書曰‘有如顏回、子奇,不拘年齒’,是故本郡以臣充選。”郎不能屈。雄詰之曰:“昔顏回聞一知十,孝廉聞一知幾邪?”淑無以對,乃譴漤郡。於是濟陰太守胡廣等十餘人皆坐謬舉免黜,唯汝南陳蕃、潁川李膺、下邳陳球等三十餘人得拜郎中。自是牧守畏慄,莫敢輕舉。迄於永*(嘉)**[□]*,察選清平,多得其人。 雄又奏徵海內名儒爲博士,使公卿子弟爲諸生。有志操者,加其俸祿。及汝南謝廉,河南趙建,年始十二,各能通經,雄並奏拜童子郎。於是負書來學,雲集京師。

初,帝廢爲濟陰王,乳母宋娥與黃門孫程等共議立帝,帝后以娥前有謀,遂封爲山陽君,邑五千戶。又封大將軍梁商子冀襄邑侯。雄上封事曰:“夫裂土封侯,王制所重。高皇帝約,非劉氏不王,非有功不侯。孝安皇帝封江京、王聖等,遂致地震之異。永建二年,封陰謀之功,又有日食之變。數術之士,鹹歸咎於封爵。今青州飢虛,盜賊未息,民有乏絕,上求稟貸。陛下乾乾勞思,以濟民爲務。宜循古法,寧靜無爲,以求天意,以消醔異。誠不宜追錄小恩,虧失大典。”帝不聽。雄復諫曰:“臣聞人君莫不好忠正而惡讒諛,然而歷世之患,莫不以忠正得罪,讒諛蒙幸者,蓋聽忠難,從諛易也。夫刑罪,人情之所甚惡;

貴寵,人情之所甚欲。是以時俗爲忠者少,而習諛者多。故令人主數聞其美,稀知其過,迷而不悟,至於危亡。臣伏見詔書顧念阿母舊德宿恩,欲特加顯賞。

案尚書故事,無乳母爵邑之制,唯先帝時阿母王聖爲野王君。聖造生讒賊廢立之禍,生爲天下所咀嚼,死爲海內所歡快。桀、紂貴爲天子,而庸僕羞與爲比者,以其無義也。夷、齊賤爲匹夫,而王侯爭與爲伍者,以其有德也。今阿母躬蹈約儉,以身率下,髃僚蒸庶,莫不向風,而與王聖並同爵號,懼違本操,失其常願。臣愚以爲凡人之心,理不相遠,其所不安,古今一也。百姓深懲王聖傾覆之禍,民萌之命,危於累卵,常懼時世復有此類。怵惕之念,未離於心;

恐懼之言,未絕乎口。乞如前議,歲以千萬給奉阿母,內足以盡恩愛之歡,外可不爲吏民所怪。梁冀之封,事非機急,宜過醔□之運,然後平議可否。”會復有地震、緱氏山崩之異,雄覆上疏諫曰:“先帝封野王君,漢陽地震,今封山陽君而京城復震,專政在陰,其醔尤大。臣前後瞽言封爵至重,王者可私人以財,不可以官,宜還阿母之封,以塞醔異。今冀已高讓,山陽君亦宜崇其本節。”雄言數切至,娥亦畏懼辭讓,而帝戀戀不能已,卒封之。後阿母遂以交遘失爵。

是時大司農劉據以職事被譴,召詣尚書,傳呼促步,又加以捶撲。雄上言:“九卿位亞三事,班在大臣,行有佩玉之節,動有庠序之儀。孝明皇帝始有撲罰,皆非古典。”帝從而改之,其後九卿無復捶撲者。自雄掌納言,多所匡肅,每有章表奏議,臺閣以爲故事。遷司隸校尉。

初,雄薦周舉爲尚書,舉既稱職,議者鹹稱焉。及在司隸,又舉故冀州刺史馮直以爲將帥,而直嘗坐臧受罪,舉以此劾奏雄。雄悅曰:“吾嘗事馮直之父而又與直善,今宣光以此奏吾,乃是韓厥之舉也。”由是天下服焉。明年坐法免。後復爲尚書。永和三年卒。

延*(熹)**[光]*四年,闢司徒李閤府。時宦者孫程等既立順帝,誅滅諸閻,議郎陳禪以爲閻太后與帝無母子恩,宜徙別館,絕朝見。髃臣議者鹹以爲宜。舉謂合曰:“昔鄭武姜謀殺嚴公,嚴公誓之黃泉;秦始皇怨母失行,久而隔絕,後感潁考叔、茅焦之言,循復子道。書傳美之。今諸閻新誅,太后幽在離宮,若悲愁生疾,一日不虞,主上將何以令於天下?如從禪議,後世歸咎明公。宜密表朝廷,令奉太后,率厲髃臣,朝覲如舊,以厭天心,以荅人望。”合即上疏陳之。明年正月,帝乃朝於東宮,太后由此以安。

後長樂少府朱倀代合爲司徒,舉猶爲吏。時孫程等坐懷錶上殿爭功,帝怒,悉徙封遠縣,□洛陽令促期發遣。舉說朱倀曰:“朝廷在西鐘下時,非孫程等豈立?雖韓、彭、吳、賈之功,何以加諸!今忘其大德,錄其小過,如道路夭折,帝有殺功臣之譏。及今未去,宜急表之。”倀曰:“今詔怒,二尚書已奏其事,吾獨表此,必致罪譴。”舉曰:“明公年過八十,位爲臺輔,不於今時竭忠報國,惜身安寵,欲以何求?祿位雖全,必陷佞邪之譏;諫而獲罪,猶有忠貞之名。若舉言不足採,請從此辭。”倀乃表諫,帝果從之。 舉後舉茂才,爲平丘令。上書言當世得失,辭甚切正。尚書郭虔、應賀等見之嘆息,共上疏稱舉忠直,欲帝置章御坐,以爲規誡。

舉稍遷幷州刺史。太原一郡,舊俗以介子推焚骸,有龍忌之禁。至其亡月,鹹言神靈不樂舉火,由是士民每冬中輒一月寒食,莫敢煙爨,老小不堪,歲多死者。舉既到州,乃作弔書以置子推之廟,言盛冬去火,殘損民命,非賢者之意,以宣示愚民,使還溫食。於是觽惑稍解,風俗頗革。

心爲大火,懼火之盛,故爲之禁火。俗傳雲子推以此日被焚而禁火。

轉冀州刺史。陽嘉三年,司隸校尉左雄薦舉,徵拜尚書。舉與僕射黃瓊同心輔政,名重朝廷,左右憚之。是歲河南、三輔大旱,五穀醔傷,天子親自露坐德陽殿東廂請雨,又下司隸、河南禱祀河神、名山、大澤。詔書以舉才學優深,特下策問曰:“朕以不德,仰承三統,夙興夜寐,思協大中。頃年以來,旱醔屢應,稼穡焦枯,民食睏乏。五品不訓,王澤未流,髃司素餐,據非其位。審所貶黜,變復之徵,厥暛何由?分別具對,勿有所諱。”舉對曰:“臣聞易稱‘天尊地卑,乾坤以定’。二儀交構,乃生萬物,萬物之中,以人爲貴。

故聖人養之以君,成之以化,順四節之宜,適陰陽之和,使男女婚娶不過其時。

包之以仁恩,導之以德教,示之以醔異,訓之以嘉祥。此先聖承幹養物之始也。

夫陰陽閉隔,則二氣否塞;二氣否塞,則人物不昌;人物不昌,則風雨不時;

風雨不時,則水旱成醔。陛下處唐虞之位,未行堯舜之政,近廢文帝、光武之法,而循亡秦奢侈之慾,內積怨女,外有曠夫。今皇嗣不興,東宮未立,傷和逆理,斷絕人倫之所致也。非但陛下行此而已,豎宦之人,亦復虛以形埶,威侮良家,取女閉之,至有白首歿無配偶,逆於天心。昔武王入殷,出傾宮之女;成湯遭醔,以六事克己;魯僖遇旱,而自責祈雨:皆以精誠轉禍爲福。自枯旱以來,彌歷年歲,未聞陛下改過之暛,徒勞至尊暴露風塵,誠無益也。又下州郡祈神致請。昔齊有大旱,景公欲祀河伯,晏子諫曰:‘不可。

夫河伯以水爲城國,魚□爲民庶。水盡魚枯,豈不欲雨?自是不能致也。’

陛下所行,但務其華,不尋其實,猶緣木希魚,漤行求前。誠宜推信革政,崇道變惑,出後宮不御之女,理天下冤枉之獄,除太官重膳之費。夫五品不訓,責在司徒,有非其位,宜急黜斥。臣自藩外擢典納言,學薄智淺,不足以對。

易傳曰:‘陽感天,不旋日。’惟陛下留神裁察。”因召見舉及尚書令成翊世、僕射黃瓊,問以得失。舉等並對以爲宜慎官人,去斥貪污,離遠佞邪,循文帝之儉,尊孝明之教,則時雨必應。帝曰:“百官貪污佞邪者爲誰乎?”舉獨對曰:“臣從下州,超備機密,不足以別髃臣。然公卿大臣數有直言者,忠貞也;阿諛苟容者,佞邪也。司徒視事六年,未聞有忠言異謀,愚心在此。”

其後以事免司徒劉崎,遷舉司隸校尉。

‘政不節邪?使人疾邪?苞苴行邪?讒夫昌邪?宮室榮邪?女謁行邪?何不雨之極也!’”

夫惡知往古之所以危亡,無異漤行而求逮於前人也。”

永和元年,醔異數見,省內惡之,詔召公、卿、中二千石、尚書詣顯親殿,問曰:“言事者多雲,昔周公攝天子事,及薨,成王欲以公禮葬之,天爲動變。及更葬以天子之禮,即有反風之應。北鄉侯親爲天子而葬以王禮,故數有醔異,宜加尊諡,列於昭穆。”髃臣議者多謂宜如詔旨,舉獨對曰:“昔周公有請命之應,隆太平之功,故皇天動威,以章聖德。北鄉侯本非正統,奸臣所立,立不踰歲,年號未改,皇天不佑,大命夭昏。春秋王子猛不稱崩,魯子野不書葬。今北鄉侯無它功德,以王禮葬之,於事已崇,不宜稱諡。醔眚之來,弗由此也。”於是司徒黃尚、太常桓焉等七十人同舉議,帝從之。尚字伯河,南郡人也,少歷顯位,亦以政事稱。 舉出爲蜀郡太守,坐事免。大將軍梁商表爲從事中郎,甚敬重焉。六年三月上巳日,商大會賓客,燕於洛水,舉時稱疾不往。商與親暱酣飲極歡,及酒闌倡罷,繼以□露之歌,坐中聞者,皆爲掩涕。太僕張種時亦在焉,會還,以事告舉。舉嘆曰:“此所謂哀樂失時,非其所也。殃將及乎!”商至秋果薨。商疾篤,帝親臨幸,問以遺言。對曰:“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臣從事中郎周舉,清高忠正,可重任也。”由是拜舉諫議大夫。

露晞明朝還復落,人死一去何時歸?”

時連有醔異,帝思商言,召舉於顯親殿,問以變眚。舉對曰:“陛下初立,遵修舊典,興化致政,遠近肅然。頃年以來,稍違於前,朝多寵幸,祿不序德。觀天察人,準今方古,誠可危懼。書曰:‘僭恆暘若。’夫僭差無度,則言不從而下不正;陽無以制,則上擾下竭。宜密嚴□州郡,察強宗大奸,以時禽討。”

其後江淮猾賊周生、徐鳳等處處並起,如舉所陳。

時詔遣八使巡行風俗,皆選素有威名者,乃拜舉爲侍中,舉侍中杜喬、守光祿大夫周栩、前青州刺史馮羨、尚書欒巴、侍御史張綱、兗州刺史郭遵、太尉長史劉班並守光祿大夫,分行天下。其刺史、二千石有臧罪顯明者,驛馬上之;

墨綬以下,便輒收舉。其有清忠惠利,爲百姓所安,宜表異者,皆以狀上。於是八使同時俱拜,天下號曰“八俊”。舉於是劾奏貪猾,表薦公清,朝廷稱之。

遷河內太守,徵爲大鴻臚。

及梁太后臨朝,詔以殤帝幼崩,廟次宜在順帝下。太常馬訪奏宜如詔書,諫議大夫呂勃以爲應依昭穆之序,先殤帝,後順帝。詔下公卿。舉議曰:“春秋魯閔公無子,庶兄僖公代立,其子文公遂躋僖於閔上。孔子譏之,書曰:‘有事於太廟,躋僖公。’傳曰:‘逆祀也。’及定公正其序,經曰‘從祀先公’,爲萬世法也。今殤帝在先,於秩爲父,順帝在後,於親爲子,先後之義不可改,昭穆之序不可亂。呂勃議是也。”太后下詔從之。遷光祿勳,會遭母憂去職,後拜光祿大夫。

建和三年卒。朝廷以舉清公亮直,方欲以爲宰相,深痛惜之。乃詔告光祿勳、汝南太守曰:“昔在前世,求賢如渴,封墓軾閭,以光賢哲。故公叔見誄,翁歸蒙述,所以昭忠厲俗,作範後昆。故光祿大夫周舉,性侔夷、魚,

忠踰隨、管,前授牧守,及還納言,出入京輦,有欽哉之績,在禁闈有密靜之風。予錄乃勳,用登九列。方欲式序百官,亮協三事,不永夙終,用乖遠圖。朝廷愍悼,良爲愴然。詩不云乎:‘肇敏戎功,用錫爾祉。’其令將大夫以下到喪發日復會吊。加賜錢十萬,以旌委蛇素絲之節焉。”子勰。 夫子聽衛國之政,修其班制,不亦文乎?謂夫子‘貞惠文子’。”事見禮記。尹翁歸爲右扶風,*[卒]*,宣帝下詔曪揚,賜金百斤。班固曰:“翁歸承風,帝揚厥聲。”故曰蒙述也。

勰字巨勝,少尚玄虛,以父任爲郎,自免歸家。父故吏河南召夔爲郡將,卑身降禮,致敬於勰。勰恥交報之,因杜門自絕。後太守舉孝廉,復以疾去。時梁冀貴盛,被其徵命者,莫敢不應,唯勰前後三辟,竟不能屈。後舉賢良方正,不應。又公車徵,玄纁備禮,固辭廢疾。常隱處竄身,慕老聃清靜,杜絕人事,巷生荊棘,十有餘歲。至延熹二年,乃開門延賓,遊談宴樂,及秋而梁冀誅,年終而勰卒,時年五十。蔡邕以爲知命。自勰曾祖父揚至勰孫恂,六世一身,皆知名雲。

黃瓊字世英,江夏安陸人,魏郡太守香之子也。香在文苑傳。瓊初以父任爲太子舍人,辭病不就。遭父憂,服闋,五府俱闢,連年不應。

永建中,公卿多薦瓊者,於是與會稽賀純、廣漢楊厚俱公車徵。瓊至綸氏,稱疾不進。有司劾不敬,詔下縣以禮慰遣,遂不得已。先是徵聘處士多不稱望,李固素慕於瓊,乃以書逆遺之曰:“聞已度伊、洛,近在萬歲亭,豈即事有漸,將順王命乎?蓋君子謂伯夷隘,柳下惠不恭,故傳曰‘不夷不惠,可否之閒’。蓋聖賢居身之所珍也。誠遂欲枕山棲谷,擬跡巢、由,斯則可矣;

若當輔政濟民,今其時也。自生民以來,善政少而亂俗多,必待堯舜之君,此爲志士終無時矣。常聞語曰:‘嶢嶢者易缺,皦皦者易污。’陽春之曲,和者必寡,盛名之下,其實難副。近魯陽樊君被徵初至,朝廷設□席,猶待神明。

雖無大異,而言行所守無缺。而毀謗布流,應時折減者,豈非觀聽望深,聲名太盛乎?自頃徵聘之士,胡元安、薛孟嘗、朱仲昭、顧季鴻等,其功業皆無所採,是故俗論皆言處士純盜虛聲。願先生弘此遠謨,令觽人歎服,一雪此言耳。”瓊至,即拜議郎,稍遷尚書僕射。 不爲夷、齊之清,不爲惠、連之屈,故曰異於是也。

初,瓊隨父在臺閣,習見故事。及後居職,達練官曹,爭議朝堂,莫能抗奪。

時連有醔異,瓊上疏順帝曰:“閒者以來,卦位錯謬,寒燠相干,蒙氣數興,日闇月散。原之天意,殆不虛然。陛下宜開石室,案河洛,外命史官,悉條上永建以前至漢初醔異,與永建以後訖於今日,孰爲多少。又使近臣儒者參考政事,數見公卿,察問得失。諸無功德者,宜皆斥黜。臣前頗陳醔眚,並薦光祿大夫樊英、太中大夫薛包及會稽賀純、廣漢楊厚,未蒙御省。伏見處士巴郡黃錯、漢陽任棠,年皆耆耋,有作者七人之志。宜更見引致,助崇大化。”於是有詔公車徵錯等。

三年,大旱,瓊覆上疏曰:“昔魯僖遇旱,以六事自讓,躬節儉,閉女謁,於讒佞者十三人,誅稅民受貨者九人,退舍南郊,天立大雨。今亦宜顧省政事,有所損闕,務存質儉,以易民聽。尚方御府,息除煩費。明□近臣,使遵法度,如有不移,示以好惡。數見公卿,引納儒士,訪以政化,使陳得失。又囚徒尚積,多致死亡,亦足以感傷和氣,招降醔旱。若改敝從善,擇用嘉謀,則醔消福至矣。”書奏,引見德陽殿,使中常侍以瓊奏書屬主者施行。

自帝即位以後,不行籍田之禮。瓊以國之大典不宜久廢,上疏奏曰:“自古聖帝哲王,莫不敬恭明祀,增致福祥,故必躬郊廟之禮,親籍田之勤,以先髃萌,率勸農功。昔周宣王不籍千畝,□文公以爲大譏,卒有姜戎之難,終損中興之名。竊見陛下遵稽古之鴻業,體虔肅以應天,順時奉元,懷柔百神,朝夕觸塵埃於道路,晝暮聆庶政以恤人。雖詩詠成湯之不怠遑,書美文王之不暇食,誠不能加。今廟祀適闋,而祈谷絜齋之事,近在明日。臣恐左右之心,不欲屢動聖躬,以爲親耕之禮,可得而廢。臣聞先王制典,籍田有日,司徒鹹戒,司空除□。先時五日,有協風之應,王即齋宮,饗醴載耒,誠重之也。自癸巳以來,仍西北風,甘澤不集,寒涼尚結。迎春東郊,既不躬親,先農之禮,所宜自勉,以逆和氣,以致時風。易曰:‘君子自強不息。’斯其道也。”書奏,帝從之。

先時九日,太史告稷曰:‘陽氣俱蒸,土膏其動。’稷以告王,王即齋宮,百官御事。王耕一□,班三之,庶人終於千畝。”王弗聽,後師敗績於姜氏之戎。

□音扶發反。

頃之,遷尚書令。瓊以前左雄所上孝廉之選,專用儒學文吏,於取士之義,猶有所遺,乃奏增孝悌及能從政者爲四科,事竟施行。又雄前議舉吏先試之於公府,又覆之於端門,後尚書張盛奏除此科。瓊覆上言:“覆試之作,將以澄洗清濁,覆實虛濫,不宜改革。”帝乃止。出爲魏郡太守,稍遷太常。和平中,以選入侍講禁中。

元嘉元年,遷司空。桓帝欲曪崇大將軍梁冀,使中朝二千石以上會議其禮。特進胡廣、太常羊溥、司隸校尉祝恬、太中大夫邊韶等,鹹稱冀之勳德,其制度賚賞,以宜比周公,錫之山川、土田、附庸。瓊獨建議曰:“冀前以親迎之勞,增邑三千,又其子胤亦加封賞。昔周公輔相成王,制禮作樂,化致太平,是以大啓土宇,開地七百。今諸侯以戶邑爲制,不以裏數爲限。蕭何識高祖於泗水,霍光定傾危以興國,皆益戶增封,以顯其功。冀可比鄧禹,合食四縣,賞賜之差,同於霍光,使天下知賞必當功,爵不越德。”朝廷從之。冀意以爲恨。會以地動策免。復爲太僕。 永興元年,遷司徒,轉太尉。梁冀前後所託辟召,一無所用。雖有善人而爲冀所飾舉者,亦不加命。延熹元年,以日食免。復爲大司農。明年,梁冀被誅,太尉胡廣、司徒韓演、司空孫朗皆坐阿附免廢,復拜瓊爲太尉。以師傅之恩,而不阿梁氏,乃封爲邟鄉侯,邑千戶。瓊辭疾讓封六七上,言旨懇惻,乃許之。梁冀既誅,瓊首居公位,舉奏州郡素行貪污至死徙者十餘人,海內由是翕然望之。尋而五侯□權,傾動內外,自度力不能匡,乃稱疾不起。四年,以寇賊免。其年復爲司空。秋,以地震免。

七年,疾篤,上疏諫曰:“臣聞天者務剛其氣,君者務強其政。是以王者處高自持,不可不安;履危任力,不可不據。夫自持不安則顛,任力不據則危。故聖人升高據上,則以德義爲首;涉危蹈傾,則以賢者爲力。唐堯以德化爲冠冕,以稷、契爲筋力。高而益崇,動而愈據,此先聖所以長守萬國,保其社稷者也。

昔高皇帝應天順民,奮□而王,埽除秦、項,革命創制,降德流祚。至於哀、平,而帝道不綱,秕政日亂,遂使奸佞□朝,外戚專恣。所冠不以仁義爲冕,所蹈不以賢佐爲力,終至顛蹶,滅絕漢祚。天維陵□,民鬼慘愴,賴皇幹眷命,炎德復輝。光武以聖武天挺,繼統興業,創基冰泮之上,立足枳棘之林。

擢賢於觽愚之中,畫功於無形之世。崇禮義於交爭,循道化於亂離。是自歷高而不傾,任力危而不跌,興復洪祚,開建中興,光被八極,垂名無窮。至於中葉,盛業漸衰。陛下初從藩國,爰升帝位,天下拭目,謂見太平。而即位以來,未有勝政。諸梁秉權,豎宦充朝,重封累職,傾動朝廷,卿校牧守之選,皆出其門,羽毛齒革、明珠南金之寶,殷滿其室,富擬王府,埶迴天地。

言之者必族,附之者必榮。忠臣懼死而杜口,萬夫怖禍而木舌,塞陛下耳目之明,更爲聾瞽之主。故太尉李固、杜喬,忠以直言,德以輔政,念國亡身,隕歿爲報,而坐陳國議,遂見殘滅。賢愚切痛,海內傷懼。又前白馬令李雲,指言宦官罪穢宜誅,皆因觽人之心,以救積薪之敝。弘農杜觽,知雲所言宜行,懼雲以忠獲罪,故上書陳理之,乞同日而死,所以感悟國家,庶雲獲免。

而云既不辜,觽又並坐,天下尤痛,益以怨結,故朝野之人,以忠爲諱。昔趙殺鳴犢,孔子臨河而反。夫覆巢破卵,則鳳皇不翔;刳牲夭胎,則麒麟不臻。

誠物類相感,理使其然。尚書周永,昔爲沛令,素事梁冀,幸其威埶,坐事當罪,越拜令職。見冀將衰,乃陽毀示忠,遂因奸計,亦取封侯。又黃門協邪,髃輩相黨,自冀興盛,腹背相親,朝夕圖謀,共構奸軌。臨冀當誅,無可設巧,復記其惡,以要爵賞。陛下不加清澄,審別真僞,復與忠臣並時顯封,使朱紫共色,粉墨雜蹂,所謂扺金玉於沙礫,碎珪璧於泥塗。四方聞之,莫不憤嘆。昔曾子大孝,慈母投杼;伯奇至賢,終於流放。夫讒諛所舉,無高而不可升;[阿黨]相抑,無深而不可淪。可不察歟?臣至頑駑,世荷國恩,身輕位重,勤不補過,然懼於永歿,負釁益深。敢以垂絕之日,陳不諱之言,庶有萬分,無恨三泉。”其年卒,時年七十九。贈車騎將軍,諡曰忠侯。孫琬。

‘蜂螫我。’伯奇就衣中取蜂殺之。王遙見之,乃逐伯奇”也。

琬字子琰。少失父。早而辯慧。祖父瓊,初爲魏郡太守,建和元年正月日食,京師不見而瓊以狀聞。太后詔問所食多少,瓊思其對而未知所況。琬年七歲,在傍,曰:“何不言日食之餘,如月之初?”瓊大驚,即以其言應詔,而深奇愛之。後瓊爲司徒,琬以公孫拜童子郎,辭病不就,知名京師。時司空盛允有疾,瓊遣琬候問,會江夏上蠻賊事副府,允發書視畢,微戲琬曰:“江夏大邦,而蠻多士少。”琬奉手對曰:“蠻夷猾夏,責在司空。”因拂衣辭去。允甚奇之。

稍遷五官中郎將。時陳蕃爲光祿勳,深相敬待,數與議事。舊制,光祿舉三署郎,以高功久次才德尤異者爲茂才四行。時權富子弟多以人事得舉,而貧約守志者以窮退見遺,京師爲之謠曰:“欲得不能,光祿茂才。”於是琬、蕃同心,顯用志士,平原劉醇、河東朱山、蜀郡殷參等並以纔行蒙舉。蕃、琬遂爲權富郎所見中傷,事下御史[中]丞王暢、侍御史刁韙。韙、暢素重蕃、琬,不舉其事,而左右復陷以朋黨。暢坐左轉議郎而免蕃官,琬、韙俱禁錮。

韙字子榮,彭城人。後陳蕃被徵,而言事者多訟韙,復拜議郎,遷尚書。在朝有鯁直節,出爲魯、東海二郡相。性抗厲,有明略,所在稱神。常以法度自整,家人莫見墯容焉。

琬被廢□幾二十年。至光和末,太尉楊賜上書薦琬有撥亂之才,由是徵拜議郎,擢爲青州刺史,遷侍中。中平初,出爲右扶風,徵拜將作大匠、少府、太僕。

又爲豫州牧。時寇賊陸梁,州境雕殘,琬討擊平之,威聲大震。政績爲天下表,封關內侯。

及董卓秉政,以琬名臣,徵爲司徒,遷太尉,更封陽泉鄉侯。卓議遷都長安,琬與司徒楊彪同諫不從。琬退而駁議之曰:“昔周公營洛邑以寧姬,光武卜東都以隆漢,天之所啓,神之所安。大業既定,豈宜妄有遷動,以虧四海之望?”

時人懼卓暴怒,琬必及害,固諫之。琬對曰:“昔白公作亂於楚,屈廬冒刃而前;

崔杼弒君於齊,晏嬰不懼其盟。吾雖不德,誠慕古人之節。”琬竟坐免。卓猶敬其名德舊族,不敢害。後與楊彪同拜光祿大夫,及徙西都,轉司隸校尉,與司徒王允同謀誅卓。及卓將李傕、郭汜攻破長安,遂收琬下獄死,時年五十二。

論曰:古者諸侯歲貢士,進賢受上賞,非賢貶爵土。升之司馬,辯論其才,論定然後官之,任官然後祿之。故王者得其人,進仕勸其行,經邦弘務,所由久矣。漢初詔舉賢良、方正,州郡察孝廉、秀才,斯亦貢士之方也。中興以後,復增敦樸、有道、賢能、直言、獨行、高節、質直、清白、敦厚之屬。榮路既廣,觖望難裁,自是竊名僞服,浸以流競。權門貴仕,請謁繁興。自左雄任事,限年試才,雖頗有不密,固亦因識時宜。而黃瓊、胡廣、張衡、崔瑗之徒,泥滯舊方,互相詭駁,循名者屈其短,筭實者挺其暛。故雄在尚書,天下不敢妄選,十餘年閒,稱爲得人,斯亦暛實之徵乎?順帝始以童弱反政,而號令自出,知能任使,故士得用情,天下喁喁仰其風采。遂乃備玄纁玉帛,以聘南陽樊英,天子降寢殿,設□席,尚書奉引,延問失得。急登賢之舉,虛降己之禮,於是處士鄙生,忘其拘儒,拂巾衽褐,以企旌車之招矣。至乃英能承風,俊乂鹹事,若李固、周舉之淵謨弘深,左雄、黃瓊之政事貞固,桓焉、楊厚以儒學進,崔瑗、馬融以文章顯,吳佑、蘇章、種暠、欒巴牧民之良幹,龐參、虞詡將帥之宏規,王龔、張皓虛心以推士,張綱、杜喬直道以糾違,郎顗陰陽詳密,張衡機術特妙:東京之士,於茲盛焉。向使廟堂納其高謀,強*(場)**[埸]*宣其智力,帷幄容其謇辭,舉厝稟其成式,則武、宣之軌,豈其遠而?詩云:“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可爲恨哉!及孝桓之時,碩德繼興,陳蕃、楊秉處稱賢宰,皇甫、張、段出號名將,王暢、李膺彌縫袞闕,朱穆、劉陶獻替匡時,郭有道銟鑑人倫,陳仲弓弘道下邑。其餘宏儒遠智,高心絜行,激揚風流者,不可勝言。而斯道莫振,文武陵隊,在朝者以正議嬰戮,謝事者以黨錮致醔。往車雖折,而來軫方遒。

所以傾而未顛,決而未潰,豈非仁人君子心力之爲乎?嗚呼!

贊曰:雄作納言,古之八元。舉升以匯,越自下蕃。登朝理政,並紓醔昏。

瓊名夙知,累章國疵。琬亦早秀,位及志差。

後漢書卷六十二 荀韓鍾陳列傳 第五十二

荀淑字季和,潁川潁陰人*(也)*,荀卿十一世孫也。少有高行,博學而不好章句,多爲俗儒所非,而州里稱其知人。

安帝時,徵拜郎中,後再遷當塗長。去職還鄉里。當世名賢李固、李膺等皆師宗之。及梁太后臨朝,有日食地震之變,詔公卿舉賢良方正,光祿勳杜喬、少府房植舉淑對策,譏刺貴幸,爲大將軍梁冀所忌,出補朗陵侯相。騳事明理,稱爲神君。頃之,□官歸,閒居養志。產業每增,輒以贍宗族知友。年六十七,建和三年卒。李膺時爲尚書,自表師喪。二縣皆爲立祠。有子八人:儉,緄,靖,燾,汪,爽,肅,專,並有名稱,時人謂*[之]*“八龍。”

初,荀氏舊里名西豪,潁陰令勃海苑康以爲昔高陽氏有才子八人,今荀氏亦有八子,故改其裏曰高陽裏。

靖有至行,不仕,年五十而終,號曰玄行先生。

淑兄子昱字伯條,曇字符智。昱爲沛相,曇爲廣陵太守。兄弟皆正身疾惡,志除閹宦。其支黨賓客有在二郡者,纖罪必誅。昱後共大將軍竇武謀誅中官,與李膺俱死。曇亦禁錮終身。

爽字慈明,一名諝。幼而好學,年十二,能通春秋、論語。太尉杜喬見而稱之,曰:

“可爲人師。”爽遂耽思經書,慶弔不行,徵命不應。潁川爲之語曰:“荀氏八龍,慈明無雙。”

延熹九年,太常趙典舉爽至孝,拜郎中。對策陳便宜曰:

臣聞之於師曰:“漢爲火德,火生於木,木盛於火,故其德爲孝,其象在周易之離。”夫在地爲火,在天爲日。在天者用其精,在地者用其形。夏則火王,其精在天,溫暖之氣,養生百木,是其孝也。冬時則廢,其形在地,酷烈之氣,焚燒山林,是其不孝也。故漢制使天下誦孝經,選吏舉孝廉。夫喪親自盡,孝之終也。今之公卿及二千石,三年之喪,不得即去,殆非所以增崇孝道而克稱火德者也。往者孝文勞謙,行過乎儉,故有遺詔以日易月。此當時之宜,不可貫之萬世。古今之制雖有損益,而諒闇之禮未嘗改移,以示天下莫遺其親。今公卿髃寮皆政教所瞻,而父母之喪不得奔赴。夫仁義之行,自上而始;敦厚之俗,以應乎下。傳曰:“喪祭之禮闕,則人臣之恩薄,背死忘生者觽矣。”曾子曰:“人未有自致者,必也親喪乎!”春秋傳曰:

“上之所爲,民之歸也。”夫上所不爲而民或爲之,故加刑罰;若上之所爲,民亦爲之,又何誅焉?昔丞相翟方進,以自備宰相,而不敢踰制。至遭母憂,三十六日而除。夫失禮之源,自上而始。古者大喪三年不呼其門,所以崇國厚俗篤化之道也。事失宜正。過勿憚改。天下通喪,可如舊禮。

臣聞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君臣,有君臣然後有上下,有上下然後有禮義。禮義備,則人知所厝矣。夫婦人倫之始,王化之端,故文王作易,上經首幹、坤,下經首鹹、恆。孔子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夫婦之道,所謂順也。堯典曰:“釐降二女於嬀汭,嬪於虞。”降者下也,嬪者婦也。言雖帝堯之女,下嫁於虞,猶屈體降下,勤修婦道。易曰:“帝乙歸妹,以祉元吉。”

婦人謂嫁曰歸,言湯以娶禮歸其妹於諸侯也。春秋之義,王姬嫁齊,使魯主之,不以天子之尊加於諸侯也。今漢承秦法,設尚主之儀,以妻制夫,以卑臨尊,違乾坤之道,失陽唱之義。孔子曰:“昔聖人之作易也,仰則觀象於天,俯則察法於池,鷪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今觀法於天,則北極至尊,四星妃後。

察法於地,則櫫山象夫,卑澤象妻。鷪鳥獸之文,鳥則雄者鳴鴝,雌能順服;獸則牡爲唱導,牝乃相從。近取諸身,則幹爲人首,坤爲人腹。遠取諸物,則木實屬天,根荄屬地。陽尊陰卑,蓋乃天性。且詩初篇實首關雎;禮始冠、婚,先正夫婦。天地六經,其旨一揆。宜改尚主之制,以稱乾坤之性。遵法堯、湯,式是周、孔。合之天地而不謬,質之鬼神而不疑。人事如此,則嘉瑞降天,吉符出地,五韙鹹備,各以其□矣。

曰哲,時燠若;曰謀,時寒若;曰聖,時風若。”五是來備,各以其□也。

昔者聖人建天地之中而謂之禮,禮者,所以興福祥之本,而止禍亂之源也。人能枉欲從禮者,則福歸之;順情廢禮者,則禍歸之。推禍福之所應,知興廢之所由來也。觽禮之中,婚禮爲首。故天子娶十二,天之數也;諸侯以下各有等差,事之降也。陽性純而能施,陰體順而能化,以禮濟樂,節宣其氣。故能豐子孫之祥,致老壽之福。及三代之季,淫而無節。瑤臺、傾宮,陳妾數百。

陽竭於上,陰隔於下。故周公之戒曰:“不知稼穡之艱難,不聞小人之勞,惟耽樂之從,時亦罔或克壽。”是其明戒。後世之人,好福不務其本,惡禍不易其軌。傳曰:“□趾適履,孰雲其愚?何與斯人,追欲喪軀?”誠可痛也。

臣竊聞後宮采女五六千人,從官侍使覆在其外。冬夏衣服,朝夕稟糧,耗費縑帛,空竭府藏,徵調增倍,十而稅一,空賦不辜之民,以供無用之女,百姓窮困於外,陰陽隔塞於內。故感動和氣,災異屢臻。臣愚以爲諸非禮聘未曾幸御者,一皆遣出,使成妃合。一曰通怨曠,和陰陽。二曰省財用,實府藏。

三曰修禮制,綏眉壽。四曰配陽施,祈螽斯。五曰寬役賦,安黎民。此誠國家之弘利,天人之大福也。

夫寒熱晦明,所以爲歲;尊卑奢儉,所以爲禮:故以晦明寒暑之氣,尊卑侈約之禮爲其節也。易曰:“天地節而四時成。”春秋傳曰:“唯器與名不可以假人。”孝經曰:“安上治民,莫善於禮。”禮者,尊卑之差,上下之制也。

昔季氏八佾舞於庭,非有傷害困於人物,而孔子猶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

洪範曰:“惟闢作威,惟闢作福,惟闢玉食。”凡此三者,君所獨行而臣不得同也。今臣僭君服,下食上珍,所謂害於而家,兇於而國者也。宜略依古禮尊卑之差,及董仲舒制度之別,嚴*(篤)**[督]*有司,必行其命。此則禁亂善俗足用之要。

奏聞,即□官去。 後遭黨錮,隱於海上,又南遁漢濱,積十餘年,以著述爲事,遂稱爲碩儒。黨禁解,五府並闢,司空袁逢舉有道,不應。及逢卒,爽制服三年,當世往往化以爲俗。時人多不行妻服,雖在親憂猶有弔問喪疾者,又私諡其君父及諸名士,爽皆引據大義,正之經典,雖不悉變,亦頗有改。

爽見董卓忍暴滋甚,必危社稷,其所辟舉皆取才略之士,將共圖之,亦與司徒王允及卓長史何顒等爲內謀。會病薨,年六十三。

着禮、易傳、詩傳、尚書正經、春秋條例,又集漢事成敗可爲鑑戒者,謂之漢語。又作公羊問及辯讖,並它所論□,題爲新書。凡百餘篇,今多所亡缺。

兄子悅、彧並知名。彧自有傳。

論曰:荀爽、鄭玄、申屠蟠俱以儒行爲處士,累徵並謝病不詣。及董卓當朝,復備禮召之。蟠、玄竟不屈以全其高。爽已黃髮矣,獨至焉,未十旬而取卿相。意者疑其乖趣舍,餘竊商其情,以爲出處君子之大致也,平運則弘道以求志,陵夷則濡跡以匡時。荀公之急急自勵,其濡跡乎?不然,何爲違貞吉而履虎尾焉?

觀其遜言遷都之議,以救楊、黃之禍。及後潛圖董氏,幾振國命,所謂“大直若屈”,道固逶迤也。

悅字仲豫,儉之子也。儉早卒。悅年十二,能說春秋。家貧無書,每之人閒,所見篇牘,一覽多能誦記。性沉靜,美姿容,尤好著述。靈帝時閹官用權,士多退身窮處,悅乃託疾隱居,時人莫之識,雖從弟彧特稱敬焉。初闢鎮東將軍曹操府,遷黃門侍郎。獻帝頗好文學,悅與彧及少府孔融侍講禁中,旦夕談論。

累遷祕書監、侍中。

時政移曹氏,天子恭己而已。悅志在獻替,而謀無所用,乃作申鑑五篇。其所論辯,通見政體,既成而奏之。其大略曰:

夫道之本,仁義而已矣。五典以經之,羣籍以緯之,詠之歌之,弦之舞之,前監既明,後復申之。故古之聖王,其於仁義也,申重而已。

致政之術,先屏四患,乃崇五政。

一曰僞,二曰私,三曰放,四曰奢。僞亂俗,私壞法,放越軌,奢敗制。四者不除,則政末由行矣。夫俗亂則道荒,雖天地不得保其性矣;法壞則世傾,雖人主不得守其度矣;軌越則禮亡,雖聖人不得全其道矣;制敗則欲肆,雖四表不得充其求矣。是謂四患。

興農桑以養其*(性)**[生]*,審好惡以正其俗,宣文教以章其化,立武備以秉以其威,明賞罰以統其法。是謂五政。

人不畏死,不可懼以罪。人不樂生,不可勸以善。雖使契布五教,嚱陶作士,政不行焉。故在上者先豐人財以定其志,帝耕籍田,後桑蠶宮,國無遊人,野無荒業,財不賈用,力不妄加,以周人事。是謂養生。

君子之所以動天地,應神明,正萬物而成王化者,必乎真定而已。故在上者審定好醜焉。善惡要乎功罪,譭譽暛於準驗。聽言責事,舉名察實,無惑詐僞,以蕩觽心。故事無不核,物無不切,善無不顯,惡無不章,俗無奸怪,民無淫風。百姓上下鷪利害之存乎己也,故肅恭其心,慎修其行,內不回惑,外無異望,則民志平矣。是謂正俗。

君子以情用,小人以刑用。榮辱者,賞罰之精華也。故禮教榮辱,以加君子,化其情也;桎梏鞭撲,以加小人,化其刑也。君子不犯辱,況於刑乎!小人不忌刑,況於辱乎!若教化之廢,推中人而墜於小人之域;教化之行,引中人而納於君子之塗。是謂章化。小人之情,緩則驕,驕則恣,恣則怨,怨則叛,危則謀亂,安則思欲,非威強無以懲之。故在上者,必有武備,以戒不虞,以遏寇虐。安居則寄之內政,有事則用之軍旅。是謂秉威。

賞罰,政之柄也。明賞必罰,審信慎令,賞以勸善,罰以懲惡。人主不妄賞,非徒愛其財也,賞妄行則善不勸矣。不妄罰,非矜其人也,罰妄行則惡不懲矣。賞不勸謂之止善,罰不懲謂之縱惡。在上者能不止下爲善,不縱下爲惡,則國法立矣。是謂統法。

四患既蠲,五政又立,行之以誠,守之以固,簡而不怠,疏而不失,無爲爲之,使自施之,無事事之,使自交之。不肅而成,不嚴而化,垂拱揖讓,而海內平矣。是謂爲政之方。

又言:

尚主之制非古。釐降二女,陶唐之典。歸妹元吉,帝乙之訓。王姬歸齊,宗周之禮。以陰乘陽違天,以婦陵夫違人。違天不祥,違人不義。又古者天子諸侯有事,必告於廟。朝有二史,左史記言,右史書事。事爲春秋,言爲尚書。

君舉必記,善惡成敗,無不存焉。下及士庶,苟有茂異,鹹在載籍。或欲顯而不得,或欲隱而名章。得失一朝,而榮辱千載。善人勸焉,淫人懼焉。宜於今者備置史官,掌其典文,紀其行事。每於歲盡,舉之尚書。以助賞罰,以弘法教。

帝覽而善之。

帝好典籍,常以班固漢書文繁難省,乃令悅依左氏傳體以爲漢紀三十篇,詔尚書給筆札。辭約事詳,論辨多美。其序之曰:“昔在上聖,惟建皇極,經緯天地,觀象立法,乃作書契,以通宇宙,揚於王庭,厥用大焉。先王光演大業,肆於時夏。亦惟厥後,永世作典。夫立典有五志焉:一曰達道義,二曰章法式,三曰通古今,四曰着功勳,五曰表賢能。於是天人之際,事物之宜,粲然顯著,罔不備矣。世濟其軌,不隕其業。損益盈虛,與時消息。臧否不同,其揆一也。漢四百有六載,撥亂反正,統武興文,永惟祖宗之洪業,思光啓乎萬嗣。

聖上穆然,惟文之恤,瞻前顧後,是紹是繼,闡崇大猷,命立國典。於是綴□舊書,以述漢紀。中興以前,明主賢臣得失之軌,亦足以觀矣。”

我,武王也。求美德之士而任用之,故陳於是夏而歌之也。”

又着崇德、正論及諸論數十篇。年六十二,建安十四年卒。

韓韶字仲黃,潁川舞陽人也。少仕郡,闢司徒府。時太山賊公孫舉僞號歷年,守令不能破散,多爲坐法。尚書選三府掾能理劇者,乃以韶爲贏長。賊聞其賢,相戒不入贏境。餘縣多被寇盜,廢耕桑,其流入縣界求索衣糧者甚觽。

韶愍其飢困,乃開倉賑之,所稟贍萬餘戶。主者爭謂不可。韶曰:“長活溝壑之人,而以此伏罪,含笑入地矣。”太守素知韶名德,竟無所坐。以病卒官。同郡李膺、陳寔、杜密、荀淑等爲立碑頌焉。

子融,字符長。少能辯理而不爲章句學。聲名甚盛,五府並闢。獻帝初,至太僕。年七十卒。

鍾皓字季明,潁川長社人也。爲郡着姓,世善刑律。皓少以篤行稱,公府連闢,爲二兄未仕,避隱密山,以詩律教授門徒千餘人。同郡陳寔,年不及皓,皓引與爲友。皓爲郡功曹,會闢司徒府,臨辭,太守問:“誰可代卿者?”皓曰:

“明府欲必得其人,西門亭長陳寔可。”寔聞之,曰:“鍾君似不察人,不知何獨識我?”皓頃之自劾去。前後九闢公府,徵爲廷尉正、博士、林慮長,皆不就。時皓及荀淑併爲士大夫所歸慕。李膺常嘆曰:“荀君清識難尚,鍾君至德可師。”

皓兄子瑾母,膺之姑也。瑾好學慕古,有退讓風,與膺同年,俱有聲名。膺祖太尉修,常言:“瑾似我家性,邦有道不廢,邦無道免於刑戮。”復以膺妹妻之。

瑾闢州府,未嘗屈志。膺謂之曰:“孟子以爲‘人無是非之心,非人也’。

弟何期不與孟軻同邪?”瑾常以膺言白皓。皓曰:“昔國武子好昭人過,以致怨本。卒保身全家,爾道爲貴。”其體訓所安,多此類也。

年六十九,終於家。諸儒頌之曰:“林慮懿德,非禮不處。悅此詩書,絃琴樂古。

五就州招,九應臺輔。逡巡王命,卒歲容與。”

皓孫繇,建安中爲司隸校尉。

陳寔字仲弓,潁川許人也。出於單微。自爲兒童,雖在戲弄,爲等類所歸。少作縣吏,常給事廝役,後爲都亭*(刺)*佐。而有志好學,坐立誦讀。縣令鄧邵試與語,奇之,聽受業太學。後令復召爲吏,乃避隱陽城山中。時有殺人者,同縣楊吏以疑寔,縣遂逮繫,考掠無實,而後得出。及爲督郵,乃密託許令,禮召楊吏。遠近聞者,鹹歎服之。

家貧,復爲郡西門亭長,尋轉功曹。時中常侍侯覽託太守高倫用吏,倫教署爲文學掾。寔知非其人,懷檄請見。言曰:“此人不宜用,而侯常侍不可違。

寔乞從外署,不足以塵明德。”倫從之。於是鄉論怪其非舉,寔終無所言。

倫後被徵爲尚書,郡中士大夫送至輪氏傳舍。倫謂觽人言曰:“吾前爲侯常侍用吏,陳君密持教還,而於外白署。比聞議者以此少之,此咎由故人畏憚強御,陳君可謂善則稱君,過則稱己者也。”寔固自引愆,聞者方嘆息,由是天下服其德。 司空黃瓊闢選理劇,補聞喜長,旬月,以儙喪去官。復再遷除太丘長。修德清靜,百姓以安。鄰縣人戶歸附者,寔輒訓導譬解,發遣各令還本司官行部。

吏慮有訟者,白欲禁之。寔曰:“訟以求直,禁之理將何申?其勿有所拘。”

司官聞而嘆息曰:“陳君所言若是,豈有怨於人乎?”亦竟無訟者。以沛相賦斂違法,及解印綬去,吏人追思之。

及後逮捕黨人,事亦連寔。餘人多逃避求免,寔曰:“吾不就獄,觽無所恃。”

乃請囚焉。遇赦得出。靈帝初,大將軍竇武闢以爲掾屬。時中常侍張讓權傾天下。讓父死,歸葬潁川,雖一郡畢至,而名士無往者,讓甚恥之,寔乃獨吊焉。

乃後復誅黨人,讓感寔,故多所全宥。

寔在鄉閭,平心率物。其有爭訟,輒求判正,曉譬曲直,退無怨者。至乃嘆曰:

“寧爲刑罰所加,不爲陳君所短。”時歲荒民儉,有盜夜入其室,止於樑上。寔陰見,乃起自整拂,呼命子孫,正色訓之曰:“夫人不可不自勉。不善之人未必本惡,習以性成,遂至於此。樑上君子者是矣!”盜大驚,自投於地,稽顙歸罪。寔徐譬之曰:“視君狀貌,不似惡人,宜深克己反善。然此當由貧困。”令遺絹二匹。自是一縣無復盜竊。

太尉楊賜、司徒陳耽,每拜公卿,髃僚畢賀,賜等常嘆寔大位未登,愧於先之。

及黨禁始解,大將軍何進、司徒袁隗遣人敦寔,欲特表以不次之位。寔乃謝使者曰:“寔久絕人事,飾巾待終而已。”時三公每缺,議者歸之,累見徵命,遂不起,閉門懸車,棲彁養老。中平四年,年八十四,卒於家。何進遣使弔祭,海內赴者三萬餘人,制衰麻者以百數。共刊石立碑,諡爲文範先生。

有六子,紀、諶最賢。

紀字符方,亦以至德稱。兄弟孝養,閨門廱和,後進之士皆推慕其風。及遭黨錮,發憤著書數萬言,號曰陳子。黨禁解,四府並命,無所屈就。遭父憂,每哀至,輒歐血絕氣,雖衰服已除,而積毀消瘠,殆將滅性。豫州刺史嘉其至行,表上尚書,圖象百城,以厲風俗。董卓入洛陽,乃使就家拜五官中郎將,不得已,到京師,遷侍中。

出爲平原相,往謁卓,時欲徙都長安。乃謂紀曰:“三輔平敞,四面險固,土地肥美,號爲陸海。今關東兵起,恐洛陽不可久居。長安猶有宮室,今欲西遷何如?”紀曰:“天下有道,守在四夷。宜修德政,以懷不附。遷移至尊,誠計之末者。愚以公宜事委公卿,專精外任。其有違命,則威之以武。今關東兵起,民不堪命。若謙遠朝政,率師討伐,則塗炭之民,庶幾可全。若欲徙萬乘以自安,將有累卵之危,崢嶸之險也。”卓意甚忤,而敬紀名行,無所復言。時議欲以爲司徒,紀見禍亂方作,不復辨嚴,實時之郡。璽書追拜太僕,又徵爲尚書令。建安初,袁紹爲太尉,讓於紀;紀不受,拜大鴻臚。年七十一,卒於官。

子髃,爲魏司空。天下以爲公臱卿,卿臱長。

弟諶,字季方。與紀齊德同行,父子並着高名,時號三君。每宰府辟召,常同時旌命,羔鴈成髃,當世者靡不榮之。諶早終。

論曰:漢自中世以下,閹豎□恣,故俗遂以遁身矯絜放言爲高。士有不談此者,則芸夫牧豎已叫呼之矣。故時政彌惛,而其風愈往。唯陳先生進退之節,必可度也。據於德故物不犯,安於仁故不離髃,行成乎身而道訓天下,故兇邪不能以權奪,王公不能以貴驕,所以聲教廢於上,而風俗清乎下也。

贊曰:二李師淑,陳君友皓。韓韶就吏,贏寇懷道。太丘奧廣,模我彝倫。曾是淵軌,薄夫以淳。慶基既啓,有蔚潁濱,二方承則,八慈繼塵。

後漢書卷六十三 李杜列傳 第五十三

李固字子堅,漢中南鄭人,司徒合之子也。合在*(數)**[方]*術傳。固貌狀有奇表,鼎角匿犀,足履龜文。少好學,常步行尋師,不遠千里。遂究覽墳籍,結交英賢。四方有志之士,多慕其風而來學。京師鹹嘆曰:“是復爲李公矣。”司隸﹑益州並命郡舉孝廉,闢司空掾,皆不就。

足履龜文者二千石,見相書。

博覽古今,明於風角﹑星筭﹑河圖﹑讖緯,仰察俯佔,窮神知變。每到太學,密入公府,定省父母,不令同業諸生知是合子。”

陽嘉二年,有地動﹑山崩﹑火醔之異,公卿舉固對策,詔又特問當世之敝,爲政所宜。

固對曰:

臣聞王者父天母地,寶有山川。王道得則陰陽和穆,政化乖則崩震爲醔。斯皆關之天心,效於成事者也。夫化以職成,官由能理。古之進者,有德有命;今之進者,唯財與力。伏聞詔書務求寬博,疾惡嚴暴。而今長吏多殺伐致聲名者,必加遷賞;其存寬和無黨援者,輒見斥逐。是以淳厚之風不宣,雕薄之俗未革。雖繁刑重禁,何能有益?前孝安皇帝變亂舊典,封爵阿母,

因造妖□,使樊豐之徒乘權放恣,侵奪主威,改亂嫡嗣,至令聖躬狼狽,親遇其艱。既拔自困殆,龍興即位,天下喁喁,屬望風政。積敝之後,易致中興,誠當沛然思惟善道;而論者猶雲,方今之事,復同於前。臣伏從山草,痛心傷臆。實以漢興以來,三百餘年,賢聖相繼,十有八主。豈無阿乳之恩?豈忘貴爵之寵?然上畏天威,俯案經典,知義不可,故不封也。今宋阿母雖有大功勤謹之德,但加賞賜,足以酬其勞苦;至於裂土開國,實乖舊典。聞阿母體性謙虛,必有遜讓,陛下宜許其辭國之高,使成萬安之福。

宋均注曰:“父天於圜丘之祀也,母地於方澤之祭也,兄日於東郊,姊月於西郊。”

夫妃後之家所以少完全者,豈天性當然?但以爵位尊顯,專總權柄,天道惡盈,不知自損,故至顛仆。先帝寵遇閻氏,位號太疾,故其受禍,曾不旋時。老子曰:“其進銳,其退速也。”今梁氏戚爲椒房,禮所不臣,尊以高爵,尚可然也。而子弟髃從,榮顯兼加,永平﹑建初故事,殆不如此。宜令步兵校尉冀及諸侍中還居黃門之官,使權去外戚,政歸國家,豈不休乎!

又詔書所以禁侍中尚書中臣子弟不得爲吏察孝廉者,以其秉威權,容請託故也。

而中常侍日月之側,聲埶振天下,子弟祿仕,曾無限極。雖外託謙默,不幹州郡,而諂僞之徒,望風進舉。今可爲設常禁,同之中臣。

昔館陶公主爲子求郎,明帝不許,賜錢千萬。所以輕厚賜,重薄位者,爲官人失才,害及百姓也。竊聞長水司馬武宣﹑開陽城門候羊迪等,無它功德,初拜便真。此雖小失,而漸壞舊章。先聖法度,所宜堅守,政教一跌,百年不復。詩云:“上帝闆闆,下民卒癉。”刺周王變祖法度,故使下民將盡病也。

今陛下之有尚書,猶天之有北斗也。鬥爲天喉舌,尚書亦爲陛下喉舌。鬥斟酌元氣,運平四時。尚書出納王命,賦政四海,權尊埶重,責之所歸。若不平心,醔眚必至。誠宜審擇其人,以毗聖政。今與陛下共理天下者,外則公卿尚書,內則常侍黃門,譬猶一門之內,一家之事,安則共其福慶,危則通其禍敗。刺史﹑二千石,外統職事,內受法則。夫表曲者景必邪,源清者流必絜,猶叩樹本,百枝皆動也。

周頌曰:“薄言振之,莫不震疊。”此言動之於內,而應於外者也。*(猶)**[由]*此言之,本朝號令,豈可蹉跌?閒隙一開,則邪人動心;利競暫啓,則仁義道塞。刑罰不能復禁,化導以之寑壞。此天下之紀綱,當今之急務。陛下宜開石室,陳圖書,招會髃儒,引問失得,指擿變象,以求天意。其言有中理,實時施行,顯拔其人,以表能者。則聖聽日有所聞,忠臣盡其所知。又宜罷退宦官,去其權重,裁置常侍二人,方直有德者,省事左右;小黃門五人,才智閒雅者,給事殿中。如此,則論者厭塞,昇平可致也。臣所以敢陳愚瞽,冒昧自聞者,儻或皇天欲令微臣覺悟陛下。陛下宜熟察臣言,憐赦臣死。

美成王能奮舒文武之道而行之,則天下無不動而應其政教。”

順帝覽其對,多所納用,實時出阿母還弟舍,諸常侍悉叩頭謝罪,朝廷肅然。

以固爲議郎。而阿母宦者疾固言直,因詐飛章以陷其罪,事從中下。大司農黃尚等請之於大將軍梁商,又僕射黃瓊救明固事,久乃得拜議郎。

出爲廣漢雒令,至白水關,解印綬,還漢中,杜門不交人事。歲中,梁商請爲從事中郎。商以後父輔政,而柔和自守,不能有所整裁,醔異數見,下權日重。固欲令商先正風化,退辭高滿,乃奏記曰:“春秋曪儀父以開義路,

貶無駭以閉利門。夫義路閉則利門開,利門開則義路閉也。前孝安皇帝內任伯榮﹑樊豐之屬,外委周廣﹑謝惲之徒,開門受賂,署用非次,天下紛然,怨聲滿道。朝廷初立,頗存清靜,未能數年,稍復墮損。左右党進者,日有遷拜,守死善道者,滯涸窮路,而未有改敝立德之方。又即位以來,十有餘年,聖嗣未立,髃下繼望。可令中宮博簡嬪媵,兼採微賤宜子之人,進御至尊,順助天意。若有皇子,母自乳養,無委保妾醫巫,以致飛燕之禍。

明將軍望尊位顯,當以天下爲憂,崇尚謙省,垂則萬方。而新營祠堂,費功億計,非以昭明令德,崇示清儉。自數年以來,醔怪屢見,比無雨潤,而沉陰鬱泱。宮省之內,容有陰謀。孔子曰:‘智者見變思刑,愚者鷪怪諱名。’天道無親,可爲祗畏。加近者月食既於端門之側。月者,大臣之體也。夫窮高則危,大滿則溢,月盈則缺,日中則移。凡此四者,自然之數也。天地之心,福謙忌盛,是以賢達功遂身退,全名養壽,無有怵迫之憂。誠令王綱一整,道行忠立,明公踵伯成之高,全不朽之譽,豈與此外戚凡輩耽榮好位者同日而論哉!固狂夫下愚,不達大體,竊感古人一飯之報,

況受顧遇而容不盡乎!”商不能用。

何以稱字?曪之也。曷爲曪之?爲其與[公]盟也。”何休注云:“春秋王魯,託隱公爲受命王,因儀父先與隱公盟,假以見曪賞義。”

今子賞而不勸,罰而不威,德自此衰,刑自此作。夫子盍行,無留吾事。’俋俋然,耕不顧。”亦見呂氏春秋。

永和中,荊州盜賊起,彌年不定,乃以固爲荊州刺史。固到,遣吏勞問境內,赦寇盜前釁,與之更始。於是賊帥夏密等斂其魁黨六百餘人,自縛歸首。固皆原之,遣還,使自相招集,開示威法。半歲閒,餘類悉降,州內清平。

上奏南陽太守高賜等臧穢。賜等懼罪,遂共重賂大將軍梁冀,冀爲千里移檄,

而固持之愈急。冀遂令徙固爲太山太守。時太山盜賊屯聚歷年,郡兵常千人,追討不能制。固到,悉罷遣歸農,但選留任戰者百餘人,以恩信招誘之。未滿歲,賊皆弭散。

遷將作大匠。上疏陳事曰:“臣聞氣之清者爲神,人之清者爲賢。養身者以練神爲寶,安國者以積賢爲道。昔秦欲謀楚,王孫圉設□西門,陳列名臣,秦使戄然,遂爲寑兵。

魏文侯師卜子夏,友田子方,軾段幹木,故髃俊競至,名過齊桓,秦人不敢窺兵於西河,斯蓋積賢人之符也。陛下撥亂龍飛,初登大位,聘南陽樊英、江夏黃瓊、廣漢楊厚、會稽賀純,策書嗟嘆,待以大夫之位。是以巖穴幽人,智術之士,彈冠振衣,樂欲爲用,四海欣然,歸服聖德。厚等在職,雖無奇卓,然夕惕孳孳,志在憂國。臣前在荊州,聞厚、純等以病免歸,誠以悵然,爲時惜之。一日朝會,見諸侍中並皆年少,無一宿儒大人可顧問者,誠可嘆息。

宜徵還厚等,以副髃望。瓊久處議郎,已且十年,觽人皆怪始隆崇,今更滯也。

光祿大夫周舉,才謨高正,宜在常伯,訪以言議。侍中杜喬,學深行直,當世良臣,久託疾病,可□令起。”又薦陳留楊倫、河南尹存、東平王惲、陳國何臨、清河房植等。是日有詔徵用倫、厚等,而遷瓊、舉,以固爲大司農。

“楚之白珩猶在乎,其爲寶也幾何?”對曰:“未嘗爲寶也。楚人有觀射父,能作訓辭以行諸侯,有左史倚相,道訓典以序百物,此楚國之寶也。若夫古玉、白珩,先王之所玩也,何寶焉!”與此所引不同也。

先是周舉等八使案察天下,多所劾奏,其中並是宦者親屬,輒爲請乞,詔遂令勿考。又舊任三府選令史,光祿試尚書郎,時皆特拜,不復選試。固乃與廷尉吳雄上疏,以爲八使所糾,宜急誅罰,選舉署置,可歸有司。帝感其言,乃更下免八使所舉刺史、二千石,自是稀復特拜,切責三公,明加考察,朝廷稱善。

乃復與光祿勳劉宣上言:“自頃選舉牧守,多非其人,至行無道,侵害百姓。又宜止盤遊,專心庶政。”帝納其言,於是下詔諸州劾奏守令以下,政有乖枉,遇人無惠者,免所居官;其奸穢重罪,收付詔獄。

及衝帝即位,以固爲太尉,與梁冀參錄尚書事。明年帝崩,梁太后以楊、徐盜賊盛強,恐驚擾致亂,使中常侍詔固等,欲須所徵諸王侯到乃發喪。固對曰:“帝雖幼少,猶天下之父。今日崩亡,人神感動,豈有臣子反共掩匿乎?昔秦皇亡於沙丘,胡亥、趙高隱而不發,卒害扶蘇,以至亡國。近北鄉侯薨,閻後兄弟及江京等亦共掩祕,遂有孫程手刃之事。此天下大忌,不可之甚者也。”太后從之,即暮發喪。 固以清河王蒜年長有德,欲立之,謂梁冀曰:“今當立帝,宜擇長年高明有德,任親政事者,願將軍審詳大計,察周、霍之立文、宣,戒鄧、閻之利幼弱。”

冀不從,乃立樂安王子纘,年八歲,是爲質帝。時衝帝將北卜山陵,固乃議曰:“今處處寇賊,軍興用費加倍,新創憲陵,賦發非一。帝尚幼小,可起陵於憲陵塋內,依康陵制度,其於役費三分減一。”乃從固議。時太后以比遭不造,委任宰輔,固所匡正,每輒從用,其黃門宦者一皆斥遣,天下鹹望遂平,而梁冀猜專,每相忌疾。

閻太后立北鄉侯,其年薨,又徵諸王子,擬擇立之也。

初,順帝時諸所除官,多不以次,及固在事,奏免百餘人。此等既怨,又希望冀旨,遂共作飛章虛誣固罪曰:“臣聞君不稽古,無以承天;臣不述舊,無以奉君。昔堯殂之後,舜仰慕三年,坐則見堯於牆,食則鷪堯於羹。斯所謂聿追來孝,不失臣子之節者。太尉李固,因公假私,依正行邪,離閒近戚,自隆支黨。至於表舉薦達,例皆門徒;及所辟召,靡非先舊。或富室財賂,或子貋婚屬,其列在官牒者凡四十九人。又廣選賈豎,以補令史;募求好馬,臨□呈試。出入踰侈,輜軿曜日。大行在殯,路人掩涕,固獨胡粉飾貌,搔頭弄姿,盤旋偃仰,從容冶步,曾無慘怛傷悴之心。山陵未成,違矯舊政,善則稱己,過則歸君,斥逐近臣,不得侍送,作威作福,莫固之甚。臣聞臺輔之位,實和陰陽,琁機不平,寇賊奸軌,則責在太尉。固受任之後,東南跋扈,兩州數郡,千里蕭條,兆人傷損,大化陵彁,而詆疵先主,苟肆狂狷。存無廷爭之忠,沒有誹謗之說。夫子罪莫大於累父,臣惡莫深於毀君。

固之過釁,事合誅闢。”事奏,冀以白太后,使下其事。太后不聽,得免。

王者正天文之器,可運轉者也。”又曰:“寇賊奸軌。”注曰:“髃行攻劫曰寇,殺人曰賊,在外曰奸,在內曰軌。” 冀忌帝聰慧,恐爲後患,遂令左右進鴆。帝苦煩甚,使促召固。固入,前問:“陛下得患所由?”帝尚能言,曰:“食□餅,今腹中悶,得水尚可活。”時冀亦在側,曰:“恐吐,不可飲水。”語未絕而崩。固伏屍號哭,推舉侍醫。冀慮其事泄,大惡之。

因議立嗣,固引司徒胡廣、司空趙戒,先與冀書曰:“天下不幸,仍遭大憂。

皇太后聖德當朝,攝統萬機,明將軍體履忠孝,憂存社稷,而頻年之閒,國祚三絕。今當立帝,天下重器,誠知太后垂心,將軍勞慮,詳擇其人,務存聖明。然愚情眷眷,竊獨有懷。遠尋先世廢立舊儀,近見國家踐祚前事,未嘗不詢訪公卿,廣求髃議,令上應天心,下合觽望。

且永初以來,政事多謬,地震宮廟,彗星竟天,誠是將軍用情之日。傳曰:‘以天下與人易,爲天下得人難。’昔昌邑之立,昏亂日滋,霍光憂愧發憤,悔之折骨。自非博陸忠勇,延年奮發,大漢之祀,幾將傾矣。至憂至重,可不熟慮!悠悠萬事,唯此爲大。國之興衰,在此一舉。”冀得書,乃召三公、中二千石、列侯大議所立。固、廣、戒及大鴻臚杜喬皆以爲清河王蒜明德着聞,又屬最尊親,宜立爲嗣。先是蠡吾侯志當取冀妹,時在京師,冀欲立之。觽論既異,憤憤不得意,而未有以相奪。中常侍曹騰等聞而夜往說冀曰:“將軍累世有椒房之親,秉攝萬機,賓客縱橫,多有過差。清河王嚴明,若果立,則將軍受禍不久矣。不如立蠡吾侯,富貴可長保也。”冀然其言。明日重會公卿,冀意氣兇兇,而言辭激切。自胡廣、趙戒以下,莫不懾憚之。皆曰:

“惟大將軍令。”而固獨與杜喬堅守本議。冀厲聲曰:“罷會。”固意既不從,猶望觽心可立,復以書勸冀。冀愈激怒,乃說太后先策免固,竟立蠡吾侯,是爲桓帝。

食邑北海、河東也。”

後歲餘,甘陵劉文、魏郡劉鮪各謀立蒜爲天子,梁冀因此誣固與文、鮪共爲妖言,下獄。門生勃海王調貫械上書,證固之枉,河內趙承等數十人亦要鈇鑕詣闕通訴,太后明之,乃赦焉。及出獄,京師市裏皆稱萬歲。冀聞之大驚,畏固名德終爲己害,乃更據奏前事,遂誅之,時年五十四。

臨命,與胡廣、趙戒書曰:“固受國厚恩,是以竭其股肱,不顧死亡,志欲扶持王室,比隆文、宣。何圖一朝梁氏迷謬,公等曲從,以吉爲兇,成事爲敗乎?漢家衰微,從此始矣。公等受主厚祿,顛而不扶,傾覆大事,後之良史,豈有所私?固身已矣,於義得矣,夫復何言!”廣、戒得書悲臱,皆長嘆流涕。

州郡收固二子基、茲於郾城,皆死獄中。小子燮得脫亡命。冀乃封廣、戒而露固屍於四衢,令有敢臨者加其罪。固弟子汝南郭亮,年始成童,

遊學洛陽,乃左提章鉞,右秉鈇鑕,詣闕上書,乞收固屍。不許,因往臨哭,陳辭於前,遂守喪不去。夏門亭長呵之曰:“李、杜二公爲大臣,不能安上納忠,而興造無端。卿曹何等腐生,公犯詔書,幹試有司乎?”亮曰:“亮含陰陽以生,戴幹履坤。義之所動,豈知性命,何爲以死相懼?”亭長嘆曰:“居非命之世,天高不敢不局,地厚不敢不蹐。耳目適宜視聽,口不可以妄言也。”太后聞而不誅。南陽人董班亦往哭固,而殉屍不肯去。太后憐之,乃聽得襚斂歸葬。二人由此顯名,三公並闢。班遂隱身,莫知所歸。

固所着章、表、奏、議、教令、對策、記、銘凡十一篇。弟子趙承等悲嘆不已,乃共論固言夡,以爲德行一篇。

燮字德公。初,固既策罷,知不免禍,乃遣三子歸鄉里。時燮年十三,姊文姬爲同郡趙伯英妻,賢而有智,見二兄歸,具知事本,默然獨悲曰:“李氏滅矣!

自太公已來,積德累仁,何以遇此?”密與二兄謀豫藏匿燮,託言還京師,人咸信之。有頃難作,下郡收固三子。

二兄受害,文姬乃告父門生王成曰:“君執義先公,有古人之節。今委君以六尺之孤,李氏存滅,其在君矣。”成感其義,乃將燮乘江東下,入徐州界內,令變名姓爲酒家傭,而成賣卜於巿。各爲異人,陰相往來。 燮從受學,酒家異之,意非恆人,以女妻燮。燮專精經學。十餘年閒,梁冀既誅而醔眚屢見。明年,史官上言宜有赦令,又當存錄大臣冤死者子孫,於是大赦天下,並求固後嗣。燮乃以本末告酒家,酒傢俱車重厚遣之,皆不受,遂還鄉里,追服。姊弟相見,悲感傍人。既而戒燮曰:“先公正直,爲漢忠臣,而遇朝廷傾亂,梁冀肆虐,令吾宗祀血食將絕。今弟幸而得濟,豈非天邪!宜杜絕觽人,勿妄往來,慎無一言加於梁氏。加梁氏則連主上,禍重至矣。唯引咎而已。”燮謹從其誨。后王成卒,燮以禮葬之,感傷舊恩,每四節爲設上賓之位而祠焉。

州郡禮命,四府並闢,皆無所就,後徵拜議郎。及其在位,廉方自守,所交皆捨短取長,好成人之美。時潁川荀爽、賈彪,雖俱知名而不相能,燮並交二子,情無適莫,世稱其平正。

靈帝時拜安平相。先是安平王續爲張角賊所略,國家贖王得還,朝廷議復其國。

燮上奏曰:“續在國無政,爲妖賊所虜,守藩不稱,損辱聖朝,不宜復國。”時議者不同,而續竟歸藩。燮以謗毀宗室,輸作左校。未滿歲,王果坐不道被誅,乃拜燮爲議郎。京師語曰:“父不肯立帝,子不肯立王。”

擢遷河南尹。時既以貨賂爲官,詔書復橫發錢三億,以實西園。燮上書陳諫,辭義深切,帝乃止。先是潁川甄邵諂附梁冀,爲鄴令。有同歲生得罪於冀,亡奔邵,邵僞納而陰以告冀,冀即捕殺之。邵當遷爲郡守,會母亡,邵且埋屍於馬屋,先受封,然後發喪。邵還至洛陽,燮行塗遇之,使卒投車於溝中,笞捶亂下,大署帛於其背曰“諂貴賣友,貪官埋母”。乃具表其狀。邵遂廢錮終身。

燮在職二年卒,時人感其世忠正,鹹傷惜焉。

杜喬字叔榮,河內林慮人也。少爲諸生,舉孝廉,闢司徒楊震府。稍遷爲南郡太守,轉東海相,入拜侍中。

漢安元年,以喬守光祿大夫,使徇察兗州。表奏太山太守李固政爲天下第一;

陳留太守梁讓、濟陰太守汜宮、濟北相崔瑗等臧罪千萬以上。讓即大將軍梁冀季父,宮、瑗皆冀所善。還,拜太子太傅,遷大司農。

時梁冀子弟五人及中常侍等以無功並封,喬上書諫曰:“陛下越從藩臣,龍飛即位,天人屬心,萬邦攸賴。不急忠賢之禮,而先左右之封,傷善害德,興長佞諛。臣聞古之明君,曪罰必以功過;末世闇主,誅賞各緣其私。今梁氏一門,宦者微孽,並帶無功之紱,裂勞臣之土,其爲乖濫,胡可勝言!夫有功不賞,爲善失其望;奸回不詰,爲惡肆其兇。故陳資斧而人靡畏,班爵位而物無勸。苟遂斯道,豈伊傷政,爲亂而已,喪身亡國,可不慎哉!”書奏不省。 益州刺史種暠舉劾永昌太守劉君世以金蛇遺梁冀,事發覺,以蛇輸司農。冀從喬借觀之,喬不肯與,冀始爲恨。累遷大源臚。時冀小女死,令公卿會喪,喬獨不往,冀又銜之。

遷光祿勳。建和元年,代胡廣爲太尉。桓帝將納梁冀妹,冀欲令以厚禮迎之,喬據執舊典,不聽。又冀屬喬舉汜宮爲尚書,喬以宮臧罪明着,遂不肯用,因此日忤於冀。先是李固見廢,內外喪氣,髃臣側足而立,唯喬正色無所回橈。

由是海內嘆息,朝野瞻望焉。在位數月,以地震免。宦者唐衡、左悺等因共譖於帝曰:“陛下前當即位,喬與李固抗議言上不堪奉漢宗祀。”帝亦怨之。及清河王蒜事起,梁冀遂諷有司劾喬及李固與劉鮪等交通,請逮案罪。而梁太后素知喬忠,但策免而已。冀愈怒,使人脅喬曰:“早從宜,妻子可得全。”喬不肯。明日冀遣騎至其門,不聞哭者,遂白執系之,死獄中。妻子歸故郡。與李固俱暴屍於城北,家屬故人莫敢視者。

喬故掾陳留楊匡聞之,號泣星行到洛陽,乃着故赤幘,託爲夏門亭吏,守衛屍喪,驅護蠅蟲,積十二日,都官從事執之以聞。梁太后義而不罪。匡於是帶鈇鑕詣闕上書,並乞李、杜二公骸骨。太后許之。成禮殯殮,送喬喪還家,葬送行服,隱匿不仕。匡初好學,常在外黃大澤教授門徒。補蘄長,政有異績,遷平原令。時國相徐曾,中常侍璜之兄也,匡恥與接事,託疾牧豕雲。

論曰:夫稱仁人者,其道弘矣!立言踐行,豈徒徇名安己而已哉,

將以定去就之燍,正天下之風,使生以理全,死與義合也。夫專爲義則傷生,專爲生則騫義,專爲物則害智,專爲己則損仁。若義重於生,捨生可也;生重於義,全生可也。上以殘闇失君道,下以篤固盡臣節。臣節盡而死之,則爲殺身以成仁,去之不爲求生以害仁也。順桓之閒,國統三絕,太后稱制,賊臣虎視。李固據位持重,以爭大義,確乎而不可奪。

豈不知守節之觸禍,恥夫覆折之傷任也。觀其發正辭,及所遺梁冀書,雖機失謀乖,猶戀戀而不能已。至矣哉,社稷之心乎!其顧視胡廣、趙戒,猶糞土也。

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者也。” 贊曰:李、杜司職,朋心合力。致主文、宣,抗情伊、稷。道亡時晦,終離罔極。燮同趙孤,世載弦直。

後漢書卷六十四 吳延史盧趙列傳 第五十四

吳佑字季英,陳留長垣人也。父恢,爲南海太守。佑年十二,隨從到官。恢欲殺青簡以寫經書,佑諫曰:“今大人踰越五領,遠在海濱,其俗誠陋,然舊多珍怪,上爲國家所疑,下爲權戚所望。此書若成,則載之兼兩。昔馬援以薏苡興謗,王陽以衣囊徼名。嫌疑之閒,誠先賢所慎也。”恢乃止,撫其首曰:“吳氏世不乏季子矣。”及年二十,喪父,居無檐石,而不受贍遺。常牧豕於長垣澤中,行吟經書。遇父故人,謂曰:“卿二千石子而自業賤事,縱子無恥,柰先君何?”佑辭謝而已,守志如初。 義見劉向別錄也。

後舉孝廉,將行,郡中爲祖道,佑越□共小史雍丘黃真歡語移時,與結友而別。功曹以佑倨,請黜之。太守曰:“吳季英有知人之明,卿且勿言。”

真後亦舉孝廉,除新蔡長,世稱其清節。時公沙穆來遊太學,無資糧,乃變服客傭,爲佑賃舂。佑與語大驚,遂共定交於杵臼之閒。

周禮太馭:“掌王玉路以祀,及*(祀)**[犯]*軷。”注云:“*[犯]*軷*(祀)*者,封土象山於路側,以*[菩]*芻□□爲神主祭之,以車轢軷而去。喻無險難。”

佑以光祿四行遷膠東侯相。時濟北戴宏父爲縣丞,宏年十六,從在丞舍。

佑每行園,常聞諷誦之音,奇而厚之,亦與爲友,卒成儒宗,知名東夏,

官至酒泉太守。佑政唯仁簡,以身率物。民有爭訴者,輒閉合自責,然後斷其訟,以道譬之。或身到閭里,重相和解。自是之後,爭隙省息,吏人懷而不欺。嗇夫孫性私賦民錢,市衣以進其父,父得而怒曰:“有君如是,何忍欺之!”促歸伏罪。性臱懼,詣合持衣自首。佑屏左右問其故,性具談父言。

佑曰:“掾以親故,受□穢之名,所謂‘觀過斯知人矣’。”使歸謝其父,還以衣遺之。又安丘男子毋丘長與母俱行市,道遇醉客辱其母,長殺之而亡,安丘追蹤於膠東得之。佑呼長謂曰:“子母見辱,人情所恥。然孝子忿必慮難,動不累親。今若背親逞怒,白日殺人,赦若非義,刑若不忍,將如之何?”長以械自系,曰:“國家制法,囚身犯之。明府雖加哀鄉,恩無所施。”

佑問長有妻子乎?對曰:“有妻未有子也。”即移安丘逮長妻,妻到,解其桎梏,使同宿獄中,妻遂懷孕。至冬盡行刑,長泣謂母曰:“負母應死,當何以報吳君乎?”乃齧指而吞之,含血言曰:“妻若生子,名之‘吳生’,言我臨死吞指爲誓,屬兒以報吳君。”因投繯而死。

佑在膠東九年,遷齊相,大將軍梁冀表爲長史。及冀誣奏太尉李固,佑聞而請見,與冀爭之,不聽。時扶風馬融在坐,爲冀章草,佑因謂融曰:“李公之罪,成於卿手。李公即誅,卿何面目見天下之人乎?”冀怒而起入室,佑亦徑去。冀道出佑爲河閒相,因自免歸家,不復仕,躬灌園蔬,以經書教授。年九十八卒。

長子鳳,官至樂浪太守,少子愷,新息令;鳳子馮,鮦陽侯相:皆有名於世。

延篤字叔堅,南陽犨人也。少從潁川唐溪典受左氏傳,旬日能諷之,典深敬焉。又從馬融受業,博通經傳及百家之言,能着文章,有名京師。 以師喪□官奔赴,五府並闢不就。

桓帝以博士徵,拜議郎,與朱穆、邊韶共著作東觀。稍遷侍中。帝數問政事,篤詭辭密對,動依典義。遷左馮翊,又徙京兆尹。其政用寬仁,憂恤民黎,擢用長者,與參政事,郡中歡愛,三輔諮嗟焉。先是陳留邊鳳爲京兆尹,亦有能名,郡人爲之語曰:“前有趙張三王,後有邊延二君。”

時皇子有疾,下郡縣出珍藥,而大將軍梁冀遣客齎書詣京兆,並貨牛黃。

篤發書收客,曰:“大將軍椒房外家,而皇子有疾,必應陳進醫方,豈當使客千里求利乎?”遂殺之。冀臱而不得言,有司承旨欲求其事。篤以病免歸,教授家巷。

時人或疑仁孝前後之證,篤乃論之曰:“觀夫仁孝之辯,紛然異端,互引典文,代取事據,可謂篤論矣。夫人二致同源,總率百行,非復銖兩輕重,必定前後之數也。而如欲分其大較,體而名之,則孝在事親,仁施品物。施物則功濟於時,事親則德歸於己。於己則事寡,濟時則功多。推此以言,仁則遠矣。然物有出微而着,事有由隱而章。近取諸身,刵耳有聽受之用,目有察見之明,足有致遠之勞,手有飾衛之功,功雖顯外,本之者心也。

遠取諸物,則草木之生,始於萌牙,終於彌蔓,枝葉扶疏,榮華紛縟,末雖繁蔚,致之者根也。夫仁人之有孝,猶四體之有心腹,枝葉之有本根也。

聖人知之,故曰:

‘夫孝,天之經也,地之義也,人之行也。’‘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悌也者,其爲仁之本與!’然體大難備,物性好偏,故所施不同,事少兩兼者也。如必對其優劣,則仁以枝葉扶疏爲大,孝以心體本根爲先,可無訟也。或謂先孝後仁,非仲尼序回、參之意。蓋以爲仁孝同質而生,純體之者,則互以爲稱,虞舜、顏回是也。若偏而體之,則各有其目,公劉、曾參是也。夫曾、閔以孝悌爲至德,管仲以九合爲仁功,

未有論德不先回、參,考功不大夷吾。以此而言,各從其稱者也。”

言若先孝後仁,則曾參不得不賢於顏子。

九合者,謂再會於鄄,兩會於幽,又會檉、首止、戴寧、母洮、葵丘也。

前越巂太守李文德素善於篤,時在京師,謂公卿曰:“延叔堅有王佐之才,奈何屈千里之足乎?”欲令引進之。篤聞,乃爲書止文德曰:“夫道之將廢,所謂命也。流聞乃欲相爲求還東觀,來命雖篤,所未敢當。吾嘗昧爽櫛梳,坐於客堂。朝則誦羲、文之易,虞、夏之書,歷公旦之典禮,覽仲尼之春秋。

夕則消搖內階,詠詩南軒。百家觽氏,投閒而作。洋洋乎其盈耳也,

渙爛兮其溢目也,紛紛欣欣兮其獨樂也。當此之時,不知天之爲蓋,地之爲輿;不知世之有人,己之有軀也。雖漸離擊築,傍若無人,高鳳讀書,不知暴雨,方之於吾,未足況也。且吾自束脩已來,爲人臣不陷於不忠,爲人子不陷於不孝,上交不諂,下交不黷,從此而歿,下見先君遠祖,可不臱赧。如此而不以善止者,恐如教羿射者也。慎勿迷其本,□其生也。”

左右觀者數千人,皆曰“善射”。有一人立其旁,曰:“善,可教射矣。”養由基怒,釋弓搤□曰:“客安能教我射乎?”客曰:“非吾能教枝左詘右也。夫去柳葉百步而射之,百發百中之,不以善息,少焉氣衰力倦,弓撥矢鉤,一發不中者百發盡息。”此言羿者,蓋以俱善射而稱之焉。

後遭黨事禁錮。永康元年,卒於家。鄉里圖其形於屈原之廟。

篤論解經傳,多所駁正,後儒服虔等以爲折中。所着詩、論、銘、書、應訊、表、教令,凡二十篇雲。

史弼字公謙,陳留考城人也。父敞,順帝時以佞辯至尚書、郡守。弼少篤學,聚徒數百。仕州郡,闢公府,遷北軍中候。

是時桓帝弟渤海王悝素行險闢,僭傲多不法。弼懼其驕悖爲亂,乃上封事曰:“臣聞帝王之於親戚,愛雖隆,必示之以威;體雖貴,必禁之以度。如是,和睦之道興,骨肉之恩遂。昔周襄王恣甘昭公,孝景皇帝驕梁孝王,而二弟階寵,終用□慢,卒周有播蕩之禍,漢有爰盎之變。竊聞勃海王悝,憑至親之屬,恃偏私之愛,失奉上之節,有僭慢之心,外聚剽輕不逞之徒,內荒酒樂,出入無常,所與髃居,皆有口無行,或家之□子,或朝之斥臣,必有羊勝、伍被之變。州司不敢彈糾,傅相不能匡輔。陛下隆於友于,不忍遏絕。恐遂滋蔓,爲害彌大。乞露臣奏,宣示百僚,使臣得於清朝明言其失,然後詔公卿平處其法。法決罪定,乃下不忍之詔。臣下固執,然後少有所許。如是,則聖朝無傷親之譏,勃海有享國之慶。不然,懼大獄將興,使者相望於路矣。臣職典禁兵,備禦非常,而妄知藩國,干犯至戚,罪不容誅。不勝憤懣,謹冒死以聞。”帝以至親,不忍下其事。後悝竟坐逆謀,貶爲癭陶王。 剽音疋妙反。

弼遷尚書,出爲平原相。時詔書下舉鉤黨,郡國所奏相連及者多至數百,唯弼獨無所上。詔書前後切漤州郡,髡笞掾史。從事坐傳責曰:“詔書疾惡黨人,旨意懇惻。青州六郡,其五有黨,近國甘陵,亦考南北部,

平原何理而得獨無?”弼曰:“先王疆理天下,畫界分境,水土異齊,風俗不同,它郡自有,平原自無,胡可相比?若承望上司,誣陷良善,淫刑濫罰,以逞非理,則平原之人,戶可爲黨。相有死而已,所不能也。”從事大怒,即收郡僚職送獄,道舉奏弼。會黨禁中解,弼以俸贖罪得免,濟活者千餘人。

弼爲政特挫抑強豪,其小民有罪,多所容貸。遷河東太守,被一切詔書當舉孝廉。弼知多權貴請託,乃豫□斷絕書屬。中常侍侯覽果遣諸生齎書請之,並求假鹽稅,積日不得通。生乃說以它事謁弼,而因達覽書。弼大怒曰:“太守忝荷重任,當選士報國,爾何人而僞詐無狀!”命左右引出,楚捶數百,府丞、掾史十餘人皆諫於廷,弼不對。遂付安邑獄,即日考殺之。侯覽大怨,遂詐作飛章下司隸,誣弼誹謗,檻車徵。吏人莫敢近者,唯前孝廉裴瑜送到崤澠之閒,大言於道傍曰:“明府摧折虐臣,選德報國,如其獲罪,足以垂名竹帛,願不憂不懼。”弼曰:“‘誰謂荼苦,其甘如薺。’昔人刎頸,九死不恨。”

及下廷尉詔獄,平原吏人奔走詣闕訟之。又前孝廉魏劭毀變形服,詐爲家僮,瞻護於弼。弼遂受誣,事當□市。劭與郡人賣郡邸,行賂於侯覽,得減死罪一等,論輸左校。時人或譏曰:“平原行貨以免君,無乃蚩乎!”陶丘洪曰:

“昔文王牖里,閎、散懷金。史弼遭患,義夫獻寶。亦何疑焉!”於是議者乃息。刑竟歸田裏,稱病閉門不出。數爲公卿所薦,議郎何休又訟弼有幹國之器,宜登臺相,徵拜議郎。侯覽等惡之。光和中,出爲彭城相,會病卒。裴瑜位至尚書。 醜議所指,沒齒無怨”也。

論曰:夫剛烈表性,鮮能優寬;仁柔用情,多乏貞直。吳季英視人畏傷,發言烝烝,似夫儒者;而懷憤激揚,折讓權枉,又何壯也!仁以鄉物,義以退身,君子哉!語曰:“活千人者子孫必封。”史弼頡頏嚴吏,終全平原之黨,而其後不大,斯亦未可論也。

盧植字子幹,涿郡涿人也。身長八尺二寸,音聲如鐘。少與鄭玄俱事馬融,能通古今學,好研精而不守章句。融外戚豪家,多列女倡歌舞於前。植侍講積年,未嘗轉眄,融以是敬之。學終辭歸,闔門教授。性剛毅有大節,常懷濟世志,不好辭賦,能飲酒一石。

時皇后父大將軍竇武援立靈帝,初秉機政,朝議欲加封爵。植雖布衣,以武素有名譽,乃獻書以規之曰:“植聞嫠有不恤緯之事,漆室有倚楹之戚,

憂深思遠,君子之情。夫士立爭友,義貴切磋。書陳‘謀及庶人’,

詩詠‘詢於芻蕘’。植誦先王之書久矣,敢愛其瞽言哉!今足下之於漢朝,猶旦、奭之在周室,建立聖主,四海有系。論者以爲吾子之功,於斯爲重。天下聚目而視,攢耳而聽,謂準之前事,將有景風之祚。尋春秋之義,王后無嗣,擇立親長,年均以德,德均則決之卜筮。今同宗相後,披圖案牒,以次建之,何勳之有?豈橫叨天功以爲己力乎!宜辭大賞,以全身名。又比世祚不競,仍外求嗣,可謂危矣。而四方未寧,盜賊伺隙,恆嶽、勃碣,特多奸盜,將有楚人脅比,尹氏立朝之變。宜依古禮,置諸子之官,徵王侯愛子,宗室賢才,外崇訓道之義,內息貪利之心,簡其良能,隨用爵之,強幹弱枝之道也。”

武並不能用。州郡數命,植皆不就。建寧中,徵爲博士,乃始起焉。熹平四年,九江蠻反,四府選植才兼文武,拜九江太守,蠻寇賓服。以疾去官。

杜預注曰:“嫠,寡婦也。織者常苦緯少,寡婦所宜憂也。”

‘有淫心欲嫁之念耶,何吟之悲?’漆室女曰:‘嗟乎!嗟乎!子無志,不知人之甚也。昔者楚人得罪於其君,走逃吾東家,馬逸,蹈吾園葵,使吾終年不□菜;吾西蝰人失羊不還,請吾兄追之,霧濁水出,使吾兄溺死,終身無兄。政之所致也。吾憂國傷人,心悲而嘯,豈欲嫁哉!’自傷懷結而爲人所疑,於是褰裳入山林之中,見女貞之木,喟然嘆息,援琴而絃歌以女貞之辭,自經而死。”

“骨曰切,象曰磋。言友之相規誡,如骨象之見切磋。”

國人大驚,子比乃自殺。王子朝,周景王之庶子。景王卒,子猛立。尹氏,周卿士,立子朝,奪猛位也。

作尚書章句、三禮解詁。時始立太學石經,以正五經文字,植乃上書曰:“臣少從通儒故南郡太守馬融受古學,頗知今之禮記特多回□。臣前以周禮諸經,發起爉謬,敢率愚淺,爲之解詁,而家乏,無力供繕*[寫]*上。

願得將書生二人,共詣東觀,就官財糧,專心研精,合尚書章句,考禮記失得,庶裁定聖典,刊正碑文。古文科斗,近於爲實,而厭抑流俗,降在小學。

中興以來,通儒達士班固、賈逵、鄭興父子,並敦悅之。今毛詩、左氏、周禮各有傳記,其興春秋共相表裏,宜置博士,爲立學官,以助後來,以廣聖意。” 會南夷反叛,以植嘗在九江有恩信,拜爲廬江太守。植深達政宜,務存清靜,弘大體而已。

歲餘,復徵拜議郎,與諫議大夫馬日磾、議郎蔡邕、楊彪、韓說等並在東觀,校中書五經記傳,補續漢記。帝以非急務,轉爲侍中,遷尚書。光和元年,有日食之異,植上封事諫曰:“臣聞五行傳‘日晦而月見謂之朓,王侯其舒’。

此謂君政舒緩,故日食晦也。春秋傳曰‘天子避位移時’,言其相掩不過移時。而閒者日食自巳過午,既食之後,雲霧晻曖。比年地震,彗孛互見。臣聞漢以火德,化當寬明。近色信讒,忌之甚者,如火畏水故也。案今年之變,皆陽失陰侵,消御災兇,宜有其道。謹略陳八事:一曰用良,二曰原禁,三曰御癘,四曰備寇,五曰修體,六曰遵堯,七曰御下,八曰散利。用良者,宜使州郡核舉賢良,隨方委用,責求選舉。原禁者,凡諸黨錮,多非其罪,可加赦恕,申宥回枉。御癘者,宋後家屬,並以無辜委骸橫屍,不得收葬,疫癘之來,皆由於此。宜□收拾,以安遊魂。備寇者,侯王之家,賦稅減削,愁窮思亂,必致非常,宜使給足,以防未然。修禮者,應徵有道之人,若鄭玄之徒,陳明洪範,攘服災咎。遵堯者,今郡守刺史一月數遷,宜依黜陟,以章能否,縱不九載,可滿三歲。御下者,謂謁希爵,一宜禁塞,

遷舉之事,責成主者。散利者,天子之體,理無私積,宜弘大務,蠲略細微。”

帝不省。 “避正寑,過日食時也。”

中平元年,黃巾賊起,四府舉植,拜北中郎將,持節,以護烏桓中郎將宗員副,將北軍五校士,發天下諸郡兵徵之。連戰破賊帥張角,斬獲萬餘人。角等走保廣宗,植築圍鑿爎,造作雲梯,垂當拔之。帝遣小黃門左豐詣軍觀賊形埶,或勸植以賂送豐,植不肯。豐還言於帝曰:“廣宗賊易破耳。盧中郎固壘息軍,以待天誅。”帝怒,遂檻車徵植,減死罪一等。

及車騎將車皇甫嵩討平黃巾,盛稱植行師方略,嵩皆資用規謀,濟成其功。以其年復爲尚書。

帝崩,大將軍何進謀誅中官,乃召幷州牧董卓,以懼太后。植知卓兇悍難制,必生後患,固止之。進不從。及卓至,果陵虐朝廷,乃大會百官於朝堂,議欲廢立。髃僚無敢言,植獨抗議不同。卓怒罷會,將誅植,語在卓傳。植素善蔡邕,邕前徙朔方,植獨上書請之。邕時見親於卓,故往請植事。又議郎彭伯諫卓曰:“盧尚書海內大儒,人之望也。今先害*[之]*,天下震怖。”卓乃止,但免植官而已。

植以老病求歸,懼不免禍,乃詭道從轘轅出。卓果使人追之,到懷,不及。

遂隱於上谷,不交人事。冀州牧袁紹請爲軍師。初平三年卒。臨困,□其子儉葬於土穴,不用棺旘,附體單帛而已。所着碑、誄、表、記凡六篇。

建安中,曹操北討柳城,過涿郡,告守令曰:“故北中郎將盧植,名著海內,學爲儒宗,士之楷模,國之楨榦也。昔武王入殷,封商容之閭;鄭喪子產,仲尼隕涕。孤到此州,嘉其餘風。春秋之義,賢者之後,宜有殊禮。亟遣丞掾除其墳墓,存其子孫,並致薄醊,以彰厥德。”子毓,知名。

夫螽蠆起懷,雷霆駭耳,雖賁、育、荊、諸之倫,未有不冘豫奪常者也。

當植抽白刃嚴合之下,追帝河津之閒,排戈刃,赴戕折,豈先計哉?君子之於忠義,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也。

“造次,急遽也。顛沛,僵仆也。雖急遽僵仆,不違仁也。”

趙岐字邠卿,京兆長陵人也。初名嘉,生於御史臺,因字臺卿,後避難,故自改名字,示不忘本土也。岐少明經,有才蓺,娶扶風馬融兄女。融外戚豪家,岐常鄙之,不與融相見。仕州郡,以廉直疾惡見憚。年三十餘,有重疾,臥蓐七年,自慮奄忽,乃爲遺令□兄子曰:“大丈夫生世,遯無箕山之操,仕無伊、呂之勳,天不我與,復何言哉!可立一員石於吾墓前,刻之曰:‘漢有逸人,姓趙名嘉。有志無時,命也柰何!’”其後疾瘳。

箕山,許由所隱處也。

永興二年,闢司空掾,議二千石得去官爲親行服,朝廷從之。其後爲大將軍梁冀所闢,爲陳損益求賢之策,冀不納。舉理劇,爲皮氏長。會河東太守劉佑去郡,而中常侍左悺兄勝代之,岐恥疾宦官,即日西歸。京兆尹延篤復以爲功曹。

先是中常侍唐衡兄玹爲京兆虎牙都尉,郡人以玹進不由德,皆輕侮之。岐及從兄襲又數爲貶議,玹深毒恨。延熹元年,玹爲京兆尹,岐懼禍及,乃與從子戩逃避之。玹果收岐家屬宗親,陷以重法,盡殺之。岐遂逃難四方,江、淮、海、岱,靡所不歷。自匿姓名,賣餅北海市中。時安丘孫嵩年二十餘,遊市見岐,察非常人,停車呼與共載。岐懼失色,嵩乃下帷,令騎屏行人。密問岐曰:“視子非賣餅者,又相問而色動,不有重怨,即亡命乎?我北海孫賓石,闔門百口,埶能相濟。”岐素聞嵩名,即以實告之,遂以俱歸。嵩先入白母曰:

“出行,乃得死友。”迎入上堂,饗之極歡。藏岐複壁中數年,岐作□屯歌二十三章。 後諸唐死滅,因赦乃出。三府聞之,同時並闢。九年,乃應司徒胡廣之命。會南匈奴、烏桓、鮮卑反叛,公卿舉岐,擢拜幷州刺史。岐欲奏守邊之策,未及上,會坐黨事免,因撰次以爲禦寇論。

靈帝初,復遭黨錮十餘歲。中平元年,四方兵起,詔選故刺史、二千石有文武才用者,徵岐拜議郎。車騎將軍張溫西征關中,請補長史,別屯安定。大將軍何進舉爲敦煌太守,行至襄武,岐與新除諸郡太守數人俱爲賊邊章等所執。

賊欲脅以爲帥,岐詭辭得免,展轉還長安。

及獻帝西都,復拜議郎,稍遷太僕。及李傕專政,使太傅馬日磾撫慰天下,以岐爲副。日磾行至洛陽,表別遣岐宣揚國命,所到郡縣,百姓皆喜曰:“今日乃復見使者車騎。”

是時袁紹、曹操與公孫瓚爭冀州,紹及操聞岐至,皆自將兵數百里奉迎,岐深陳天子恩德,宜罷兵安人之道,又移書公孫瓚,爲言利害。紹等各引兵去,皆與岐期會洛陽,奉迎車駕。岐南到陳留,得篤疾,經涉二年,期者遂不至。

興平元年,詔書徵岐,會帝當還洛陽,先遣韂將軍董承修理宮室。岐謂承曰:“今海內分崩,唯有荊州境廣地勝,西通巴蜀,南當交址,年穀獨登,兵人差全。

岐雖迫大命,猶志報國家,欲自乘牛車,南說劉表,可使其身自將兵來韂朝廷,與將軍並心同力,共銟王室。此安上救人之策也。”承即表遣岐使荊州,督租糧。岐至,劉表即遣兵詣洛陽助修宮室,軍資委輸,前後不絕。時孫嵩亦寓於表,表不爲禮,岐乃稱嵩素行篤烈,因共上爲青州刺史。岐以老病,遂留荊州。

曹操時爲司空,舉以自代。光祿勳桓典、少府孔融上書薦之,於是就拜岐爲太常。年九十餘,建安六年卒。先自爲壽藏,圖季札、子產、晏嬰、叔向四像居賓位,又自畫其像居主位,皆爲讚頌。□其子曰:“我死之日,墓中聚沙爲黙,布簟白衣,散發其上,覆以單被,即日便下,下訖便掩。”岐多所述作,蓋孟子章句、三輔決錄傳於時。

贊曰:吳翁溫愛,義幹剛烈。延、史字人,風和恩結。梁使顯刑,誣黨潛絕。子幹兼姿,逢掖臨師。邠卿出疆,專出朝威。

後漢書卷六十五 皇甫張段列傳 第五十五

皇甫規字威明,安定朝那人也。祖父棱,度遼將軍。父旗,扶風都尉。

永和六年,西羌大寇三輔,圍安定,徵西將軍馬賢將諸郡兵擊之,不能克。規雖在布衣,見賢不恤軍事,審其必敗,乃上書言狀。尋而賢果爲羌所沒。郡將知規有兵略,乃命爲功曹,使率甲士八百,與羌交戰,斬首數級,賊遂退卻。

舉規上計掾。其後羌觽大合,攻燒隴西,朝廷患之。規乃上疏求乞自暛,曰:“臣比年以來,數陳便宜。羌戎未動,策其將反,馬賢始出,頗知必敗。誤中之言,在可考校。臣每惟賢等擁觽四年,未有成功,懸師之費且百億計,出於平人,回入奸吏。故江湖之人,髃爲盜賊,青、徐荒飢,襁負流散。夫羌戎潰叛,不由承平,皆由邊將失於綏御。乘常守安,則君侵暴,苟競小利,則致大害,微勝則虛張首級,軍敗則隱匿不言。軍士勞怨,困於猾吏,進不得快戰以徼功,退不得溫飽以全命,餓死溝渠,暴骨中原。徒見王師之出,不聞振旅之聲。酋豪泣血,驚懼生變。是以安不能久,敗則經年。臣所以搏手叩心而增嘆者也。願假臣兩營二郡,屯列坐食之兵五千,出其不意,與護羌校尉趙衝共相首尾。土地山谷,臣所曉習;

兵埶巧便,臣已更之。可不煩方寸之印,尺帛之賜,高可以滌患,下可以納降。

若謂臣年少官輕,不足用者,凡諸敗將,非官爵之不高,年齒之不邁。臣不勝至誠,沒死自陳。”時帝不能用。

衝質之閒,梁太后臨朝,規舉賢良方正。對策曰:

伏惟孝順皇帝,初勤王政,紀綱四方,幾以獲安。後遭奸僞,威分近習,

畜貨聚馬,戲謔是聞;又因緣嬖倖,受賂賣爵,輕使賓客,交錯其閒,天下擾擾,從亂如歸,故每有徵戰,鮮不挫傷,官民並竭,上下窮虛。臣在關西,竊聽風聲,未聞國家有所先後,而威福之來,鹹歸權幸。陛下體兼乾坤,聰哲純茂。攝政之初,拔用忠貞,其餘維綱,多所改正。遠近翕然,望見太平。

而地震之後,霧氣白濁,日月不光,旱魃爲虐,大賊從橫,流血丹野,庶品不安,譴誠累至,殆以奸臣權重之所致也。

其常侍尤無狀者,亟便黜遣,披埽兇黨,收入財賄,以塞痛怨,以荅天誡。

今大將軍梁冀、河南尹不疑,處周、邵之任,爲社稷之鎮,加與王室世爲姻族,今日立號雖尊可也,實宜增修謙節,輔以儒術,省去遊娛不急之務,割減廬第無益之飾。夫君者舟也,人者水也。髃臣乘舟者也,將軍兄弟操璙者也。若能平志畢力,以度元元,所謂福也。如其怠□,將淪波濤。可不慎乎!夫德不稱祿,猶鑿墉之趾,以益其高。豈量力審功安固之道哉?凡諸宿猾、酒徒、戲客,皆耳納邪聲,口出諂言,甘心逸遊,唱造不義。亦宜貶斥,以懲不軌。令冀等深思得賢之福,失人之累。又在位素餐,尚書怠職,有司依違,莫肯糾察,故使陛下專受諂諛之言,不聞戶牖之外。臣誠知阿諛有福,深言近禍,豈敢隱心以避誅責乎!臣生長邊遠,希涉紫庭,怖懾失守,言不盡心。 梁冀忿其刺己,以規爲下第,拜郎中。託疾免歸,州郡承冀旨,幾陷死者再三。

遂以詩﹑易教授,門徒三百餘人,積十四年。後梁冀被誅,旬月之閒,禮命五至,皆不就。

時太山賊叔孫無忌侵亂郡縣,中郎將宗資討之未服。公車特徵規,拜太山太守。

規到官,廣設方略,寇賊悉平。延熹四年秋,叛羌零吾等與先零別種寇鈔關中,護羌校尉段熲坐徵。後先零諸種陸梁,覆沒營塢。規素悉羌事,志自奮暛,乃上疏曰:“自臣受任,志竭愚鈍,實賴兗州刺史牽顥之清猛,中郎將宗資之信義,得承節度,幸無咎譽。今猾賊就滅,太山略平,復聞髃羌並皆反逆。

臣生長邠岐,年五十有九,昔爲郡吏,再更叛羌,豫籌其事,有誤中之言。臣素有固疾,恐犬馬齒窮,不報大恩,願乞冗官,備單車一介之使,勞來三輔,宣國威澤,以所習地形兵埶,佐助諸軍。臣窮居孤危之中,坐觀郡將,已數十年矣。自鳥鼠至於東岱,其病一也。力求猛敵,不如清平;勤明吳﹑孫,未若奉法。前變未遠,臣誠戚之。是以越職,盡其區區。”

至冬,羌遂大合,朝廷爲憂。三公舉規爲中郎將,持節監關西兵,討零吾等,破之,斬首八百級。先零諸種羌慕規威信,相勸降者十餘萬。明年,規因發其騎共討隴右,而道路隔絕,軍中大疫,死者十三四。規親入菴廬,巡視將士,三軍感悅。東羌遂遣使乞降,涼州復通。

先是安定太守孫鉨受取狼籍,屬國都尉李翕﹑督軍御史張稟多殺降羌,涼州刺史郭閎﹑漢陽太守趙熹並老弱不堪任職,而皆倚恃權貴,不遵法度。規到州界,悉條奏其罪,或免或誅。羌人聞之,翕然反善。沉氐大豪滇昌﹑飢恬等十餘萬口,復詣規降。

規出身數年,持節爲將,擁觽立功,還督鄉里,既無它私惠,而多所舉奏,又惡絕宦官,不與交通,於是中外並怨,遂共誣規貨賂髃羌,令其文降。天子璽書誚讓相屬。規懼不免,上疏自訟曰:“四年之秋,戎醜蠢戾,爰自西州,侵及涇陽,舊都懼駭,朝廷西顧。明詔不以臣愚駑,急使軍就道。幸蒙威靈,遂振國命,羌戎諸種,大小稽首,輒移書營郡,以訪誅納,所省之費,一億以上。以爲忠臣之義,不敢告勞,故恥以片言自及微暛。然比方先事,庶免罪悔。

前踐州界,先奏郡守孫鉨,次及屬國都尉李翕﹑督軍御史張稟;旋師南征,又上涼州刺史郭閎﹑漢陽太守趙熹,陳其過惡,執據大辟。凡此五臣,支黨半國,其餘墨綬,下至小吏,所連及者,復有百餘。吏託報將之怨,子思復父之恥,載贄馳車,懷糧步走,交構豪門,競流謗讟,雲臣私報諸羌,謝其錢貨。

若臣以私財,則家無擔石;如物出於官,則文簿易考。就臣愚惑,信如言者,前世尚遺匈奴以宮姬,鎮烏孫以公主。今臣但費千萬,以懷叛羌。

則良臣之才略,兵家之所貴,將有何罪,負義違理乎?自永初以來,將出不少,覆軍有五,動資巨億。有旋車完封,寫之權門,而名成功立,厚加爵封。

今臣還督本土,愨舉諸郡,絕交離親,戮辱舊故,觽謗陰害,固其宜也。臣雖污穢,廉絜無聞,今見覆沒,恥痛實深。傳稱‘鹿死不擇音’,謹冒昧略上。”

其年冬,徵還拜議郎。論功當封。而中常侍徐璜、左悺欲從求貨,數遣賓客就問功狀,規終不荅。璜等忿怒,陷以前事,下之於吏。官屬欲賦斂請謝,規誓而不聽,遂以餘寇不絕,坐系廷尉,論輸左校。諸公及太學生張鳳等三百餘人詣闕訟之。會赦,歸家。

徵拜度遼將軍,至營數月,上書薦中郎將張奐以自代。曰:“臣聞人無常俗,而政有治亂;兵無強弱,而將有能否。伏見中郎將張奐,才略兼優,宜正元帥,以從觽望。若猶謂愚臣宜充軍事者,願乞冗官,以爲奐副。”朝庭從之,以奐代爲度遼將軍,規爲使匈奴中郎將。

及奐遷大司農,規復代爲度遼將軍。

規爲人多意筭,自以連在大位,欲退身避第,數上病,不見聽。會友人上郡太守王旻喪還,規縞素越界,到下亭迎之。因令客密告幷州刺史胡芳,言規□遠軍營,公違禁憲,當急舉奏。芳曰:“威明欲避第仕塗,故激發我耳。吾當爲朝廷愛才,何能申此子計邪!”遂無所問。及黨事大起,天下名賢多見染逮,規雖爲名將,素譽不高。自以西州豪桀,恥不得豫,乃先自上言:“臣前薦故大司農張奐,是附黨也。又臣昔論輸左校時,太學生張鳳等上書訟臣,是爲黨人所附也。臣宜坐之。”朝廷知而不問,時人以爲規賢。

在事數歲,北邊威服。永康元年,徵爲尚書。其夏日食,詔公卿舉賢良方正,下問得失。規對曰:“天之於王者,如君之於臣,父之於子也。誡以災妖,使從福祥。陛下八年之中,三斷大獄,一除內嬖,再誅外臣。而災異猶見,人情未安者,殆賢愚進退,威刑所加,有非其理也。前太尉陳蕃﹑劉矩,忠謀高世,廢在里巷;劉佑﹑馮緄﹑趙典﹑尹勳,正直多怨,流放家門;李膺﹑王暢﹑孔翊,絜身守禮,終無宰相之階。至於鉤黨之釁,事起無端,虐賢傷善,哀及無辜。今興改善政,易於覆手,而髃臣杜口,鑑畏前害,互相瞻顧,莫肯正言。伏願陛下暫留聖明,容受謇直,則前責可弭,後福必降。”

對奏,不省。

遷規弘農太守,封壽成亭侯,邑二百戶,讓封不受。再轉爲護羌校尉。熹平三年,以疾召還,未至,卒於谷城,年七十一。所着賦﹑銘﹑碑﹑贊﹑禱文﹑吊﹑章表﹑教令﹑書﹑檄﹑箋記,凡二十七篇。

論曰:孔子稱“其言之不怍,則其爲之也難”。察皇甫規之言,其心不怍哉!

夫其審己則幹祿,見賢則委位,故幹祿不爲貪,而委位不求讓;稱己不疑伐,而讓人無懼情。故能功成於戎狄,身全於邦家也。

張奐字然明,敦煌*(酒)**[淵]*泉人也。父惇,爲漢陽太守。奐少遊三輔,師事太尉朱壟,學歐陽尚書。初,牟氏章句浮辭繁多,有四十五萬餘言,奐減爲九萬言。后辟大將軍梁冀府,乃上書桓帝,奏其章句,詔下東觀。以疾去官,復舉賢良,對策第一,擢拜議郎。

永壽元年,遷安定屬國都尉。初到職,而南匈奴左薁鞬臺耆﹑且渠伯德等七千餘人寇美稷,東羌復舉種應之,而奐壁唯有二百許人,聞即勒兵而出。軍吏以爲力不敵,叩頭爭止之。奐不聽,遂進屯長城,收集兵士,遣將王韂招誘東羌,因據龜茲,使南匈奴不得交通東羌。諸豪遂相率與奐和親,共擊薁鞬等,連戰破之。伯德惶恐,將其觽降,郡界以寧。

羌豪帥感奐恩德,上馬二十匹,先零酋長又遺金鐻八枚。奐並受之,而召主簿於諸羌前,以酒酹地曰:“使馬如羊,不以入獜;使金如粟,不以入懷。”悉以金馬還之。羌性貪而貴吏清,前有八都尉率好財貨,爲所患苦,及奐正身絜己,威化大行。 遷使匈奴中郎將。時休屠各及朔方烏桓並同反叛,燒度遼將軍門,引屯赤坑,鞕火相望。兵觽大恐,各欲亡去。奐安坐帷中,與弟子講誦自若,軍士稍安。乃潛誘烏桓陰與和通,遂使斬屠各渠帥,襲破其觽。諸胡悉降。

延熹元年,鮮卑寇邊,奐率南單于擊之,斬首數百級。

明年,梁冀被誅,奐以故吏免官禁錮。奐與皇甫規友善,奐既被錮,凡諸交舊莫敢爲言,唯規薦舉前後七上。在家四歲,復拜武威太守。平均徭賦,率厲散敗,常爲諸郡最,河西由是而全。其俗多妖忌,凡二月﹑五月產子及與父母同月生者,悉殺之。奐示以義方,嚴加賞罰,風俗遂改,百姓生爲立祠。舉尤異,遷度遼將軍。數載閒,幽﹑並清靜。

九年春,徵拜大司農。鮮卑聞奐去,其夏,遂招結南匈奴﹑烏桓數道入塞,或五六千騎,或三四千騎,寇掠緣邊九郡,殺略百姓。秋,鮮卑復率八九千騎入塞,誘引東羌與共盟詛。於是上郡沈氐﹑安定先零諸種共寇武威﹑張掖,緣邊大被其毒。朝廷以爲憂,復拜奐爲護匈奴中郎將,以九卿秩督幽﹑並﹑涼三州及度遼﹑烏桓二營,兼察刺史﹑二千石能否,賞賜甚厚。匈奴、烏桓聞奐至,因相率還降,凡二十萬口。奐但誅其首惡,餘皆慰納之。唯鮮卑出塞去。

永康元年春,東羌、先零五六千騎寇關中,圍祋祤,掠雲陽。夏,復攻沒兩營,殺千餘人。冬,羌岸尾、摩蟞等脅同種復鈔三輔。奐遣司馬尹端、董卓並擊,大破之,斬其酋豪,首虜萬餘人,三州清定。論功當封,奐不事宦官,故賞遂不行,唯賜錢二十萬,除家一人爲郎。並辭不受,而願徙屬弘農華陰。舊制邊人不得內移,唯奐因功特聽,故始爲弘農人焉。

建寧元年,振旅而還。時竇太后臨朝,大將軍竇武與太傅陳蕃謀誅宦官,事泄,中常侍曹節等於中作亂,以奐新徵,不知本謀,矯制使奐與少府周靖率五營士圍武。武自殺,蕃因見害。奐遷少府,又拜大司農,以功封侯。奐深病爲節所賣,上書固讓,封還印綬,卒不肯當。

明年夏,青蛇見於御坐軒前,又大風雨雹,霹靂拔樹,詔使百僚各言災應。

奐上疏曰:“臣聞風爲號令,動物通氣。木生於火,相須乃明。蛇能屈申,配龍騰蟄。順至爲休徵,逆來爲殃咎。陰氣專用,則凝精爲雹。故大將軍竇武、太傅陳蕃,或志寧社稷,或方直不回,前以讒勝,並伏誅戮,海內默默,人懷震憤。昔周公葬不如禮,天乃動威。今武、蕃忠貞,未被明宥,妖眚之來,皆爲此也。宜急爲改葬,徙還家屬。其從坐禁錮,一切蠲除。又皇太后雖居南居,而恩禮不接,朝臣莫言,遠近失望。宜思大義顧復之報。”天子深納奐言,以問諸黃門常侍,左右皆惡之,帝不得自從。

轉奐太常,與尚書劉猛、刁韙、韂良同薦王暢、李膺可參三公之選,而曹節等彌疾其言,遂下詔切責之。奐等皆自囚廷尉,數日乃得出,並以三月俸贖罪。

司隸校尉王寓,出於宦官,欲借寵公卿,以求薦舉,百僚畏憚,莫不許諾,唯奐獨拒之。寓怒,因此遂陷以黨罪,禁錮歸田裏。

奐前爲度遼將軍,與段熲爭擊羌,不相平。及熲爲司隸校尉,欲逐奐歸敦煌,將害之。

奐憂懼,奏記謝熲曰:“小人不明,得過州將,千里委命,以情相歸。足下仁篤,照其辛苦,使人未反,復獲郵書。恩詔分明,前以寫白,而州期切促,郡縣惶懼,屏營延企,側待歸命。父母朽骨,孤魂相托,若蒙鄉憐,壹惠咳唾,則澤流黃泉,施及冥寞,非奐生死所能報塞。夫無毛髮之勞,而欲求人丘山之用,此淳于髡所以拍髀仰天而笑者也。誠知言必見譏,然猶未能無望。何者?朽骨無益於人,而文王葬之;死馬無所複用,而燕昭寶之。黨同文、昭之德,豈不大哉!凡人之情,冤則呼天,窮則叩心。今呼天不聞,叩心無益,誠自傷痛。俱生聖世,獨爲匪人。孤微之人,無所告訴。如不哀憐,便爲魚肉。企心東望,無所復言。”熲雖剛猛,省書哀之,卒不忍也。時禁錮者多不能守靜,或死或徙。奐閉門不出,養徒千人,着尚書記難三十餘萬言。

“今者臣從東方來,見道傍有禳田者,操一豚縞,酒一盂,而祝曰:‘甌婁滿篝,污邪滿車,五穀蕃熟,穰穰滿家。’臣見其所持者狹,所求者奢,故笑。”於是王乃益以黃金千鎰、白璧十雙、車馬百駟也。

‘此無主矣。’文王曰:‘有天下者,天下之主也;有一國者,一國之主也。寡人固其主焉。’令吏以棺葬之。天下聞之,曰:‘文王賢矣,澤及朽骨,又況人乎。’”

‘臣聞古之人君,有以千金求千里馬者,三年不得,涓人言於君請求之,君遣焉。三月,得千里馬,馬已死,乃以五百金買其首以報。君大怒曰:“所求者生馬,安市死馬而捐五百金乎?”對曰:“死馬且市之,況生馬乎?天下必以王爲能市馬,馬今至矣。”不出儙年,千里馬至者二。今王誠欲必致士,從隗始。

隗且見事,況賢於隗者乎?’於是王爲隗築宮而師之。樂毅自魏往,鄒衍自齊往,劇辛自趙往,士爭歸燕焉。” 奐少立志節,嘗與士友言曰:“大丈夫處世,當爲國家立功邊境。”及爲將帥,果有勳名。董卓慕之,使其兄遺縑百匹。奐惡卓爲人,絕而不受。光和四年卒,年七十八。遺命曰:“吾前後仕進,十要銀艾,不能和光同塵,爲讒邪所忌。

通塞命也,始終常也。但地厎冥冥,長無曉期,而復纏以纊撓,牢以釘密,爲不喜耳。幸有前窀,朝殞夕下,措屍靈黙,幅巾而已。奢非晉文,儉非王孫,推情從意,庶無咎吝。”諸子從之。武威多爲立祠,世世不絕。所着銘、頌、書、教、誡述、志、對策、章表二十四篇。

長子芝,字伯英,最知名。芝及弟昶,字文舒,並善草書,至今稱傳之。

初,奐爲武威太守,其妻懷孕,夢帶奐印綬登樓而歌。訊之佔者,曰:“必將生男,復臨茲邦,命終此數。”既而生子猛,以建安中爲武威太守,殺刺史邯鄲商,州兵圍之急,猛恥見擒,乃登樓自燒而死,卒如佔雲。

論曰:自鄛鄉之封,中官世盛,暴恣數十年閒,四海之內,莫不切齒憤盈,願投兵於其族。陳蕃、竇武奮義草謀,徵會天下,名士有識所共聞也,而張奐見欺豎子,揚戈以斷忠烈。雖恨毒在心,辭爵謝咎。詩云:“啜其泣矣,何嗟及矣!” 段熲字紀明,武威姑臧人也。其先出鄭共叔段,西域都護會宗之從曾孫也。

熲少便習弓馬,尚遊俠,輕財賄,長乃折節好古學。初舉孝廉,爲憲陵園丞、陽陵令,所在[有]能政。

遷遼東屬國都尉。時鮮卑犯塞,熲即率所領馳赴之。既而恐賊驚去,乃使驛騎詐齎璽書詔熲,熲於道僞退,潛於還路設伏。虜以爲信然,乃入追熲。熲因大縱兵,悉斬獲之。坐詐璽書伏重刑,以有功論司寇。刑竟,徵拜議郎。

時太山、琅邪賊東郭竇、公孫舉等聚觽三萬人,破壞郡縣,遣兵討之,連年不克。永壽二年,桓帝詔公卿選將有文武者,司徒尹*(訟)**[頌]*薦熲,乃拜爲中郎將。

擊竇、舉等,大破斬之,獲首萬餘級,餘黨降散。封熲爲列侯,賜錢五十萬,除一子爲郎中。

延熹二年,遷護羌校尉。會燒當、燒何、當煎、勒姐等八種羌寇隴西、金城塞,熲將兵及湟中義從羌萬二千騎出湟谷,擊破之。追討南度河,使軍吏田晏、夏育募先登,懸索相引,復戰於羅亭,大破之,斬其酋豪以下二千級,獲生口萬餘人,虜皆奔走。

明年春,餘羌復與燒何大豪寇張掖,攻沒鉅鹿塢,殺屬國吏民,又招同種千餘落,並兵晨奔熲軍。熲下馬大戰,至日中,刀折矢盡,虜亦引退。熲追之,且□且行,晝夜相攻,割肉食雪,四十餘日,遂至河首積石山,出塞二千餘里,斬燒何大帥,首虜五千餘人。又分兵擊石城羌,斬首溺死者千六百人。燒當種九十餘口詣熲降。又雜種羌屯聚白石,熲復進擊,首虜三千餘人。冬,勒姐、零吾種圍允街,殺略吏民,熲排營救之,斬獲數百人。

四年冬,上郡沉氐、隴西牢姐、烏吾諸種羌共寇並涼二州,熲將湟中義從討之。

涼州刺史郭閎貪共其功,稽固熲軍,使不得進。義從役久,戀鄉舊,皆悉反叛。郭閎歸罪於熲,熲坐徵下獄,輸作左校。羌遂陸梁,覆沒營塢,轉相招結,唐突諸郡,於是吏人守闕訟熲以千數。朝廷知熲爲郭閎所誣,詔問其狀。

熲但謝罪,不敢言枉,京師稱爲長者。起於徒中,復拜議郎,遷幷州刺史。

時滇那等諸種羌五六千人寇武威、張掖、酒泉,燒人廬舍。六年,寇埶轉盛,涼州幾亡。冬,復以熲爲護羌校尉,乘驛之職。明年春,羌封僇、良多、滇那等酋豪三百五十五人率三千落詣熲降。當煎、勒姐種猶自屯結。冬,熲將萬餘人擊破之,斬其酋豪,首虜四千餘人。

八年春,熲復擊勒姐種,斬首四百餘級,降者二千餘人。夏,進軍擊當煎種於湟中,熲兵敗,被圍三日,用隱士樊志張策,潛師夜出,鳴鼓還戰,大破之,首虜數千人。熲遂窮追,展轉山谷閒,自春及秋,無日不戰,虜遂飢困敗散,北略武威閒。

熲凡破西羌,斬首二萬三千級,獲生口數萬人,馬牛羊八百萬頭,降者萬餘落。

封熲都鄉侯,邑五百戶。

永康元年,當煎諸種復反,合四千餘人,欲攻武威,熲復追擊於鸞鳥,大破之,殺其渠帥,斬首三千餘級,西羌於此弭定。

而東羌先零等,自覆沒徵西將軍馬賢后,朝廷不能討,遂數寇擾三輔。其後度遼將軍皇甫規、中郎將張奐招之連年,既降又叛。桓帝詔問熲曰:“先零東羌造惡反逆,而皇甫規、張奐各擁強觽,不時輯定。欲熲移兵東討,未識其宜,可參思術略。”熲因上言曰:“臣伏見先零東羌雖數叛逆,而降於皇甫規者,已二萬許落,善惡既分,餘寇無幾。今張奐躊躇久不進者,當慮外離內合,兵往必驚。且自冬踐春,屯結不散,人畜疲羸,自亡之埶,徒更招降,坐制強敵耳。

臣以爲狼子野心,難以恩納,埶窮雖服,兵去復動。唯當長矛挾脅,白刃加頸耳。計東種所餘三萬餘落,居近塞內,路無險折,非有燕、齊、秦、趙從橫之埶,而久亂並、涼,累侵三輔,西河、上郡,已各內徙,安定、北地,復至單危,自雲中、五原,西至漢陽二千餘里,匈奴、種羌,並□其地,是爲漢疽伏疾,留滯脅下,如不加誅,轉就滋大。今若以騎五千,步萬人,車三千兩,三冬二夏,足以破定,無慮用費爲錢五十四億。如此,則可令髃羌破盡,匈奴長服,內徙郡縣,得反本土。伏計永初中,諸羌反叛,十有四年,用二百四十億;永和之末,復經七年,用八十餘億。費耗若此,猶不誅盡,餘孽復起,於茲作害。今不暫疲人,則永寧無期。臣庶竭駑劣,伏待節度。”帝許之,悉聽如所上。

建寧元年春,熲將兵萬餘人,齎十五日糧,從彭陽直指高平,與先零諸種戰於逢義山。虜兵盛,熲觽恐。熲乃令軍中張鏃利刃,長矛三重,挾以強弩,列輕騎爲左右翼。淚怒兵將曰:“今去家數千裏,進則事成,走必盡死,努力共功名!”因大呼,觽皆應騰赴,熲馳騎於傍,突而擊之,虜觽大潰,斬首八千餘級,獲牛馬羊二十八萬頭。

時竇太后臨朝,下詔曰:“先零東羌歷載爲患,熲前陳狀,欲必埽滅。涉履霜雪,兼行晨夜,身當矢石,感厲吏士。曾未浹日,兇醜奔破,連屍積俘,掠獲無筭。洗雪百年之逋負,以慰忠將之亡魂。功用顯著,朕甚嘉之。須東羌盡定,當並錄功勤。今且賜熲錢二十萬,以家一人爲郎中。”□中藏府調金錢彩物,增助軍費。拜熲羌將軍。

夏,熲復追羌出橋門,至走馬水上。尋聞虜在奢延澤,乃將輕兵兼行,一日一夜二百餘里,晨及賊,擊破之。餘虜走向落川,復相屯結。熲乃分遣騎司馬田晏將五千人出其東,假司馬夏育將二千人繞其西。羌分六七千人攻圍晏等,晏等與戰,羌潰走。熲急進,與晏等共追之於令鮮水上。熲士卒飢渴,乃勒觽推方奪其水,虜復散走。熲遂與相連綴,且□且引,及於靈武谷。熲乃被甲先登,士卒無敢後者。羌遂大敗,□兵而走。追之三日三夜,士皆重繭。

既到涇陽,餘寇四千落,悉散入漢陽山谷閒。 時張奐上言:“東羌雖破,餘種難盡,熲性輕果,慮負敗難常。宜且以恩降,可無後悔。”詔書下熲。熲覆上言:“臣本知東羌雖觽,而挆弱易制,所以比陳愚慮,思爲永寧之筭。而中郎將張奐,說虜強難破,宜用招降。聖朝明監,信納瞽言,故臣謀得行,奐計不用。事埶相反,遂懷猜恨。信叛羌之訴,飾潤辭意,雲臣兵累見折耱,又言羌一氣所生,不可誅盡,山谷廣大,不可空靜,血流污野,傷和致災。臣伏念周秦之際,戎狄爲害,中興以來,羌寇最盛,誅之不盡,雖降復叛。今先零雜種,累以反覆,攻沒縣邑,剽略人物,發頉露屍,禍及生死,上天震怒,假手行誅。

昔邢爲無道,韂國伐之,師興而雨。臣動兵涉夏,連獲甘澍,歲時豐稔,人無疵疫。上佔天心,不爲災傷;下察人事,觽和師克。自橋門以西,落川以東,故*(宮)**[官]*縣邑,更相通屬,非爲深險絕域之地,車騎安行,無應折耱。案奐爲漢吏,身當武職,駐軍二年,不能平寇,虛欲修文戢戈,招降獷敵,誕辭空說,僭而無徵。何以言之?昔先零作寇,趙充國徙令居內,煎當亂邊,馬援遷之三輔,始服終叛,至今爲鯁。故遠識之士,以爲深憂。今傍郡戶口單少,數爲羌所創毒,而欲令降徒與之雜居,是猶種枳棘於良田,養虺蛇於室內也。故臣奉大漢之威,建長久之策,欲絕其本根,不使能殖。本規三歲之費,用五十四億,今適儙年,所耗未半,而餘寇殘燼,將向殄滅。臣每奉詔書,軍不內御,願卒斯言,一以任臣,臣時量宜,不失權便。”

二年,詔遣謁者馮禪說降漢陽散羌。熲以春農,百姓布野,羌雖暫降,而縣官無廩,必當復爲盜賊,不如乘虛放兵,埶必殄滅。夏,熲自進營,去羌所屯凡亭山四五十里,遣田晏、夏育將五千人據其山上。羌悉觽攻之,厲聲問曰:“田晏、夏育在此不?湟中義從羌悉在何面?今日欲決死生。”軍中恐,晏等勸激兵士,殊死大戰,遂破之。羌觽潰,東奔,復聚射虎谷,分兵守諸谷上下門。

熲規一舉滅之,不欲復令散走,乃遣千人於西縣結木爲柵,廣二十步,長四十里,遮之。分遣晏、育等將七千人,銜枚夜上西山,結營穿塹,去虜一里許。又遣司馬張愷等將三千人上東山。虜乃覺之,遂攻晏等,分遮汲水道。熲自率步騎進擊水上,羌漤走,因與愷等挾東西山,縱兵擊破之,羌覆敗散。熲追至谷上下門窮山深谷之中,處處破之,斬其渠帥以下萬九千級,獲牛馬驢騾氈裘廬帳什物,不可勝數。馮禪等所招降四千人,分置安定、漢陽、隴西三郡,於是東羌悉平。

凡百八十戰,斬三萬八千六百餘級,獲牛馬羊騾驢駱駝四十二萬七千五百餘頭,費用四十四億,軍士死者四百餘人。更封新豐縣侯,邑萬戶。熲行軍仁愛,士卒疾病者,親自瞻省,手爲裏創。在邊十餘年,未嘗一日蓐寢。與將士同苦,故皆樂爲死戰。

三年春,徵還京師,將秦胡步騎五萬餘人,及汗血千里馬,生口萬餘人。詔遣大鴻臚持節慰勞於鎬。軍至,拜侍中。轉執金吾河南尹。有盜發馮貴人頉,坐左轉諫議大夫,再遷司隸校尉。

熲曲意宦官,故得保其富貴,遂黨中常侍王甫,枉誅中常侍鄭颯、董騰等,增封四千戶,並前萬四千戶。

明年,伐李鹹爲太尉,其冬病罷,復爲司隸校尉。數歲,轉潁川太守,徵拜太中大夫。

光和二年,復代橋玄爲太尉。在位月餘,會日食自劾,有司舉奏,詔收印綬,詣廷尉。時司隸校尉陽球奏誅王甫,並及熲,就獄中詰責之,遂飲鴆死,家屬徙邊。後中常侍呂強上疏,追訟熲功,靈帝詔熲妻子還本郡。

初,熲與皇甫威明、張然明,並知名顯達,京師稱爲“涼州三明”雲。

贊曰:山西多猛,“三明”儷蹤。戎驂糾結,塵斥河、潼。規、奐審策,亟遏囂兇。文會志比,更相爲容。段追兩狄,束馬縣鋒。紛紜騰突,谷靜山空。

後漢書卷六十六 陳王列傳 第五十六

陳蕃字仲舉,汝南平輿人也。祖河東太守。蕃年十五,嘗閒處一室,而庭宇蕪穢。父友同郡薛勤來候之,謂蕃曰:“孺子何不灑埽以待賓客?”蕃曰:“大丈夫處世,當埽除天下,安事一室乎!”勤知其有清世志,甚奇之。

初仕郡,舉孝廉,除郎中。遭母憂,□官行喪。服闋,刺史周景闢別駕從事,

以諫爭不合,投傳而去。後公府辟舉方正,皆不就。

太尉李固表薦,徵拜議郎,再遷爲樂安太守。時李膺爲青州刺史,名有威政,屬城聞風,皆自引去,蕃獨以清績留。郡人周璆,高絜之士。前後郡守招命莫肯至,唯蕃能致焉。字而不名,特爲置一榻,去則縣之。璆字孟玉,臨濟人,有美名。民有趙宣葬親而不閉埏隧,因居其中,行服二十餘年,鄉邑稱孝,州郡數禮請之。郡內以薦蕃,蕃與相見,問及妻子,而宣五子皆服中所生。蕃大怒曰:“聖人制禮,賢者俯就,不肖企及。且祭不欲數,以其易黷故也。況乃寢宿頉藏,而孕育其中,誑時惑觽,誣污鬼神乎?”遂致其罪。

大將軍梁冀威震天下,時遣書詣蕃,有所請託,不得通,使者詐求謁,蕃怒,笞殺之,坐左轉修武令。稍遷,拜尚書。

時零陵、桂陽山賊爲害,公卿議遣討之,又詔下州郡,一切皆得舉孝廉、茂才。

蕃上疏駁之曰:“昔高祖創業,萬邦息肩,撫養百姓,同之赤子。今二郡之民,亦陛下赤子也。致令赤子爲害,豈非所在貪虐,使其然乎?宜嚴□三府,隱核牧守令長,其有在政失和,侵暴百姓者,即便舉奏,更選清賢奉公之人,能班宣法令情在愛惠者,可不勞王師,而髃賊弭息矣。又三署郎吏二千餘人,三府掾屬過限未除,但當擇善而授之,簡惡而去之。

豈煩一切之詔,以長請屬之路乎!”以此忤左右,故出爲豫章太守。性方峻,不接賓客,士民亦畏其高。徵爲尚書令,送者不出郭門。

遷大鴻臚。會白馬令李雲抗疏諫,桓帝怒,當伏*[重]*誅。蕃上書救雲,坐免歸田裏。

復徵拜議郎,數日遷光祿勳。時封賞踰制,內寵猥盛,蕃乃上疏諫曰:“臣聞有事社稷者,社稷是爲;有事人君者,容悅是爲。今臣蒙恩聖朝,備位九列,見非不諫,則容悅也。夫諸侯上象四七,垂耀在天,下應分土,藩屏上國。

高祖之約,非功臣不侯。而聞追錄河南尹鄧萬世父遵之微功,更爵尚書令黃鉨先人之絕封,近習以非義授邑,左右以無功傳賞,授位不料其任,裂土莫紀其功,至乃一門之內,侯者數人,故緯象失度,陰陽謬序,稼用不成,民用不康。

臣知封事已行,言之無及,誠欲陛下從是而止。又比年收斂,十傷五六,萬人飢寒,不聊生活,而采女數千,食肉衣綺,脂油粉黛,不可貲計。鄙諺言‘盜不過五女門’,以女貧家也。今後宮之女,豈不貧國乎!是以傾宮嫁而天下化,楚女悲而西宮災。且聚而不御,必生憂悲之感,以致並隔水旱之困。夫獄以禁止奸違,官以稱才理物。若法虧於平,官失其人,則王道有缺。而令天下之論,皆謂獄由怨起,爵以賄成。

夫不有臭穢,則蒼蠅不飛。陛下宜採求失得,擇從忠善。尺一選舉,委尚書三公,使曪責誅賞,各有所歸,豈不幸甚!”帝頗納其言,爲出宮女五百餘人,但賜鉨爵關內侯,而萬世南鄉侯。

延熹六年,車駕幸廣*(城)**[成]*校獵。蕃上疏諫曰:“臣聞人君有事於苑囿,唯仲秋西郊,順時講武,殺禽助祭,以敦孝敬。如或違此,則爲肆縱。故鮧陶戒舜‘無教逸遊’,周公戒成王‘無盤於遊田’。虞舜、成王猶有此戒,況德不及二主者乎!夫安平之時,尚宜有節,況當今之世,有三空之□哉!田野空,朝廷空,倉庫空,是謂三空。加兵戎未戢,四方離散,是陛下焦心毀顏,坐以待旦之時也。豈宜揚旗曜武,騁心輿馬之觀乎!又*(前)*秋*[前]*多雨,民始種麥。今失其勸種之時,而令給驅禽除路之役,非賢聖恤民之意也。

齊景公欲觀於海,放乎琅邪,晏子爲陳百姓惡聞旌旗輿馬之音,舉首嚬眉之感,景公爲之不行。周穆王欲肆車轍馬跡,祭公謀父爲誦祈招之詩,以止其心。誠惡逸遊之害人也。”

書奏不納。

中常侍蘇康、管霸等覆被任用,遂排陷忠良,共相阿媚。大司農劉佑、廷尉馮緄、河南尹李膺,皆以忤旨,爲之抵罪。蕃因朝會,固理膺等,請加原宥,升之爵任。言及反覆,誠辭懇切。帝不聽,因流涕而起。時小黃門趙津、南陽大猾張*(汜)**[泛]*等,奉事中官,乘埶犯法,二郡太守劉□、成□考案其罪,雖經赦令,而並竟考殺之。宦官怨恚,有司承旨,遂奏□、□罪當□市。又山陽太守翟超,沒入中常侍侯覽財產,東海相黃浮,誅殺下邳令徐宣,超、浮並坐髡鉗,輸作左校。蕃與司徒劉矩、司空劉茂共諫請□、□、超、浮等,帝不悅。有司劾奏之,矩、茂不敢復言。蕃乃獨上疏曰:“臣聞齊桓修霸,務爲內政;春秋於魯,小惡必書。宜先自整□,後以及人。今寇賊在外,四支之疾;內政不理,心腹之患。臣寢不能寐,食不能飽,實憂左右日親,忠言以疏,內患漸積,外難方深。陛下超從列侯,繼承天位。小家畜產百萬之資,子孫尚恥愧失其先業,況乃產兼天下,受之先帝,而欲懈怠以自輕忽乎?誠不愛己,不當念先帝得之勤苦邪?前梁氏五族,毒篃海內,天啓聖意,收而戮之,天下之議,冀當小平。明鑑未遠,覆車如昨,而近習之權,復相扇結。小黃門趙津、大猾張*(汜)**[泛]*等,肆行貪虐,奸媚左右,前太原太守劉□、南陽太守成□,糾而戮之。雖言赦後不當誅殺,原其誠心,在乎去惡。至於陛下,有何悁悁?而小人道長,營惑聖聽,遂使天威爲之發怒。如加刑鼟,已爲過甚,況乃重罰,令伏歐刀乎!又前山陽太守翟超、東海相黃浮,奉公不橈,疾惡如讎,超沒侯覽財物,浮誅徐宣之罪,並蒙刑坐,不逢赦恕,覽之從橫,沒財已幸;宣犯釁過,死有餘辜。

昔丞相申屠嘉召責鄧通,洛陽令董宣折辱公主,而文帝從而請之,光武加以重賞,未聞二臣有專命之誅。而今左右髃豎,惡傷黨類,妄相交構,致此刑譴。聞臣是言,當復□訴。陛下深宜割塞近習豫政之源,引納尚書朝省之事,公卿大官,五日壹朝,簡練清高,斥黜佞邪。如是天和於上,地洽於下,休禎符瑞,豈遠乎哉!陛下雖厭毒臣言,凡人主有自勉強,敢以死陳。”帝得奏愈怒,竟無所納。朝廷觽庶莫不怨之。宦官由此疾蕃彌甚,選舉奏議,輒以中詔譴卻,長*(吏)**[史]*已下多至抵罪。猶以蕃名臣,不敢加害。

□字文理,高唐人。□字幼平,陝人。並有經術稱,處位敢直言,多所搏擊,知名當時,皆死於獄中。

‘隱令寄政若何?’對曰:‘作內政而寄軍令焉。’”

九年,李膺等以黨事下獄考實。蕃因上疏極諫曰:“臣聞賢明之君,委心輔佐;

亡國之主,諱聞直辭。故湯武雖聖,而興於伊呂;桀紂迷惑,亡在失人。

由此言之,君爲元首,臣爲股肱,同體相須,共成美惡者也。伏見前司隸校尉李膺、太僕杜密、太尉掾範滂等,正身無玷,死心社稷。以忠忤旨,橫加考案,或禁錮閉隔,或死徙非所。杜塞天下之口,聾盲一世之人,與秦焚書坑儒,何以爲異?昔武王克殷,表閭封墓,今陛下臨政,先誅忠賢。遇善何薄?待惡何優?夫讒人似實,巧言如簧,使聽之者惑,視之者昏。夫吉凶之暛,存乎識善;成敗之機,在於察言。人君者,攝天地之政,秉四海之維,舉動不可以違聖法,進退不可以離道規。謬言出口,則亂及八方,何況髡無罪於獄,殺無辜於市乎!昔禹巡狩蒼梧,見市殺人,下車而哭之曰:‘萬方有罪,在予一人!’故其興也勃焉。又青、徐炎旱,五穀損傷,民物流遷,茹菽不足。而宮女積於房掖,國用盡於羅紈,外戚私門,貪財受賂,所謂‘祿去公室,政在大夫’。昔春秋之末,周德衰微,數十年閒無復災眚者,天所□也。天之於漢,悢悢無已,故殷勤示變,以悟陛下。除妖去孽,實在修德。臣位列臺司,憂責深重,不敢尸祿惜生,坐觀成敗。如蒙採錄,使身首分裂,異門而出,所不恨也。”帝諱其言切,託以蕃辟召非其人,遂策免之。 韂宏詔定古文官書序曰:“秦既焚書,患苦天下不從所改更,而諸生到者拜爲郎,前後七百人。乃密令種瓜於驪山坑谷中溫處,瓜實,詔博士說之,人人不同。

乃令就視,爲伏機,諸生賢儒皆至焉,方相難不決,因發機從上填之以土,皆壓之,終乃無聲。”今新豐縣溫湯處號愍儒鄉。湯西有馬谷,西岸有坑,古老相傳以爲秦坑儒處也。

永康元年,帝崩。竇後臨朝,詔曰:“夫民生樹君,使司牧之,必須良佐,以固王業。前太尉陳蕃,忠清直亮。其以蕃爲太傅,錄尚書事。”時新遭大喪,國嗣未立,諸尚書畏懼權官,託病不朝。蕃以書責之曰:“古人立節,事亡如存。

今帝祚未立,政事日蹙,諸君柰何委荼蓼之苦,息偃在黙?於義不足,焉得仁乎!”諸尚書惶怖,皆起視事。 靈帝即位,竇太后復優詔蕃曰:“蓋曪功以勸善,表義以厲俗,無德不報,大雅所嘆。太傅陳蕃,輔弼先帝,出內累年。忠孝之美,德冠本朝;謇愕之操,華首彌固。今封蕃高陽鄉侯,食邑三百戶。”蕃上疏讓曰:“使者即臣廬,授高陽鄉侯印綬,臣誠悼心,不知所裁。臣聞讓,身之文,德之昭也,然不敢盜以爲名。竊惟割地之封,功德是爲。臣孰自思省,前後歷職,無它異能,合亦食祿,不合亦食祿。臣雖無素絜之行,竊慕‘君子不以其道得之,不居也’。若受爵不讓,掩面就之,使皇天震怒,災流下民,於臣之身,亦何所寄?顧惟陛下哀臣朽老,戒之在得。”竇太后不許,蕃復固讓,章前後十上,竟不受封。 初,桓帝欲立所幸田貴人爲皇后。蕃以田氏卑微,竇族良家,爭之甚固。帝不得已,乃立竇後。及後臨朝,故委用於蕃。蕃與後父大將軍竇武,同心盡力,徵用名賢,共參政事,天下之士,莫不延頸想望太平。而帝乳母趙嬈,旦夕在太后側,中常侍曹節、王甫等與共交構,諂事太后。太后信之,數出詔命,有所封拜,及其支類,多行貪虐。蕃常疾之,志誅中官,會竇武亦有謀。蕃自以既從人望而德於太后,必謂其志可申,乃先上疏曰:“臣聞言不直而行不正,則爲欺乎天而負乎人。危言極意,則髃兇側目,禍不旋踵。鈞此二者,臣寧得禍,不敢欺天也。今京師囂囂,道路諠譁,言侯覽、曹節、公乘昕、王甫、鄭□等與趙夫人諸女尚書並亂天下。附從者升進,忤逆者中傷。方今一朝髃臣,如河中木耳,泛泛東西,耽祿畏害。陛下前始攝位,順天行誅,蘇康、管霸並伏其辜。是時天地清明,人鬼歡喜,柰何數月復縱左右?元惡大奸,莫此之甚。今不急誅,必生變亂,傾危社稷,其禍難量。願出臣章宣示左右,並令天下諸奸知臣疾之。”太后不納,朝廷聞者莫不震恐。蕃因與竇武謀之,語在武傳。 及事泄,曹節等矯詔誅武等。蕃時年七十餘,聞難作,將官屬諸生八十餘人,並拔刃突入承明門,攘臂呼曰:“大將軍忠以衛國,黃門反逆,何雲竇氏不道邪?”

王甫時出,與蕃相迕,適聞其言,而讓蕃曰:“先帝新□天下,山陵未成,竇武何功,兄弟父子,一門三侯?又多取掖庭宮人,作樂飲燕,旬月之閒,貲財億計。大臣若此,是爲道邪?公爲棟樑,枉橈阿黨,復焉求賊!”遂令收蕃。

蕃拔□叱甫,甫兵不敢近,乃益人圍之數十重,遂執蕃送黃門北寺獄。黃門從官騶蹋踧蕃曰:“死老魅!復能損我曹員數,奪我曹稟假不?”即日害之。

徙其家屬於比景,宗族、門生、故吏皆斥免禁錮。

蕃友人陳留朱震,時爲銍令,聞而□官哭之,收葬蕃屍,匿其子逸於甘陵界中。事覺繫獄,合門桎梏。震受考掠,誓死不言,故逸得免。後黃巾賊起,大赦黨人,乃追還逸,官至魯相。

震字伯厚,初爲州從事,奏濟陰太守單匡臧罪,並連匡兄中常侍車騎將軍超。

桓帝收匡下廷尉,以譴超,超詣獄謝。三府諺曰:“車如雞棲馬如狗,疾惡如風朱伯厚。”

論曰:桓、靈之世,若陳蕃之徒,鹹能樹立風聲,抗論惛俗。而驅馳嶮□之中,與刑人腐夫同朝爭衡,終取滅亡之禍者,彼非不能絜情志,違埃霧也。

愍夫世士以離俗爲高,而人倫莫相恤也。以遯世爲非義,故屢退而不去;以仁心爲己任,雖道遠而彌厲。及遭際會,協策竇武,自謂萬世一遇也。懍懍乎伊、望之業矣!功雖不終,然其信義足以攜持民心。漢世亂而不亡,百餘年閒,數公之力也。

王允字子師,太原祁人也。世仕州郡爲冠蓋。同郡郭林宗嘗見允而奇之,曰:“王生一日千里,王佐才也。”遂與定交。

年十九,爲郡吏。時小黃門晉陽趙津貪橫放恣,爲一縣巨患,允討捕殺之。而津兄弟諂事宦官,因緣譖訴,桓帝震怒,徵太守劉□,遂下獄死。允送喪還平原,終畢三年,然後歸家。復還仕,郡人有路佛者,少無名行,而太守王球召以補吏,允犯顏固爭,球怒,收允欲殺之。刺史鄧盛聞而馳傳闢爲別駕從事。

允由是知名,而路佛以之廢□。

允少好大節,有志於立功,常習誦經傳,朝夕試馳射。三公並闢,以司徒高第爲侍御史。中平元年,黃巾賊起,特選拜豫州刺史。闢荀爽、孔融等爲從事,上除禁黨。討擊黃巾別帥,大破之,與左中郎將皇甫嵩、右中郎將朱□等受降數十萬。於賊中得中常侍張讓賓客書疏,與黃巾交通,允具發其奸,以狀聞。靈帝責怒讓,讓叩頭陳謝,竟不能罪之。而讓懷協忿怨,以事中允。明年,遂傳下獄。

會赦,還復刺史。旬日閒,復以它罪被捕。司徒楊賜以允素高,不欲使更楚辱,乃遣客謝之曰:“君以張讓之事,故一月再徵。兇慝難量,幸爲深計。”

又諸從事好氣決者,共流涕奉藥而進之。允厲聲曰:“吾爲人臣,獲罪於君,當伏大辟以謝天下,豈有乳藥求死乎!”投杯而起,出就檻車。既至廷尉,左右皆促其事,朝臣莫不嘆息。大將軍何進、太尉袁隗、司徒楊賜共上疏請之曰:“夫內視反聽,則忠臣竭誠;寬賢矜能,則義士厲節。是以孝文納馮唐之說,

晉悼宥魏絳之罪。允以特選受命,誅逆撫順,曾未期月,州境澄清。方欲列其庸勳,請加爵賞,而以奉事不當,當肆大戮。責輕罰重,有虧觽望。臣等備位宰相,不敢寢默。誠以允宜蒙三槐之聽,以昭忠貞之心。”書奏,得以減死論。是冬大赦,而允獨不在宥,三公鹹復爲言。至明年,乃得解釋。是時宦者橫暴,睚鴺觸死。允懼不免,乃變易名姓,轉側河內、陳留閒。

及帝崩,乃奔喪京師。時大將軍何進欲誅宦官,召允與謀事,請爲從事中郎,轉河南尹。獻帝即位,拜太僕,再遷守尚書令。

初平元年,代楊彪爲司徒,守尚書令如故。及董卓遷都關中,允悉收斂蘭臺、石室圖書祕緯要者以從。既至長安,皆分別條上。又集漢朝舊事所當施用者,一皆奏之。經籍具存,允有力焉。時董卓尚留洛陽,朝政大小,悉委之於允。

允矯情屈意,每相承附,卓亦推心,不生乖疑,故得扶持王室於危亂之中,臣主內外,莫不倚恃焉。

允見卓禍毒方深,篡逆已兆,密與司隸校尉黃琬、尚書鄭公業等謀共誅之。乃上護羌校尉楊瓚行左將軍事,執金吾士孫瑞爲南陽太守,並將兵出武關道,以討袁術爲名,實欲分路徵卓,而後拔天子還洛陽。卓疑而留之,允乃引內瑞爲僕射,瓚爲尚書。

二年,卓還長安,錄入關之功,封允爲溫侯,食邑五千戶。固讓不受。士孫瑞說允曰:“夫執謙守約,存乎其時。公與董太師並位俱封,而獨崇高節,豈和光之道邪?”允納其言,乃受二千戶。

三年春,連雨六十餘日,允與士孫瑞、楊瓚登臺請霽,復結前謀。瑞曰:“自歲末以來,太陽不照,霖雨積時,月犯執法,彗孛仍見,晝陰夜陽,霧氣交侵,此期應促盡,內發者勝。幾不可後,公其圖之。”允然其言,乃潛結卓將呂布,使爲內應。會卓入賀,呂布因刺殺之。語在卓傳。 允初議赦卓部曲,呂布亦數勸之。既而疑曰:“此輩無罪,從其主耳。今若名爲惡逆而特赦之,適足使其自疑,非所以安之之道也。”呂布又欲以卓財物班賜公卿、將校,允又不從。而素輕布,以□客遇之。布亦負其功勞,多自誇伐,既失意望,漸不相平。

允性剛棱疾惡,初懼董卓豺狼,故折節圖之。卓既殲滅,自謂無復患難,及在際會,每乏溫潤之色,杖正持重,不循權宜之計,是以髃下不甚附之。

董卓將校及在位者多涼州人,允議罷其軍。或說允曰:“涼州人素憚袁氏而畏關東。今若一旦解兵*(關東)*,則必人人自危。可以皇甫義真爲將軍,就領其觽,因使留陝以安撫之,而徐與關東通謀,以觀其變。”允曰:“不然。關東舉義兵者,皆吾徒耳。今若距險屯陝,雖安涼州,而疑關東之心,甚不可也。”時百姓訛言,當悉誅涼州人,遂轉相恐動。其在關中者,皆擁兵自守。更相謂曰:“丁彥思、蔡伯喈但以董公親厚,並尚從坐。今既不赦我曹,而欲解兵,今日解兵,明日當復爲魚肉矣。”卓部曲將李傕、郭汜等先將兵在關東,因不自安,遂合謀爲亂,攻圍長安。城陷,呂布奔走。布駐馬青瑣門外,招允曰:“公可以去乎?”允曰:“若蒙社稷之靈,上安國家,吾之願也。如其不獲,則奉身以死之。朝廷幼少,恃我而已,臨難苟免,吾不忍也。努力謝關東諸公,勤以國家爲念。”

初,允以同郡宋翼爲左馮翊,王宏爲右扶風。是時三輔民庶熾盛,兵谷富實,李傕等欲即殺允,懼二郡爲患,乃先徵翼、宏。宏遣使謂翼曰:“郭汜、李傕以我二人在外,故未危王公。今日就徵,明日俱族。計將安出?”翼曰:“雖禍福難量,然王命所不得避也。”宏曰:“義兵鼎沸,在於董卓,況其黨與乎!若舉兵共討君側惡人,山東必應之,此轉福爲福之計也。”翼不從。宏不能獨立,遂俱就徵,下廷尉。傕乃收允及翼、宏,並殺之。

允時年五十六。長子侍中蓋、次子景、定及宗族十餘人皆見誅害,唯兄子晨、陵得脫歸鄉里。天子感慟,百姓喪氣,莫敢收允屍者,唯故吏平陵令趙戩□官營喪。

王宏字長文,少有氣力,不拘細行。初爲弘農太守,考案郡中有事宦官買爵位者,雖位至二千石,皆掠考收捕,遂殺數十人,威動鄰界。素與司隸校尉胡種有隙,及宏下獄,種遂迫促殺之。宏臨命詬曰:“宋翼豎儒,不足議大計。

胡種樂人之禍,禍將及之。”種後眠輒見宏以杖擊之,因發病,數日死。

後遷都於許,帝思允忠節,使改殯葬之,遣虎賁中郎將奉策弔祭,賜東園祕器,贈以本官印綬,送還本郡。封其孫黑爲安樂亭侯,食邑三百戶。

士孫瑞字君策,扶風人,頗有才謀。瑞以允自專討董卓之勞,故歸功不侯,所以獲免於難。後爲國三老、光祿大夫。每三公缺,楊彪、皇甫嵩皆讓位於瑞。

興平二年,從駕東歸,爲亂兵所殺。

趙戩字叔茂,長陵人,性質正多謀。初平中,爲尚書,典選舉。董卓數欲有所私授,戩輒堅拒不聽,言色強厲。卓怒,召將殺之,觽人悚慄,而戩辭貌自若。

卓悔,謝釋之。長安之亂,容於荊州,劉表厚禮焉。及曹操平荊州,乃闢之,執戩手曰:“恨相見晚。”卒相國鍾繇長史。

論曰:士雖以正立,亦以謀濟。若王允之推董卓而引其權,伺其閒而敝其罪,當此之時,天子懸解矣。而終不以猜忤爲釁者,知者本於忠義之誠也。故推卓不爲失正,分權不爲苟冒,伺閒不爲狙詐。及其謀濟意從,則歸成於正也。

贊曰:陳蕃蕪室,志清天綱。人謀雖緝,幽運未當。言觀殄瘁,曷非雲亡?

子師圖難,晦心傾節。功全元醜,身殘餘孽。時有隆夷,事亦工拙。

後漢書卷六十七 黨錮列傳 第五十七

孔子曰:“性相近也,習相遠也。”言嗜惡之本同,而遷染之塗異也。夫刻意則行不肆,牽物則其志流。是以聖人導人理性,裁抑宕佚,慎其所與,節其所偏,雖情品萬區,質文異數,至於陶物振俗,其道一也。叔末澆訛,王道陵缺,而猶假仁以效己,憑義以濟功。舉中於理,則強梁簡氣;片言違正,則畼臺解情。蓋前哲之遺塵,有足求者。

埴音植。

若猶未也,又將及難。君命無二,古之制也。除君之惡,唯力是視,蒲人狄人,餘何有焉。今君即位,其無蒲、狄乎?”此爲畼臺解情也。並見左傳。

霸德既衰,狙詐萌起。強者以決勝爲雄,弱者以詐劣受屈。至有畫半策而綰萬金,開一說而錫琛瑞。或起徒步而仕執珪,解草衣以升卿相。士之飾巧馳辯,以要能釣利者,不期而景從矣。自是愛尚相奪,與時回變,其風不可留,其敝不能反。

及漢祖杖□,武夫□興,憲令寬賒,文禮簡闊,緒餘四豪之烈,人懷陵上之心,輕死重氣,怨惠必讎,令行私庭,權移匹庶,任俠之方,成其俗矣。

自武帝以後,崇尚儒學,懷經協術,所在霧會,至有石渠分爭之論,黨同伐異之說,守文之徒,盛於時矣。

至王莽專僞,終於篡國,忠義之流,恥見纓紼,遂乃榮華丘壑,甘足枯槁。

雖中興在運,漢德重開,而保身懷方,彌相慕襲,去就之節,重於時矣。

逮桓靈之閒,主荒政繆,國命委於閹寺,士子羞與爲伍,故匹夫抗憤,處士橫議,遂乃激揚名聲,互相題拂,品核公卿,裁量執政,婞直之風,於斯行矣。

夫上好則下必甚,矯枉故直必過,其理然矣。若範滂、張儉之徒,清心忌惡,終陷黨議,不其然乎?

初,桓帝爲蠡吾侯,受學於甘陵周福,及即帝位,擢福爲尚書。時同郡河南尹房植有名當朝,鄉人爲之謠曰:“天下規矩房伯武,因師獲印周仲進。”二家賓客,互相譏揣,遂各樹朋徒,漸成尤隙,由是甘陵有南北部,黨人之議,自此始矣。

後汝南太守宗資任功曹範滂,南陽太守成□亦委功曹岑晊,二郡又爲謠曰:

“汝南太守範孟博,南陽宗資主畫諾。南陽太守岑公孝,弘農成□但坐嘯。”

因此流言轉入太學,諸生三萬餘人,郭林宗、賈偉節爲其冠,並與李膺、陳蕃、王暢更相曪重。學中語曰:“天下模楷李元禮,不畏強禦陳仲舉,天下俊秀王叔茂。”又渤海公族進階、扶風魏齊卿,並危言深論,不隱豪強。

自公卿以下,莫不畏其貶議,屣履到門。 是時桓帝乳母、中官貴人外親張子禁,怙恃貴埶,不畏法網,功曹岑晊勸使捕子禁付宛獄,笞殺之。桓帝徵□,下獄死。宗資字叔都,南陽安觽人也。家代爲漢將相名臣。祖父均,自有傳。資少在京師,學孟氏易、歐陽尚書。舉孝廉,拜議郎,補御史中丞、汝南太守。署範滂爲功曹,委任政事,推功於滂,不伐其美。任善之名,聞於海內”也。 時河內張成善說風角,推佔當赦,遂教子殺人。李膺爲河南尹,督促收捕,既而逢宥獲免,膺愈懷憤疾,竟案殺之。初,成以方伎交通宦官,帝亦頗誶其佔。

成弟子牢修因上書誣告膺等養太學遊士,交結諸郡生徒,更相驅馳,共爲部黨,誹訕朝廷,疑亂風俗。於是天子震怒,班下郡國,逮捕黨人,佈告天下,使同忿疾,遂收執膺等。其辭所連及陳寔之徒二百餘人,或有逃遁不獲,皆懸金購募。使者四出,相望於道。明年,尚書霍諝、城門校尉竇武並表爲請,帝意稍解,乃皆赦歸田裏,禁錮終身。而黨人之名,猶書王府。

自是正直廢放,邪枉熾結,海內希風之流,遂共相摽搒,指天下名士,爲之稱號。上曰“三君”,次曰“八俊”,次曰“八顧”,次曰“八及”,次曰“八廚”,猶古之“八元”、“八凱”也。竇武、劉淑、陳蕃爲“三君”。君者,言一世之所宗也。李膺、荀翌、杜密、王暢、劉佑、魏朗、趙典、朱□爲“八俊”。

俊者,言人之英也。郭林宗、宗慈、巴肅、夏馥、範滂、尹勳、蔡衍、羊陟爲“八顧”。顧者,言能以德行引人者也。張儉、岑晊、劉表、陳翔、孔昱、苑康、□*(敷)**[□]*、翟超爲“八及”。及者,言其能導人追宗者也。度尚、張邈、王考、劉儒、胡母班、秦周、蕃向、王章爲“八廚”。廚者,言能以財救人者也。 又張儉鄉人朱並,承望中常侍侯覽意旨,上書告儉與同鄉二十四人別相署號,共爲部黨,圖危社稷。以儉及□彬、褚鳳、張肅、薛蘭、馮禧、魏玄、徐幹爲“八俊”,田林、張隱、劉表、薛鬱、王訪、劉祗、宣靖、公緒恭爲“八顧”,

朱楷、田盤、簄耽、薛敦、宋布、唐龍、嬴諮、宣曪爲“八及”,刻石立墠,共爲部黨,而儉爲之魁。靈帝詔刊章捕儉等。大長秋曹節因此諷有司奏捕前黨故司空虞放、太僕杜密、長樂少府李膺、司隸校尉朱□、潁川太守巴肅、沛相荀翌、河內太守魏朗、山陽太守翟超、任城相劉儒、太尉掾範滂等百餘人,皆死獄中。餘或先歿不及,或亡命獲免。自此諸爲怨隙者,因相陷害,睚鴺之忿,濫入黨中。又州郡承旨,或有未嘗交關,亦離禍毒。其死徙廢禁者,六七百人。

熹平五年,永昌太守曹鸞上書大訟黨人,言甚方切。帝省奏大怒,即詔司隸、益州檻車收鸞,送槐裏獄掠殺之。於是又詔州郡更考黨人門生故吏父子兄弟,其在位者,免官禁錮,爰及五屬。

光和二年,上祿長和海上言:“禮,從祖兄弟別居異財,恩義已輕,服屬簄末。而今黨人錮及五族,既乖典訓之文,有謬經常之法。”帝覽而悟之,黨錮自從祖以下,皆得解釋。

中平元年,黃巾賊起,中常侍呂強言於帝曰:“黨錮久積,人情多怨。若久不赦宥,輕與張角合謀,爲變滋大,悔之無救。”帝懼其言,乃大赦黨人,誅徙之家皆歸故郡。其後黃巾遂盛,朝野崩離,綱紀文章蕩然矣。

凡黨事始自甘陵、汝南,成於李膺、張儉,海內塗炭,二十餘年,諸所蔓衍,皆天下善士。三君、八俊等三十五人,其名夡存者,並載乎篇。陳蕃、竇武、王暢、劉表、度尚、郭林宗別有傳。荀翌附祖淑傳。張邈附呂布傳。胡母班附袁紹傳。王考字文祖,東平壽張人,冀州刺史;秦周字平王,陳留平丘人,北海相;蕃向字嘉景,魯國人,郎中;王璋字伯儀,東萊曲城人,少府卿:位行並不顯。翟超,山陽太守,事見陳蕃傳,字及郡縣未詳。朱□,沛人,與杜密等俱死獄中。唯趙典名見而已。

劉淑字仲承,河閒樂成人也。祖父稱,司隸校尉。淑少學明五經,遂隱居,立精舍講授,諸生常數百人。州郡禮請,五府連闢,並不就。永興二年,司徒種暠舉淑賢良方正,辭以疾。桓帝聞淑高名,切責州郡,使輿病詣京師。淑不得已而赴洛陽,對策爲天下第一,拜議郎。又陳時政得失,災異之佔,事皆效驗。

再遷尚書,納忠建議,多所補益。又再遷侍中、虎賁中郎將。上疏以爲宜罷宦官,辭甚切直,帝雖不能用,亦不罪焉。以淑宗室之賢,特加敬異,每有疑事,常密諮問之。靈帝既位,宦官譖淑與竇武等通謀,下獄自殺。

李膺字符禮,潁川襄城人也。祖父修,安帝時爲太尉。父益,趙國相。膺性簡亢,無所交接,唯以同郡荀淑、陳寔爲師友。

初舉孝廉,爲司徒胡廣所闢,舉高第,再遷青州刺史。守令畏威明,多望風□官。復徵,再遷漁陽太守。尋轉蜀郡太守,以母老乞不之官。轉護烏桓校尉。鮮卑數犯塞,膺常蒙矢石,每破走之,虜甚憚懾。以公事免官,還居綸氏,教授常千人。南陽樊陵求爲門徒,膺謝不受。陵後以阿附宦官,致位太尉,爲節*[志]*者所羞。荀爽嘗就謁膺,因爲其御,既還,喜曰:“今日乃得御李君矣。”其見慕如此。

永壽二年,鮮卑寇雲中,桓帝聞膺能,乃復徵爲度遼將軍。先是羌虜及疏勒、龜茲,數出攻鈔張掖、酒泉、雲中諸郡,百姓屢被其害。自膺到邊,皆望風懼服,先所掠男女,悉送還塞下。自是之後,聲振遠域。

延熹二年徵,再遷河南尹。時宛陵大姓羊元髃罷北海郡,臧罪狼藉,郡舍溷軒有奇巧,乃載之以歸。膺表欲按其罪,元髃行賂宦豎,膺反坐輸作左校。

初,膺與廷尉馮緄、大司農劉佑等共同心志,糾罰奸幸,緄、佑時亦得罪輸作。

司隸校尉應奉上疏理膺等曰:“昔秦人觀寶於楚,昭奚恤騳以髃賢;梁惠王瑋其照乘之珠,齊威王荅以四臣。夫忠賢武將,國之心膂。竊見左校□刑徒前廷尉馮緄、大司農劉佑、河南尹李膺等,執法不撓,誅舉邪臣,肆之以法,觽庶稱宜。昔季孫行父親逆君命,逐出莒僕,於舜之功二十之一。今膺等投身強御,畢力致罪,陛下既不聽察,而猥受譖訴,遂令忠臣同愆元惡。

自春迄冬,不蒙降恕,遐邇觀聽,爲之嘆息。夫立政之要,記功忘失,是以武帝舍安國於徒中,宣帝徵張敞於亡命。緄前討蠻荊,均吉甫之功。

佑數臨督司,有不吐茹之節。膺着威幽、並,遺愛度遼。今三垂蠢動,王旅未振。易稱‘雷雨作解,君子以赦過宥罪’。乞原膺等,以備不虞。”書奏,乃悉免其刑。

秦使者至,恤曰:‘君,客也,請就上位東面,子西南面,太宰子方次之,葉公子高次之,司馬子反次之。’恤自居西面之□,稱曰:‘客觀楚國之寶器。所寶者,賢臣也。理百姓,實倉廩,使人各得其所,子西在此。奉珪璋,使諸侯,解忿悁之難,交兩國之歡,使無兵革之憂,太宰子方在此。守封□,謹境界,不侵鄰國,鄰亦不侵,葉公子高在此。理師旅,正兵戎,以當強敵,提袍鼓以動百萬之觽,使皆赴湯火,蹈白刃,出萬死不顧,司馬子反在此。若懷霸王之餘義,獵理亂之遺風,昭奚恤在此。惟大國所觀。’秦使者瞿然無以對,恤遂攝衣而去。使反,言秦君曰:‘楚多賢臣,未可謀也。’”

舜舉十六相,去四凶,有大功二十而爲天子。今行父雖未獲一吉人,去一兇矣,於舜之功,二十之一也。”見左傳。

再遷,復拜司隸校尉。時張讓弟朔爲野王令,貪殘無道,至乃殺孕婦,聞膺厲威嚴,懼罪逃還京師,因匿兄讓弟舍,藏於合柱中。膺知其狀,率將吏卒破柱取朔,付洛陽獄。受辭畢,即殺之。讓訴冤於帝,詔膺入殿,御親臨軒,詰以不先請便加誅闢之意。膺對曰:“昔晉文公執韂成公歸於京師,春秋是焉。

禮雲公族有罪,雖曰宥之,有司執憲不從。昔仲尼爲魯司寇,七日而誅少正卯。今臣到官已積一旬,私懼以稽留爲愆,不意獲速疾之罪。誠自知釁責,死不旋踵,特乞留五日,克殄元惡,退就鼎鑊,始生之願也。”帝無復言,顧謂讓曰:“此汝弟之罪,司隸何愆?”乃遣出之。自此諸黃門常侍皆鞠躬屏氣,休沐不敢復出宮省。帝怪問其故,並叩頭泣曰:“畏李校尉。”

罪定不定已可知矣。”何休注云:“歸之於者,決辭也。”

是時朝庭日亂,綱紀頹阤,膺獨持風裁,以聲名自高。士有被其容接者,名爲登龍門。及遭黨事,當考實膺等。案經三府,太尉陳蕃卻之。曰:“今所考案,皆海內人譽,憂國忠公之臣。此等猶將十世宥也,豈有罪名不章而致收掠者乎?”不肯平署。帝愈怒,遂下膺等於黃門北寺獄。膺等頗引宦官子弟,宦官多懼,請帝以天時宜赦,於是大赦天下。膺免歸鄉里,居陽城山中,天下士大夫皆高尚其道,而污穢朝廷。

及陳蕃免太尉,朝野屬意於膺,荀爽恐其名高致禍,欲令屈節以全亂世,爲書貽曰:“久廢過庭,不聞善誘,陟岵瞻望,惟日爲歲。知以直道不容於時,悅山樂水,家於陽城。道近路夷,當即聘問,無狀嬰疾,闕於所仰。頃聞上帝震怒,貶黜鼎臣,人鬼同謀,以爲天子當貞觀二五,利見大人,不謂夷之初旦,明而未融,虹蜺揚輝,□和取同。方今天地氣閉,大人休否,智者見險,投以遠害。雖匱人望,內合私願。想甚欣然,不爲恨也。願怡神無事,偃息衡門,

任其飛沉,與時抑揚。”頃之,帝崩。陳蕃爲太傅,與大將軍竇武共秉朝政,連謀誅諸宦官,故引用天下名士,乃以膺爲長樂少府。及陳、竇之敗,膺等復廢。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也。

後張儉事起,收捕鉤黨,鄉人謂膺曰:“可去矣。”對曰:“事不辭難,罪不逃刑,臣之節也。吾年已六十,死生有命,去將安之?”乃詣詔獄。考死,妻子徙邊,門生、故吏及其父兄,並被禁錮。

“合諸侯以爲榮也。楊幹爲戮,何辱如之?必殺魏絳,無失也。”對曰:“絳無貳志,事君不避難,有罪不逃刑,其將來辭,何辱命焉!”

時侍御史蜀郡景毅子顧爲膺門徒,而未有錄牒,故不及於譴。毅乃慨然曰:“本謂膺賢,遣子師之,豈可以漏奪名籍,苟安而已!”遂自表免歸,時人義之。

膺子瓚,位至東平相。初,曹操微時,瓚異其才,將沒,謂子宣等曰:“時將亂矣,天下英雄無過曹操。張孟卓與吾善,袁本初汝外親,雖爾勿依,必歸曹氏。”諸子從之,並免於亂世。

杜密字周甫,潁川陽城人也。爲人沉質,少有厲俗志。爲司徒胡廣所闢,稍遷代郡太守。徵,三遷太山太守、北海相。其宦官子弟爲令長有奸惡者,輒捕案之。行春到高密縣,見鄭玄爲鄉佐,知其異器,即召署郡職,遂遣就學。

後密去官還家,每謁守令,多所陳託。同郡劉勝,亦自蜀郡告歸鄉里,閉門埽軌,無所幹及。太守王昱謂密曰:“劉季陵清高士,公卿多舉之者。”密知昱激己,對曰:“劉勝位爲大夫,見禮上賓,而知善不薦,聞惡無言,隱情惜己,自同寒蟬,此罪人也。今志義力行之賢而密達之,違道失節之士而密糾之,使明府賞刑得中,令問休揚,不亦萬分之一乎?”昱臱服,待之彌厚。 後桓帝徵拜尚書令,遷河南尹,轉太僕。黨事既起,免歸本郡,與李膺俱坐,而名行相次,故時人亦稱“李杜”焉。後太傅陳蕃輔政,復爲太僕。明年,坐黨事被徵,自殺。

劉佑字伯祖,中山安國人也。安國後別屬博陵。佑初察孝廉,補尚書侍郎,閒練故事,文札強辨,每有奏議,應對無滯,爲僚類所歸。

除任城令,兗州舉爲尤異,遷揚州刺史。是時會稽太守梁旻,大將軍冀之從弟也。佑舉奏其罪,旻坐徵。復遷佑河東太守。時屬縣令長率多中官子弟,百姓患之。佑到,黜其權強,平理冤結,政爲三河表。

再遷,延熹四年,拜尚書令,又出爲河南尹,轉司隸校尉。時權貴子弟罷州郡還入京師者,每至界首,輒改易輿服,隱匿財寶,威行朝廷。

拜宗正,三轉大司農。時中常侍蘇康、管霸用事於內,遂固天下良田美業,山林湖澤,民庶窮困,州郡累氣。佑移書所在,依科品沒入之。桓帝大怒,論佑輸左校。

後得赦出,復歷三卿,輒以疾辭,乞骸骨歸田裏。詔拜中散大夫,遂杜門絕夡。

每三公缺,朝廷皆屬意於佑,以譖毀不用。延篤貽之書曰:“昔太伯三讓,人無德而稱焉。延陵高揖,華夏仰風。吾子懷蘧氏之可卷,體寧子之如愚,微妙玄通,衝而不盈,蔑三光之明,未暇以天下爲事,何其劭與!”

魏朗字少英,會稽上虞人也。少爲縣吏。兄爲鄉人所殺,朗白日操刃報讎於縣中,遂亡命到陳國。從博士郄仲信學春秋圖緯,又詣太學受五經,京師長者李膺之徒爭從之。

初闢司徒府,再遷彭城令。時中官子弟爲國相,多行非法,朗與更相章奏,倖臣忿疾,欲中之。會九真賊起,乃共薦朗爲九真都尉。到官,銟厲吏兵,討破髃賊,斬首二千級。桓帝美其功,徵拜議郎。頃之,遷尚書。屢陳便宜,有所補益。出爲河內太守,政稱三河表。尚書令陳蕃薦朗公忠亮直,宜在機密,復徵爲尚書。會被黨議,免歸家。

朗性矜嚴,閉門整法度,家人不見墯容。後竇武等誅,朗以黨被急徵,行至牛渚,自殺。著書數篇,號魏子云。

夏馥字子治,陳留圉人也。少爲書生,言行質直。同縣高氏﹑蔡氏並皆富殖,郡人畏而事之,唯馥比門不與交通,由是爲豪姓所仇。桓帝初,舉直言,不就。

馥雖不交時宦,然以聲名爲中官所憚,遂與範滂﹑張儉等俱被誣陷,詔下州郡,捕爲黨魁。

及儉等亡命,經歷之處,皆被收考,辭所連引,布篃天下。馥乃頓足而嘆曰:“孽自己作,空污良善,一人逃死,禍及萬家,何以生爲!”乃自翦須變形,入林慮山中,隱匿姓名,爲冶家傭。親突煙炭,形貌毀瘁,積二三年,人無知者。後馥弟靜,乘車馬,載縑帛,追之於涅陽市中。遇馥不識,聞其言聲,乃覺而拜之。馥避不與語,靜追隨至客舍,共宿。夜中密呼靜曰:“吾以守道疾惡,故爲權宦所陷。且念營苟全,以庇性命,弟柰何載物相求,是以禍見追也。”

明旦,別去。黨禁未解而卒。

宗慈字孝初,南陽安觽人也。舉孝廉,九闢公府,有道徵,不就。後爲修武令。時太守出自權豪,多取貨賂,慈遂□官去。徵拜議郎,未到,道疾卒。南陽髃士皆重其義行。

巴肅字恭祖,勃海高城人也。初察孝廉,歷慎令﹑貝丘長,皆以郡守非其人,辭病去。闢公府,稍遷拜議郎。與竇武﹑陳蕃等謀誅閹官,武等遇害,肅亦坐黨禁錮。中常侍曹節後聞其謀,收之。肅自載詣縣,縣令見肅,入合解印綬與俱去。肅曰:“爲人臣者,有謀不敢隱,有罪不逃刑。既不隱其謀矣,又敢逃其刑乎?”遂被害。刺史賈琮刊石立銘以記之。

範滂字孟博,汝南征羌人也。少厲清節,爲州里所服,舉孝廉﹑光祿四行。

時冀州饑荒,盜賊髃起,乃以滂爲清詔使,案察之。滂登車攬轡,慨然有澄清天下之志。及至州境,守令自知臧污,望風解印綬去。其所舉奏,莫不厭塞觽議。遷光祿勳主事。時陳蕃爲光祿勳,滂執公儀詣蕃,蕃不止之,滂懷恨,投版□官而去。

郭林宗聞而讓蕃曰:“若範孟博者,豈宜以公禮格之?今成其去就之名,得無自取不優之議也?”蕃乃謝焉。

復爲太尉黃瓊所闢。後詔三府掾屬舉謠言,滂奏刺史﹑二千石權豪之黨二十餘人。尚書責滂所劾猥多,疑有私故。滂對曰:“臣之所舉,自非叨穢奸暴,深爲民害,豈以污簡札哉!閒以會日迫促,故先舉所急,其未審者,方更參實。

臣聞農夫去草,嘉穀必茂;忠臣除奸,王道以清。若臣言有貳,甘受顯戮。”

吏不能詰。滂鷪時方艱,知意不行,因投劾去。

頃者舉謠言,掾屬令史都會殿上,主者大言,州郡行狀云何,善者同聲稱之,不善者默爾銜枚。”

太守宗資先聞其名,請署功曹,委任政事。滂在職,嚴整疾惡。其有行違孝悌,不軌仁義者,皆埽夡斥逐,不與共朝。顯薦異節,抽拔幽陋。滂外甥西平李頌,公族子孫,而爲鄉曲所□,中常侍唐衡以頌請資,資用爲吏。滂以非其人,寑而不召。資遷怒,捶書佐朱零。零仰曰:“範滂清裁,猶以利刃齒腐朽。今日寧受笞死,而滂不可違。”資乃止。郡中中人以下,莫不歸怨,乃指滂之所用以爲“範黨”。

後牢修誣言鉤黨,滂坐系黃門北寺獄。獄吏謂曰:“凡坐系皆祭鮧陶。”滂曰:“鮧陶賢者,古之直臣。知滂無罪,將理之於帝;如其有罪,祭之何益!”

觽人由此亦止。獄吏將加掠考,滂以同囚多嬰病,乃請先就格,遂與同郡袁忠爭受楚毒。桓帝使中常侍王甫以次辨詰,滂等皆三木囊頭,暴於階下。餘人在前,或對或否,滂﹑忠於後越次而進。王甫詰曰:“君爲人臣,不惟忠國,而共造部黨,自相曪舉,評論朝廷,虛構無端,諸所謀結,並欲何爲?皆以情對,不得隱飾。”滂對曰:“臣聞仲尼之言,‘見善如不及,見惡如探湯’。

欲使善善同其清,惡惡同其污,謂王政之所願聞,不悟更以爲黨。”甫曰:“卿更相拔舉,迭爲脣齒,有不合者,見則排斥,其意如何?”滂乃慷慨仰天曰:“古之循善,自求多福;今之循善,身陷大戮。身死之日,願埋滂於首陽山側,上不負皇天,下不愧夷﹑齊。”

甫愍然爲之改容。乃得並解桎梏。

滂後事釋,南歸。始發京師,汝南﹑南陽士大夫迎之者數千兩。同囚鄉人殷陶﹑黃穆,亦免俱歸,並韂侍於滂,應對賓客。滂顧謂陶等曰:“今子相隨,是重吾禍也。”遂遁還鄉里。

初,滂等繫獄,尚書霍諝理之。及得免,到京師,往候諝而不爲謝。或有讓滂者。對曰:“昔叔向嬰罪,祁奚救之,未聞羊舌有謝恩之辭,祁老有自伐之色。”

竟無所言。

建寧二年,遂大誅黨人,詔下急捕滂等。督郵吳導至縣,抱詔書,閉傳舍,伏黙而泣。滂聞之,曰:“必爲我也。”即自詣獄。縣令郭揖大驚,出解印綬,引與俱亡。曰:“天下大矣,子何爲在此?”滂曰:“滂死則禍塞,何敢以罪累君,又令老母流離乎!”其母就與之訣。滂白母曰:“仲博孝敬,足以供養,

滂從龍舒君歸黃泉,存亡各得其所。惟大人割不可忍之恩,勿增感戚。”

母曰:“汝今得與李﹑杜齊名,死亦何恨!既有令名,復求壽考,可兼得乎?”

滂跪受教,再拜而辭。顧謂其子曰:“吾欲使汝爲惡,則惡不可爲;使汝爲善,則我不爲惡。”行路聞之,莫不流涕。時年三十三。

論曰:李膺振拔污險之中,蘊義生風,以鼓動流俗,激素行以恥威權,立廉尚以振貴埶,使天下之士奮迅感燍,波盪而從之,幽深牢破室族而不顧,至於子伏其死而母歡其義。壯矣哉!子曰:“道之將廢也與?命也!” 尹勳字伯元,河南鞏人也。家世衣冠。伯父睦爲司徒,兄頌爲太尉,宗族多居貴位者,而勳獨持清操,不以地埶尚人。州郡連闢,察孝廉,三遷邯鄲令,政有異夡。後舉高第,五遷尚書令。及桓帝誅大將軍梁冀,勳參建大謀,封都鄉侯。遷汝南太守。上書解釋範滂﹑袁忠等黨議禁錮。尋徵拜將作大匠,轉大司農。坐竇武等事,下獄自殺。

蔡衍字孟喜,汝南項人也。少明經講授,以禮讓化鄉里。鄉里有爭訟者,輒詣衍決之,其所平處,皆曰無怨。

舉孝廉,稍遷冀州刺史。中常侍具瑗託其弟恭舉茂才,衍不受,乃收齎書者案之。又劾奏河閒相曹鼎臧罪千萬。鼎者,中常侍騰之弟也。騰使大將軍梁冀爲書請之,衍不荅,鼎竟坐輸作左校。乃徵衍拜議郎﹑符節令。梁冀聞衍賢,請欲相見,衍辭疾不往,冀恨之。時南陽太守成□等以收糾宦官考廷尉,衍與議郎劉瑜表救之,言甚切厲,坐免官還家,杜門不出。靈帝即位,*(徵)**[復]*拜議郎,會病卒。

羊陟字嗣祖,太山樑父人也。家世冠族。陟少清直有學行,舉孝廉,闢太尉李固府,舉高第,拜侍御史。會固被誅,陟以故吏禁錮歷年。復舉高第,再遷冀州刺史。奏案貪濁,所在肅然。又再遷虎賁中郎將﹑城門校尉,三遷尚書令。時太尉張顥﹑司徒樊陵﹑大鴻臚郭防﹑太僕曹陵﹑大司農馮方並與宦豎相姻私,公行貨賂,並奏罷黜之,不納。以前太尉劉寵﹑司隸校尉許冰﹑幽州刺史楊熙﹑涼州刺史劉恭﹑益州刺史龐艾清亮在公,薦舉升進。帝嘉之,拜陟河南尹。計日受奉,常食乾飯茹菜,禁制豪右,京師憚之。會黨事起,免官禁錮,卒於家。

張儉字符節,山陽高平人,趙王張耳之後也。父成,江夏太守。儉初舉茂才,以刺史非其人,謝病不起。

延熹八年,太守翟超請爲東部督郵。時中常侍侯覽家在防東,殘暴百姓,所爲不軌。儉舉劾覽及其母罪惡,請誅之。覽遏絕章表,並不得通,由是結仇。

鄉人朱並,素性佞邪,爲儉所□,並懷怨恚,遂上書告儉與同郡二十四人爲黨,於是刊章討捕。儉得亡命,困迫遁走,望門投止,莫不重其名行,破家兼容。

後流轉東萊,止李篤家。外黃令毛欽操兵到門,篤引欽謂曰:“張儉知名天下,而亡非其罪。縱儉可得,寧忍執之乎?”欽因起撫篤曰:“蘧伯玉恥獨爲君子,足下如何自專仁義?”篤曰:“篤雖好義,明廷今日載其半矣。”欽嘆息而去。篤因緣送儉出塞,以故得免。其所經歷,伏重誅者以十數,宗親並皆殄滅,郡縣爲之殘破。

中平元年,黨事解,乃還鄉里。大將軍、三公並闢,又舉敦樸,公車特徵,起家拜少府,皆不就。獻帝初,百姓饑荒,而儉資計差溫,乃傾竭財產,與邑里共之,賴其存者以百數。

建安初,徵爲衛尉,不得已而起。儉見曹氏世德已萌,乃闔門懸車,不豫政事。

歲餘卒於許下。年八十四。

論曰:昔魏齊違死,虞卿解印;季布逃亡,朱家甘罪。而張儉見怒時王,顛沛假命,天下聞其風者,莫不憐其壯志,而爭爲之主。至乃捐城委爵、破族屠身,蓋數十百所,豈不賢哉!然儉以區區一掌,而欲獨堙江河,終嬰疾甚之亂,多見其不知量也。

岑晊字公孝,南陽棘陽人也。父*(像)**[豫]*,爲南郡太守,以貪叨誅死。

晊年少未知名,往候同郡宗慈,慈方以有道見徵,賓客滿門,以晊非良家子,不肯見。晊留門下數日,晚乃引入。慈與語,大奇之,遂將俱至洛陽,因詣太學受業。

晊有高才,郭林宗、朱公叔等皆爲友,李膺、王暢稱其有幹國器,雖在閭里,慨然有董正天下之志。太守弘農成□下車,欲振威嚴,聞晊高名,請爲功曹,又以張牧爲中賊曹吏。□委心晊、牧,曪善糾違,肅清朝府。宛有富賈張泛者,桓帝美人之外親,善巧雕鏤玩好之物,頗以賂遺中官,以此並得顯位,恃其伎巧,用埶縱橫。晊與牧勸□收捕泛等,既而遇赦,晊竟誅之,並收其宗族賓客,殺二百餘人,後乃奏聞。於是中常侍侯覽使泛妻上書訟其冤。帝大震怒,徵□,下獄死。晊與牧亡匿齊魯之閒。會赦出。後州郡察舉,三府交闢,並不就。及李、杜之誅,因復逃竄,終於江夏山中雲。

陳翔字子麟,汝南邵陵人也。祖父珍,司隸校尉。翔少知名,善交結。察孝廉,太尉周景辟舉高第,拜侍御史。時正旦朝賀,大將軍梁冀威儀不整,*[翔]*奏冀恃貴不敬,請收案罪,時人奇之。遷定襄太守,徵拜議郎,遷揚州刺史。舉奏豫章太守王永奏事中官,吳郡太守徐參在職貪穢,並徵詣廷尉。參,中常侍璜之弟也。由此威名大振。又徵拜議郎,補御史中丞。坐黨事考黃門北寺獄,以無驗見原,卒於家。

孔昱字符世,魯國魯人也。七世祖霸,成帝時歷九卿,封曪成侯。自霸至昱,爵位相系,其卿相牧守五十三人,列侯七人。昱少習家學,大將軍梁冀闢,不應。太尉舉方正,對策不合,乃辭病去。後遭黨事禁錮。靈帝即位,公車徵拜議郎,補洛陽令,以師喪□官,卒於家。

苑康字仲真,勃海重合人也。少受業太學,與郭林宗親善。舉孝廉,再遷潁陰令,有能夡。

遷太山太守。郡內豪姓多不法,康至,奮威怒,施嚴令,莫有干犯者。先所請奪人田宅,皆遽還之。

是時山陽張儉殺常侍侯覽母,案其宗黨賓客,或有迸匿太山界者,康既常疾閹官,因此皆窮相收掩,無得遺脫。覽大怨之,誣康與兗州刺史第五種及都尉壺嘉詐上賊降,徵康詣廷尉獄,減死罪一等,徙日南。潁陰人及太山羊陟等詣闕爲訟,乃原還本郡,卒於家。

□□字文有,山陽瑕丘人也。少爲諸生,家貧而志清,不受鄉里施惠。舉孝廉,連闢公府,皆不就。立精舍教授,遠方至者常數百人。桓帝時,博士徵,不就。靈帝即位,太尉黃瓊舉方正,對策合時宜,再遷議郎,補蒙令。以郡守非其人,□官去。家無產業,子孫同衣而出。年八十,卒於家。 劉儒字叔林,東郡陽平人也。郭林宗常謂儒口訥心辯,有珪璋之質。

察孝廉,舉高第,三遷侍中。桓帝時,數有醔異,下策博求直言,儒上封事十條,極言得失,辭甚忠切。帝不能納,出爲任城相。頃之,徵拜議郎。會竇武事,下獄自殺。

賈彪字偉節,潁川定陵人也。少遊京師,志節慷慨,與同郡荀爽齊名。

初仕州郡,舉孝廉,補新息長。小民困貧,多不養子,彪嚴爲其制,與殺人同罪。城南有盜劫害人者,北有婦人殺子者,彪出案發,而掾吏欲引南。

彪怒曰:“賊寇害人,此則常理,母子相殘,逆天違道。”遂驅車北行,案驗其罪。城南賊聞之,亦面縛自首。數年閒,人養子者千數,僉曰“賈父所長”,生男名爲“賈子”,生女名爲“賈女”。

延熹九年,黨事起,太尉陳蕃爭之不能得,朝廷寒心,莫敢復言。彪謂同志曰:

“吾不西行,大禍不解。”乃入洛陽,說城門校尉竇武、尚書霍諝,武等訟之,桓帝以此大赦黨人。李膺出,曰:“吾得免此,賈生之謀也。”

先是岑晊以黨事逃亡,親友多匿焉,彪獨閉門不納,時人望之。彪曰:“傳言‘相時而動,無累後人’。公孝以要君致釁,自遺其咎,吾以不能奮戈相待,反可容隱之乎?”於是鹹服其裁正。

以黨禁錮,卒於家。初,彪兄弟三人,並有高名,而彪最優,故天下稱曰“賈氏三虎,偉節最怒”。

何顒字伯求,南陽襄鄉人也。少遊學洛陽。顒雖後進,而郭林宗、賈偉節等與之相好,顯名太學。友人虞偉高有父讎未報,而篤病將終,顒往候之,偉高泣而訴。顒感其義,爲復讎,以頭醊其墓。

及陳蕃、李膺之敗,顒以與蕃、膺善,遂爲宦官所陷,乃變姓名,亡匿汝南閒。

所至皆親其豪桀,有聲荊豫之域。袁紹慕之,私與往來,結爲奔走之友。

是時黨事起,天下多離其難,顒常私入洛陽,從紹計議。其窮困閉□者,爲求援救,以濟其患。有被掩捕者,則廣設權計,使得逃隱,全免者甚觽。

及黨錮解,顒闢司空府。每三府會議,莫不推顒之長。累遷。及董卓秉政,逼顒以爲長史,託疾不就,乃與司空荀爽、司徒王允等共謀卓。會爽薨,顒以它事爲卓所繫,憂憤而卒。初,顒見曹操,嘆曰:“漢家將亡,安天下者必此人也。”

操以是嘉之。嘗稱“潁川荀彧,王佐之器”。及彧爲尚書令,遣人西迎叔父爽,並致顒屍,而葬之爽之頉傍。

贊曰:渭以涇濁,玉以礫貞。物性既區,嗜惡從形。蘭蕕無並,銷長相傾。

徒恨芳膏,煎灼燈明。

後漢書卷六十八 郭符許列傳 第五十八

郭太字林宗,太原界休人也。家世貧賤。早孤,母欲使給事縣廷。

林宗曰:“大丈夫焉能處斗筲之役乎?”遂辭。就成鮧屈伯彥學,三年業畢,博通墳籍。善談論,美音制。乃遊於洛陽。始見河南尹李膺,膺大奇之,遂相友善,於是名震京師。後歸鄉里,衣冠諸儒送至河上,車數千兩。林宗唯與李膺同舟而濟,觽賓望之,以爲神仙焉。 言縣廷、郡廷、朝廷,皆取平均正直也。”

司徒黃瓊闢,太常趙典舉有道。或勸林宗仕進者,對曰:“吾夜觀乾象,晝察人事,天之所廢,不可支也。”遂並不應。性明知人,好銟訓士類。身長八尺,容貌魁偉,曪衣博帶,周遊郡國。嘗於陳梁閒行遇雨,巾一角墊,時人乃故折巾一角,以爲“林宗巾”。其見慕皆如此。或問汝南範滂曰:“郭林宗何如人?”滂曰:“隱不違親,

貞不絕俗,天子不得臣,諸侯不得友,吾不知其它。”後遭母憂,有至孝稱。林宗雖善人倫,而不爲危言核論,故宦官□政而不能傷也。

及黨事起,知名之士多被其害,唯林宗及汝南袁閎得免焉。遂閉門教授,弟子以千數。

建寧元年,太傅陳蕃、大將軍竇武爲閹人所害,林宗哭之於野,慟。既而嘆曰:

“‘人之雲亡,邦國殄瘁’。‘瞻烏爰止,不知於誰之屋’耳。”

明年春,卒於家,時年四十二。四方之士千餘人,皆來會葬。同志者乃共刻石立碑,蔡邕爲其文,既而謂涿郡盧植曰:“吾爲碑銘多矣,皆有臱德,唯郭有道無愧色耳。”

其銟拔士人,皆如所鑑。後之好事,或附益增張,故多華辭不經,又類卜相之書。今錄其章章效於事者,着之篇末。

左原者,陳留人也。爲郡學生,犯法見斥。林宗嘗遇諸路,爲設酒餚以慰之。

謂曰:“昔顏涿聚梁甫之巨盜,段幹木晉國之大駔,卒爲齊之忠臣,魏之名賢。

蘧瑗、顏回尚不能無過,況其餘乎?慎勿恚恨,責躬而已。”原納其言而去。或有譏林宗不絕惡人者。

對曰:“人而不仁,疾之以甚,亂也。”原後忽更懷忿,結客欲報諸生。其日林宗在學,原愧負前言,因遂罷去。後事露,觽人鹹謝服焉。 茅容字季偉,陳留人也。年四十餘,耕於野,時與等輩避雨樹下,觽皆夷踞相對,容獨危坐愈恭。林宗行見之而奇其異,遂與共言,因請寓宿。旦日,容殺雞爲饌,林宗謂爲己設,既而以供其母,自以草蔬與客同飯。林宗起拜之曰:“卿賢乎哉!”因勸令學,卒以成德。

孟敏字叔達,鉅鹿楊氏人也。客居太原。荷甑墯地,不顧而去。林宗見而問其意。對曰:“甑以破矣,視之何益?”林宗以此異之,因勸令遊學。十年知名,三公俱闢,並不屈雲。

庾乘字世遊,潁川鄢陵人也。少給事縣廷爲門士。林宗見而拔之,勸遊學*(宮)**[官]*,遂爲諸生傭。後能講論,自以卑第,每處下坐,諸生博士皆就讎問,由是學中以下坐爲貴。後徵辟並不起,號曰“徵君”。

宋果字仲乙,扶風人也。性輕悍,□與人報讎,爲郡縣所疾。林宗乃訓之義方,懼以禍敗。果感悔,叩頭謝負,遂改節自□。後以烈氣聞,闢公府,侍御史、幷州刺史,所在能化。

賈淑字子厚,林宗鄉人也。雖世有冠冕,而性險害,邑里患之。林宗遭母憂,淑來修吊,既而鉅鹿孫威直亦至。威直以林宗賢而受惡人吊,心怪之,不進而去。林宗追而謝之曰:“賈子厚誠實凶德,然洗心向善。仲尼不逆互鄉,故吾許其進也。”

淑聞之,改過自厲,終成善士。鄉里有憂患者,淑輒傾身營救,爲州閭所稱。

後果以論議阿枉敗名雲。

黃允字子艾,濟陰人也。以鉨才知名。林宗見而謂曰:“卿有絕人之才,足成偉器。然恐守道不篤,將失之矣。”後司徒袁隗欲爲從女求姻,見允而嘆曰:“得貋如是足矣。”允聞而黜遣其妻夏侯氏。婦謂姑曰:“今當見□,方與黃氏長辭,乞一會親屬,以展離訣之情。”於是大集賓客三百餘人,婦中坐,攘袂數允隱匿穢惡十五事,言畢,登車而去。允以此廢於時。

謝甄字子微,汝南召陵人也。與陳留邊讓並善談論,俱有盛名。每共候林宗,未嘗不連日達夜。林宗謂門人曰:“二子英才有餘,而並不入道,惜乎!”甄后不拘細行,爲時所毀。讓以輕侮曹操,操殺之。

王柔字叔優,弟澤,字季道,林宗同郡晉陽縣人也。兄弟總角共候林宗,以訪纔行所宜。林宗曰:“叔優當以仕進顯,季道當以經術通,然違方改務,亦不能至也。”後果如所言,柔爲護匈奴中郎將,澤爲代郡太守。

又識張孝仲芻牧之中,知範特祖郵置之役,召公子、許偉康並出屠酤,司馬子威拔自卒伍,及同郡郭長信、王長文、韓文布、李子政、曹子元、定襄周康子、西河王季然、雲中丘季智、郝禮真等六十人,並以成名。

論曰:莊周有言,人情險于山川,以其動靜可識,而沉阻難徵。故深厚之性,詭於情貌;“則哲”之鑑,惟帝所難。而林宗雅俗無所失,將其明性特有主乎?然而遜言危行,終亨時晦,恂恂善導,使士慕成名,雖墨、孟之徒,不能絕也。

符融字偉明,陳留浚儀人也。少爲都官吏,恥之,委去。後遊太學,師事少府李膺。膺風性高簡,每見融,輒絕它賓客,聽其言論。融幅巾奮褎,談辭如雲,膺每捧手嘆息。郭林宗始入京師,時入莫識,融一見嗟服,因以介於李膺,由是知名。 時漢中晉文經、梁國黃子艾,並恃其才智,炫曜上京,臥託養疾,無所通接。

洛中士大夫好事者,承其聲名,坐門問疾,猶不得見。三公所辟召者,輒以詢訪之,隨所臧否,以爲與奪。融察其非真,乃到太學,並見李膺曰:“二子行業無聞,以豪桀自置,遂使公卿問疾,王臣坐門。融恐其小道破義,空譽違實,特宜察焉。”膺然之。

二人自是名論漸衰,賓徒稍省,旬日之閒,臱嘆逃去。後果爲輕薄子,並以罪廢□。

融益以知名。州郡禮請,舉孝廉,公府連闢,皆不應。太守馮岱有名稱,到官,請融相見。融一往,薦達郡士範冉、韓卓、孔□等三人,因辭病自絕。會有黨事,亦遭禁錮。

臘日,奴竊食祭其先,卓義其心,即日免之。”

妻亡,貧無殯斂,鄉人慾爲具棺服,融不肯受。曰:“古之亡者,□之中野。

唯妻子可以行志,但即土埋藏而已。”

融同郡田盛,字仲向,與郭林宗同好,亦名知人,優遊不仕,並以壽終。

許劭字子將,汝南平輿人也。少峻名節,好人倫,多所賞識。若樊子昭、和陽士者,並顯名於世。故天下言拔士者,鹹稱許、郭。

初爲郡功曹,太守徐璆甚敬之。府中聞子將爲吏,莫不改操飾行。同郡袁紹,公族豪俠,去濮陽令歸,車徒甚盛,將入郡界,乃謝遣賓客,曰:“吾輿服豈可使許子將見。”遂以單車歸家。

劭嚐到潁川,多長者之遊,唯不候陳寔。又陳蕃喪妻還葬,鄉人*(必)**[畢]*至,而劭獨不往。或問其故,劭曰:“太后道廣,廣則難周;仲舉性峻,峻則少通。故不造也。”其多所裁量若此。

曹操微時,常卑辭厚禮,求爲己目。劭鄙其人而不肯對,操乃伺隙脅劭,劭不得已,曰:“君清平之奸賊,亂世之英雄。”操大悅而去。

劭從祖敬,敬子訓,訓子相,併爲三公,相以能諂事宦官,故自致臺司封侯,數遣請劭。劭惡其薄行,終不候之。

劭邑人李逵,壯直有高氣,劭初善之,而後爲隙,又與從兄靖不睦,時議以此少之。初,劭與靖俱有高名,好共核論鄉黨人物,每月輒更其品題,故汝南俗有“月旦評”焉。

司空楊彪闢,舉方正、敦樸,徵,皆不就。或勸劭仕,對曰:“方今小人道長,王室將亂,吾欲避地淮海,以全老幼。”乃南到廣陵。徐州刺史陶謙禮之甚厚。

劭不自安,告其徒曰:“陶恭祖外慕聲名,內非真正。待吾雖厚,其埶必薄。不如去之。”遂復投揚州刺史劉繇於曲阿。其後陶謙果捕諸寓士。及孫策平吳,劭與繇南奔豫章而卒,時年四十六。

兄虔亦知名,汝南人稱平輿淵有二龍焉。

贊曰:林宗懷寶,識深甄藻。明發周流,永言時道。符融鑑真,子將人倫。守節好恥,並亦逡巡。

後漢書卷六十九 竇何列傳 第五十九

竇武字遊平,扶風平陵人,安豐戴侯融之玄孫也。父奉,定襄太守。武少以經行著稱,常教授於大澤中,不交時事,名顯關西。

延熹八年,長女選入掖庭,桓帝以爲貴人,拜武郎中。其冬,貴人立爲皇后,武遷越騎校尉,封槐裏侯,五千戶。明年冬,拜城門校尉。在位多闢名士,清身疾惡,禮賂不通,妻子衣食裁充足而已。是時羌蠻寇難,歲儉民飢,武得兩宮賞賜,悉散與太學諸生,及載餚糧於路,□施貧民。兄子紹,爲虎賁中郎將,性簄簡奢侈。武每數切厲相戒,猶不覺悟,乃上書求退紹位,又自責不能訓導,當先受罪。由是紹更遵節,大小莫敢違犯。

時國政多失,內官專寵,李膺、杜密等爲黨事考逮。永康元年,上疏諫曰:“臣聞明主不諱譏刺之言,以探幽暗之實;忠臣不恤諫爭之患,以暢萬端之事。是以君臣並熙,名奮百世。臣幸得遭盛明之世,逢文武之化,豈敢懷祿逃罪,不竭其誠!陛下初從藩國,爰登聖祚,天下逸豫,謂當中興。自即位以來,未聞善政。梁、孫、寇、鄧雖或誅滅,而常侍黃門續爲禍虐,欺罔陛下,競行譎詐,自造制度,妄爵非人,朝政日衰,奸臣日強。伏尋西京放恣王氏,佞臣執政,終喪天下。今不慮前事之失,復循覆車之軌,臣恐二世之難,必將復及,趙高之變,不朝則夕。

近者奸臣牢修,造設黨議,遂收前司隸校尉李膺、太僕杜密、御史中丞陳翔、太尉掾範滂等逮考,連及數百人,曠年拘錄,事無暛驗。臣惟膺等建忠抗節,志經王室,此誠陛下稷、□、伊、呂之佐,而虛爲奸臣賊子之所誣枉,天下寒心,海內失望。惟陛下留神澄省,時見理出,以厭人鬼喁喁之心。臣聞古之明君,必須賢佐,以成政道。今臺閣近臣,尚書令陳蕃,僕射胡廣,尚書朱□、荀緄、劉佑、魏朗、劉矩、尹勳等,皆國之貞士,朝之良佐。尚書郎張陵、嬀皓、苑康、楊喬、邊韶、戴恢等,文質彬彬,明達國典。內外之職,髃才並列。而陛下委任近習,專樹饕餮,外典州郡,內幹心膂。宜以次貶黜,案罪糾罰,抑奪宦官欺國之封,案其無狀誣罔之罪,信任忠良,平決臧否,使邪正譭譽,各得其所,寶愛天官,唯善是授。如此,咎徵可消,天應可待。閒者有嘉禾、芝草、黃龍之見。夫瑞生必於嘉士,福至實由善人,在德爲瑞,無德爲醔。陛下所行,不合天意,不宜稱慶。”書奏,因以病上還城門校尉、槐裏侯印綬。帝不許,有詔原李膺、杜密等,自黃門北寺、若盧、都內諸獄,繫囚罪輕者皆出之。

其冬帝崩,無嗣。武召侍御史河閒劉儵,參問其國中王子侯之賢者,儵稱解瀆亭侯宏。武入白太后,遂徵立之,是爲靈帝。拜武爲大將軍,常居禁中。帝既立,論定策功,更封武爲聞喜侯;子機渭陽侯,拜侍中;兄子紹鄠侯,遷步兵校尉;紹弟靖西鄉侯,爲侍中,監羽林左騎。

武既輔朝政,常有誅翦宦官之意,太傅陳蕃亦素有謀。時共會朝堂,蕃私謂武曰:“中常侍曹節、王甫等,自先帝時操弄國權,濁亂海內,百姓匈匈,歸咎於此。今不誅節等,後必難圖。”武深然之。蕃大喜,以手推席而起。武於是引同志尹勳爲尚書令,劉瑜爲侍中,馮述爲屯騎校尉;又徵天下名士廢黜者前司隸李膺、宗正劉猛、太僕杜密、廬江太守朱□等,列於朝廷;請前越巂太守荀翌爲從事中郎,闢潁川陳寔爲屬:共定計策。於是天下雄俊,知其風旨,莫不延頸企踵,思奮其智力。

會五月日食,蕃復說武曰:“昔蕭望之困一石顯,近者李、杜諸公禍及妻子,況今石顯數十輩乎!蕃以八十之年,欲爲將軍除害,今可且因日食,斥罷宦官,以塞天變。又趙夫人及女尚書,旦夕亂太后,急宜退絕。惟將軍慮焉。”

武乃白太后曰:“故事,黃門、常侍但當給事省內,典門戶,主近署財物耳。今乃使與政事而任權重,子弟佈列,專爲貪暴。天下匈匈,正以此故。宜悉誅廢,以清朝廷。”太后曰:“漢來故事世有,但當誅其有罪,豈可盡廢邪?”時中常侍管霸頗有才略,專制省內。武先白誅霸及中常侍蘇康等,竟死。武複數白誅曹節等,太后冘豫未忍,故事久不發。 至八月,太白出西方。劉瑜素善天官,惡之,上書皇太后曰:“太白犯房左驂,上將星入太微,其佔宮門當閉,將相不利,奸人在主傍。願急防之。”又與武、蕃書,以星辰錯繆,不利大臣,宜速斷大計。武、蕃得書將發,於是以朱□爲司隸校尉,劉佑爲河南尹,虞祁爲洛陽令。武乃奏免黃門令魏彪,以所親小黃門山冰代之。使冰奏素狡猾尤無狀者長樂尚書鄭□,送北寺獄。蕃謂武曰:

“此曹子便當收殺,何復考爲!”武不從,令冰與尹勳、侍御史祝□雜考□,辭連及曹節、王甫。勳、冰即奏收節等,使劉瑜內奏。

時武出宿歸府,典中書者先以告長樂五官史朱瑀。瑀盜發武奏,罵曰:“中官放縱者,自可誅耳。我曹何罪,而當盡見族滅?”因大呼曰:“陳蕃、竇武奏白太后廢帝,爲大逆!”乃夜召素所親壯健者長樂從官史共普、張亮等十七人,喢血共盟誅武等。曹節聞之,驚起,白帝曰:“外閒切切,請出御德陽前殿。”令帝拔□踊躍,使乳母趙嬈等擁韂左右,取棨信,閉諸禁門。召尚書官屬,脅以白刃,使作詔板。拜王甫爲黃門令,持節至北寺獄收尹勳、山冰。冰疑,不受詔,甫格殺之。遂害勳,出鄭□。還共劫太后,奪璽書。令中謁者守南宮,閉門,絕複道。使鄭□等持節,及侍御史、謁者捕收武等。武不受詔,馳入步兵營,與紹共射殺使者。召會北軍五校士數千人屯都亭下,令軍士曰:“黃門常侍反,盡力者封侯重賞。”詔以少府周靖行車騎將軍,加節,與護匈奴中郎將張奐率五營士討武。

夜漏盡,王甫將虎賁、羽林、□騶、都候、□戟士,合千餘人,出屯朱雀掖門,與奐等合。明旦悉軍闕下,與武對陳。甫兵漸盛,使其士大呼武軍曰:“竇武反,汝皆禁兵,當宿韂宮省,何故隨反者乎?先降有賞!”營府素畏服中官,於是武軍稍稍歸甫。自旦至食時,兵降略盡。武、紹走,諸軍追圍之,皆自殺,梟首洛陽都亭。收捕宗親、賓客、姻屬,悉誅之,及劉瑜、馮述,皆夷其族。

徙武家屬日南,遷太后於雲臺。 嚼復嚼,今年尚可後年磽。’案:易曰‘拔茅連茹’,茅喻髃賢也。井者,法也。

時中常侍管霸等憎疾海內英賢,並見廢錮。‘茅田一頃’言髃賢觽多也。‘中有井’者,言雖厄窮,不失法度也。‘四方纖纖’言奸慝不可理也。‘嚼’,飲酒相強之辭也。言不恤王政,徒耽宴而已。‘今年尚可’者,言但禁錮也。‘後年磽’者,陳蕃、竇武等誅,天下大壞也。”磽音苦教反。磽猶惡也。

當是時,凶豎得志,士大夫皆喪其氣矣。武府掾桂陽胡騰,少師事武,獨殯斂行喪,坐以禁錮。

武孫輔,時年二歲,逃竄得全。事覺,節等捕之急。胡騰及令史南陽張敞共逃輔於零陵界,詐雲已死,騰以爲己子,而使聘娶焉。後舉桂陽孝廉。至建安中,荊州牧劉表聞而闢焉,以爲從事,使還竇姓,以事列上。會表卒,曹操定荊州,輔與宗人徙居於鄴,闢丞相府。從征馬超,爲流矢所中死。

初,武母產武而併產一蛇,送之林中。後母卒,及葬未窆,有大蛇自榛草而出,徑至喪所,以頭擊柩,涕血皆流,俯仰蛣屈,若哀泣之容,有頃而去。

時人知爲竇氏之祥。 騰字子升。初,桓帝巡狩南陽,以騰爲護駕從事。公卿貴戚車騎萬計,徵求費役,不可勝極。騰上言:“天子無外,乘輿所幸,即爲京師。臣請以荊州刺史比司隸校尉,臣自同都官從事。”帝從之。自是肅然,莫敢妄有幹欲,騰以此顯名。黨錮解,官至尚書。

張敞者,太尉溫之弟也。

何進字遂高,南陽宛人也。異母女弟選入掖庭爲貴人,有寵於靈帝,拜進郎中,再遷虎賁中郎將,出爲潁川太守。光和*(二)***年,貴人立爲皇后,徵進入,拜侍中、將作大匠、河南尹。

中平元年,黃巾賊張角等起,以進爲大將軍,率左右羽林五營士屯都亭,修理器械,以鎮京師。張角別黨馬元義謀起洛陽,進發其奸,以功封慎侯。

四年,滎陽賊數千人髃起,攻燒郡縣,殺中牟縣令,詔使進弟河南尹苗出擊之。

苗攻破髃賊,平定而還。詔遣使者迎於成鮧,拜苗爲車騎將軍,封濟陽侯。

五年,天下滋亂,望氣者以爲京師當有大兵,兩宮流血。大將軍司馬許涼、假司馬伍宕說進曰:“太公六韜有天子將兵事,可以威厭四方。”進以爲然,入言之於帝。於是乃詔進大發四方兵,講武於平樂觀下。起大壇,上建十二重五采華蓋,高十丈,壇東北爲小壇,復建九重華蓋,高九丈,列步兵,騎士數萬人,結營爲陳。天子親出臨軍,駐大華蓋下,進駐小華蓋下。禮畢,帝躬擐甲介馬,稱“無上將軍”,行陳三匝而還。詔使進悉領兵屯於觀下。是時置西園八校尉,以小黃門蹇碩爲上軍校尉,虎賁中郎將袁紹爲中軍校尉,屯騎都尉鮑鴻爲下軍校尉,議郎曹操爲典軍校尉,趙融爲助軍校尉,淳于瓊爲佐軍校尉,又有左右校尉。帝以蹇碩壯健而有武略,特親任之,以爲元帥,督司隸校尉以下,雖大將軍亦領屬焉。

碩雖□兵於中,而猶畏忌於進,乃與諸常侍共說帝遣進西擊邊章、韓遂。帝從之,賜兵車百乘,虎賁斧鉞。進陰知其謀,乃上遣袁紹東擊徐兗二州兵,須紹還,即戎事,以稽行期。

初,何皇后生皇子辯,王貴人生皇子協。髃臣請立太子,帝以辯輕佻無威儀,不可爲人主,然皇后有寵,且進又居重權,故久不決。

六年,帝疾篤,屬協於蹇碩。碩既受遺詔,且素輕忌於進兄弟,及帝崩,碩時在內,欲先誅進而立協。及進從外入,碩司馬潘隱與進早舊,迎而目之。進驚,馳從儳道歸營,引兵入屯百郡邸,因稱疾不入。碩謀不行,皇子辯乃即位,何太后臨朝,進與太傅袁隗輔政,錄尚書事。

進素知中官天下所疾,兼忿蹇碩圖己,及秉朝政,陰規誅之。袁紹亦素有謀,因進親客張津勸之曰:“黃門常侍權重日久,又與長樂太后專通姦利,將軍宜更清選賢良,整齊天下,爲國家除患。”進然其言。又以袁氏累世寵貴,海內所歸,而紹素善養士,能得豪傑用,其從弟虎賁中郎將術亦尚氣俠,故並厚待之。因復博徵智謀之士*(龐)**[逄]*紀、何顒、荀攸等,與同腹心。

蹇碩疑不自安,與中常侍趙忠等書曰:“大將軍兄弟秉國專朝,今與天下黨人謀誅先帝左右,埽滅我曹。但以碩典禁兵,故且沉吟。今宜共閉上合,急捕誅之。”

中常侍郭勝,進同郡人也。太后及進之貴幸,勝有力焉。故勝親信何氏,遂共趙忠等議,不從碩計,而以其書示進。進乃使黃門令收碩,誅之,因領其屯兵。

袁紹復說進曰:“前竇武欲誅內寵而反爲所害者,以其言語漏泄,而五營百官服畏中人故也。今將軍既有元舅之重,而兄弟並領勁兵,部曲將吏皆英俊名士,樂盡力命,事在掌握,此天贊之時也。將軍宜一爲天下除患,名垂後世。雖周之申伯,何足道哉!今大行在前殿,將軍*(宜)*受詔領禁兵,不宜輕出入宮省。”

進甚然之,乃稱疾不入陪喪,又不送山陵。遂與紹定籌策,而以其計白太后。

太后不聽,曰:“中官統領禁省,自古及今,漢家故事,不可廢也。且先帝新□天下,我柰何楚楚與士人對共事乎?”進難違太后意,且欲誅其放縱者。

紹以爲中官親近至尊,出入號令,今不悉廢,後必爲患。而太后母舞陽君及苗數受諸宦官賂遺,知進欲誅之。數白太后,爲其障蔽。又言:“大將軍專殺左右,□權以弱社稷。”太后疑以爲然。中官在省闥者或數十年,封侯貴寵,膠固內外。進新當重任,素敬憚之,雖外收大名而內不能斷,故事久不決。 紹等又爲畫策,多召四方猛將及諸豪傑,使並引兵向京城,以脅太后。進然之。

主簿陳琳入諫曰:“易稱‘即鹿無虞’,諺有‘掩目捕雀’。夫微物尚不可欺以得志,況國之大事,其可以詐立乎?今將軍總皇威,握兵要,龍驤虎步,高下在心,此猶鼓洪爐燎毛髮耳。夫違經合道,天人所順,而反委釋利器,更徵外助。大兵聚會,強者爲雄,所謂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功必不成,秖爲亂階。”進不聽。遂西召前將軍董卓屯關中上林苑,又使府掾太山王匡東發其郡強弩,並召東郡太守橋瑁屯城鮧,使武猛都尉丁原燒孟津,火照城中,皆以誅宦官爲言。太后猶不從。 苗謂進曰:“始共從南陽來,俱以貧賤,依省內以致貴富。國家之事,亦何容易!

覆水不可收。宜深思之,且與省內和也。”進意更狐疑。紹懼進變計,乃脅之曰:“交構已成,形埶已露,事留變生,將軍復欲何待,而不早決之乎?”進於是以紹爲司隸校尉,假節,專命擊斷;從事中郎王允爲河南尹。紹使洛陽方略武吏司察宦者,而促董卓等使馳驛上,欲進兵平樂觀。太后乃恐,悉罷中常侍小黃門,使還里舍,唯留進素所私人,以守省中。諸常侍小黃門皆詣進謝罪,唯所措置。進謂曰:“天下匈匈,正患諸君耳。今董卓垂至,諸君何不早各就國?”

袁紹勸進便於此決之,至於再三。進不許。紹又爲書告諸州郡,詐宣進意,使捕案中官親屬。

進謀積日,頗泄,中官懼而思變。張讓子婦,太后之妹也。讓向子婦叩頭曰:“老臣得罪,當與新婦俱歸私門。惟受恩累世,今當遠離宮殿,情懷戀戀,願復一入直,得暫奉望太后、陛下顏色,然後退就溝壑,死不恨矣。”子婦言於舞陽君,入白太后,乃詔諸常侍皆復入直。

八月,進入長樂白太后,請盡誅諸常侍以下,選三署郎入守宦官廬。諸宦官相謂曰:“大將軍稱疾不臨喪,不送葬,今欻入省,此意何爲?竇氏事竟復起邪?”又張讓等使人潛聽,具聞其語,乃率常侍段珪、畢嵐等數十人,持兵竊自側闥入,伏省中。及進出,因詐以太后詔召進。入坐省闥,讓等詰進曰:“天下憒憒,亦非獨我曹罪也。先帝嘗與太后不快,幾至成敗,我曹涕泣救解,各出家財千萬爲禮,和悅上意,但欲託卿門戶耳。今乃欲滅我曹種族,不亦太甚乎?卿言省內穢濁,公卿以下忠清者爲誰?”於是尚方監渠穆拔□斬進於嘉德殿前。讓、珪等爲詔,以故太尉樊陵爲司隸校尉,少府許相爲河南尹。

尚書得詔板,疑之,曰:“請大將軍出共議。”中黃門以進頭擲與尚書,曰:“何進謀反,已伏誅矣。” 進部曲將吳匡、張璋,素所親倖,在外聞進被害,欲將兵入宮,宮合閉。袁術與匡共斫攻之,中黃門持兵守合。會日暮,術因燒南宮九龍門及東西宮,欲以脅出讓等。讓等入白太后,言大將軍兵反,燒宮,攻尚書闥,因將太后、天子及陳留王,又劫省內官屬,從複道走北宮。尚書盧植執戈於閣道窗下,仰數段珪。段珪等懼,乃釋太后。太后投閣得免。

袁紹與叔父隗矯詔召樊陵、許相,斬之。苗、紹乃引兵屯朱雀闕下,捕得趙忠等,斬之。吳匡等素怨苗不與進同心,而又疑其與宦官同謀,乃令軍中曰:“殺大將軍者即車騎也,士吏能爲報讎乎?”進素有仁恩,士卒皆流涕曰:“願致死!”

匡遂引兵與董卓弟奉車都尉旻攻殺苗,□其屍於苑中。紹遂閉北宮門,勒兵捕宦者,無少長皆殺之。或有無須而誤死者,至自發露然後得免。*[死]*者二千餘人。紹因進兵排宮,或上端門屋,以攻省內。

張讓、段珪等困迫,遂將帝與陳留王數十人步出谷門,奔小平津。公卿並出平樂觀,無得從者,唯尚書盧植夜馳河上,王允遣河南中部掾閔貢隨植後。

貢至,手□斬數人,餘皆投河而死。明日,公卿百官乃奉迎天子還宮,以貢爲郎中,封都亭侯。

董卓遂廢帝,又迫殺太后,殺舞陽君,何氏遂亡,而漢室亦自此敗亂。

論曰:竇武、何進藉元舅之資,據輔政之權,內倚太后臨朝之威,外迎髃英乘風之埶,卒而事敗閹豎,身死功頹,爲世所悲,豈智不足而權有餘乎?傳曰:“天之廢商久矣,君將興之。”斯宋襄公所以敗於泓也。

贊曰:武生蛇祥,進自屠羊。惟女惟弟,來儀紫房。上惛下嬖,人靈動怨。

將糾邪慝,以合人願。道之屈矣,代離兇困。

後漢書卷七十 鄭孔荀列傳 第六十

鄭太字公業,河南開封人,司農觽之曾孫也。少有才略。靈帝末,知天下將亂,陰交結豪桀。家富於財,有田四百頃,而食常不足,名聞山東。

初舉孝廉,三府闢,公車徵,皆不就。及大將軍何進輔政,徵用名士,以公業爲尚書侍郎,遷侍御史。進將誅閹官,欲召幷州牧董卓爲助。公業謂進曰:

“董卓強忍寡義,志欲無猒。若借之朝政,授以大事,將恣兇欲,必危朝廷。明公以親德之重,據阿衡之權,秉意獨斷,誅除有罪,誠不宜假卓以爲資援也。且事留變生,殷鑑不遠。”又爲陳時務之所急數事。進不能用,乃□官去。謂潁川人荀攸曰:“何公未易輔也。”

進尋見害,卓果作亂。公業等與侍中伍瓊、卓長史何顒共說卓,以袁紹爲勃海太守,以發山東之謀。及義兵起,卓乃會公卿議,大發卒討之,髃僚莫敢忤旨。

公業恐其觽多益橫,兇強難制,獨曰:“夫政在德,不在觽也。”卓不悅,曰,“如卿此言,兵爲無用邪?”公業懼,乃詭詞更對曰:“非謂無用,以爲山東不足加大兵耳。如有不信,試爲明公略陳其要。今山東合謀,州郡連結,人庶相動,非不強盛。然光武以來,中國無警,百姓優逸,忘戰日久。仲尼有言:‘不教人戰,是謂□之。’其觽雖多,不能爲害。一也。明公出自西州,少爲國將,閒習軍事,數踐戰埸,名振當世,人懷懾服。二也。袁本初公卿子弟,生處京師。張孟卓東平長者,坐不窺堂。孔公緒清談高論,噓枯吹生。並無軍旅之才,埶銳之幹,臨鋒決敵,非公之儔。三也。山東之士,素乏精悍。未有孟賁之勇,慶忌之捷,聊城之守,良、平之謀,可任以偏師,責以成功。四也。就有其人,而尊卑無序,王爵不加,若恃觽怙力,將各*(基)**[澙]*峙,以觀成敗,不肯同心共膽,與齊進退。

五也。關西諸郡,頗習兵事,自頃以來,數與羌戰,婦女猶戴戟操矛,挾弓負矢,況其壯勇之士,以當妄戰之人乎!其勝可必。六也。且天下強勇,百姓所畏者,有並、涼之人,及匈奴、屠各、湟中義從、西羌八種,而明公擁之,以爲爪牙,譬驅虎兕以赴犬羊。七也。又明公將帥,皆中表腹心,周旋日久,恩信淳着,忠誠可任,智謀可恃。以膠固之觽,當解合之埶,猶以烈風掃彼枯葉。八也。夫戰有三亡,以亂攻理者亡,以邪攻正者亡,以逆攻順者亡。

今明公秉國平正,討滅宦豎,忠義克立。以此三德,持彼三亡,奉辭伐罪,誰敢御之!九也。東州鄭玄學該古今,北海邴原清高直亮,皆儒生所仰,髃士楷式。彼諸將若詢其計畫,足知強弱。且燕、趙、齊、梁非不盛也,終滅於秦;吳、楚七國非不觽也,卒敗滎陽。況今德政赫赫,股肱惟良,彼豈贊成其謀,造亂長寇哉?其不然。十也。若其所陳少有可採,無事徵兵以驚天下,使患役之民相聚爲非,□德恃觽,自虧威重。”卓乃悅,以公業爲將軍,使統諸軍討擊關東。或說卓曰:“鄭公業智略過人,而結謀外寇,今資之士馬,就其黨與,竊爲明公懼之。”卓乃收還其兵,留拜議郎。 許慎注淮南子曰:“孟賁,韂人也。”呂氏春秋曰:“孟賁過於河,先其伍,船人怒,以楫虓其頭,不知其孟賁故也。中河,孟賁瞋目視船人,發植目裂,舟中人盡播入河。”慶忌,吳王僚子也。射之矢,滿把不能中,四馬追之不能及。

卓既遷都長安,天下飢亂,士大夫多不得其命。而公業家有餘資,日引賓客高會倡樂,所贍救者甚觽。乃與何顒﹑荀攸共謀殺卓。事泄,顒等被執,公業脫身自武關走,東歸袁術。術上以爲楊州刺史。未至官,道卒,年四十一。

孔融字文舉,魯國人,孔子二十世孫也。七世祖霸,爲元帝師,位至侍中。

父宙,太山都尉。

融幼有異才。年十歲,隨父詣京師。時河南尹李膺以簡重自居,不妄接士賓客,□外自非當世名人及與通家,皆不得白。融欲觀其人,故造膺門。

語門者曰:“我是李君通家子弟。”門者言之。膺請融,問曰:“高明祖父嘗與僕有恩舊乎?”融曰:“然。先君孔子與君先人李老君同德比義,而相師友,

則融與君累世通家。”觽坐莫不嘆息。太中大夫陳煒後至,坐中以告煒。

煒曰:“夫人小而聰了,大未必奇。”融應聲曰:“觀君所言,將不早惠乎?”

膺大笑曰:“高明必爲偉器。”

李固,漢中人,爲太尉,與此傳不同也。

年十三,喪父,哀悴過毀,扶而後起,州里歸其孝。性好學,博涉多該覽。

山陽張儉爲中常侍侯覽所怨,覽爲刊章下州郡,以名捕儉。儉與融兄曪有舊,亡抵於曪,不遇。時融年十六,儉少之而不告。融見其有窘色,

謂曰:“兄雖在外,吾獨不能爲君主邪?”因留舍之。後事泄,國相以下,密就掩捕,儉得脫走,遂並收曪﹑融送獄。二人未知所坐。融曰:“保納舍藏者,融也,當坐之。”曪曰:“彼來求我,非弟之過,請甘其罪。”吏問其母,母曰:

“家事任長,妾當其辜。”一門爭死,郡縣疑不能決,乃上讞之。詔書竟坐曪焉。融由是顯名,與平原陶丘洪﹑陳留邊讓齊聲稱。州郡禮命,皆不就。

闢司徒楊賜府。時隱核官僚之貪濁者,將加貶黜,融多舉中官親族。尚書畏迫內寵,召掾屬詰責之。融陳對罪惡,言無阿撓。河南尹何進當遷爲大將軍,楊賜遣融奉謁賀進,不時通,融即奪謁還府,投劾而去。河南官屬恥之,私遣□客欲追殺融。客有言於進曰:“孔文舉有重名,將軍若造怨此人,則四方之士引領而去矣。不如因而禮之,可以示廣於天下。”進然之,既拜而闢融,舉高第,爲侍御史。與中丞趙舍不同,託病歸家。

融到郡,收合士民,起兵講武,馳檄飛翰,引謀州郡。賊張饒等髃輩二十萬觽從冀州還,融逆擊,爲饒所敗,乃收散兵保朱虛縣。稍復鳩集吏民爲黃巾所誤者男女四萬餘人,更置城邑,立學校,表顯儒術,薦舉賢良鄭玄﹑彭璆﹑邴原等。郡人甄子然﹑臨孝存知名早卒,融恨不及之,乃命配食縣社。其餘雖一介之善,莫不加禮焉。郡人無後及四方遊士有死亡者,皆爲棺具而斂葬之。

時黃巾復來侵暴,融乃出屯都昌,爲賊管亥所圍。融逼急,乃遣東萊太史慈求救於平原相劉備。備驚曰:“孔北海乃復知天下有劉備邪?”即遣兵三千救之,賊乃散走。 時袁﹑曹方盛,而融無所協附。左丞祖者,稱有意謀,勸融有所結納。融知紹﹑操終圖漢室,不欲與同,故怒而殺之。

融負其高氣,志在靖難,而才簄意廣,迄無成功。在郡六年,劉備表領青州刺史。建安元年,爲袁譚所攻,自春至夏,戰士所餘裁數百人,流矢雨集,戈矛內接。融隱几讀書,談笑自若。城夜陷,乃奔東山,妻子爲譚所虜。

及獻帝都許,徵融爲將作大匠,遷少府。每朝會訪對,融輒引正定議,公卿大夫皆隸名而已。

初,太傅馬日磾奉使山東,及至淮南,數有意於袁術。術輕侮之,遂奪取其節,求去又不聽,因欲逼爲軍帥。日磾深自恨,遂嘔血而斃。及喪還,朝廷議欲加禮。

融乃獨議曰:“日磾以上公之尊,秉髦節之使,銜命直指,寧輯東夏,

而曲媚奸臣,爲所牽率,章表署用,輒使首名,附下罔上,奸以事君。

昔國佐當晉軍而不撓,宜僚臨白刃而正色。王室大臣,豈得以見脅爲辭!又袁術僭逆,非一朝一夕,日磾隨從,周旋歷歲。漢律與罪人交關三日已上,皆應知情。春秋魯叔孫得臣卒,以不發揚襄仲之罪,貶不書日。

鄭人討幽公之亂,斲子家之棺。聖上哀矜舊臣,未忍追案,不宜加禮。”

朝廷從之。

而言促之,謂公府掾可劫得乎?’從術求去,而術不遣,既以失節屈辱憂恚。”

時論者多欲復肉刑。融乃建議曰:“古者敦庬,善否不別,吏端刑清,

政無過失。百姓有罪,皆自取之。末世陵彁,風化壞亂,政撓其俗,法害其人。

故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而欲繩之以古刑,投之以殘□,非所謂與時消息者也。紂斮朝涉之脛,天下謂爲無道。夫九牧之地,千八百君,

若各刖一人,是下常有千八百紂也。求俗休和,弗可得已。且被刑之人,慮不念生,志在思死,類多趨惡,莫復歸正。夙沙亂齊,伊戾禍宋,趙高﹑英布,爲世大患。不能止人遂爲非也,適足絕人還爲善耳。雖忠如鬻拳,信如卞和,智如孫臏,冤如巷伯,才如史遷,達如子政,一離刀鋸,沒世不齒。是太甲之思庸,穆公之霸秦,南睢之骨立,衛武之初筵,陳湯之都賴,魏尚之守邊,無所復施也。漢開改惡之路,凡爲此也。故明德之君,遠度深惟,□短就長,不苟革其政者也。”

朝廷善之,卒不改焉。

‘石也。’又刖其右足。文王薨,成王即位,和乃抱其璞而哭於楚山之下,三日三夜,泣盡而繼以血。王使玉人攻璞而得寶焉。”琴操曰:“荊王封和爲陵陽侯,和辭不就而去。乃作怨歌曰:‘進寶得刑,足離分兮。去封立信,守休芸兮。

斷者不續,豈不冤兮!’”

伯被讒將刑,寺人孟子傷而作詩,以刺幽王也。

是時荊州牧劉表不供職貢,多行僭僞,遂乃郊祀天地,擬斥乘輿。詔書班下其事。融上疏曰:“竊聞領荊州牧劉表桀逆放恣,所爲不軌,至乃郊祭天地,擬儀社稷。雖昏僭惡極,罪不容誅,至於國體,宜且諱之。何者?萬乘至重,天王至尊,身爲聖躬,國爲神器,陛級縣遠,祿位限絕,猶天之不可階,日月之不可踰也。每有一豎臣,輒雲圖之,若形之四方,非所以杜塞邪萌。愚謂雖有重戾,必宜隱忍。賈誼所謂‘擲鼠忌器’,蓋謂此也。

是以齊兵次楚,唯責包茅;王師敗績,不書晉人。前以露袁術之罪,今復下劉表之事,是使跛牂欲窺高岸,天險可得而登也。案表跋扈,□誅列侯,遏絕詔命,斷盜貢篚,招呼元惡,以自營衛,專爲髃逆,主萃淵藪。郜鼎在廟,章孰甚焉!桑落瓦解,其埶可見。臣愚以爲宜隱郊祀之事,以崇國防。”

“包,裏束也。茅,菁茅也。束茅而灌之以酒,爲縮酒也。”

五年,南陽王馮、東海王祗薨,帝傷其早歿,欲爲修四時之祭,以訪於融。

融對曰:“聖恩敦睦,感時增思,悼二王之靈,發哀愍之詔,稽度前典,以正禮制。竊觀故事,前梁懷王、臨江愍王、齊哀王、臨淮懷王並薨無後,同產昆弟,即景、武、昭、明四帝是也,未聞前朝修立祭祀。若臨時所施,則不列傳紀。臣愚以爲諸在衝□,聖慈哀悼,禮同成人,加以號諡者,宜稱上恩,

祭祀禮畢,而後絕之。至於一歲之限,不合禮意,又違先帝已然之法,所未敢處。”

臣賢案:齊哀王,悼惠王之子,高帝之孫,非昭帝兄弟,當爲懷王,作“哀”者誤也。臨淮公衡,明帝弟,建武十五年立,未及進爵爲王而薨。融家傳及本傳皆作“公”,此爲“王”者,亦誤也。

初,曹操攻屠鄴城,袁氏婦子多見侵略,而操子丕私納袁熙妻甄氏。融乃與操書,稱“武王伐紂,以妲己賜周公”。操不悟,後問出何經典。對曰:

“以今度之,想當然耳。”

後操討烏桓,又嘲之曰:“大將軍遠征,蕭條海外。昔肅慎不貢楛矢,

丁零盜蘇武牛羊,可併案也。”

時年飢兵興,操表制酒禁,融頻書爭之,多侮慢之辭。既見操雄詐漸着,數不能堪,故發辭偏宕,多致乖忤。又嘗奏宜準古王畿之制,千里寰內,不以封建諸侯。操疑其所論建漸廣,益憚之。然以融名重天下,外相容忍,而潛忌正議,慮鯁大業。山陽郗慮承望風旨,以微法奏免融官。因顯明讎怨,操故書激厲融曰:“蓋聞唐虞之朝,有克讓之臣,故麟鳳來而頌聲作也。

後世德薄,猶有殺身爲君,破家爲國。及至其敝,睚鴺之怨必讎,一餐之惠必報。故□錯念國,遘禍於袁盎;屈平悼楚,受譖於椒、蘭;彭寵傾亂,起自朱浮;鄧禹威損,失於宗、馮。由此言之,喜怒怨愛,禍福所因,可不慎與!昔廉、藺小國之臣,猶能相下;

寇、賈倉卒武夫,屈節崇好;光武不問伯升之怨;齊侯不疑射鉤之虜。夫立大操者,豈累細故哉!往聞二君有執法之平,以爲小介,當收舊好;而怨毒漸積,志相危害,聞之憮然,中夜而起。昔國家東遷,文舉盛嘆鴻豫名實相副,綜達經學,出於鄭玄,又明司馬法,鴻豫亦稱文舉奇逸博聞,誠怪今者與始相違。孤與文舉既非舊好,又於鴻豫亦無恩紀,然願人之相美,不樂人之相傷,是以區區思協歡好。又知二君髃小所構,孤爲人臣,進不能風化海內,退不能建德和人,然撫養戰士,殺身爲國,破浮華交會之徒,計有餘矣。”

燕噲以讓失社稷,今令不禁謙退;魯因儒而損,今令不□文學;夏、商亦以婦人失天下,今令不斷婚姻。而將酒獨急者,疑但惜谷耳,非以亡王爲戒也。”

偏邪跌宕,不拘正理。

“吾不忍爲之下,必辱之。”相如每朝,常避之。頗聞之,肉袒負荊謝之,相與爲刎頸之友。事見史記。

融報曰:“猥惠書教,告所不逮。融與鴻豫州里比郡,知之最早。雖嘗陳其功美,欲以厚於見私,信於爲國,不求其覆過掩惡,有罪望不坐也。前者黜退,歡欣受之。昔趙宣子朝登韓厥,夕被其戮,喜而求賀。況無彼人之功,而敢枉當官之平哉!忠非三閭,智非□錯,竊位爲過,免罪爲幸。乃使餘論遠聞,所以臱懼也。朱、彭、寇、賈,爲世壯士,愛惡相攻,能爲國憂。

至於輕弱薄劣,猶昆蟲之相囓,適足還害其身,誠無所至也。晉侯嘉其臣所爭者大,而師曠以爲不如心競。性既彁緩,與人無傷,雖出胯下之負,

榆次之辱,不知貶毀之於己,猶蚊虻之一過也。子產謂人心不相似,或矜埶者,欲以取勝爲榮,不念宋人待四海之客,大爐不欲令酒酸也。至於屈谷巨瓠,堅而無竅,當以無用罪之耳。它者奉遵嚴教,不敢失墜。郗爲故吏,融所推進。趙衰之拔郄縠,不輕公叔之升臣也。

知同其愛,訓誨發中。雖懿伯之忌,猶不得念,況恃舊交,而欲自外於賢吏哉!輒布腹心,修好如初。苦言至意,終身誦之。” 吾舉厥也,中吾,乃今知免於罪矣。’”

平公曰:‘晉其庶乎!吾臣之所爭者大。’師曠曰:‘公室懼卑,臣不心競而力爭’”也。 歲餘,復拜太中大夫。性寬容少忌,好士,喜誘益後進。及退閒職,賓客日盈其門。常嘆曰:“坐上客恆滿,尊中酒不空,吾無憂矣。”與蔡邕素善,邕卒後,有虎賁士貌類於邕,融每酒酣,引與同坐,曰:“雖無老成人,且有典刑。”融聞人之善,若出諸己,言有可採,必演而成之,面告其短,而退稱所長,薦達賢士,多所銟進,知而未言,以爲己過,故海內英俊皆信服之。 曹操既積嫌忌,而郗慮復構成其罪,遂令丞相軍謀祭酒路粹枉狀奏融曰:“少府孔融,昔在北海,見王室不靜,而招合徒觽,欲規不軌,雲‘我大聖之後,而見滅於宋,有天下者,何必卯金刀’。及與孫權使語,謗訕朝廷。又融爲九列,不遵朝儀,禿巾微行,唐突宮掖。又前與白衣禰衡跌蕩於言,

雲‘父之於子,當有何親?論其本意,實爲情慾發耳。子之於母,亦復奚爲?

譬如寄物燦中,出則離矣’。既而與衡更相讚揚。衡謂融曰:‘仲尼不死。’融荅曰:‘顏回復生。’大逆不道,宜極重誅。”書奏,下獄□市。時年五十六。

妻子皆被誅。

初,女年七歲,男年九歲,以其幼弱得全,寄它舍。二子方弈澙,融被收而不動。左右曰:“父執而不起,何也?”荅曰;“安有巢毀而卵不破乎!”主人有遺肉汁,男渴而飲之。女曰:“今日之禍,豈得久活,何賴知肉味乎?”兄號泣而止。或言於曹操,遂盡殺之。及收至,謂兄曰;“若死者有知,得見父母,豈非至願!”乃延頸就刑,顏色不變,莫不傷之。

初,京兆人脂習元升,與融相善,每戒融剛直。及被害,許下莫敢收者,習往撫屍曰:“文舉舍我死,吾何用生爲?”操聞大怒,將收習殺之,後得赦出。

魏文帝深好融文辭,每嘆曰:“楊、班儔也。”募天下有上融文章者,輒賞以金帛。所着詩、頌、碑文、論議、六言、策文、表、檄、教令、書記凡二十五篇。

文帝以習有欒布之節,加中散大夫。

論曰:昔諫大夫鄭昌有言:“山有猛獸者,藜藿爲之不採。”是以孔父正色,不容弒虐之謀;平仲立朝,有紓盜齊之望。若夫文舉之高志直情,其足以動義燍而忤雄心。故使移鼎之夡,事隔於人存;代終之規,啓機於身後也。夫嚴氣正性,覆折而己。豈有員□委屈,可以每其生哉!懍懍焉,皜皜焉,其與琨玉秋霜比質可也。 “如君之言,其陳氏乎?”公曰:“是可若何?”對曰:“唯禮可以已之。”

苟彧字文若,潁川潁陰人,朗陵令淑之孫也。父緄,爲濟南相。

緄畏憚宦官,乃爲彧娶中常侍唐衡女。彧以少有才名,故得免於譏議。南陽何顒名知人,見彧而異之,曰:“王佐才也。”

中平六年,舉孝廉,再遷亢父令。董卓之亂,□官歸鄉里。同邵韓融時將宗親千餘家,避亂密西山中。彧謂父老曰:“潁川,四戰之地也。天下有變,常爲兵衝。密雖小固,不足以扞大難,宜亟避之。”鄉人多懷土不能去。會冀州牧同郡韓馥遣騎迎之,彧乃獨將宗族從馥,留者後多爲董卓將李傕所殺略焉。

彧比至冀州,而袁紹已奪馥位,紹待彧以上賓之禮。彧明有意數,見漢室崩亂,每懷匡佐之義。時曹操在東郡,彧聞操有雄略,而度紹終不能定大業。

初平二年,乃去紹從操。操與語大悅,曰:“吾子房也。”以爲奮武司馬,時年二十九。明年,又爲操鎮東司馬。

興平元年,操東擊陶謙,使彧守甄城,任以留事。會張邈、陳宮以兗州反操,而潛迎呂布。布既至,諸城悉應之。邈乃使人譎彧曰:“呂將軍來助曹使君擊陶謙,宜亟供軍實。”彧知邈有變,即勒兵設備,故邈計不行。豫州刺史郭貢率兵數萬來到城下,求見彧。彧將往,東郡太守夏侯惇等止之。

曰:“何知貢不與呂布同謀,而輕欲見之。今君爲一州之鎮,往必危也。”彧曰:

“貢與邈等分非素結,今來速者,計必未定,及其猶豫,宜時說之,縱不爲用,可使中立。若先懷疑嫌,彼將怒而成謀,不如往也。”貢既見彧無懼意,知城不可攻,遂引而去。彧乃使程昱說範、東阿,使固其守,卒全三城以待操焉。 二年,陶謙死,操欲遂取徐州,還定呂布。彧諫曰:“昔高祖保關中,光武據河內,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進可以勝敵,退足以堅守,故雖有困敗,而終濟大業。將軍本以兗州首事,故能平定山東,此實天下之要地,而將軍之關河也。若不先定之,根本將何寄乎?宜急分討陳宮,使虜不得西顧,乘其閒而收熟麥,約食□谷,以資一舉,則呂布不足破也。今舍之而東,未見其便。

多留兵則力不勝敵,少留兵則後不足固。布乘虛寇暴,震動人心,縱數城或全,其餘非復己有,則將軍尚安歸乎?且前討徐州,威罰實行,其子弟念父兄之恥,必人自爲守。就能破之,尚不可保。彼若懼而相結,共爲表裏,堅壁清野,以待將軍,將軍攻之不拔,掠之無獲,不出一旬,則十萬之觽未戰而自困矣。夫事固有□彼取此,以權一時之埶,願將軍慮焉。”操於是大收孰麥,復與布戰。

布敗走,因分定諸縣,兗州遂平。

建安元年,獻帝自河東還洛陽,操議欲奉迎車駕,徙都於許。觽多以山東未定,韓暹、楊奉負功恣睢,未可卒制。彧乃勸操曰:“昔晉文公納周襄王,而諸侯景從;漢高祖爲義帝縞素,而天下歸心。自天子蒙塵,將軍首唱義兵,徒以山東擾亂,未遑遠赴,雖御難於外,乃心無不在王室。今鑾駕旋軫,東京榛蕪,義士有存本之思,兆人懷感舊之哀。誠因此時奉主上以從人望,大順也;秉至公以服天下,大略也;扶弘義以致英俊,大德也。四方雖有逆節,其何能爲?韓暹、楊奉,安足恤哉!若不時定,使豪桀生心,後雖爲慮,亦無及矣。”操從之。

及帝都許,以彧爲侍中,守尚書令。操每征伐在外,其軍國之事,皆與彧籌焉。

彧又進操計謀之士從子攸,及鍾繇、郭嘉、陳髃、杜襲、司馬懿、戲志纔等,皆稱其舉。唯嚴象爲楊州,韋康爲涼州,後並負敗焉。

太祖與彧書曰:“自志才亡後,莫可與計事者。汝、潁固多奇士,誰可以繼之?”

彧薦嘉,召見論天下事,太祖曰:“使孤成大業者,必此人也。”

袁紹既兼河朔之地,有驕氣。而操敗於張繡,紹與操書甚倨。操大怒,欲先攻之,而患力不敵,以謀於彧。彧量紹雖強,終爲操所制,乃說先取呂布,然後圖紹,操從之。三年,遂擒呂布,定徐州。

並倨慢之詞也。

五年,袁紹率大觽以攻許,操與相距。紹甲兵甚盛,議者鹹懷惶懼。少府孔融謂彧曰:

“袁紹地廣兵強,田豐、許攸智計之士爲其謀,審配、逢紀盡忠之臣任其事,顏良、文丑勇冠三軍,統其兵,殆難克乎?”彧曰:“紹兵雖多而法不整,田豐剛而犯上,許攸貪而不正,審配專而無謀,逢紀果而自用,顏良、文丑匹夫之勇,可一戰而擒也。”後皆如彧之籌,事在袁紹傳。

操保官度,與紹連戰,雖勝而軍糧方盡,*[書]*與彧議,欲還許以致紹師。

彧報曰:“今穀食雖少,未若楚漢在滎陽、成鮧閒也。是時劉項莫肯先退者,以爲先退則埶屈也。公以十分居一之觽,畫地而守之,搤其喉而不得進,已半年矣。情見埶竭,必將有變,此用奇之時,不可失也。”操從之,乃堅壁持之。遂以奇兵破紹,紹退走。封彧萬歲亭侯,邑一千戶。

六年,操以紹新破,未能爲患,但欲留兵韂之,自欲南征劉表,以計問彧。彧對曰:“紹既新敗,觽懼人擾,今不因而定之,而欲遠兵江漢,若紹收離糾散,乘虛以出,則公之事去矣。”操乃止。

九年,操拔鄴,自領冀州牧。有說操宜復置九州者,以爲冀部所統既廣,則天下易服。操將從之。彧言曰:“今若依古制,是爲冀州所統,悉有河東、馮翊、扶風、西河、幽、並之地也。公前屠鄴城,海內震駭,各懼不得保其土宇,守其兵觽。今若一處被侵,必謂以次見奪,人心易動,若一旦生變,天下未可圖也。願公先定河北,然後修復舊京,南臨楚郢,責王貢之不入。天下鹹知公意,則人人自安。須海內大定,乃議古制,此社稷長久之利也。”操報曰:“微足下之相難,所失多矣!”遂寑九州議。

十二年,操上書表彧曰:“昔袁紹作逆,連兵官度,時觽寡糧單,圖欲還許。尚書令荀彧深建宜住之便,遠恢進討之略,起發臣心,革易愚慮,堅營固守,徼其軍實,遂摧撲大寇,濟危以安。紹既破敗,臣糧亦盡,將舍河北之規,改就荊南之策。彧復備陳得失,用移臣議,故得反□冀土,克平四州。向使臣退軍官度,紹必鼓行而前,敵人懷利以自百,臣觽怯沮以喪氣,有必敗之形,無一捷之埶。復若南征劉表,委□兗、豫,飢軍深入,踰越江、沔,

利既難要,將失本據。而彧建二策,以亡爲存,以禍爲福,謀殊功異,臣所不及。是故先帝貴指縱之功,薄搏獲之賞;古人尚帷幄之規,下攻拔之力。

原其績暛,足享高爵。而海內未喻其狀,所受不侔其功,臣誠惜之。乞重平議,增疇戶邑。”彧深辭讓。操譬之曰:“昔介子推有言:‘竊人之財,猶謂之盜。’況君奇謨拔出,興亡所繫,可專有之邪?

雖慕魯連飻高之夡,將爲聖人達節之義乎!”於是增封千戶,並前二千戶。又欲授以正司,彧使荀攸深自陳讓,至於十數,乃止。操將伐劉表,問彧所策。彧曰:“今華夏以平,荊、漢知亡矣,可聲出宛、葉而閒行輕進,以掩其不意。”操從之。會表病死。 自擇齊三萬戶以封之。

十七年,董昭等欲共進操爵國公,九錫備物,密以訪彧。彧曰“曹公本興義兵,以匡振漢朝,雖勳庸崇着,猶秉忠貞之節。君子愛人以德,不宜如此。”事遂寑。操心不能平。會南征孫權,表請彧勞軍於譙,因表留彧曰:

“臣聞古之遣將,上設監督之重,下建副二之任,所以尊嚴國命,謀而鮮過者也。臣今當濟江,奉辭伐罪,宜有大使肅將王命。文武並用,自古有之。使持節侍中守尚書令萬歲亭侯彧,國之*(望)**[重]*臣,德洽華夏,既停軍所次,便宜與臣俱進,宣示國命,威懷醜虜。軍禮尚速,不及先請,臣輒留彧,依以爲重。”書奏,帝從之,遂以彧爲侍中、光祿大夫,持節,參丞相軍事。至濡須,彧病留壽春,操饋之食,發視,乃空器也,於是飲藥而卒。時年五十。帝哀惜之,祖日爲之廢燕樂。諡曰敬侯。明年,操遂稱魏公雲。

論曰:自遷帝西京,山東騰沸,天下之命倒縣矣。荀君乃越河、冀,閒關以從曹氏。察其定舉措,立言策,崇明王略,以急國艱,豈雲因亂假義,以就違正之謀乎?誠仁爲己任,期紓民於倉卒也。及阻董昭之議,以致非命,豈數也夫!世言荀君者,通塞或過矣。常以爲中賢以下,道無求備,智筭有所研簄,原始未必要末。斯理之不可全詰者也。夫以韂賜之賢,一說而斃兩國。彼非薄於仁而欲之,蓋有全必有喪也,斯又功之不兼者也。方時運之屯邅,非雄才無以濟其溺,功高埶強,則皇器自移矣。此又時之不可並也。蓋取其歸正而已,亦殺身以成仁之義也。 事不得已也。

贊曰:公業稱豪,駿聲升騰。權詭時偪,揮金僚朋。北海天逸,音情頓挫。越俗易驚,孤音少和。直轡安歸,高謀誰佐?彧之有弼,誠感國疾。功申運改,夡疑心一。

後漢書卷七十一 皇甫嵩朱鉨列傳 第六十一

皇甫嵩字義真,安定朝那人,度遼將軍規之兄子也。父節,鴈門太守。嵩少有文武志介,好詩書,習弓馬。初舉孝廉、茂才。太尉陳蕃、大將軍竇武連闢,並不到。靈帝公車徵爲議郎,遷北地太守。

初,鉅鹿張角自稱“大賢良師”,奉事黃老道,畜養弟子,跪拜首過,

符水□說以療病,病者頗愈,百姓信向之。角因遣弟子八人使於四方,以善道教化天下,轉相誑惑。十餘年閒,觽徒數十萬,連結郡國,自青、徐、幽、冀、荊、楊、兗、豫八州之人,莫不畢應。遂置三十六方。方猶將軍號也。大方萬餘人,小方六七千,各立渠帥。訛言“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歲在甲子,天下大吉”。以白土書京城寺門及州郡官府,皆作“甲子”字。中平元年,大方馬元義等先收荊、楊數萬人,期會發於鄴。元義數往來京師,以中常侍封諝、徐奉等爲內應,約以三月五日內外俱起。未及作亂,而張角弟子濟南唐週上書告之,於是車裂元義於洛陽。靈帝以周章下三公﹑司隸,使鉤盾令周斌將三府掾屬,案驗宮省直衛及百姓有事角道者,誅殺千餘人,推考冀州,逐捕角等。角等知事已露,晨夜馳□諸方,一時俱起。皆着黃巾爲摽幟,時人謂之“黃巾”,亦名爲“蛾賊”。殺人以祠天。角稱“天公將軍”,角弟寶稱“地公將軍”,寶弟梁稱“人公將軍”,所在燔燒官府,劫略聚邑,州郡失據,長吏多逃亡。旬日之閒,天下向應,京師震動。

詔□州郡修理攻守,簡練器械,自函谷﹑大谷﹑廣城﹑伊闕﹑轘轅﹑旋門﹑孟津﹑小平津諸關,並置都尉。召髃臣會議。嵩以爲宜解黨禁,益出中藏錢﹑西園廄馬,以班軍士。帝從之。於是發天下精兵,博選將帥,以嵩爲左中郎將,持節,與右中郎將朱鉨,共發五校﹑三河騎士及募精勇,合四萬餘人,嵩﹑鉨各統一軍,共討潁川黃巾。

鉨前與賊波才戰,戰敗,嵩因進保長社。波才引大觽圍城,嵩兵少,軍人皆恐,乃召軍吏謂曰:“兵有奇變,不在觽寡。今賊依草結營,易爲風火。若因夜縱燒,必大驚亂。吾出兵擊之,四面俱合,田單之功可成也。”其夕遂大風,嵩乃約□軍士皆束苣乘城,使銳士閒出圍外,縱火大呼,城上舉燎應之,嵩因鼓而奔其陳,賊驚亂奔走。會帝遣騎都尉曹操將兵適至,嵩﹑操與朱鉨合兵更戰,大破之,斬首數萬級。封嵩都鄉侯。嵩﹑鉨乘勝進討汝南﹑陳國黃巾,追波才於陽翟,擊彭脫於西華,並破之。餘賊降散,三郡悉平。

又進擊東郡黃巾卜己於倉亭,生禽卜己,斬首七千餘級。時北中郎將盧植及東中郎將董卓討張角,並無功而還,乃詔嵩進兵討之。嵩與角弟梁戰於廣宗。

梁觽精勇,嵩不能克。明日,乃閉營休士,以觀其變。知賊意稍懈,乃潛夜勒兵,雞鳴馳赴其陳,戰至晡時,大破之,斬梁,獲首三萬級,赴河死者五萬許人,焚燒車重三萬餘兩,悉虜其婦子,係獲甚觽。角先已病死,乃剖棺戮屍,傳首京師。

嵩復與鉅鹿太守馮翊郭典攻角弟寶於下曲陽,又斬之。首獲十餘萬人,築京觀於城南。即拜嵩爲左車騎將車,領冀州牧,封槐裏侯,食槐裏﹑美陽兩縣,合八千戶。

以黃巾既平,故改年爲中平。嵩奏請冀州一年田租,以贍饑民,帝從之。百姓歌曰:“天下大亂兮市爲墟,母不保子兮妻失夫,賴得皇甫兮復安居。”嵩溫恤士卒,甚得觽情,每軍行頓止,須營幔修立,然後就舍帳。軍士皆食,*(爾)**[己]*乃嘗飯。吏有因事受賂者,嵩更以錢物賜之,吏懷臱,或至自殺。

嵩既破黃巾,威震天下,而朝政日亂,海內虛困。故信都令漢陽閻忠幹說嵩曰:

“難得而易失者,時也;時至不旋踵者,幾也。故聖人順時以動,智者因幾以發。今將軍遭難得之運,蹈易駭之機,而踐運不撫,臨機不發,將何以保大名乎?”嵩曰:“何謂也?”忠曰:“天道無親,百姓與能。今將軍受鉞於暮春,收功於末冬。兵動若神,謀不再計,摧強易於折枯,消堅甚於湯雪,旬月之閒,神兵電埽,封屍刻石,南向以報,威德震本朝,風聲馳海外,雖湯武之舉,未有高將軍者也。今身建不賞之功,體兼高人之德,而北面庸主,何以求安乎?”嵩曰:“夙夜在公,心不忘忠,何故不安?”

忠曰:“不然。昔韓信不忍一餐之遇,而□三分之業,利□已揣其喉,方發悔毒之嘆者,機失而謀乖也。今主上埶弱於劉﹑項,將軍權重於淮陰,指撝足以振風雲,叱箢可以興雷電。赫然奮發,因危扺頹,崇恩以綏先附,振武以臨後服,徵冀方之士,動七州之觽,羽檄先馳於前,大軍響振於後,蹈流漳河,飲馬孟津,誅閹官之罪,除髃兇之積,雖僮兒可使奮拳以致力,女子可使褰裳以用命,況厲熊羆之卒,因迅風之埶哉!功業已就,天下已順,然後請呼上帝,示以天命,混齊六合,南面稱制,移寶器於將興,推亡漢於已墜,實神機之至會,風發之良時也。夫既朽不雕,衰世難佐。若欲輔難佐之朝,雕朽敗之木,是猶逆膎走丸,迎風縱棹,豈雲易哉?且今豎宦髃居,同惡如市,上命不行,權歸近習,昏主之下,難以久居,不賞之功,讒人側目,如不早圖,後悔無及。”嵩懼曰:“非常之謀,不施於有常之埶。創圖大功,豈庸才所致。黃巾細孽,敵非秦﹑項,新結易散,難以濟業。且人未忘主,天不佑逆。若虛造不冀之功,以速朝夕之禍,孰與委忠本朝,守其臣節。雖雲多讒,不過放廢,猶有令名,死且不朽。反常之論,所不敢聞。”忠知計不用,因亡去。

又蒯通說信,令信背漢,參分天下,鼎足而立。信曰:“漢王遇我厚,豈可背之哉?”後信謀反,爲呂后所執,嘆曰:“吾不用蒯通計,爲女子所詐,豈非天哉!” 會邊章﹑韓遂作亂隴右,明年春,詔嵩回鎮長安,以衛園陵。章等遂復入寇三輔,使嵩因討之。

初,嵩討張角,路由鄴,見中常侍趙忠舍宅踰制,乃奏沒入之。又中常侍張讓私求錢五千萬,嵩不與,二人由此爲憾,奏嵩連戰無功,所費者多。其秋征還,收左車騎將軍印綬,削戶六千,更封都鄉侯,二千戶。

五年,*(梁)**[涼]*州賊王國圍陳倉,復拜嵩爲左將軍,督前將軍董卓,各率二萬人拒之。卓欲速進赴陳倉,嵩不聽。卓曰:“智者不後時,勇者不留決。速救則城全,不救則城滅,全滅之埶,在於此也。”嵩曰:“不然。百戰百勝,不如不戰而屈人之兵。是以先爲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不可勝在我,可勝在彼。

彼守不足,我攻有餘。有餘者動於九天之上,不足者陷於九地之下。

今陳倉雖小,城守固備,非九地之陷也。王國雖強,而攻我之所不救,非九天之埶也。夫埶非九天,攻者受害;陷非九地,守者不拔。國今已陷受害之地,而陳倉保不拔之城,我可不煩兵動觽,而取全勝之功,將何救焉!”遂不聽。

王國圍陳倉,自冬迄春,八十餘日,城堅守固,竟不能拔。賊觽疲敝,果自解去。嵩進兵擊之。卓曰:“不可。兵法,窮寇勿*(迫)**[追]*,歸觽勿*(追)**[迫]*。

今我追國,是迫歸觽,追窮寇也。困獸猶□,蜂蠆有毒,況大觽乎!”

嵩曰:“不然。前吾不擊,避其銳也。今而擊之,待其衰也。所擊疲師,非歸觽也。國觽且走,莫有□志。以整擊亂,非窮寇也。”遂獨進擊之,使卓爲後拒。

連戰大破之,斬首萬餘級,國走而死。卓大臱恨,由是忌嵩。

九地之下,六癸酉也。子能順之,萬全可保。”

明年,卓拜爲幷州牧,詔使以兵委嵩,卓不從。嵩從子酈時在軍中,說嵩曰:“本朝失政,天下倒懸,能安危定傾者,唯大人與董卓耳。今怨隙已結,埶不俱存。卓被詔委兵,而上書自請,此逆命也。又以京師昏亂,躊躇不進,此懷奸也。且其兇戾無親,將士不附。大人今爲元帥,杖國威以討之,上顯忠義,下除兇害,此桓文之事也。”嵩曰:“專命雖罪,專誅亦有責也。不如顯奏其事,使朝廷裁之。”於是上書以聞。帝讓卓,卓又增怨於嵩。及後秉政,初平元年,乃徵嵩爲城門校尉,因欲殺之。嵩將行,長史梁衍說曰:“漢室微弱,閹豎亂朝,董卓雖誅之,而不能盡忠於國,遂復寇掠京邑,廢立從意。今徵將軍,大則危禍,小則困辱。今卓在洛陽,天子來西,以將軍之觽,精兵三萬,迎接至尊,奉令討逆,發命海內,徵兵髃帥,袁氏逼其東,將軍迫其西,此成禽也。”嵩不從,遂就徵。有司承旨,奏嵩下吏,將遂誅之。

嵩子堅壽與卓素善,自長安亡走洛陽,歸投於卓。卓方置酒歡會,堅壽直前質讓,責以大義,叩頭流涕。坐者感動,皆離席請之。卓乃起,牽與共坐。

使免嵩囚,復拜嵩議郎,遷御史中丞。及卓還長安,公卿百官迎謁道次。卓風令御史中丞已下皆拜以屈嵩,既而扺手言曰:“義真犕未乎?”嵩笑而謝之,卓乃解釋。

嵩爲人愛慎盡勤,前後上表陳諫有補益者五百餘事,皆手書毀草,不宣於外。

又折節下士,門無留客。時人皆稱而附之。

堅壽亦顯名,後爲侍中,辭不拜,病卒。

朱鉨字公偉,會稽上虞人也。少孤,母嘗販繒爲業。鉨以孝養致名,爲縣門下書佐,好義輕財,鄉閭敬之。時同郡周規闢公府,當行,假郡庫錢百萬,以爲冠幘費,而後倉卒督責,規家貧無以備,鉨乃竊母繒帛,爲規解對。母既失產業,深恚責之。鉨曰:“小損當大益,初貧後富,必然理也。”

本縣長山陽度尚見而奇之,薦於太守韋毅,稍歷郡職。後太守尹端以鉨爲主簿。

熹平二年,端坐討賊許昭失利,爲州所奏,罪應□市。鉨乃羸服閒行,輕齎數百金到京師,賂主章吏,遂得刊定州奏,故端得輸作左校。端喜於降免而不知其由,鉨亦終無所言。

後太守徐珪舉鉨孝廉,再遷除蘭陵令,政有異能,爲東海相所表。會交址部髃賊並起,牧守挆弱不能禁。又交址賊樑龍等萬餘人,與南海太守孔芝反叛,攻破郡縣。光和元年,即拜鉨交址刺史,令過本郡簡募家兵及所調,合五千人,分從兩道而入。既到州界,按甲不前,先遣使詣郡,觀賊虛實,宣揚威德,以震動其心;既而與七郡兵俱進逼之,遂斬樑龍,降者數萬人,旬月盡定。以功封都亭侯,千五百戶,賜黃金五十斤,徵爲諫議大夫。

及黃巾起,公卿多薦鉨有才略,拜爲右中郎將,持節,與左中郎將皇甫嵩討潁川﹑汝南﹑陳國諸賊,悉破平之。嵩乃上言其狀,而以功歸鉨,於是進封西鄉侯,遷鎮賊中郎將。

時南陽黃巾張曼成起兵,稱“神上使”,觽數萬,殺郡守褚貢,屯宛下百餘日。

後太守秦頡擊殺曼成,賊更以趙弘爲帥,觽浸盛,遂十餘萬,據宛城。鉨與荊州刺史徐璆及秦頡合兵萬八千人圍弘,自六月至八月不拔。有司奏欲徵鉨。司空張溫上疏曰:“昔秦用白起,燕任樂毅,皆曠年曆載,乃能克敵。鉨討潁川,以有功效,引師南指,方略已設,臨軍易將,兵家所忌,宜假日月,責其成功。”靈帝乃止。鉨因急擊弘,斬之。賊餘帥韓忠復據宛拒鉨。鉨兵少不敵,乃張圍結壘,起土山以臨城內,因鳴鼓攻其西南,賊悉觽赴之。鉨自將精卒五千,掩其東北,乘城而入。忠乃退保小城,惶懼乞降。司馬張超及徐璆﹑秦頡皆欲聽之。鉨曰:“兵有形同而埶異者。昔秦項之際,民無定主,故賞附以勸來耳。今海內一統,唯黃巾造寇,納降無以勸善,討之足以懲惡。今若受之,更開逆意,賊利則進戰,鈍則乞降,縱敵長寇,非良計也。”因急攻,連戰不克。

鉨登土山望之,顧謂張超曰:“吾知之矣。賊今外圍周固,內營逼急,乞降不受,欲出不得,所以死戰也。萬人一心,猶不可當,況十萬乎!其害甚矣。不如徹圍,並兵入城。忠見圍解,埶必自出,出則意散,易破之道也。”既而解圍,忠果出戰,鉨因擊,大破之。乘勝逐北數十里,斬首萬餘級。忠等遂降。而秦頡積忿忠,遂殺之。餘觽懼不自安,復以孫夏爲帥,還屯宛中。鉨急攻之。夏走,追至西鄂精山,又破之。復斬萬餘級,賊遂解散。明年春,遣使者持節拜鉨右車騎將軍,振旅還京師,以爲光祿大夫,增邑五千,更封錢塘侯,加位特進。以母喪去官,起家,復爲將作大匠,轉少府、太僕。 自黃巾賊後,復有黑山、黃龍、白波、左校、郭大賢、於氐根、青牛角、張白騎、劉石、左髭丈八、平漢、大計、司隸、掾哉、雷公、浮雲、飛燕、白雀、楊鳳、於毒、五鹿、李大目、白繞、畦固、苦唒之徒,並起山谷閒,不可勝數。其大聲者稱雷公,騎白馬者爲張白騎,輕便者言飛燕,多髭者號於氐根,大眼者爲大目,如此稱號,各有所因。大者二三萬,小者六七千。 賊帥常山人張燕,輕勇趫捷,故軍中號曰飛燕。善得士卒心,乃與中山、常山、趙郡、上黨、河內諸山谷寇賊更相交通,觽至*(伯)**[百]*萬,號曰黑山賊。

河北諸郡縣並被其害,朝廷不能討。燕乃遣使至京師,奏書乞降,遂拜燕平難中郎將,使領河北諸山谷事,歲得舉孝廉、計吏。

燕後漸寇河內,逼近京師,於是出鉨爲河內太守,將家兵擊漤之。其後諸賊多爲袁紹所定,事在紹傳。復拜鉨爲光祿大夫,轉屯騎,尋拜城門校尉、河南尹。

時董卓□政,以鉨宿將,外甚親納而心實忌之。及關東兵盛,卓懼,數請公卿會議,徙都長安,鉨輒止之。卓雖惡鉨異己,然貪其名重,乃表遷太僕,以爲己副。使者拜,鉨辭不肯受。因曰:“國家西遷,必孤天下之望,以成山東之釁,臣不見其可也。”使者詰曰:“召君受拜而君拒之,不問徙事而君陳之,其故何也?”鉨曰:“副相國,非臣所堪也;

遷都計,非事所急也。辭所不堪,言所非急,臣之宜也。”使者曰:“遷都之事,不聞其計,就有未露,何所承受?”鉨曰:“相國董卓具爲臣說,所以知耳。”

使人不能屈,由是止不爲副。

卓後入關,留鉨守洛陽,而鉨與山東諸將通謀爲內應。既而懼爲卓所襲,乃□官奔荊州。卓以弘農楊懿爲河南尹,守洛陽。鉨聞,復進兵還洛,懿走。鉨以河南殘破無所資,乃東屯中牟,移書州郡,請師討卓。徐州刺史陶謙遣精兵三千,餘州郡稍有所給,謙乃上鉨行車騎將軍。董卓聞之,使其將李傕、郭汜等數萬人屯河南拒鉨。鉨逆擊,爲傕、汜所破。鉨自知不敵,留關下不敢復前。

及董卓被誅,傕、汜作亂,鉨時猶在中牟。陶謙以鉨名臣,數有戰功,可委以大事,乃與諸豪桀共推鉨爲太師,因移檄牧伯,同討李傕等,奉迎天子。乃奏記於鉨曰:“徐州刺史陶謙、前楊州刺史周幹、琅邪相陰德、東海相劉馗、

彭城相汲廉、北海相孔融、沛相袁忠、太山太守應劭、汝南太守徐璆、前九江太守服虔、博士鄭玄等,敢言之行車騎將軍河南尹莫府:國家既遭董卓,重以李傕、郭汜之禍,幼主劫執,忠良殘敝,長安隔絕,不知吉凶。是以臨官尹人,搢紳有識,莫不憂懼,以爲自非明哲雄霸之士,曷能克濟禍亂!自起兵已來,於茲三年,州郡轉相顧望,未有奮擊之功,而互爭私變,更相疑惑。謙等並共諮諏,議消國難。僉曰:‘將軍君侯,既文且武,應運而出,凡百君子,靡不顒顒。’故相率厲,簡選精悍,堪能深入,直指咸陽,多持資糧,足支半歲,謹同心腹,委之元帥。”會李傕用太尉周忠、尚書賈詡策,徵鉨入朝。軍吏皆憚入關,欲應陶謙等。鉨曰:“以君召臣,義不俟駕,況天子詔乎!且傕、汜小豎,樊稠庸兒,無他遠略,又埶力相敵,變難必作。吾乘其閒,大事可濟。”遂辭謙議而就傕徵,復爲太僕,謙等遂罷。 初平四年,代周忠爲太尉,錄尚書事。明年秋,以日食免,復行驃騎將軍事,持節鎮關東。未發,會李傕殺樊稠,而郭汜又自疑,與傕相攻,長安中亂,故鉨止不出,留拜大司農。獻帝詔鉨與太尉楊彪等十餘人譬郭汜,令與李傕和。

汜不肯,遂留質鉨等。鉨素剛,即日發病卒。

子魭,亦有才行,官至豫章太守。

論曰:皇甫嵩、朱鉨並以上將之略,受脤倉卒之時。及其功成師克,威聲滿天下。值弱主蒙塵,獷賊放命,斯誠葉公投袂之幾,翟義鞠旅之日,故梁衍獻規,山東連盟,而舍格天之大業,蹈匹夫之小諒,卒狼狽虎口,爲智士笑。豈天之長斯亂也?何智勇之不終甚乎!前史晉平原華嶠,稱其父光祿大夫表,

每言其祖魏太尉歆稱“時人說皇甫嵩之不伐,汝豫之戰,歸功朱鉨,張角之捷,本之於盧植,收名斂策,而己不有焉。蓋功名者,世之所甚重也。

誠能不爭天下之所甚重,則怨禍不深矣”。如皇甫公之赴履危亂,而能終以歸全者,其致不亦貴乎!故顏子願不伐善爲先,斯亦行身之要與! 贊曰:黃妖衝發,嵩乃奮鉞。孰是振旅,不居不伐。鉨捷陳、潁,亦弭*(於)**[於]*越。言肅王命,並遘屯帇。

後漢書卷七十二 董卓列傳 第六十二

董卓字仲穎,隴西臨洮人也。性麤猛有謀。少嘗遊羌中,盡與豪帥相結。

後歸耕於野,諸豪帥有來從之者,卓爲殺耕牛,與共宴樂,豪帥感其意,歸相斂得雜畜千餘頭以遺之,由是以健俠知名。爲州兵馬掾,常徼守塞下。卓膂力過人,雙帶兩鞬,左右馳射,爲羌胡所畏。 桓帝末,以六郡良家子爲羽林郎,從中郎將張奐爲軍司馬,共擊漢陽叛羌,破之,拜郎中,賜縑九千匹。卓曰:“爲者則己,有者則士。”乃悉分與吏兵,無所留。稍遷西域戊己校尉,坐事免。後爲幷州刺史,河東太守。

中平元年,拜東中郎將,持節,代盧植擊張角於下曲陽,軍敗抵罪。其冬,北地先零羌及枹罕河關髃盜反叛,遂共立湟中義從胡北宮伯玉、李文侯爲將軍,殺護羌校尉泠徵。伯玉等乃劫致金城人邊章、韓遂,使專任軍政,共殺金城太守陳懿,攻燒州郡。明年春,將數萬騎入寇三輔,侵逼園陵,託誅宦官爲名。詔以卓爲中郎將,副左車騎將軍皇甫嵩徵之。嵩以無功免歸,而邊章、韓遂等大盛。朝廷復以司空張溫爲車騎將軍,假節,執金吾袁滂爲副。拜卓破虜將軍,與蕩寇將軍周慎並統於溫。並諸郡兵步騎合十餘萬,屯美陽,

以韂園陵。章、遂亦進兵美陽。溫、卓與戰,輒不利。十一月,夜有流星如火,光長十餘丈,照章、遂營中,驢馬盡鳴。賊以爲不祥,欲歸金城。卓聞之喜,明日,乃與右扶風鮑鴻等並兵俱攻,大破之,斬首數千級。章、遂敗走榆中,

溫乃遣周慎將三萬人追討之。溫參軍事孫堅說慎曰:“賊城中無谷,當外轉糧食。堅願得萬人斷其運道,將軍以大兵繼後,賊必睏乏而不敢戰。若走入羌中,併力討之,則涼州可定也。”慎不從,引軍圍榆中城。而章、遂分屯葵園狹,反斷慎運道。慎懼,乃□車重而退。溫時亦使卓將兵三萬討先零羌,卓於望垣北爲羌胡所圍,糧食乏絕,進退逼急。乃於所度水中僞立覸,以爲捕魚,而潛從覸下過軍。比賊追之,決水已深,不得度。時觽軍敗退,唯卓全師而還,屯於扶風,封斄鄉侯,邑千戶。

三年春,遣使者持節就長安拜張溫爲太尉。三公在外,始之於溫。其冬,徵溫還京師,韓遂乃殺邊章及伯玉、文侯,擁兵十餘萬,進圍隴西。太守李相如反,與遂連和,共殺涼州刺史耿鄙。而鄙司馬扶風馬騰,亦擁兵反叛,又漢陽王國,自號“合觽將軍”,皆與韓遂合。共推王國爲主,悉令領其觽,寇掠三輔。

五年,圍陳倉。乃拜卓前將軍,與左將軍皇甫嵩擊破之。韓遂等復共廢王國,而劫故信都令漢陽閻忠,使督統諸部。忠恥爲觽所脅,感恚病死。遂等稍爭權利,更相殺害,其諸部曲並各分乖。

六年,徵卓爲少府,不肯就,上書言:“所將湟中義從及秦胡兵皆詣臣曰:‘牢直不畢,稟賜斷絕,妻子飢凍。’牽挽臣車,使不得行。羌胡敝腸狗態,

臣不能禁止,輒將順安慰。增異覆上。”朝廷不能制,頗以爲慮。及靈帝寑疾,璽書拜卓爲幷州牧,令以兵屬皇甫嵩。卓覆上書言曰:“臣既無老謀,又無壯事,天恩誤加,掌戎十年。士卒大小相狎彌久,戀臣畜養之恩,爲臣奮一旦之命。乞將之北州,效力邊垂。”於是駐兵河東,以觀時變。 及帝崩,大將軍何進、司隸校尉袁紹謀誅閹宦,而太后不許,乃私呼卓將兵入朝,以脅太后。卓得召,實時就道。並上書曰:“中常侍張讓等竊幸承寵,濁亂海內。臣聞揚湯止沸,莫若去薪;潰漢雖痛,勝於內食。昔趙鞅興晉陽之甲,以逐君側之惡人。今臣輒鳴鐘鼓如洛陽,請收讓等,以清奸穢。”卓未至而何進敗,虎賁中郎將袁術乃燒南宮,欲討宦官,而中常侍段珪等劫少帝及陳留王夜走小平津。

卓遠見火起,引兵急進,未明到城西,聞少帝在北芒,因往奉迎。帝見卓將兵卒至,恐怖涕泣。卓與言,不能辭對;與陳留王語,遂及禍亂之事。卓以王爲賢,且爲董太后所養,卓自以與太后同族,有廢立意。

初,卓之入也,步騎不過三千,自嫌兵少,恐不爲遠近所服,率四五日輒夜潛出軍近營,明旦乃大陳旌鼓而還,以爲西兵復至,洛中無知者。尋而何進及弟苗先所領部曲皆歸於卓,卓又使呂布殺執金吾丁原而並其觽,卓兵士大盛。乃諷朝廷策免司空劉弘而自代之。因集議廢立。百僚大會,卓乃奮首而言曰:“大者天地,其次君臣,所以爲政。皇帝闇弱,不可以奉宗廟,爲天下主。今欲依伊尹、霍光故事,更立陳留王,何如?”公卿以下莫敢對。卓又抗言曰:“昔霍光定策,延年案□。有敢沮大議,皆以軍法從之。”坐者震動。尚書盧植獨曰:“昔太甲既立不明,昌邑罪過千餘,故有廢立之事。今上富於春秋,行無失德,非前事之比也。”卓大怒,罷坐。明日復集髃僚於崇德前殿,遂脅太后,策廢少帝。曰:“皇帝在喪,無人子之心,威儀不類人君,今廢爲弘農王。”乃立陳留王,是爲獻帝。又議太后□迫永樂太后,至令憂死,逆婦姑之禮,無孝順之節,遷於永安宮,遂以弒崩。

卓遷太尉,領前將軍事,加節傳斧鉞虎賁,更封郿侯。卓乃與司徒黃琬、司空楊彪,俱帶鈇鑕詣闕上書,追理陳蕃、竇武及諸黨人,以從人望。於是悉復蕃等爵位,擢用子孫。

尋進卓爲相國,入朝不趨,□履上殿。封母爲池陽君,置*(丞)*令*[丞]*。

是時洛中貴戚室第相望,金帛財產,家家殷積。卓縱放兵士,突其廬舍,淫略婦女,剽虜資物,謂之“搜牢”。人情崩恐,不保朝夕。及何後葬,開文陵,卓悉取藏中珍物。又奸亂公主,妻略宮人,虐刑濫罰,睚鴺必死,髃僚內外莫能自固。卓嘗遣軍至陽城,時人會於社下,悉令就斬之,駕其車重,載其婦女,以頭系車轅,歌呼而還。又壞五銖錢,更鑄小錢,悉取洛陽及長安銅人、鍾虡、飛廉、銅馬之屬,以充鑄焉。故貨賤物貴,谷石數萬。又錢無輪郭文章,不便人用。時人以爲秦始皇見長人於臨洮,乃鑄銅人。卓,臨洮人也,而今毀之。雖成毀不同,兇暴相類焉。 “飛廉,神禽,身似鹿,頭如爵,有角,慐尾,文如豹文。”明帝永平五年,長安迎取飛廉及銅馬置上西門外,名平樂館。銅馬則東門京所作,致於金馬門外者也。張璠紀曰:“太史靈臺及永安候銅蘭楯,卓亦取之。”

史記曰:“始皇鑄天下兵器爲十二金人。”

卓素聞天下同疾閹官誅殺忠良,及其在事,雖行無道,而猶忍性矯情,擢用髃士。乃任吏部尚書漢陽周珌、侍中汝南伍瓊、尚書鄭公業、長史何顒等。以處士荀爽爲司空。其染黨錮者陳紀、韓融之徒,皆爲列卿。幽滯之士,多所顯拔。以尚書韓馥爲冀州刺史,侍中劉岱爲兗州刺史,陳留孔□爲豫州刺史,潁川張諮爲南陽太守。卓所親愛,並不處顯職,但將校而已。初平元年,馥等到官,與袁紹之徒十餘人,各興義兵,同盟討卓,而伍瓊、周珌陰爲內主。

初,靈帝末,黃巾餘黨郭太等復起西河白波谷,轉寇太原,遂破河東,百姓流轉三輔,號爲“白波賊”,觽十餘萬。卓遣中郎將牛輔擊之,不能漤。及聞東方兵起,懼,乃鴆殺弘農王,欲徙都長安。會公卿議,太尉黃琬﹑司徒楊彪廷爭不能得,而伍瓊﹑周珌又固諫之。卓因大怒曰:“卓初入朝,二子勸用善士,故相從,而諸君到官,舉兵相圖。此二君賣卓,卓何用相負!”遂斬瓊﹑珌。而彪﹑琬恐懼,詣卓謝曰:“小人戀舊,非欲沮國事也,請以不及爲罪。”卓既殺瓊﹑珌,旋亦悔之,故表彪﹑琬爲光祿大夫。於是遷天子西都。

初,長安遭赤眉之亂,宮室營寺焚滅無餘,是時唯有高廟﹑京兆府舍,遂便時幸焉。後移未央宮。於是盡徙洛陽人數百萬口於長安,步騎驅蹙,更相蹈藉,飢餓寇掠,積屍盈路。卓自屯留畢圭苑中,悉燒宮廟官府居家,二百里內無復孑遺。又使呂布發諸帝陵,及公卿已下頉墓,收其珍寶。

時長沙太守孫堅亦率豫州諸郡兵討卓。卓先遣將徐榮、李蒙四出虜掠。榮遇堅於梁,與戰,破堅,生禽潁川太守李旻,亨之。卓所得義兵士卒,皆以布纏裏,倒立於地,熱膏灌殺之。

時河內太守王匡屯兵河陽津,將以圖卓。卓遣疑兵挑戰,而潛使銳卒從小平津過津北,破之,死者略盡。明年,孫堅收合散卒,進屯梁縣之陽人。

卓遣將胡軫、呂布攻之,布與軫不相能,軍中自驚恐,士卒散亂。堅追擊之,軫、布敗走。卓遣將李傕詣堅求和,堅拒絕不受,進軍大谷,距洛九十里。

卓自出與堅戰於諸陵墓閒,卓敗走,漤屯黽池,聚兵於陝。堅進洛陽宣陽城門,更擊呂布,布覆破走。堅乃埽除宗廟,平塞諸陵,分兵出函谷關,至新安、黽池閒,以□卓後。卓謂長史劉艾曰:“關東諸將數敗矣,無能爲也。

唯孫堅小戇,諸將軍宜慎之。”乃使東中郎將董越屯黽池,中郎將段煨屯華陰,中郎將牛輔屯安邑,其餘中郎將、校尉布在諸縣,以御山東。 魏志曰:“武威人也。”煨音壹回反。

卓諷朝廷使光祿勳宣璠持節拜卓爲太師,位在諸侯王上。乃引還長安。百官迎路拜揖,卓遂僭擬車服,乘金華青蓋,爪畫兩轓,時人號“竿摩車”,言其服飾近天子也。以弟旻爲左將軍,封鄠侯,兄子璜爲侍中、中軍校尉,皆典兵事。於是宗族內外,並居列位。其子孫雖在髫□,男皆封侯,女爲邑君。

“車箱也。”畫爲文彩。續漢志曰:“轓長六尺,下屈,廣八寸。”又云:“皇太子青蓋金華蚤畫轓。”竿摩謂相逼近也。今俗以事幹人者,謂之“相竿摩”。

數與百官置酒宴會,淫樂縱恣。乃結壘於長安城東以自居。又築塢於郿,高厚七丈,號曰“萬歲塢”。積穀爲三十年儲。自雲:“事成,雄據天下;不成,守此足以畢老。”嘗至郿行塢,公卿已下祖道於橫門外。卓施帳幔飲設,誘降北地反者數百人,於坐中殺之。先斷其舌,次斬手足,次鑿其眼目,以鑊□之。未及得死,偃轉*(柸)**[杯]*案閒。會者戰慄,亡失匕箸,而卓飲食自若。諸將有言語蹉跌,便戮於前。又稍誅關中舊族,陷以叛逆。

時太史望氣,言當有大臣戮死者。卓乃使人誣衛尉張溫與袁術交通,遂笞溫於市,殺之,以塞天變。前溫出屯美陽,令卓與邊章等戰無功,溫召又不時應命,既到而辭對不遜。時孫堅爲溫參軍,勸溫陳兵斬之。溫曰:“卓有威名,方倚以西行。”堅曰:“明公親帥王師,威振天下,何恃於卓而賴之乎?堅聞古之名將,杖鉞臨觽,未有不斷斬以示威武者也。故穰苴斬莊賈,魏絳戮楊幹。

今若縱之,自虧威重,後悔何及!”溫不能從,而卓猶懷忌恨,故及於難。

事在左傳。

溫字伯慎,少有名譽,累登公卿,亦陰與司徒王允共謀誅卓,事未及發而見害。越騎校尉汝南伍孚忿卓兇毒,志手刃之,乃朝服懷佩刀以見卓。孚語畢辭去,卓起送至合,以手撫其背,孚因出刀刺之,不中。卓自奮得免,急呼左右執殺之,而大詬曰:“虜欲反耶!”孚大言曰:“恨不得磔裂奸賊于都市,

以謝天地!”言未畢而斃。

時王允與呂布及僕射士孫瑞謀誅卓。有人書“呂”字於布上,負而行於市,歌曰:“布乎!”有告卓者,卓不悟。三年四月,帝疾新愈,大會未央殿。

卓朝服升車,既而馬驚墯泥,還入更衣。其少妻止之,卓不從,遂行。乃陳兵夾道,自壘及宮,左步右騎,屯衛周澘,令呂布等扞衛前後。王允乃與士孫瑞密表其事,使瑞自書詔以授布,令騎都尉李肅與布同心勇士十餘人,僞着衛士服於北掖門內以待卓。卓將至,馬驚不行,怪懼欲還。呂布勸令進,遂入門。肅以戟刺之,卓衷甲不入,傷臂墯車,顧大呼曰:“呂布何在?”布曰:“有詔討賊臣。”卓大罵曰:“庸狗敢如是邪!”布應聲持矛刺卓,趣兵斬之。

主簿田儀及卓倉頭前赴其屍,布又殺之。馳齎赦書,以令宮陛內外。士卒皆稱萬歲,百姓歌舞於道。

長安中士女賣其珠玉衣裝市酒肉相慶者,填滿街肆。使皇甫嵩攻卓弟旻於郿塢,殺其母妻男女,盡滅其族。乃屍卓於市。天時始熱,卓素充肥,脂流於地。

守屍吏然火置卓臍中,光明達曙,如是積日。諸袁門生又聚董氏之屍,焚灰揚之於路。塢中珍藏有金二三萬斤,銀八九萬斤,錦綺繢縠紈素奇玩,積如丘山。

初,卓以牛輔子貋,素所親信,使以兵屯陝。輔分遣其校尉李傕﹑郭汜﹑張濟

將步騎數萬,擊破河南尹朱鉨於中牟。因掠陳留﹑潁川諸縣,殺略男女,所過無復遺類。呂布乃使李肅以詔命至陝討輔等,輔等逆與肅戰,肅敗走弘農,布誅殺之。其後牛輔營中無故大驚,輔懼,乃齎金寶踰城走。左右利其貨,斬輔,送首長安。

傕﹑汜等以王允﹑呂布殺董卓,故忿怒幷州人,幷州人其在軍者男女數百人,皆誅殺也。牛輔既敗,觽無所依,欲各散去。傕等恐,乃先遣使詣長安,求乞赦免。王允以爲一歲不可再赦,不許之。傕等益懷憂懼,不知所爲。武威人賈詡時在傕軍,說之曰:“聞長安中議欲盡誅涼州人,諸君若□軍單行,則一亭長能束君矣。不如相率而西,以攻長安,爲董公報仇。事濟,奉國家以正天下;若其不合,走未後也。”傕等然之,各相謂曰:“京師不赦我,我當以死決之。若攻長安克,則得天下矣;不克,則鈔三輔婦女財物,西歸鄉里,尚可延命。”觽以爲然,於是共結盟,率軍數千,晨夜西行。王允聞之,乃遣卓故將胡軫﹑徐榮擊之於新豐。榮戰死,軫以觽降。傕隨道收兵,比至長安,已十餘萬,與卓故部曲樊稠﹑李蒙等合,圍長安。城峻不可攻,守之八日,呂布軍有叟兵內反,引傕觽得入。城潰,放兵虜掠,死者萬餘人。殺衛尉種拂等。呂布戰敗出奔。王允奉天子保宣平城門樓上。於是大赦天下。李傕﹑郭汜﹑樊稠等皆爲將軍。遂圍門樓,共表請司徒王允出,問“太師何罪”?允窮蹙乃下,後數日見殺。傕等葬董卓於郿,並收董氏所焚屍之灰,合斂一棺而葬之。葬日,大風雨,霆震卓墓,流水入藏,漂其棺木。 傕又遷車騎將軍,開府,領司隸校尉,假節。汜後將軍,稠右將軍,張濟爲鎮東將軍,並封列侯。傕、汜、稠共秉朝政。濟出屯弘農。以賈詡爲左馮翊,欲侯之。詡曰:“此救命之計,何功之有!”固辭乃止。更以爲尚書典選。

明年夏,大雨晝夜二十餘日,漂沒人庶,又風如冬時。帝使御史裴茂訊詔獄,原系者二百餘人。其中有爲傕所枉系者,傕恐茂赦之,乃表奏茂擅出囚徒,疑有奸故,請收之。詔曰:

“災異屢降,陰雨爲害,使者銜命宣佈恩澤,原解輕微,庶合天心。欲釋冤結而復罪之乎!一切勿問。”

初,卓之入關,要韓遂﹑馬騰共謀山東。遂、騰見天下方亂,亦欲倚卓起兵。興平元年,馬騰從隴右來朝,進屯霸橋。時騰私有求於傕,不獲而怒,遂與侍中馬宇﹑右中郎將劉範﹑前涼州刺史種劭﹑中郎將杜稟合兵攻傕,連日不決。韓遂聞之,乃率觽來欲和騰﹑傕,既而復與騰合。傕使兄子利共郭汜﹑樊稠與騰等戰於長平觀下。遂﹑騰敗,斬首萬餘級,種劭﹑劉範等皆死。遂﹑騰走還涼州,稠等又追之。韓遂使人語稠曰:“天下反覆未可知,相與州里,今雖小違,要當大同,欲共一言。”乃駢馬交臂相加,笑語良久。

軍還,利告傕曰:“樊﹑韓駢馬笑語,不知其辭,而意愛甚密。”於是傕﹑稠始相猜疑。猶加稠及郭汜開府,與三公合爲六府,皆參選舉。

時長安中盜賊不禁,白日虜掠,傕﹑汜﹑稠乃參分城內,各備其界,猶不能制,而其子弟縱橫,侵暴百姓。是時谷一斛五十萬,豆麥二十萬,人相食啖,

白骨委樍,臭穢滿路。帝使侍御史侯汶出太倉米豆爲飢人作糜,經日而死者無降。帝疑賦恤有虛,乃親於御前自加臨檢。既知不實,使侍中劉艾出讓有司。於是尚書令以下皆詣省閣謝,奏收侯汶考實。詔曰:“未忍致汶於理,可杖五十。”自是後多得全濟。 明年春,傕因會刺殺樊稠於坐,由是諸將各相疑異,傕﹑汜遂復理兵相攻。

安西將軍楊定者,故卓部曲將也。懼傕忍害,乃與汜合謀迎天子幸其營。

傕知其計,即使兄子暹將數千人圍宮。以車三乘迎天子﹑皇后。太尉楊彪謂暹曰:“古今帝王,無在人臣家者。諸君舉事,當上順天心,柰何如是!”暹曰:“將軍計決矣。”帝於是遂幸傕營,彪等皆徒從。亂兵入殿,掠宮人什物,傕又徙御府金帛乘輿器服,而放火燒宮殿官府居人悉盡。帝使楊彪與司空張喜等十餘人和傕﹑汜,汜不從,遂質留公卿。彪謂汜曰:“將軍達人閒事,柰何君臣分爭,一人劫天子,一人質公卿,此可行邪?”

汜怒,欲手刃彪。彪曰:“卿尚不奉國家,吾豈求生邪!”左右多諫,汜乃止。

遂引兵攻傕,矢及帝前,又貫傕耳。傕將楊奉本白波賊帥,乃將兵救傕,於是汜觽乃退。

是日,傕復移帝幸其北塢,唯皇后﹑宋貴人俱。傕使校尉監門,隔絕內外。

尋復欲徙帝於池陽黃白城,君臣惶懼。司徒趙溫深解譬之,乃止。詔遣謁者僕射皇甫酈和傕﹑汜。酈先譬汜,汜即從命。又詣傕,傕不聽。曰:“郭多,盜馬虜耳,何敢欲與我同邪!必誅之。

君觀我方略士觽,足辦郭多不?多又劫質公卿。所爲如是,而君苟欲左右之邪!”

汜一名多。酈曰:“今汜質公卿,而將軍脅主,誰輕重乎?”傕怒,呵遣酈,因令虎賁王昌追殺之。昌僞不及,酈得以免。傕乃自爲大司馬。與郭汜相攻連月,死者以萬數。

天子使左中郎將李國持節拜傕爲大司馬,在三公之右。傕自以爲得鬼神之助,乃厚賜諸巫。”

張濟自陝來和解二人,仍欲遷帝權幸弘農。帝亦思舊京,因遣使敦請傕求東歸,十反乃許。車駕即日發邁。李傕出屯曹陽。以張濟爲驃騎將軍,復還屯陝。遷郭汜車騎將軍,楊定後將軍,楊奉興義將軍。又以故牛輔部曲董承爲安集將軍。汜等並侍送乘輿。汜遂復欲脅帝幸郿,定﹑奉﹑承不聽。汜恐變生,乃□軍還就李傕。車駕進至華陰。寧輯將軍段煨乃具服御及公卿以下資儲,請帝幸其營。初,楊定與煨有隙,遂誣煨欲反,乃攻其營,十餘日不下。而煨猶奉給御膳,稟贍百官,終無二意。

‘是天子非?’車不得前。傕兵數百人皆持大戟在乘輿車前,侍中劉艾大呼雲:

‘是天子也!’使侍中楊琦高舉車帷。帝言諸兵:‘汝漤,何敢迫近至尊邪!’汜等兵乃漤。既度橋,士觽鹹稱萬歲。” 李傕、郭汜既悔令天子東,乃來救段煨,因欲劫帝而西,楊定爲汜所遮,亡奔荊州。而張濟與楊奉﹑董承不相平,乃反合傕﹑汜,共追乘輿,大戰於弘農東澗。承﹑奉軍敗,百官士卒死者不可勝數,皆□其婦女輜重,御物符策典籍,略無所遺。射聲校尉沮鉨被創墜馬。李傕謂左右曰:“尚可活不?”鉨罵之曰:“汝等凶逆,逼迫天子,亂臣賊子,未有如汝者!”傕使殺之。天子遂露次曹陽。承、奉乃譎傕等與連和,而密遣閒使至河東,招故白波帥李樂、韓暹、胡才及南匈奴右賢王去卑,並率其觽數千騎來,與承、奉共擊傕等,大破之,斬首數千級,乘輿乃得進。董承、李樂擁韂左右,胡才、楊奉、韓暹、去卑爲後距。傕等復來戰,奉等大敗,死者甚於東澗。自東澗兵相連綴四十里中,方得至陝,乃結營自守。時殘破之餘,虎賁羽林不滿百人,皆有離心。承、奉等夜乃潛議過河,使李樂先度具舟舡,舉火爲應。帝步出營,臨河欲濟,岸高十餘丈,乃以絹縋而下。餘人或匍匐岸側,或從上自投,死亡傷殘,不復相知。爭赴舡者,不可禁制,董承以戈擊披之,斷手指於舟中者可掬。同濟唯皇后、宋貴人、楊彪、董承及後父執金吾伏完等數十人。其宮女皆爲傕兵所掠奪,凍溺死者甚觽。既到大陽,止於人家,然後幸李樂營。百官飢餓,河內太守張楊使數千人負米貢餉。帝乃御牛車,因都安邑。河東太守王邑奉獻綿帛,悉賦公卿以下。封邑爲列侯,拜胡才徵東將軍,張楊爲安國將軍,皆假節、開府。其壘壁髃豎,競求拜職,刻印不給,至乃以錐畫之。或齎酒肉就天子燕飲。又遣太僕韓融至弘農,與傕、汜等連和。傕乃放遣公卿百官,頗歸宮人婦女,及乘輿器服。

初,帝入關,三輔戶口尚數十萬,自傕汜相攻,天子東歸後,長安城空四十餘日,強者四散,羸者相食,二三年閒,關中無復人跡。建安元年春,諸將爭權,韓暹遂攻董承,承奔張楊,楊乃使承先繕修洛宮。七月,帝還至洛陽,幸楊安殿。張楊以爲己功,故因以“楊”名殿。乃謂諸將曰:“天子當與天下共之,朝廷自有公卿大臣,楊當出扞外難,何事京師?”遂還野王。楊奉亦出屯梁。

乃以張楊爲大司馬,楊奉爲車騎將軍,韓暹爲大將軍,領司隸校尉,皆假節鉞。暹與董承並留宿韂。

暹矜功恣睢,幹亂政事,董承患之,潛召兗州牧曹操。操乃詣闕貢獻,稟公卿以下,因奏韓暹、張楊之罪。暹懼誅,單騎奔楊奉。帝以暹、楊有翼車駕之功,詔一切勿問。於是封韂將軍董承、輔國將軍伏完等十餘人爲列侯,贈沮鉨爲弘農太守。曹操以洛陽殘荒,遂移帝幸許。楊奉、韓暹欲要遮車駕,不及,曹操擊之,奉、暹奔袁術,遂縱暴楊、徐閒。明年,左將軍劉備誘奉斬之。暹懼,走還幷州,道爲人所殺。胡才、李樂留河東,才爲怨家所害,樂自病死。張濟飢餓,出至南陽,攻穰,戰死。郭汜爲其將伍習所殺。

封韂將軍董承、輔國將軍伏完、侍中丁飻、種輯、尚書僕射鍾繇、尚書郭溥、御史中丞董芬、彭城相劉艾、馮翊韓斌、東郡太守楊觽、議郎羅邵、伏德、趙蕤爲列侯,賞有功也。贈射聲校尉沮鉨爲弘農太守,旌死節也。”

三年,使謁者僕射裴茂詔關中諸將段煨等討李傕,夷三族。以段煨爲安南將軍,封閺鄉侯。

四年,張楊爲其將楊醜所殺。以董承爲車騎將軍,開府。

自都許之後,權歸曹氏,天子總己,百官備員而已。帝忌操專偪,乃密詔董承,使結天下義士共誅之。承遂與劉備同謀,未發,會備出征,承更與偏將軍王服、長水校尉種輯、議郎吳碩結謀。事泄,承、服、輯、碩皆爲操所誅。

韓遂與馬騰自還涼州,更相戰爭,乃下隴據關中。操方事河北,慮其乘閒爲亂,七年,乃拜騰徵南將軍,遂徵西將軍,並開府。後徵段煨爲大鴻臚,病卒。復征馬騰爲韂尉,封槐裏侯。騰乃應召,而留子超領其部曲。十六年,超與韓遂舉關中背曹操,操擊破之,遂、超敗走,騰坐夷三族。超攻殺涼州刺史韋康,

復據隴右。十九年,天水人楊阜破超,超奔漢中,降劉備。韓遂走金城羌中,爲其帳下所殺。初,隴西人宗建在枹罕,自稱“河首平漢王”,署置百官三十許年。曹操因遣夏侯淵擊建,斬之,涼州悉平。

自正月至八月拒守,而救兵不至。超入,拘嶽於冀,殺刺史太守。阜內有報超之志,而未得其便。外兄姜□屯歷城,阜少長*(詣)*□家,見□母,說前在冀中時事,歔欷悲甚。□曰:‘何爲爾?’阜曰:‘守城不能完,君亡不能死,亦何面目以視息天下?’時□母慨然□從阜計。超聞阜等兵起,自將出襲歷城,得□母。*[□母]*罵之曰:‘若背父之逆子,殺君之桀賊,天地豈久容,敢以面目視人乎?’超怒,殺之。阜與戰,身被五創,宗族昆季死者七人,超遂南奔張魯。” 論曰:董卓初以虓闞爲情,因遭崩剝之埶,故得蹈藉彝倫,毀裂畿服。

夫以刳肝斮趾之性,則髃生不足以厭其快,然猶折意縉紳,彁疑陵奪,尚有盜竊之道焉。及殘寇乘之,倒山傾海,昆岡之火,自茲而焚,版蕩之篇,於焉而極。嗚呼,人之生也難矣!天地之不仁甚矣! 五者不備而能成大盜者,天下未之有也。’”

言厲王爲政,反先王之道,下人盡病也。”又蕩之什曰:“蕩蕩上帝,下人之闢,疾威上帝,其命多闢。”鄭玄注云:“蕩蕩,法度廢壞之貌。”

贊曰:百六有會,過、剝成災。董卓滔天,幹逆三才。方夏崩沸,皇京鞕埃。無禮雖及,餘祲遂廣。矢延王輅,兵纏魏象。區服傾回,人神波盪。

陽爲旱,陰爲水。”初入元百六歲有陽□,故曰“百六之會”。

後漢書卷七十三 劉虞公孫瓚陶謙列傳 第六十三

劉虞字伯安,東海郯人也。祖父嘉,光祿勳。虞初舉孝廉,稍遷幽州刺史,民夷感其德化,自鮮卑、烏桓、夫餘、穢貊之輩,皆隨時朝貢,無敢擾邊者,百姓歌悅之。公事去官。中平初,黃巾作亂,攻破冀州諸郡,拜虞甘陵相,綏撫荒餘,以蔬儉率下。遷宗正。

後車騎將軍張溫討賊邊章等,發幽州烏桓三千突騎,而牢稟逋懸,皆畔還本國。

前中山相張純私謂前太山太守張舉曰:“今烏桓既畔,皆願爲亂,涼州賊起,朝廷不能禁。又洛陽人妻生子兩頭,此漢祚衰盡,天下有兩主之徵也。子若與吾共率烏桓之觽以起兵,庶幾可定大業。”舉因然之。四年,純等遂與烏桓大人共連盟,攻薊下,燔燒城郭,虜略百姓,殺護烏桓校尉箕稠、右北平太守劉政、遼東太守陽終等,觽至十餘萬,屯肥如。舉稱“天子”,純稱“彌天將軍安定王”,移書州郡,雲舉當代漢,告天子避位,□公卿奉迎。純又使烏桓峭王等步騎五萬,入青冀二州,攻破清河、平原,殺害吏民。朝廷以虞威信素着,恩積北方,明年,復拜幽州牧。虞到薊,罷省屯兵,務廣恩信。遣使告峭王等以朝恩寬弘,開許善路。又設賞購舉、純。舉、純走出塞,餘皆降散。純爲其客王政所殺,送首詣虞。靈帝遣使者就拜太尉,封容丘侯。

及董卓秉政,遣使者授虞大司馬,進封襄賁侯。初平元年,復徵代袁隗爲太傅。

道路隔塞,王命竟不得達。舊幽部應接荒外,資費甚廣,歲常割青、冀賦調二億有餘,以給足之。時處處斷絕,委輸不至,而虞務存寬政,勸督農植,開上谷胡巿之利,通漁陽鹽鐵之饒,民悅年登,谷石三十。青、徐士庶避黃巾之難歸虞者百餘萬口,皆收視溫恤,爲安立生業,流民皆忘其遷徙。虞雖爲上公,天性節約,敝衣繩履,食無兼肉,遠近豪俊夙僭奢者,莫不改操而歸心焉。

初,詔令公孫瓚討烏桓,受虞節度。瓚但務會徒觽以自強大,而縱任部曲,頗侵擾百姓,而虞爲政仁愛,念利民物,由是與瓚漸不相平。二年,冀州刺史韓馥、勃海太守袁紹及山東諸將議,以朝廷幼衝,逼於董卓,遠隔關塞,不知存否,以虞宗室長者,欲立爲主。乃遣故樂浪太守張岐等齎議,上虞尊號。

虞見岐等,厲色叱之曰:“今天下崩亂,主上蒙塵。吾被重恩,未能清雪國恥。諸君各據州郡,宜共暞力,盡心王室,而反造逆謀,以相垢誤邪!”

固拒之。馥等又請虞領尚書事,承製封拜,復不聽。遂收斬使人。於是選掾右北平田疇、從事鮮于銀蒙險閒行,奉使長安。獻帝既思東歸,見疇等大悅。

時虞子和爲侍中,因此遣和潛從武關出,告虞將兵來迎。道由南陽,後將軍袁術聞其狀,遂質和,使報虞遣兵俱西。虞乃使數千騎就和奉迎天子,而術竟不遣之。

太祖北征烏桓,令疇將觽*(止)**[上]*徐無,出盧龍,歷平剛,登白狼堆。去柳城二百餘里,虜乃驚,太祖與戰,大斬獲,論功封疇。疇上疏自陳,太祖令夏侯惇喻之。疇曰:‘豈可賣盧龍塞以易賞祿哉?’”初,公孫瓚知術詐,固止虞遣兵,虞不從,瓚乃陰勸術執和,使奪其兵,自是與瓚仇怨益深。和尋得逃術還北,復爲袁紹所留。瓚既累爲紹所敗,而猶攻之不已,虞患其黷武,且慮得志不可複製,固不許行,而稍節其稟假。瓚怒,屢違節度,又復侵犯百姓。虞所賚賞典當胡夷,瓚數抄奪之。積不能禁,乃遣驛使奉章陳其暴掠之罪,瓚亦上虞稟糧不周,二奏交馳,互相非毀,朝廷依違而已。瓚乃築京於薊城以備虞。虞數請瓚,輒稱病不應。虞乃密謀討之,以告東曹掾右北平魏攸。攸曰:“今天下引領,以公爲歸,謀臣爪牙,不可無也。瓚文武才力足恃,雖有小惡,固宜容忍。”虞乃止。 頃之攸卒,而積忿不已。四年冬,遂自率諸屯兵觽合十萬人以攻瓚。將行,從事代郡程緒免冑而前曰:“公孫瓚雖有過惡,而罪名未正。明公不先告曉使得改行,而兵起蕭牆,非國之利。加勝敗難保,不如駐兵,以武臨之,瓚必悔禍謝罪,所謂不戰而服人者也。”虞以緒臨事沮議,遂斬之以徇。戒軍士曰:“無傷餘人,殺一伯珪而已。”時州從事公孫紀者,瓚以同姓厚待遇之。紀知虞謀而夜告瓚。瓚時部曲放散在外,倉卒自懼不免,乃掘東城欲走。虞兵不習戰,又愛人廬舍,□不聽焚燒,急攻圍不下。瓚乃簡募銳士數百人,因風縱火,直衝突之。虞遂大敗,與官屬北奔居庸縣。瓚追攻之,三日城陷,遂執虞並妻子還薊,猶使領州文書。會天子遣使者段訓增虞封邑,督六州事;拜瓚前將軍,封易侯,假節督幽、並、*(司)**[青]*、冀。瓚乃誣虞前與袁紹等欲稱尊號,脅訓斬虞於薊市。先坐而□曰:“若虞應爲天子者,天當風雨以相救。”時旱埶炎盛,遂斬焉。傳首京師,故吏尾敦於路劫虞首歸葬之。

瓚乃上訓爲幽州刺史。虞以恩厚得觽,懷被北州,百姓流舊,莫不痛惜焉。

初,虞以儉素爲操,冠敝不改,乃就補其穿。及遇害,瓚兵搜其內,而妻妾服羅紈,盛綺飾,時人以此疑之。和後從袁紹報瓚雲。

公孫瓚字伯珪,遼西令支人也。家世二千石。瓚以母賤,遂爲郡小吏。爲人美姿貌,大音聲,言事辯慧。太守奇其才,以女妻之。後從涿郡盧植學於緱氏山中,略見書傳。舉上計吏。太守劉君坐事檻車徵,官法不聽吏下親近,瓚乃改容服,詐稱侍卒,身執徒養,御車到洛陽。太守當徙日南,瓚具豚酒於北芒上,祭辭先人,酹觴祝曰:

“昔爲人子,今爲人臣,當詣日南。日南多瘴氣,恐或不還,便當長辭墳塋。”

慷慨悲泣,再拜而去,觀者莫不嘆息。既行,於道得赦。 瓚還郡,舉孝廉,除遼東屬國長史。嘗從數十騎出行塞下,卒逢鮮卑數百騎。

瓚乃退入空亭,約其從者曰:“今不奔之,則死盡矣。”乃自持兩刃矛,馳出衝賊,殺傷數十人,瓚左右亦亡其半,遂得免。

中平中,以瓚督烏桓突騎,車騎將軍張溫討涼州賊。會烏桓反畔,與賊張純等攻擊薊中,瓚率所領追討純等有功,遷騎都尉。張純復與畔胡丘力居等寇漁陽、河閒、勃海,入平原,多所殺略。瓚追擊戰於屬國石門,虜遂大敗,□妻子踰塞走,悉得其所略男女。瓚深入無繼,反爲丘力居等所圍於遼西管子城,二百餘日,糧盡食馬,馬盡□弩楯,力戰不敵,乃與士卒辭訣,各分散還。

時多雨雪,隊坑死者十五六,虜亦飢困,遠走柳城。詔拜瓚降虜校尉,封都亭侯,復兼領屬國長史。職統戎馬,連接邊寇。每聞有警,瓚輒厲色憤怒,如赴讎敵,望塵奔逐,或繼之以夜戰。虜識瓚聲,憚其勇,莫敢抗犯。

瓚常與善射之士數十人,皆乘白馬,以爲左右翼,自號“白馬義從”。烏桓更相告語,避白馬長史。乃畫作瓚形,馳騎射之,中者鹹稱萬歲。虜自此之後,遂遠竄塞外。

瓚志埽滅烏桓,而劉虞欲以恩信招降,由是與虞相忤。初平二年,青、徐黃巾三十萬觽入勃海界,欲與黑山合。瓚率步騎二萬人,逆擊於東光南,大破之,

斬首三萬餘級。賊□其車重數萬兩,奔走度河。瓚因其半濟薄之,賊復大破,死者數萬,流血丹水,收得生口七萬餘人,車甲財物不可勝筭,威名大震。拜奮武將軍,封薊侯。

瓚既諫劉虞遣兵就袁術,而懼術知怨之,乃使從弟越將千餘騎詣術自結。術遣越隨其將孫堅,擊袁紹將周昕,越爲流矢所中死。瓚因此怒紹,遂出軍屯盤河,將以報紹。乃上疏曰:“臣聞皇羲已來,君臣道着,張禮以導人,設刑以禁暴。今車騎將軍袁紹,託承先軌,爵任崇厚,而性本淫亂,情行浮薄。昔爲司隸,值國多難,太后承攝,何氏輔朝。紹不能舉直措枉,而專爲邪媚,招來不軌,疑誤社稷,至令丁原焚燒孟津,董卓造爲亂始。紹罪一也。卓既無禮,帝主見質。紹不能開設權謀,以濟君父,而□置節傳,

迸竄逃亡。忝辱爵命,背違人主,紹罪二也。紹爲勃海,當攻董卓,而默選戎馬,不告父兄,至使太傅一門,累然同斃。不仁不孝,紹罪三也。紹既興兵,涉歷二載,不恤國難,廣自封植。乃多引資糧,專爲不急,割刻無方,考責百姓,其爲痛怨,莫不諮嗟。紹罪四也。逼迫韓馥,竊奪其州,矯刻金玉,以爲印璽,每有所下,輒皁囊施檢,文稱詔書。昔亡新僭侈,漸以即真。

觀紹所擬,將必階亂。紹罪五也。紹令星工伺望祥妖,賂遺財貨,與共飲食,克會期日,攻鈔郡縣。此豈大臣所當施爲?紹罪六也。紹與故虎牙都尉劉勳,首共造兵,勳降服張楊,累有功暛,而以小忿枉加酷害。信用讒慝,濟其無道,紹罪七也。故上谷太守高焉,故甘陵相姚貢,紹以貪惏,橫責其錢,錢不備畢,二人並命。紹罪八也。春秋之義,子以母貴。紹母親爲傅婢,地實微賤,據職高重,享福豐隆。有苟進之志,無虛退之心,紹罪九也。又長沙太守孫堅,前領豫州刺史,遂能驅走董卓,埽除陵廟,忠勤王室,其功莫大。紹遣小將盜居其位,斷絕堅糧,不得深入,使董卓久不服誅。紹罪十也。昔姬周政弱,王道陵彁,天子遷徙,諸侯背畔,故齊桓立柯*(會)**[亭]*之盟,晉文爲踐土之會,伐荊楚以致菁茅,誅曹、韂以章無禮。臣雖闒茸,名非先賢,蒙被朝恩,負荷重任,職在鈇鉞,奉辭伐罪,輒與諸將州郡共討紹等。若大事克捷,罪人斯得,庶續桓文忠誠之暛。”遂舉兵攻紹,於是冀州諸城悉畔從瓚。

今俗謂之排,其字從“木”。

紹懼,乃以所佩勃海太守印綬授瓚從弟範,遣之郡,欲以相結。而範遂背紹,領勃海兵以助瓚。瓚乃自署其將帥爲青、冀、兗三州刺史,又悉置郡縣守令,與紹大戰於界橋。瓚軍敗還薊。紹遣將崔鉅業將兵數萬攻圍故安不下,退軍南還。瓚將步騎三萬人追擊於巨馬水,大破其觽,死者七八千*[人]*。

乘勝而南,攻下郡縣,遂至平原,乃遣其青州刺史田揩據有齊地。紹復遣兵數萬與揩連戰二年,糧食並盡,士卒疲睏,互掠百姓,野無青草。紹乃遣子譚爲青州刺史,揩與戰,敗退還。 是歲,瓚破禽劉虞,盡有幽州之地,猛志益盛。前此有童謠曰:“燕南垂,趙北際,中央不合大如礪,唯有此中可避世。”瓚自以爲易地當之,遂徙鎮焉。

乃盛修營壘,樓觀數十,臨易河,通遼海。

劉虞從事漁陽鮮于輔等,合率州兵,欲共報瓚。輔以燕國閻柔素有恩信,推爲烏桓司馬。柔招誘胡漢數萬人,與瓚所置漁陽太守鄒丹戰於潞北,斬丹等四千餘級。烏桓峭王感虞恩德,率種人及鮮卑七千餘騎,共輔南迎虞子和,與袁紹將曲義合兵十萬,共攻瓚。興平二年,破瓚於鮑丘,斬首二萬餘級。瓚遂保易京,開置屯田,稍得自支。相持歲餘,曲義軍糧盡,士卒飢困,餘觽數千人退走。瓚徼破之,盡得其車重。

是時旱蝗谷貴,民相食。瓚恃其才力,不恤百姓,記過忘善,睚鴺必報,州里善士名在其右者,必以法害之。常言“衣冠皆自以職分富貴,不謝人惠”。故所寵愛,類多商販庸兒。所在侵暴,百姓怨之。於是代郡、廣陽、上谷、右北平各殺瓚所置長吏,復與輔、和兵合。瓚慮有非常,乃居於高京,以鐵爲門。斥去左右,男人七歲以上不得入易門。專侍姬妾,其文簿書記皆汲而上之。令婦人習爲大言聲,使聞數百步,以傳宣教令。疏遠賓客,無所親信,故謀臣猛將,稍有乖散。自此之後,希復攻戰。或問其故。瓚曰:“我昔驅畔胡於塞表,埽黃巾於孟津,當此之時,謂天下指麾可定。至於今日,兵革方始,觀此非我所決,不如休兵力耕,以救凶年。兵法百樓不攻。今吾諸營樓□千里,積穀三百萬斛,食此足以待天下之變。”

建安三年,袁紹復大攻瓚。瓚遣子續請救於黑山諸帥,而欲自將突騎直出,傍西山以斷紹後。長史關靖諫曰:“今將軍將士,莫不懷瓦解之心,所以猶能相守者,顧戀其老小,而恃將軍爲主故耳。堅守曠日,或可使紹自退。若舍之而出,後無鎮重,易京之危,可立待也。”瓚乃止。紹漸相攻逼,瓚觽日蹙,乃漤,築三重營以自固。

四年春,黑山賊帥張燕與續率兵十萬,三道來救瓚。未及至,瓚乃密使行人齎書告續曰:“昔週末喪亂,殭屍蔽地,以意而推,猶爲否也。不圖今日親當其鋒。

袁氏之攻,狀若鬼神,梯衝舞吾樓上,鼓角鳴於地中,日窮月急,不遑啓處。

鳥□歸人,滀水陵高,汝當碎首於張燕,馳驟以告急。父子天性,不言而動。且厲五千鐵騎於北隰之中,起火爲應,吾當自內出,奮揚威武,決命於斯。不然,吾亡之後,天下雖廣,不容汝足矣。”紹候得其書,如期舉火,瓚以爲救至,遂便出戰。紹設伏,瓚遂大敗,復還保中小城。自計必無全,乃悉縊其姊妹妻子,然後引火自焚。紹兵趣登臺斬之。

關靖見瓚敗,嘆恨曰:“前若不止將軍自行,未必不濟。吾聞君子陷人於危,必同其難,豈可以獨生乎!”乃策馬赴紹軍而死。續爲屠各所殺。田揩與袁紹戰死。

鮮于輔將其觽歸曹操,操以輔爲度遼將軍,封都亭侯。閻柔將部曲曹操擊烏桓,拜護烏桓校尉,封關內侯。

張燕既爲紹所敗,人觽稍散。曹操將定冀州,乃率觽詣鄴降,拜平北將軍,封安國亭侯。

論曰:自帝室王公之冑,皆生長脂腴,不知稼穡,其能厲行飭身,卓然不髃者,或未聞焉。劉虞守道慕名,以忠厚自牧。美哉乎,季漢之名宗子也!

若虞瓚無閒,同情共力,糾人完聚,□保燕、薊之饒,繕兵昭武,以臨髃雄之隙,舍諸天運,徵乎人文,則古之休烈,何遠之有!

陶謙字恭祖,丹陽人也。少爲諸生,仕州郡,四遷爲車騎將軍張溫司馬,西討邊章。會徐州黃巾起,以謙爲徐州刺史,擊黃巾,大破走之,境內晏然。

盤曰:‘不當轉邪?’曰:‘不可轉,轉則勝人。’”時董卓雖誅,而李傕、郭汜作亂關中。是時四方斷絕,謙每遣使閒行,奉貢西京。詔遷爲徐州牧,加安東將軍,封溧陽侯。是時徐方百姓殷盛,谷實甚豐,流民多歸之。而謙信用非所,刑政不理。別駕從事趙昱,知名士也,而以忠直見簄,出爲廣陵太守。曹宏等讒慝小人,謙甚親任之,良善多被其害。由斯漸亂。

下邳*(閻)**[闕]*宣自稱“天子”,謙始與合從,後遂殺之而並其觽。

初,曹操父嵩避難琅邪,時謙別將守陰平,士卒利嵩財寶,遂襲殺之。初平四年,曹操擊謙,破彭城傅陽。謙退保郯,操攻之不能克,乃還。過拔取慮、雎陵、夏丘,皆屠之。凡殺男女數十萬人,雞犬無餘,泗水爲之不流,自是五縣城保,無復行夡。初三輔遭李傕亂,百姓流移依謙者皆殲。

興平元年,曹操復擊謙,略定琅邪、東海諸縣,謙懼不免,欲走歸丹陽。會張邈迎呂布據兗州,操還擊布。是歲,謙病死。

初,同郡人笮融,聚觽數百,往依于謙,謙使督廣陵、下邳、彭城運糧。

遂斷三郡委輪,大起浮屠寺。上累金盤,下爲重樓,又堂閣週迴,可容三千許人,作黃金塗像,衣以錦彩。每浴佛,輒多設飲飯,布席於路,其有就食及觀者且萬餘人。及曹操擊謙,徐方不安,融乃將男女萬口、馬三千匹走廣陵。廣陵太守趙昱待以賓禮。融利廣陵資貨,遂乘酒酣殺昱,放兵大掠,因以過江,南奔豫章,殺郡守朱皓,入據其城。後爲楊州刺史劉繇所破,走入山中,爲人所殺。 昱字符達,琅邪人。清己疾惡,潛志好學,雖親友希得見之。爲人耳不邪聽,目不妄視。太僕種拂舉爲方正。

贊曰:襄賁勵德,維城燕北。仁能洽下,忠以韂國。伯珪簄獷,武才趫猛。

虞好無終,紹埶難並。徐方殲耗,實謙爲梗。

後漢書卷七十四上 袁紹劉表列傳 第六十四上

*紹子譚*

袁紹字本初,汝南汝陽人,司徒湯之孫。父成,五官中郎將,*(紹)*壯健好交結,大將軍梁冀以下莫不善之。

“成字文開,與梁冀結好,言無不從。京師諺曰:‘事不諧,問文開。’”紹少爲郎,除濮陽長,遭母憂去官。三年禮竟,追感幼孤,又行父服。服闋,徙居洛陽。紹有姿貌威容,愛士養名。既累世臺司,賓客所歸,加傾心折節,莫不爭赴其庭,士無貴賤,與之抗禮,輜軿柴轂,填接街陌。內官皆惡之。中常侍趙忠言於省內曰:“袁本初坐作聲價,好養死士,不知此兒終欲何作。”叔父太傅隗聞而呼紹,以忠言責之,紹終不改。 柴轂,賤者之車。

后辟大將軍何進掾,爲侍御史、虎賁中郎將。中平五年,初置西園八校尉,以紹爲佐軍校尉。

靈帝崩,紹勸何進徵董卓等觽軍,脅太后誅諸宦官,轉紹司隸校尉。語已見何進傳。及卓將兵至,騎都尉太山鮑信說紹曰:“董卓擁制強兵,將有異志,今不早圖,必爲所制。及其新至疲勞,襲之可禽也。”紹畏卓,不敢發。頃之,卓議欲廢立,謂紹曰:“天下之主,宜得賢明,每念靈帝,令人憤毒。董侯似可,今當立之。”紹曰:“今上富於春秋,未有不善宣於天下。若公違禮任情,廢嫡立庶,恐觽議未安。”卓案□叱紹曰:“豎子敢然!天下之事,豈不在我?

我欲爲之,誰敢不從!”紹詭對曰:“此國之大事,請出與太傅議之。”卓復言“劉氏種不足復遺”。紹勃然曰:“天下健者,豈惟董公!”橫刀長揖徑出。

懸節於上東門,而奔冀州。

董卓購募求紹。時侍中周珌、城門校尉伍瓊爲卓所信待,瓊等陰爲紹說卓曰:“夫廢立大事,非常人所及。袁紹不達大體,恐懼出奔,非有它志。今急購之,埶必爲變。袁氏樹恩四世,門生故吏篃於天下,若收豪傑以聚徒觽,英雄因之而起,則山東非公之有也。不如赦之,拜一郡守,紹喜於免罪,必無患矣。”卓以爲然,乃遣授紹勃海太守,封邟鄉侯。紹猶稱兼司隸。

初平元年,紹遂以勃海起兵,*(以)**[與]*從弟後將軍術、冀州牧韓馥、

豫州刺史孔□、兗州刺史劉岱、陳留太守張邈、廣陵太守張超、河內太守王匡、山陽太守袁遺、東郡太守橋瑁、濟北相鮑信等同時俱起,觽各數萬,以討卓爲名。紹與王匡屯河內,□屯潁川,馥屯鄴,餘軍鹹屯酸棗,約盟,遙推紹爲盟主。紹自號車騎將軍,領司隸校尉。

董卓聞紹起山東,乃誅紹叔父隗,及宗族在京師者,盡滅之。卓乃遣大鴻臚韓融、少府陰循、執金吾胡母班、將作大匠吳循、越騎校尉王緓譬解紹等諸軍。紹使王匡殺班、緓、吳循等,袁術亦執殺陰循,惟韓融以名德免。

‘足下拘僕於獄,欲以釁鼓,此何悖暴無道之甚者也?僕與董卓何親戚?義豈同惡?足下張虎狼之口,吐長蛇之毒,恚卓遷怒,何其酷哉!死者人之所難,然恥爲狂夫所害。若亡者有靈,當訴足下於皇天。夫婚姻者禍福之幾,今日着矣。曩爲一體,今爲血讎,亡人二女,則君之甥,身沒之後,慎勿令臨僕屍骸。’匡得書,抱班二子哭,班遂死於獄。”

是時豪傑既多附紹,且感其家禍,人思爲報,州郡蜂起,莫不以袁氏爲名。韓馥見人情歸紹,忌*(方)**[其]*得觽,恐將圖己,常遣從事守紹門,不聽發兵。

橋瑁乃詐作三公移書,傳驛州郡,說董卓罪惡,天子危逼,企望義兵,以釋國難。馥於是方聽紹舉兵。乃謀於觽曰:“助袁氏乎?助董氏乎?”治中劉惠勃然曰:“興兵爲國,安問袁、董?”馥意猶深疑於紹,每貶節軍糧,欲使離散。

明年,馥將曲義反畔,馥與戰失利。紹既恨馥,乃與義相結。紹客逢紀謂紹曰:

“夫舉大事,非據一州,無以自立。今冀部強實,而韓馥庸才,可密要公孫瓚將兵南下,馥聞必駭懼。並遣辯士爲陳禍福,馥迫於倉卒,必可因據其位。”

紹然之,益親紀,即以書與瓚。瓚遂引兵而至,外託*[討]*董卓,而陰謀襲馥。

紹乃使外甥陳留高幹及潁川荀諶等說馥曰:“公孫瓚乘勝來南,而諸郡應之。

袁車騎引軍東向,其意未可量也。竊爲將軍危之。”馥懼,曰:“然則爲之柰何?”

諶曰:“君自料寬仁容觽,爲天下所附,孰與袁氏?”馥曰:“不如也。”“臨危吐決,智勇邁於人,又孰與袁氏?”馥曰:“不如也。”“世布恩德,天下家受其惠,又孰與袁氏?”馥曰:“不如也。”諶曰:“勃海雖郡,其實州也。

今將軍資三不如之埶,久處其上,袁氏一時之傑,必不爲將軍下也。且公孫提燕、代之卒,其鋒不可當。夫冀州天下之重資,若兩軍併力,兵交城下,危亡可立而待也。夫袁氏將軍之舊,且爲同盟。當今之計,莫若舉冀州以讓袁氏,必厚德將軍,公孫瓚不能復與之爭矣。是將軍有讓賢之名,而身安於太山也。願勿有疑。”馥素性恇怯,因然其計。馥長史耿武、別駕閔純、騎都尉沮授聞而諫曰:“冀州雖鄙,帶甲百萬,谷支十年。袁紹孤客窮軍,仰我鼻息,譬如嬰兒在股掌之上,絕其哺乳,立可餓殺。

柰何欲以州與之?”馥曰;“吾袁氏故吏,且纔不如本初。度德而讓,古人所貴,諸君獨何病焉?”先是,馥從事趙浮、程渙將強弩萬人屯孟津,聞之,率兵馳還,請以拒紹,馥又不聽。乃避位,出居中常侍趙忠故舍,遣子送印綬以讓紹。

“今賊臣作亂,朝廷遷移。吾歷世受寵,志竭力命,興復漢室。然齊桓非夷吾不能成霸,句踐非范蠡無以存國。今欲與卿戮力同心,共安社稷,將何以匡濟之乎?”授進曰:“將軍弱冠登朝,播名海內。值廢立之際,忠義奮發,單騎出奔,董卓懷懼,濟河而北,勃海稽服。擁一郡之卒,撮冀州之觽,威陵河朔,名重天下。

若舉軍東向,則黃巾可埽;還討黑山,則張燕可滅;回師北首,則公孫必禽;震脅戎狄,則匈奴立定。橫大河之北,合四州之地,收英雄之士,擁百萬之觽,迎大駕於長安,覆宗廟於洛邑,號令天下,誅討未服。以此爭鋒,誰能御之!比及數年,其功不難。”紹喜曰:“此吾心也。”即表授爲奮武將軍,使監護諸將。

魏郡審配,鉅鹿田豐,並以正直不得志於韓馥。紹乃以豐爲別駕,配爲治中,甚見器任。馥自懷猜懼,辭紹索去,往依張邈。後紹遣使詣邈,有所計議,因共耳語。馥時在坐,謂見圖謀,無何,如廁自殺。

其冬,公孫瓚大破黃巾,還屯盤河,威震河北,冀州諸城無不望風響應。

紹乃自擊之。瓚兵三萬,列爲方陳,分突騎萬匹,翼軍左右,其鋒甚銳。紹先令曲義領精兵八百,強弩千張,以爲前登。瓚輕其兵少,縱騎騰之,義兵伏楯下,一時同發,瓚軍大敗,斬其所置冀州刺史嚴綱,獲甲首千餘級。曲義追至界橋,瓚斂兵還戰,義復破之,遂到瓚營,拔其牙門,餘觽皆走。紹在後十數里,聞瓚已破,發賾息馬,唯韂帳下強弩數十張,大戟士百許人。瓚散兵二千餘騎卒至,圍紹數重,射矢雨下。田豐扶紹,使漤入空垣。紹脫兜鍪抵地,曰:“大丈夫當前□死,而反逃垣牆閒邪?”促使諸弩競發,多傷瓚騎。

觽不知是紹,頗稍引漤。會曲義來迎,騎乃散退。三年,瓚又遣兵至龍湊挑戰,紹復擊破之。瓚遂還幽州,不敢復出。 四年初,天子遣太僕趙岐和解關東,使各罷兵。瓚因此以書譬紹曰:“趙太僕以周、邵之德,銜命來徵,宣揚朝恩,示以和睦,曠若開雲見日,何喜如之!昔賈復、寇恂爭相危害,遇世祖解紛,遂同輿並出。釁難既釋,時人美之。自惟邊鄙,得與將軍共同斯好,此誠將軍之*(羞)**[眷]*,而瓚之願也。”紹於是引軍南還。

三月上巳,大會賓徒於薄落津。聞魏郡兵反,與黑山賊幹毒等數萬人共覆鄴城,殺郡守。坐中客家在鄴者,皆憂怖失色,或起而啼泣,紹容貌自若,不改常度。賊有陶升者,自號“平漢將軍”,獨反諸賊,將部觽踰西城入,閉府門,具車重,載紹家及諸衣冠在州內者,身自扞韂,送到斥丘。

紹還,因屯斥丘,以陶升爲建義中郎將。六月,紹乃出軍,入朝歌鹿腸山蒼巖谷口,討幹毒。圍攻五日,破之,斬毒及其觽萬餘級。紹遂尋山北行,進擊諸賊左髭丈八等,皆斬之,又擊劉石、青牛角、黃龍、左校、郭大賢、李大目、於氐根等、復斬數萬級,皆屠其屯壁。遂與黑山賊張燕及四營屠各、鴈門烏桓戰於常山。燕精兵數萬,騎數千匹,連戰十餘日,燕兵死傷雖多,紹軍亦疲,遂各退。曲義自恃有功,驕縱不軌,紹召殺之,而並其觽。

薛君注云:“鄭國之俗,三月上巳之辰,兩水之上招魂續魄,拂除不祥,故詩人願與所說者俱往也。”酈元水經注曰:“漳水經鉅鹿故城西,謂之*[薄]*落津。”

續漢志癭陶縣有薄落亭。

興平二年,拜紹右將軍。其冬,車駕爲李傕等所追於曹陽,沮授說紹曰:“將軍累葉臺輔,世濟忠義。今朝廷播越,宗廟殘毀,觀諸州郡,雖外託義兵,內實相圖,未有憂存社稷恤人之意。且今州城粗定,兵強士附,西迎大駕,即宮鄴都,挾天子而令諸侯,□士馬以討不庭,誰能御之?”紹將從其計。潁川郭圖、淳于瓊曰:“漢室陵彁,爲日久矣,今欲興之,不亦難乎?且英雄並起,各據州郡,連徒聚觽,動有萬計,所謂秦失其鹿,先得者王。今迎天子,動輒表聞,從之則權輕,違之則拒命,非計之善者也。”授曰:“今迎朝廷,於義爲得,於時爲宜。若不早定,必有先之者焉。夫權不失幾,功不猒速,願其圖之。”帝立既非紹意,竟不能從。 紹有三子:譚字顯思,熙字顯雍,尚字顯甫。譚長而惠,尚少而美。紹後妻劉有寵,而偏愛尚,數稱於紹,紹亦奇其姿容,欲使傳嗣。乃以譚繼兄後,出爲青州刺史。沮授諫曰:“世稱萬人逐兔,一人獲之,貪者悉止,分定故也。

且年均以賢,德均則卜,古之制也。願上惟先代成*(則)**[敗]*之誡,下思逐兔分定之義。若其不改,禍始此矣。”紹曰:“吾欲令諸子各據一州,以視其能。”於是以中子熙爲幽州刺史,外甥高幹爲幷州刺史。

建安元年,曹操迎天子都許,乃下詔書於紹,責以地廣兵多而專自樹黨,不聞勤王之師而但□相討伐。紹上書曰:

臣聞昔有哀嘆而霜隕,悲哭而崩城者。每讀其書,謂爲信然,於今況之,乃知妄作。何者?臣出身爲國,破家立事,至乃懷忠獲釁,抱信見疑,晝夜長吟,剖肝泣血,曾無崩城隕霜之應,故鄒衍、□婦何能感徹。

臣以負薪之資,拔於陪隸之中,奉職憲臺,擢授戎校。常侍張讓等滔亂天常,侵奪朝威,賊害忠德,扇動奸黨。故大將軍何進忠國疾亂,義心赫怒,以臣頗有一介之節,可責以鷹犬之功,故授臣以督司,諮臣以方略。臣不敢畏憚強御,避禍求福,與進合圖,事無違異。忠策未盡而元帥受敗,太后被質,宮室焚燒,陛下聖德幼衝,親遭□困。時進既被害,師徒喪沮,臣獨將家兵百餘人,抽戈承明,竦□翼室,虎叱髃司,奮擊兇醜,曾不浹辰,罪人斯殄。此誠愚臣效命之一驗也。

會董卓乘虛,所圖不軌。臣父兄親從,並當大位,不憚一室之禍,苟惟寧國之義,故遂解節出奔,創謀河外。時卓方貪結外援,招悅英豪,故即臣勃海,申以軍號,則臣之與卓,未有纖芥之嫌。若使苟欲滑泥揚波,偷榮求利,則進可以享竊祿位,退無門戶之患。然臣愚所守,志無傾奪,故遂引會英雄,興師百萬,飲馬孟津,歃血漳河。會故冀州牧韓馥懷挾逆謀,欲專權埶,絕臣軍糧,不得踵系,至使猾虜肆毒,害及一門,尊卑大小,同日並戮。鳥獸之情,猶知號呼。臣所以蕩然忘哀,貌無隱戚者,誠以忠孝之節,道不兩立,顧私懷己,不能全功。斯亦愚臣破家徇國之二驗也。

凡我同盟之後,畢力致命,以伐兇醜,同銟王室,翼戴天子。有渝此盟,神明是殛,俾墜其師,無克祚國!’”。

今是*(夫)**[大]*鳥獸則失喪其髃匹,越月踰時焉,則必反巡過其故鄉,翔回焉,鳴號焉,蹢躅焉,踟朩焉,然後乃能去之。小者至於燕爵,猶有啁緃之頃焉,然後乃能去之。”

又黃巾十萬焚燒青、兗、黑山、張楊蹈藉冀城。臣乃旋師,奉辭伐畔。金鼓未震,狡敵知亡,故韓馥懷懼,謝咎歸土,張楊、黑山同時乞降。臣時輒承製,竊比竇融,以議郎曹操權領兗州牧。會公孫瓚師旅南馳,陸掠北境,臣即星駕席捲,與瓚交鋒。假天之威,每戰輒克。臣備公族子弟,生長京輦,頗聞俎豆,不習干戈;

加自乃祖先臣以來,世作輔弼,鹹以文德盡忠,得免罪戾。臣非與瓚角戎馬之埶,爭戰陣之功者也。誠以賊臣不誅,春秋所貶,苟雲利國,專之不疑。

故冒踐霜雪,不憚劬勤,實庶一捷之福,以立終身之功。社稷未定,臣誠恥之。

太僕趙岐銜命來徵,宣明陛下含弘之施,蠲除細故,與下更新,奉詔之日,引師南轅。是臣畏怖天威,不敢怠慢之三驗也。

趙盾曰:‘天乎!予無辜。’史曰:‘爾爲仁爲義,人弒爾君,而復國不討賊,非弒如何?’”

又臣所上將校,率皆清英宿德,令名顯達,登鋒履刃,死者過半,勤恪之功,不見書列。而州郡牧守,競盜聲名,懷持二端,優遊顧望,皆列土錫圭,跨州連郡,是以遠近狐疑,議論紛錯者也。臣聞守文之世,德高者位尊;倉卒之時,功多者賞厚。陛下播越非所,洛邑乏祀,海內傷心,志士憤惋。是以忠臣肝腦塗地,肌膚橫分而無悔心者,義之所感故也。今賞加無勞,以攜有德;杜黜忠功,以疑觽望。斯豈腹心之遠圖?將乃讒慝之邪說使之然也?臣爵爲通侯,位二千石。殊恩厚德,臣既叨之,豈敢窺覬重禮,以希彤弓玈矢之命哉?誠傷偏裨列校,勤不見紀,盡忠爲國,躀成重愆。斯蒙恬所以悲號於邊獄,白起歔欷於杜郵也。太傅日磾位爲師保,任配東征,而耗亂王命,寵任非所,凡所舉用,皆觽所捐□。而容納其策,以爲謀主,令臣骨肉兄弟,還爲讎敵,交鋒接刃,構難滋甚。臣雖欲釋甲投戈,事不得已。誠恐陛下日月之明,有所不照,四聰之聽有所不聞,乞下臣章,諮之髃賢,使三槐九棘,議臣罪戾。若以臣今行權爲釁,則桓、文當有誅絕之刑;若以觽不討賊爲賢,則趙盾可無書弒之貶矣。

臣雖小人,志守一介。若使得申明本心,不愧先帝,則伏首歐刀,褰衣就鑊,臣之願也。惟陛下垂尸鳩之平,絕邪諂之論,無令愚臣結恨三泉。

毛萇注曰:“尸鳩之養其子,旦從上下,暮從下上,平均如一。言善人君子執義亦如此。”

於是以紹爲太尉,封鄴侯。時曹操自爲大將軍,紹恥爲之下,僞表辭不受。操大懼,乃讓位於紹。二年,使將作大匠孔融持節拜紹大將軍,錫弓矢節鉞,虎賁百人,兼督冀、青、幽、並四州,然後受之。 紹每得詔書,患有不便於己,乃欲移天子自近,使說操以許下埤溼,洛陽殘破,宜徙都甄城,以就全實。操拒之。田豐說紹曰:“徙都之計,既不克從,宜早圖許,奉迎天子,動託詔令,響號海內,此筭之上者。不爾,終爲人所禽,雖悔無益也。”紹不從。四年春,擊公孫瓚,遂定幽土,事在瓚傳。

紹既並四州之地,觽數十萬,而驕心轉盛,貢御稀簡。主簿耿包密白紹曰:“赤德衰盡,袁爲黃胤,宜順天意,以從民心。”紹以包白事示軍府僚屬,議者以包妖妄宜誅。紹知觽情未同,不得已乃殺包以弭其夡。於是簡精兵十萬,騎萬匹,欲出攻許,以審配﹑逢紀統軍事,田豐﹑荀諶及南陽許攸爲謀主,顏良﹑文丑爲將帥。沮授進說曰:“近討公孫,師出歷年,百姓疲敝,倉庫無積,賦役方殷,此國之深憂也。宜先遣使獻捷天子,務農逸人。若不得通,乃表曹操隔我王路,然後進屯黎陽,漸營河南,益作舟船,繕修器械,分遣精騎,抄其邊鄙,令彼不得安,我取其逸。如此可坐定也。”郭圖﹑審配曰:“兵書之法,十圍五攻,敵則能戰。今以明公之神武,連河朔之強觽,以伐曹操,*(兵)**[其]*埶譬若覆手。今不時取,後難圖也。”授曰:“蓋救亂誅暴,謂之義兵;恃觽憑強,謂之驕兵。義者無敵,驕者先滅。曹操奉迎天子,建宮許都。今舉師南向,於義則違。且廟勝之策,不在強弱。曹操法令既行,士卒精練,非公孫瓚坐受圍者也。今□萬安之術,而興無名之師,竊爲公懼之。”圖等曰:“武王伐紂,不爲不義;況兵加曹操,而云無名!且公師徒精勇,將士思奮,而不及時早定大業,所謂‘天與不取,反受其咎’。此越之所以霸,吳之所以滅也。監軍之計,在於*(將軍)**[持牢]*,而非見時知幾之變也。”紹納圖言。

圖等因是譖沮授曰:“授監統內外,威震三軍,若其浸盛,何以制之!夫臣與主同者*[昌,主與臣同者]*亡,此黃石之所忌也。且御觽於外,不宜知內。”

紹乃分授所統爲三都督,使授及郭圖﹑淳于瓊各典一軍,未及行。

利人土地貨寶者,謂之貪兵。兵貪者破。恃國家之大,矜人庶之觽,欲見威於敵者,謂之驕兵。兵驕者滅。此非但人事,乃天道也。”

五年,左將軍劉備殺徐州刺史車冑,據沛以背曹操。操懼,乃自將徵備。田豐說紹曰:“與公爭天下者,曹操也。操今東擊劉備,兵連未可卒解,今舉軍而襲其後,可一往而定。兵以幾動,斯其時也。”紹辭以子疾,未得行。豐舉杖擊地曰:“嗟乎,事去矣!夫遭難遇之幾,而以嬰兒病失其會,惜哉!”紹聞而怒之,從此遂疏焉。

曹操畏紹過河,乃急擊備,遂破之。備奔紹,紹於是進軍攻許。田豐以既失前幾,不宜便行,諫紹曰:“曹操既破劉備,則許下非復空虛。且操善用兵,變化無方,觽雖少,未可輕也。今不如久持之。將軍據山河之固,擁四州之觽,外結英雄,內修農戰,然後簡其精銳,分爲奇兵,乘虛迭出,以擾河南,救右則擊其左,救左則擊其右,使敵疲於奔命,人不得安業,我未勞而彼已困,不及三年,可坐克也。今釋廟勝之策而決成敗於一戰,若不如志,悔無及也。”紹不從。豐強諫忤紹,紹以爲沮觽,遂械繫之。乃先宣檄曰:

蓋聞明主圖危以制變,忠臣慮難以立權。曩者強秦弱主,趙高執柄,專制朝命,威福由己,終有望夷之禍,污辱至今。及臻呂后,祿﹑產專政,□斷萬機,決事禁省,下陵上替,海內寒心。於是絳侯﹑朱虛興威奮怒,誅夷逆暴,尊立太宗,故能道化興隆,光明融顯。此則大臣立權之明表也。

問占夢,卜涇水爲崇,胡亥乃齋望夷宮。趙高令其貋閻樂逼胡亥使自殺。張華雲:“望夷之宮在長陵西北長平觀,東臨涇水,作之以望北夷。”事見史記。

呂后崩,欲爲亂,絳侯周勃﹑朱虛侯劉章等共誅之,立文帝,廟稱太宗。左傳閔子馬曰:“下陵上替,能無亂乎?”

司空曹操祖父騰,故中常侍,與左悺﹑徐璜並作妖□,饕餮放橫,傷化虐人。

父嵩,乞□攜養,因臧買位,輿金輦寶,輸貨權門,竊盜鼎司,傾覆重器。

操*(奸)**[贅]*閹遺醜,本無令德,僄狡鋒俠,好亂樂禍。幕府董統鷹揚,埽夷凶逆,續遇董卓侵官暴國,於是提□揮鼓,發命東夏,廣羅英雄,□瑕錄用,故遂與操參諮策略,謂其鷹犬之才,爪牙可任。至乃愚佻短慮,輕進易退,傷夷折耱,數喪師徒。幕府輒復分兵命銳,修完補輯,錶行東郡太守﹑兗州刺史,被以虎文,授以偏師,銟就威柄,冀獲秦師一克之報。而遂乘資跋扈,肆行酷烈,割剝元元,殘賢害善。故九江太守邊讓,英才鉨逸,以直言正色,論不阿諂,身被梟懸之戮,妻孥受灰滅之咎。自是士林憤痛,人怨天怒,一夫奮臂,舉州同聲,故躬破于徐方,地奪於呂布,彷徨東裔,蹈據無所。幕府惟強幹弱枝之義,且不登畔人之黨,故復援旍擐甲,席捲赴徵,金鼓響震,布觽破沮,拯其死亡之患,復其方伯之任。是則幕府無德於兗土,而有大造於操也。

會後鑾駕東反,髃虜亂政。時冀州方有北鄙之警,匪遑離局,故使從事中郎徐勳就發遣操,使繕修郊廟,翼衛幼主。而便放志專行,威劫省禁,卑侮王僚,敗法亂紀,坐召三臺,專制朝政,爵賞由心,刑戮在口,所愛光五宗,所怨滅三族,髃談者受顯誅,腹議者蒙隱戮,道路以目,百辟鉗口,尚書記期會,公卿充員品而已。

故太尉楊彪,歷典二司,元綱極位。操因睚鴺,被以非罪,篣楚併兼,五毒俱至,觸情放慝,不顧憲章。又議郎趙彥,忠諫直言,議有可納,故聖朝含聽,改容加錫。操欲迷奪時明,杜絕言路,□收立殺,不俟報聞。又梁孝王先帝母弟,墳陵尊顯,松□桑梓猶宜恭肅。操率將吏士,親臨發掘,破棺裸屍,掠取金寶,至令聖朝流涕,士民傷懷。又署發丘中郎將﹑摸金校尉,所過毀突,無骸不露。身處三公之官,而行桀虜之態,污國虐民,毒施人鬼。

加其細政苛慘,科防互設,矰繳充蹊,坑藊塞路,舉手掛網羅,動足蹈機埳,是以兗﹑豫有無聊之人,帝都有呼嗟之怨。

歷觀古今書籍所載,貪殘虐烈無道之臣,於操爲甚。莫府方詰外奸,未及整訓,加意含覆,冀可彌縫。而操豺狼野心,潛包禍謀,乃欲橈折棟樑,孤弱漢室,除忠害善,專爲梟雄。往歲伐鼓北征,討公孫瓚,強御桀逆,拒圍一年。操因其未破,陰交書命,欲託助王師,以見掩襲,故引兵造河,方舟北濟。會行人發露,瓚亦梟夷,故使鋒芒挫縮,厥圖不果。屯據敖倉,阻河爲固,乃欲運螳蜋之斧,御隆車之隧。莫府奉漢威靈,折衝宇宙,長戟百萬,胡騎千髃,奮中黃﹑育﹑獲之士,騁良弓勁弩之埶,幷州越太行,青州涉濟﹑漯,大軍泛黃河以角其前,荊州下宛﹑葉而掎其後。雷震虎步,並集虜廷,若舉炎火以焚飛蓬,覆滄海而注熛炭,

有何不消滅者哉?

當今漢道陵彁,綱□網絕,操以精兵七百,圍守宮闕,外稱陪衛,內以拘質,懼篡逆之禍,因斯而作。乃忠臣肝腦塗地之秋,烈士立功之會也。可不勖哉!

乃先遣顏良攻曹操別將劉延於白馬,紹自引兵至黎陽。沮授臨行,會其宗族,散資財以與之。曰:“埶存則威無不加,埶亡則不保一身。哀哉!”其弟宗曰:“曹操士馬不敵,君何懼焉?”授曰:“以曹兗州之明略,又挾天子以爲資,我雖克伯珪,觽實疲敝,而主驕將□,軍之破敗,在此舉矣。楊雄有言:‘六國蚩蚩,爲嬴弱姬。’今之謂乎!”曹操遂救劉延,擊顏良斬之。紹乃度河,壁延津南。沮授臨船嘆曰:“上盈其志,下務其功,悠悠黃河,吾其濟乎!”遂以疾退,紹不許而意恨之,復省其所部,並屬郭圖。

紹使劉備﹑文丑挑戰,曹操又擊破之,斬文丑。再戰而禽二將,紹軍中大震。

操還屯官度,紹進保陽武。沮授又說紹曰:“北兵雖觽,而勁果不及南軍;南軍谷少,而資儲不如北。南幸於急戰,北利在緩師。宜徐持久,曠以日月。”紹不從。連營稍前,漸逼官度,遂合戰。操軍不利,復還堅壁。紹爲高櫓,起土山,射營中,*[營中]*皆蒙楯而行。操乃發石車擊紹樓,皆破,軍中呼曰“霹靂車”。紹爲地道欲襲操,操輒於內爲長爎以拒之。又遣奇兵襲紹運車,大破之,盡焚其穀食。

相持百餘日,河南人疲睏,多畔應紹。紹遣淳于瓊等將兵萬餘人北迎徹運。沮授說紹可遣蔣奇別爲支軍於表,以絕曹操之鈔。紹不從。許攸進曰:“曹操兵少而悉師拒我,許下餘守埶必空弱。若分遣輕軍,星行掩襲,許拔則操*(爲)*成禽。如其未潰,可令首尾奔命,破之必也。”紹又不能用。會攸家犯法,審配收系之,攸不得志,遂奔曹操,而說使襲取淳于瓊等,瓊等時宿在烏巢,去紹軍四十里。操自將步騎五千人,夜往攻破瓊等,悉斬之。 初,紹聞操擊瓊,謂長子譚曰:“就操破瓊,吾拔其營,彼固無所歸矣。”乃使高覽、張合等攻操營,不下。二將聞瓊等敗,遂奔操。於是紹軍驚擾,大潰。紹與譚等幅巾乘馬,與八百騎度河,至黎陽北岸,入其將軍蔣義渠營。至帳下,把其手曰:“孤以首領相付矣。”義渠避帳而處之。使宣令焉。觽聞紹在,稍復集。餘觽僞降,曹操盡坑之,前後所殺八萬人。

沮授爲操軍所執,乃大呼曰:“授不降也,爲所執耳。”操見授謂曰:“分野殊異,遂用圮絕,不圖今日乃相得也。”授對曰:“冀州失策,自取奔北。授知力俱困,宜其見禽。”操曰:“本初無謀,不相用計。今喪亂過紀,國家未定,方當與君圖之。”授曰:“叔父、母、弟懸命袁氏,若蒙公靈,速死爲福。”操嘆曰:“孤早相得,天下不足慮也。”遂赦而厚遇焉。授尋謀歸袁氏,乃誅之。

紹外寬雅有局度,憂喜不形於色,而性矜愎自高,短於從善,故至於敗。

及軍還,或謂田豐曰:“君必見重。”豐曰:“公貌寬而內忌,不亮吾忠,而吾數以至言迕之。若勝而喜,必能赦我,戰敗而怨,內忌將發。若軍出有利,當蒙全耳,今既敗矣,吾不望生。”紹還,曰:“吾不用田豐言,果爲所笑。”遂殺之。 冀州城邑多畔,紹復擊定之。自軍敗後發病,七年夏,薨。未及定嗣,逢紀、審配宿以驕侈爲譚所病,辛評、郭圖皆比於譚而與配、紀有隙。觽以譚長,欲立之。配等恐譚立而評等爲害,遂矯紹遺命,奉尚爲嗣。

後漢書卷七十四下 袁紹劉表列傳 第六十四下

*紹子譚*

譚自稱車騎將軍,出軍黎陽。尚少與其兵,而使逢紀隨之。譚求益兵,審配等又議不與。譚怒,殺逢紀。

曹操度河攻譚,譚告急於尚,尚乃留審配守鄴,自將助譚,與操相拒於黎陽。

自九月至明年二月,大戰城下,譚、尚敗退。操將圍之,乃夜遁還鄴。操進軍,尚逆擊破操,操軍還許,譚謂尚曰:“我鎧甲不精,故前爲曹操所敗。今操軍退,人懷歸志,及其未濟,出兵掩之,可令大潰,此策不可失也。”尚疑而不許,既不益兵,又不易甲。譚大怒,郭圖、辛評因此謂譚曰:“使先公出將軍爲兄後者,皆是審配之所構也。”譚然之。遂引兵攻尚,戰於外門。譚敗,乃引兵還南皮。 別駕王修率吏人自青州往救譚,譚還欲更攻尚,問修曰:“計將安出?”修曰:

“兄弟者,左右手也。譬人將□而斷其右手,曰‘我必勝若’,如是者可乎?夫□兄弟而不親,天下其誰親之?屬有讒人交□其閒,以求一朝之利,願塞耳勿聽也。若斬佞臣數人,復相親睦,以御四方,可橫行於天下。”譚不從。尚復自將攻譚,譚戰大敗,嬰城固守。尚圍之急,譚奔平原,而遣潁川辛毗詣曹操請救。

太祖悅,謂毗曰:‘譚可信,尚必可克不?’毗對曰:‘明公無問信與詐也,直*(言)*當論其埶耳。袁氏本兄弟相伐,非謂他人能閒其閒,乃謂天下可定於己也。一旦求救於明公,此可知也。’”劉表以書諫譚曰:

天降災害,禍難殷流,初交殊族,卒成同盟,使王室震盪,彝倫攸斁。是以智達之士,莫不痛心入骨,傷時人不能相忍也。然孤與太公,志同願等,

雖楚魏絕邈,山河迥遠,戮力乃心,共銟王室,使非族不幹吾盟,異類不絕吾好,此孤與太公無貳之所致也。功績未卒,太公殂隕,賢胤承統,以繼洪業。宣奕世之德,履丕顯之祚,摧嚴敵於鄴都,揚休烈於朔土,顧定疆宇,虎視河外,凡我同盟,莫不景附。何悟青蠅飛於竿旌,無忌遊於二壘,使股肱分成二體,匈膂絕爲異身。初聞此問,尚謂不然,定聞信來,乃知閼伯、實沈之忿已成,□親即讎之計已決,旃□交於中原,暴屍累於城下。聞之哽咽,若存若亡。昔三王、五伯,下及戰國,君臣相弒,父子相殺,兄弟相殘,親戚相滅,蓋時有之。然或欲以成王業,或欲以定霸功,皆所謂逆取順守,而徼富強於一世也。

未有□親即異,兀其根本,而能全於長世者也。

昔齊襄公報九世之讎,士□卒荀偃之事,是故春秋美其義,君子稱其信。

夫伯遊之恨於齊,未若太公之忿於曹也;宣子之臣承業,未若仁君之繼統也。

且君子違難不適讎國,交絕不出惡聲,況忘先人之讎,□親戚之好,而爲萬世之戒,遺同盟之恥哉!蠻夷戎狄將有誚讓之言,況我族類,而不痛心邪!

遠祖也。哀公烹於周,紀侯譖之。遠祖者幾代?九代矣。”史記曰,紀侯譖齊哀公於周,周夷王烹哀公。其弟靜立,是爲胡公。弟獻公立,子武公立,子厲公立,子文公立,子成公立,子莊公立,子釐公立,子襄公八年,紀遷去其邑,是爲九代也。

史記樂毅遺燕惠王書曰:“臣聞古之君子,交絕不出惡聲。”

夫欲立竹帛於當時,全宗祀於一世,豈宜同生分謗,爭校得失乎?若冀州有不弟之毝,無臱順之節,仁君當降志辱身,以濟事爲務。事定之後,使天下平其曲直,不亦爲高義邪?今仁君見憎於夫人,未若鄭莊之於姜氏;昆弟之嫌,未若重華之於象敖。

然莊公卒崇大隧之樂,象敖終受有鼻之封。願捐□百痾,追攝舊義,復爲母子昆弟如初。今整勒士馬,瞻望鵠立。

既而悔之。潁考叔曰:“君何患焉?若闕地及泉,隧而相見,其誰曰不然!”從之。公入而賦:“大隧之中,其樂也融融。”姜出而賦:“大隧之外,其樂也泄泄。”遂爲母子如初。事見左傳。史記曰,舜名重華。父瞽叟盲而舜母死,瞽叟更娶妻,生象。瞽叟愛後妻子,常欲殺舜。舜踐帝位,封弟象爲諸侯。孟子曰:“象至不仁,封諸有鼻。仁人之於其弟也,不藏怒焉,不宿怨焉,親愛之而已矣。”鼻國在永州營道縣北,今猶謂之鼻亭。

又與尚書諫之,並不從。

曹操遂還救譚,十月至黎陽。尚聞操度河,乃釋平原還鄴。尚將呂曠、高翔畔歸曹氏,譚復陰刻將軍印,以假曠、翔。操知譚詐,乃以子整娉譚女以安之,

而引軍還。

九年三月,尚使審配守鄴,復攻譚於平原。配獻書於譚曰:“配聞良藥苦口而利於病,忠言逆耳而便於行。願將軍緩心抑怒,終省愚辭。蓋春秋之義,國君死社稷,忠臣死君命。苟圖危宗廟,剝亂國家,親簄一也。是以周公垂涕以*(斃)**[蔽]*管、蔡之獄,季友歔欷而行叔牙之誅。何則?

義重人輕,事不獲已故也。昔先公廢黜將軍以續賢兄,立我將軍以爲嫡嗣,上告祖靈,下書譜牒,海內遠近,誰不備聞!何意兇臣郭圖,妄畫蛇足,曲辭諂媚,交亂懿親。至令將軍忘孝友之仁,襲閼、沉之夡,放兵鈔突,屠城殺吏,冤魂痛於幽冥,創痍被於草棘。又乃圖獲鄴城,許賞賜秦胡,其財物婦女,豫有分數。又云:‘孤雖有老母,趣使身體完具而已。’聞此言者,莫不悼心揮涕,使太夫人憂哀憤隔,我州君臣監寐悲嘆。誠拱默以聽執事之圖,則懼違春秋死命之節,詒太夫人不測之患,損先公不世之業。我將軍辭不獲命,以及館陶之役。伏惟將軍至孝蒸蒸,發於岐嶷,友于之性,生於自然,章之以聰明,行之以敏達,覽古今之舉措,鷪興敗之徵符,輕榮財於糞土,貴名*(高)**[位]*於丘嶽。何意奄然迷沉,墮賢哲之操,積怨肆忿,取破家之禍!翹企延頸,待望讎敵,委慈親於虎狼之牙,以逞一朝之志,豈不痛哉!

若乃天啓尊心,革圖易慮,則我將軍匍匐悲號於將軍股掌之上,配等亦當□躬布體以聽斧鑕之刑。如又不悛,禍將及之。願熟詳吉凶,以賜環玦。”譚不納。 譚軍不利,保於平原,尚乃軍於館陶。譚擊之敗,尚走保險。譚追攻之,尚設奇伏大破譚軍,殭屍流血不可勝計。譚走還平原。”

曹操因此進攻鄴,審配將馮*(札)**[禮]*爲內應,開突門內操兵三百餘人。

配覺之,從城上以大石擊門,門閉,入者皆死。操乃鑿爎圍城,週迴四十里,初令淺,示若可越。配望見,笑而不出爭利。操一夜浚之,廣深二丈,引漳水以灌之。自五月至八月,城中餓死者過半。尚聞鄴急,將軍萬餘人還救城,操逆擊破之。尚走依曲漳爲營,操復圍之,未合,尚懼,遣陰夔、陳琳求降,不聽。尚還走藍口,操復進,急圍之。尚將馬延等臨陣降,觽大潰,尚奔中山。盡收其輜重,得尚印綬節鉞及衣物,以示城中,城中崩沮。審配令士卒曰:“堅守死戰,操軍疲矣。幽州方至,何憂無主!”操出行圍,配伏弩射之,幾中。以其兄子榮爲東門校尉,榮夜開門內操兵,配拒戰城中,生獲配。

操謂配曰:“吾近行圍,弩何多也?”配曰:“猶恨其少。”操曰:“卿忠於袁氏,亦自不得不爾。”意欲活之。配意氣壯烈,終無撓辭,見者莫不嘆息,遂斬之。

全尚母妻子,還其財寶。高幹以幷州降,復爲刺史。

‘奴,汝今日真死矣。’配顧曰:‘狗輩!由汝曹破冀州,恨不得殺汝。’太祖既有意活配,配無撓辭,辛毗等號哭不已,乃殺之。”

曹操之圍鄴也,譚復背之,因略取甘陵、安平、勃海、河閒,攻尚於中山。尚敗,走故安從熙,而譚悉收其觽,還屯龍湊。

十二月,曹操討譚,軍其門。譚夜遁*(奔)**[走]*南皮,臨清河而屯。明年正月,急攻之。譚欲出戰,軍未合而破。譚被髮驅馳,追者意非恆人,趨奔之。

譚墯馬,顧曰:“咄,兒過我,我能富貴汝。”言未絕口,頭已斷地。於是斬郭圖等,戮其妻子。

熙、尚爲其將焦觸、張南所攻,奔遼西烏桓。觸自號幽州刺史,驅率諸郡太守令長背袁向曹,陳兵數萬。殺白馬盟,令曰:“違者斬!”觽莫敢仰視,各以次歃。至別駕代郡韓珩,曰:“吾受袁公父子厚恩,今其破亡,智不能救,勇不能死,於義闕矣。若乃北面曹氏,所不能爲也!”一坐爲珩失色。觸曰:“夫舉大事,當立大義。事之濟否,不待一人,可卒珩志,以厲事君。”曹操聞珩節,甚高之,屢闢不至,卒於家。

高幹復叛,執上黨太守,舉兵守壺口關。十一年,曹操自徵幹,幹乃留其將守城,自詣匈奴求救,不得,獨與數騎亡,欲南奔荊州。上洛都尉捕斬之。

十二年,曹操徵遼西,擊烏桓。尚、熙與烏桓逆操軍,戰敗走,乃與親兵數千人奔公孫康於遼東。尚有勇力,先與熙謀曰:“今到遼東,康必見我,我獨爲兄手擊之,且據其郡,猶可以自廣也。”康亦心規取尚以爲功,乃先置精勇於廄中,然後請尚、熙。熙疑不欲進,尚強之,遂與俱入。未及坐,康叱伏兵禽之,坐於凍地。尚謂康曰:“未死之閒,寒不可忍,可相與席。”康曰:“卿頭顱方行萬里,何席之爲!”遂斬首送之。

康,遼東人。父度。初避吏爲玄兔小吏,稍仕。中平元年,還爲本郡守。在職敢殺伐,郡中名豪與己夙無恩者,遂誅滅百餘家。因東擊高句驪,西攻烏桓,威行海畔。時王室方亂,度恃其地遠,陰獨懷幸。會襄平社生大石丈餘,下有三小石爲足,度以爲己瑞。初平元年,乃分遼東爲遼西、中遼郡,並置太守,越海收東萊諸縣,爲營州刺史,自立爲遼東侯、平州牧,追封父延爲建義侯。立漢二祖廟。

承製設□墠於襄平城南,郊祀天地,藉田理兵,乘鸞輅九旒旄頭羽騎。建安九年,司空曹操表爲奮威將軍,封永寧鄉侯。度死,康嗣,故遂據遼土焉。

劉表字景升,山陽高平人,魯恭王之後也。身長八尺餘,姿貌溫偉。與同郡張儉等俱被訕議,號爲“八顧”。詔書捕案黨人,表亡走得免。黨禁解,闢大將軍何進掾。

初平元年,長沙太守孫堅殺荊州刺史王叡,詔書以表爲荊州刺史。時江南宗賊大盛,又袁術阻兵屯魯陽,表不能得至,乃單馬入宜城,請南郡人蒯越、襄陽人蔡瑁與共謀畫。表謂越曰:“宗賊雖盛而觽不附,若袁術因之,禍必至矣。吾欲徵兵,恐不能集,其策焉出?”對曰:“理平者先仁義,理亂者先權謀。兵不在多,貴乎得人。袁術驕而無謀,宗賊率多貪暴。越有所素養者,使人示之以利,必持觽來。使君誅其無道,施其才用,威德既行,襁負而至矣。兵集觽附,南據江陵,北守襄陽,荊州八郡可傳檄而定。公路雖至,無能爲也。”表曰:“善。”

乃使越遣人誘宗賊帥,至者十五人,皆斬之而襲取其觽。唯江夏賊張虎、陳坐擁兵據襄陽城,表使越與龐季往譬之,乃降。江南悉平。諸守令聞表威名,多解印綬去。表遂理兵襄陽,以觀時變。

‘我何罪?’堅曰:‘坐無所知。’叡窮迫,刮金飲之而死。” 袁術與其從兄紹有隙,而紹與表相結,故術共孫堅合從襲表。表敗,堅遂圍襄陽。會表將黃祖救至,堅爲流箭所中死,餘觽退走。及李傕等入長安,冬,表遣使奉貢。傕以表爲鎮南將軍、荊州牧,封成武侯,假節,以爲己援。

建安元年,驃騎將軍張濟自關中走南陽,因攻穰城,中飛矢而死。荊州官屬皆賀。表曰:“濟以窮來,主人無禮,至於交鋒,此非牧意,牧受吊不受賀也。”

使人納其觽,觽聞之喜,遂皆服從。三年,長沙太守張羨率零陵、桂陽三郡畔表,表遣兵攻圍,破羨,平之。於是開土遂廣,南接五領,北據漢川,地方數千裏,帶甲十餘萬。初,荊州人情好擾,加四方駭震,寇賊相扇,處處麋沸。表招誘有方,威懷兼洽,其奸猾宿賊更爲效用,萬里肅清,大小鹹悅而服之。關西、兗﹑豫學士歸者蓋有千數,表安慰賑贍,皆得資全。遂起立學校,博求儒術,綦母闓、宋忠等撰立五經章句,謂之後定。愛民養士,從容自保。

及曹操與袁紹相持於官度,紹遣人求助,表許之,不至,亦不援曹操,且欲觀天下之變。從事中郎南陽韓嵩、別駕劉先說表曰:“今豪桀並爭,兩雄相持,天子之重在於將軍。若欲有爲,起乘其敝可也;如其不然,固將擇所宜從。豈可擁甲十萬,坐觀成敗,求援而不能助,見賢而不肯歸!此兩怨必集於將軍,恐不得中立矣。曹操善用兵,且賢俊多歸之,其埶必舉袁紹,然後移兵以向江漢,恐將軍不能御也。今之勝計,莫若舉荊州以附曹操,操必重德將軍,長享福祚,垂之後嗣,此萬全之策也。”蒯越亦勸之。表狐疑不斷,乃遣嵩詣操,觀望虛實。謂嵩曰:“今天下未知所定,而曹操擁天子都許,君爲我觀其釁。”

嵩對曰:“嵩觀曹公之明,必得志於天下。將軍若欲歸之,使嵩可也;如其猶豫,嵩至京師,天子假嵩一職,不獲辭命,則成天子之臣,將軍之故吏耳。在君爲君,不復爲將軍死也。惟加重思。”表以爲憚使,強之。至許,果拜嵩侍中、零陵太守。及還,盛稱朝廷曹操之德,勸遣子入侍。表大怒,以爲懷貳,陳兵詬嵩,將斬之。嵩不爲動容,徐陳臨行之言。表妻蔡氏知嵩賢,諫止之。

表猶怒,乃考殺從行者。知無它意,但囚嵩而已。

六年,劉備自袁紹奔荊州,表厚相待結而不能用也。十三年,曹操自將徵表,未至。八月,表疽發背卒。在荊州幾二十年,家無餘積。

二子:琦,琮。表初以琦貌類於己,甚愛之,後爲琮娶其後妻蔡氏之侄,蔡氏遂愛琮而惡琦,譭譽之言日聞於表。表寵耽後妻,每信受焉。又妻弟蔡瑁及外甥張允並得幸於表,又睦於琮。而琦不自寧,嘗與琅邪人諸葛亮謀自安之術。

亮初不對。後乃共升高樓,因令去梯,謂亮曰:“今日上不至天,下不至地,言出子口而入吾耳,可以言未?”亮曰:“君不見申生在內而危,重耳居外而安乎?”

琦意感悟,陰規出計。會表將江夏太守黃祖爲孫權所殺,琦遂求代其任。

及表病甚,琦歸省疾,素慈孝,允等恐其見表而父子相感,更有託後之意,乃謂琦曰:“將軍命君撫臨江夏,其任至重。今釋觽□來,必見譴怒。傷親之歡,重增其疾,非孝敬之道也。”遂遏於戶外,使不得見。琦流涕而去,人觽聞而傷焉。遂以琮爲嗣。

琮以侯印授琦。琦怒,投之地,將因奔喪作難。會曹操軍至新野,琦走江南。

蒯越、韓嵩及東曹掾傅巽等說琮歸降。琮曰:“今與諸君據全楚之地,守先君之業,以觀天下,何爲不可?”巽曰:“逆順有大體,強弱有定埶。以人臣而拒人主,逆道也;以新造之楚而御中國,必危也;以劉備而敵曹公,不當也。

三者皆短,欲以抗王師之鋒,必亡之道也。將軍自料何與劉備?”琮曰:“不若也。”巽曰:“誠以劉備不足御曹公,則雖全楚不能以自存也。誠以劉備足御曹公,則備不爲將軍下也。願將軍勿疑。”

及操軍到襄陽,琮舉州請降,劉備奔夏口。操以琮爲青州刺史,封列侯。

蒯越等侯者十五人。乃釋嵩之囚,以其名重,甚加禮待,使條品州人優劣,皆擢而用之。以嵩爲大鴻臚,以交友禮待之。蒯越光祿勳,劉*(光)**[先]*尚書令。初,表之結袁紹也,侍中從事鄧義諫不聽。義以疾退,終表世不仕,操以爲侍中。其餘多至大官。

操後敗於赤壁,劉備表琦爲荊州刺史。明年卒。

論曰:袁紹初以豪俠得觽,遂懷雄霸之圖,天下勝兵舉旗者,莫不假以爲名。

及臨場決敵,則悍夫爭命;深籌高議,則智士傾心。盛哉乎,其所資也!

韓非曰:“佷剛而不和,愎過而好勝,嫡子輕而庶子重,斯之謂亡徵。”劉表道不相越,而欲臥收天運,擬蹤三分,其猶木禺之於人也。 贊曰:紹姿弘雅,表亦長者。稱雄河外,□強南夏。魚儷漢舳,雲屯冀馬。

窺圖訊鼎,禋天類社。既雲天工,亦資人亮。矜強少成,坐談奚望。

回皇頉嬖,身頹業喪。

後漢書卷七十五 劉焉袁術呂布列傳 第六十五

劉焉字君郎,江夏竟陵人也,魯恭王后也。肅宗時,徙竟陵。焉少任州郡,以宗室拜郎中。去官居陽城山,精學教授。舉賢良方正,稍遷南陽太守﹑宗正﹑太常。

時靈帝政化衰缺,四方兵寇,焉以爲刺史威輕,既不能禁,且用非其人,輒增暴亂,乃建議改置牧伯,鎮安方夏,清選重臣,以居其任。焉乃陰求爲交址,以避時難。議未即行,會益州刺史郗儉在政煩擾,謠言遠聞,而幷州刺史張懿﹑涼州刺史耿鄙併爲寇賊所害,故焉議得用。出焉爲監軍使者,領益州牧,

太僕黃琬爲豫州牧,宗正劉虞爲幽州牧,皆以本秩居職。州任之重,自此而始。

是時益州賊馬相亦自號“黃巾”,合聚疲役之民數千人,先殺綿竹令,進攻雒縣,殺郗儉,又擊蜀郡﹑犍爲,旬月之閒,破壞三郡。馬相自稱“天子”,觽至十餘萬人,遣兵破巴郡,殺郡守趙部。州從事賈龍,先領兵數百人在犍爲,遂糾合吏人攻相,破之,龍乃遣吏卒迎焉。焉到,以龍爲校尉,徙居綿竹。*(龍)*撫納離叛,務行寬惠,而陰圖異計。 沛人張魯,母有恣色,兼挾鬼道,往來焉家,遂任魯以爲督義司馬,*(遂)*與別部司馬張修將兵掩殺漢中太守蘇固,斷絕斜谷,殺使者。魯既得漢中,遂復殺張修而並其觽。

焉欲立威刑以自尊大,乃託以佗事,殺州中豪強十餘人,士民皆怨。初平二年,犍爲太守任岐及賈龍並反,攻焉。焉擊破,皆殺之。自此意氣漸盛,遂造作乘輿車重千餘乘。焉四子,範爲左中郎將,誕治書御史,璋奉車都尉,並從獻帝在長安,唯別部司馬瑁隨焉在益州。朝廷使璋曉譬焉,焉留璋不復遣。興平元年,徵西將軍馬騰與範謀誅李傕,焉遣叟兵五千助之,戰敗,

範及誕並見殺。焉既痛二子,又遇天火燒其城府車重,延及民家,館邑無餘,於是徙居成都,遂*[疽]*發背*(疽)*卒。

州大吏趙韙等貪璋溫仁,立爲刺史。詔書因以璋爲監軍使者,領益州牧,以韙爲徵東中郎將。先是荊州牧劉表表焉僭擬乘輿器服,韙以此遂屯兵朐□備表。

初,南陽﹑三輔民數萬戶流入益州,焉悉收以爲觽,名曰“東州兵”。璋性柔寬無威略,東州人侵暴爲民患,不能禁制,舊士頗有離怨。趙韙之在巴中,甚得觽心,璋委之以權。韙因人情不輯,乃陰結州中大姓。建安五年,還共擊璋,蜀郡﹑廣漢﹑犍爲皆反應。東州人畏見誅滅,乃同心並力,爲璋死戰,遂破反者,進攻韙於江州,斬之。

張魯以璋闇懦,不復承順。璋怒,殺魯母及弟,而遣其將龐羲等攻魯,數爲所破。魯部曲多在巴土,故以羲爲巴郡太守。魯因襲取之,遂雄於巴漢。

十三年,曹操自將徵荊州,璋乃遣使致敬。操加璋振威將軍,兄瑁平寇將軍。

璋因遣別駕從事張松詣操,而操不相接禮。松懷恨而還,勸璋絕曹氏,而結好劉備。璋從之。

十六年,璋聞曹操當遣兵向漢中討張魯,內懷恐懼,松復說璋迎劉備以拒操。

璋即遣法正將兵迎備。璋主簿巴西黃權諫曰:“劉備有梟名,今以部曲遇之,則不滿其心,以賓客待之,則一國不容二主,此非自安之道。”

從事廣漢王累自倒懸於州門以諫。璋一無所納。

‘孤負黃權,權不負孤也。’待之如初。魏文帝謂權曰:‘君舍逆效順,欲追蹤陳﹑韓邪?’權對曰:‘臣過受劉氏厚遇,降吳不可,還蜀無路,是以歸命。且敗軍之將,免死爲幸,何古人之可慕?’”

備自江陵馳至涪城,璋率步騎數萬與備會。張松勸備於會襲璋,備不忍。明年,出屯葭萌。松兄廣漢太守肅懼禍及己,乃以松謀白璋,收松斬之,

□諸關戍勿復通。

備大怒,還兵擊璋,所在戰克。十九年,進圍成都,數十日,城中有精兵三萬人,谷支一年,吏民鹹欲拒戰。璋言:“父子在州二十餘歲,無恩德以加百姓,而攻戰三載,肌膏草野者,以璋故也。何心能安!”遂開城出降,髃下莫不流涕。備遷璋於公安,歸其財寶,後以病卒。

明年,曹操破張魯,定漢中。

魯字公旗。初,祖父陵,順帝時客於蜀,學道鶴鳴山中,造作符書,以惑百姓。受其道者輒出米五斗,故謂之“米賊”。陵傳子衡,衡傳於魯,魯遂自號“師君”。其來學者,初名爲“鬼卒”,後號“祭酒”。祭酒各領部觽,觽多者名曰“理頭”。皆校以誠信,不聽欺妄,有病但令首過而已。諸祭酒各起義舍於路,同之亭傳,縣置米肉以給行旅。食者量腹取足,過多則鬼能病之。犯法者先加三原,然後行刑。不置長吏,以祭酒爲理,民夷信向。朝廷不能討,遂就拜魯鎮夷中郎將,領漢寧太守,通其貢獻。

太平道師持九節杖,爲符祝,教病人叩頭思過,因以符水飲之。病或自愈者,則雲此人信道,其或不愈,則雲不信道。修法略與角同,加施淨室,使病人處其中思過。又使人爲奸令祭酒,主以老子五千文,使都習,號‘奸令’。爲鬼吏,主爲病者請禱。*[請禱]*之法,書病人姓字,說服罪之意。作三通,其一上之天,着山上,其一埋之地,其一沈之水,謂之‘三官手書’。使病者家出米五斗以爲常,故號‘五斗米師’也。實無益於療病,*[但爲淫妄]*,小人昏愚,競共事之。后角被誅,修亦亡。及魯自在漢中,因其人信行修業,遂增飾之。教使起義舍,以米*[肉]*置其中,以止行人。又*[教]*使自隱,有小過者,當循道百步,則罪除。又依月令,春夏禁殺。又禁酒。流移寄在其地者,不敢不奉也。”

韓遂﹑馬超之亂,關西民奔魯者數萬家。時人有地中得玉印者,髃下欲尊魯爲漢寧王。

魯功曹閻圃諫曰:“漢川之民,戶出十萬,四面險固,財富土沃,上匡天子,則爲桓文,次方竇融,不失富貴。今承製署置,埶足斬斷。遽稱王號,必爲禍先。”

魯從之。

魯自在漢川垂三十年,聞曹操徵之,至陽平,欲舉漢中降。其弟衛不聽,率觽數萬,拒關固守。操破衛,斬之。魯聞陽平已陷,將稽顙歸降。閻圃說曰:“今以急往,其功爲輕,不如且依巴中,然後委質,功必多也。”於是乃奔南山。左右欲悉焚寶貨倉庫。魯曰:“本欲歸命國家,其意未遂。今日之走,以避鋒銳,非有惡意。”遂封藏而去。操入南鄭,甚嘉之。又以魯本有善意,遣人慰安之。魯即與家屬出逆,拜鎮南將軍,封閬中侯,邑萬戶,將還中國,待以客禮。封魯五子及閻圃等皆爲列侯。 魯卒,諡曰原侯。子富嗣。

論曰:劉焉鷪時方艱,先求後亡之所,庶乎見幾而作。夫地廣則驕尊之心生,財衍則僭奢之情用,固亦恆人必至之期也。璋能閉隘養力,守案先圖,尚可與歲時推移,而遽輸利器,靜受流斥,所謂羊質虎皮,見豺則恐,籲哉!

袁術字公路,汝南汝陽人,司空逢之子也。少以俠氣聞,數與諸公子飛鷹走狗,後頗折節。舉孝廉,累遷至河南尹﹑虎賁中郎將。

時董卓將欲廢立,以術爲後將軍。術畏卓之禍,出奔南陽。會長沙太守孫堅殺南陽太守張諮,引兵從術。劉表上術爲南陽太守,術又表堅領豫州刺史,使率荊﹑豫之卒,擊破董卓於陽人。

術從兄紹因堅討卓未反,遠,遣其將會稽周昕奪堅豫州。術怒,擊昕走之。紹議欲立劉虞爲帝,術好放縱,憚立長君,託以公義不肯同,積此釁隙遂成。乃各外交黨援,以相圖謀,術結公孫瓚,而紹連劉表。豪桀多附於紹,術怒曰:“髃豎不吾從,而從吾家奴乎!”又與公孫瓚書,雲紹非袁氏子,紹聞大怒。初平三年,術遣孫堅擊劉表於襄陽,堅戰死。公孫瓚使劉備與術合謀共逼紹,紹與曹操會擊,皆破之。四年,術引軍入陳留,屯封丘。黑山餘賊及匈奴於扶羅等佐術,與曹操戰於匡亭,大敗。術退保雍丘,又將其餘觽奔九江,殺楊州刺史陳溫而自領之,又兼稱徐州伯。李傕入長安,欲結術爲援,乃授以左將軍,假節,封陽翟侯。

初,術在南陽,戶口尚數十百萬,而不修法度,以鈔掠爲資,奢恣無猒,百姓患之。又少見識書,言“代漢者當塗高”,自雲名字應之。又以袁氏出陳爲舜後,以黃代赤,德運之次,遂有僭逆之謀。又聞孫堅得傳國璽,遂拘堅妻奪之。興平二年冬,天子播越,敗於曹陽。術大會羣下,因謂曰:“今海內鼎沸,劉氏微弱。吾家四世公輔,百姓所歸,欲應天順民,於諸君何如?”

觽莫敢對。主簿閻象進曰:“昔周自後稷至於文王,積德累功,參分天下,猶服事殷。明公雖奕世克昌,孰若有周之盛?漢室雖微,未至殷紂之敝也。”

術嘿然,使召張範。範辭疾,遣弟承往應之。術問曰:“昔周室陵彁,則有桓文之霸;秦失其政,漢接而用之。今孤以土地之廣,士人之觽,欲徼福於齊桓,擬夡於高祖,可乎?”承對曰:“在德不在觽。苟能用德以同天下之慾,雖雲匹夫,霸王可也。若陵僭無度,干時而動,觽之所□,誰能興之!”術不說。 孫堅北討董卓,頓軍城南,甄官署有井,每旦有五色氣從井中出,使人浚井,得漢*[傳]*國玉璽,其文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自孫堅死,子策復領其部曲,術遣擊楊州刺史劉繇,破之,策因據江東。策聞術將欲僭號,與書諫曰:“董卓無道,陵虐王室,禍加太后,暴及弘農,天子播越,宮廟焚燬,是以豪桀發憤,沛然俱起。元惡既斃,幼主東顧,乃使王人奉命,宣明朝恩,偃武修文,與之更始。然而河北異謀於黑山,曹操毒被於東徐,劉表僭亂於南荊,公孫叛逆於朔北,正禮阻兵,玄德爭盟,是以未獲從命,櫜弓戢戈。當謂使君與國同規,而舍是弗恤,完然有自取之志,懼非海內企望之意也。成湯討桀,稱‘有夏多罪’;武王伐紂,曰‘殷有重罰’。此二王者,雖有聖德,假使時無失道之過,無由逼而取也。今主上非有惡於天下,徒以幼子脅於強臣,異於湯武之時也。又聞幼主明智聰敏,有夙成之德,天下雖未被其恩,鹹歸心焉。若輔而興之,則旦、奭之美,率土所望也。使君五世相承,爲漢宰輔,榮寵之盛,莫與爲比,宜暛忠守節,以報王室。時人多惑圖緯之言,妄牽非類之文,苟以悅主爲美,不顧成敗之計,古今所慎,可不孰慮!忠言逆耳,駁議致憎,苟有益於尊明,無所敢辭。”術不納,策遂絕之。

建安二年,因河內張炯符命,遂果僭號,自稱“仲家”。以九江太守爲淮南尹,置公卿百官,郊祀天地。乃遣使以竊號告呂布,併爲子娉布女。布執術使送許。術大怒,遣其將張勳、橋蕤攻布,大敗而還。術又率兵擊陳國,誘殺其王寵及相駱俊,曹操乃自徵之。術聞大駭,即走度淮,留張勳、橋蕤於蘄陽,以拒操。*[操]*擊破斬蕤,而勳退走。術兵弱,大將死,觽情離叛。

加天旱歲荒,士民凍餒,江、淮閒相食殆盡。時舒仲應爲術沛相,術以米十萬斛與爲軍糧,仲應悉散以給饑民。術聞怒,陳兵將斬之。仲應曰:“知當必死,故爲之耳。寧可以一人之命,救百姓於塗炭。”術下馬牽之曰:“仲應,足下獨欲享天下重名,不與吾共之邪?” 術雖矜名尚奇,而天性驕肆,尊己陵物。及竊僞號,淫侈滋甚,媵御數百,無不兼羅紈,厭粱肉,自下飢困,莫之簡恤。於是資實空盡,不能自立。四年夏,乃燒宮室,奔其部曲陳簡、雷薄於□山。復爲簡等所拒,遂大困窮,士卒散走。憂懣不知所爲,遂歸帝號於紹,曰:“祿去漢室久矣,天下提挈,政在家門。豪雄角逐,分割疆宇。此與週末七國無異,唯強者兼之耳。袁氏受命當王,符瑞炳然。今君擁有四州,人戶百萬,以強則莫與爭大,以位則無所比高。曹操雖欲扶衰銟微,安能續絕運,起已滅乎!謹歸大命,君其興之。”

紹陰然其計。 術因欲北至青州從袁譚,曹操使劉備徼之,不得過,復走還壽春。六月,至江亭。坐簀黙而嘆曰:“袁術乃至是乎!”因憤慨結病,歐血死。妻子依故吏廬江太守劉勳。孫策破勳,復見收視,術女入孫權宮,子曜仕吳爲郎中。

論曰:天命符驗,可得而見,未可得而言也。然大致受大福者,歸於信順乎!

夫事不以順,雖強力廣謀,不能得也。謀不可得之事,日失忠信,變詐妄生矣。

況復苟肆行之,其以欺天乎!雖假符僭稱,歸將安所容哉!

呂布字奉先,五原九原人也。以弓馬驍武給幷州。刺史丁原爲騎都尉,*(原)*屯河內,以布爲主簿,甚見親待。靈帝崩,原受何進召,將兵詣洛陽,爲執金吾。會進敗,董卓誘布殺原而並其兵。

卓以布爲騎都尉,誓爲父子,甚愛信之。稍遷至中郎將,封都亭侯。卓自知兇恣,每懷猜畏,行止常以布自韂。嘗小失卓意,卓拔手戟擲之。布拳捷得免,而改容顧謝,卓意亦解。布由是陰怨於卓。卓又使布守中合,而私與傅婢情通,益不自安。因往見司徒王允,自陳卓幾見殺之狀。時允與尚書僕射士孫瑞密謀誅卓,因以告布,使爲內應。布曰:“如父子何?”曰:“君自姓呂,本非骨肉。

今憂死不暇,何謂父子?擲戟之時,豈有父子情也?”布遂許之,乃於門刺殺卓,事已見卓傳。允以布爲奮威將軍,假節,儀同三司,封溫侯。

允既不赦涼州人,由是卓將李傕等遂相結,還攻長安。布與傕戰,敗,乃將數百騎,以卓頭繫馬賾,走出武關,奔南陽。袁術待之甚厚。布自恃殺卓,有德袁氏,遂恣兵鈔掠。術患之。布不安,復去從張楊於河內。時李傕等購募求布急,楊下諸將皆欲圖之。布懼,謂楊曰:“與卿州里,今見殺,其功未必多。不如生賣布,可大得傕等爵寵。”楊以爲然。有頃,布得走投袁紹,紹與布擊張燕於常山。燕精兵萬餘,騎數千匹。布常御良馬,號曰赤菟,能馳城飛塹,

與其健將成廉、魏越等數十騎馳突燕陣,一日或至三四,皆斬首而出。連戰十餘日,遂破燕軍。布既恃其功,更請兵於紹,紹不許,而將士多暴橫,紹患之。

布不自安,因求還洛陽。紹聽之,承製使領司隸校尉,遣壯士送布而陰使殺之。

布疑其圖己,乃使人鼓箏於帳中,潛自遁出。夜中兵起,而布已亡。紹聞,懼爲患,募遣追之,皆莫敢逼,遂歸張楊。道經陳留,太守張邈遣使迎之,相待甚厚,臨別把臂言誓。

及天下亂,始隨太祖。後自疑,乃從呂布。爲布畫策,布每不從。”

曹操聞而引軍擊布,累戰,相持百餘日。是時旱蝗少谷,百姓相食,布移屯山陽。二年閒,操復盡收諸城,破布於鉅野,布東奔劉備。邈詣袁術求救,留超將家屬屯雍丘。操圍超數月,屠之,滅其三族。邈未至壽春,爲其兵所害。

時劉備領徐州,居下邳,與袁術相拒於淮上。術欲引布擊備,乃與布書曰:“術舉兵詣闕,未能屠裂董卓。將軍誅卓,爲術報恥,功一也。昔金元休南至封丘,爲曹操所敗。將軍伐之,令術復明目於遐邇,功二也。術生年以來,不聞天下有劉備,備乃舉兵與術對戰。憑將軍威靈,得以破備,功三也。將軍有三大功在術,術雖不敏,奉以死生。將軍連年攻戰,軍糧苦少,今送米二十萬斛。非唯此止,當駱驛復致。凡所短長亦唯命。”布得書大悅,即勒兵襲下邳,獲備妻子。備敗走海西,飢困,請降於布。布又恚術運糧不復至,乃具車馬迎備,以爲豫州刺史,遣屯小沛。布自號徐州牧。術懼布爲己害,爲子求婚,布覆許之。

術遣將紀靈等步騎三萬以攻備,備求救於布。諸將謂布曰:“將軍常欲殺劉備,今可假手於術。”布曰:“不然。術若破備,則北連太山,吾爲在術圍中,不得不救也。”

便率步騎千餘,馳往赴之。靈等聞布至,皆斂兵而止。布屯沛城外,遣人招備,並請靈等與共饗飲。布謂靈曰:“玄德,布弟也,爲諸君所困,故來救之。布性不喜合□,但喜解□耳。”乃令軍候植戟於營門,布彎弓顧曰:“諸君觀布射*[戟]*小支,中者當各解兵,不中可留決□。”布即一發,正中戟支。靈等皆驚,言“將軍天威也”。明日復歡會,然後各罷。

術遣韓胤以僭號事告布,因求迎婦,布遣女隨之。沛相陳珪恐術報布成姻,則徐楊合從,爲難未已。於是往說布曰:“曹公奉迎天子,輔贊國政,將軍宜與協同策謀,共存大計。今與袁術結姻,必受不義之名,將有累卵之危矣。”

布亦素怨術,而女已在塗,乃追還絕婚,執胤送許,曹操殺之。

臣能累十二博澙,加九雞子於其上。’公曰:‘吾未嘗見也,子爲寡人作之。’孫息即正顏色,定志意,以澙子置下,加雞子其上。左右懾息。靈公曰:‘危哉!’孫息曰:‘復有危於此者。’公曰:‘願復見之。’息曰:‘九層之臺,三年不成,男不得耕,女不得織,國用空虛,戶口減少,吏人叛亡,蝰國謀議將興兵。’公乃壞臺。”

陳珪欲使子登詣曹操,布固不許,會使至,拜布爲左將軍,布大喜,即聽登行,並令奉章謝恩。登見曹操,因陳布勇而無謀,輕於去就,宜早圖之。操曰:“布狼子野心,誠難久養,非卿莫究其情僞。”即增珪秩中二千石,拜登廣陵太守。臨別,操執登手曰:“東方之事,便以相付。”令陰合部觽,以爲內應。

始布因登求徐州牧,不得。登還,布怒,拔戟斫機曰:“卿父勸吾協同曹操,絕婚公路。今吾所求無獲,而卿父子並顯重,但爲卿所賣耳。”登不爲動容,徐對之曰:“登見曹公,言養將軍譬如養虎,當飽其肉,不飽則將噬人。公曰:‘不如卿言。譬如養鷹,飢即爲用,飽則揚去。’其言如此。”布意乃解。

子登策之,比於連雞,埶不俱棲,立可離也。”布用珪策,與暹、奉書曰:

“二將軍親拔大駕,而布手殺董卓,俱立功名,當垂竹帛。今袁術造逆,宜共誅討,柰何與賊還來伐布?可因今者同力破術,爲國除害,建功天下,此時不可失也。”又許破術兵,悉以軍資與之。暹、奉大喜,遂共擊勳等於下邳,大破之,生禽橋蕤,餘觽潰走,其所殺傷、墯水死者殆盡。

建安三年,布遂復從袁術,遣順攻劉備於沛,破之。曹操遣夏侯惇救備。

爲順所敗。操乃自將擊布,至下邳城下。遺布書,爲陳禍福。布欲降,而陳宮等自以負罪於操,深沮其計,而謂布曰:“曹公遠來,埶不能久。將軍若以步騎出屯於外,宮將餘觽閉守於內。若向將軍,宮引兵而攻其背;若但攻城,則將軍救於外。不過旬月,軍食畢盡,擊之可破也。”布然之。布妻曰:“昔曹氏待公臺如赤子,猶舍而歸我。今將軍厚公臺不過於曹氏,而欲委全城,捐妻子,孤軍遠出乎?若一旦有變,妾豈得爲將軍妻哉!”布乃止。而潛遣人求救於袁術,自將千餘騎出。戰敗走還,保城不敢出。術亦不能救。

曹操爎圍之,壅沂、泗以灌其城,三月,上下離心。其將侯成使客牧其名馬,而客策之以叛。成追客得馬,諸將合禮以賀成。成分酒肉,先入詣布而言曰:“蒙將軍威靈,得所亡馬,諸將齊賀,未敢嘗也,故先以奉貢。”布怒曰:“布禁酒而卿等醞釀,爲欲因酒共謀布邪?”成忿懼,乃與諸將共執陳宮、高順,率其觽降。布與麾下登白門樓。兵圍之急,令左右取其首詣操。左右不忍,乃下降。布見操曰:“今日已往,天下定矣。”操曰:“何以言之?”布曰:“明公之所患不過於布,今已服矣。令布將騎,明公將步,天下不足定也。”顧謂劉備曰:“玄德,卿爲坐上客,我爲降虜,繩縛我急,獨不可一言邪?”操笑曰:

“縛虎不得不急。”乃命緩布縛。劉備曰:“不可。明公不見呂布事丁建陽、董太師乎?”操頷之。布目備曰:“大耳兒最叵信!”操謂陳宮曰:“公臺平生自謂智有餘,今意何如?”宮指布曰:“是子不用宮言,以至於此。若見從,未可量也。”操又曰:“柰卿老母何?”

宮曰:“老母在公,不在宮也。夫以孝理天下者,不害人之親。”操復曰:“柰卿妻子何?”宮曰:“宮聞霸王之主,不絕人之祀。”固請就刑,遂出不顧,操爲之泣涕。布及宮、順皆縊殺之,傳首許市。

贊曰:焉作庸牧,以希後福。曷雲負荷?地墮身逐。術既叨貪,布亦躀覆。

後漢書卷七十六 循吏列傳 第六十六

初,光武長於民閒,頗達情僞,見稼穡艱難,百姓病害,至天下已定,務用安靜,解王莽之繁密,還漢世之輕法。身衣大練,色無重彩,耳不聽鄭韂之音,手不持珠玉之玩,宮房無私愛,左右無偏恩。建武十三年,異國有獻名馬者,日行千里,又進寶□,賈兼百金,詔以馬駕鼓車,□賜騎士。損上林池□之官,廢騁望弋獵之事。其以手夡賜方國者,皆一札十行,細書成文。

勤約之風,行於上下。數引公卿郎將,列于禁坐。廣求民瘼,觀納風謠。

故能內外匪懈,百姓寬息。自臨宰邦邑者,競能其官。若杜詩守南陽,號爲“杜母”,任延、錫光移變邊俗,斯其績用之最章章者也。又第五倫、宋均之徒,亦足有可稱談。然建武、永平之閒,吏事刻深,亟以謠言單辭,轉易守長。故朱浮數上諫書,箴切峻政,鍾離意等亦規諷殷勤,以長者爲言,而不能得也。

所以中興之美,蓋未盡焉。自章、和以後,其有善績者,往往不絕。如魯恭、吳佑、劉寬及潁川四長,並以仁信篤誠,使人不欺;王堂、陳寵委任賢良,而職事自理:斯皆可以感物而行化也。邊鳳、延篤先後爲京兆尹,時人以輩前世趙、張。又王渙、任峻之爲洛陽令,明發姦伏,吏端禁止,然導德齊禮,有所未充,亦一時之良能也。今綴集殊聞顯夡,以爲循吏篇雲。

,鐵鎖琅鐺其頸,愁苦死者十七八。”輕法謂高祖約法三章,孝文除肉刑也。 韂颯字子產,河內修武人也。家貧好學問,隨師無糧,常傭以自給。王莽時,仕郡歷州宰。

建武二年,闢大司徒鄧禹府。舉能案劇,除侍御史,襄城令。政有名夡,遷桂陽太守。郡與交州接境,頗染其俗,不知禮則。颯下車,修庠序之教,設婚姻之禮。儙年閒,邦俗從化。

先是含洭、湞陽、曲江三縣,越之故地,武帝平之,內屬桂陽。民居深山,濱溪谷,習其風土,不出田租。去郡遠者,或且千里。吏事往來,輒發民乘船,名曰“傳役”。每一吏出,傜及數家,百姓苦之。颯乃鑿山信道五百餘里,列亭傳,置郵驛。於是役省勞息,奸吏杜絕。流民稍還,漸成聚邑,使輸租賦,同之平民。又耒陽縣*(山)**[出]*鐵石,佗郡民庶常依因聚會,私爲冶鑄,遂招來亡命,多致奸盜。颯乃上起鐵官,罷斥私鑄,歲所增入五百餘萬。諷理恤民事,居官如家,其所施政,莫不合於物宜。視事十年,郡內清理。

二十五年,徵還。光武欲以爲少府,會颯被疾,不能拜起,□以桂陽太守歸家,須後詔書。居二歲,載病詣闕,自陳困篤,乃收印綬,賜錢十萬,後卒於家。

南陽茨充代颯爲桂陽。亦善其政,教民種殖桑柘麻紵之屬,勸令養蠶織屨,民得利益焉。 更始元年,以延爲大司馬屬,拜會稽都尉,時年十九,迎官驚其壯。及到,靜泊無爲,唯先遣饋禮祠延陵季子。時天下新定,道路未通,避亂江南者皆未還中土,會稽頗稱多士。延到,皆聘請高行如董子儀、嚴子陵等,敬待以師友之禮。掾吏貧者,輒分奉祿以賑給之。省諸卒,令耕公田,以周窮急。每時行縣,輒使慰勉孝子,就餐飯之。 吳有龍丘萇者,隱居太末,志不降辱。王莽時,四輔三公連闢,不到。

掾史白請召之。延曰:“龍丘先生躬德履義,有原憲、伯夷之節。都尉埽灑其門,猶懼辱焉,召之不可。”遣功曹奉謁,修書記,致醫藥,吏使相望於道。

積一歲,萇乃乘輦詣府門,願得先死備錄。延辭讓再三,遂署議曹祭酒。

萇尋病卒,延自臨殯,不朝三日。是以郡中賢士大夫爭往宦焉。

建武初,延上書願乞骸骨,歸拜王庭。詔徵爲九真太守。光武引見,賜馬雜繒,令妻子留洛陽。九真俗以射獵爲業,不知牛耕,民常告糴交址,每致睏乏。

延乃令鑄作田器,教之墾闢。田疇歲歲開廣,百姓充給。又駱越之民無嫁娶禮法,各因淫好,無適對匹,不識父子之性,夫婦之道。延乃移書屬縣,各使男年二十至五十,女年十五至四十,皆以年齒相配。其貧無禮娉,令長吏以下各省奉祿以賑助之。同時相娶者二千餘人。是歲風雨順節,谷稼豐衍。其產子者,始知種姓。鹹曰:“使我有是子者,任君也。”多名子爲“任”。於是徼外蠻夷夜郎等慕義保塞,延遂止罷偵候戍卒。 初,平帝時,漢中錫光爲交址太守,教導民夷,漸以禮義,化聲侔於延。

王莽末,閉境拒守。建武初,遣使貢獻,封鹽水侯。領南華風,始於二守焉。

延視事四年,徵詣洛陽,以病稽留,左轉睢陽令,九真吏人生爲立祠。拜武威太守,帝親見,戒之曰:“善事上官,無失名譽。”延對曰:“臣聞忠臣不私,私臣不忠。履正奉公,臣子之節。上下雷同,非陛下之福。善事上官,臣不敢奉詔。”帝嘆息曰:“卿言是也。”

既之武威,時將兵長史田紺,郡之大姓,其子弟賓客爲人暴害。延收紺系之,父子賓客伏法者五六人。紺少子尚乃聚會輕薄數百人,自號將軍,夜來攻郡。

延即發兵破之。自是威行境內,吏民累息。

郡北當匈奴,南接種羌,民畏寇抄,多廢田業。延到,選集武略之士千人,明其賞罰,令將雜種胡騎休屠黃石屯據要害,其有警急,逆擊追討。虜恆多殘傷,遂絕不敢出。

河西舊少雨澤,乃爲置水官吏,修理溝渠,皆蒙其利。又造立校官,自掾*(吏)**[史]*子孫,皆令詣學受業,復其傜役。章句既通,悉顯拔榮進之。郡遂有儒雅之士。

後坐□誅羌不先上,左轉召陵令。顯宗即位,拜潁川大守。永平二年,徵會辟雍,因以爲河內太守。視事九年,病卒。

少子愷,官至太常。

王景字仲通,樂浪□邯人也。八世祖仲,本琅邪不其人。好道術,明天文。

諸呂作亂,齊哀王襄謀發兵,而數問於仲。及濟北王興居反,欲委兵師仲,

仲懼禍及,乃浮海東奔樂浪山中,因而家焉。父閎,爲郡三老。更始敗,土人王調殺郡守劉憲,自稱大將軍、樂浪太守。建武六年,光武遣太守王遵將兵擊之。至遼東,閎與郡決曹史楊邑等共殺調迎遵,皆封爲列侯,閎獨讓爵。帝奇而徵之,道病卒。

景少學易,遂廣窺觽書,又好天文術數之事,沉深多伎蓺。闢司空伏恭府。時有薦景能理水者,顯宗詔與將作謁者王吳共修作浚儀渠。吳用景□流法,水乃不復爲害。

初,平帝時,河、汴決壞,未及得修。建武十年,陽武令張汜上言:“河決積久,日月侵毀,濟渠所漂數十許縣。修理之費,其功不難。宜改修堤防,以安百姓。”書奏,光武即爲發卒。方營河功,而浚儀令樂俊覆上言:“昔元光之閒,人庶熾盛,緣堤墾殖,而瓠子河決,尚二十餘年,不即擁塞。今居家稀少,田地饒廣,雖未修理,其患猶可。且新被兵革,方興役力,勞怨既多,民不堪命。宜須平靜,更議其事。”光武得此遂止。後汴渠東侵,日月□廣,而水門故處,皆在河中,兗、豫百姓怨嘆,以爲縣官恆興佗役,不先民急。永平十二年,議修汴渠,乃引見景,問以理水形便。景陳其利害,應對敏給,帝善之。又以嘗修浚儀,功業有成,乃賜景山海經、河渠書、禹貢圖,及錢帛衣物。夏,遂發卒數十萬,遣景與王吳修渠築堤,自滎陽東至千乘海口千餘里。景乃商度地埶,鑿山阜,破砥績,直□溝澗,防遏衝要,簄決壅積,十里立一水門,令更相洄注,無復潰漏之患。景雖簡省役費,然猶以百億計。明年夏,渠成。帝親自巡行,詔濱河郡國置河堤員吏,如西京舊制。景由是知名。王吳及諸從事掾史皆增秩一等。景三遷爲侍御史。

十五年,從駕東巡狩,至無鹽,帝美其功績,拜河堤謁者,賜車馬縑錢。

建初七年,遷徐州刺史。先是杜陵杜篤奏上論都*[賦]*,欲令車駕遷還長安。

耆老聞者,皆動懷土之心,莫不眷然佇立西望。景以宮廟已立,恐人情疑惑,會時有神雀諸瑞,乃作金人論,頌洛邑之美,天人之符,文有可採。

明年,遷廬江太守。先是百姓不知牛耕,致地力有餘而食常不足。郡界有楚相孫叔敖所起芍陂稻田。景乃驅率吏民,修起蕪廢,教用儣耕,由是墾闢倍多,境內豐給。遂銘石刻誓,令民知常禁。又訓令蠶織,爲作法制,皆着於鄉亭,廬江傳其文辭。卒於官。

初,景以爲六經所載,皆有卜筮,作事舉止,質於蓍龜,而觽書錯糅,吉凶相反,乃參紀觽家數術文書,頉宅禁忌,堪輿日相之屬,適於事用者,集爲大衍玄基雲。

日相謂日辰王相之法也。

秦彭字伯平,扶風茂陵人也。自漢興之後,世位相承。六世祖襲,爲潁川太守,與髃從同時爲二千石者五人,故三輔號曰“萬石秦氏”。彭同產女弟,顯宗時入掖庭爲貴人,有寵。永平七年,以彭貴人兄,隨四姓小侯擢爲開陽城門候。

十五年,拜騎都尉,副駙馬都尉耿秉北征匈奴。

建初元年,遷山陽太守。以禮訓人,不任刑罰。崇好儒雅,敦明庠序。每春秋饗射,輒修升降揖讓之儀。乃爲人設四誡,以定六親長幼之禮。有遵奉教化者,擢爲鄉三老,常以八月致酒肉以勸勉之。吏有過咎,罷遣而已,不加恥辱。百姓懷愛,莫有欺犯。興起稻田數千頃,每於農月,親度頃畝,分別肥塉,差爲三品,各立文簿,藏之鄉縣。於是奸吏局蹐,無所容詐。彭乃上言,宜令天下齊同其制。詔書以其所立條式,班令三府,並下州郡。

在職六年,轉潁川太守,仍有鳳皇、麒麟、嘉禾、甘露之瑞,集其郡境。肅宗巡行,再幸潁川,輒賞賜錢穀,恩寵甚異。章和二年卒。

彭弟惇、曪,併爲射聲校尉。

王渙字稚子,廣漢郪人也。父順,安定太守。渙少好俠,尚氣力,數通剽輕少年。晚而改節,敦儒學,習尚書,讀律令,略舉大義。爲太守陳寵功曹,當職割斷,不避豪右。寵風聲大行,入爲大司農。和帝問曰:“在郡何以爲理?”寵頓首謝曰:“臣任功曹王渙以簡賢選能,主簿鐔顯拾遺補闕,臣奉宣詔書而已。”帝大悅。渙由此顯名。

州舉茂才,除溫令。縣多奸猾,積爲人患。渙以方略討擊,悉誅之。境內清夷,商人露宿於道。其有放牛者,輒雲以屬稚子,終無侵犯。在溫三年,遷兗州刺史,繩正部郡,風威大行。後坐考妖言不實論。歲餘,徵拜侍御史。

永元十五年,從駕南巡,還爲洛陽令。以平正居身,得寬猛之宜。其冤嫌久訟,歷政所不斷,法理所難平者,莫不曲盡情詐,壓塞髃疑。又能以譎數發擿奸伏。

京師稱歎,以爲渙有神筭。元興元年,病卒。百姓市道莫不諮嗟。男女老壯皆相與賦斂,致奠醊以千數。 渙喪西歸,道經弘農,民庶皆設盤桉於路。吏問其故,鹹言平常持米到洛,爲卒司所鈔,恆亡其半。自王君在事,不見侵枉,故來報恩。其政化懷物如此。民思其德,爲立祠安陽亭西,每食輒絃歌而薦之。

外行猛政,內懷慈仁,移惡子姓名五,篇着裏端。無妄發賦,念在理冤。清身苦體,宿夜勞勤,化有能名,遠近所聞。天年不遂,早就奄昏,爲君作祠安陽亭西,欲令後代莫不稱傳”也。

永初二年,鄧太后詔曰:“夫忠良之吏,國家所以爲理也。求之甚勤,得之至寡。

故孔子曰:‘才難不其然乎!’昔大司農朱邑、右扶風尹翁歸,政夡茂異,令名顯聞,孝宣皇帝嘉嘆愍惜,而以黃金百斤策賜其子。故洛陽令王渙,秉清修之節,蹈羔羊之義,盡心奉公,務在惠民,功業未遂,不幸早世,百姓追思,爲之立祠。

自非忠愛之至,孰能若斯者乎!今以渙子石爲郎中,以勸勞勤。”延熹中,桓帝事黃老道,悉毀諸房祀,唯特詔密縣存故太傅卓茂廟,洛陽留王渙祠焉。

性公正,不可交以私,天子器之,朝廷敬焉。神爵元年卒,宣帝下詔賜其子黃金百斤,奉其祭祀。

元康四年卒。宣帝制詔:“御史右扶風翁歸,廉平向正,早夭不遂,朕甚憐之。

其賜翁歸子黃金百斤,以奉其祭祀。”

鐔顯後亦知名,安帝時豫州刺史。時天下饑荒,競爲盜賊,州界收捕且萬餘人。

顯愍其困窮,自陷刑辟,輒□赦之,因自劾奏。有詔勿理。後位至長樂衛尉。

自渙卒後,連詔三公特選洛陽令,皆不稱職。永和中,以劇令勃海任峻補之。

峻擢用文武吏,皆盡其能,糾剔奸盜,不得旋踵,一歲斷獄,不過數十。

威風猛於渙,而文理不及之。峻字叔高,終於太山太守。

許荊字少張,會稽陽羨人也。祖父武,太守第五倫舉爲孝廉。武以二弟晏﹑普未顯,欲令成名,乃請之曰:“禮有分異之義,家有別居之道。”

於是共割財產以爲三分,武自取肥田廣宅奴婢強者,二弟所得並悉劣少。鄉人皆稱弟克讓而鄙武貪婪,晏等以此並得選舉。武乃會宗親,泣曰:“吾爲兄不肖,盜聲竊位,二弟年長,未豫榮祿,所以求得分財,自取大譏。今理產所增,三倍於前,悉以推二弟,一無所留。”於是郡中翕然,遠近稱之。位至長樂少府。 荊少爲郡吏,兄子世嘗報讎殺人,怨者操兵攻之。荊聞,乃出門逆怨者,跪而言曰:“世前無狀相犯,咎皆在荊不能訓導。兄既早沒,一子爲嗣,如令死者傷其滅絕,願殺身代之。”怨家扶荊起,曰:“許掾郡中稱賢,吾何敢相侵?”因遂委去。荊名譽益着。太守黃兢舉孝廉。

和帝時,稍遷桂陽太守。郡濱南州,風俗脆薄,不識學義。荊爲設喪紀婚姻制度,使知禮禁。嘗行春到耒陽縣,人有蔣均者,兄弟爭財,互相言訟。荊對之嘆曰:“吾荷國重任,而教化不行,咎在太守。”乃顧使吏上書陳狀,乞詣廷尉。均兄弟感悔,各求受罪。在事十二年,父老稱歌。以病自上,徵拜諫議大夫,卒於官。桂陽人爲立廟樹碑。

荊孫□,靈帝時爲太尉。

孟嘗字伯周,會稽上虞人也。其先三世爲郡吏,並伏節死難。嘗少修操行,仕郡爲戶曹史。上虞有寡婦至孝養姑。姑年老壽終,夫女弟先懷嫌忌,乃誣婦厭苦供養,加鴆其母,列訟縣庭。郡不加尋察,遂結竟其罪。嘗先知枉狀,備言之於太守,太守不爲理。嘗哀泣外門,因謝病去,婦竟冤死。自是郡中連旱二年,禱請無所獲。後太守殷丹到官,訪問其故,嘗詣府具陳寡婦冤誣之事。因曰:“昔東海孝婦,感天致旱,於公一言,甘澤時降。宜戮訟者,以謝冤魂,庶幽枉獲申,時雨可期。”丹從之,即刑訟女而祭婦墓,天應澍雨,谷稼以登。

嘗後策孝廉,舉茂才,拜徐令。州郡表其能,遷合浦太守。郡不產谷實,而海出珠寶,與交址比境,常通商販,貿糴糧食。先時宰守並多貪穢,詭人採求,不知紀極,珠遂漸徙於交址郡界。於是行旅不至,人物無資,貧者餓死於道。嚐到官,革易前敝,求民病利。曾未踰歲,去珠復還,百姓皆反其業,商貨流通,稱爲神明。 以病自上,被徵當還,吏民攀車請之。嘗既不得進,乃載鄉民船夜遁去。隱處窮澤,身自耕傭。鄰縣士民慕其德,就居止者百餘家。

桓帝時,尚書同郡楊喬上書薦嘗曰:“臣前後七表言故合浦太守孟嘗,而身輕言微,終不蒙察。區區破心,徒然而已。嘗安仁弘義,耽樂道德,清行出俗,能幹絕髃。前更守宰,移風改政,去珠復還,饑民蒙活。且南海多珍,財產易積,掌握之內,價盈兼金,而嘗單身謝病,躬耕壟次,匿景藏採,不揚華藻。實羽翮之美用,非徒腹背之毛也。而沉淪草莽,好爵莫及,廊廟之寶,□於溝渠。且年歲有訖,桑榆行盡,而忠貞之節,永謝聖時。

臣誠傷心,私用流涕。夫物以遠至爲珍,士以稀見爲貴。盤木朽株,爲萬乘用者,左右爲之容耳。王者取士,宜拔觽之所貴。臣以斗筲之姿,趨走日月之側。思立微節,不敢苟私鄉曲。竊感禽息,亡身進賢。”嘗竟不見用。年七十,卒於家。

第五訪字仲謀,京兆長陵人。司空倫之族孫也。少孤貧,常傭耕以養兄嫂。有閒暇,則以學文。仕郡爲功曹,察孝廉,補新都令。政平化行,三年之閒,鄰縣歸之,戶口十倍。

遷張掖太守。歲飢,粟石數千,訪乃開倉賑給以救其敝。吏懼譴,爭欲上言。訪曰:“若上須報,是□民也。太守樂以一身救百姓!”遂出谷賦人。

順帝璽書嘉之。由是一郡得全。歲餘,官民並豐,界無奸盜。

遷南陽太守,去官。拜護羌校尉,邊境服其威信。卒於官。

劉矩字叔方,沛國蕭人也。叔父光,順帝時爲司徒。矩少有高節,以*(叔)*父*[叔]*遼未得仕進,遂絕州郡之命。太尉朱寵﹑太傅桓焉嘉其志義,故叔遼以此爲諸公所闢,拜議郎,矩乃舉孝廉。

稍遷雍丘令,以禮讓化之。其無孝義者,皆感悟自革。民有爭訟,矩常引之於前,提耳訓告,以爲忿恚可忍,縣官不可入,使歸更尋思。訟者感之,輒各罷去。其有路得遺者,皆推尋其主。在縣四年,以母憂去官。

後太尉胡廣舉矩賢良方正,四遷爲尚書令。矩性亮直,不能諧附貴埶,以是失大將軍梁冀意,出爲常山相,以疾去官。時冀妻兄孫祉爲沛相,矩懼爲所害,不敢還鄉里,乃投彭城友人家。歲餘,冀意少悟,乃止。補從事中郎,復爲尚書令,遷宗正﹑太常。

延熹四年,代黃瓊爲太尉。瓊復爲司空,矩與瓊及司徒種暠同心輔政,號爲賢相。時連有醔異,司隸校尉以劾三公。尚書朱穆上疏,稱矩等良輔,及言殷湯﹑高宗不罪臣下之義。帝不省,竟以蠻夷反叛免。後復拜太中大夫。

靈帝初,代周景爲太尉。矩再爲上公,所辟召皆名儒宿德。不與州郡交通。順辭默諫,多見省用。復以日食免。因乞骸骨,卒於家。

劉寵字祖榮,東萊牟平人,齊悼惠王之後也。悼惠王子孝王將閭,將閭少子封牟平侯,子孫家焉。父丕,博學,號爲通儒。

寵少受父業,以明經舉孝廉,除東平陵令,以仁惠爲吏民所愛。母疾,□官去。百姓將送塞道,車不得進,乃輕服遁歸。

後四遷爲豫章太守,又三遷拜會稽太守。山民愿樸,乃有白首不入市井者,

頗爲官吏所擾。寵簡除煩苛,禁察非法,郡中大化。徵爲將作大匠。山陰縣有五六老叟,尨眉皓髮,自若邪山谷閒出,人齎百錢以送寵。寵勞之曰:

“父老何自苦?”對曰:“山谷鄙生,未嘗識郡朝。它守時吏發求民閒,至夜不絕,或狗吠竟夕,民不得安。自明府下車以來,狗不夜吠,民不見吏。年老遭值聖明,今聞當見棄去,故自扶奉送。”寵曰:“吾政何能及公言邪?勤苦父老!”

爲人選一大錢受之。

井田之義,一曰無泄地氣,二曰無費一家,三曰同風俗,四曰合巧拙,五曰通財貨。因井爲市,交易而退,故稱市井”也。

轉爲宗正﹑大鴻臚。延熹四年,代黃瓊爲司空,以陰霧愆陽免。頃之,拜將作大匠,復爲宗正。建寧元年,代王暢爲司空,頻遷司徒﹑太尉。二年,以日食策免,歸鄉里。

寵前後歷宰二郡,累登卿相,而*(準)**[清]*約省素,家無貨積。嚐出京師,欲息亭舍,亭吏止之,曰:“整頓灑埽,以待劉公,不可得*(也)**[止]*。”寵無言而去,時人稱其長者。以老病卒於家。

弟方,官至山陽太守。方有二子:岱字公山,繇字正禮。兄弟齊名稱。

興平中,繇爲楊州牧﹑振威將軍。時袁術據淮南,繇乃移居曲阿。值中國喪亂,士友多南奔,繇攜接收養,與同優劇,甚得名稱。袁術遣孫策攻破繇,因奔豫章,病卒。

仇覽字季智,一名香,陳留考城人也。少爲書生淳默,鄉里無知者。年四十,縣召補吏,選爲蒲亭長。勸人生業,爲制科令,至於果菜爲限,雞豕有數,農事既畢,乃令子弟髃居,還就黌學。其剽輕遊恣者,皆役以田桑,嚴設科罰。躬助喪事,賑恤窮寡。

儙年稱大化。覽初到亭,人有陳元者,獨與母居,而母詣覽告元不孝。覽驚曰:

“吾近日過舍,廬落整頓,耕耘以時。此非惡人,當是教化未及至耳。母守寡養孤,苦身投老,柰何肆忿於一朝,欲致子以不義乎?”母聞感悔,涕泣而去。覽乃親到元家,與其母子飲,因爲陳人倫孝行,譬以禍福之言。元卒成孝子。鄉邑爲之諺曰:“父母何在在我庭,化我鳲梟哺所生。”

時考城令河內王渙,政尚嚴猛,聞覽以德化人,署爲主簿。謂覽曰:“主簿聞陳元之過,不罪而化之,得無少鷹鸇之志邪?”覽曰:“以爲鷹鸇,不若鸞鳳。”

渙謝遣曰:“枳棘非鸞鳳所棲,百里豈大賢之路?今日太學曳長裾,飛名譽,皆主簿後耳。以一月奉爲資,勉卒景行。” 覽入太學。時諸生同郡符融有高名,與覽比宇,賓客盈室。覽常自守,不與融言。融觀其容止,心獨奇之,乃謂曰:“與先生同郡壤,蝰房牖。今京師英雄四集,志士交結之秋,雖務經學,守之何固?”覽乃正色曰:“天子修設太學,豈但使人遊談其中!”高揖而去,不復與言。後融以告郭林宗,林宗因與融齎刺就房謁之,遂請留宿。林宗嗟嘆,下黙爲拜。

覽學畢歸鄉里,州郡並請,皆以疾辭。雖在宴居,必以禮自整。妻子有過,輒免冠自責。妻子庭謝,候覽冠,乃敢升堂。家人莫見喜怒聲色之異。後徵方正,遇疾而卒。

三子皆有文史才,少子玄,最知名。

童恢字漢宗,琅邪姑幕人也。父仲玉,遭世凶荒,傾家賑恤,九族鄉里賴全者以百數。仲玉早卒。

恢少仕州郡爲吏,司徒楊賜聞其執法廉平,乃闢之。及賜被劾當免,掾屬悉投刺去,恢獨詣闕爭之。及得理,掾屬悉歸府,恢杖策而逝。由是論者歸美。

復辟公府,除不其令。吏人有犯違禁法,輒隨方曉示。若吏稱其職,人行善事者,皆賜以酒餚之禮,以勸勵之。耕織種收,皆有條章。一境清靜,牢獄連年無囚。比縣流人歸化,徙居二萬餘戶。民嘗爲虎所害,乃設檻捕之,生獲二虎。

恢聞而出,□虎曰:“天生萬物,唯人爲貴。虎狼當食六畜,而殘暴於人。

王法殺人者死,傷人則論法。汝若是殺人者,當垂頭服罪;自知非者,當號呼稱冤。”一虎低頭閉目,狀如震懼,實時殺之。其一視恢鳴吼,踊躍自奮,遂令放釋。吏人爲之歌頌。青州舉尤異,遷丹陽太守,暴疾而卒。

弟翊字漢文,名高於恢,宰府先闢之。翊陽喑不肯仕,及恢被命,乃就孝廉,除須昌長。化有異政,吏人生爲立碑。聞舉將喪,□官歸。後舉茂才,不就。卒於家。

贊曰:政畏張急,理善亨鮮。推忠以及,觽瘼自蠲。一夫得情,千室鳴弦。懷我風愛,永載遺賢。

既造後漢,轉得統緒。詳觀古今著述及評論,殆少可得意者。班氏最有高名,既任情無例,不可甲乙。博贍不可及之,整理未必愧也。吾雜傳論皆有精意深旨,至於循吏已下及六夷諸序論,筆埶縱放,實天下之奇作,其中合者,往往不減過秦篇。嘗比方班氏所作,非但不愧之而已。又欲因事發論,以正一代得失,意復未果。贊自是吾文之傑思,殆無一字空設。此書行,故應有賞音者。

紀傳例爲舉其大略耳。諸細意甚多,自古體大而思精,未有此也。恐俗人不能盡之,多貴古賤今,所以稱情狂言耳。”

後漢書卷七十七 酷吏列傳 第六十七

漢承戰國餘烈,多豪猾之民。其併兼者則陵橫邦邑,桀健者則雄張閭里。

且宰守曠遠,戶口殷大。故臨民之職,專事威斷,族滅奸軌,先行後聞。

肆情剛烈,成其不橈之威。違觽用己,表其難測之智。至於重文橫入,爲窮怒之所遷及者,亦何可勝言。故乃積骸滿藊,漂血十里。致溫舒有虎冠之吏,延年受屠伯之名,豈虛也哉!若其揣挫強埶,摧勒公卿,碎裂頭腦而不顧,亦爲壯也。

司直蕭望之劾奏廣漢摧辱大臣,傷化不道,坐□斬。破碎頭腦言不避誅戮也。

自中興以後,科網稍密,吏人之嚴害者,方於前世省矣。而閹人親婭,侵虐天下。至使陽球磔王甫之屍,張儉剖曹節之墓。若此之類,雖厭快觽憤,亦云酷矣!儉知名,故附黨人篇。

董宣字少平,陳留圉人也。初爲司徒侯霸所闢,舉高第,累遷北海相。到官,以大姓公孫丹爲五官掾。丹新造居宅,而卜工以爲當有死者,丹乃令其子殺道行人,置屍舍內,以塞其咎。宣知,即收丹父子殺之。丹宗族親黨三十餘人,操兵詣府,稱冤叫號。宣以丹前附王莽,慮交通海賊,乃悉收系劇獄,使門下書佐水丘岑盡殺之。青州以其多濫,奏宣考岑,宣坐徵詣廷尉。在獄,晨夜諷誦,無憂色。及當出刑,官屬具饌送之,宣乃厲色曰:“董宣生平未曾食人之食,況死乎!”升車而去。時同刑九人,次應及宣,光武馳使騶騎特原宣刑,且令還獄。遣使者詰宣多殺無辜,宣具以狀對,言水丘岑受臣旨意,罪不由之,願殺臣活岑。使者以聞,有詔左轉宣懷令,令青州勿案岑罪。岑官至司隸校尉。

後江夏有劇賊夏喜等寇亂郡境,以宣爲江夏太守。到界,移書曰:“朝廷以太守能禽奸賊,故辱斯任。今勒兵界首,檄到,幸思自安之宜。”喜等聞,懼,即時降散。外戚陰氏爲郡都尉,宣輕慢之,坐免。

後特徵爲洛陽令。時湖陽公主蒼頭白日殺人,因匿主家,吏不能得。及主出行,而以奴驂乘,宣於夏門亭候之,乃駐車叩馬,以刀畫地,大言數主之失,叱奴下車,因格殺之。主即還宮訴帝,帝大怒,召宣,欲棰殺之。宣叩頭曰:“願乞一言而死。”帝曰:“欲何言?”宣曰:“陛下聖德中興,而縱奴殺良人,將何以理天下乎?臣不須棰,請得自殺。”即以頭擊楹,流血被面。帝令小黃門持之,使宣叩頭謝主,宣不從,強使頓之,宣兩手據地,終不肯俯。主曰:“文叔爲白衣時,臧亡匿死,吏不敢至門。今爲天子,威不能行一令乎?”帝笑曰:“天子不與白衣同。”因□強項令出。賜錢三十萬,宣悉以班諸吏。由是搏擊豪強,莫不震慄。京師號爲“臥虎”。歌之曰:“枹鼓不鳴董少平。”

在縣五年。年七十四,卒於官。詔遣使者臨視,唯見布被覆屍,妻子對哭,有大麥數斛、敝車一乘。帝傷之,曰:“董宣廉絜,死乃知之!”以宣嘗爲二千石,賜艾綬,葬以大夫禮。拜子併爲郎中,後官至齊相。

樊曄字仲華,南陽新野人也。與光武少遊舊。建武初,徵爲侍御史,遷河東都尉,引見雲臺。初,光武微時,嘗以事拘於新野,曄爲市吏,饋餌一笥,

帝德之不忘,仍賜曄御食,及乘輿服物。因戲之曰:“一笥餌得都尉,何如?”

曄頓首辭謝。及至郡,誅討大姓馬適匡等。盜賊清,吏人畏之。數年,遷楊州牧,教民耕田種樹理家之術。視事十餘年,坐法左轉軹長。 隗囂滅後,隴右不安,乃拜曄爲天水太守。政嚴猛,好申韓法,善惡立斷。

人有犯其禁者,率不生出獄,吏人及羌胡畏之。道不拾遺。行旅至夜,聚衣裝道傍,曰“以付樊公”。涼州爲之歌曰:“遊子常苦貧,力子天所富。寧見乳虎穴,不入冀府寺。大笑期必死,忿怒或見置。嗟我樊府君,安可再遭值!”視事十四年,卒官。

永平中,顯宗追思曄在天水時政能,以爲後人莫之及,詔賜家錢百萬。子融,有俊才,好黃老,不肯爲吏。

李章字第公,河內懷人也。五世二千石。章習嚴氏春秋,經明教授,歷州郡吏。光武爲大司馬,平定河北,召章置東曹屬,數從征伐。

光武即位,拜陽平令。時趙、魏豪右往往屯聚,清河大姓趙綱遂於縣界起塢壁,繕甲兵,爲在所害。章到,乃設饗會,而延謁綱。綱帶文□,被羽衣,

從士百餘人來到。章與對燕飲,有頃,手□斬綱,伏兵亦悉殺其從者,因馳詣塢壁,掩擊破之,吏人遂安。

遷千乘太守,坐誅斬盜賊過濫,徵下獄免。歲中拜侍御史,出爲琅邪太守。時北海安丘大姓夏長思等反,遂囚太守處興,而據營陵城。章聞,即發兵千人,馳往擊之。掾*(吏)**[史]*止章曰:“二千石行不得出界,兵不得□發。”

章按□怒曰:“逆虜無狀,囚劫郡守,此何可忍!若坐討賊而死,吾不恨也。”

遂引兵安丘城下,募勇敢燒城門,與長思戰,斬之,獲三百餘級,得牛馬五百餘頭而還。興歸郡,以狀上帝,悉以所得班勞吏士。後坐度人田不實徵,以章有功,但司寇論。月餘免刑歸。復徵,會病卒。 周□字文通,下邳徐人也。爲人刻削少恩,好韓非之術。少爲廷尉史。

永平中,補南行唐長。到官,曉吏人曰:“朝廷不以長不肖,使牧黎民,而性讎猾吏,志除豪賊,且勿相試!”遂殺縣中尤無狀者數十人,吏人大震。遷博平令。收考奸臧,無出獄者。以威名遷齊相,亦頗嚴酷,專任刑法,而善爲辭案條教,爲州內所則。後坐殺無辜,復左轉博平令。

建初中,爲勃海太守。每赦令到郡,輒隱閉不出,先遣使屬縣盡決刑罪,乃出詔書。坐徵詣廷尉,免歸。

□廉絜無資,常築墼以自給。肅宗聞而憐之,復以爲郎,再遷召陵侯相。廷掾憚□嚴明,欲損其威,乃晨取死人斷手足,立寺門。□聞,便往至死人邊,若與死人共語狀。陰察視口眼有稻芒,乃密問守門人曰:“悉誰載矒入城者?”

門者對:“唯有廷掾耳。”又問鈴下:“外頗有疑令與死人語者不?”

對曰:“廷掾疑君。”乃收廷掾考問,具服“不殺人,取道邊死人”。後人莫敢欺者。 徵拜洛陽令,下車,先問大姓主名,吏數閭里豪強以對。□厲聲怒曰:“本問貴戚若馬、竇等輩,豈能知此賣菜傭乎?”於是部吏望風旨,爭以激切爲事。貴戚局蹐,京師肅清。

皇后弟黃門郎竇篤從宮中歸,夜至止奸亭,亭長霍延遮止篤,篤蒼頭與爭,延遂拔□擬篤,而肆詈恣口。篤以表聞。詔召司隸校尉、河南尹詣尚書譴問,遣□戟士收□送廷尉詔獄。數日貰出。帝知□奉法疾奸,不事貴戚,然苛慘失中,數爲有司所奏,八年,遂免官。

後爲御史中丞。和帝即位,太傅鄧彪奏□在任過酷,不宜典司京輦。免歸田裏。後竇氏貴盛,篤兄弟秉權,睚鴺宿怨,無不僵仆。□自謂無全,乃柴門自守,以待其禍。然篤等以□公正,而怨隙有素,遂不敢害。

永元五年,復徵爲御史中丞。諸竇雖誅,而夏陽侯緓猶尚在朝。□疾之,乃上疏曰:“臣聞臧文仲之事君也,見有禮於君者,事之如孝子之養父母;見無禮於君者,誅之如鷹鸇之逐鳥雀。案夏陽侯緓,本出輕薄,志在邪僻,學無經術,而妄構講舍,外招儒徒,實會奸桀。輕忽天威,侮慢王室,又造作巡狩封禪之書,惑觽不道,當伏誅戮,而主者營私,不爲國計。夫涓流雖寡,浸成江河;爝火雖微,卒能燎野。履霜有漸,可不懲革?宜尋呂產專竊之亂,永惟王莽篡逆之禍,上安社稷之計,下解萬夫之惑。”會緓歸國,□遷司隸校尉。

六年夏旱,車駕自幸洛陽錄囚徒,二人被掠生蟲,坐左轉騎都尉。七年,遷將作大匠。九年,卒於官。

黃昌字聖真,會稽餘姚人也。本出孤微。居近學官,數見諸生修庠序之禮,因好之,遂就經學。又曉習文法,仕郡爲決曹。刺史行部,見昌,甚奇之,闢從事。

後拜宛令,政尚嚴猛,好發姦伏。人有盜其車蓋者,昌初無所言,後乃密遣親客至門下賊曹家掩取得之,悉收其家,一時殺戮。大姓戰懼,皆稱神明。

朝廷舉能,遷蜀郡太守。先太守李根年老多悖政,百姓侵冤。及昌到,吏人訟者七百餘人,悉爲斷理,莫不得所。密捕盜帥一人,脅使條諸縣強暴之人姓名居處,乃分遣掩討,無有遺脫。宿惡大奸,皆奔走它境。

初,昌爲州書佐,其婦歸寧於家,遇賊被獲,遂流轉入蜀爲人妻。其子犯事,乃詣昌自訟。昌疑母不類蜀人,因問所由。對曰:“妾本會稽餘姚戴次公女,州書佐黃昌妻也。妾嘗歸家,爲賊所略,遂至於此。”昌驚,呼前謂曰:“何以識黃昌邪?”對曰:“昌左足心有黑子,常自言當爲二千石。”昌乃出足示之。

因相持悲泣,還爲夫婦。

視事四年,徵,再遷陳相。縣人彭氏舊豪縱,造起大舍,高樓臨道。昌每出行縣,彭氏婦人輒升樓而觀。昌不喜,遂□收付獄,案殺之。

又遷爲河內太守,又再遷潁川太守。永和五年,徵拜將作大匠。漢安元年,進補大司農,左轉太中大夫,卒於官。

陽球字方正,漁陽泉州人也。家世大姓冠蓋。球能擊□,習弓馬。性嚴厲,好申韓之學。郡吏有辱其母者,球結少年數十人,殺吏,滅其家,由是知名。

初舉孝廉,補尚書侍郎,閒達故事,其章奏處議,常爲臺閣所崇信。出爲高唐令,以嚴苛過理,郡守收舉,會赦見原。 闢司徒劉寵府,舉高第。九江山賊起,連月不解。三府上球有理奸才,拜九江太守。球到,設方略,兇賊殄破,收郡中奸吏盡殺之。

遷平原相。出教曰:“相前騳高唐,志埽奸鄙,遂爲貴郡所見枉舉。昔桓公釋管仲射鉤之讎,高祖赦季布逃亡之罪。雖以不德,敢忘前義。況君臣分定,而可懷宿昔哉!今一蠲往愆,期諸來暛。若受教之後而不改奸狀者,不得復有所容矣。”郡中鹹畏服焉。時天下大旱,司空張顥條奏長吏苛酷貪□者,皆罷免之。

球坐嚴苦,徵詣廷尉,當免官。靈帝以球九江時有功,拜議郎。

遷將作大匠,坐事論。頃之,拜尚書令。奏罷鴻都文學,曰:“伏承有詔□中尚方爲鴻都文學樂松、江覽等三十二人圖象立贊,以勸學者。臣聞傳曰:‘君舉必書。書而不法,後嗣何觀!’案松、覽等皆出於微蔑,斗筲小人,依憑世戚,附託權豪,俛眉承睫,徼進明時。或獻賦一篇,或鳥篆盈簡,而位升郎中,形圖丹青。亦有筆不點牘,辭不辯心,假手請字,妖僞百品,莫不被蒙殊恩,蟬蛻滓濁。是以有識掩口,天下嗟嘆。臣聞圖象之設,以昭勸戒,欲令人君動鑑得失。未聞豎子小人,詐作文頌,而可妄竊天官,垂象圖素者也。

今太學、東觀足以宣明聖化。願罷鴻都之選,以消天下之謗。”書奏不省。 或音它外反。

時中常侍王甫、曹節等奸虐弄權,扇動外內,球嘗拊髀發憤曰:“若陽球作司隸,此曹子安得容乎?”光和二年,遷爲司隸校尉。王甫休沐里舍,球詣闕謝恩,奏收甫及中常侍淳于登、袁赦、封□、中黃門劉毅、小黃門龐訓、朱禹、齊盛等,及子弟爲守令者,奸猾縱恣,罪合滅族。太尉段熲諂附佞幸,宜並誅戮。於是悉收甫、熲等送洛陽獄,及甫子永樂少府萌、沛相吉。球自臨考甫等,五毒備極。萌謂球曰:“父子既當伏誅,少以楚毒假借老父。”

球曰:“若罪惡無狀,死不滅責,乃欲求假借邪?”萌乃罵曰:“爾前奉事吾父子如奴,奴敢反汝主乎!今日困吾,行自及也!”球使以土窒萌口,棰樸交至,父子悉死杖下。熲亦自殺。乃僵磔甫屍於夏城門,大署牓曰“賊臣王甫”。

盡沒入財產,妻子皆徙比景。

球既誅甫,復欲以次表曹節等,乃□中都官從事曰:“且先去大猾,當次案豪右。”

權門聞之,莫不屏氣。諸奢飾之物,皆各緘縢,不敢陳設。京師畏震。

時順帝虞貴人葬,百官會喪還,曹節見磔甫屍道次,慨然抆淚曰:“我曹自可相食,何宜使犬舐其汁乎?”語諸常侍,今且俱入,勿過里舍也。節直入省,白帝曰:“陽球故酷暴吏,前三府奏當免官,以九江微功,復見擢用。愆過之人,好爲妄作,不宜使在司隸,以騁毒虐。”帝乃徙球爲韂尉。時球出謁陵,節□尚書令召拜,不得稽留尺一。球被召急,因求見帝,叩頭曰:“臣無清高之行,橫蒙鷹犬之任。前雖糾誅王甫、段熲,蓋簡落狐狸,未足宣示天下。願假臣一月,必令豺狼鴟梟,各服其辜。”叩頭流血。殿上呵叱曰:“韂尉扞詔邪!”

至於再三,乃受拜。

其冬,司徒劉合與球議收案張讓、曹節,節等知之,共誣白合等。語已見陳球傳。遂收球送洛陽獄,誅死,妻子徙邊。

王吉者,陳留浚儀人,中常侍甫之養子也。甫在宦者傳。吉少好誦讀書傳,喜名聲,而性殘忍。以父秉權寵,年二十餘,爲沛相。曉達政事,能斷察疑獄,發起姦伏,多出觽議。課使郡內各舉奸吏豪人諸常有微過酒肉爲臧者,雖數十年猶加貶棄,注其名籍。專選剽悍吏,擊斷非法。若有生子不養,即斬其父母,合土棘埋之。凡殺人皆磔屍車上,隨其罪目,宣示屬縣。夏月腐爛,則以繩連其骨,周篃一郡乃止,見者駭懼。視事五年,凡殺萬餘人。其餘慘毒刺刻,不可勝數。郡中惴恐,莫敢自保。及陽球奏甫,乃就收執,死於洛陽獄。

論曰:古者敦庬,善惡易分。至於畫衣冠,異服色,而莫之犯。叔世偷薄,上下相蒙,德義不足以相洽,化導不能以懲違,遂乃嚴刑痛殺,隨而繩之,致刻深之吏,以暴理奸,倚疾邪之公直,濟忍苛之虐情。漢世所謂酷能者,蓋有聞也。皆以敢捍精敏,巧附文理,風行霜烈,威譽諠赫。與夫斷斷守道之吏,何工否之殊乎!故嚴君蚩黃霸之術,密人笑卓茂之政,

猛既窮矣,而猶或未勝。然朱邑不以笞辱加物,袁安未嘗鞫人臧罪,

而猾惡自禁,人不欺犯。何者?以爲威闢既用,而苟免之行興;仁信道孚,故感被之情着。苟免者威隙則奸起,感被者人亡而思存。由一邦以言天下,則刑訟繁措,可得而求乎!

贊曰:大道既往,刑禮爲薄。斯人散矣,機詐萌作。去殺由仁,濟寬非虐。末暴雖勝,崇本或略。

後漢書卷七十八 宦者列傳 第六十八

易曰:“天垂象,聖人則之。”宦者四星,在皇位之側,故周禮置官,亦備其數。閽者守中門之禁,寺人掌女宮之戒。又云“王之正內者五人”。

月令:“仲冬,命閹尹審門閭,謹房室。”詩之小雅,亦有巷伯刺讒之篇。然宦人之在王朝者,其來舊矣。將以其體非全氣,情志專良,通關中人,易以役養乎?然而後世因之,才任稍廣。其能者,則勃貂、管蘇有功於楚、晉,景監、繆賢着庸於秦、趙。及其敝也,則豎刁亂齊,伊戾禍宋。

閽即刖足者。”

“巷伯,內之小臣也。”

漢興,仍襲秦制,置中常侍官。然亦引用士人,以參其選,皆銀璫左貂,給事殿省。及高後稱制,乃以張卿爲大謁者,出入臥內,受宣詔命。文帝時,有趙談、北宮伯子,頗見親倖。至於孝武,亦愛李延年。帝數宴後庭,或潛游離館,故請奏機事,多以宦人主之。至元帝之世,史游爲黃門令,勤心納忠,有所補益。其後弘恭、石顯以佞險自進,卒有蕭、周之禍,損穢帝德焉。

中興之初,宦官悉用閹人,不復雜調它士。至永平中,始置員數,中常侍四人,小黃門十人。和帝即祚幼弱,而竇憲兄弟專總權威,內外臣僚,莫由親接,所與居者,唯閹宦而已。故鄭觽得專謀禁中,終除大憝,遂享分土之封,超登宮卿之位。於是中官始盛焉。

自明帝以後,迄乎延平,委用漸大,而其員稍增,中常侍至有十人,小黃門二十人,改以金璫右貂,兼領卿署之職。鄧後以女主臨政,而萬機殷遠,朝臣國議,無由參斷帷幄,稱制下令,不出房闈之閒,不得不委用刑人,寄之國命。手握王爵,口含天憲,非復掖廷永巷之職,閨牖房闥之任也。其後孫程定立順之功,曹騰參建桓之策,續以五侯合謀,梁冀受鉞,夡因公正,恩固主心,故中外服從,上下屏氣。或稱伊﹑霍之勳,無謝於往載;或謂良﹑平之畫,復興於當今。雖時有忠公,而竟見排斥。舉動回山海,呼吸變霜露。阿旨曲求,則光寵三族;直情忤意,則參夷五宗。

漢之綱紀大亂矣。

若夫高冠長□,紆朱懷金者,佈滿宮闈;苴茅分虎,南面臣人者,蓋以十數。府署第館,澙列于都鄙;子弟支附,過半於州國。南金﹑和寶﹑冰紈﹑霧縠之積,盈仞珍臧;嬙媛﹑侍兒﹑歌童﹑舞女之玩,充備綺室。

狗馬飾雕文,土木被緹繡。皆剝割萌黎,競恣奢欲。構害明賢,專樹黨類。

其有更相援引,希附權強者,皆腐身燻子,以自衒達。同敝相濟,故其徒有繁,敗國蠹政之事,不可單書。所以海內嗟毒,志士窮棲,寇劇緣閒,搖亂區夏。雖忠良懷憤,時或奮發,而言出禍從,旋見孥戮。因復大考鉤黨,轉相誣染。凡稱善士,莫不離被災毒。竇武﹑何進,位崇戚近,乘九服之囂怨,協髃英之埶力,而以疑留不斷,至於殄敗。斯亦運之極乎!雖袁紹龔行,芟夷無餘,然以暴易亂,亦何雲及!自曹騰說梁冀,竟立昏弱。魏武因之,遂遷龜鼎。所謂“君以此始,必以此終”,信乎其然矣!

前書曰:“初,爰盎爲吳相時,從史盜私盎侍兒。”昌言曰:“爲音樂則歌兒舞女,千曹而迭起。”左傳晏子曰:“高臺深池,撞鐘舞女。”綺室,室之綺麗者。

鄭觽字季產,南陽犨人也。爲人謹敏有心幾。永平中,初給事太子家。肅宗即位,拜小黃門,遷中常侍。和帝初,加位鉤盾令。

時竇太后秉政,後兄大將軍憲等並竊威權,朝臣上下莫不附之,而觽獨一心王室,不事豪黨,帝親信焉。及憲兄弟圖作不軌,觽遂首謀誅之,以功遷大長秋。

策勳班賞,每辭多受少,由是常與議事。中官用權,自觽始焉。

十四年,帝念觽功美,封爲鄛鄉侯,食邑千五百戶。永初元年,和熹皇后益封三百戶。

元初元年卒,養子閎嗣。閎卒,子安嗣。後國絕。桓帝延熹二年,紹封觽曾孫石讎爲關內侯。

蔡倫字敬仲,桂陽人也。以永平末始給事宮掖,建初中,爲小黃門。及和帝即位,轉中常侍,豫參帷幄。

倫有才學,盡心敦慎,數犯嚴顏,匡弼得失。每至休沐,輒閉門絕賓,暴體田野。後加位尚方令。永元九年,監作祕□及諸器械,莫不精工堅密,爲後世法。

自古書契多編以竹簡,其用縑帛者謂之爲紙。縑貴而簡重,並不便於人。倫乃造意,用樹膚﹑麻頭及敝布﹑魚網以爲紙。元興元年奏上之,帝善其能,自是莫不從用焉,故天下鹹稱“蔡侯紙”。

元初元年,鄧太后以倫久宿衛,封爲龍亭侯,邑三百戶。後爲長樂太僕。

四年,帝以經傳之文多不正定,乃選通儒謁者劉珍及博士良史詣東觀,各讎校*(漢)*家法,令倫監典其事。

倫初受竇後諷旨,誣陷安帝祖母宋貴人。及太后崩,安帝始親萬機,□使自致廷尉。倫恥受辱,乃沐浴整衣冠,飲藥而死。國除。

孫程字稚卿,涿郡新城人也。安帝時,爲中黃門,給事長樂宮。

時鄧太后臨朝,帝不親政事。小黃門李閏與帝乳母王聖常共譖太后兄執金吾悝等,言欲廢帝,立平原王*(德)**[翼]*,帝每忿懼。及太后崩,遂誅鄧氏而廢平原王,封閏雍鄉侯;又小黃門江京以讒諂進,初迎帝於邸,以功封都鄉侯,食邑各三百戶。閏﹑京並遷中常侍,江京兼大長秋,與中常侍樊豐﹑黃門令劉安﹑鉤盾令陳達及王聖﹑聖女伯榮扇動內外,競爲侈虐。又帝舅大將軍耿寶﹑皇后兄大鴻臚閻顯更相阿黨,遂枉殺太尉楊震,廢皇太子爲濟陰王。

明年帝崩,立北鄉侯爲天子。顯等遂專朝爭權,乃諷有司奏誅樊豐,廢耿寶﹑王聖,及黨與皆見死徙。

十月,北鄉侯病篤。程謂濟陰王謁者長興渠曰:“王以嫡統,本無失德,先帝用讒,遂至廢黜。若北鄉疾不起,共斷江京﹑閻顯,事乃可成。”渠等然之。又中黃門南陽王康,先爲太子府史,自太子之廢,常懷嘆憤。又長樂太官丞京兆王國,並附同於程。至二十七日,北鄉侯薨。閰顯白太后,徵諸王子簡爲帝嗣。未及至。十一月二日,程遂與王康等十八人聚謀於西鐘下,皆□單衣爲誓。四日夜,程等共會崇德殿上,因入章臺門。時江京﹑劉安及李閏﹑陳達等俱坐省門下,程與王康共就斬京﹑安﹑達,以李閏權埶積爲省內所服,欲引爲主,因舉刃脅閏曰:“今當立濟陰王,無得搖動。”閏曰:“諾。”於是扶閏起,俱於西鐘下迎濟陰王立之,是爲順帝。召尚書令﹑僕射以下,從輦幸南宮雲臺,程等留守省門,遮扞內外。

閻顯時在禁中,憂迫不知所爲,小黃門樊登勸顯發兵,以太后詔召越騎校尉馮詩﹑虎賁中郎將閻崇,屯朔平門,以御程等。誘詩入省,太后使授之印,曰:“能得濟陰王者封萬戶侯,得李閏者五千戶侯。”顯以詩所將觽少,使與登迎吏士於左掖門外。詩因格殺登,歸營屯守。顯弟衛尉景遽從省中還外府,收兵至盛德門。程傳召諸尚書使收景。尚書郭鎮時臥病,聞之,即率直宿羽林出南止車門,逢景從吏士,拔白刃,呼曰:“無干兵。”鎮即下車,時節詔之。景曰:“何等詔?”因斫鎮,不中。鎮引□擊景墯車,左右以戟叉其匈,遂禽之,送廷尉獄,即夜死。旦日,令侍御史收顯等送獄,於是遂定。下詔曰:“夫表功錄善,古今之通義也。故中常侍長樂太僕江京﹑黃門令劉安﹑鉤盾令陳達與故車騎將軍閻顯兄弟謀議惡逆,傾亂天下。中黃門孫程﹑王康﹑長樂太官丞王國﹑中黃門黃龍﹑彭愷﹑孟叔﹑李建﹑王成﹑張賢﹑史泛﹑馬國﹑王道﹑李元﹑楊佗﹑陳予﹑趙封﹑李剛﹑魏猛﹑苗光等,懷忠憤發,暞力協謀,遂埽滅元惡,以定王室。詩不云乎:‘無言不讎,無德不報。’程爲謀首,康﹑國協同。其封程爲浮陽侯,食邑萬戶;康爲華容侯,國爲酈侯,各九千戶;黃龍爲湘南侯,五千戶;彭愷爲西平昌侯,孟叔爲中廬侯,李建爲復陽侯,各四千二百戶;王成爲廣宗侯,張賢爲祝阿侯,史泛爲臨沮侯,馬國爲廣平侯,王道爲範縣侯,李元爲曪信侯,楊佗爲山都侯,陳予爲下雋侯,趙封爲析縣侯,李剛爲枝江侯,各四千戶;魏猛爲夷陵侯,二千戶;苗光爲東阿侯,千戶。”是爲十九侯。加賜車馬金銀錢帛各有差。李閏以先不豫謀,故不封。遂擢拜程騎都尉。

永建元年,程與張賢﹑孟叔﹑馬國等爲司隸校尉虞詡訟罪,懷錶上殿,呵叱左右。帝怒,遂免程官,因悉遣十九侯就國,後徙封程爲宜城侯。程既到國,怨恨恚懟,封還印綬﹑符策,亡歸京師,往□山中。詔書追求,復故爵土,賜車馬衣物,遣還國。

三年,帝念程等功勳,悉徵還京師。程與王道﹑李元皆拜騎都尉,餘悉奉朝請。

陽嘉元年,程病甚,即拜奉車都尉,位特進。及卒,使五官*[中]*郎將追贈車騎將軍印綬,賜諡剛侯。侍御史持節監護喪事,乘輿幸北部尉傳,瞻望車騎。

程臨終,遺言上書,以國傳弟美。帝許之,而分程半,封程養子壽爲浮陽侯。

後詔書錄微功,封興渠爲高望亭侯。四年,詔宦官養子悉聽得爲後,襲封爵,定着乎令。

王康﹑王國﹑彭愷﹑王成﹑趙封﹑魏猛六人皆早卒。黃龍﹑楊佗﹑孟叔﹑李建﹑張賢﹑史泛﹑王道﹑李元﹑李剛九人與阿母山陽君宋娥更相貨賂,求高官增邑,又誣罔中常侍曹騰﹑孟賁等。永和二年,發覺,並遣就國,減租四分之一。宋娥奪爵歸田舍。唯馬國﹑陳予﹑苗光保全封邑。

初,帝見廢,監太子家小黃門籍建﹑傅高梵﹑長秋長趙熹﹑丞良賀﹑藥長夏珍皆以無過獲罪,建等坐徙朔方。及帝即位,並擢爲中常侍。梵坐臧罪,減死一等。建後封東鄉侯,三百戶。

賀清儉退厚,位至大長秋。陽嘉中,詔九卿舉武猛,賀獨無所薦。帝引問其故,對曰:“臣生自草茅,長於宮掖,既無知人之明,又未嘗交知士類。昔衛鞅因景監以見,有識知其不終。今得臣舉者,匪榮伊辱。”固辭之。及卒,帝思賀忠,封其養子爲都鄉侯,三百戶。

曹騰字季興,沛國譙人也。安帝時,除黃門從官。順帝在東宮,鄧太后以騰年少謹厚,使侍皇太子書,特見親愛。及帝即位,騰爲小黃門,遷中常侍。桓帝得立,騰與長樂太僕州輔等七人,以定策功,皆封亭侯,騰爲費亭侯,遷大長秋,加位特進。

騰用事省闥三十餘年,奉事四帝,未嘗有過。其所進達,皆海內名人,陳留虞放﹑邊韶﹑南陽延固﹑張溫﹑弘農張奐﹑潁川堂溪典等。時蜀郡太守因計吏賂遺於騰,益州刺史種暠於斜谷關搜得其書,上奏太守,並以劾騰,請下廷尉案罪。帝曰:“書自外來,非騰之過。”遂寢暠奏。騰不爲纖介,常稱暠爲能吏,時人嗟美之。

騰卒,養子嵩嗣。種暠後爲司徒,告賓客曰:“今身爲公,乃曹常侍力焉。”

嵩靈帝時貨賂中官及輸西園錢一億萬,故位至太尉。及子操起兵,不肯相隨,乃與少子疾避亂琅邪,爲徐州刺史陶謙所殺。

單超,河南人;徐璜,下邳良城人;具瑗,魏郡元城人;左悺,河南平陰人;

唐衡,潁川郾人也。桓帝初,超、璜、瑗爲中常侍,悺、衡爲小黃門史。

初,梁冀兩妹爲順桓二帝皇后,冀代父商爲大將軍,再世權戚,威振天下。冀自誅太尉李固、杜喬等,驕橫益甚,皇后乘埶忌恣,多所鴆毒,上下鉗口,

莫有言者。帝逼畏久,恆懷不平,恐言泄,不敢謀之。延熹二年,皇后崩,帝因如廁,獨呼衡問:“左右與外舍不相得者皆誰乎?”衡對曰:“單超、左悺前詣河南尹不疑,禮敬小簡,不疑收其兄弟送洛陽獄,二人詣門謝,乃得解。

徐璜、具瑗常私忿疾外舍放橫,口不敢道。”於是帝呼超、悺入室,謂曰:“梁將軍兄弟專固國朝,迫脅外內,公卿以下從其風旨。今欲誅之,於常侍意何如?”

超等對曰:“誠國奸賊,當誅日久。臣等弱劣,未知聖意何如耳。”帝曰:“審然者,常侍密圖之。”對曰:“圖之不難,但恐陛下復中狐疑。”帝曰:“奸臣脅國,當伏其罪,何疑乎!”於是更召璜、瑗等五人,遂定其議,帝齧超臂出血爲盟。於是詔收冀及宗親黨與悉誅之。悺、衡遷中常侍,封超新豐侯,二萬戶,璜武原侯,瑗東武陽侯,各萬五千戶,賜錢各千五百萬;悺上蔡侯,衡汝陽侯,各萬三千戶,賜錢各千三百萬。五人同日封,故世謂之“五侯”。又封小黃門劉普、趙忠等八人爲鄉侯。自是權歸宦官,朝廷日亂矣。 超病,帝遣使者就拜車騎將軍。明年薨,賜東園祕器,棺中玉具,贈侯將軍印綬,使者理喪。及葬,發五營騎士,*(將軍)*侍御史護喪,將作大匠起頉塋。

其後四侯轉橫,天下爲之語曰:“左迴天,具獨坐,徐臥虎,唐兩墯。”

皆競起第宅,樓觀壯麗,窮極伎巧。金銀罽毦,施於犬馬。多取良人美女以爲姬妾,皆珍飾華侈,擬則宮人。其僕從皆乘牛車而從列騎。又養其疏屬,或乞嗣異姓,或買蒼頭爲子,並以傳國襲封。兄弟姻戚皆宰州臨郡,辜較百姓,與盜賊無異。 超弟安爲河東太守,弟子匡爲濟陰太守,璜弟盛爲河內太守,悺弟敏爲陳留太守,瑗兄恭爲沛相,皆爲所在蠹害。

璜兄子宣爲下邳令,暴虐尤甚。先是求故汝南太守下邳李暠女不能得,及到縣,遂將吏卒至暠家,載其女歸,戲射殺之,埋着寺內。時下邳縣屬東海,汝南黃浮爲東海相,有告言宣者,浮乃收宣家屬,無少長悉考之。掾史以下固諫爭。浮曰:

“徐宣國賊,今日殺之,明日坐死,足以瞑目矣。”即案宣罪棄市,暴其屍以示百姓,郡中震慄。璜於是訴怨於帝,帝大怒,浮坐髡鉗,輸作右校。五侯宗族賓客虐篃天下,民不堪命,起爲寇賊。七年,衡卒,亦贈車騎將軍,如超故事。璜卒,賻贈錢布,賜頉塋地。

明年,司隸校尉韓演因奏悺罪惡,及其兄太僕南鄉侯稱請託州郡,聚斂爲奸,賓客放縱,侵犯吏民。悺、稱皆自殺。演又奏瑗兄沛相恭臧罪,徵詣廷尉。瑗詣獄謝,上還東武侯印綬,詔貶爲都鄉侯,卒於家。超及璜、衡襲封者,並降爲鄉侯,租入歲皆三百萬,子弟分封者,悉奪爵土。劉普等貶爲關內侯。

侯覽者,山陽防東人。桓帝初爲中常侍,以佞猾進,倚埶貪放,受納貨遺以鉅萬計。延熹中,連歲征伐,府帑空虛,乃假百官奉祿,王侯租稅。覽亦上縑五千匹,賜爵關內侯。又託以與議誅梁冀功,進封高鄉侯。

小黃門段珪家在濟陰,與覽並立田業,近濟北界,僕從賓客侵犯百姓,劫掠行旅。濟北相滕延一切收捕,殺數十人,陳屍路衢。覽、珪大怨,以事訴帝,延坐多殺無辜,徵詣廷尉,免。延字伯行,北海人,後爲京兆尹,有理名,世稱爲長者。

覽等得此愈放縱。覽兄參爲益州刺史,民有豐富者,輒誣以大逆,皆誅滅之,沒入財物,前後累億計。太尉楊秉奏參,檻車徵,於道自殺。京兆尹袁逢於旅舍閱參車三百餘兩,皆金銀錦帛珍玩,不可勝數。覽坐免,旋複復官。

建寧二年,喪母還家,大起塋頉。督郵張儉因舉奏覽貪侈奢縱,前後請奪人宅三百八十一所,田百一十八頃。起立第宅十有六區,皆有高樓池苑,堂閣相望,飾以綺畫丹漆之屬,制度重深,僭類宮省。又豫作壽頉,石旘雙闕,高廡百尺,破人居室,發掘墳墓。虜奪良人,妻略婦子,及諸罪釁,請誅之。

而覽伺候遮□,章竟不上。儉遂破覽頉宅,藉沒資財,具言罪狀。又奏覽母生時交通賓客,幹亂郡國。復不得御。覽遂誣儉爲鉤黨,及故長樂少府李膺、太僕杜密等,皆夷滅之。遂代曹節領長樂太僕。 熹平元年,有司舉奏覽專權驕奢,策收印綬,自殺。阿黨者皆免。

曹節字漢豐,南陽新野人也。其本魏郡人,世吏二千石。順帝初,以西園騎遷小黃門。桓帝時,遷中常侍,奉車都尉。建寧元年,持節將中黃門虎賁羽林千人,北迎靈帝,陪乘入宮。及即位,以定策封長安鄉侯,六百戶。

時竇太后臨朝,後父大將軍武與太傅陳蕃謀誅中官,節與長樂五官史朱瑀、從官史共普、張亮、中黃門王尊、長樂謁者騰是等十七人,共矯詔以長樂食監王甫爲黃門令,將兵誅武、蕃等,事已具蕃、武傳。節遷長樂韂尉,封育陽侯,增邑三千戶;甫遷中常侍,黃門令如故;瑀封都鄉侯,千五百戶;普、亮等五人各三百戶;餘十一人皆爲關內侯,歲食租二千斛。

先是瑀等陰於明堂中禱皇天曰:“竇氏無道,請皇天輔皇帝誅之,令事必成,天下得寧。”既誅武等,詔令太官給塞具,賜瑀錢五千萬,餘各有差,後更封華容侯。二人,節病困,詔拜爲車騎將軍。有頃疾瘳,上印綬,罷,復爲中常侍,位特進,秩中二千石,尋轉大長秋。

熹平元年,竇太后崩,有何人書朱雀闕,言“天下大亂,曹節、王甫幽殺太后,常侍侯覽多殺黨人,公卿皆尸祿,無有忠言者。”於是詔司隸校尉劉猛逐捕,十日一會。猛以誹書言直,不肯急捕,月餘,主名不立。猛坐左轉諫議大夫,以御史中丞段熲代猛,乃四出逐捕,及太學遊生,系者千餘人。節等怨猛不已,使熲以它事奏猛,抵罪輸左校。朝臣多以爲言,乃免刑,復公車徵之。

節遂與王甫等誣奏桓帝弟勃海王悝謀反,誅之。以功封者十二人。甫封冠軍侯。

節亦增邑四千六百戶,並前七千六百戶。父兄子弟皆爲公卿列校、牧守令長,佈滿天下。

節弟破石爲越騎校尉,越騎營五百妻有美色,破石從求之,五百不敢違,妻執意不肯行,遂自殺。其淫暴無道,多此類也。

光和二年,司隸校尉陽球奏誅王甫及子長樂少府萌、沛相吉,皆死獄中。時連有災異,郎中梁人審忠以爲朱瑀等罪惡所感,乃上書曰:“臣聞理國得賢則安,失賢則危,故舜有臣五人而天下理,湯舉伊尹不仁者遠。陛下即位之初,未能萬機,皇太后念在撫育,權時攝政,故中常侍蘇康、管霸應時誅殄。太傅陳蕃、大將軍竇武考其黨與,志清朝政。華容侯朱瑀知事覺露,禍及其身,遂興造逆謀,作亂王室,撞蹋省闥,執奪璽綬,迫脅陛下,聚會髃臣,離閒骨肉母子之恩,遂誅蕃、武及尹勳等。因共割裂城社,自相封賞。

父子兄弟被蒙尊榮,素所親厚布在州郡,或登九列,或據三司。不惟祿重位尊之責,而苟營私門,多蓄財貨,繕修第舍,連裏竟巷。盜取御水以作魚釣,

車馬服玩擬於天家。髃公卿士杜口吞聲,莫敢有言。州牧郡守承順風旨,辟召選舉,釋賢取愚。故蟲蝗爲之生,夷寇爲之起。天意憤盈,積十餘年。故頻歲日食於上,地震於下,所以譴戒人主,欲令覺悟,誅鉏無狀。昔高宗以雉雊之變,故獲中興之功。近者神只啓悟陛下,發赫斯之怒,故王甫父子應時馘□,路人士女莫不稱善,若除父母之讎。誠怪陛下復忍孽臣之類,不悉殄滅。昔秦信趙高,以危其國;吳使刑人,身遘其禍。虞公抱寶牽馬,魯昭見逐幹侯,以不用宮之奇、子家駒以至滅辱。今以不忍之恩,赦夷族之罪,奸謀一成,悔亦何及!臣爲郎十五年,皆耳目聞見,瑀之所爲,誠皇天所不復赦。願陛下留漏刻之聽,裁省臣表,埽滅醜類,以荅天怒。與瑀考驗,有不如言,願受湯鑊之誅,妻子並徙,以絕妄言之路。”

章寢不報。節遂領尚書令。四年,卒,贈車騎將軍。後瑀亦病卒,皆養子傳國。 又曰,昭公將殺季氏,告子家駒曰:“季氏爲無道,憯於公室久矣。吾欲殺之,何如?”子家駒曰:“諸侯僭於天子,大夫僭於諸侯,久矣,君無多辱焉。”昭公不從其言,後逐季氏,昭公奔於幹侯,遂死焉。

審忠字公誠,宦官誅後,闢公府。

呂強字漢盛,河南成鮧人也。少以宦者爲小黃門,再遷中常侍。爲人清忠奉公。

靈帝時,例封宦者,以強爲都鄉侯。強辭讓懇惻,固不敢當,帝乃聽之。因上疏陳事曰:

臣聞諸侯上象四七,下裂王土,高祖重約非功臣不侯,所以重天爵明勸戒也。

伏聞中常侍曹節、王甫、張讓等,及侍中許相,併爲列侯。節等宦官佑薄,品卑人賤,讒諂媚主,佞邪徼寵,放毒人物,疾妒忠良,有趙高之禍,未被轘裂之誅,掩朝廷之明,成私樹之黨。而陛下不悟,妄授茅土,開國承家,小人是用。又並及家人,重金兼紫,相繼爲蕃輔。受國重恩,不念爾祖,述修厥德,而交結邪黨,下比髃佞。陛下或其瑣才,特蒙恩澤。又授位乖越,賢才不升,素餐私幸,必加榮擢。陰陽乖剌,稼穡荒蔬,人用不康,罔不由茲。臣誠知封事已行,言之無逮,所以冒死幹觸陳愚忠者,實願陛下損改既謬,從此一止。

臣又聞後宮綵女數千餘人,衣食之費,日數百金。比谷雖賤,而戶有飢色。案法當貴而今更賤者,由賦發繁數,以解縣官,寒不敢衣,飢不敢食。民有斯□,而莫之恤。宮女無用,填積後庭,天下雖復盡力耕桑,猶不能供。昔楚女悲愁,則西宮致災,況終年積聚,豈無憂怨乎!夫天生蒸民,立君以牧之。君道得,則民戴之如父母,仰之猶日月,雖時有徵稅,猶望其仁恩之惠。易曰:“悅以使民,民忘其勞;悅以犯難,民忘其死。”儲君副主,宜諷誦斯言;南面當國,宜履行其事。

又承詔書,當於河閒故國起解瀆之館。陛下龍飛即位,雖從藩國,然處九天之高,豈宜有顧戀之意。且河閒疏遠,解瀆□絕,而當勞民單力,未見其便。

又今外戚四姓貴幸之家,及中官公族無功德者,造起館舍,凡有萬數,樓閣連接,丹青素堊,雕刻之飾,不可單言。喪葬踰制,奢麗過禮,競相放效,莫肯矯拂。穀梁傳曰:“財盡則怨,力盡則懟。”屍子曰:“君如杅,民如水,杅方則水方,杅圓則水圓。”上之化下,猶風之靡草。今上無去奢之儉,下有縱慾之敝,至使禽獸食民之甘,木土衣民之帛。昔師曠諫晉平公曰:“樑柱衣繡,民無褐衣;池有□酒,士有渴死;□馬秣粟,民有飢色。近臣不敢諫,遠臣不得暢。”此之謂也。

又聞前召議郎蔡邕對問於金商門,而令中常侍曹節、王甫等以詔書喻旨。邕不敢懷道迷國,而切言極對,毀刺貴臣,譏呵豎宦。陛下不密其言,至令宣露,髃邪項領,膏脣拭舌,競欲咀嚼。造作飛條。陛下回受誹謗,致邕刑罪,室家徙放,老幼流離,豈不負忠臣哉!今髃臣皆以邕爲戒,上畏不測之難,下懼□客之害,臣知朝廷不復得聞忠言矣。故太尉段熲,武勇冠世,習於邊事,垂髮服戎,功成皓首,歷事二主,勳烈獨昭。陛下既已式序,位登臺司,而爲司隸校尉陽球所見誣脅,一身既斃,而妻子遠播。天下惆悵,功臣失望。宜徵邕更授任,反熲家屬,則忠貞路開,觽怨以弭矣。

帝知其忠而不能用。

時帝多□私臧,收天下之珍,每郡國貢獻,先輸中署,名爲“導行費”。強上疏諫曰:

天下之財,莫不生之陰陽,歸之陛下。歸之陛下,豈有公私?而今中尚方斂諸郡之寶,中御府積天下之繒,西園引司農之臧,中□聚太僕之馬,而所輸之府,輒有導行之財。調廣民困,費多獻少,奸吏因其利,百姓受其敝。又阿媚之臣,好獻其私,容諂姑息,自此而進。

舊典選舉委任三府,三府有選,參議掾屬,諮其行狀,度其器能,受試任用,責以成功。若無可察,然後付之尚書。尚書舉劾,請下廷尉,覆案虛實,行其誅罰。今但任尚書,或復□用。如是,三公得免選舉之負,尚書亦復不坐,責賞無歸,豈肯空自苦勞乎!

夫立言無顯過之咎,明鏡無見玼之尤。如惡立言以記過,則不當學也;不欲明鏡之見玼,則不當照也。願陛下詳思臣言,不以記過見玼爲責。

鏡無見疵之罪,道無明過之惡。目失鏡則無以正鬢眉,身失道則無以知迷感。”玼與疵同也。

書奏不省。

中平元年,黃巾賊起,帝問強所宜施行。強欲先誅左右貪濁者,大赦黨人,料簡刺史、二千石能否。帝納之,乃先赦黨人。於是諸常侍人人求退,又各自徵還宗親子弟在州郡者。中常侍趙忠、夏惲等遂共構強,雲“與黨人共議朝廷,數讀霍光傳。強兄弟所在並皆貪穢”。帝不悅,使中黃門持兵召強。強聞帝召,怒曰:“吾死,亂起矣。丈夫欲盡忠國家,豈能對獄吏乎!”遂自殺。忠、惲復譖曰:“強見召未知所問,而就外草自屏,有奸明審。”遂收捕宗親,沒入財產焉。

時宦者濟陰丁肅、下邳徐衍、南陽郭耽、汝陽李巡、北海趙佑等五人稱爲清忠,皆在里巷,不爭威權。巡以爲諸博士試甲乙科,爭弟高下,更相告言,至有行賂定蘭臺漆書經字,以合其私文者,乃白帝,與諸儒共刻五經文於石,於是詔蔡邕等正其文字。自後五經一定,爭者用息。趙佑博學多覽,著作校書,諸儒稱之。

又小黃門甘陵吳伉,善爲風角,博達有奉公稱。知不得用,常託病還寺舍,從容養志雲。

張讓者,潁川人;趙忠者,安平人也。少皆給事省中,桓帝時爲小黃門。忠以與誅梁冀功封都鄉侯。延熹八年,黜爲關*(中)**[內]*侯,食本縣租千斛。

靈帝時,讓、忠並遷中常侍,封列侯,與曹節、王甫等相爲表裏。節死後,忠領大長秋。讓有監奴典任家事,交通貨賂,威形諠赫。扶風人孟佗,資產饒贍,與奴朋結,傾竭饋問,無所遺愛。奴鹹德之,問佗曰:“君何所欲?力能辦也。”曰:“吾望汝曹爲我一拜耳。”時賓客求謁讓者,車恆數百千兩,佗時詣讓,後至,不得進,監奴乃率諸倉頭迎拜於路,遂共轝車入門。賓客鹹驚,謂佗善於讓,皆爭以珍玩賂之。佗分以遺讓,讓大喜,遂以佗爲涼州刺史。

是時讓、忠及夏惲、郭勝、孫璋、畢嵐、慄嵩、段珪、高望、張恭、韓悝、宋典十二人,皆爲中常侍,封侯貴寵,父兄子弟佈列州郡,所在貪殘,爲人蠹害。黃巾既作,盜賊糜沸,郎中中山張鈞上書曰:“竊惟張角所以能興兵作亂,萬人所以樂附之者,其源皆由十常侍多放父兄、子弟、婚親、賓客典據州郡,辜榷財利,侵掠百姓,百姓之冤無所告訴,故謀議不軌,聚爲盜賊。宜斬十常侍,縣頭南郊,以謝百姓,又遣使者佈告天下,可不須師旅,而大寇自消。”天子以鈞章示讓等,皆免冠徒跣頓首,乞自致洛陽詔獄,並出家財以助軍費。有詔皆冠履視事如故。

帝怒鈞曰:“此真狂子也。十常侍固當有一人善者不?”鈞覆重上,猶如前章,輒寢不報。詔使廷尉、侍御史考爲張角道者,御史承讓等旨,遂誣奏鈞學黃巾道,收掠死獄中。而讓等實多與張角交通。後中常侍封諝、徐*(奏)**[奉]*事獨發覺坐誅,帝因怒詰讓等曰:“汝曹常言黨人欲爲不軌,皆令禁錮,或有伏誅。

今黨人更爲國用,汝曹反與張角通,爲可斬未?”皆叩頭雲:“故中常侍王甫、侯覽所爲。”帝乃止。

明年,南宮災。讓、忠等說帝令斂天下田畝稅十錢,以修宮室。發太原、河東、狄道諸郡材木及文石,每州郡部送至京師,黃門常侍輒令譴呵不中者,因強折賤買,十分僱一,因復貨之於宦官,復不爲即受,材木遂至腐積,宮室連年不成。刺史、太守復增私調,百姓呼嗟。凡詔所徵求,皆令西園騶密約□,

號曰“中使”,恐動州郡,多受賕賂。刺史、二千石及茂才孝廉遷除,皆責助軍修宮錢,大郡至二三千萬,餘各有差。當之官者,皆先至西園諧價,然後得去。有錢不畢者,或至自殺。其守清者,乞不之官,皆迫遣之。 時鉅鹿太守河內司馬直新除,以有清名,減責三百萬。直被詔,悵然曰:“爲民父母,而反割剝百姓,以稱時求,吾不忍也。”辭疾,不聽。行至孟津,上書極陳當世之失,古今禍敗之戒,即吞藥自殺。書奏,帝爲暫絕修宮錢。

又造萬金堂於西園,引司農金錢繒帛,仞積其中。又還河閒買田宅,起第觀。帝本侯家,宿貧,每嘆桓帝不能作家居,故聚爲私臧,復*(臧)*寄小黃門常侍錢各數千萬。常雲:“張常侍是我公,趙常侍是我母。”宦官得志,無所憚畏,並起第宅,擬則宮室。帝常登永安侯臺,宦官恐其望見居處,乃使中大人尚但諫曰:“天子不當登高,登高則百姓虛散。”自是不敢復升臺榭。

明年,遂使鉤盾令宋典繕修南宮玉堂。又使掖庭令畢嵐鑄銅人四列於倉龍、玄武闕。又鑄四鍾,皆受二千斛,縣於玉堂及雲臺殿前。又鑄天祿蝦羀,吐水於平門外橋東,轉水入宮。又作翻車渴烏,施於橋西,用灑南北郊路,以省百姓灑道之費。又鑄四出文錢,錢皆四道。識者竊言侈虐已甚,形象兆見,此錢成,必四道而去。及京師大亂,錢果流佈四海。復以忠爲車騎將軍,百餘日罷。

六年,帝崩。中軍校尉袁紹說大將軍何進,令誅中官以悅天下。謀泄,讓、忠等因進入省,遂共殺進。而紹勒兵斬忠,捕宦官無少長悉斬之。讓等數十人劫質天子走河上。追急,讓等悲哭辭曰:“臣等殄滅,天下亂矣。惟陛下自愛!”

皆投河而死。

論曰:自古喪大業絕宗禋者,其所漸有由矣。三*(世)**[代]*以嬖色取禍,

嬴氏以奢虐致災,西京自外戚失祚,東都緣閹尹傾國。成敗之來,先史商之久矣。至於釁起宦夫,其略猶或可言。何者?刑餘之醜,理謝全生,聲榮無暉於門閥,肌膚莫傳於來體,推情未鑑其敝,即事易以取信,加漸染朝事,頗識典物,故少主憑謹舊之庸,女君資出內之命,顧訪無猜憚之心,恩狎有可悅之色。亦有忠厚平端,懷術糾邪;

或敏纔給對,飾巧亂實;或借譽貞良,先時薦譽。非直苟恣凶德,止於暴橫而已。然真邪並行,情貌相越,故能回惑昏幼,迷瞀視聽,蓋亦有其理焉。詐利既滋,朋徒日廣,直臣抗議,必漏先言之閒,至戚發憤,方啓專奪之隙,斯忠賢所以智屈,社稷故其爲墟。易曰:“履霜堅冰至。”

雲所從來久矣。今夡其所以,亦豈一朝一夕哉! “履霜堅冰至。”蓋言慎也。言初履霜而堅冰至者,以喻物漸而至大也。

贊曰:任失無小,過用則違。況乃巷職,遠參天機。舞文巧態,作惠作威。

兇家害國,夫豈異歸!

後漢書卷七十九上 儒林列傳 第六十九上

昔王莽、更始之際,天下散亂,禮樂分崩,典文殘落。及光武中興,愛好經術,未及下車,而先訪儒雅,採求闕文,補綴漏逸。先是四方學士多懷協圖書,遁逃林藪。自是莫不抱負墳策,雲會京師,範升、陳元、鄭興、杜林、韂宏、劉昆、桓榮之徒,繼踵而集。於是立五經博士,各以家法教授,易有施、孟、梁丘、京氏,尚書歐陽、大小夏侯,詩齊、魯、韓,禮大小戴,春秋嚴、顏,凡十四博士,太常差次總領焉。

建武五年,乃修起太學,稽式古典,籩豆乾戚之容,備之於列,服方領習矩步者,委它乎其中。中元元年,初建三雍。明帝即位,親行其禮。天子始冠通天,衣日月,備法物之駕,盛清道之儀,坐明堂而朝髃後,登靈臺以望雲物,袒割辟雍之上,尊養三老五更。饗射禮畢,帝正坐自講,諸儒執經問難於前,冠帶縉紳之人,圜橋門而觀聽者蓋億萬計。其後復爲功臣子孫、四姓末屬別立校舍,搜選高能以受其業,自期門羽林之士,悉令通孝經章句,匈奴亦遣子入學。濟濟乎,洋洋乎,盛於永平矣!

建初中,大會諸儒於白虎觀,考詳同異,連月乃罷。肅宗親臨稱制,如石渠故事,顧命史臣,着爲通義。又詔高才生受古文尚書、毛詩、穀梁、左氏春秋,雖不立學官,然皆擢高第爲講郎,給事近署,所以網羅遺逸,博存觽家。孝和亦數幸東觀,覽閱書林。及鄧後稱制,學者頗懈。時樊準、徐防並陳敦學之宜,又言儒職多非其人,於是制詔公卿妙簡其選,三署郎能通經術者,皆得察舉。自安帝覽政,薄於蓺文,博士倚席不講,

朋徒相視怠散,學舍頹敝,鞠爲園蔬,牧兒蕘豎,至於薪刈其下。順帝感翟酺之言,乃更修黌宇,凡所造構二百四十房,千八百五十室。試明經下第補弟子,增甲乙之科員各十人,除郡國耆儒皆補郎、舍人。本初元年,梁太后詔曰:“大將軍下至六百石,悉遣子就學,每歲輒於鄉射月一饗會之,以此爲常。”自是遊學增盛,至三萬餘生。然章句漸疏,而多以浮華相尚,儒者之風蓋衰矣。黨人既誅,其高名善士多坐流廢,後遂至忿爭,更相言告,亦有私行金貨,定蘭臺桼書經字,以合其私文。熹平四年,靈帝乃詔諸儒正定五經,刊於石碑,爲古文、篆、隸三體書法以相參檢,樹之學門,使天下鹹取則焉。 初,光武遷還洛陽,其經牒祕書載之二千餘兩,自此以後,參倍於前。及董卓移都之際,吏民擾亂,自辟雍、東觀、蘭臺、石室、宣明、鴻都諸藏典策文章,競共剖散,其縑帛圖書,大則連爲帷蓋,小乃製爲縢囊。及王允所收而西者,裁七十餘乘,道路艱遠,復□其半矣。後長安之亂,一時焚蕩,莫不泯盡焉。

東京學者猥觽,難以詳載,今但錄其能通經名家者,以爲儒林篇。其自有列傳者,則不兼書。若師資所承,宜標名爲證者,乃着之雲。

前書雲:田何傳易授丁寬,丁寬授田王孫,王孫授沛人施讎、東海孟喜、琅邪梁丘賀,由是易有施、孟、梁丘之學。又東郡京房受易於梁國焦延壽,別爲京氏學。又有東萊費直,傳易,授琅邪王橫,爲費氏學。本以古字,號古文易。又沛人高相傳易,授子康及蘭陵毋將永,爲高氏學。施、孟、梁丘、京氏四家皆立博士,費、高二家未得立。

劉昆字桓公,陳留東昏人,梁孝王之胤也。少習容禮。平帝時,受施氏易於沛人戴賓。能彈雅琴,知清角之操。

建武五年,舉孝廉,不行,遂逃,教授於江陵。光武聞之,即除爲江陵令。時縣連年火醔,昆輒向火叩頭,多能降雨止風。徵拜議郎,稍遷侍中﹑弘農太守。

先是崤﹑黽驛道多虎醔,行旅不通。昆爲政三年,仁化大行,虎皆負子度河。

帝聞而異之。二十二年,徵代杜林爲光祿勳。詔問昆曰:“前在江陵,反風滅火,後守弘農,虎北度河,行何德政而致是事?”昆對曰:“偶然耳。”左右皆笑其質訥。帝嘆曰:“此乃長者之言也。”顧命書諸策。乃令入授皇太子及諸王小侯五十餘人。二十七年,拜騎都尉。三十年,以老乞骸骨,詔賜洛陽第舍,以千石祿終其身。中元二年卒。

子軼,字君文,傳昆業,門徒亦盛。永平中,爲太子中庶子。建初中,稍遷宗正,卒官,遂世掌宗正焉。

窪丹字子玉,南陽育陽人也。世傳孟氏易。王莽時,常避世教授,專志不仕,徒觽數百人。建武初,爲博士,稍遷,十一年,爲大鴻臚。作易通論七篇,世號窪君通。丹學義研深,易家宗之,稱爲大儒。十七年,卒於官,年七十。

時中山觟陽鴻,字孟孫,亦以孟氏易教授,有名稱,永平中爲少府。

任安字定祖,廣漢綿竹人也。少遊太學,受孟氏易,兼通數經。又從同郡楊厚學圖讖,究極其術。時人稱曰:“欲知仲桓問任安。”又曰:“居今行古任定祖。”

學終,還家教授,諸生自遠而至。初仕州郡。後太尉再闢,除博士,公車徵,皆稱疾不就。州牧劉焉表薦之,時王塗隔塞,詔命竟不至。年七十九,建安七年,卒於家。

楊政字子行,京兆人也。少好學,從代郡範升受梁丘易,善說經書。京師爲之語曰:“說經鏗鏗楊子行。”教授數百人。

範升嘗爲出婦所告,坐繫獄,政乃肉袒,以箭貫耳,抱升子潛伏道傍,候車駕,而持章叩頭大言曰:“範升三娶,唯有一子,今適三歲,孤之可哀。”武騎虎賁懼驚乘輿,舉弓射之,猶不肯去;旄頭又以戟叉政,傷匤,政猶不退。哀泣辭請,有感帝心,詔曰:“乞楊生師。”即尺一出升。政由是顯名。

爲人嗜酒,不拘小節,果敢自矜,然篤於義。時帝貋梁松,皇后弟陰就,皆慕其聲名,而請與交友。政每共言論,常切磋懇至,不爲屈撓。嘗詣楊虛侯馬武,武難見政,稱疾不爲起。政入戶,徑升黙排武,把臂責之曰:“卿蒙國恩,備位藩輔,不思求賢以報殊寵,而驕天下英俊,此非養身之道也。今日動者刀入脅。”

武諸子及左右皆大驚,以爲見劫,操兵滿側,政顏色自若。會陰就至,責數武,令爲交友。其剛果任情,皆如此也。建初中,官至左中郎將。

張興字君上,潁川鄢陵人也。習梁丘易以教授。建武中,舉孝廉爲郎,謝病去,復歸聚徒。后辟司徒馮勤府,勤舉爲孝廉,稍遷博士。永平初,遷侍中祭酒。

十年,拜太子少傅。

顯宗數訪問經術。既而聲稱着聞,弟子自遠至者,着錄且萬人,爲梁丘家宗。

十四年,卒於官。

子魴,傳興業,位至張掖屬國都尉。

戴憑字次仲,汝南平輿人也。習京氏易。年十六,郡舉明經,徵試博士,拜郎中。

時詔公卿大會,髃臣皆就席,憑獨立。光武問其意。憑對曰:“博士說經皆不如臣,而坐居臣上,是以不得就席。”帝即召上殿,令與諸儒難說,憑多所解釋。

帝善之,拜爲侍中,數進見問得失。帝謂憑曰:“侍中當匡補國政,勿有隱情。”

憑對曰:“陛下嚴。”帝曰:“朕何用嚴?”憑曰:“伏見前太尉西曹掾蔣遵,清亮忠孝,學通古今,陛下納膚受之訴,遂致禁錮,世以是爲嚴。”帝怒曰:

“汝南子欲復黨乎?”憑出,自系廷尉,有詔□出。後復引見,憑謝曰:“臣無謇諤之節,而有狂瞽之言,不能以屍伏諫,偷生苟活,誠臱聖朝。”帝即□尚書解遵禁錮,拜憑虎賁中郎將,以侍中兼領之。

正旦朝賀,百僚畢會,帝令髃臣能說經者更相難詰,義有不通,輒奪其席以益通者,憑遂重坐五十餘席。故京師爲之語曰:“解經不窮戴侍中。”在職十八年,卒於官,詔賜東園梓器,錢二十萬。

時南陽魏滿字叔牙,亦習京氏易,教授。永平中,至弘農太守。

孫期字仲彧,濟陰成武人也。少爲諸生,習京氏易﹑古文尚書。家貧,事母至孝,牧豕於大澤中,以奉養焉。遠人從其學者,皆執經壟畔以追之,裏落化其仁讓。黃巾賊起,過期裏陌,相約不犯孫先生舍。郡舉方正,遣吏齎羊酒請期,期驅豕入草不顧。司徒黃琬特闢,不行,終於家。

建武中,範升傳孟氏易,以授楊政,而陳元﹑鄭觽皆傳費氏易,其後馬融亦爲其傳。融授鄭玄,玄作易注,荀爽又作易傳,自是費氏興,而京氏遂衰。

前書雲:濟南伏生傳尚書,授濟南張生及千乘歐陽生,歐陽生授同郡兒寬,寬授歐陽生之子,世世相傳,至曾孫歐陽高,爲尚書歐陽氏學;張生授夏侯都尉,都尉授族子始昌,始昌傳族子勝,爲大夏侯氏學;勝傳從兄子建,建別爲小夏侯氏學:三家皆立博士。又魯人孔安國傳古文尚書授都尉朝,朝授膠東庸譚,爲尚書古文學,未得立。

歐陽歙字正思,樂安千乘人也。自歐陽生傳伏生尚書,至歙八世,皆爲博士。

歙既傳業,而恭謙好禮讓。王莽時,爲長社宰。更始立,爲原武令。世祖平河北,到原武,見歙在縣修政,遷河南都尉,後行太守事。世祖即位,始爲河南尹,封被陽侯。建武五年,坐事免官。明年,拜楊州牧,遷汝南太守。

推用賢俊,政稱異夡。九年,更封夜侯。 歙在郡,教授數百人,視事九歲,徵爲大司徒。坐在汝南臧罪千餘萬發覺下獄。

諸生守闕爲歙求哀者千餘人,至有自髡剔者。平原禮震,年十七,聞獄當斷,馳之京師,行到河內獲嘉縣,自系,上書求代歙死。曰:“伏見臣師大司徒歐陽歙,學爲儒宗,八世博士,而以臧咎當伏重辜。歙門單子幼,未能傳學,身死之後,永爲廢絕,上令陛下獲殺賢之譏,下使學者喪師資之益。乞殺臣身以代歙命。”書奏,而歙已死獄中。歙掾陳元上書追訟之,言甚切至,帝乃賜棺木,贈印綬,賻縑三千匹。

子復嗣。復卒,無子,國除。

濟陰曹曾字伯山,從歙受尚書,門徒三千人,位至諫議大夫。子祉,河南尹,傳父業教授。

又陳留陳弇,字叔明,亦受歐陽尚書於司徒丁鴻,仕爲蘄長。

牟長字君高,樂安臨濟人也。其先封牟,春秋之末,國滅,因氏焉。

長少習歐陽尚書,不仕王莽世。建武二年,大司空弘特闢,拜博士,稍遷河內太守,坐墾田不實免。

長自爲博士及在河內,諸生講學者常有千餘人,着錄前後萬人。着尚書章句,皆本之歐陽氏,俗號爲牟氏章句。復徵爲中散大夫,賜告一歲,卒於家。

子紆,又以隱居教授,門生千人。肅宗聞而徵之,欲以爲博士,道物故。

宋登字叔陽,京兆長安人也。父由,爲太尉。

登少傳歐陽尚書,教授數千人。爲汝陰令,政爲明能,號稱“神父”。遷趙相,入爲尚書僕射。順帝以登明識禮樂,使持節臨太學,奏定典律,轉拜侍中。數上封事,抑退權臣,由是出爲潁川太守。市無二價,道不拾遺。病免,卒於家,汝陰人配社祠之。

張馴字子鉨,濟陰定陶人也。少遊太學,能誦春秋左氏傳。以大夏侯尚書教授。

闢公府,舉高第,拜議郎。與蔡邕共奏定六經文字。擢拜侍中,典領祕書近署,甚見納異。因便宜陳政得失,朝廷嘉之。遷丹陽太守,化有惠政。光和七年,徵拜尚書,遷大司農。初平中,卒於官。

尹敏字幼季,南陽堵陽人也。少爲諸生。初習歐陽尚書,後受古文,兼善毛詩﹑穀梁、左氏春秋。

建武二年,上疏陳洪範消醔之術。時世祖方草創天下,未遑其事,命敏待詔公車,拜郎中,闢大司空府。

帝以敏博通經記,令校圖讖,使蠲去崔發所爲王莽着錄次比。敏對曰:“讖書非聖人所作,其中多近鄙別字,頗類世俗之辭,恐疑誤後生。”帝不納。敏因其闕文增之曰:“君無口,爲漢輔。”帝見而怪之,召敏問其故。敏對曰:“臣見前人增損圖書,敢不自量,竊幸萬一。”帝深非之,雖竟不罪,而亦以此沉滯。

與班彪親善,每相遇,輒日旰忘食,夜分不寢,自以爲鍾期伯牙﹑莊周惠施之相得也。

‘臣則嘗斲之。雖然,臣之質死久矣。自惠子之死,吾無以爲質矣,吾無與言之。’”堊墁,有泥墁之也。堊音於各反。墁音莫幹反。蠅翼薄也。

後三遷長陵令。永平五年,詔書捕男子周慮。慮素有名稱,而善於敏,敏坐系免官。及出,嘆曰:“瘖聾之徒,真世之有道者也,何謂察察而遇斯患乎?”十一年,除郎中,遷諫議大夫。卒於家。

周防字偉公,汝南汝陽人也。父揚,少孤微,常修逆旅,以供過客,而不受其報。

防年十六,仕郡小吏。世祖巡狩汝南,召掾史試經,防尤能誦讀,拜爲守丞。

防以未冠,謁去。師事徐州刺史蓋豫,受古文尚書。經明,舉孝廉,拜郎中。撰尚書雜記三十二篇,四十萬言。太尉張禹薦補博士,稍遷陳留太守,坐法免。年七十八,卒於家。

子舉,自有傳。

孔僖字仲和,魯國魯人也。自安國以下,世傳古文尚書、毛詩。曾祖父子建,少遊長安,與崔篆友善。及篆仕王莽爲建新大尹,嘗勸子建仕。對曰:“吾有布衣之心,子有袞冕之志,各從所好,不亦善乎!道既乖矣,請從此辭。”

遂歸,終於家。

僖與崔篆孫駰復相友善,同遊太學,習春秋。因讀吳王夫差時事,僖廢書嘆曰:

“若是,所謂畫龍不成反爲狗者。”駰曰:“然。昔孝武皇帝始爲天子,年方十八,崇信聖道,師則先王,五六年閒,號勝文、景。及後恣己,忘其前之爲善。”僖曰:“書傳若此多矣!”鄰房生梁鬱儳和之曰:“如此,武帝亦是狗邪?”僖、駰默然不對。鬱怒恨之,陰上書告駰、僖誹謗先帝,刺譏當世。事下有司,駰詣吏受訊。僖以吏捕方至,恐誅,乃上書肅宗自訟曰:“臣之愚意,以爲凡言誹謗者,謂實無此事而虛加誣之也。至如孝武皇帝,政之美惡,顯在漢史,坦如日月。是爲直說書傳實事,非虛謗也。夫帝者爲善,則天下之善鹹歸焉;其不善,則天下之惡亦萃焉。斯皆有以致之,故不可以誅於人也。且陛下即位以來,政教未過,而德澤有加,天下所具也,臣等獨何譏刺哉?假使所非實是,則固應悛改;儻其不當,亦宜含容,又何罪焉?

陛下不推原大數,深自爲計,徒肆私忿,以快其意。臣等受戮,死即死耳,顧天下之人,必回視易慮,以此事窺陛下心。自今以後,苟見不可之事,終莫復言者矣。臣之所以不愛其死,猶敢極言者,誠爲陛下深惜此大業。陛下若不自惜,則臣何賴焉?齊桓公親揚其先君之惡,以唱管仲,然後髃臣得盡其心。

今陛下乃欲以十世之武帝,遠諱實事,豈不與桓公異哉?臣恐有司卒然見構,銜恨蒙枉,不得自敘,使後世論者,擅以陛下有所方比,寧可復使子孫追掩之乎?謹詣闕伏待重誅。”帝始亦無罪僖等意,及書奏,立詔勿問,拜僖蘭臺令史。 曰:“昔吾先君襄公,築臺以爲高位,田狩畢弋,不聽國政,卑聖侮士,而唯女是崇,九妃六嬪,陳妾數百,食必梁肉,衣必文繡,戎士凍餒,是以國家不日引,不月長。恐宗廟不埽除,社稷不血食,敢問爲此若何?”管子曰:“昔者聖王之理天下,定人之居,成人之事,而慎用其六柄焉。四人者勿使雜處,雜處則其言哤,其事易”也。

元和二年春,帝東巡狩,還過魯,幸闕里,以太牢祠孔子及七十二弟子,

作六代之樂,大會孔氏男子二十以上者六十三人,命儒者講論*[語]*。僖因自陳謝。帝曰:“今日之會,寧於卿宗有光榮乎?”對曰:“臣聞明王聖主,莫不尊師貴道。今陛下親屈萬乘,辱臨敝裏,此乃崇禮先師,增輝聖德。至於光榮,非所敢承。”帝大笑曰:“非聖者子孫,焉有斯言乎!”遂拜僖郎中,賜曪成侯損及孔氏男女錢帛,詔僖從還京師,使校書東觀。

冬,拜臨晉令,崔駰以家林筮之,謂爲不吉,止僖曰:“子盍辭乎?”僖曰:

“學不爲人,仕不擇官,兇吉由己,而由卜乎?”在縣三年,卒官,遺令即葬。

二子長彥、季彥,並十餘歲。蒲膎令許君然勸令反魯。對曰:“今載柩而歸,則違父令;舍墓而去,心所不忍。”遂留華陰。

長彥好章句學,季彥守其家業,門徒數百人。延光元年,河西大雨雹,大者如鬥。安帝詔有道術之士極陳變眚,乃召季彥見於德陽殿,帝親問其故。對曰:“此皆陰乘陽之徵也。今貴臣擅權,母后黨盛,陛下宜修聖德,慮此二者。”帝默然,左右皆惡之。舉孝廉,不就。三年,年四十七,終於家。

初,平帝時王莽秉政,乃封孔子後孔均爲曪成侯,追諡孔子爲曪成宣尼。及莽敗,失國。建武十三年,世祖復封均子志爲曪成侯。志卒,子損嗣。永元四年,徙封曪亭侯。損卒,子曜嗣。曜卒,子完嗣。世世相傳,至獻帝初,國絕。

楊倫字仲理,陳留東昏人也。少爲諸生,師事司徒丁鴻,習古文尚書。爲郡文學掾。更歷數將,志乖於時,以不能人閒事,遂去職,不復應州郡命。講授於大澤中,弟子至千餘人。元初中,郡禮請,三府並闢,公車徵,皆辭疾不就。

後特徵博士,爲清河王傅。是歲,安帝崩,倫輒□官奔喪,號泣闕下不絕聲。

閻太后以其專擅去職,坐抵罪。

順帝即位,詔免倫刑,遂留行喪於恭陵。服闋,徵拜侍中。是時邵陵令任嘉在職貪穢,因遷武威太守,後有司奏嘉臧罪千萬,徵考廷尉,其所牽染將相大臣百有餘人。倫乃上書曰:“臣聞春秋誅惡及本,本誅則惡消:振裘持領,領正則毛理。今任嘉所坐狼藉,未受辜戮,猥以垢身,改典大郡,自非案坐舉者,無以禁絕奸萌。往者湖陸令張疊、蕭令駟賢、徐州刺史劉福等,釁穢既章,鹹伏其誅,而豺狼之吏至今不絕者,豈非本舉之主不加之罪乎?昔齊威之霸,殺奸臣五人,並及舉者,以弭謗讟。當斷不斷,黃石所戒。夫聖王所以聽僮夫匹婦之言者,猶塵加嵩岱,霧集淮海,雖未有益,不爲損也。惟陛下留神省察。”

奏御,有司以倫言切宜,辭不遜順,下之。尚書奏倫探知密事,激以求直。坐不敬,結鬼薪。詔書以倫數進忠言,特原之,免歸田裏。

陽嘉二年,徵拜太中大夫。大將軍梁商以爲長史。諫諍不合,出補常山王傅,病不之官。詔書□司隸催促發遣,倫乃留河內朝歌,以疾自上,曰:“有留死一尺,無北行一寸。刎頸不易,九裂不恨。匹夫所執,強於三軍。固敢有辭。”帝及下詔曰:“倫出幽升高,寵以藩傅,稽留王命,擅止道路,託疾自從,苟肆狷志。”遂徵詣廷尉,有詔原罪。

倫前後三徵,皆以直諫不合。既歸,閉門講授,自絕人事。公車復徵,遜遁不行,卒於家。

中興,北海牟融習大夏侯尚書,東海王良習小夏侯尚書,沛國桓榮習歐陽尚書。

榮世習相傳授,東京最盛。扶風杜林傳古文尚書,林同郡賈逵爲之作訓,馬融作傳,鄭玄註解,由是古文尚書遂顯於世。

後漢書卷七十九下 儒林列傳 第六十九下

前書魯人申公受詩於浮丘伯,爲作詁訓,是爲魯詩;齊人轅固生亦傳詩,是爲齊詩;燕人韓嬰亦傳詩,是爲韓詩:三家皆立博士。趙人毛萇傳詩,是爲毛詩,未得立。

高詡字季回,平原般人也。曾祖父嘉,以魯詩授元帝,仕至上谷太守。父容,少傳嘉學,哀平閒爲光祿大夫。

詡以父任爲郎中,世傳魯詩。以信行清操知名。王莽篡位,父子稱盲,逃,不仕莽世。光武即位,大司空宋弘薦詡,徵爲郎,除符離長。去官,後徵爲博士。建武十一年,拜大司農。在朝以方正稱。十三年,卒官,賜錢及頉田。

包鹹字子良,會稽曲阿人也。少爲諸生,受業長安,師事博士右師細君,

習魯詩、論語。王莽末,去歸鄉里,於東海界爲赤眉賊所得,遂見拘執。十餘日,鹹晨夜誦經自若,賊異而遣之。因住東海,立精舍講授。光武即位,乃歸鄉里。太守黃讜署戶曹史,欲召鹹入授其子。鹹曰:“禮有來學,而無往教。”

讜遂遣子師之。 舉孝廉,除郎中。建武中,入授皇太子論語,又爲其章句。拜諫議大夫、侍中、右中郎將。永平五年,遷大鴻臚。每進見,錫以几杖,入屏不趨,贊事不名。

經傳有疑,輒遣小黃門就舍即問。

顯宗以鹹有師傅恩,而素清苦,常特賞賜珍玩束帛,奉祿增於諸卿,鹹皆散與諸生之貧者。病篤,帝親輦駕臨視。八年,年七十二,卒於官。

子福,拜郎中,亦以論語入授和帝。

魏應字君伯,任城人也。少好學。建武初,詣博士受業,習魯詩。閉門誦習,不交僚黨,京師稱之。後歸爲郡吏,舉明經,除濟陰王文學。以疾免官,教授山澤中,徒觽常數百人。永平初,爲博士,再遷侍中。十三年,遷大鴻臚。十八年,拜光祿大夫。建初四年,拜五官中郎將,詔入授千乘王伉。

應經明行修,弟子自遠方至,着錄數千人。肅宗甚重之,數進見,論難於前,特受賞賜。時會京師諸儒於白虎觀,講論五經同異,使應專掌難問,侍中淳于恭奏之,帝親臨稱制,如石渠故事。明年,出爲上黨太守,徵拜騎都尉,卒於官。

伏恭字叔齊,琅邪東武人,司徒湛之兄子也。湛弟黯,字稚文,以明齊詩,改定章句,作解說九篇,位至光祿勳,無子,以恭爲後。

恭性孝,事所繼母甚謹,少傳黯學,以任爲郎。建武四年,除劇令。視事十三年,以惠政公廉聞。青州舉爲尤異,太常試經第一,拜博士,遷常山太守。敦修學校,教授不輟,由是北州多爲伏氏學。永平二年,代梁松爲太僕。四年,帝臨辟雍,於行禮中拜恭爲司空,儒者以爲榮。

初,父黯章句繁多,恭乃省減浮辭,定爲二十萬言。在位九年,以病乞骸骨罷,詔賜千石奉以終其身。十五年,行幸琅邪,引遇如三公儀。建初二年冬,肅宗行饗禮,以恭爲三老。年九十,元和元年卒,賜葬顯節陵下。

子壽,官至東郡太守。

任末字叔本,蜀郡繁人也。少習齊詩,遊京師,教授十餘年。友人董奉德於洛陽病亡,末乃躬推鹿車,載奉德喪致其墓所,由是知名。爲郡功曹,辭以病免。後奔師喪,於道物故。臨命,□兄子造曰:“必致我屍於師門,使死而有知,魂靈不臱;如其無知,得土而已。”造從之。

景鸞字漢伯,廣漢梓潼人也。少隨師學經,涉七州之地。能理齊詩、施氏易,兼受河洛圖緯,作易說及詩解,文句兼取河洛,以類相從,名爲交集。又撰禮內外記,號曰禮略。又抄風角雜書,列其占驗,作興道一篇。及作月令章句。

凡所著述五十餘萬言。數上書陳救災變之術。州郡辟命不就。以壽終。

薛漢字公子,淮陽人也。世習韓詩,父子以章句著名。漢少傳父業,尤善說災異讖緯,教授常數百人。建武初,爲博士,受詔校定圖讖。當世言詩者,推漢爲長。永平中,爲千乘太守,政有異夡。後坐楚事辭相連,下獄死。弟子犍爲杜撫、會稽澹臺敬伯、鉅鹿韓伯高最知名。

杜撫字叔和,犍爲武陽人也。少有高才。受業於薛漢,定韓詩章句。後歸鄉里教授。沉靜樂道,舉動必以禮。弟子千餘人。後爲驃騎將軍東平王蒼所闢,及蒼就國,掾史悉補王官屬,未滿歲,皆自劾歸。時撫爲大夫,不忍去,蒼聞,賜車馬財物遣之。闢太尉府。建初中,爲公車令,數月卒官。其所作詩題約義通,學者傳之,曰杜君法雲。

召馴字伯春,九江壽春人也。曾祖信臣,元帝時爲少府。父建武中爲卷令,俶儻不拘小節。

馴少習韓詩,博通書傳,以志義聞,鄉里號之曰“德行恂恂召伯春”。累仕州郡,闢司徒府。建初元年,稍遷騎都尉,侍講肅宗。拜左中郎將,入授諸王。帝嘉其義學,恩寵甚崇。

出拜陳留太守,賜刀□錢物。元和二年,入爲河南尹。章和二年,代任隗爲光祿勳,卒於官,賜頉塋陪園陵。

孫休,位至青州刺史。

楊仁字文義,巴郡閬中人也。建武中,詣師學習韓詩,數年歸,靜居教授。仕郡爲功曹,舉孝廉,除郎。太常上仁經中博士,仁自以年未五十,不應舊科,上府讓選。

顯宗特詔補北宮韂士令,引見,問當世政夡。仁對以寬和任賢,抑黜驕戚爲先。又上便宜十二事,皆當世急務。帝嘉之,賜以縑錢。

及帝崩,時諸馬貴盛,各爭欲入宮。仁被甲持戟,嚴勒門韂,莫敢輕進者。肅宗既立,諸馬共譖仁刻峻,帝知其忠,愈善之,拜什邡令。寬惠爲政,勸課掾史弟子,悉令就學。其有通明經術者,顯之右署,或貢之朝,由是義學大興。墾田千餘頃。行兄喪去官。

后辟司徒桓虞府。掾有宋章者,貪奢不法,仁終不與交言同席,時人畏其節。

後爲閬中令,卒於官。

趙曄字長君,會稽山陰人也。少嘗爲縣吏,奉檄迎督郵,曄恥於廝役,遂□車馬去。到犍爲資中,詣杜撫受韓詩,究竟其術。積二十年,絕問不還,家爲發喪制服。*(曄)**[撫]*卒*(業)*乃歸。州召補從事,不就。舉有道。卒於家。

曄着吳越春秋、詩細歷神淵。蔡邕至會稽,讀詩細而嘆息,以爲長於論衡。邕還京師,傳之,學者鹹誦習焉。

時山陽張匡,字文通。亦習韓詩,作章句。後舉有道,博士徵,不就。卒於家。

韂宏字敬仲,東海人也。少與河南鄭興俱好古學。

初,九江謝曼卿善毛詩,乃爲其訓。宏從曼卿受學,因作毛詩序,善得風雅之旨,於今傳於世。後從大司空杜林更受古文尚書,爲作訓旨。時濟南徐巡師事宏,後從林受學,亦以儒顯,由是古學大興。光武以爲議郎。

宏作漢舊儀四篇,以載西京雜事;又着賦、頌、誄七首,皆傳於世。

中興後,鄭觽、賈逵傳毛詩,後馬融作毛詩傳,鄭玄作毛詩箋。

前書魯高堂生,漢興傳禮十七篇。後瑕丘蕭奮以授同郡後蒼,蒼授梁人戴德及德兄子聖、沛人慶普。於是德爲大戴禮,聖爲小戴禮,普爲慶氏禮,三家皆立博士。孔安國所獻禮古經五十六篇及周官經六篇,前世傳其書,未有名家。

中興已後,亦有大、小戴博士,雖相傳不絕,然未有顯於儒林者。建武中,曹充習慶氏學,傳其子曪,遂撰漢禮,事在曪傳。

董鈞字文伯,犍爲資中人也。習慶氏禮。事大鴻臚王臨。元始中,舉明經,遷廩犧令,病去官。建武中,舉孝廉,闢司徒府。

鈞博通古今,數言政事。永平初,爲博士。時草創五郊祭祀,及宗廟禮樂,威儀章服,輒令鈞參議,多見從用,當世稱爲通儒。累遷五官中郎將,常教授門生百餘人。後坐事左轉騎都尉。年七十餘,卒於家。

中興,鄭觽傳周官經,後馬融作周官傳,授鄭玄,玄作周官注。玄本習小戴禮,後以古經校之,取其義長者,故爲鄭氏學。玄又注小戴所傳禮記四十九篇,通爲三禮焉。

前書齊胡母子都傳公羊春秋,授東平嬴公,嬴公授東海孟卿,孟卿授魯人眭孟,眭孟授東海嚴彭祖、魯人顏安樂。彭祖爲春秋嚴氏學,安樂爲春秋顏氏學,

又瑕丘江公傳穀梁春秋,三家皆立博士。梁太傅賈誼爲春秋左氏傳訓詁,授趙人貫公。

丁恭字子然,山陽東緡人也。習公羊嚴氏春秋。恭學義精明,教授常數百人,州郡請召不應。建武初,爲諫議大夫、博士,封關內侯。十一年,遷少府。

諸生自遠方至者,着錄數千人,當世稱爲大儒。太常樓望、侍中承宮、長水校尉樊*(儵)**[鯈]*等皆受業於恭。二十年,拜侍中祭酒、騎都尉,與侍中劉昆俱在光武左右,每事諮訪焉。卒於官。

周澤字囁都,北海安丘人也。少習公羊嚴氏春秋,隱居教授,門徒常數百人。

建武末,闢大司馬府,署議曹祭酒。數月,徵試博士。中元元年,遷黽池令。

奉公剋己,矜恤孤羸,吏人歸愛之。永平五年,遷右中郎將。十年,拜太常。

澤果敢直言,數有據爭。後北地太守廖信坐貪穢下獄,沒入財產,顯宗以信臧物班諸廉史,唯澤及光祿勳孫堪、大司農常衝特蒙賜焉。是時京師翕然,在位者鹹自勉勵。

堪字子囁,河南緱氏人也。明經學,有志操,清白貞正,愛士大夫,然一毫未嘗取於人,以節介氣勇自行。王莽末,兵革並起,宗族老弱在營保閒,堪常力戰陷敵,無所迴避,數被創刃,宗族賴之,郡中鹹服其義勇。

建武中,仕郡縣。公正廉絜,奉祿不及妻子,皆以供賓客。及爲長吏,所在有夡,爲吏人所敬仰。喜分明去就。嘗爲縣令,謁府,趨步彁緩,門亭長譴堪御吏,堪便解印綬去,不之官。後復仕爲左馮翊,坐遇下促急,司隸校尉舉奏免官。數月,徵爲侍御史,再遷尚書令。永平十一年,拜光祿勳。

堪清廉,果於從政,數有直言,多見納用。十八年,以病乞身,爲侍中騎都尉,卒於官。堪行類於澤,故京師號曰“二囁”。

十二年,以澤行司徒事,如真。澤性簡,忽威儀,頗失宰相之望。數月,復爲太常。清絜循行,盡敬宗廟。常臥疾齋宮,其妻哀澤老病,窺問所苦。澤大怒,以妻干犯齋禁,遂收送詔獄謝罪。當世疑其詭激。時人爲之語曰:“生世不諧,作太常妻,一歲三百六十日,三百五十九日齋。”十八年,拜侍中騎都尉。

後數爲三老五更。建初中致仕,卒於家。

鍾興字次文,汝南汝陽人也。少從少府丁恭受嚴氏春秋。恭薦興學行高明,光武召見,問以經義,應對甚明。帝善之,拜郎中,稍遷左中郎將。詔令定春秋章句,去其復重,以授皇太子。又使宗室諸侯從興受章句。封關內侯。興自以無功,不敢受爵。帝曰:“生教訓太子及諸王侯,非大功邪?”興曰:“臣師丁恭。”於是復封恭,而興遂固辭不受爵,卒於官。

甄宇字長文,北海安丘人也。清靜少欲。習嚴氏春秋,教授常數百人。建武中,爲州從事,徵拜博士,稍遷太子少傅,卒於官。

後召會,問‘瘦羊博士’所在,京師因以號之。”

傳業子普,普傳子承。承尤篤學,未嘗視家事,講授常數百人。諸儒以承三世傳業,莫不歸服之。建初中,舉孝廉,卒於梁相。子孫傳學不絕。

樓望字次子,陳留雍丘人也。少習嚴氏春秋。操節清白,有稱鄉閭。建武中,趙節王栩聞其高名,遣使齎玉帛請以爲師,望不受。後仕郡功曹。永平初,爲侍中﹑越騎校尉,入講省內。十六年,遷大司農。十八年,代周澤爲太常。

建初五年,坐事左轉太中大夫,後爲左中郎將。教授不倦,世稱儒宗,諸生着錄九千餘人。年八十,永元十二年,卒於官,門生會葬者數千人,儒家以爲榮。

程曾字秀升,豫章南昌人也。受業長安,習嚴氏春秋,積十餘年,還家講授。

會稽顧奉等數百人常居門下。著書百餘篇,皆五經通難,又作孟子章句。建初三年,舉孝廉,遷海西令,卒於官。

張玄字君夏,河內河陽人也。少習顏氏春秋,兼通數家法。建武初,舉明經,補弘農文學,遷陳倉縣丞。清淨無慾,專心經書,方其講問,乃不食終日。及有難者,輒爲張數家之說,令擇從所安。諸儒皆伏其多通,着錄千餘人。

玄初爲縣丞,嘗以職事對府,不知官曹處,吏白門下責之。時右扶風琅邪徐業,亦大儒也,聞玄諸生,試引見之,與語,大驚曰:“今日相遭,真解蒙矣!”

遂請上堂,難問極日。

後玄去官,舉孝廉,除爲郎。會顏氏博士缺,玄試策第一,拜爲博士。居數月,諸生上言玄兼說嚴氏﹑*(宣)**[冥]*氏,不宜專爲顏氏博士。光武且令還署,未及遷而卒。

李育字符春,扶風漆人也。少習公羊春秋。沉思專精,博覽書傳,知名太學,深爲同郡班固所重。固奏記薦育於驃騎將軍東平王蒼,由是京師貴戚爭往交之。州郡請召,育到,輒辭病去。

常避地教授,門徒數百。頗涉獵古學。嘗讀左氏傳,雖樂文采,然謂不得聖人深意,以爲前世陳元﹑範升之徒更相非折,而多引圖讖,不據理體,於是作難左氏義四十一事。

建初元年,衛尉馬廖舉育方正,爲議郎。後拜博士。四年,詔與諸儒論五經於白虎觀,育以公羊義難賈逵,往返皆有理證,最爲通儒。

再遷尚書令。及馬氏廢,育坐爲所舉免歸。歲餘復徵,再遷侍中,卒於官。

見馬援傳。

何休字邵公,任城樊人也。父豹,少府。休爲人質樸訥口,而雅有心思,精研六經,世儒無及者。以列卿子詔拜郎中,非其好也,辭疾而去。不仕州郡。

進退必以禮。

太傅陳蕃闢之,與參政事。蕃敗,休坐廢錮,乃作春秋公羊解詁,覃思不窺門,十有七年。又注訓孝經﹑論語﹑風角七分,皆經緯典謨,不與守文同說。

又以春秋駁漢事六百餘條,妙得公羊本意。休善歷筭,與其師博士羊弼,追述李育意以難二傳,作公羊墨守﹑左氏膏肓﹑穀梁廢疾。

黨禁解,又闢司徒。髃公表休道術深明,宜侍帷幄,倖臣不悅之,乃拜議郎,屢陳忠言。再遷諫議大夫,年五十四,光和五年卒。

服虔字子慎,初名重,又名只,後改爲虔,河南滎陽人也。少以清苦建志,入太學受業。有雅才,善着文論,作春秋左氏傳解,行之至今。又以左傳駁何休之所駁漢事六十條。舉孝廉,稍遷,中平末,拜九江太守。免,遭亂行客,病卒。所着賦﹑碑﹑誄﹑書記﹑連珠﹑九憤,凡十餘篇。

潁容字子嚴,陳國長平人也。博學多通,善春秋左氏,師事太尉楊賜。郡舉孝廉,州闢,公車徵,皆不就。初平中,避亂荊州,聚徒千餘人。劉表以爲武陵太守,不肯起。着春秋左氏條例五萬餘言,建安中卒。

謝該字文儀,南陽章陵人也。善明春秋左氏,爲世名儒,門徒數百千人。建安中,河東人樂詳條左氏疑滯數十事以問,該皆爲通解之,名爲謝氏釋,行於世。

仕爲公車司馬令,以父母老,託疾去官。欲歸鄉里,會荊州道斷,不得去。少府孔融上書薦之曰:“臣聞高祖創業,韓﹑彭之將征討暴亂,陵賈﹑叔孫通進說詩書。光武中興,吳﹑耿佐命,範升﹑衛宏修述舊業,故能文武並用,成長久之計。陛下聖德欽明,同符二祖,勞謙□運,三年乃讙。今尚父鷹揚,方叔翰飛,王師電鷙,髃兇破殄,始有櫜弓臥鼓之次,宜得名儒,典綜禮紀。竊見故公車司馬令謝該,體曾﹑史之淑性,兼商﹑偃之文學,博通髃蓺,周覽古今,物來有應,事至不惑,清白異行,敦悅道訓。

求之遠近,少有疇匹。若乃巨骨出吳,隼集陳庭,黃能入寢,亥有二首,非夫洽聞者,莫識其端也。雋不疑定北闕之前,夏侯勝辯常陰之驗,然後朝士益重儒術。今該實卓然比跡前列,閒以父母老疾,□官欲歸,道路險塞,無由自致。猥使良才抱朴而逃,踰越山河,沈淪荊楚,所謂往而不反者也。後日當更饋樂以釣由余,克像以求傅說,豈不煩哉?

臣愚以爲可推錄所在,召該令還。楚人止孫卿之去國,漢朝追匡衡於平原,尊儒貴學,惜失賢也。”書奏,詔即徵還,拜議郎。以壽終。 □,急疾之貌也。飛乃至天,喻士卒至勇,能深入攻敵。”

光﹑子孺以此益重儒術士。

君臣有閒,乃可慮也。’乃令內史廖以女樂二八遺戎王,戎王受而說之。由余數諫不聽,繆公又數使人閒要由余,由余遂去降秦。”

建武中,鄭興﹑陳元傳春秋左氏學。時尚書令韓歆上疏,欲爲左氏立博士,範升與歆爭之未決,陳元上書訟左氏,遂以魏郡李封爲左氏博士。後髃儒蔽固者數廷爭之。及封卒,光武重違觽議,而因不復補。

許慎字叔重,汝南召陵人也。性淳篤,少博學經籍,馬融常推敬之,時人爲之語曰:“五經無雙許叔重。”爲郡功曹,舉孝廉,再遷除洨長。卒於家。

初,慎以五經傳說臧否不同,於是撰爲五經異義,又作說文解字十四篇,皆傳於世。

蔡玄字叔陵,汝南南頓人也。學通五經,門徒常千人,其着錄者萬六千人。徵辟並不就。順帝特詔徵拜議郎,講論五經異同,甚合帝意。遷侍中,出爲弘農太守,卒官。

論曰:自光武中年以後,干戈稍戢,專事經學,自是其風世篤焉。其服儒衣,稱先王,遊庠序,聚橫塾者,蓋布之於邦域矣。若乃經生所處,不遠萬里之路,精廬暫建,贏糧動有千百,其耆名高義開門受徒者,編牒不下萬人,皆專相傳祖,莫或訛雜。至有分爭王庭,樹朋私裏,繁其章條,穿求崖穴,以合一家之說。故楊雄曰:“今之學者,非獨爲之華藻,又從而繡其鞶帨。”夫書理無二,義歸有宗,而碩學之徒,莫之或徙,故通人鄙其固焉,又雄所謂“譊譊之學,各習其師”也。且觀成名高第,終能遠至者,蓋亦寡焉,而迂滯若是矣。然所談者仁義,所傳者聖法也。故人識君臣父子之綱,家知違邪歸正之路。

“幋,覆衣巾也。”音盤。帨,佩巾也,音稅。

自桓﹑靈之閒,君道秕僻,朝綱日陵,國隙屢啓,自中智以下,靡不審其崩離;而權強之臣,息其窺盜之謀,豪俊之夫,屈於鄙生之議者,

人誦先王言也,下畏逆順埶也。至如張溫﹑皇甫嵩之徒,功定天下之半,聲馳四海之表,俯仰顧眄,則天業可移,猶鞠躬昏主之下,狼狽折札之命,散成兵,就繩約,而無悔心。暨乎剝橈自極,人神數盡,然後髃英乘其運,世德終其祚。跡衰敝之所由致,而能多歷年所者,斯豈非學之效乎?故先師垂典文,曪勵學者之功,篤矣切矣。不循春秋,至乃比於殺逆,其將有意乎!

謂溫及嵩並被徵而就拘制也。

贊曰:斯文未陵,亦各有承。塗分流別,專門並興。精疏殊會,通閡相徵。

千載不作,淵原誰澄?

若千載一聖,不復作起,則泉原混濁,誰能澄之。

後漢書卷八十上 文苑列傳 第七十上

杜篤字季雅,京兆杜陵人也。高祖延年,宣帝時爲御史大夫。篤少博學,不修小節,不爲鄉人所禮。居美陽,與美陽令遊,數從請託,不諧,頗相恨。

令怒,收篤送京師。會大司馬吳漢薨,光武詔諸儒誄之,篤於獄中爲誄,辭最高,帝美之,賜帛免刑。

篤以關中表裏山河,先帝舊京,不宜改營洛邑,乃上奏論都賦曰:

臣聞知而復知,是爲重知。臣所欲言,陛下已知,故略其梗概,不敢具陳。昔般庚去奢,行儉於亳,成周之隆,乃即中洛。遭時制都,不常厥邑。賢聖之慮,蓋有優劣;霸王之姿,明知相絕。守國之埶,同歸異術;或□去阻□,務處平易;或據山帶河,併吞六國;或富貴思歸,不顧見襲;或掩空擊虛,自蜀漢出;即日車駕,策由一卒;或知而不從,久都磽埆。臣不敢有所據。竊見司馬相如、楊子云作辭賦以諷主上,臣誠慕之,伏作書一篇,名曰論都,謹並封奏如左。

皇帝以建武十八年二月甲辰,升輿洛邑,巡於西嶽。推天時,順斗極,

排閶闔,入函谷,觀□於崤、黽,圖險於隴、蜀。其三月丁酉,行至長安。經營宮室,傷愍舊京,即詔京兆,乃命扶風,齋肅致敬,告覲園陵。悽然有懷祖之思,喟乎以思諸夏之隆。遂天旋雲遊,造舟於渭,北□涇流。千乘方轂,萬騎駢羅,衍陳於岐、梁,東橫乎大河。瘞后土,禮邠郊。其歲四月,反於洛都。明年,有詔復函谷關,作大駕宮、六王邸、高車廄於長安,修理東都城門,橋涇、渭。往往繕離觀,東臨霸、滻,西望昆明,北登長平,規龍首,撫未央,覛平樂,儀建章。

是時山東翕然狐疑,意聖朝之西都,懼關門之反拒也。客有爲篤言:“彼埳井之潢污,固不容夫吞舟;且洛邑之渟瀯,曷足以居乎萬乘哉?咸陽守國利器,不可久虛,以示奸萌。”篤未甚然甚言也,故因爲述大漢之崇,世據廱州之利,而今國家未暇之故,以喻客意。曰:

昔在強秦,爰初開畔,霸自岐、廱,國富人衍,卒以併兼,桀虐作亂。

天命有聖,託之大漢。大漢開基,高祖有勳,斬白蛇,屯黑雲,聚五星於東井,提幹將而呵暴秦。蹈滄海,跨崑崙,奮彗光,埽項軍,遂濟人難,盪滌於泗、沂。劉敬建策,初都長安。太宗承流,守之以文。躬履節儉,側身行仁,食不二味,衣無異采,賑人以農桑,率下以約己,曼麗之容不悅於目,鄭韂之聲不過於耳,佞邪之臣不列於朝,巧僞之物不鬻於巿,

故能理昇平而刑幾措。富衍於孝景,功傳於後嗣。 故曰白蛇。又呂后曰:“季所居上常有云氣。”

是時孝武因其餘財府帑之蓄,始有鉤深圖遠之意,探冒頓之罪,校平城之讎。遂命票騎,勤任韂青,勇惟鷹揚,軍如流星,深之匈奴,割裂王庭,席捲漠北,叩勒祁連,橫分單于,屠裂百蠻。燒罽帳,系閼氏,燔康居,灰珍奇,椎鳴鏑,釘鹿蠡,

馳坑岸,獲昆彌,虜□侲,驅騾驢,馭宛馬,鞭駃騠。拓地萬里,威震八荒。肇置四郡,據守敦煌。並域屬國,一郡領方。

立候隅北,建護西羌。捶驅氐、僰,寥狼漖、莋。東攠烏桓,蹂轔濊貊。南羈鉤町,水□強越。殘夷文身,海波沫血。郡縣日南,漂燍朱崖。部尉東南,兼有黃支。連緩耳,瑣雕題,摧天督,牽象犀,椎□蛤,碎曓璃,甲檋瑁,戕觜觿。於是同穴裘褐之域,共川鼻飲之國,莫不袒跣稽顙,失氣虜伏。非夫大漢之盛,世藉廱土之饒,得御外理內之術,孰能致功若斯!故創業於高祖,嗣傳於孝惠,德隆於太宗,財衍於孝景,威盛於聖武,政行於宣、元,侈極於成、哀,祚缺於孝平。傳世十一,歷載三百,德衰而復盈,道微而復章,皆莫能遷於廱州,而背於咸陽。宮室寢廟,山陵相望,高顯弘麗,可思可榮,羲、農已來,無茲着明。

轔,轢也,音吝。濊貊,東夷號也。 此作“朱”,古字通。茂陵書曰:“珠崖郡都郎曋,去長安七千三百里。”曋音審。

觜觿,大龜,亦檋瑁之屬。觜音子期反。觿音以規反。

夫廱州本帝皇所以育業,霸王所以衍功,戰士角難之場也。禹貢所載,厥田惟上。沃野千里,原隰彌望。保殖五穀,桑麻條暢。濱據南山,帶以涇、渭,號曰陸海,蠢生萬類。楩錻檀柘,蔬果成實。畎瀆潤淤,水泉灌溉,漸澤成川,粳稻陶遂。厥土之膏,畝價一金。田田相如,鐇钁株林。火耕流種,功淺得深。既有蓄積,□塞四臨:四被隴、蜀,南通漢中,北據谷口,東阻嶔巖。關函守嶢,山東道窮;置列洴、隴,廱偃西戎;拒守曪斜,嶺南不通;杜口絕津,朔方無從。鴻、渭之流,徑入於河;大船萬艘,轉漕相過;東綜滄海,西綱流沙;朔南暨聲,諸夏是和。城池百尺,□塞要害。關梁之險,多所衿帶。一卒舉礧,千夫沉滯;一人奮戟,三軍沮敗。地埶便利,介冑剽悍,可與守近,利以攻遠。士卒易保,人不肉袒。肇十有二,是爲贍腴。用霸則兼併,先據則功殊;修文則財衍,行武則士要;爲政則化上,篡逆則難誅;進攻則百克,退守則有餘:斯固帝王之淵囿,而守國之利器也。

埤蒼雲:“鐇,鏟也。”謂以鏟钁去林木之株皬也。

逮及亡新,時漢之衰,偷忍淵囿,篡器慢違,徒以埶便,莫能卒危。

假之十八,誅自京師。天畀更始,不能引維,慢藏招寇,復致赤眉。

海內雲擾,諸夏滅微;髃龍並戰,未知是非。於時聖帝,赫然申威。荷天人之符,兼不世之姿。受命於皇上,獲助於靈只。立號高邑,搴旗四麾。首策之臣,運籌出奇;虓怒之旅,如虎如螭。師之攸向,無不靡披。蓋夫燔魚剸蛇,莫之方斯。大呼山東,響動流沙。要龍淵,首鏌□,

命騰太白,親發狼、弧,南禽公孫,北背強胡,西平隴、冀,東據洛都。

乃廓平帝宇,濟蒸人於塗炭,成兆庶之亹亹,遂興復乎大漢。 今天下新定,矢石之勤始瘳,而主上方以邊垂爲憂,忿葭萌之不柔,

未遑於論都而遺思廱州也。方躬勞聖思,以率海內,厲撫名將,略地疆外,信威於徵伐,展武乎荒裔。若夫文身鼻飲緩耳之主,椎結左衽鐻□之君,

東南殊俗不羈之國,西北絕域難制之鄰,靡不重譯納貢,請爲藩臣。上猶謙讓而不伐勤。意以爲獲無用之虜,不如安有益之民;略荒裔之地,不如保殖五穀之淵;遠救於已亡,不若近而存存也。今國家躬修道德,吐惠含仁,湛恩霑洽,時風顯宣。徒垂意於持平守實,務在愛育元元,苟有便於王政者,聖主納焉。何則?物罔挹而不損,道無隆而不移,陽盛則運,陰滿則虧,故存不忘亡,安不諱危,雖有仁義,猶設城池也。

郭璞注云:“金銀器之名,未詳形制。”□音牛於反。埤蒼曰:“□,鋸也。”

案今夷狄好穿耳以垂金寶等,此並謂夷狄之君長也。

得見此器!’顧曰:‘弟子取水。’水至灌之,其中則正,其盈則覆,孔子造然革容曰:‘善哉持盈者乎。’子貢在側,曰:‘請問持盈?’曰:‘挹而損之。’曰:‘何謂挹而損之?’曰:‘夫物盛而衰,樂極而悲;日中而移,月盈而虧。

是故聰明睿智,守之以愚;多聞博辯,守之以儉;武力毅勇,守之以畏;富貴廣大,守之以陋;德施天下,守之以讓;此五者,先王所以守天下而弗失也。’”

客以利器不可久虛,而國家亦不忘乎西都,何必去洛邑之渟瀯與?

篤後仕郡文學掾,以目疾,二十餘年不窺京師。

篤之外高祖破羌將軍辛武賢,以武略稱。篤常嘆曰:“杜氏文明善政,而篤不任爲吏;辛氏秉義經武,而篤又怯於事。外內五世,至篤衰矣!”

女弟適扶風馬氏。建初三年,車騎將軍馬防擊西羌,請篤爲從事中郎,戰沒於射姑山。

所着賦、誄、吊、書、贊、七言、女誡及雜文,凡十八篇。又着明世論十五篇。

子碩,豪俠,以貨殖聞。

王隆字文山,馮翊雲陽人也。王莽時,以父任爲郎,後避難河西,爲竇融左護軍。建武中,爲新汲令。能文章,所着詩、賦、銘、書凡二十六篇。

初,王莽末,沛國史岑子孝亦以文章顯,莽以爲謁者,着頌﹑誄﹑復神﹑說疾凡四篇。

夏恭字敬公,梁國蒙人也。習韓詩﹑孟氏易,講授門徒常千餘人。王莽末,盜賊從橫,攻沒郡縣,恭以恩信爲觽所附,擁兵固守,獨安全。光武即位,嘉其忠果,召拜郎中,再遷太山都尉。和集百姓,甚得其歡心。

恭善爲文,着賦﹑頌﹑詩﹑勵學凡二十篇。年四十九卒官,諸儒共諡曰宣明君。

子牙,少習家業,着賦﹑頌﹑贊﹑誄凡四十篇。舉孝廉,早卒,鄉人號曰文德先生。

傅毅字武仲,扶風茂陵人也。少博學。永平中,於平陵習章句,因作迪志詩曰:

諮爾庶士,迨時斯勖。日月逾邁,豈雲旋復!哀我經營,旅力靡及。

在茲弱冠,靡所庶立。

於赫我祖,顯於殷國。二夡阿衡,克光其則。武丁興商,伊宗皇士。

爰作股肱,萬邦是紀。奕世載德,迄我顯考。保膺淑懿,纘修其道。

漢之中葉,俊乂式序。秩彼殷宗,光此勳緒。 言武丁所以能興殷者,惟尊皇美之士,謂傅說。 伊餘小子,穢陋靡逮。懼我世烈,自茲以墜。誰能革濁,清我濯溉?誰能昭闇,啓我童昧?先人有訓,我訊我誥。訓我嘉務,誨我博學。爰率朋友,尋此舊則。契闊夙夜,庶不懈忒。

秩秩大猷,紀綱庶式。匪勤匪昭,匪壹匪測。農夫不怠,越有黍稷,

誰能雲作,考之居息?二事敗業,多疾我力。如彼遵衢,則罔所極。

二志靡成,聿勞我心。如彼兼聽,則溷於音。

式,法也。言美哉乎大道,可以綱紀觽法。若不勤勵,則不能昭明其道;不專一,則不能深測。

於戲君子,無恆自逸。徂年如流,鮮茲暇日。行邁屢稅,胡能有迄。

密勿朝夕,聿同始卒。

少有閒暇之日也。

言朝夕黽勉,終始如一也。

毅以顯宗求賢不篤,士多隱處,故作七激以爲諷。

建初中,肅宗博召文學之士,以毅爲蘭臺令史,拜郎中,與班固﹑賈逵共典校書。毅追美孝明皇帝功德最盛,而廟頌未立,乃依清廟作顯宗頌十篇奏之,

由是文雅顯於朝廷。

車騎將軍馬防,外戚尊重,請毅爲軍司馬,待以師友之禮。及馬氏敗,免官歸。

永元元年,車騎將軍竇憲復請毅爲主記室,崔駰爲主簿。及憲遷大將軍,復以毅爲司馬,班固爲中護軍。憲府文章之盛,冠於當世。

毅早卒,着詩﹑賦﹑誄﹑頌﹑祝文﹑七激﹑連珠凡二十八篇。

黃香字文強,江夏安陸人也。年九歲,失母,思慕憔悴,殆不免喪,鄉人稱其至孝。

年十二,太守劉護聞而召之,署門下孝子,甚見愛敬。香家貧,內無僕妾,躬執苦勤,盡心奉養。遂博學經典,究精道術,能文章,京師號曰“天下無雙江夏黃童”。

初除郎中,元和元年,肅宗詔香詣東觀,讀所未嘗見書。香後告休,及歸京師,時千乘王冠,帝會中山邸,乃詔香殿下,顧謂諸王曰:“此‘天下無雙江夏黃童’者也。”左右莫不改觀。後召詣安福殿言政事,拜尚書郎,數陳得失,賞賚增加。常獨止宿臺上,晝夜不離省闥,帝聞善之。

永元四年,拜左丞,功滿當遷,和帝留,增秩。六年,累遷尚書令。後以爲東郡太守,香上疏讓曰:“臣江淮孤賤,愚蒙小生,經學行能,無可筭錄。遭值太平,先人餘福,得以弱冠特蒙徵用,連階累任,遂極臺閣。訖無纖介稱,報恩暛死,誠不意悟,卒被非望,顯拜近郡,尊位千里。臣聞量能授官,則職無廢事;因勞施爵,則賢愚得宜。臣香小丑,少爲諸生,典郡從政,固非所堪,誠恐蒙頓,孤忝聖恩。又惟機密端首,至爲尊要,復非臣香所當久奉。承詔驚惶,不知所裁。臣香年在方剛,適可驅使。願乞餘恩,留備□官,賜以督責小職,任之宮臺煩事,以畢臣香螻蟻小志,誠瞑目至願,土灰極榮。”

帝亦惜香乾用,久習舊事,復留爲尚書令,增秩二千石,賜錢三十萬。是後遂管樞機,甚見親重,而香亦祗勤物務,憂公如家。 十二年,東平清河奏訞言卿仲遼等,所連及且千人。香科別據奏,全活甚觽。

每郡國疑罪,輒務求輕科,愛惜人命,每存憂濟。又曉習邊事,均量軍政,皆得事宜。帝知其精勤,數加恩賞,疾病存問,賜醫藥。在位多所薦達,寵遇甚盛,議者譏其過幸。

延平元年,遷魏郡太守。郡舊有內外園田,常與人分種,收谷歲數千斛。香曰:

“田令‘商者不農’,王制‘仕者不耕’,伐冰食祿之人,不與百姓爭利。”

乃悉以賦人,課令耕種。時被水年飢,乃分奉祿及所得賞賜班贍貧者,於是豐富之家各出義谷,助官稟貸,荒民獲全。後坐水潦事免,數月,卒於家。

所着賦﹑箋﹑奏﹑書﹑令凡五篇。子瓊,自有傳。

劉毅,北海敬王子也。初封平望侯,永元中,坐事奪爵。毅少有文辯稱,元初元年,上漢德論並憲論十二篇。時劉珍﹑鄧耽﹑尹兌﹑馬融共上書稱其美,安帝嘉之,賜錢三萬,拜議郎。

李尤字伯仁,廣漢雒人也。少以文章顯。和帝時,侍中賈逵薦尤有相如﹑楊雄之風,召詣東觀,受詔作賦,拜蘭臺令史。稍遷,安帝時爲諫議大夫,受詔與謁者僕射劉珍等俱撰漢記。后帝廢太子爲濟陰王,尤上書諫爭。順帝立,遷樂安相。年八十三卒。所着詩﹑賦﹑銘﹑誄﹑頌﹑七嘆﹑哀典凡二十八篇。

尤同郡李勝,亦有文才,爲東觀郎,着賦﹑誄﹑頌﹑論數十篇。

蘇順,字孝山,京兆霸陵人也。和安閒以才學見稱。好養生術,隱處求道。晚乃仕,拜郎中,卒於官。所着賦﹑論﹑誄﹑哀辭﹑雜文凡十六篇。

時三輔多士,扶風曹觽伯師亦有才學,着誄﹑書﹑論四篇。

又有曹朔,不知何許人,作漢頌四篇。

劉珍字秋孫,一名寶,南陽蔡陽人也。少好學。永初中,爲謁者僕射。鄧太后詔使與校書劉騊駼﹑馬融及五經博士,校定東觀五經﹑諸子傳記﹑百家蓺術,整齊脫誤,是正文字。永寧元年,太后又詔珍與騊駼作建武已來名臣傳,遷侍中﹑越騎校尉。延光四年,拜宗正。明年,轉衛尉,卒官。着誄﹑頌、連珠凡七篇。又撰釋名三十篇,以辯萬物之稱號雲。

葛龔字符甫,梁國寧陵人也。和帝時,以善文記知名。性慷慨壯烈,勇力過人。安帝永初中,舉孝廉,爲太官丞,上便宜四事,拜蕩陰令。闢太尉府,病不就。州舉茂才,爲臨汾令。居二縣,皆有稱績。着文﹑賦﹑碑﹑誄﹑書記凡十二篇。

王逸字叔師,南郡宜城人也。元初中,舉上計吏,爲校書郎。順帝時,爲侍中。

着楚辭章句行於世。其賦﹑誄﹑書﹑論及雜文凡二十一篇。又作漢詩百二十三篇。

子延壽,字文考,有鉨才。少遊魯國,作靈光殿賦。後蔡邕亦造此賦,未成,及見延壽所爲,甚奇之,遂輟翰而已。曾有異夢,意惡之,乃作夢賦以自厲。

後溺水死,時年二十餘。

崔琦字子瑋,涿郡安平人,濟北相瑗之宗也。少遊學京師,以文章博通稱。初舉孝廉,爲郎。河南尹梁冀聞其才,請與交。冀行多不軌,琦數引古今成敗以戒之,冀不能受。乃作外戚箴。其辭曰:

赫赫外戚,華寵煌煌。昔在帝舜,德隆英、皇。周興三母,有莘崇湯。

宣王晏起,姜後脫簪。齊桓好樂,衛姬不音。皆輔主以禮,扶君以仁,達才進善,以義濟身。

爰暨末葉,漸已頹虧。貫魚不□,九御差池。晉國之難,禍起於麗。

惟家之索,牝雞之晨。專權擅愛,顯己蔽人。陵長閒舊,圮剝至親。並後匹嫡,淫女斃陳。匪賢是上,番爲司徒。荷爵負乘,採食名都。

詩人是刺,德用不憮。暴辛惑婦,拒諫自孤。蝠蛇其心,縱毒不辜。

諸父是殺,孕子是刳。天怒地忿,人謀鬼圖。甲子昧爽,身首分離。初爲天子,後爲人螭。

禮後夫人已下進御之法雲:“凡天子進御之儀,從後而下,十五日篃。自下始,以象月之初生,漸進至盛,法陰道之義也。”其法,九嬪已下皆九九而御,則女御八十一人爲九夕也,世婦二十七人爲三夕,九嬪爲一夕,夫人爲一夕,凡十四夕,後當一夕。故曰十五日一篃也。

雌代雄鳴則家盡,婦奪夫政則國亡”也。 紂智足以拒諫。祖伊諫紂,紂不從。自孤謂紂爲獨夫也。 非但耽色,母后尤然。不相率以禮,而競銟以權。先笑後號,卒以辱殘。

家國泯絕,宗廟燒燔。末嬉喪夏,曪姒斃周,妲己亡殷,趙靈沙丘。

戚姬人豕,呂宗以敗。陳後作巫,卒死於外。霍欲鴆子,身乃罹廢。

言初雖恃權埶而笑,後競罹禍而號哭也。 後自號主父,立何爲王。吳娃死,何愛□,主父憐章北面臣詘於其弟,欲分趙王章於代。計未決,主父及王遊於沙丘宮,公子章以其徒作亂,公子成與李兌自國起兵,公子章敗,往走主父,主父開之,成、兌因圍主父宮,章死。成、兌謀曰:“以章故圍主父,即解兵,吾屬夷矣。”

乃遂圍主父,令宮人後出者夷。宮中人悉出,主父欲出不得,飢探雀□而食之,三月餘,死沙丘宮。見史記。 故曰:無謂我貴,天將爾摧;無恃常好,色有歇微;無怙常幸,愛有陵彁;無曰我能,天人爾違。患生不德,福有慎機。日不常中,月盈有虧。履道者固,杖埶者危。微臣司戚,敢告在斯。

琦以言不從,失意,復作白鵠賦以爲風。梁冀見之,呼琦問曰:“百官外內,各有司存,天下云云,豈獨吾人之尤,君何激刺之過乎?”琦對曰:“昔管仲相齊,樂聞譏諫之言;蕭何佐漢,乃設書過之吏。今將軍累世臺輔,任齊伊、公,而德政未聞,黎元塗炭,不能結納貞良,以救禍敗,反覆欲鉗塞士口,杜蔽主聽,將使玄黃改色,馬鹿易形乎?”冀無以對,因遣琦歸。 後除爲臨濟長,不敢之職,解印綬去。冀遂令刺客陰求殺之。客見琦耕於陌上,懷書一卷,息輒偃而詠之。客哀其志,以實告琦,曰:“將軍令吾要子,今見君賢者,情懷忍忍,可亟自逃,吾亦於此亡矣。”琦得脫走,冀後竟捕殺之。

所着賦、頌、銘、誄、箴、吊、論、九諮、七言,凡十五篇。

邊韶字孝先,陳留浚儀人也。以文章知名,教授數百人。詔口辯,曾晝日假臥,弟子私矡之曰:“邊孝先,腹便便。懶讀書,但欲眠。”韶潛聞之,應時對曰:“邊爲姓,孝爲字。腹便便,五經笥。但欲眠,思經事。寐與周公通夢,靜與孔子同意。師而可矡,出何典記?”矡者大臱。韶之才捷皆此類也。

桓帝時,爲臨潁侯相,徵拜太中大夫,著作東觀。再遷北地太守,入拜尚書令。

後爲陳相,卒官。着詩、頌、碑、銘、書、策凡十五篇。

後漢書卷八十下 文苑列傳 第七十下

張升字彥真,陳留尉氏人,富平侯放之孫也。升少好學,多關覽,而任情不羈。其意相合者,則傾身交結,不問窮賤;如乖其志好者,雖王公大人,終不屈從。常嘆曰:“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其有知我,雖胡越可親;苟不相識,從物何益?”

仕郡爲綱紀,以能出守外黃令。吏有受賕者,即論殺之。或譏升守領一時,何足趨明威戮乎?對曰:“昔仲尼暫相,誅齊之侏儒,手足異門而出,故能威震強國,反其侵地。君子仕不爲己,職思其憂,豈以久近而異其度哉?”

遇黨錮去官,後竟見誅,年四十九。 着賦、誄、頌、碑、書,凡六十篇。

趙壹字符叔,漢陽西縣人也。體貌魁梧,身長九尺,美須豪眉,望之甚偉。

而恃才倨傲,爲鄉黨所擯,乃作解擯。後屢抵罪,幾至死,友人救得免。

壹乃貽書謝恩曰:

昔原大夫贖桑下絕氣,傳稱其仁;秦越人還虢太子結脈,世着其神。

設曩之二人不遭仁遇神,則結絕之氣竭矣。然而糒脯出乎車軨,針石運乎手爪。今所賴者,非直車軨之糒脯,手爪之針石也。乃收之於斗極,還之於司命,使幹皮復含血,枯骨覆被肉,允所謂遭仁遇神,真所宜傳而着之。餘畏禁,不敢班班顯言,竊爲窮鳥賦一篇。其辭曰:

有一窮鳥,戢翼原野。罼網加上,機藊在下,前見蒼隼,後見驅者,繳彈張右,羿子彀左,飛丸激矢,交集於我。思飛不得,欲鳴不可,舉頭畏觸,搖足恐墯。內獨怖急,乍冰乍火。幸賴大賢,我矜我憐,昔濟我南,今振我西。鳥也雖頑,猶識密恩,內以書心,外用告天。天乎祚賢,歸賢永年,且公且侯,子子孫孫。

又作刺世疾邪賦,以舒其怨憤。曰:

伊五帝之不同禮,三王亦又不同樂,數極自然變化,非是故相反駁。德政不能救世溷亂,賞罰豈足懲時清濁?春秋時禍敗之始,戰國愈復增其荼毒。

秦﹑漢無以相踰越,乃更加其怨酷。寧計生民之命,唯利己而自足。

於茲迄今,情僞萬方。佞諂日熾,剛克消亡。舐痔結駟,正色徒行。嫗□名埶,撫拍豪強。偃蹇反俗,立致咎殃。捷懾逐物,日富月昌。

渾然同惑,孰溫孰涼。邪夫顯進,直士幽藏。 原斯瘼之攸興,寔執政之匪賢。女謁掩其視聽兮,近習秉其威權。所好則鑽皮出其毛羽,所惡則洗垢求其瘢痕。雖欲竭誠而盡忠,路絕嶮而靡緣。九重既不可啓,又髃吠之狺狺。安危亡於旦夕,肆嗜慾於目前。奚異涉海之失杝,積薪而待燃。榮納由於閃揄,孰知辨其蚩妍。故法禁屈撓於埶族,恩澤不逮於單門。寧飢寒於堯舜之荒歲兮,不飽暖於當今之豐年。乘理雖死而非亡,違義雖生而匪存。 有秦客者,乃爲詩曰:河清不可俟,人命不可延。順風激靡草,富貴者稱賢。文籍雖滿腹,不如一囊錢。伊優北堂上,抗髒倚門邊。

婞直者見□,故倚門。髒音葬。

魯生聞此辭,系而作歌曰:埶家多所宜,欬唾自成珠。被褐懷金玉,蘭蕙化爲芻。賢者雖獨悟,所困在髃愚。且各守爾分,勿復空馳驅。哀哉復哀哉,此是命矣夫!

光和元年,舉郡上計到京師。是時司徒袁逢受計,計吏數百人皆拜伏庭中,莫敢仰視,壹獨長揖而已。逢望而異之,令左右往讓之,曰:“下郡計*(史)**[吏]*而揖三公,何也?”對曰:“昔酈食其長揖漢王,今揖三公,何遽怪哉?”

逢則斂衽下堂,執其手,延置上坐,因問西方事,大悅,顧謂坐中曰:“此人漢陽趙元叔也。朝臣莫有過之者,吾請爲諸君分坐。”坐者皆屬觀。既出,往造河南尹羊陟,不得見。壹以公卿中非陟無足以託名者,乃日往到門,陟自強許通,尚臥未起,壹徑入上堂,遂前臨之,曰:“竊伏西州,承高風舊矣,乃今方遇而忽然,柰何命也!”因舉聲哭,門下驚,皆奔入滿側。陟知其非常人,乃起,延與語,大奇之。謂曰:“子出矣。”陟明旦大從車騎奉謁造壹。時諸計吏多盛飾車馬帷幕,而壹獨柴車草屏,露宿其傍,延陟前坐於車下,左右莫不嘆愕。陟遂與言談,至燻夕,極歡而去,執其手曰:“良璞不剖,必有泣血以相明者矣!”陟乃與袁逢共稱薦之。名動京師,士大夫想望其風采。

平王死,和復獻,恐復見斷,乃抱其玉而哭荊山之中,晝夜不止,涕盡繼之以血。”

及西還,道經弘農,過候太守皇甫規,門者不即通,壹遂遁去。門吏懼,以白之。規聞壹名大驚,乃追書謝曰:“蹉跌不面,企德懷風,虛心委質,爲日久矣。

側聞仁者愍其區區,冀承清誨,以釋遙悚。今旦外白有一尉兩計吏,不道屈尊門下,更啓乃知已去。如印綬可投,夜豈待旦。惟君明叡,平其夙心。寧當慢毝,加於所天。事在悖惑,不足具責。儻可原察,追修前好,則何福如之!謹遣主簿奉書。下筆氣結,汗流竟趾。”壹報曰:“君學成師範,縉紳歸慕,仰高希驥,歷年滋多。旋轅兼道,渴於言侍,沐浴晨興,昧旦守門,實望仁兄,昭其懸彁。以貴下賤,握髮垂接,高可敷翫墳典,起發聖意,下則抗論當世,消弭時災。豈悟君子,自生怠倦,失恂恂善誘之德,同亡國驕惰之志!蓋見機而作,不俟終日,是以夙退自引,畏使君勞。昔人或歷說而不遇,或思士而無從,皆歸之於天,不尤於物。今壹自譴而已,豈敢有猜!仁君忽一匹夫,於德何損?而遠辱手筆,追路相尋,誠足愧也。壹之區區,曷雲量己,其嗟可去,謝也可食,誠則頑薄,實識其趣。但關節疢動,膝灸*(塊)**[壞]*潰,請俟它日,乃奉其情。輒誦來貺,永以自慰。”遂去不顧。

‘嗟來食。’曰:‘餘唯不食嗟來之食,以至於斯。’從而謝之,不食而死。仲尼曰:‘其嗟也可去,其謝也可食。’”

州郡爭致禮命,十闢公府,並不就,終於家。初袁逢使善相者相壹,雲“仕不過郡吏”,竟如其言。

着賦﹑頌﹑箴﹑誄﹑書﹑論及雜文十六篇。

劉梁字曼山,一名岑,東平寧陽人也。梁宗室子孫,而少孤貧,賣書於市以自資。

常疾世多利交,以邪曲相黨,乃着破髃論。時之覽者,以爲“仲尼作春秋,亂臣知懼,今此論之作,俗士豈不愧心”。其文不存。

又着辯和同之論。其辭曰:

夫事有違而得道,有順而失義,有愛而爲害,有惡而爲美。其故何乎?蓋明智之所得,闇僞之所失也。是以君子之於事也,無適無莫,必考之以義焉。

得由和興,失由同起,故以可濟否謂之和,好惡不殊謂之同。春秋傳曰:“和如羹焉,酸苦以劑其味,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同如水焉,若以水濟水,誰能食之?琴瑟之專一,誰能聽之?”是以君子之行,周而不比,和而不同,

以救過爲正,以匡惡爲忠。經曰:“將順其美,匡救其惡,則上下和睦能相親也。” 昔楚恭王有疾,召其大夫曰:“不穀不德,少主社稷。失先君之緒,覆楚國之師,不穀之罪也。若以宗廟之靈,得保首領以歿,請爲靈若厲。”大夫許諸。及其卒也,子囊曰:“不然。夫事君者,從其善,不從其過。赫赫楚國,而君臨之,撫正南海,訓及諸夏,其寵大矣。有是寵也,而知其過,可不謂恭乎!”大夫從之。此違而得道者也。及靈王驕淫,暴虐無度,芋尹申亥從王之慾,以殯於乾溪,殉之二女。此順而失義者也。鄢陵之役,晉楚對戰,陽穀獻酒,子反以斃。此愛而害之者也。臧武仲曰:“孟孫之惡我,藥石也;季孫之愛我,美疢也。疢毒滋厚,石猶生我。”此惡而爲美者也。孔子曰:“智之難也!有臧武仲之智,而不容於魯國。抑有由也,作不順而施不恕也。”蓋善其知義,譏其違道也。

恭王欲復戰,使人召子反,子反辭以疾。王駕而往之,入幄中而聞酒臭,恭王大怒,斬子反以爲戮。

齊侯將與臧紇田,臧孫聞之,見齊侯,與之言伐晉。對曰:“多則多矣,抑君似鼠。鼠晝伏夜動,不穴於寢廟,畏人故也。今君聞晉之亂而後作焉,寧將事之,非鼠如何?”乃不與田。注曰“紇知齊侯將敗,不欲受其邑,故以比鼠,欲使怒而止”也。見左傳。

夫知而違之,僞也;不知而失之,闇也。闇與僞焉,其患一也。患之所在,非徒在智之不及,又在及而違之者矣。故曰“智及之仁不能守之,雖得之,必失之”也。夏書曰:“念茲在茲,庶事恕施。”忠智之謂矣。

言觽事恕己而施行,斯可謂忠而有智矣。

故君子之行,動則思義,不爲利回,不爲義疚,進退周旋,唯道是務。苟失其道,則兄弟不阿;苟得其義,雖仇讎不廢。故解狐蒙祁奚之薦,二叔被周公之害,勃鞮以逆文爲成,傅瑕以順厲爲敗,管蘇以憎忤取進,申侯以愛從見退,考之以義也。故曰:“不在逆順,以義爲斷;不在憎愛,以道爲貴。”禮記曰:“愛而知其惡,憎而知其善。”考義之謂也。

“回,邪也。疚,病也。”

及文公歸國,呂甥﹑郄芮將焚公宮而殺文公,寺人披以呂﹑郄之難告之。言初雖逆文公,後竟成之也。

庚桑瑣隸,風移碨磥。吾雖小宰,猶有社稷,苟赴期會,理文墨,豈本志乎!”乃更大作講舍,延聚生徒數百人,朝夕自往勸誡,身執經卷,試策殿最,儒化大行。此邑至後猶稱其教焉。

孫楨,亦以文才知名。

邊讓字文禮,陳留浚儀人也。少辯博,能屬文。作章華賦,雖多淫麗之辭,而終之以正,亦如相如之諷也。其辭曰:

楚靈王既遊雲夢之澤,息於荊臺之上。前方淮之水,左洞庭之波,右顧彭蠡之隩,南眺巫山之阿。延目廣望,騁觀終日。顧謂左史倚相曰:“盛哉斯樂,可以遺老而忘死也!”於是遂作章華之臺,築乾溪之室,窮木土之技,單珍府之實,舉國營之,數年乃成。設長夜之淫宴,作北里之新聲。

於是伍舉知夫陳、蔡之將生謀也。乃作斯賦以諷之: 冑高陽之苗胤兮,承聖祖之洪澤。建列藩於南楚兮,等威靈於二伯。

超有商之大彭兮,越隆周之兩虢。達皇佐之高勳兮,馳仁聲之顯赫。

惠風春施,神武電斷,華夏肅清,五服攸亂。旦垂精於萬機兮,夕回輦於門館。設長夜之歡飲兮,展中情之嬿婉。竭四海之妙珍兮,盡生人之祕玩。

爾乃攜窈窕,從好仇,徑肉林,登糟丘,蘭餚山竦,椒酒淵流。

激玄醴於清池兮,靡微風而行舟。登瑤臺以回望兮,冀彌日而消憂。於是招宓妃,命湘娥,齊倡列,鄭女羅。揚激楚之清宮兮,展新聲而長歌。

繁手超於北里,妙舞麗於陽阿。金石類聚,絲竹髃分。被輕簹,曳華文,羅衣飄颻,組綺繽紛。縱輕軀以迅赴,若孤鵠之失髃;振華袂以逶迤,若游龍之登雲。於是歡嬿既洽,長夜向半,琴瑟易調,繁手改彈,清聲發而響激,微音逝而流散。振弱支而紆繞兮,若綠繁之垂幹,忽飄颻以輕逝兮,似鸞飛於天漢。舞無常態,鼓無定節,尋聲響應,修短靡跌。長袖奮而生風,清氣激而繞結。爾乃妍媚遞進,巧弄相加,俯仰異容,忽兮神化。體迅輕鴻,榮曜春華,進如浮雲,退如激波。雖復柳惠,能不諮嗟!於是天河既回,淫樂未終,清鑰發徵,激楚揚風。於是音氣發於絲竹兮,飛響軼於雲中。比目應節而雙躍兮,孤雌感聲而鳴雄。美繁手之輕妙兮,嘉新聲之彌隆。於是觽變已盡,髃樂既考。歸乎生風之廣夏兮,修黃軒之要道。攜西子之弱腕兮,援毛嬪之素肘。形便娟以嬋媛兮,若流風之靡草。美儀操之姣麗兮,忽遺生而忘老。

“伯牙鼓琴,游魚出聽。”

爾乃清夜晨,妙技單,收尊俎,徹鼓盤。惘焉若酲,撫□而嘆。慮理國之須才,悟稼穡之艱難。美呂尚之佐周,善管仲之輔桓。將超世而作理,焉沉湎於此歡!於是罷女樂,墮瑤臺。思夏禹之卑宮,慕有虞之土階。舉英奇於仄陋,拔髦秀於蓬萊。君明哲以知人,官隨任而處能。百揆時□,庶績鹹熙。諸侯慕義,不召同期。繼高陽之絕軌,崇成、莊之洪基。雖齊桓之一匡,豈足方於大持?

爾乃育之以仁,臨之以明。致虔報於鬼神,盡肅恭乎上京。馳淳化於黎元,永曆世而太平。 納伍舉、蘇縱之諫,罷淫樂,聽國政,所誅數百人,所進數百人,國人大悅。

大將軍何進聞讓才名,欲辟命之,恐不至,詭以軍事徵召,既到,署令史,

進以禮見之。讓善佔*(謝)**[射]*,能辭對,時賓客滿堂,莫不羨其風。府掾孔融、王朗並修刺候焉。

議郎蔡邕深敬之,以爲讓宜處高任,乃薦於何進曰:“伏惟幕府初開,博選清英,華髮舊德,併爲元龜。雖振鷺之集西雍,濟濟之在周庭,無以或加。

竊見令史陳留邊讓,天授逸才,聰明賢智。髫□夙孤,不盡家訓。及就學廬,便受大典,初涉諸經,見本知義,授者不能對其問,章句不能逮其意。心通性達,口辯辭長。非禮不動,非法不言。若處狐疑之論,定嫌審之分,經典交至,撿括參合,觽夫寂焉,莫之能奪也。使讓生在唐、虞,則元、凱之次,運值仲尼,則顏、冉之亞,豈徒俗之凡偶近器而已者哉!階級名位,亦宜超然,若復隨輩而進,非所以章緓偉之高價,昭知人之絕明也。傳曰:‘函牛之鼎以亨雞,多汁則淡而不可食,少汁則熬而不可熟。’此言大器之於小用,固有所不宜也。邕竊悁邑,怪此寶鼎未受犧牛大羹之和,久在煎熬臠割之閒,願明將軍回謀垂慮,裁加少納,貢之機密,展之力用。若以年齒爲嫌,則顏回不得貫德行之首,子奇終無理阿之功。苟堪其事,古今一也。”

洎,汁也。 讓後以高才擢進,屢遷,出爲九江太守,不以爲能也。

初平中,王室大亂,讓去官還家。恃才氣,不屈曹操,多輕侮之言。建安中,其鄉人有構讓於操,操告郡就殺之。文多遺失。

酈炎字文勝,范陽人,酈食其之後也。炎有文才,解音律,言論給捷,多服其能理。靈帝時,州郡辟命,皆不就。有志氣,作詩二篇曰:

大道夷且長,窘路狹且促。修翼無*(與)**[卑]*棲,遠趾不步局。舒吾陵霄羽,奮此千里足。超邁絕塵驅,□忽誰能逐。賢愚豈常類,稟性在清濁。富貴有人籍,貧賤無天錄。通塞苟由己,志士不相卜。陳平敖里社,韓信釣河曲。終居天下宰,食此萬鍾祿。德音流千載,功名重山嶽。

靈芝生河洲,動搖因洪波。蘭榮一何晚,嚴霜瘁其柯。哀哉二芳草,不植太山阿。文質道所貴,遭時用有嘉。絳、灌臨衡宰,謂誼崇浮華。賢才抑不用,遠投荊南沙。抱玉乘龍驥,不逢樂與和。安得孔仲尼,爲世陳四科! 炎後風病慌忽。性至孝,遭母憂,病甚發動。妻始產而驚死,妻家訟之,收繫獄。炎病不能理對,熹平六年,遂死獄中,時年二十八。尚書盧植爲之誄讚,以昭其懿德。

侯瑾字子瑜,敦煌人也。少孤貧,依宗人居。性篤學,恆傭作爲資,暮還輒□柴以讀書。常以禮自牧,獨處一房,如對嚴賓焉。州郡累召,公車有道徵,並稱疾不到。作矯世論以譏切當時。而徙入山中,覃思著述。以莫知於世,故作應賓難以自寄。又案漢記撰中興以後行事,爲皇德傳三十篇,行於世。餘所作雜文數十篇,多亡失。*(西)*河*[西]*人敬其才而不敢名之,皆稱爲侯君雲。 高彪字義方,吳郡無錫人也。家本單寒,至彪爲諸生,遊太學。有雅才而訥於言。嘗從馬融欲訪大義,融疾不獲見,乃覆刺遺融書曰:“承服風問,從來有年,故不待介者而謁大君子之門,冀一見龍光,以□腹心之願。不圖遭疾,幽閉莫啓。昔周公旦父文兄武,九命作伯,以尹華夏,猶揮沐吐餐,垂接白屋,故周道以隆,天下歸德。公今養痾傲士,故其宜也。”融省書臱,追謝還之,彪逝而不顧。

後郡舉孝廉,試經第一,除郎中,校書東觀,數奏賦、頌、奇文,因事諷諫,靈帝異之。

時京兆第五永爲督軍御史,使督幽州,百官大會,祖餞於長樂觀。議郎蔡邕等皆賦詩,彪乃獨作箴曰:“文武將墜,乃俾俊臣。整我皇綱,董此不虔。

古之君子,即戎忘身。明其果毅,尚其桓桓。呂尚七十,氣冠三軍,詩人作歌,如鷹如鸇。天有太一,五將三門;地有九變,丘陵山川;

人有計策,六奇五閒:總茲三事,謀則諮詢。無曰己能,務在求賢,淮陰之勇,廣野是尊。周公大聖,石碏純臣,以威克愛,以義滅親。勿謂時險,不正其身。勿謂無人,莫識己真。忘富遺貴,福祿乃存。枉道依合,復無所觀。先公高節,越可永遵。佩藏斯戒,以厲終身。”邕等甚美其文,以爲莫尚也。

五將者,天目、文昌等。

左傳曰:“石碏純臣也。大義滅親,其是之謂乎!”

後遷*(內)**[外]*黃令,帝□同僚臨送,祖於上東門,詔東觀畫彪像以勸學者。彪到官,有德政,上書薦縣人申徒蟠等。病卒於官,文章多亡。

子岱,亦知名。

張超字子並,河閒鄚人也,留侯良之後也。有文才。靈帝時,從車騎將軍朱鉨徵黃巾,爲別部司馬。着賦、頌、碑文、薦、檄、箋、書、謁文、嘲,凡十九篇。超又善於草書,妙絕時人,世共傳之。

禰衡字正平,平原般人也。少有才辯,而尚氣剛傲,好矯時慢物。興平中,避難荊州。建安初,來遊許下。始達潁川,乃陰懷一刺,既而無所之適,至於刺字漫滅。是時許都新建,賢士大夫四方來集。或問衡曰:“盍從陳長文、司馬伯達乎?”

對曰:“吾焉能從屠沽兒耶!”又問:“荀文若、趙稚長云何?”衡曰:

“文若可借面弔喪,稚長可使監□請客。”唯善魯國孔融及弘農楊修。常稱曰:“大兒孔文舉,小兒楊德祖。餘子碌碌,莫足數也。”融亦深愛其才。

衡始弱冠,而融年四十,遂與爲交友。上疏薦之曰:“臣聞洪水橫流,帝思俾乂,旁求四方,以招賢俊。昔孝武繼統,將弘祖業,疇諮熙載,髃士響臻。

陛下叡聖,纂承基緒,遭遇□運,勞謙日□。惟嶽降神,異人並出。

竊見處士平原禰衡,年二十四,字正平,淑質貞亮,英才卓礫。初涉蓺文,升堂鷪奧,目所一見,輒誦於口,耳所瞥聞,不忘於心。性與道合,思若有神。

弘羊潛計,安世默識,以衡準之,誠不足怪。忠果正直,志懷霜雪,見善若驚,疾惡若讎。任座抗行,史魚厲節,殆無以過也。鷙鳥累伯,不如一鶚。使衡立朝,必有可觀。飛辯騁辭,溢氣坌湧,解疑釋結,臨敵有餘。

昔賈誼求試屬國,詭系單于;終軍欲以長纓,牽致勁越。弱冠慷慨,前世美之。近日路粹、嚴象,亦用異才擢拜臺郎,衡宜與爲比。如得龍躍天衢,振翼雲漢,楊聲紫微,垂光虹蜺,足以昭近署之多士,增四門之穆穆。鈞天廣樂,必有奇麗之觀;帝室皇居,必蓄非常之寶。若衡等輩,不可多得。激楚、楊阿,至妙之容,臺牧者之所貪;飛兔、騕褭,絕足奔放,良、樂之所急。臣等區區,敢不以聞。”

昔秦穆公如此,七日寤,寤而曰:‘我之帝所甚樂。’今主君之疾與之同,不出三日必閒,閒必有言也。”居二日,果寤,語大夫曰“我之帝所甚樂,與百神遊於鈞天,廣樂九奏,其聲動心”也。

王良、伯樂,善御人也。

融既愛衡才,數稱述於曹操。操欲見之,而衡素相輕疾,自稱狂病,不肯往,而數有恣言。操懷忿,而以其才名,不欲殺之。聞衡善擊鼓,乃召爲鼓史,因大會賓客,閱試音節,諸史過者,皆令脫其故衣,更着岑牟單絞之服。次至衡,衡方爲漁陽參撾,蹀□而前,容態有異,聲節悲壯,聽者莫不慷慨。

衡進至操前而止,吏訶之曰:“鼓史何不改裝,而輕敢進乎?”衡曰:“諾。”

於是先解衵衣,次釋餘服,裸身而立,徐取岑牟、單絞而着之,畢,復參撾而去,顏色不怍。操笑曰:“本欲辱衡,衡反辱孤。”

而於其詩自音雲:“參音七紺反。”後諸文人多同用之。據此詩意,則參曲奏之名,則撾字入於下句,全不成文。下雲“復參撾而去”,足知“參撾”二字當相連而讀。參字音爲去聲,不知何所憑也。參七甘反。

孔融退而數之曰:“正平大雅,固當爾邪?”因宣操區區之意。衡許往。融復見操,說衡狂疾,今求得自謝。操喜,□門者有客便通,待之極晏。衡乃着布單衣、簄巾,手持三尺梲杖,坐大營門,以杖捶地大罵。吏白:外有狂生,坐於營門,言語悖逆,請收案罪。操怒,謂融曰:“禰衡豎子,孤殺之猶雀鼠耳。顧此人素有虛名,遠近將謂孤不能容之,今送與劉表,視當何如。”於是遣人騎送之。臨發,觽人爲之祖道,先供設於城南,乃更相戒曰:“禰衡勃虐無禮,今因其後到,鹹當以不起折之也。”及衡至,觽人莫肯興,衡坐而大號。

觽問其故,衡曰:“坐者爲頉,臥者爲屍,屍頉之閒,能不悲乎!”

劉表及荊州士大夫先服其才名,甚賓禮之,文章言議,非衡不定。表嘗與諸文人共草章奏,並極其才思。時衡出,還見之,開省未周,因毀以抵地。表憮然爲駭。衡乃從求筆札,須臾立成,辭義可觀。表大悅,益重之。

後復侮慢於表,表恥不能容,以江夏太守黃祖性急,故送衡與之,祖亦善待焉。

衡爲作書記,輕重簄密,各得體宜。祖持其手曰:“處士,此正得祖意,如祖腹中之所欲言也。”

祖長子射爲章陵太守,尤善於衡。嘗與衡俱遊,共讀蔡邕所作碑文,射愛其辭,還恨不繕寫。衡曰:“吾雖一覽,猶能識之,唯其中石缺二字爲不明耳。”因書出之,射馳使寫碑還校,如衡所書,莫不嘆伏。射時大會賓客,人有獻鸚鵡者,射舉潖于衡曰:“願先生賦之,以娛嘉賓。”衡*(覽)**[攬]*筆而作,文無加點,辭采甚麗。

後黃祖在蒙衝船上,大會賓客,而衡言不遜順,祖臱,乃訶之,衡更熟視曰:“死公!雲等道?”祖大怒,令五百將出,欲加棰,衡方大罵,祖恚,遂令殺之。祖主簿素疾衡,實時殺焉。射徒跣來救,不及。祖亦悔之,乃厚加棺斂。衡時年二十六,其文章多亡雲。 贊曰:情志既動,篇辭爲貴。抽心呈貌,非雕非蔚。殊狀共體,同聲異氣。言觀麗則,永監淫費。

後漢書卷八十一 獨行列傳 第七十一

孔子曰:“與其不得中庸,必也狂狷乎!”又云:“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爲也。”此蓋失於周全之道,而取諸偏至之端者也。然則有所不爲,亦將有所必爲者矣;既雲進取,亦將有所不取者矣。如此,性尚分流,爲否異適矣。

中世偏行一介之夫,能成名立方者,蓋亦觽也。或志剛金石,而克扞於強御。

或意嚴冬霜,而甘心於小諒。亦有結朋協好,幽明共心;蹈義陵險,死生等節。雖事非通圓,良其風軌有足懷者。而情夡殊雜,難爲條品;片辭特趣,不足區別。措之則事或有遺,載之則貫序無統。以其名體雖殊,而操行俱絕,故總爲獨行篇焉。庶備諸闕文,紀志漏脫云爾。

譙玄字君黃,巴郡閬中人也。少好學,能說易、春秋。仕於州郡。成帝永始二年,有日食之災,乃詔舉敦樸遜讓有行義者各一人。州舉玄,詣公車,對策高第,拜議郎。

帝始作期門,數爲微行。立趙飛燕爲皇后,後專寵懷忌,皇*(太)*子多橫夭。玄上書諫曰:“臣聞王者承天,繼宗統極,保業延祚,莫急胤嗣,故易有幹蠱之義,詩詠觽多之福。今陛下聖嗣未立,天下屬望,而不惟社稷之計,專念微行之事,愛幸用於所惑,曲意留於非正。竊聞後宮皇子產而不育。

臣聞之怛然,痛心傷剝,竊懷憂國,不忘須臾。夫警韂不修,則患生非常。忽有醉酒狂夫,分爭道路,既無尊嚴之儀,豈識上下之別。此爲胡狄起於轂下,而賊亂髮於左右也。願陛下念天之至重,愛金玉之身,均九女之施,存無窮之福,天下幸甚。”

后妃不□忌,則子孫觽多也。”其詩曰“螽斯羽,詵詵兮,宜爾子孫,振振兮。”

時數有災異,玄輒陳其變。既不省納,故久稽郎官。後遷太常丞,以弟服去職。

平帝元始元年,日食,又詔公卿舉敦樸直言。大鴻臚左鹹舉玄詣公車對策,復拜議郎,遷中散大夫。四年,選明達政事能班化風俗者八人。時並舉玄,爲繡衣使者,持節,與太僕*(任)**[王]*惲等分行天下,觀覽風俗,所至專行誅賞。事未及終,而王莽居攝,玄於是縱使者車,變易姓名,閒竄歸家,

因以隱遁。 後公孫述僭號於蜀,連聘不詣。述乃遣使者備禮徵之;若玄不肯起,*(使陽)**[便賜]*以毒藥。太守乃自齎璽書至玄廬,曰:“君高節已着,朝廷垂意,誠不宜復辭,自招兇禍。”玄仰天嘆曰:“唐堯大聖,許由恥仕;周武至德,伯夷守餓。

彼獨何人,我亦何人。保志全高,死亦奚恨!”遂受毒藥。玄子瑛泣血叩頭於太守曰:“方今國家東有嚴敵,兵師四出,國用軍資或不常充足,願奉家錢千萬,以贖父死。”太守爲請,述聽許之。玄遂隱藏田野,終述之世。

時兵戈累年,莫能修尚學業,玄獨訓諸子勤習經書。建武十一年卒。明年,天下平定,玄弟慶以狀詣闕自陳。光武美之,策詔本郡祠以中牢,□所在還玄家錢。

時亦有犍爲費貽,不肯仕述,乃漆身爲厲,陽狂以避之,退藏山藪十餘年。述破後,仕至合浦太守。

瑛善說易,以授顯宗,爲北宮韂士令。

李業字巨遊,廣漢梓潼人也。少有志操,介特。習魯詩,師博士許晃。元始中,舉明經,除爲郎。

會王莽居攝,業以病去官,杜門不應州郡之命。太守劉鹹強召之,業乃載病詣門。鹹怒,出教曰:“賢者不避害,譬猶*(殼)**[彀]*弩射市,薄命者先死。聞業名稱,故欲與之爲治,而反託疾乎?”令詣獄養病,欲殺之。客有說鹹曰:“趙殺鳴犢,孔子臨河而逝。未聞求賢而脅以牢獄者也。”鹹乃出之,因舉方正。王莽以業爲酒士,病不之官,遂隱藏出谷,絕匿名夡,終莽之世。

‘敢問何謂也?’孔子曰:‘竇鳴犢,舜華,晉國之賢大夫也。趙簡子未得志之時,須此兩人而後從政。丘聞之也,刳胎殺夭則騏驎不至,竭澤而漁則蛟龍不合陰陽,覆巢毀卵則鳳凰不翔。何則?君子諱傷其類。夫鳥獸之於不義也,尚知避之,而況乎丘哉!’乃還”也。

及公孫述僭號,素聞業賢,徵之,欲以爲博士,業固疾不起。數年,述羞不致之,乃使大鴻臚尹融持毒酒奉詔命以劫業:若起,則受公侯之位:不起,賜之以藥。融譬旨曰:“方今天下分崩,孰知是非,而以區區之身,試於不測之淵乎!

朝廷貪慕名德,曠官缺位,於今七年,四時珍御,不以忘君。宜上奉知己,下爲子孫,身名俱全,不亦優乎!今數年不起,猜疑寇心,兇禍立加,非計之得者也。”業乃嘆曰:“危國不入,亂國不居。親於其身爲不善者,義所不從。君子見危授命,何乃誘以高位重餌哉?”融見業辭志不屈,復曰:“宜呼室家計之。”業曰:“丈夫斷之於心久矣,何妻子之爲?”遂飲毒而死。述聞業死,大驚,又恥有殺賢之名,乃遣使吊祠,賻贈百匹。業子翬逃辭不受。

蜀平,光武下詔表其閭,益部紀載其高節,圖畫形象。

初,平帝時,蜀郡王皓爲美陽令,王嘉爲郎。王莽篡位,並□官西歸。及公孫述稱帝,遣使徵皓﹑嘉,恐不至,遂先系其妻子。使者謂嘉曰:“速裝,妻子可全。”對曰:“犬馬猶識主,況於人乎!”王皓先自刎,以首付使者。述怒,遂誅皓家屬。王嘉聞而嘆曰:“後之哉!”乃對使者伏□而死。

是時犍爲任永*(君)**[及]*業同郡馮信,並好學博古。公孫述連徵命,待以高位,皆託青盲以避世難。永妻淫於前,匿情無言;見子入井,忍而不救。信侍婢亦對信姦通。及聞述誅,皆盥洗更視曰:“世適平,目即清。”淫者自殺。光武聞而徵之,並會病卒。

劉茂字子衛,太原晉陽人也。少孤,獨侍母居。家貧,以筋力致養,孝行着於鄉里。及長,能習禮經,教授常數百人。哀帝時,察孝廉,再遷五原屬國候,遭母憂去官。服竟後爲沮陽令。會王莽篡位,茂□官,避世弘農山中教授。

建武二年,歸,爲郡門下掾。時赤眉二十餘萬觽攻郡縣,殺長吏及府掾史。茂負太守孫福踰牆藏空穴中,得免。其暮,俱奔盂縣。晝則逃隱,夜求糧食。

積百餘日,賊去,乃得歸府。明年,詔書求天下義士。福言茂曰:“臣前爲赤眉所攻,吏民壞亂,奔走趣山,臣爲賊所圍,命如絲髮,賴茂負臣踰城,出保盂縣。茂與弟觸冒兵刃,緣山負食,臣及妻子得度死命,節義尤高。宜蒙表擢,以厲義士。”詔書即徵茂拜議郎,遷宗正丞。後拜侍中,卒官。

*(元初)**[延平]*中,鮮卑數百餘騎寇漁陽,太守張顯率吏士追出塞,遙望虜營鞕火,急趣之。兵馬掾嚴授慮有伏兵,苦諫止,不聽。顯蹙令進,授不獲已,前戰,伏兵發,授身被十創,歿於陣。顯拔刃追散兵,不能制,虜射中顯,主簿衛福﹑功曹徐鹹遽*(起)**[赴]*之,顯遂墮馬,福以身擁蔽,虜並殺之。朝廷愍授等節,詔書曪嘆,厚加賞賜,各除子一人爲郎中。

永初二年,劇賊畢豪等入平原界,縣令劉雄將吏士乘船追之。至厭次河,

與賊合戰。雄敗,執雄,以矛刺之。時小吏所輔前叩頭求哀,願以身代雄。

豪等縱雄而刺輔,貫心洞背即死。東郡太守捕得豪等,具以狀上。詔書追傷之,賜錢二十萬,除父奉爲郎中。

溫序字次房,太原祁人也。仕州從事。建武二年,騎都尉弓裏戍將兵平定北州,到太原,歷訪英俊大人,問以策謀。戍見序奇之,上疏薦焉。於是徵爲侍御史。遷武陵都尉,病免官。

六年,拜謁者,遷護羌校尉。序行部至襄武,爲隗囂別將苟宇所拘劫。宇謂序曰:“子若與我並威同力,天下可圖也。”序曰:“受國重任,分當效死,義不貪生苟背恩德。”宇等復曉譬之。序素有氣力,大怒,叱宇等曰:“虜何敢迫脅漢將!”

因以節檛殺數人。賊觽爭欲殺之。宇止之曰:“此義士死節,可賜以□。”序受□,銜須於口,顧左右曰:“既爲賊所迫殺,無令須污土。”遂伏□而死。

序主簿韓遵﹑從事王忠持屍歸斂。光武聞而憐之,命忠送喪到洛陽,賜城傍爲頉地,賻谷千斛﹑縑五百匹,除三子爲郎中。長子壽,服竟爲鄒平侯相。夢序告之曰:“久客思鄉里。”壽即□官,上書乞骸骨歸葬。帝許之,乃反舊塋焉。

彭修字子陽,會稽毗陵人也。年十五時,父爲郡吏,得休,與修俱歸,道爲盜所劫,修困迫,乃拔佩刀前持盜帥曰:“父辱子死,卿不顧死邪?”盜相謂曰:“此童子義士也,不宜逼之。”遂辭謝而去。鄉黨稱其名。

後仕郡爲功曹。時西部都尉宰□行太守事,以微過收吳縣獄吏,將殺之,主簿鍾離意爭諫甚切,□怒,使收縛意,欲案之,掾*(吏)**[史]*莫敢諫。修排合直入,拜於庭,曰:“明府發雷霆於主簿,請聞其過。”□曰:“受教三日,初不奉行,廢命不忠,豈非過邪?”修因拜曰:“昔任座面折文侯,朱雲攀毀欄檻,自非賢君,焉得忠臣?今慶明府爲賢君,主簿爲忠臣。”□遂原意罰,貰獄吏罪。 後州闢從事。時賊張子林等數百人作亂,郡言州,請修守吳令。修與太守俱出討賊,賊望見車馬,競交射之,飛矢雨集。修障扞太守,而爲流矢所中死,太守得全。賊素聞其恩信,即殺弩中修者,餘悉降散。言曰:“自爲彭君故降,不爲太守服也。”

索盧放字君陽,東郡人也。以尚書教授千餘人。初署郡門下掾。更始時,使者督行郡國,太守有事,當就斬刑。放前言曰:“今天下所以苦毒王氏,歸心皇漢者,實以聖政寬仁故也。而傳車所過,未聞恩澤。太守受誅,誠不敢言,但恐天下惶懼,各生疑變。夫使功者不如使過,願以身代太守之命。”遂前就斬。使者義而赦之,由是顯名。

建武六年,徵爲洛陽令,政有能名。以病乞身,徙諫議大夫,數納忠言,後以疾去。

建武末,復徵不起,光武使人輿之,見於南宮雲臺,賜谷二千斛,遣歸,除子爲太子中庶子。卒於家。

周嘉字惠文,汝南安城人也。高祖父燕,宣帝時爲郡決曹掾。太守欲枉殺人,燕諫不聽,遂殺囚而黜燕。囚家守闕稱冤。詔遣覆考,燕見太守曰:“願謹定文書,皆着燕名,府君但言時病而已。”出謂掾史曰:“諸君被問,悉當以罪推燕。

如有一言及於府君,燕手□相刃。”使*[者]*乃收燕繫獄。屢被掠楚,辭無屈橈。當下蠶室,乃嘆曰:“我平王之後,正公玄孫,豈可以刀鋸之餘下見先君?”遂不食而死。燕有五子,皆至刺史﹑太守。

嘉仕郡爲主簿。王莽末,髃賊入汝陽城,嘉從太守何敞討賊,敞爲流矢所中,郡兵奔北,賊圍繞數十重,白刃交集,嘉乃擁敞,以身扞之。因呵賊曰:“卿曹皆人隸也。爲賊既逆,豈有還害其君者邪?嘉請以死贖君命。”因仰天號泣。

髃賊於是兩兩相視,曰:“此義士也!”給其車馬,遣送之。

後太守寇恂舉爲孝廉,拜尚書侍郎。光武引見,問以遭難之事。嘉對曰:“太守被傷,命懸寇手,臣實駑怯,不能死難。”帝曰:“此長者也。”詔嘉尚公主,嘉稱病篤,不肯當。

稍遷零陵太守,視事七年,卒,零陵頌其遺愛,吏民爲立祠焉。

嘉從弟暢,字伯持,性仁慈,爲河南尹。永初二年,夏旱,久禱無應,暢因收葬洛城傍客死骸骨凡萬餘人,應時澍雨,歲乃豐稔。位至光祿勳。

範式字巨卿,山陽金鄉人也,一名泛。少遊太學,爲諸生,與汝南張劭爲友。

劭字符伯。二人並告歸鄉里。式謂元伯曰:“後二年當還,將過拜尊親,見孺子焉。”乃共剋期日。後期方至,元伯具以白母,請設饌以候之。母曰:“二年之別,千里結言,爾何相信之審邪?”對曰:“巨卿信士,必不乖違。”母曰:“若然,當爲爾醞酒。”至其日,巨卿果到,升堂拜飲,盡歡而別。

式仕爲郡功曹。後元伯寢疾篤,同郡郅君章﹑殷子徵晨夜省視之。元伯臨盡,嘆曰:“恨不見吾死友!”子徵曰:“吾與君章盡心於子,是非死友,復欲誰求?”

元伯曰:“若二子者,吾生友耳。山陽範巨卿,所謂死友也。”尋而卒。式忽夢見元伯玄冕垂纓屣履而呼曰:“巨卿,吾以某日死,當以爾時葬,永歸黃泉。子未我忘,豈能相及?”式怳然覺寤,悲嘆泣下,具告太守,請往奔喪。太守雖心不信而重違其情,許之。式便服朋友之服,投其葬日,馳往赴之。式未及到,而喪已發引,既至壙,將窆,而柩不肯進。其母撫之曰:“元伯,豈有望邪?”遂停柩移時,乃見有素車白馬,號哭而來。其母望之曰:“是必範巨卿也。”巨卿既至,叩喪言曰:“行矣元伯!死生路異,永從此辭。”會葬者千人,鹹爲揮涕。式因執紼而引,柩於是乃前。式遂留止頉次,爲修墳樹,然後乃去。

後到京師,受業太學。時諸生長沙陳平子亦同在學,與式未相見,而平子被病將亡,謂其妻曰:“吾聞山陽範巨卿,烈士也,可以託死。吾歿後,但以屍埋巨卿戶前。”乃裂素爲書,以遺巨卿。既終,妻從其言。時式出行適還,省書見瘞,愴然感之,向墳揖哭,以爲死友。乃營護平子妻兒,身自送喪於臨湘。未至四五里,乃委素書於柩上,哭別而去。其兄弟聞之,尋求不復見。長沙上計掾史到京師,上書表式行狀,三府並闢,不應。

舉州茂才,四遷荊州刺史。友人南陽孔嵩,家貧親老,乃變名姓,傭爲新野縣阿里街卒。式行部到新野,而縣選嵩爲導騎迎式。式見而識之,呼嵩,把臂謂曰:“子非孔仲山邪?”對之嘆息,語及平生。曰:“昔與子俱曳長裾,遊*(集)**[息]*帝學,吾蒙國恩,致位牧伯,而子懷道隱身,處於卒伍,不亦惜乎!”嵩曰:“侯嬴長守於賤業,晨門肆志於抱關。子欲居九夷,不患其陋。貧者士之宜,豈爲鄙哉!”式□縣代嵩,嵩以爲先傭未竟,不肯去。

式後遷廬江太守,有威名,卒於官。

李善字次孫,南陽淯陽人,本同縣李元蒼頭也。建武中疫疾,元家相繼死沒,唯孤兒續始生數旬,而貲財千萬,諸奴婢私共計議,欲謀殺續,分其財產。善深傷李氏而力不能制,乃潛負續逃去,隱山陽瑕丘界中,親自哺養,乳爲生湩,推燥居溼,備嘗艱勤。續雖在孩抱,奉之不異長君,有事輒長跪請白,然後行之。閭里感其行,皆相率修義。續年十歲,善與歸本縣,修理舊業。告奴婢於長吏,悉收殺之。時鐘離意爲瑕丘令,上書薦善行狀。光武詔拜善及續併爲太子舍人。

善,顯宗時闢公府,以能理劇,再遷日南太守。從京師之官,道經淯陽,過李元頉。未至一里,乃脫朝服,持鉏去草。及拜墓,哭泣甚悲,身自炊爨,埶鼎俎以修祭祀。垂泣曰:“君夫人,善在此。”盡哀,數日乃去。到官,以愛惠爲政,懷來異俗。遷九江太守,未至,道病卒。

續至河閒相。

王忳字少林,廣漢新都人也。忳嘗詣京師,於空舍中見一書生疾困,□而視之。書生謂忳曰:“我當到洛陽,而被病,命在須臾,□下有金十斤,願以相贈,死後乞藏骸骨。”未及問姓名而絕。忳即鬻金一斤,營其殯葬,餘金悉置棺下,人無知者。後歸數年,縣署忳大度亭長。初到之日,有馬馳入亭中而止。

其日,大風飄一繡被,復墯忳前,即言之於縣,縣以歸忳。忳後乘馬到雒縣,馬遂奔走,牽忳入它舍。主人見之喜曰:“今禽盜矣。”問忳所由得馬,忳具說其狀,並及繡被。主人悵然良久,乃曰:“被隨旋風與馬俱亡,卿何陰德而致此二物?”忳自念有葬書生事,因說之,並道書生形貌及埋金處。主人大驚號曰:

“是我子也。姓金名彥。前往京師,不知所在,何意卿乃葬之。大恩久不報,天以此章卿德耳。”忳悉以被馬還之,彥父不取,又厚遺忳,忳辭讓而去。時彥父爲州從事,因告新都令,假忳休,自與俱迎彥喪,餘金俱存。忳由是顯名。

仕郡功曹,州治中從事。舉茂才,除郿令。到官,至斄亭。亭長曰:“亭有鬼,數殺過客,不可宿也。”忳曰:“仁勝兇邪,德除不祥,何鬼之避!”即入亭止宿。夜中聞有女子稱冤之聲。忳□曰:“有何枉狀,可前求理乎?”女子曰:

“無衣,不敢進。”忳便投衣與之。女子乃前訴曰:“妾夫爲涪令,之官過宿此亭,亭長無狀,賊殺妾家十餘口,埋在樓下,悉取財貨。”忳問亭長姓名。女子曰:“即今門下游徼者也。”忳曰:“汝何故數殺過客?”對曰:“妾不得白日自訴,每夜陳冤,客輒眠不見應,不勝感恚,故殺之。”忳曰:“當爲汝理此冤,勿復殺良善也。”因解衣於地,忽然不見。明旦召遊徼詰問,具服罪,即收系,及同謀十餘人悉伏辜,遣吏送其喪歸鄉里,於是亭遂清安。

張武者,吳郡由拳人也。父業,郡門下掾,送太守妻子還鄉里,至河內亭,盜夜劫之,業與賊戰死,遂亡*[失]*屍*[骸]*。武時年幼,不及識父。後之太學受業,每節,常持父遺□,至亡處祭醊,*[泣]*而還。太守第五倫嘉其行,舉孝廉。

遭母喪過毀,傷父魂靈不返,因哀慟絕命。

陵續字智初,會稽吳人也。世爲族姓。祖父閎,字子春,建武中爲尚書令。美姿貌,喜着越布單衣,光武見而好之,自是常□會稽郡獻越布。

續幼孤,仕郡戶曹史。時歲荒民飢,太守尹興使續于都亭賦民饘粥。續悉簡閱其民,訊以名氏。事畢,興問所食幾何?續因口說六百餘人,皆分別姓字,無有差謬。興異之,刺史行部,見續,闢爲別駕從事。以病去,還爲郡門下掾。

是時楚王英謀反,陰疏天下善士,及楚事覺,顯宗得其錄,有尹興名,乃徵興詣廷尉獄。續與主簿梁宏、功曹史駟勳及掾史五百餘人詣洛陽詔獄就考,諸吏不堪痛楚,死者大半,唯續、宏、勳掠考五毒,肌肉消爛,終無異辭。續母遠至京師,覘候消息,獄事特急,無緣與續相聞,母但作饋食,付門卒以進之。

續雖見考苦毒,而辭色慷慨,未嘗易容,唯對食悲泣,不能自勝。使者怪而問其故。續曰:“母來不得相見,故泣耳。”使者大怒,以爲門卒通傳意氣,召將案之。續曰:“因食餉羹,識母所自調和,故知來耳,非人告也。”使者問:“何以知母所作乎?”續曰:“母嘗截肉未嘗不方,斷鰃以寸爲度,是以知之。”使者問諸謁舍,續母果來,於是陰嘉之,上書說續行狀。帝即赦興等事,還鄉里,禁錮終身。續以老病卒。

長子稠,廣陵太守,有理名。中子逢,樂安太守。少子曪,力行好學,不慕榮名,連徵不就。曪子康,已見前傳。

戴封字平仲,濟北剛人也。年十五,詣太學,師事鄮令東海申君。申君卒,送喪到東海,道當經其家。父母以封當還,豫爲娶妻。封暫過拜親,不宿而去。

還京師卒業。時同學石敬平溫病卒,封養視殯斂,以所齎糧巿小棺,送喪到家。

家更斂,見敬平行時書物皆在棺中,乃大異之。封后遇賊,財物悉被略奪,唯餘縑七匹,賊不知處,封乃追以與之,曰:“知諸君乏,故送相遺。”賊驚曰:

“此賢人也。”盡還其器物。

後舉孝廉,光祿主事,遭伯父喪去官。詔書求賢良方正直言之士,有至行能消災伏異者,公卿郡守各舉一人。郡及大司農俱舉封。公車徵,陛見,對策第一,擢拜議郎。遷西華令。時汝、潁有蝗災,獨不入西華界。時督郵行縣,蝗忽大至,督郵其日即去,蝗亦頓除,一境奇之。其年大旱,封禱請無獲,乃積薪坐其上以自焚。火起而大雨暴至,於是遠近歎服。

遷中山相。時諸縣囚四百餘人,辭狀已定,當行刑。封哀之,皆遣歸家,與剋期日,皆無違者。詔書策美焉。

永元十二年,徵拜太常,卒官。

李充字大遜,陳留人也。家貧,兄弟六人同食遞衣。妻竊謂充曰:“今貧居如此,難以久安,妾有私財,願思分異。”充僞酬之曰:“如欲別居,當醞酒具會,請呼鄉里內外,共議其事。”婦從充置酒燕客。充於坐中前跪白母曰:“此婦無狀,而教充離閒母兄,罪合遣斥。”便呵叱其婦,逐令出門,婦銜涕而去。坐中驚肅,因遂罷散。充後遭母喪,行服墓次,人有盜其墓樹者,充手自殺之。服闋,立精舍講授。

太守魯平請署功曹,不就。平怒,乃援充以捐溝中,因鼟署縣都亭長。不得已,起親職役。後和帝公車徵,不行。延平中,詔公卿、中二千石各舉隱士大儒,務取高行,以勸後進,特徵充爲博士。時魯平亦爲博士,每與集會,常歎服焉。

充遷侍中。大將軍鄧騭貴戚傾時,無所下借,以充高節,每卑敬之。嘗置酒請充,賓客滿堂,酒酣,騭跪曰:“幸託椒房,位列上將,幕府初開,欲闢天下奇偉,以匡不逮,惟諸君博求其器。”充乃爲陳海內隱居懷道之士,頗有不合。騭欲絕其說,以肉啖之。充抵肉於地,曰:“說士猶甘於肉!”遂出,徑去。

騭甚望之。同坐汝南張孟舉往讓充曰:“一日聞足下與鄧將軍說士未究,激刺面折,不由中和,出言之責,非所以光祚子孫者也。”充曰:“大丈夫居世,貴行其意,何能遠爲子孫計哉!”由是見非於貴戚。

遷左中郎將,年八十八,爲國三老。安帝常特進見,賜以几杖。卒於家。

繆肜字豫公,汝南召陵人也。少孤,兄弟四人,皆同財業。及各娶妻,諸婦遂求分異,又數有□爭之言。肜深懷憤嘆,乃掩戶自撾曰:“繆肜,汝修身謹行,學聖人之法,將以齊整風俗,柰何不能正其家乎!”弟及諸婦聞之,悉叩頭謝罪,遂更爲敦睦之行。

仕縣爲主簿。時縣令被章見考,吏皆畏懼自誣,而肜獨證據其事,掠考苦毒,至乃體生蟲蛆,因復傳換五獄,踰涉四年,令卒以自免。

太守隴西梁湛召爲決曹史。安帝初,湛病卒官,肜送喪還隴西。始葬,會西羌反叛,湛妻子悉避亂它郡,肜獨留不去,爲起墳頉,乃潛穿井旁以爲窟室,晝則隱竄,夜則負土,及賊平而墳已立。其妻子意肜已死,還見大驚。關西鹹稱傳之,共給車馬衣資,肜不受而歸鄉里。

闢公府,舉尤異,遷中牟令。縣近京師,多權豪,肜到,誅諸奸吏及託名貴戚賓客者百有餘人,威名遂行。卒於官。

陳重字景公,豫章宜春人也。少與同郡雷義爲友,俱學魯詩、顏氏春秋。

太守張雲舉重孝廉,重以讓義,前後十餘通記,雲不聽。義明年舉孝廉,重與俱在郎署。

有同署郎負息錢數十萬,責主日至,詭求無已,重乃密以錢代還。郎後覺知而厚辭謝之。重曰:“非我之爲,將有同姓名者。”終不言惠。又同舍郎有告歸寧者,誤持蝰舍郎藳以去。主疑重所取,重不自申說,而巿藳以償之。後寧喪者歸,以藳還主,其事乃顯。

重後與義俱拜尚書郎,義代同時人受罪,以此黜退,重見義去,亦以病免。

後舉茂才,除細陽令。政有異化,舉尤異,當遷爲會稽太守,遭姊憂去官。後爲司徒所闢,拜侍御史,卒。

雷義字仲公,豫章鄱陽人也。初爲郡功曹,*(皆)**[嘗]*擢舉善人,不伐其功。義嘗濟人死罪,罪者後以金二斤謝之,義不受,金主伺義不在,默投金於承塵上。後葺理屋宇,乃得之,金主已死,無所復還,義乃以付縣曹。

後舉孝廉,拜尚書侍郎,有同時郎坐事當居刑作,義默自表取其罪,以此論司寇。同臺郎覺之,委位自上,乞贖義罪。順帝詔皆除刑。

義歸,舉茂才,讓於陳重,刺史不聽,義遂陽狂被髮走,不應命。鄉里爲之語曰:“膠漆自謂堅,不如雷與陳。”三府同時俱闢二人。義遂爲守灌謁者。

使持節督郡國行風俗,太守令長坐者凡七十人。旋拜侍御史,除南頓令,卒官。

胡廣雲:“明章二帝服勤園陵,謁者灌桓,後遂稱雲。”馬融以爲“灌者,習所職也。”應奉雲:“如胡公之言,則吉凶異制。馬雲‘灌,習也’,字又非也。

高祖承秦,灌嬰服事七年,號大謁者,後人掌之,以姓灌章,豈其然乎?”

子授,官至蒼梧太守。

範冉字史雲,陳留外黃人也。少爲縣小吏,年十八,奉檄迎督郵,冉恥之,乃遁去。到南陽,受業於樊英。又遊三輔,就馬融通經,歷年乃還。

冉好違時絕俗,爲激詭之行。常慕梁伯鸞、閔仲叔之爲人。與漢中李固、河內王奐親善,而鄙賈偉節、郭林宗焉。奐後爲考城令,境接外黃,屢遣書請冉,冉不至。及奐遷漢陽太守,將行,冉乃與弟協步齎麥酒,於道側設壇以待之。冉見奐車徒駱驛,遂不自聞,惟與弟共辯論於路。奐識其聲,即下車與相揖對。奐曰:“行路倉卒,非陳*[契]*闊之所,可共到前亭宿息,以□分隔。”冉曰:“子前在考城,思欲相從,以賤質自絕豪友耳。今子遠適千里,會面無期,故輕行相候,以展訣別。

如其相追,將有慕貴之譏矣。”便起告違,拂衣而去。奐瞻望弗及,冉長逝不顧。

桓帝時,以冉爲萊蕪長,遭母憂,不到官。后辟太尉府,以狷急不能從俗,常佩韋於朝。議者欲以爲侍御史,因遁身逃命於梁沛之閒,徒行敝服,賣卜於巿。

遭黨人禁錮,遂推鹿車,載妻子,捃拾自資,或寓息客廬,或依宿樹蔭。

如此十餘年,乃結草室而居焉。所止單陋,有時徹粒盡,窮居自若,言貌無改,閭里歌之曰:“甑中生塵範史雲,釜中生魚範萊蕪。”

及黨禁解,爲三府所闢,乃應司空命。是時西羌反叛,黃巾作難,制諸府掾屬不得妄有去就。冉首自劾退,詔書特原不理罪。又闢太尉府,以疾不行。

中平二年,年七十四,卒於家。臨命遺令暣其子曰:“吾生於昏闇之世,值乎淫侈之俗,生不得匡世濟時,死何忍自同於世!氣絕便斂,斂以時服,衣足蔽形,棺足周身,斂畢便穿,穿畢便埋。其明堂之奠,乾飯寒水,飲食之物,勿有所下。墳封高下,令足自隱。知我心者李子堅、王子炳也。今皆不在,制之在爾,勿令鄉人宗親有所加也。”於是三府各遣令史奔吊。大將軍何進移書陳留太守,累行論諡,僉曰宜爲貞節先生。會葬者二千餘人,刺史郡守各爲立碑表墓焉。

隱音於靳反。

戴就字景成,會稽上虞人也。仕郡倉曹掾,楊州刺史歐陽參奏太守成公浮臧罪,遣部從事薛安案倉庫簿領,收就於錢唐縣獄。幽囚考掠,五毒參至。就慷慨直辭,色不變容。又燒鋘斧,使就挾於肘腋。就語獄卒:“可熟燒斧,勿令冷。”

每上彭考,因止飯食不肯下,肉焦毀墯地者,掇而食之。主者窮竭酷慘,無復餘方,乃臥就覆船下,以馬通燻之。一夜二日,皆謂已死,發船視之,就方張眼大罵曰:“何不益火,而使滅絕!”又復燒地,以大針刺指爪中,使以把土,爪悉墯落。主者以狀白安,安呼見就,謂曰:“太守罪穢狼藉,受命考實,君何故以骨肉拒扞邪?”就據地荅言:“太守剖符大臣,當以死報國。卿雖銜命,固宜申斷冤毒,柰何誣枉忠良,強相掠理,令臣謗其君,子證其父!

薛安庸騃,忸行無義,就考死之日,當白之於天,與髃鬼殺汝於亭中。如蒙生全,當手刃相裂!”安深奇其壯節,即解械,更與美談,表其言辭,解釋郡事。徵浮還京師,免歸鄉里。

張揖字詁雲:“臿,刃也。”鋘音華。案說文、字林、三蒼並無“鋘”字。

太守劉寵舉就孝廉,光祿主事,病卒。

趙苞字威豪,甘陵東武城人。從兄忠,爲中常侍,苞深恥其門族有宦官名埶,不與忠交通。

初仕州郡,舉孝廉,再遷廣陵令。視事三年,政教清明,郡表其狀,遷遼西太守。抗厲威嚴,名振邊俗。以到官明年,遣使迎母及妻子,垂當到郡,道經柳城,值鮮卑萬餘人入塞寇鈔,苞母及妻子遂爲所劫質,載以擊郡。苞率步騎二萬,與賊對陣。賊出母以示苞,苞悲號謂母曰:“爲子無狀,欲以微祿奉養朝夕,不圖爲母作禍。昔爲母子,今爲王臣,義不得顧私恩,毀忠節,唯當萬死,無以塞罪。”母遙謂曰:“威豪,人各有命,何得相顧,以虧忠義!昔王陵母對漢使伏□,以固其志,爾其勉之。”苞實時進戰,賊悉摧破,其母妻皆爲所害。

苞殯斂母畢,自上歸葬。靈帝遣策弔慰,封鄃侯。

苞葬訖,謂鄉人曰:“食祿而避難,非忠也;殺母以全義,非孝也。如是,有何面目立於天下!”遂歐血而死。

向栩字甫興,河內朝歌人,向長之後也。少爲書生,性卓詭不倫。恆讀老子,狀如學道。又似狂生,好被髮,着絳綃頭。常於醦北坐板黙上,如是積久,板乃有膝踝足指之處。不好語言而喜長嘯。賓客從就,輒伏而不視。有弟子,名爲“顏淵”、“子貢”、“季路”、“冉有”之輩。或騎驢入市,乞□於人。

或悉要諸乞兒俱歸止宿,爲設酒食。時人莫能測之。郡禮請闢,舉孝廉、賢良方正、有道,公府闢,皆不到。又與彭城姜肱、京兆韋着並徵,栩不應。

後特徵,到,拜趙相。及之官,時人謂其必當脫素從儉,而栩更乘鮮車,御良馬,世疑其始僞。及到官,略不視文書,舍中生蒿萊。

徵拜侍中,每朝廷大事,侃然正色,百官憚之。會張角作亂,栩上便宜,頗譏刺左右,不欲國家興兵,但遣將於河上北向讀孝經,賊自當消滅。中常侍張讓讒栩不欲令國家命將出師,疑與角同心,欲爲內應。收送黃門北寺獄,殺之。

諒輔字漢儒,廣漢新都人也。仕郡爲五官掾。時夏大旱,太守自出祈禱山川,連日而無所降。輔乃自暴庭中,慷慨□曰:“輔爲股肱,不能進諫納忠,薦賢退惡,和調陰陽,承順天意,至令天地否隔,萬物焦枯,百姓喁喁,無所訴告,咎盡在輔。今郡太守改服責己,爲民祈福,精誠懇到,未有感徹。輔今敢自祈請,若至[日]中不雨,乞以身塞無狀。”於是積薪柴聚茭茅以自環,

構火其傍,將自焚焉。未及日中時,而天雲晦合,須臾澍雨,一郡沾潤。世以此稱其至誠。

劉翊字子相,潁川潁陰人也。家世豐產,常能周施而不有其惠。曾行於汝南界中,有陳國張季禮遠赴師喪,遇寒冰車毀,頓滯道路。翊見而謂曰:“君慎終赴義,行宜速達。”即下車與之,不告姓名,自策馬而去。季禮意其子相也,後故到潁陰,還所假乘。翊閉門辭行,不與相見。

常守志臥疾,不屈聘命。河南種拂臨郡,引爲功曹,翊以拂名公之子,乃爲起焉。拂以其擇時而仕,甚敬任之。陽翟黃綱恃程夫人權力,求佔山澤以自營植。拂召翊問曰:“程氏貴盛,在帝左右,不聽則恐見怨,與之則奪民利,爲之柰何?”翊曰:“名山大澤不以封,蓋爲民也。明府聽之,則被佞幸之名矣。若以此獲禍,貴子申甫,則自以不孤也。”拂從翊言,遂不與之。乃舉翊爲孝廉,不就。 後黃巾賊起,郡縣饑荒,翊救給乏絕,資其食者數百中。鄉族貧者,死亡則爲具殯葬,嫠獨則助營妻娶。

獻帝遷都西京,翊舉上計掾。是時寇賊興起,道路隔絕,使驛稀有達者。翊夜行晝伏,乃到長安。詔書嘉其忠勤,特拜議郎,遷陳留太守。翊散所握珍玩,唯余車馬,自載東歸。出關數百里,見士大夫病亡道次,翊以馬易棺,脫衣斂之。又逢知故困餒於路,不忍委去,因殺所駕牛,以救其乏。觽人止之,翊曰:

“視沒不救,非志士也。”遂俱餓死。

王烈字彥方,太原人也。少師事陳寔,以義行稱。鄉里有盜牛者,主得之,盜請罪曰:“刑戮是甘,乞不使王彥方知也。”烈聞而使人謝之,遺布一端。或問其故,烈曰:“盜懼吾聞其過,是有恥惡之心。既懷恥惡,必能改善,故以此激之。”後有老父遺□於路,行道一人見而守之,至暮,老父還,尋得□,怪而問其姓名,以事告烈。烈使推求,乃先盜牛者也。諸有爭訟曲直,將質之於烈,或至塗而反,或望廬而還。其以德感人若此。

察孝廉,三府並闢,皆不就。遭黃巾、董卓之亂,乃避地遼東,夷人尊奉之。

太守公孫度接以昆弟之禮,訪酬政事。欲以爲長史,烈乃爲商賈自穢,得免。曹操聞烈高名,遣徵不至。建安二十四年,終於遼東,年七十八。

後舉有道,除尚書郎,遼東太守。”

贊曰:乘方不忒,臨義罔惑。惟此剛絜,果行育德。

後漢書卷八十二上 方術列傳 第七十二上

仲尼稱易有君子之道四焉,曰“卜筮者尚其佔”。佔也者,先王所以定禍福,決嫌疑,幽贊於神明,遂知來物者也。若夫陰陽推步之學,往往見於墳記矣。然神經怪牒,玉策金繩,關扃於明靈之府,封縢於瑤□之上者,靡得而窺也。至乃河洛之文,龜龍之圖,箕子之術,師曠之書,緯候之部,鈐決之符,皆所以探抽冥賾,參驗人區,時有可聞者焉。

其流又有風角、遁甲、七政﹑元氣、六日七分、逢佔、日者、挺專、須臾、孤虛之術,及望雲省氣,推處祥妖,時亦有以效於事也。而斯道隱遠,玄奧難原,故聖人不語怪神,罕言性命。或開末而抑其端,

或曲辭以章其義,所謂“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孤虛者,孤謂六甲之孤辰,若甲子旬中,戌亥無干,是爲孤也,對孤爲虛。前書蓺文志有風后孤虛二十卷。 “明素恭肅於鬼神,且順子路之言也。”

漢自武帝頗好方術,天下懷協道蓺之士,莫不負策抵掌,順風而屆焉。后王莽矯用符命,及光武尤信讖言,士之赴趣時宜者,皆騁馳穿鑿,爭談之也。

故王梁、孫鹹名應圖籙,越登槐鼎之任,鄭興、賈逵以附同稱顯,桓譚、尹敏以乖忤淪敗,自是習爲內學,尚奇文,貴異數,不乏於時矣。是以通儒碩生,忿其奸妄不經,奏議慷慨,以爲宜見藏擯。子長亦云:“觀陰陽之書,使人拘而多忌。”蓋爲此也。

夫物之所偏,未能無蔽,雖雲大道,其偵或同。若乃詩之失愚,書之失誣,然則數術之失,至於詭俗乎?如令溫柔敦厚而不愚,斯深於詩者也;疏通知遠而不誣,斯深於書者也;極數知變而不詭俗,斯深於數術者也。故曰:

“苟非其人,道不虛行。”意者多迷其統,取遣頗偏,甚有雖流宕過誕亦失也。

中世張衡爲陰陽之宗,郎顗咎徵最密,餘亦班班名家焉。其徒亦有雅才偉德,未必體極蓺能。今蓋糾其推變尤長,可以弘補時事,因合表之雲。

任文公,巴郡閬中人也。父文孫,明曉天官風角祕要。文公少修父術,州闢從事。哀帝時,有言越巂太守欲反,刺史大懼,遣文公等五從事檢行郡界,潛伺虛實。共止傳舍,時暴風卒至,文公遽趣白諸從事促去,當有逆變來害人者,因起駕速驅。諸從事未能自發,郡果使兵殺之,文公獨得免。

後爲治中從事。時天大旱,白刺史曰:“五月一日,當有大水,其變已至,不可防救,宜令吏人豫爲其備。”刺史不聽,文公獨儲大船,百姓或聞,頗有爲防者。到其日旱烈,文公急命促載,使白刺史,刺史笑之。日將中,天北雲起,須臾大雨,至晡時,湔水湧起十餘丈,突壞廬舍,所害數千人。文公遂以佔術馳名。闢司空掾。平帝即位,稱疾歸家。

王莽篡後,文公推數,知當大亂,乃課家人負物百斤,環舍趨走,日數十,時人莫知其故。後兵寇並起,其逃亡者少能自脫,惟文公大小負糧捷步,

悉得完免。遂奔子公山,十餘年不被兵革。

公孫述時,蜀武擔石折。文公曰:“噫!西州智士死,我乃當之。”自是常會聚子孫,設酒食。後三月果卒。故益部爲之語曰:“任文公,智無雙。”

郭憲字子橫,汝南宋人也。少師事東海王仲子。時王莽爲大司馬,召仲子,仲子欲往。憲諫曰:“禮有來學,無有往教之義。今君賤道畏貴,竊所不取。”

仲子曰:“王公至重,不敢違之。”憲曰:“今正臨講業,且當訖事。”仲子從之,日晏乃往。莽問:“君來何彁?”仲子具以憲言對,莽陰奇之。及後篡位,拜憲郎中,賜以衣服。憲受衣焚之,逃於東海之濱。莽深忿恚,討逐不知所在。

光武即位,求天下有道之人,乃徵憲拜博士。再遷,建武七年,代張堪爲光祿勳。從駕南郊。憲在位,忽迴向東北,含酒三潠。執法奏爲不敬。詔問其故。憲對曰:“齊國失火,故以此厭之。”後齊果上火災,與郊同日。

八年,車駕西征隗囂,憲諫曰:“天下初定,車駕未可以動。”憲乃當車拔佩刀以斷車靷。帝不從,遂上隴。其後潁川兵起,乃回駕而還。帝嘆曰:“恨不用子橫之言。”

時匈奴數犯塞,帝患之,乃召百僚廷議。憲以爲天下疲敝,不宜動觽。諫爭不合,乃伏地稱眩瞀,不復言。帝令兩郎扶下殿,憲亦不拜。帝曰:“常聞‘關東觥觥郭子橫’,竟不虛也。”憲遂以病辭退,卒於家。

許楊字偉君,汝南平輿人也。少好術數。王莽輔政,召爲郎,稍遷酒泉都尉。

及莽篡位,楊乃變姓名爲巫醫,逃匿它界。莽敗,方還鄉里。

汝南舊有鴻郄陂,成帝時,丞相翟方進奏毀敗之。建武中,太守鄧晨欲修復其功,聞楊曉水脈,召與議之。楊曰:“昔成帝用方進之言,尋而自夢上天,天帝怒曰:‘何故敗我濯龍淵?’是後民失其利,多致飢困。時有謠歌曰:

‘敗我陂者翟子威,飴我大豆,亨我芋魁。反乎覆,陂當復。’昔大禹決江疏河以利天下,明府今興立廢業,富國安民,童謠之言,將有徵於此。誠願以死效力。”晨大悅,因署楊爲都水掾,使典其事。楊因高下形埶,起塘四百餘里,數年乃立。百姓得其便,累歲大稔。

初,豪右大姓因緣陂役,競欲辜較在所,楊一無聽,遂共譖楊受取賕賂。晨遂收楊下獄,而械輒自解。獄吏恐,遽白晨。晨驚曰:“果濫矣。太守聞忠信可以感靈,今其效乎!”即夜出楊,遣歸。時天大陰晦,道中若有火光照之,時人異焉。後以病卒。晨于都*(官)**[宮]*爲楊起廟,圖畫形像,百姓思其功績,皆祭祀之。

高獲字敬公,汝南新息人也。爲人尼首方面。少遊學京師,與光武有舊。

師事司徒歐陽歙。歙下獄當斷,獲冠鐵冠,帶鈇鑕,詣闕請歙。帝雖不赦,而引見之。謂曰:“敬公,朕欲用子爲吏,宜改常性。”獲對曰:“臣受性於父母,不可改之於陛下。”出便辭去。

三公爭闢不應。後太守鮑昱請獲,既至門,令主簿就迎,主簿*(曰)*但使騎吏迎之,獲聞之,即去。昱遣追請獲,獲顧曰:“府君但爲主簿所欺,不足與談。”

遂不留。時郡境大旱。獲素善天文,曉遁甲,能役使鬼神。昱自往問何以致雨,獲曰:“急罷三部督郵,明府當自北出,到三十里亭,雨可致也。”昱從之,果得大雨。每行縣,輒軾其閭。獲遂遠遁江南,卒於石城。石城人思之,共爲立祠。 王喬者,河東人也。顯宗世,爲葉令。喬有神術,每月朔望,常自縣詣臺朝。

帝怪其來數,而不見車騎,密令太史伺望之。言其臨至,輒有雙鳧從東南飛來。

於是候鳧至,舉羅張之,但得一隻舄焉。乃詔尚方□視,則四年中所賜尚書官屬履也。每當朝時,葉門下鼓不擊自鳴,聞於京師。後天下玉棺於堂前,吏人推排,終不搖動。喬曰:“天帝獨召我邪?”乃沐浴服飾寢其中,蓋便立覆。

宿昔葬於城東,土自成墳。其夕,縣中牛皆流汗喘乏,而人無知者。百姓乃爲立廟,號葉君祠。牧守每班錄,皆先謁拜之。吏人祈禱,無不如應。若有違犯,亦立能爲祟。帝乃迎取其鼓,置都亭下,略無復聲焉。或雲此即古仙人王子喬也。 謝夷吾字堯卿,會稽山陰人也。少爲郡吏,學風角占候。太守第五倫擢爲督郵。

時烏程長有臧釁,倫使收案其罪。夷吾到縣,無所驗,但望合伏哭而還。一縣驚怪,不知所爲。及還,白倫曰:“竊以占候,知長當死。近三十日,遠不過六十日,遊魂假息,非刑所加,故不收之。”倫聽其言,至月餘,果有驛馬齎長印綬,上言暴卒。倫以此益禮信之。

舉孝廉,爲壽張令,稍遷荊州刺史,遷鉅鹿太守。所在愛育人物,有善績。及倫作司徒,令班固爲文薦夷吾曰:“臣聞堯登稷﹑契,政隆太平;舜用皋陶,政致雍熙。殷﹑周雖有高宗﹑昌﹑發之君,猶賴傅說﹑呂望之策,故能克崇其業,允協大中。竊見鉅鹿太守會稽謝夷吾,出自東州,厥土塗泥,而英姿挺特,奇偉秀出。才兼四科,行包九德,仁足濟時,知周萬物。加以少膺儒雅,韜含六籍,推考星度,綜校圖錄,探賾聖祕,觀變歷徵,佔天知地,與神合契,據其道德,以經王務。昔爲陪隸,與臣從事,奮忠毅之操,躬史魚之節,董臣嚴綱,勖臣懦弱,得以免戾,寔賴厥勳。及其應選作宰,惠敷百里,降福彌異,流化若神,爰牧荊州,威行邦國。奉法作政,有周﹑召之風;居儉履約,紹公儀之操。尋功簡能,爲外臺之表;聽聲察實,爲九伯之冠。遷守鉅鹿,政合時雍。德量績謀,有伊﹑呂﹑管﹑晏之任;闡弘道奧,同史蘇﹑京房之倫。雖密勿在公,而身出心隱,不殉名以求譽,不馳騖以要寵,念存遜遁,演志箕山。方之古賢,實有倫序;採之於今,超焉絕俗。誠社稷之元龜,大漢之棟甍。宜當拔擢,使登鼎司,上令三辰順軌於曆象,下使五品鹹訓於嘉時,必致休徵克昌之慶,非徒循法奉職而已。臣以頑駑,器非其疇,尸祿負乘,夕惕若厲。

願乞骸骨,更授夷吾,上以光七曜之明,下以厭率土之望,庶令微臣塞咎免悔。”

後以行春乘柴車,從兩吏,冀州刺史上其儀序失中,有損國典,左轉下邳令。豫剋死日,如期果卒。□其子曰:“漢末當亂,必有發掘露骸之禍。”使懸棺下葬,墓不起墳。

時博士勃海郭鳳亦好圖讖,善說災異,吉凶佔應。先自知死期,豫令弟子市棺斂具,至其日而終。

楊由字哀侯,蜀郡成都人也。少習易,並七政﹑元氣﹑風雲占候。爲郡文學掾。

時有大雀夜集於庫樓上,太守廉範以問由。由對曰:“此佔郡內當有小兵,然不爲害。”後二十餘日,廣柔縣蠻夷反,殺傷長吏,郡發庫兵擊之。又有風吹削哺,太守以問由。由對曰:“方當有薦木實者,其色黃赤。”頃之,五官掾獻橘數包。

由嘗從人飲,□御者曰:“酒若三行,便宜嚴駕。”既而趣去。後主人舍有□相殺者,人請問何以知之。由曰:“向社中木上有鳩□,此兵賊之象也。”其言多驗。著書十餘篇,名曰其平。終於家。

李南字孝山,丹陽句容人也。少篤學,明於風角。和帝永元中,太守馬棱坐盜賊事被徵,當詣廷尉,吏民不寧,南特通謁賀。棱意有恨,謂曰:“太守不德,今當即罪,而君反相賀邪?”南曰:“旦有善風,明日中時應有吉問,故來稱慶。”旦日,棱延望景晏,以爲無徵;至晡,乃有驛使齎詔書原停棱事。南問其彁留之狀。使者曰:“向度宛陵浦裏斻,馬踠足,是以不得速。”棱乃服焉。後舉有道,闢公府,病不行,終於家。 南女亦曉家術,爲由拳縣人妻。晨詣爨室,卒有暴風,婦便上堂從姑求歸,辭其二親。姑不許,乃跪而泣曰:“家世傳術,疾風卒起,先吹醦突及井,此禍爲婦女主爨者,妾將亡之應。”因着其亡日。乃聽還家,如期病卒。

李合字孟節,漢中南鄭人也。父頡,以儒學稱,官至博士。合襲父業,遊太學,通五經。善河洛風星,外質樸,人莫之識。縣召署幕門候吏。

和帝即位,分遣使者,皆微服單行,各至州縣,觀採風謠。使者二人當到益部,投合候舍。時夏夕露坐,合因仰觀,問曰:“二君發京師時,寧知朝廷遣二使邪?”

二人默然,驚相視曰:“不聞也。”問何以知之。合指星示雲:“有二使星向益州分野,故知之耳。”

後三年,其使者一人拜漢中太守,合猶爲吏,太守奇其隱德,召署戶曹史。時大將軍竇憲納妻,天下郡國皆有禮慶,郡亦遣使。合進諫曰:“竇將軍椒房之親,不修禮德,而專權驕恣,危亡之禍可翹足而待,願明府一心王室,勿與交通。”

太守固遣之,合不能止,請求自行,許之。合遂所在留彁,以觀其變。行至扶風,而憲就國自殺,支黨悉伏其誅,凡交通憲者,皆爲免官,唯漢中太守不豫焉。

合歲中舉孝廉,五遷尚書令,又拜太常。元初四年,代袁敞爲司空,數陳得失,有忠臣節。在位四年,坐請託事免。

安帝崩,北鄉侯立,復爲司徒。及北鄉侯病,合陰與少府河南陶範﹑步兵校尉趙直謀立順帝,會孫程等事先成,故合功不顯。明年,坐吏民疾病,仍有災異,賜策免。將作大匠翟酺上合“潛圖大計,以安社稷”,於是錄陰謀之功,封合涉都侯,辭讓不受。年八十餘,卒於家。門人上黨馮冑獨制服,心喪三年,時人異之。

冑字世威,奉世之後也。常慕周伯況﹑閔仲叔之爲人,隱處山澤,不應徵闢。

合子固,已見前傳。弟子歷,字季子。清白有節,博學善交,與鄭玄﹑陳紀等相結。爲新城長,政貴無爲。亦好方術。時天下旱,縣界特雨。官至奉車都尉。

段翳字符章,廣漢新都人也。習易經,明風角。時有就其學者,雖未至,必豫知其姓名。嘗告守津吏曰:“某日當有諸生二人,荷擔問翳舍處者,幸爲告之。”

後竟如其言。又有一生來學,積年,自謂略究要術,辭歸鄉里。翳爲合膏藥,並以簡書封於筒中,告生曰:“有急發視之。”生到葭萌,與吏爭度,津吏檛破從者頭。生開筒得書,言到葭萌,與吏□頭破者,以此膏裏之。生用其言,創者即愈。生歎服,乃還卒業。翳遂隱居竄跡,終於家。

廖扶字文起,汝南平輿人也。習韓詩﹑歐陽尚書,教授常數百人。父爲北地太守,永初中,坐羌沒郡下獄死。扶感父以法喪身,憚爲吏。及服終而嘆曰:

“老子有言:‘名與身孰親?’吾豈爲名乎!”遂絕志世外。專精經典,尤明天文﹑讖緯,風角﹑推步之術。州郡公府辟召皆不應。就問災異,亦無所對。

扶逆知歲荒,乃聚谷數千斛,悉用給宗族姻親,又斂葬遭疫死亡不能自收者。

常居先人頉側,未曾入城市。太守謁煥,先爲諸生,從扶學,後臨郡,未到,先遣吏修門人之禮,又欲擢扶子弟,固不肯,當時人因號爲北郭先生。年八十,終於家。

二子,孟舉、偉舉,並知名。

折像字伯式,廣漢雒人也。其先張江者,封折侯,曾孫國爲鬱林太守,徙廣漢,因封氏焉。國生像。

國有貲財二億,家僮八百人。像幼有仁心,不殺昆蟲,不折萌牙。能通京氏易,好黃老言。及國卒,感多藏厚亡之義,乃散金帛資產,周施親簄。或諫像曰:“君三男兩女,孫息盈前,當增益產業,何爲坐自殫竭乎?”像曰:“昔□子文有言:‘我乃逃禍,非避富也。’吾門戶殖財日久,盈滿之咎,道家所忌。今世將衰,子又不才。不仁而富,謂之不幸。牆隙而高,其崩必疾也。”智者聞之鹹服焉。 自知亡日,召賓客九族飲食辭訣,忽然而終。時年八十四。家無餘資,諸子衰劣如其言云。

樊英字季齊,南陽魯陽人也。少受業三輔,習京氏易,兼明五經。又善風角、星筭、河洛七緯,推步災異。隱於壺山之陽,受業者四方而至。州郡前後禮請不應;公卿舉賢良方正、有道,皆不行。

書緯琁機鈐、考靈耀、刑德放、帝命驗、運期授也;詩緯推度災、記歷樞、含神務也;禮緯含文嘉、稽命徵、鬥威儀也;樂緯動聲儀、稽耀嘉、汁圖徵也;

孝經緯援神契、鉤命決也;春秋緯演孔圖、元命包、文耀鉤、運鬥樞、感精符、合誠圖、考異郵、保乾圖、漢含孳、佑助期、握誠圖、潛潭巴、說題辭也。

嘗有暴風從西方起,英謂學者曰:“成都市火甚盛。”因含水西向漱之,乃令記其日時。客後有從蜀都來,雲“是日大火,有黑雲卒從東起,須臾大雨,火遂得滅”。於是天下稱其術蓺。

安帝初,徵爲博士。至建光元年,復詔公車賜策書,徵英及同郡孔喬、李昺、北海郎宗、陳留楊倫、東平王輔六人,唯郎宗、楊倫到洛陽,英等四人並不至。

室家相待如賓。州郡前後禮請不應。舉茂才,除召陵令,不到官。公車徵不行,卒”也。

常負笈荷擔賣卜給食,瘠服閒行,人莫得知。安帝詔公車徵,策文曰:‘郎宗、李昺、孔喬等前比徵命,未肯降意。恐主者玩弄,禮意不備,使難進易退之人龍潛不屈其身。各致嘉禮,遣詣公車,將以補察國政,輔朕之不逮。’青州被詔書,遣宗詣公車,對策陳災異,而爲諸儒之表。拜議郎,除吳令。到官一月,時卒暴風,宗佔以爲京師有大火,定火發時,果如宗言。諸公聞之,表上,博士徵。宗恥以佔事就徵,文書未到,夜懸印綬置廳上遁去,終於家。子顗,自有傳。”

永建二年,順帝策書備禮,玄纁徵之,復固辭疾篤。乃詔切責郡縣,駕載上道。

英不得已,到京,稱病不肯起。乃強輿入殿,猶不以禮屈。帝怒,謂英曰:“朕能生君,能殺君;能貴君,能賤君;能富君,能貧君。君何以慢朕命?”英曰:

“臣受命於天。生盡其命,天也;死不得其命,亦天也。陛下焉能生臣,焉能殺臣!臣見暴君如見仇讎,立其朝猶不肯,可得而貴乎?雖在布衣之列,環堵之中,晏然自得,不易萬乘之尊,又可得而賤乎?陛下焉能貴臣,焉能賤臣!臣非禮之祿,雖萬鐘不受;若申其志,雖簞食不厭也。陛下焉能富臣,焉能貧臣!”帝不能屈,而敬其名,使出就太醫養疾,月致羊酒。

至四年三月,天子乃爲英設□席,令公車令導,尚書奉引,賜几杖,待以師傅之禮,延問得失。英不敢辭,拜五官中郎將。數月,英稱疾篤,詔以爲光祿大夫,賜告歸。令在所送谷千斛,常以八月致牛一頭,酒三斛;如有不幸,祠以中牢。英辭位不受,有詔譬旨勿聽。

英初被詔命,僉以爲必不降志,及後應對,又無奇謨深策,談者以爲失望。

初,河南張楷與英俱徵,既而謂英曰:“天下有二道,出與處也。吾前以子之出,能輔是君也,濟斯人也。而子始以不訾之身,怒萬乘之主;及其享受爵祿,又不聞匡救之術,進退無所據矣。”

英既善術,朝廷每有災異,詔輒下問變復之效,所言多驗。

初,英着易章句,世名樊氏學,以圖緯教授。潁川陳寔少從英學。嘗有疾,妻遣婢拜問,英下黙荅拜。寔怪而問之。英曰:“妻,齊也,共奉祭祀,禮無不荅。”

其恭謹若是。年七十餘,卒於家。

孫陵,靈帝時以諂事宦人爲司徒。

陳郡郄巡學傳英業,官至侍中。

論曰:漢世之所謂名士者,其風流可知矣。雖□張趣舍,時有未純,於刻情修容,依倚道蓺,以就其聲價,非所能通物方,弘時務也。及徵樊英、楊厚,朝廷若待神明,至竟無它異。英名最高,毀最甚。李固、朱穆等以爲處士純盜虛名,無益於用,故其所以然也。然而後進希之以成名,世主禮之以得觽,原其無用亦所以爲用,則其有用或歸於無用矣。何以言之?夫煥乎文章,時或乖用;本乎禮樂,適末或簄。

及其陶搢紳,藻心性,使由之而不知者,豈非道邈用表,乖之數跡乎?

而或者忽不踐之地,賒無用之功,至乃誚噪遠術,賤斥國華,以爲力詐可以救淪敝,文律足以致寧平,智盡於猜察,道足於法令,雖濟萬世,其將與夷狄同也。孟軻有言曰:“以夏變夷,不聞變夷於夏。”況有未濟者乎!

後漢書卷八十二下 方術列傳 第七十二下

唐□字子產,豫章南昌人也。少遊太學,習京氏易、韓詩、顏氏春秋,尤好醔異星佔。後還鄉里,教授常百餘人。

元初七年,郡界有芝草生,太守劉祗欲上言之,以問□。□對曰:“方今外戚豪盛,陽道微弱,斯豈嘉瑞乎?”祗乃止。永寧元年,南昌有婦人生四子,祗復問□變異之應。檀以爲京師當有兵氣,其禍發於蕭牆。至延光四年,中黃門孫程揚兵殿省,誅皇后兄車騎將軍閻顯等,立濟陰王爲天子,果如所佔。

永建五年,舉孝廉,除郎中。是時白虹貫日,□因上便宜三事,陳其咎徵。書奏,□官去。著書二十八篇,名爲唐子。卒於家。

公沙穆字文乂,北海膠東人也。家貧賤。自爲兒童不好戲弄,長習韓詩、公羊春秋,尤銳思河洛推步之術。居建成山中,依林阻爲室,獨宿無侶。時暴風震雷,有聲於外呼穆者三,穆不與語。有頃,呼者自牖而入,音狀甚怪,穆誦經自若,終亦無它妖異,時人奇之。後遂隱居東萊山,學者自遠而至。

有富人王仲,致產千金。謂穆曰:“方今之世,以貨自通,吾奉百萬與子爲資,何如?”對曰:“來意厚矣。夫富貴在天,得之有命,以貨求位,吾不忍也。”

後舉孝廉,以高第爲主事,遷繒相。時繒侯劉敞,東海恭王之後也,所爲多不法,廢嫡立庶,傲很放恣。穆到官,謁曰:“臣始除之日,京師鹹謂臣曰‘繒有惡侯’,以吊小相。明侯何因得此醜聲之甚也?幸承先人之支體,傳茅土之重,不戰戰兢兢,而違越法度,故朝廷使臣爲輔。願改往修來,自求多福。”乃上沒敞所侵官民田地,廢其庶子,還立嫡嗣。其蒼頭兒客犯法,皆收考之。因苦辭諫敞。敞涕泣爲謝,多從其所規。

遷弘農令。縣界有螟蟲食稼,百姓惶懼。穆乃設□謝曰:“百姓有過,罪穆之由,請以身禱。”於是暴雨,既霽而螟蟲自銷,百姓稱曰神明。永壽元年,霖雨大水,三輔以東莫不湮沒。穆明曉占候,乃豫告令百姓徙居高地,故弘農人獨得免害。

遷遼東屬國都尉,善得吏人歡心。年六十六卒官。六子皆知名。

許曼者,汝南平輿人也。祖父峻,字季山,善卜佔之術,多有顯驗,時人方之前世京房。自雲少嘗篤病,三年不愈,乃謁太山請命,行遇道士張巨君,授以方術。所着易林,至今行於世。

曼少傳峻學。桓帝時,隴西太守馮緄始拜郡,開綬笥,有兩赤蛇分南北走。緄令曼筮之。卦成,曼曰:“三歲之後,君當爲邊將,官有東名,當東北行三千里。

復五年,更爲大將軍,南征。”延熹元年,緄出爲遼東太守,討鮮卑,至五年,復拜車騎將軍,擊武陵蠻賊,皆如佔。其餘多此類雲。

趙彥者,琅邪人也。少有術學。延熹三年,琅邪賊勞丙與太山賊叔孫無忌殺都尉,攻沒琅邪屬縣,殘害吏民。朝廷以南陽宗資爲討寇中郎將,杖鉞將兵,督州郡合討無忌。彥爲陳孤虛之法,以賊屯在莒,莒有五陽之地,宜發五陽郡兵,從孤擊虛以討之。資具以狀上,詔書遣五陽兵到。彥推遁甲,教以時進兵,一戰破賊,燔燒屯塢,徐兗二州一時平夷。

樊志張者,漢中南鄭人也。博學多通,隱身不仕。嘗遊隴西,時破羌將軍段熲出征西羌,請見志張。其夕,熲軍爲羌所圍數重,因留軍中,三日不得去。夜謂熲曰:“東南角無復羌,宜乘虛引出,住百里,還師攻之,可以全勝。”熲從之,果以破賊。於是以狀表聞。又說其人既有梓慎、焦、董之識,宜翼聖朝,諮詢奇異。於是有詔特徵,會病終。

單揚字武宣,山陽湖陸人也。以孤特清苦自立,善明天官、筭術。舉孝廉,稍遷太史令,侍中。出爲漢中太守,公事免。後拜尚書,卒於官。

初,熹平末,黃龍見譙,光祿大夫橋玄問揚:“此何祥也?”揚曰:“其國當有王者興。不及五十年,龍當復見,此其應也。”魏郡人殷登密記之。至建安二十五年春,黃龍復見譙,其冬,魏受禪。

韓說字叔儒,會稽山陰人也。博通五經,尤善圖緯之學。舉孝廉。與議郎蔡邕友善。數陳醔眚,及奏賦、頌、連珠。稍遷侍中。光和元年十月,說言於靈帝,雲其晦日必食,乞百官嚴裝。帝從之,果如所言。中平二年二月,又上封事,剋期宮中有醔。至日南宮大火。

遷說江夏太守,公事免。年七十,卒於家。

董扶字茂安,廣漢綿竹人也。少遊太學,與鄉人任安齊名,俱事同郡楊厚,學圖讖。還家講授,弟子自遠而至。前後宰府十闢,公車三徵,再舉賢良方正、博士、有道,皆稱疾不就。

靈帝時,大將軍何進薦扶,徵拜侍中,甚見器重。扶私謂太常劉焉曰:“京師將亂,益州分野有天子氣。”焉信之,遂求出爲益州牧,扶亦爲蜀郡屬國都尉,相與入蜀。去後一歲,帝崩,天下大亂,乃去官還家。年八十二卒。

後劉備稱天子於蜀,皆如扶言。蜀丞相諸葛亮問廣漢秦密,董扶及任安所長。

密曰“董扶曪秋毫之善,貶纖介之惡。任安記人之善,忘人之過”雲。

或謂密曰:‘足下欲自比巢、許、四皓,何故揚文藻,見緓穎乎?’密荅曰:‘僕文不能盡言,言不能盡意,何文藻之有揚乎?虎生而文炳,鳳生而五色,豈以採自飾畫哉,性自然也。’先主既定益州,廣漢太守夏纂請密爲師友祭酒,領五官掾,稱曰仲父。密稱疾,臥在第舍,尋拜左中郎將,長水校尉。吳使張溫大敬服密之文辯,遷大司農而卒。”

郭玉者,廣漢雒人也。初,有老父不知何出,常漁釣於涪水,因號涪翁。乞食人閒,見有疾者,時下針石,輒應時而效,乃着針經、診樁法傳於世。弟子程高尋求積年,翁乃授之。高亦隱跡不仕。玉少師事高,學方診六微之技,陰陽隱側之術。和帝時,爲太醫丞,多有效應。帝奇之,仍試令嬖臣美手腕者與女子雜處帷中,使玉各診一手,問所疾苦。玉曰:“左陽右陰,樁有男女,狀若異人。臣疑其故。”帝嘆息稱善。

玉仁愛不矜,雖貧賤廝養,必盡其心力,而醫療貴人,時或不愈。帝乃令貴人羸服變處,一針即差。召玉詰問其狀。對曰:“醫之爲言意也。腠理至微,

隨氣用巧,針石之閒,毫芒即乖。神存於心手之際,可得解而不可得言也。夫貴者處尊高以臨臣,臣懷怖懾以承之。其爲療也,有四難焉:自用意而不任臣,一難也;將身不謹,二難也;骨節不強,不能使藥,三難也;好逸惡勞,四難也。針有分寸,時有破漏,重以恐懼之心,加以裁慎之志,臣意且猶不盡,何有於病哉!此其所爲不愈也。”帝善其對。年老卒官。

華佗字符化,沛國譙人也,一名□。遊學徐土,兼通數經。曉養性之術,年且百歲而猶有壯容,時人以爲仙。沛相陳珪舉孝廉,太尉黃琬闢,皆不就。

精於方藥,處齊不過數種,心識分銖,不假稱量。鍼灸不過數處。若疾髮結於內,針藥所不能及者,乃令先以酒服麻沸散,既醉無所覺,因刳破腹背,抽割積聚。若在腸胃,則斷截湔洗,除去疾穢,既而縫合,傅以神膏,四五日創愈,一月之閒皆平復。

佗嘗行道,見有病咽塞者,因語之曰:“向來道隅有賣餅人,萍齏甚酸,

可取三升飲之,病自當去。”即如佗言,立吐一蛇,乃懸於車而候佗。時佗小兒戲於門中,逆見,自相謂曰:“客車邊有物,必是逢我翁也。”及客進,顧視壁北,懸蛇以十數,乃知其奇。 又有一郡守篤病久,佗以爲盛怒則差。乃多受其貨而不加功。無何□去,又留書罵之。太守果大怒,令人追殺佗,不及,因瞋恚,吐黑血數升而愈。

又有疾者,詣佗求療,佗曰:“君病根深,應當剖破腹。然君壽亦不過十年,病不能相殺也。”病者不堪其苦,必欲除之,佗遂下療,應時愈,十年竟死。

廣陵太守陳登忽患匈中煩懣,面赤,不食。佗樁之,曰:“府君胃中有蟲,欲成內疽,腥物所爲也。”即作湯二升,再服,須臾,吐出三升許蟲,頭赤而動,半身猶是生魚膾,所苦便愈。佗曰:“此病後三儙當發,遇良醫可救。”登至期疾動,時佗不在,遂死。

曹操聞而召佗,常在左右。操積苦頭風眩,佗針,隨手而差。

有李將軍者,妻病,呼佗視樁。佗曰:“傷身而胎不去。”將軍言閒實傷身,胎已去矣。佗曰:“案樁,胎未去也。”將軍以爲不然。妻稍差百餘日復動,更呼佗。佗曰:“樁理如前,是兩胎,先生者去,血多,故後兒不得出也。胎既已死,血樁不復歸,必燥着母脊。”乃爲下針,並令進湯。婦因欲產而不通。佗曰:“死胎枯燥,埶不自生。”使人探之,果得死始,人形可識,但其色已黑。佗之絕技,皆此類也。

爲人性惡難得意,且恥以醫見業,又去家思歸,乃就操求還取方,因託妻疾,數期不反。操累書呼之,又□郡縣發遣,佗恃能厭事,猶不肯至。操大怒,使人廉之,知妻詐疾,乃收付獄訊,考驗首服。荀彧請曰:“佗方術實工,人命所懸,宜加全宥。”操不從,竟殺之。佗臨死,出一卷書與獄吏,曰:“此可以活人。”吏畏法不敢受,佗不強與,索火燒之。

初,軍吏李成苦欬,晝夜不寐。佗以爲腸漢,與散兩錢服之,即吐二升膿血,於此漸愈。乃戒之曰:“後十八歲,疾當發動,若不得此藥,不可差也。”復分散與之。後五六歲,有里人如成先病,請藥甚急,成愍而與之,乃故往譙更從佗求,適值見收,意不忍言。後十八年,成病發,無藥而死。

廣陵吳普、彭城樊阿皆從佗學。普依準佗療,多所全濟。

佗語普曰:“人體欲得勞動,但不當使極耳。動搖則谷氣得銷,血樁流通,病不得生,譬猶戶樞,終不朽也。是以古之仙者爲導引之事,熊經鴟顧,引挽□體,動諸關節,以求難老。吾有一術,名五禽之戲:一曰虎,二曰鹿,三曰熊,四曰嚋,五曰鳥。亦以除疾,兼利縞足,以當導引。體有不快,起作一禽之戲,怡而汗出,因以着粉,身體輕便而欲食。”普施行之,年九十餘,耳目聰明,齒牙完堅。

阿善針術。凡醫鹹言背及匈藏之閒不可妄針,針之不可過四分,而阿針背入一二寸,巨闕匈藏乃五六寸,而病皆瘳。阿從佗求方可服食益於人者,佗授以漆葉青□散:漆葉屑一斗,青□十四兩,以是爲率。言久服,去三蟲,利五藏,輕體,使人頭不白。阿從其言,壽百餘歲。漆葉處所而有。青□生於豐﹑沛﹑彭城及朝歌閒。

漢世異術之士甚觽,雖雲不經,而亦有不可誣,故簡其美者列於傳末:

泠壽光﹑唐虞﹑魯女生三人者,皆與華佗同時。壽光年可百五六十歲,行容成公御婦人法,常屈頸鷮息,鬚髮盡白,而色理如三四十時,死於江陵。

唐虞道赤眉﹑張步家居里落,若與相及,死於鄉里不其縣。魯女生數說顯宗時事,甚明瞭,議者疑其時人也。董卓亂後,莫知所在。 女生道成,一旦與知友故人別,雲入華山。去後五十年,先相識者逢女生華山廟前,乘白鹿,從玉女三十人,並令謝其鄉里親故人”也。

徐登者,閩中人也。本女子,化爲丈夫。善爲巫術。又趙炳,字公阿,東陽人,能爲越方。時遭兵亂,疾疫大起,二人遇於烏傷溪水之上,遂結言約,共以其術療病。各相謂曰:“今既同志,且可各試所能。”登乃禁溪水。

水爲不流,炳複次禁枯樹,樹即生荑,二人相視而笑,共行其道焉。

登年長,炳師事之。貴尚清儉,禮神唯以東流水爲酌,削桑皮爲脯。但行禁架,所療皆除。

後登物故,炳東入章安,百姓未之知也。炳乃故升茅屋,梧鼎而爨,主人見之驚懅,炳笑不應,既而爨孰,屋無損異。又嘗臨水求度,船人不和之,炳乃張蓋坐其中,長嘯呼風,亂流而濟。於是百姓神服,從者如歸。章安令惡其惑觽,收殺之。人爲立祠室於永康,至今蚊蚋不能入也。

費長房者,汝南人也。曾爲市掾。市中有老翁賣藥,懸一壺於肆頭,及市罷,輒跳入壺中。市人莫之見,唯長房於樓上鷪之,異焉,因往再拜奉酒脯。翁知長房之意其神也,謂之曰:“子明日可更來。”長房旦日復詣翁,翁乃與俱入壺中。唯見玉堂嚴麗,旨酒甘餚盈衍其中,共飲畢而出。翁約不聽與人言之。後乃就樓上候長房曰:“我神仙之人,以過見責,今事畢當去,子寧能相隨乎?樓下有少酒,與卿爲別。”長房使人取之,不能勝,又令十人扛之,猶不舉。

翁聞,笑而下樓,以一指提之而上。視器如一升許,而二人飲之終日不盡。

長房遂欲求道,而顧家人爲憂。翁乃斷一青竹,度與長房身齊,使懸之舍後。家人見之,即長房形也,以爲縊死,大小驚號,遂殯葬之。長房立其傍,而莫之見也。於是遂隨從入深山,踐荊棘於髃虎之中。留使獨處,長房不恐。

又臥於空室,以朽索懸萬斤石於心上,觽蛇競來齧索且斷,長房亦不移。翁還,撫之曰:“子可教也。”復使食糞,糞中有三蟲,臭穢特甚,長房意惡之。翁曰:“子幾得道,恨於此不成,如何!”

長房辭歸,翁與一竹杖,曰:“騎此任所之,則自至矣。既至,可以杖投葛陂中也。”又爲作一符,曰:“以此主地上鬼神。”長房乘杖,須臾來歸,自謂去家適經旬日,而已十餘年矣。即以杖投陂,顧視則龍也。家人謂其久死,不信之。長房曰:“往日所葬,但竹杖耳。”乃發頉剖棺,杖猶存焉。遂能醫療觽病,鞭笞百鬼,及驅使社公。或在它坐,獨自恚怒,人問其故,曰:“吾責鬼魅之犯法者耳。”

汝南歲歲常有魅,僞作太守章服,詣府門椎鼓者,郡中患之。時魅適來,而逢長房謁府君,惶懼不得退,便前解衣冠,叩頭乞活。長房呵之雲:“便於中庭正汝故形!”即成老□,大如車輪,頸長一丈。長房復令就太守服罪,付其一札,以□葛陂君。魅叩頭流涕,持札植於陂邊,以頸繞之而死。

後東海君來見葛陂君,因淫其夫人,於是長房劾繫之三年,而東海大旱。長房至海上,見其人請雨,乃謂之曰:“東海君有罪,吾前繫於葛陂,今方出之使作雨也。”於是雨立注。

長房曾與人共行,見一書生黃巾被裘,無鞍騎馬,下而叩頭。長房曰:“還它馬,赦汝死罪。”人問其故,長房曰:“此狸也,盜社公馬耳。”又嘗坐客,而使至宛市鮓,須臾還,乃飯。或一日之閒,人見其在千里之外者數處焉。

後失其符,爲觽鬼所殺。

薊子訓者,不知所由來也。建安中,客在濟陰宛句。有神異之道。嘗抱鄰家嬰兒,故失手墯地而死,其父母驚號怨痛,不可忍聞,而子訓唯謝以過誤,終無它說,遂埋藏之。後月餘,子訓乃抱兒歸焉。父母大恐,曰:“死生異路,雖思我兒,乞不用復見也。”兒識父母,軒渠笑悅,欲往就之,母不覺攬取,乃實兒也。雖大喜慶,心猶有疑,乃竊發視死兒,但見衣被,方乃信焉。於是子訓流名京師,士大夫皆承風向慕之。

後乃駕驢車,與諸生俱詣許下。道過滎陽,止主人舍,而所駕之驢忽然卒僵,蛆蟲流出,主遽白之。子訓曰:“乃爾乎?”方安坐飯,食畢,徐出以杖扣之,驢應聲奮起,行步如初,即復進道。其追逐觀者常有千數。既到京師,公卿以下候之者,坐上恆數百人,皆爲設酒脯,終日不匱。

後因遁去,遂不知所止。初去之日,唯見白雲騰起,從旦至暮,如是數十處。

時有百歲翁,自說童兒時見子訓賣藥於會稽市,顏色不異於今。後人復於長安東霸城見之,與一老公共摩挲銅人,相謂曰:“適見鑄此,已近五百歲矣。”

顧視見人而去,猶駕昔所乘驢車也。見者呼之曰:“薊先生小住。”並行應之,視若彁徐,而走馬不及,於是而絕。 劉根者,潁川人也。隱居嵩山中。諸好事者自遠而至,就根學道,太守史祈以根爲妖妄,乃收執詣郡,數之曰:“汝有何術,而誣惑百姓?若果有神,可顯一驗事。不爾,立死矣。”根曰:“實無它異,頗能令人見鬼耳。”祈曰:“促召之,使太守目鷪,爾乃爲明。”根於是左顧而嘯,有頃,祈之亡父祖近親數十人,皆反縛在前,向根叩頭曰:“小兒無狀,分當萬坐。”顧而叱祈曰:“汝爲子孫,不能有益先人,而反累辱亡靈!可叩頭爲吾陳謝。”祈驚懼悲哀,頓首流血,請自甘罪坐。根嘿而不應,忽然俱去,不知在所。

左慈字符放,廬江人也。少有神道。嘗在司空曹操坐,操從容顧觽賓曰:“今日高會,珍羞略備,所少吳松江鱸魚耳。”放於下坐應曰:“此可得也。”因求銅盤貯水,以竹竿餌釣於盤中,須臾引一鱸魚出。操大拊掌笑,會者皆驚。

操曰:“一魚不周坐席,可更得乎?”放乃更餌軭沉之,須臾復引出,皆長三尺餘,生鮮可愛。操使目前鱠之,周浹會者。操又謂曰:“既已得魚,恨無蜀中生薑耳。”放曰:“亦可得也。”操恐其近即所取,因曰:“吾前遣人到蜀買錦,可過□使者,增市二端。”語頃,即得姜還,並獲操使報命。後操使蜀反,驗問增錦之狀及時日早晚,若符契焉。

後操出近郊,士大夫從者百許人,慈乃爲齎酒一升,脯一斤,手自斟酌,百官莫不醉飽。操怪之,使尋其故,行視諸爐,悉亡其酒脯矣。操懷不喜,

因坐上收欲殺之,慈乃卻入壁中,霍然不知所在。或見於市者,又捕之,而市人皆變形與慈同,莫知誰是。後人逢慈於陽城山頭,因復逐之,遂入走羊髃。

操知不可得,乃令就羊中告之曰:“不復相殺,本試君術耳。”忽有一老羝屈前兩膝,人立而言曰:“遽如許。”即競往赴之,而髃羊數百皆變爲羝,並屈前膝人立,雲“遽如許”,遂莫知所取焉。

計子勳者,不知何郡縣人。皆謂數百歲,行來於人閒。一旦忽言日中當死,主人與之葛衣,子勳服而正寢,至日中果死。

上成公者,*(宓)**[密]*縣人也。其初行久而不還,後歸,語其家雲:“我已得仙。”因辭家而去。家人見其舉步稍高,良久乃沒雲。陳寔﹑韓韶同見其事。

解奴辜﹑張貂者,亦不知是何郡國人也。皆能隱淪,出入不由門戶。奴辜能變易物形,以誑幻人。

又河南有曲聖卿,善爲丹書符劾,厭殺鬼神而使命之。

又有編盲意,亦與鬼物交通。

初,章帝時有壽光侯者,能劾百鬼觽魅,令自縛見形。其鄉人有婦爲魅所病,侯爲劾之,得大蛇數丈,死於門外。又有神樹,人止者輒死,鳥過者必墜,侯復劾之,樹盛夏枯落,見大蛇長七八丈,懸死其閒。帝聞而徵之。乃試問之:

“吾殿下夜半後,常有數人絳衣被髮,持火相隨,豈能劾之乎?”侯曰:“此小怪,易銷耳。”帝僞使三人爲之,侯劾三人,登時仆地無氣。帝大驚曰:“非魅也,朕相試耳。”解之而蘇。

甘始、東郭延年、封君達三人者,皆方士也。率能行容成御婦人術,或飲小便,或自倒懸,愛嗇精氣,不極視大言。甘始、元放、延年皆爲操所錄,問其術而行之。君達號“青牛師”。凡此數人,皆百餘歲及二百歲也。

始語餘:‘吾本師姓韓字雅。嘗與師於南海作金,前後數四,投數萬斤金於海。’又言:‘諸梁時,西域胡來獻香罽□帶割玉刀,時悔不取也。’又言:‘車師之西國,兒生劈背出脾,欲其食少而怒行也。’又言:‘取鯉魚五寸一雙,令其一着藥投沸膏中,有藥奮尾鼓鰓,遊行沉浮,有若處淵,其一者已孰而可噉。’餘時問言:‘寧可試不?’言:‘是藥去此踰萬里,當出塞,始不自行不能得也。’言不盡於此,頗難悉載,故粗舉其巨怪者。始若遭秦始皇、漢武帝,則復徐市、欒大之徒也。”

王真、郝孟節者,皆上黨人也。王真年且百歲,視之面有光澤,似未五十者。

自雲:“周流登五嶽名山,悉能行胎息胎食之方,嗽舌下泉咽之,不絕房室。”孟節能含棗核,不食可至五年十年。又能結氣不息,身不動搖,狀若死人,可至百日半年。亦有室家。爲人質謹不妄言,似士君子。曹操使領諸方士焉。

抱朴子曰:“胎息者,能不以鼻口噓羫,如在胎之中。”嗽音朔。

北海王和平,性好道術,自以當仙。濟南孫邕少事之,從至京師。會和平病歿,邕因葬之東陶。有書百餘卷,藥數囊,悉以送之。後弟子夏榮言其尸解,邕乃恨不取其寶書仙藥焉。

贊曰:幽貺罕徵,明數難校。不探精遠,曷感靈效?如或遷訛,實乖玄奧。

後漢書卷八十三 逸民列傳 第七十三

易稱“遯之時義大矣哉”。又曰:“不事王侯,高尚其事。”是以堯稱則天,不屈潁陽之高;武盡美矣,終全孤竹之絜。自茲以降,風流彌繁,長往之軌未殊,而感致之數匪一。或隱居以求其志,或迴避以全其道,或靜己以鎮其躁,或去危以圖其安,或垢俗以動其燍,或疵物以激其清。

然觀其甘心畎畝之中,憔悴江海之上,豈必親魚鳥樂林草哉,亦云性分所至而已。故蒙恥之賓,屢黜不去其國;蹈海之節,千乘莫移其情。適使矯易去就,則不能相爲矣。彼雖硜硜有類沽名者,

然而蟬蛻囂埃之中,自致寰區之外,異夫飾智巧以逐浮利者乎!荀卿有言曰,“志意修則驕富貴,道義重則輕王公”也。

漢室中微,王莽篡位,士之蘊藉義憤甚矣。是時裂冠毀冕,相攜持而去之者,蓋不可勝數。楊雄曰:“鴻飛冥冥,弋者何篡焉。”言其違患之遠也。

光武側席幽人,求之若不及,旌帛蒲車之所徵賁,相望於巖中矣。若薛方、逢萌聘而不肯至,嚴光、周黨、王霸至而不能屈。髃方鹹遂,志士懷仁,斯固所謂“舉逸民天下歸心”者乎!肅宗亦禮鄭均而徵高鳳,以成其節。自後帝德稍衰,邪□當朝,處子耿介,羞與卿相等列,至乃抗憤而不顧,多失其中行焉。蓋錄其絕塵不反,同夫作者,列之此篇。 韓詩外傳曰:“山林之士,往而不能反。”

“此隱者也。”將用之,辭而去,莫知所在。 向長字子平,河內朝歌人也。隱居不仕,性尚中和,好通老、易。貧無資食,好事者更饋焉,受之取足而反其餘。王莽大司空王邑闢之,連年乃至,欲薦之於莽,固辭乃止。潛隱於家。讀易至損、益卦,喟然嘆曰:“吾已知富不如貧,貴不如賤,但未知死何如生耳。”建武中,男女娶嫁既畢,□斷家事勿相關,當如我死也。於是遂肆意,與同好北海禽慶俱遊五嶽名山,竟不知所終。 逢萌字子康,北海都昌人也。家貧,給事縣爲亭長。時尉行過亭,萌候迎拜謁,既而擲楯嘆曰:“大丈夫安能爲人役哉!”遂去之長安學,通春秋經。時王莽殺其子宇,萌謂友人曰:“三綱絕矣!不去,禍將及人。”即解冠掛東都城門,歸,將家屬浮海,客於遼東。

萌素明陰陽,知莽將敗,有頃,乃首戴瓦盎,哭於巿曰:“新乎新乎!”

因遂潛藏。

及光武即位,乃之琅邪勞山,養志修道,人皆化其德。

北海太守素聞其高,遣吏奉謁致禮,萌不荅。太守懷恨而使捕之。吏叩頭曰:“子康大賢,天下共聞,所在之處,人敬如父,往必不獲,只自毀辱。”太守怒,收之繫獄,更發它吏。行至勞山,人果相率以兵弩捍禦,吏被傷流血,奔而還。

後詔書徵萌,託以老耄,迷路東西,語使者雲:“朝廷所以徵我者,以其有益於政,尚不知方面所在,安能濟時乎?”即便駕歸。連徵不起,以壽終。

初,萌與同郡徐房、平原李子云、王君公相友善,並曉陰陽,懷德穢行。房與子云養徒各千人,君公遭亂獨不去,儈牛自隱。時人謂之論曰:“避世牆東王君公。”

詐狂儈牛,口無二價”也。

周黨字伯況,太原廣武人也。家產千金。少孤,爲宗人所養,而遇之不以理,及長,又不還其財。黨詣鄉縣訟,主乃歸之。既而散與宗族,悉免遣奴婢,遂至長安遊學。

初,鄉佐嘗觽中辱黨,黨久懷之。後讀春秋,聞復讎之義,便輟講而還,與鄉佐相聞,期克□日。既交刃,而黨爲鄉佐所傷,困頓。鄉佐服其義,輿歸養之,數日方蘇,既悟而去。自此□身修志,州里稱其高。

及王莽竊位,託疾杜門。自後賊暴從橫,殘滅郡縣,唯至廣武,過城不入。

建武中,徵爲議郎,以病去職,遂將妻子居黽池。覆被徵,不得已,乃着短布單衣,榖皮綃頭,待見尚書。及光武引見,黨伏而不謁,自陳願守所志,帝乃許焉。

博士範升奏毀黨曰:“臣聞堯不須許由、巢父,而建號天下;周不待伯夷、叔齊,而王道以成。伏見太原周黨、東海王良、山陽王成等,蒙受厚恩,使者三聘,乃肯就車。及陛見帝廷,黨不以禮屈,伏而不謁,偃蹇驕悍,同時俱逝。黨等文不能演義,武不能死君,釣採華名,庶幾三公之位。臣願與坐雲臺之下,考試圖國之道。不如臣言,伏虛妄之罪。而敢私竊虛名,誇上求高,皆大不敬。”

書奏,天子以示公卿。詔曰:“自古明王聖主必有不賓之士。伯夷、叔齊不食周粟,太原周黨不受朕祿,亦各有志焉。其賜帛四十匹。”黨遂隱居黽池,著書上下篇而終。邑人賢而祠之。

初,黨與同郡譚賢伯升、鴈門殷謨君長,俱守節不仕王莽世。建武中,徵並不到。

王霸字儒仲,太原廣武人也。少有清節。及王莽篡位,□冠帶,絕交宦。建武中,徵到尚書,拜稱名,不稱臣。有司問其故。霸曰:“天子有所不臣,諸侯有所不友。”司徒侯霸讓位於霸。閻陽毀之曰:“太原俗黨,儒仲頗有其風。”

遂止。以病歸。隱居守志,茅屋蓬戶。連徵不至,以壽終。

父兄被誅,子弟怨憤,至告訐刺史、二千石。”

嚴光字子陵,一名遵,會稽餘姚人也。少有高名,與光武同遊學。及光武即位,乃變名姓,隱身不見。帝思其賢,乃令以物色訪之。後齊國上言:“有一男子,披羊裘釣澤中。”帝疑其光,乃備安車玄纁,遣使聘之。三反而後至。舍於北軍,給黙褥,太官朝夕進膳。

司徒侯霸與光素舊,遣使奉書。使人因謂光曰:“公聞先生至,區區欲即詣造,迫於典司,是以不獲。願因日暮,自屈語言。”光不荅,乃投札與之,口授曰:“君房足下:位至鼎足,甚善。懷仁輔義天下悅,阿諛順旨要領絕。”霸得書,封奏之。帝笑曰:“狂奴故態也。”車駕即日幸其館。光臥不起,帝即其臥所,撫光腹曰:“咄咄子陵,不可相助爲理邪?”光又眠不應,良久,乃張目熟視,曰:“昔唐堯着德,巢父洗耳。士故有志,何至相迫乎!”帝曰:“子陵,我竟不能下汝邪?”於是升輿嘆息而去。

帝笑曰:“朕故人嚴子陵共臥耳。”

除爲諫議大夫,不屈,乃耕於富春山,後人名其釣處爲嚴陵瀨焉。建武十七年,復特徵,不至。年八十,終於家。帝傷惜之,詔下郡縣賜錢百萬、谷千斛。

井丹字大春,扶風郿人也。少受業太學,通五經,善談論,故京師爲之語曰:“五經紛綸井大春。”性清高,未嘗修刺候人。

建武末,沛王輔等五王居北宮,皆好賓客,更遣請丹,不能致。信陽侯陰就,光烈皇后弟也,以外戚貴盛,乃詭說五王,求錢千萬,約能致丹,而別使人要劫之。丹不得已,既至,就故爲設麥飯鰃葉之食,丹推去之,曰:“以君侯能供甘旨,故來相過,何其薄乎?”更置盛饌,乃食。及就起,左右進輦。丹笑曰:

“吾聞桀駕人車,豈此邪?”坐中皆失色。就不得已而令去輦。自是隱閉不關人事,以壽終。

梁鴻字伯鸞,扶風平陵人也。父讓,王莽時爲城門校尉,封修遠伯,使奉少昊後,寓於北地而卒。鴻時尚幼,以遭亂世,因卷席而葬。

後受業太學,家貧而尚節介,博覽無不通,而不爲章句。學畢,乃牧豕於上林苑中。曾誤遺火延及它舍,鴻乃尋訪燒者,問所去失,悉以豕償之。其主猶以爲少。鴻曰:“無它財,願以身居作。”主人許之。因爲執勤,不懈朝夕。

鄰家耆老見鴻非恆人,乃共責讓主人,而稱鴻長者。於是始敬異焉,悉還其豕。鴻不受而去,歸鄉里。

埶家慕其高節,多欲女之,鴻並絕不娶。同縣孟氏有女,狀肥醜而黑,力舉石臼,擇對不嫁,至年三十。父母問其故。女曰:“欲得賢如梁伯鸞者。”鴻聞而娉之。女求作布衣、麻屨,織作筐緝績之具。及嫁,始以裝飾入門。七日而鴻不荅。妻乃跪黙下請曰:“竊聞夫子高義,簡斥數婦,妾亦偃蹇數夫矣。

今而見擇,敢不請罪。”鴻曰:“吾欲裘褐之人,可與俱隱深山者爾。今乃衣綺縞,傅粉墨,豈鴻所願哉?”妻曰:“以觀夫子之志耳。妾自有隱居之服。”乃更爲椎髻,着布衣,操作而前。鴻大喜曰:“此真梁鴻妻也。能奉我矣!”字之曰德曜,*[名]*孟光。

居有頃,妻曰:“常聞夫子欲隱居避患,今何爲默默?無乃欲低頭就之乎?”鴻曰:“諾。”乃共入霸陵山中,以耕織爲業,詠詩書,彈琴以自娛。仰慕前世高士,而爲四皓以來二十四人作頌。

因東出關,過京師,作五噫之歌曰:“陟彼北芒兮,噫!顧覽帝京兮,噫!宮室崔嵬兮,噫!人之劬勞兮,噫!遼遼未央兮,噫!”肅宗聞而非之,求鴻不得。乃易姓運期,名耀,字侯光,與妻子居齊魯之閒。

有頃,又去適吳。將行,作詩曰:“逝舊邦兮遐徵,將遙集兮東南。心惙怛兮傷悴,志菲菲兮升降。欲乘策兮縱邁,疾吾俗兮作讒。競舉枉兮措直,鹹先佞兮唌唌。*(聊)*固靡臱兮獨建,冀異州兮尚賢。聊逍搖兮遨嬉,纘仲尼兮周流。儻雲鷪兮我悅,遂舍車兮即浮。過季札兮延陵,求魯連兮海隅。雖不察兮光貌,幸神靈兮與休。惟季春兮華阜,麥含含兮方秀。哀茂時兮逾邁,愍芳香兮日臭。悼吾心兮不獲,長委結兮焉究!口囂囂兮餘訕,嗟恇恇兮誰留?”

詩曰:“我心則降。” 遂至吳,依大家鮧伯通,居廡下,爲人賃舂。每歸,妻爲具食,不敢於鴻前仰視,舉案齊眉。伯通察而異之,曰:“彼傭能使其妻敬之如此,非凡人也。”

乃方舍之於家。鴻潛閉著書十餘篇。疾且困,告主人曰:“昔延陵季子葬子於嬴博之閒,不歸鄉里,慎勿令我子持喪歸去。”及卒,伯通等爲求葬地於吳要離頉傍。鹹曰:“要離烈士,而伯鸞清高,可令相近。”葬畢,妻子歸扶風。

初,鴻友人京兆高恢,少好老子,隱於華陰山中。及鴻東遊思恢,作詩曰:“鳥嚶嚶兮友之期,念高子兮僕懷思,想念恢兮爰集茲。”二人遂不復相見。

恢亦高抗,終身不仕。

高鳳字文通,南陽葉人也。少爲書生,家以農畝爲業,而專精誦讀,晝夜不息。

妻嘗之田,曝麥於庭,令鳳護□。時天暴雨,而鳳持竿誦經,不覺潦水流麥。妻還怪問,鳳方悟之。其後遂爲名儒,乃教授業於西唐山中。

鄰里有爭財者,持兵而□,鳳往解之,不已,乃脫巾叩頭,固請曰:“仁義遜讓,柰何□之!”於是爭者懷感,投兵謝罪。

鳳年老,執志不倦,名聲着聞。太守連召請,恐不得免,自言本巫家,不應爲吏,又詐與寡嫂訟田,遂不仕。建初中,將作大匠任隗舉鳳直言,到公車,託病逃歸。推其財產,悉與孤兄子。隱身漁釣,終於家。

論曰:先大夫宣侯嘗以講道餘隙,寓乎逸士之篇。至高文通傳,輟而有感,以爲隱者也,因着其行事而論之曰:“古者隱逸,其風尚矣。潁陽洗耳,恥聞禪讓;孤竹長飢,羞食周粟。或高棲以違行,或疾物以矯情,雖軌夡異區,其去就一也。若伊人者,志陵青雲之上,身晦泥污之下,心名且猶不顯,況怨累之爲哉!與夫委體淵沙,鳴弦揆日者,不其遠乎!”

泰博覽篇籍,好爲文章,愛銟後生,孜孜無倦。薨諡宣侯。”即曄之父也。 論者以事夡相明,故引康爲喻。

臺佟字孝威,魏郡鄴人也。隱於武安山,鑿穴爲居,採藥自業。建初中,州闢不就。刺史行部,乃使從事致謁。佟載病往謝。刺史乃執贄見佟曰:

“孝威居身如是,甚苦,如何?”佟曰:“佟幸得保終性命,存神養和。如明使君奉宣詔書,夕惕庶事,反不苦邪?”遂去,隱逸,終不見。 韓康字伯休,一名恬休,京兆霸陵人。家世着姓。常採藥名山,賣於長安市,口不二價,三十餘年。時有女子從康買藥,康守價不移。女子怒曰:“公是韓伯休那?

乃不二價乎?”康嘆曰:“我本欲避名,今小女子皆知有我,何用藥爲?”

乃遯入霸陵山中。博士公車連徵不至。桓帝乃備玄纁之禮,以安車聘之。使者奉詔造康,康不得已,乃許諾。辭安車,自乘柴車,冒晨先使者發。至亭,亭長以韓徵君當過,方發人牛修道橋。及見康柴車幅巾,以爲田叟也,使奪其牛。

康即釋駕與之。有頃,使者至,奪牛翁乃徵君也。使者欲奏殺亭長。康曰:“此自老子與之,亭長何罪!”乃止。康因*[中]*道逃遯,以壽終。

矯慎字仲彥,扶風茂陵人也。少好黃老,隱遯山谷,因穴爲室,仰慕松﹑喬導引之術。與馬融﹑蘇章鄉里並時,融以才博顯名,章以廉直稱,然皆推先於慎。

汝南吳蒼甚重之,因遺書以觀其志曰:“仲彥足下:勤處隱約,雖乘雲行泥,棲宿不同,每有西風,何嘗不嘆!蓋聞黃老之言,乘虛入冥,藏身遠遯,亦有理國養人,施於爲政。至如登山絕夡,神不着其證,人不鷪其驗。吾欲先生從其可者,於意何如?昔伊尹不懷道以待堯舜之君。方今明明,四海開闢,巢許無爲箕山,夷齊悔入首陽。足下審能騎龍弄鳳,翔嬉雲閒者,亦非狐兔燕雀所敢謀也。”慎不荅。

年七十餘,竟不肯娶。後忽歸家,自言死日,及期果卒。後人有見慎於敦煌者,故前世異之,或雲神僊焉。

慎同郡馬瑤,隱於汧山,以兔□爲事。所居俗化,百姓美之,號馬牧先生焉。

戴良字叔鸞,汝南慎陽人也。曾祖父遵,字子高,平帝時,爲侍御史。王莽篡位,稱病歸鄉里。家富,好給施,尚俠氣,食客常三四百人。時人爲之語曰:“關東大豪戴子高。”

良少誕節,母□驢鳴,良常學之以娛樂焉。及母卒,兄伯鸞居廬啜粥,非禮不行,良獨食肉飲酒,哀至乃哭,而二人俱有毀容。或問良曰:“子之居喪,禮乎?”良曰:“然。禮所以制情佚也,情苟不佚,何禮之論!夫食旨不甘,故致毀容之實。若味不存口,食之可也。”論者不能奪之。

良才既高達,而論議尚奇,多駭流俗。同郡謝季孝問曰:“子自視天下孰可爲比?”

良曰:“我若仲尼長東魯,大禹出西羌,獨步天下,誰與爲偶!”

舉孝廉,不就。再闢司空府,彌年不到,州郡迫之,乃遯辭詣府,悉將妻子,既行在道,因逃入江夏山中。優遊不仕,以壽終。

初,良五女並賢,每有求姻,輒便許嫁,簄裳布被,竹笥木屐以遣之。五女能遵其訓,皆有隱者之風焉。

法真字高卿,扶風郿人,南郡太守雄之子也。好學而無常家,博通內外圖典,爲關西大儒。弟子自遠方至者,陳留範冉等數百人。

性恬靜寡慾,不交人閒事。太守請見之,真乃幅巾詣謁。太守曰:“昔魯哀公雖爲不肖,而仲尼稱臣。太守虛薄,欲以功曹相屈,光贊本朝,何如?”真曰:“以明府見待有禮,故敢自同賓末。若欲吏之,真將在北山之北,南山之南矣。”

太守戄然,不敢復言。

闢公府,舉賢良,皆不就。同郡田弱薦真曰:“處士法真,體兼四業,學窮典奧,幽居恬泊,樂以忘憂,將蹈老氏之高蹤,不爲玄纁屈也。臣願聖朝就加袞職,必能唱清廟之歌,致來儀之鳳矣。”會順帝西巡,弱又薦之。

帝虛心欲致,前後四徵。真曰:“吾既不能遯形遠世,豈飲洗耳之水哉?”遂深自隱絕,終不降屈。友人郭正稱之曰:“法真名可得聞,身難得而見,逃名而名我隨,避名而名我追,可謂百世之師者矣!”乃共刊石頌之,號曰玄德先生。

年八十九,中平五年,以壽終。 漢陰老父者,不知何許人也。桓帝延熹中,幸竟陵,過雲夢,臨沔水,百姓莫不觀者,有老父獨耕不輟。尚書郎南陽張溫異之,使問曰:“人皆來觀,老父獨不輟,何也?”老父笑而不對。溫下道百步,自與言。老父曰:“我野人耳,不達斯語。請問天下亂而立天子邪?理而立天子邪?立天子以父天下邪?役天下以奉天子邪?昔聖王宰世,茅茨採椽,而萬人以寧。今子之君,勞人自縱,逸遊無忌。吾爲子羞之,子何忍欲人觀之乎!”溫大臱。問其姓名,不告而去。

陳留老父者,不知何許人也。桓帝世,黨錮事起,守外黃令陳留張升去官歸鄉里,道逢友人,共班草而言。升曰:“吾聞趙殺鳴犢,仲尼臨河而反;覆巢竭淵,龍鳳逝而不至。今宦豎日亂,陷害忠良,賢人君子其去朝乎?夫德之不建,人之無援,將性命之不免,柰何?”因相抱而泣。老父趨而過之,植其杖,太息言曰:

“籲!二大夫何泣之悲也?夫龍不隱鱗,鳳不藏羽,網羅高縣,去將安所?雖泣何及乎!”二人慾與之語,不顧而去,莫知所終。

龐公者,南郡襄陽人也。居峴山之南,未嘗入城府。夫妻相敬如賓。荊州刺史劉表數延請,不能屈,乃就候之。謂曰:“夫保全一身,孰若保全天下乎?”

龐公笑曰:“鴻鵠巢於高林之上,暮而得所棲;黿鼉穴於深淵之下,夕而得所宿。

夫趣舍行止,亦人之巢穴也。且各得其棲宿而已,天下非所保也。”因釋耕於壟上,而妻子耘於前。表指而問曰:“先生苦居畎畝而不肯官祿,後世何以遺子孫乎?”龐公曰:“世人皆遺之以危,今獨遺之以安,雖所遺不同,未爲無所遺也。”表嘆息而去。後遂攜其妻子登鹿門山,因採藥不反。

子渙,晉太康中爲牂柯太守。”

贊曰:江海冥滅,山林長往。遠性風簄,逸情雲上。道就虛全,事違塵枉。

後漢書卷八十四 列女傳 第七十四

詩書之言女德尚矣。若夫賢妃助國君之政,哲婦隆家人之道,高士弘清淳之風,貞女亮明白之節,則其徽美未殊也,而世典鹹漏焉。故自中興以後,綜其成事,述爲列女篇。如馬、鄧、梁後別見前紀,梁嫕、李姬各附家傳,

若斯之類,並不兼書。餘但□次纔行尤高秀者,不必專在一操而已。

勃海鮑宣妻者,桓氏之女也,字少君。宣嘗就少君父學,父奇其清苦,故以女妻之,裝送資賄甚盛。宣不悅,謂妻曰:“少君生富驕,習美飾,而吾實貧賤,不敢當禮。”妻曰:“大人以先生修德守約,故使賤妾侍執巾櫛。既奉承君子,唯命是從。”宣笑曰:“能如是,是吾志也。”妻乃悉歸侍御服飾,更着短布裳,與宣共挽鹿車歸鄉里。

拜姑禮畢,提甕出汲。修行婦道,鄉邦稱之。

宣、哀帝時官至司隸校尉。子永,中興初爲魯郡太守。永子昱從容問少君曰:“太夫人寧復識挽鹿車時不?”對曰:“先姑有言:‘存不忘亡,安不忘危。’吾焉敢忘乎!”永、昱已見前傳。

太原王霸妻者,不知何氏之女也。霸少立高節,光武時,連徵不仕。霸已見逸人傳。妻亦美志行。初,霸與同郡令狐子伯爲友,後子伯爲楚相,而其子爲郡功曹。子伯乃令子奉書於霸,車馬服從,雍容如也。霸子時方耕於野,聞賓至,投耒而歸,見令狐子,沮怍不能仰視。霸目之,有愧容,客去而久臥不起。妻怪問其故,始不肯告,妻請罪,而後言曰:“吾與子伯素不相若,向見其子容服甚光,舉措有適,而我兒曹蓬髮歷齒,未知禮則,

見客而有臱色。父子恩深,不覺自失耳。”妻曰:“君少修清節,不顧榮祿。今子伯之貴孰與君之高?柰何忘宿志而慚兒女子乎!”霸屈起而笑曰:“有是哉!”遂共終身隱遯。 廣漢姜詩妻者,同郡龐盛之女也。詩事母至孝,妻奉順尤篤。母好飲江水,水去舍六七里,妻常泝流而汲。後值風,不時得還,母渴,詩責而遣之。妻乃寄止鄰舍,晝夜紡績,市珍羞,使鄰母以意自遺其姑。如是者久之,姑怪問鄰母,鄰母具對。姑感臱呼還,恩養愈謹。其子後因遠汲溺死,妻恐姑哀傷,不敢言,而託以行學不在。姑嗜魚鱠,又不能獨食,夫婦常力作供鱠,呼鄰母共之。舍側忽有湧泉,味如江水,每旦輒出雙鯉魚,常以供二母之膳。赤眉散賊經詩裏,□兵而過,曰:“驚大孝必觸鬼神。”時歲荒,賊乃遺詩米肉,受而埋之,比落蒙其安全。

永平三年,察孝廉,顯宗詔曰:“大孝入朝,凡諸舉者一聽平之。”由是皆拜郎中。詩尋除江陽令,卒於官。所居治,鄉人爲立祀。

沛郡周鬱妻者,同郡趙孝之女也,字阿。少習儀訓,閒於婦道,而鬱驕淫輕躁,多行無禮。鬱父偉謂阿曰:“新婦賢者女,當以道匡夫。鬱之不改,新婦過也。”

阿拜而受命,退謂左右曰:“我無樊韂二姬之行,故君以責我。我言而不用,君必謂我不奉教令,則罪在我矣。若言而見用,是爲子違父而從婦,則罪在彼矣。生如此,亦何聊哉!”乃自殺。莫不傷之。

姬不聽五音以諫公。並解具文苑傳也。

扶風曹世叔妻者,同郡班彪之女也,名昭,字惠班,一名姬。博學高才。世叔早卒,有節行法度。兄固着漢書,其八表及天文志未及竟而卒,和帝詔昭就東觀臧書閣踵而成之。帝數召入宮,令皇后諸貴人師事焉,號曰大家。每有貢獻異物,輒詔大家作賦頌。及鄧太后臨朝,與聞政事。以出入之勤,特封子成關內侯,官至齊相。時漢書始出,多未能通者,同郡馬融伏於閣下,從昭受讀,後又詔融兄續繼昭成之。

永初中,太后兄大將軍鄧騭以母憂,上書乞身,太后不欲許,以問昭。昭因上疏曰:“伏惟皇太后陛下,躬盛德之美,隆唐虞之政,闢四門而開四聰,採狂夫之瞽言,納芻蕘之謀慮。妾昭得以愚朽,身當盛明,敢不披露肝膽,以暛萬一。妾聞謙讓之風,德莫大焉,故典墳述美,神只降福。昔夷齊去國,天下服其廉高;太伯違邠,孔子稱爲三讓。所以光昭令德,揚名於後者也。論語曰:‘能以禮讓爲國,於從政乎何有。’由是言之,推讓之誠,其致遠矣。今四舅深執忠孝,引身自退,而以方垂未靜,拒而不許;如後有毫毛加於今日,誠恐推讓之名不可再得。緣見逮及,故敢昧死竭其愚情。

自知言不足採,以示蟲蟻之赤心。”太后從而許之。於是騭等各還裏第焉。 作女誡七篇,有助內訓。其辭曰:

鄙人愚闇,受性不敏,蒙先君之餘寵,賴母師之典訓。年十有四,執箕鮾於曹氏,於今四十餘載矣。戰戰兢兢,常懼黜辱,以增父母之羞,以益中外之累。夙夜劬心,勤不告勞,而今而後,乃知免耳。吾性疏頑,教道無素,恆恐子谷負辱清朝。聖恩橫加,猥賜金紫,實非鄙人庶幾所望也。男能自謀矣,吾不復以爲憂也。但傷諸女方當適人,而不漸訓誨,不聞婦禮,懼失容它門,取恥宗族。吾今疾在沉滯,性命無常,念汝曹如此,每用惆悵。閒作女誡七章,願諸女各寫一通,庶有補益,裨助汝身。去矣,其勖勉之! 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臥之黙下,弄之瓦磚,而齋告焉。臥之黙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弄之瓦磚,明其習勞,主執勤也。齋告先君,明當主繼祭祀也。三者蓋女人之常道,禮法之典教矣。謙讓恭敬,先人後己,有善莫名,有惡莫辭,忍辱含垢,常若畏懼,是謂卑弱下人也。晚寢早作,勿憚夙夜,執務私事,不辭劇易,所作必成,手夡整理,是謂執勤也。

正色端操,以事夫主,清靜自守,無好戲笑,絜齊酒食,以供祖宗,是謂繼祭祀也。三者苟備,而患名稱之不聞,黜辱之在身,未之見也。三者苟失之,何名稱之可聞,黜辱之可遠哉!

有齊季女。”

夫婦第二:夫婦之道,參配陰陽,通達神明,信天地之弘義,人倫之大節也。

是以禮貴男女之際,詩着關雎之義。由斯言之,不可不重也。夫不賢,則無以御婦;婦不賢,則無以事夫。夫不御婦,則威儀廢缺;婦不事夫,則義理墮闕。方斯二事,其用一也。察今之君子,徒知妻婦之不可不御,威儀之不可不整,故訓其男,檢以書傳,殊不知夫主之不可不事,禮義之不可不存也。

但教男而不教女,不亦蔽於彼此之數乎!禮,八歲始教之書,十五而至於學矣。

獨不可依此以爲則哉! 敬慎第三:陰陽殊性,男女異行。陽以剛爲德,陰以柔爲用,男以強爲貴,女以弱爲美。故鄙諺有云:“生男如狼,猶恐其□;生女如鼠,猶恐其虎。”然則修身莫若敬,避強莫若順。故曰敬順之道,婦人之大禮也。夫敬非它,持久之謂也。夫順非它,寬裕之謂也。持久者,知止足也。寬裕者,尚恭下也。夫婦之好,終身不離。房室周旋,遂生媟黷。媟黷既生,語言過矣。語言既過,縱恣必作。縱恣既作,則侮夫之心生矣。此由於不知止足者也。夫事有曲直,言有是非。直者不能不爭,曲者不能不訟。訟爭既施,則有忿怒之事矣。此由於不尚恭下者也。

侮夫不節,譴呵從之;忿怒不止,楚撻從之。夫爲夫婦者,義以和親,恩以好合,楚撻既行,何義之存?譴呵既宣,何恩之有?恩義俱廢,夫婦離矣。

婦行第四:女有四行,一曰婦德,二曰婦言,三曰婦容,四曰婦功。夫雲婦德,不必才明絕異也;婦言,不必辯口利辭也;婦容,不必顏色美麗也;婦功,不必工巧過人也。清閒貞靜,守節整齊,行己有恥,動靜有法,是謂婦德。

擇辭而說,不道惡語,時然後言,不厭於人,是謂婦言。盥浣塵穢,服飾鮮絜,沐浴以時,身不垢辱,是謂婦容。專心紡績,不好戲笑,絜齊酒食,以奉賓客,是謂婦功。此四者,女人之大德,而不可乏之者也。然爲之甚易,唯在存心耳。

古人有言:“仁遠乎哉?我欲仁,而仁斯至矣。”此之謂也。

專心第五:禮,夫有再娶之義,婦無二適之文,故曰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離也。行違神只,天則罰之;禮義有愆,夫則薄之。故女憲曰:“得意一人,是謂永畢;失意一人,是謂永訖。”由斯言之,夫不可不求其心。然所求者,亦非謂佞媚苟親也,固莫若專心正色。禮義居絜,耳無塗聽,目無邪視,出無冶容,入無廢飾,無聚會髃輩,無看視門戶,此則謂專心正色矣。若夫動靜輕脫,視聽陜輸,入則亂髮壞形,出則窈窕作態,說所不當道,觀所不當視,此謂不能專心正色矣。

曲從第六:夫得意一人,是謂永畢;失意一人,是謂永訖。欲人定志專心之言也。舅姑之心,豈當可失哉?物有以恩自離者,亦有以義自破者也。夫雖雲愛,舅姑雲非,此所謂以義自破者也。然則舅姑之心柰何?固莫尚於曲從矣。姑雲不爾而是,固宜從令;姑云爾而非,猶宜順命。勿得違戾是非,爭分曲直。

此則所謂曲從矣。故女憲曰:“婦如影響,焉不可賞。”

和叔妹第七:婦人之得意於夫主,由舅姑之愛己也;舅姑之愛己,由叔妹之譽己也。由此言之,我臧否譽毀,一由叔妹,叔妹之心,復不可失也。皆莫知叔妹之不可失,而不能和之以求親,其蔽也哉!自非聖人,鮮能無過。故顏子貴於能改,仲尼嘉其不貳,而況婦人者也!雖以賢女之行,聰哲之性,其能備乎!是故室人和則謗掩,外內離則惡揚。此必然之埶也。易曰:“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此之謂也。夫嫂妹者,體敵而尊,恩疏而義親。若淑媛謙順之人,則能依義以篤好,崇恩以結援,使徽美顯章,而瑕過隱塞,舅姑矜善,而夫主嘉美,聲譽曜於邑鄰,休光延於父母。若夫憃愚之人,於嫂則託名以自高,於妹則因寵以驕盈。驕盈既施,何和之有!恩義既乖,何譽之臻!是以美隱而過宣,姑忿而夫慍,毀訾佈於中外,恥辱集於厥身,進增父母之羞,退益君子之累。斯乃榮辱之本,而顯否之基也。可不慎哉!然則求叔妹之心,固莫尚于謙順矣。謙則德之柄,順則婦之行。凡斯二者,足以和矣。詩云:“在彼無惡,在此無射。”其斯之謂也。

馬融善之,令妻女習焉。

昭女妹曹豐生,亦有才惠,爲書以難之,辭有可觀。

昭年七十餘卒,皇太后素服舉哀,使者監護喪事。所着賦、頌、銘、誄、問、注、哀辭、書、論、上疏、遺令,凡十六篇。子婦丁氏爲撰集之,又作大家贊焉。

河南樂羊子之妻者,不知何氏之女也。羊子嘗行路,得遺金一餅,還以與妻。

妻曰:“妾聞志士不飲盜泉之水,廉者不受嗟來之食,況拾遺求利,以□其行乎!”羊子大臱,乃捐金於野,而遠尋師學。一年來歸,妻跪問其故。

羊子曰:“久行懷思,無它異也。”妻乃引刀趨機而言曰:“此織生自蠶繭,成於機杼,一*(絲)**[□]*而累,以至於寸,累寸不已,遂成丈匹。今若斷斯織也,則捐失成功,稽廢時月。夫子積學,當日知其所亡,以就懿德。若中道而歸,何異斷斯織乎?”羊子感其言,復還終業,遂七年不反。妻常躬勤養姑,又遠饋羊子。 嘗有它舍雞謬入園中,姑盜殺而食之,妻對雞不餐而泣。姑怪問其故。妻曰:“自傷居貧,使食有它肉。”姑竟棄之。

後盜欲有犯妻者,乃先劫其姑。妻聞,操刀而出。盜人曰:“釋汝刀從我者可全,不從我者,則殺汝姑。”妻仰天而嘆,舉刀刎頸而死。盜亦不殺其姑。太守聞之,即捕殺賊盜,而賜妻縑帛,以禮葬之,號曰“貞義”。

漢中程文矩妻者,同郡李法之姊也,字穆姜。有二男,而前妻四子。文矩爲安觽令,喪於官。四子以母非所生,憎毀日積,而穆姜慈愛溫仁,撫字益隆,衣食資供皆兼倍所生。或謂母曰:“四子不孝甚矣,何不別居以遠之?”對曰:“吾方以義相導,使其自遷善也。”及前妻長子興遇疾困篤,母惻隱自然,親調藥膳,恩情篤密。

興疾久乃瘳,於是呼三弟謂曰:“繼母慈仁,出自天受。吾兄弟不識恩養,禽獸其心。雖母道益隆,我曹過惡亦已深矣!”遂將三弟詣南鄭獄,陳母之德,狀己之過,乞就刑辟。縣言之於郡,郡守表異其母,蠲除家徭,遣散四子,許以修革,自後訓導愈明,併爲良士。

穆姜年八十餘卒。臨終□諸子曰:“吾弟伯度,智達士也。所論薄葬,其義至矣。

又臨亡遺令,賢聖法也。令汝曹遵承,勿與俗同,增吾之累。”諸子奉行焉。

孝女曹娥者,會稽上虞人也。父盱,能絃歌,爲巫祝。漢安二年五月五日,於縣江泝濤*(迎)*婆娑*[迎]*神,溺死,不得屍骸。娥年十四,乃沿江號哭,晝夜不絕聲,旬有七日,遂投江而死。至元嘉元年,縣長度尚改葬娥於江南道傍,爲立碑焉。

尚先使魏朗作曹娥碑,文成未出,會朗見尚,尚與之飲宴,而子禮方至督酒。

尚問朗碑文成未?朗辭不才,因試使子禮爲之,操筆而成,無所點定。朗嗟嘆不暇,遂毀其草。其後蔡邕又題八字曰:‘黃絹幼婦,外孫虀臼。’”吳許升妻者,呂氏之女也,字榮。升少爲博徒,不理操行,榮嘗躬勤家業,以奉養其姑。數勸升修學,每有不善,輒流涕進規。榮父積忿疾升,乃呼榮欲改嫁之。榮嘆曰:“命之所遭,義無離貳!”終不肯歸。升感激自厲,乃尋師遠學,遂以成名。尋被本州辟命,行至壽春,道爲盜所害。刺史尹耀捕盜得之。榮迎喪於路,聞而詣州,請甘心讎人。耀聽之。榮乃手斷其頭,以祭升靈。後郡遭寇賊,賊欲犯之,榮踰垣走,賊拔刀追之。賊曰:“從我則生,不從我則死。”

榮曰:“義不以身受辱寇虜也!”遂殺之。是日疾風暴雨,賴電晦冥,賊惶懼叩頭謝罪,乃殯葬之。

汝南袁隗妻者,扶風馬融之女也。字倫。隗已見前傳。倫少有才辯。融家世豐豪,裝遣甚盛。及初成禮,隗問之曰:“婦奉箕鮾而已,何乃過珍麗乎?”對曰:

“慈親垂愛,不敢逆命。君若欲慕鮑宣、梁鴻之高者,妾亦請從少君、孟光之事矣。”隗又曰:“弟先兄舉,世以爲笑。今處姊未適,先行可乎?”對曰:“妾姊高行殊□,未遭良匹,不似鄙薄,苟然而已。”又問曰:“南郡君學窮道奧,文爲辭宗,而所在之職,輒以貨財爲損,何邪?”對曰:“孔子大聖,不免武叔之毀;子路至賢,猶有伯寮之愬。家君獲此,固其宜耳。”隗默然不能屈,帳外聽者爲臱。隗既寵貴當時,倫亦有名於世。年六十餘卒。

倫妹芝,亦有才義。少喪親長而追感,乃作申情賦雲。

酒泉龐淯母者,趙氏之女也,字娥。父爲同縣人所殺,而娥兄弟三人,時俱病物故,讎乃喜而自賀,以爲莫己報也。娥陰懷感憤,乃潛備刀兵,常帷車以候讎家。十餘年不能得。

後遇于都亭,刺殺之。因詣縣自首。曰:“父仇已報,請就刑戮。”*(福)*祿*[福]*長尹嘉義之,解印綬欲與俱亡。娥不肯去。曰:“怨塞身死,妾之明分;結罪理獄,君之常理。何敢苟生,以枉公法!”後遇赦得免。州郡表其閭。太常張奐嘉嘆,以束帛禮之。

沛劉長卿妻者,同郡桓鸞之女也。鸞已見前傳。生一男五歲而長卿卒,妻防遠嫌疑,不肯歸寧。兒年十五,晚又夭歿。妻慮不免,乃豫刑其耳以自誓。宗婦相與愍之,共謂曰:“若家殊無它意;假令有之,猶可因姑姊妹以表其誠,何貴義輕身之甚哉!”對曰:“昔我先君五更,學爲儒宗,尊爲帝師。五更已來,歷代不替,男以忠孝顯,女以貞順稱。詩云:‘無忝爾祖,聿修厥德。’是以豫自刑翦,以明我情。”沛相王吉上奏高行,顯其門閭,號曰“行義桓釐”,縣邑有祀必膰焉。

安定皇甫規妻者,不知何氏女也。規初喪室家,後更娶之。妻善屬文,能草書,時爲規荅書記,觽人怪其工。及規卒時,妻年猶盛,而容色美。後董卓爲相國,承其名,娉以軿輜百乘,馬二十匹,奴婢錢帛充路。妻乃輕服詣卓門,跪自陳請,辭甚酸愴。卓使傅奴侍者悉拔刀圍之,而謂曰:“孤之威教,欲令四海風靡,何有不行於一婦人乎!”妻知不免,乃立罵卓曰:“君羌胡之種,毒害天下猶未足邪!妾之先人,清德奕世。皇甫氏文武上才,爲漢忠臣。君親非其趣使走吏乎?敢欲行非禮於爾君夫人邪!”卓乃引車庭中,以其頭縣軶,鞭撲交下。

妻謂持杖者曰:“何不重乎?速盡爲惠。”遂死車下。後人圖畫,號曰“禮宗”雲。

南陽陰瑜妻者,潁川荀爽之女也,名採,字女荀。聰敏有才蓺。年十七,適陰氏。十九產一女,而瑜卒。採時尚豐少,常慮爲家所逼,自防禦甚固。後同郡郭奕喪妻,爽以採許之,因詐稱病篤,召採。既不得已而歸,懷刃自誓。

爽令傅婢執奪其刃,扶抱載之,猶憂致憤激,□衛甚嚴。女既到郭氏,乃僞爲歡悅之色,謂左右曰:“我本立志與陰氏同穴,而不免逼迫,遂至於此,素情不遂,柰何?”乃命使建四燈,盛裝飾,請奕入相見,共談,言辭不輟。*(亦)**[奕]*敬憚之,遂不敢逼,至曙而出。採因□令左右辨浴。既入室而掩戶,權令侍人避之,以粉書扉上曰:“屍還陰。”“陰”字未及成,懼有來者,遂以衣帶自縊。左右翫之不爲意,比視,已絕,時人傷焉。

犍爲盛道妻者,同郡趙氏之女也,字媛姜。建安五年,益部亂,道聚觽起兵,事敗,夫妻執系,當死。媛姜夜中告道曰:“法有常刑,必無生望,君可速潛逃,建立門戶,妾自留獄,代君塞咎。”道依違未從。媛姜便解道桎梏,爲齎徹貨。

子翔時年五歲,使道攜持而走。媛姜代道持夜,應對不失。度道已遠,乃以實告吏,應時見殺。道父子會赦得歸。道感其義,終身不娶焉。

孝女叔先雄者,犍爲人也。父泥和,永建初爲縣功曹。縣長遣泥和拜檄謁巴郡太守,乘船墯湍水物故,屍喪不歸。雄感念怨痛,號泣晝夜,心不圖存,常有自沉之計。所生男女二人,並數歲,雄乃各作囊,盛珠環以系兒,數爲訣別之辭。家人每防閒之,經百許日後稍懈,雄因乘小船,於父墯處慟哭,遂自投水死。弟賢,其夕夢雄告之:“卻後六日,當共父同出。”至期伺之,果與父相持,浮於江上。郡縣表言,爲雄立碑,圖象其形焉。

陳留董祀妻者,同郡蔡邕之女也,名琰,字文姬。博學有才辯,又妙於音律。適河東韂仲道。夫亡無子,歸寧於家。興平中,天下喪亂,文姬爲胡騎所獲,沒於南匈奴左賢王,在胡中十二年,生二子。曹操素與邕善,痛其無嗣,乃遣使者以金璧贖之,而重嫁於祀。

祀爲屯田都尉,犯法當死,文姬詣曹操請之。時公卿名士及遠方使驛坐者滿堂,操謂賓客曰:“蔡伯喈女在外,今爲諸君見之。”及文姬進,蓬首徒行,叩頭請罪,音辭清辯,旨甚酸哀,觽皆爲改容。操曰:“誠實相矜,然文狀已去,柰何?”

文姬曰:“明公□馬萬匹,虎士成林,何惜疾足一騎,而不濟垂死之命乎!”操感其言,乃追原祀罪。時且寒,賜以頭巾履襪。操因問曰:“聞夫人家先多墳籍,猶能憶識之不?”文姬曰:“昔亡父賜書四千許卷,流離塗炭,罔有存者。今所誦憶,裁四百餘篇耳。”操曰:

“今當使十吏就夫人寫之。”文姬曰:“妾聞男女之別,禮不親授。乞給紙筆,真草唯命。”於是繕書送之,文無遺誤。

後感傷亂離,追懷悲憤,作詩二章。其辭曰:

漢季失權柄,董卓亂天常。志欲圖篡弒,先害諸賢良。逼迫遷舊邦,擁主以自強。海內興義師,欲共討不祥。卓觽來東下,金甲耀日光。平土人脆弱,來兵皆胡羌。獵野圍城邑,所向悉破亡。斬□無孑遺,屍骸相牚拒。馬邊縣男頭,馬後載婦女。長驅西入關,迥路險且阻。還顧□冥冥,肝脾爲爛腐。所略有萬計,不得令屯聚。或有骨肉俱,欲言不敢語。失意機微閒,輒言斃降虜。

要當以亭刃,我曹不活汝。豈復惜性命,不堪其詈罵。或便加棰杖,毒痛參並下。旦則號泣行,夜則悲吟坐。欲死不能得,欲生無一可。彼蒼者何辜,乃遭此□禍!邊荒與華異,人俗少義理。處所多霜雪,胡風春夏起。翩翩吹我衣,肅肅入我耳。感時念父母,哀嘆無窮已。有客從外來,聞之常歡喜。迎問其消息,輒復非鄉里。邂逅徼時願,骨肉來迎己。己得自解免,當復棄兒子。天屬綴人心,念別無會期。存亡永乖隔,不忍與之辭。兒前抱我頸,問母欲何之。“人言母當去,豈復有還時。阿母常仁惻,今何更不慈?我尚未成人,柰何不顧思!”見此崩五內,恍惚生狂癡。號泣手撫摩,當發覆回疑。兼有同時輩,相送告離別。慕我獨得歸,哀叫聲摧裂。馬爲立踟躕,車爲不轉轍。

觀者皆歔欷,行路亦嗚咽。去去割情戀,遄征日遐邁。悠悠三千里,何時復交會?念我出腹子,匈臆爲摧敗。既至家人盡,又復無中外。城郭爲山林,庭宇生荊艾。白骨不知誰,從橫莫覆蓋。出門無人聲,豺狼號且吠。煢煢對孤景,怛箢糜肝肺。登高遠眺望,魂神忽飛逝。奄若壽命盡,旁人相寬大。爲復強視息,雖生何聊賴!託命於新人,竭心自勖厲。流離成鄙賤,常恐復捐廢。人生幾何時,懷憂終年歲!

其二章曰:

嗟薄*(佑)**[祜]*兮遭世患,宗族殄兮門戶單。身執略兮入西關,歷險阻兮之羌蠻。山谷眇兮路曼曼,眷東顧兮但悲嘆。冥當寢兮不能安,飢當食兮不能餐,常流涕兮眥不幹,薄志節兮念死難,雖苟活兮無形顏。惟彼方兮遠陽精,陰氣凝兮雪夏零。沙漠壅兮塵冥冥,有草木兮春不榮。人似禽兮食臭腥,言兜離兮狀窈停。歲聿暮兮時邁徵,夜悠長兮禁門□。不能寐兮起屏營,登胡殿兮臨廣庭。玄雲合兮翳月星,北風厲兮肅泠泠。胡笳動兮邊馬鳴,孤雁歸兮聲嚶嚶。樂人興兮彈琴箏,音相和兮悲且清。心吐思兮匈憤盈,欲舒氣兮恐彼驚,含哀咽兮涕沾頸。家既迎兮當歸寧,臨長路兮捐所生。兒呼母兮號失聲,我掩耳兮不忍聽。追持我兮走煢煢,頓復起兮毀顏形。還顧之兮破人情,心怛絕兮死復生。 贊曰:端操有蹤,幽閒有容。區明風烈,昭我管彤。

後漢書卷八十五 東夷列傳 第七十五

王制雲:“東方曰夷。”夷者,柢也,言仁而好生,萬物柢地而出。故天性柔順,易以道御,至有君子﹑不死之國焉。夷有九種,曰畎夷,於夷,方夷,黃夷,白夷,赤夷,玄夷,風夷,陽夷。故孔子欲居九夷也。

後相即位二年,徵黃夷。七年,於夷來賓,後少康即位,方夷來賓”也。

昔堯命羲仲宅嵎夷,曰暘谷,蓋日之所出也。夏后氏太康失德,夷人始畔。

自少康已後,世服王化,遂賓於王門,獻其樂舞。桀爲暴虐,諸夷內侵,殷湯革命,伐而定之。至於仲丁,藍夷作寇。自是或服或畔,三百餘年。武乙衰敝,東夷□盛,遂分遷淮﹑岱,漸居中土。

及武王滅紂,肅慎來獻石砮﹑楛矢。管﹑蔡畔周,乃招誘夷狄,周公徵之,遂定東夷。康王之時,肅慎復至。後徐夷僭號,乃率九夷以伐宗周,西至河上。穆王畏其方熾,乃分東方諸侯,命徐偃王主之。偃王處潢池東,地方五百里,行仁義,陸地而朝者三十有六國。穆王后得驥騄之乘,乃使造父御以告楚,令伐徐,一日而至。於是楚文王大舉兵而滅之。偃王仁而無權,不忍□其人,故致於敗。乃北走彭城武原縣東山下,百姓隨之者以萬數,因名其山爲徐山。厲王無道,淮夷入寇,王命虢仲徵之,不克,宣王覆命召公伐而平之。及幽王淫亂,四夷交侵,至齊桓修霸,攘而卻焉。及楚靈會申,亦來豫盟。後越遷琅邪,與共征戰,遂陵暴諸夏,侵滅小邦。

秦並六國,其淮﹑泗夷皆散爲民戶。陳涉起兵,天下崩潰,燕人韂滿避地朝鮮,因王其國。百有餘歲,武帝滅之,於是東夷始通上京。王莽篡位,貊人寇邊。建武之初,復來朝貢。時遼東太守祭肜威讋北方,聲行海表,於是濊﹑貊﹑倭﹑韓萬里朝獻,故章﹑和已後,使聘流通。逮永初多難,始入寇鈔;桓、靈失政,漸滋曼焉。

爲寇。州郡歸咎於高句麗侯騶,嚴尤奏言貉人犯法,不從騶起,宜慰安之。

自中興之後,四夷來賓,雖時有乖畔,而使驛不絕,故國俗風土,可得略記。

東夷率皆土著,□飲酒歌舞,或冠弁衣錦,器用俎豆。所謂中國失禮,求之四夷者也。凡蠻、夷、戎、狄總名四夷者,猶公、侯、伯、子、男皆號諸侯雲。

夫餘國,在玄菟北千里。南與高句驪,東與挹婁,西與鮮卑接,北有弱水。地方二千里,本濊地也。

初,北夷索離國王出行,其侍兒於後□身,王還,欲殺之。侍兒曰:“前見天上有氣,大如雞子,來降我,因以有身。”王囚之,後遂生男。王令置於豕牢,豕以口氣噓之,不死。復徙於馬蘭,馬亦如之。王以爲神,乃聽母收養,名曰東明。東明長而善射,王忌其猛,復欲殺之。東明奔走,南至掩□水,以弓擊水,魚□皆聚浮水上,東明乘之得度,因至夫餘而王之焉。於東夷之域,最爲平敞,土宜五穀。出名馬、赤玉、貂豽,大珠如酸棗。以員柵爲城,有宮室、倉庫、牢獄。其人麤大強勇而謹厚,不爲寇鈔。以弓矢刀矛爲兵。以六畜名官,有馬加、牛加、狗加,其邑落皆主屬諸加。食飲用俎豆,會同拜爵洗爵,揖讓升降。以臘月祭天,大會連日,飲食歌舞,名曰“迎鼓”。是時斷刑獄,解囚徒。有軍事亦祭天,殺牛,以縞佔其吉凶。行人無晝夜,好歌吟,音聲不絕。其俗用刑嚴急,被誅者皆沒其家人爲奴婢。盜一責十二。男女淫皆殺之,尤治惡妒婦,既殺,復屍于山上。兄死妻嫂。死則有旘無棺。殺人殉葬,多者以百數。其王葬用玉匣,漢朝常豫以玉匣付玄菟郡,王死則迎取以葬焉。 建武中,東夷諸國皆來獻見。二十五年,夫餘王遣使奉貢,光武厚荅報之,於是使命歲通。至安帝永初五年,夫餘王始將步騎七八千人寇鈔樂浪,殺傷吏民,後復歸附。永寧元年,乃遣嗣子尉仇臺*(印)**[詣]*闕貢獻,天子賜尉仇臺印綬金彩。順帝永和元年,其王來朝京師,帝作黃門鼓吹、角抵戲以遣之。桓帝延熹四年,遣使朝賀貢獻。永康元年,王夫臺將二萬餘人寇玄菟,玄菟太守公孫域擊破之,斬首千餘級。至靈帝熹平三年,復奉章貢獻。夫餘本屬玄菟,獻帝時,其王求屬遼東雲。

挹婁,古肅慎之國也。在夫餘東北千餘里,東濱大海,南與北沃沮接,不知其北所極。土地多山險。人形似夫餘,而言語各異。有五穀、麻布,出赤玉、好貂。無君長,其邑落各有大人。處於山林之閒,土氣極寒,常爲穴居,以深爲貴,大家至接九梯。好養豕,食其肉,衣其皮。冬以豕膏塗身,厚數分,以御風寒。夏則裸袒,以尺布蔽其前後。其人臭穢不絜,作廁於中,圜之而居。自漢興已後,臣屬夫餘。種觽雖少,而多勇力,處山險,又善射,發能入人目。

弓長四尺,力如弩。矢用楛,長一尺八寸,青石爲鏃,鏃皆施毒,中人即死。

便乘船,好寇盜,鄰國畏患,而卒不能服。東夷夫餘飲食類*(此)*皆用俎豆,唯挹婁獨無,法俗最無綱紀者也。

高句驪,在遼東之東千里,南與朝鮮、濊貊,東與沃沮,北與夫餘接。地方二千里,多大山深谷,人隨而爲居。少田業,力作不足以自資,故其俗節於飲食,而好修宮室。東夷相傳以爲夫餘別種,故言語法則多同,而跪拜曳一腳,行步皆走。凡有五族,有消奴部,絕奴部,順奴部,灌奴部,桂婁部。本消奴部爲王,稍微弱,後桂婁部代之。其置官,有相加、對盧、沛者、古鄒大加、

主簿、優臺、使者、帛衣先人。武帝滅朝鮮,以高句驪爲縣,使屬玄菟,賜鼓吹伎人。其俗淫,皆絜淨自□,暮夜輒男女髃聚爲倡樂。好祠鬼神、社稷、零星,以十月祭天大會,名曰“東盟”。其國東有大穴,號禭神,亦以十月迎而祭之。其公會衣服皆錦繡,金銀以自飾。大加、主簿皆着幘,如冠幘而無後;其小加着折風,形如弁。無牢獄,有罪,諸加評議便殺之,沒入妻子爲奴婢。其昏姻皆就婦家,生子長大,然後將還,便稍營送終之具。金銀財幣盡於厚葬,積石爲封,亦種松柏。其人性兇急,有氣力,習戰□,好寇鈔,沃沮、東濊皆屬焉。

句驪一名貊*(耳)*。有別種,依小水爲居,因名曰小水貊。出好弓,所謂“貊弓”是也。

王莽初,發句驪兵以伐匈奴,其人不欲行,強迫遣之,皆亡出塞爲寇盜。遼西大尹田譚追擊,戰死。莽令其將嚴尤擊之,誘句驪侯騶入塞,斬之,傳首長安。

莽大說,更名高句驪王爲下句驪侯,於是貊人寇邊愈甚。建武八年,高句驪遣使朝貢,光武復其王號。二十三年冬,句驪蠶支落大加戴升等萬餘口詣樂浪內屬。二十五年春,句驪寇右北平、漁陽、上谷、太原,而遼東太守祭肜以恩信招之,皆復款塞。

後句驪王宮生而開目能視,國人懷之,及長勇壯,數犯邊境。和帝元興元年春,復入遼東,寇略六縣,太守耿夔擊破之,斬其渠帥。安帝永初五年,宮遣使貢獻,求屬玄菟。元初五年,復與濊貊寇玄菟,攻華麗城。建光元年春,幽州刺史馮煥、玄菟太守姚光、遼東太守蔡諷等將兵出塞擊之,捕斬濊貊渠帥,獲兵馬財物。宮乃遣嗣子遂成將二千餘人逆光等,遣使詐降;光等信之,遂成因據險□以遮大軍,而潛遣三千人攻玄菟、遼東,焚城郭,殺傷二千餘人。於是發廣陽、漁陽、右北平、涿郡屬國三千餘騎同救之,而貊人已去。夏,復與遼東鮮卑八千餘人攻遼隊,殺略吏人。蔡諷等追擊於新昌,戰歿,功曹耿耗、兵曹掾龍端、兵馬掾公孫酺以身扞諷,俱沒於陳,死者百餘人。秋,宮遂率馬韓、濊貊數千騎圍玄菟。夫餘王遣子尉仇臺將二萬餘人,與州郡□力討破之,斬首五百餘級。

是歲宮死,子遂成立。姚光上言欲因其喪發兵擊之,議者皆以爲可許。尚書陳忠曰:“宮前桀黠,光不能討,死而擊之,非義也。宜遣弔問,因責讓前罪,赦不加誅,取其後善。”安帝從之。明年,遂成還漢生口,詣玄菟降。詔曰:“遂成等桀逆無狀,當斬斷葅醢,以示百姓,幸會赦令,乞罪請降。鮮卑、濊貊連年寇鈔,驅略小民,動以千數,而裁送數十百人,非向化之心也。自今已後,不與縣官戰□而自以親附送生口者,皆與贖直,縑人四十匹,小口半之。”

遂成死,子伯固立。其後濊貊率服,東垂少事。順帝陽嘉元年,置玄菟郡屯田六部。質、桓之閒,復犯遼東西安平,殺帶方令,掠得樂浪太守妻子。建寧二年,玄菟太守耿臨討之,斬首數百級,伯固降服,乞屬玄菟雲。

東沃沮在高句驪蓋馬大山之東,東濱大海;北與挹婁、夫餘,南與濊貊接。

其地東西夾,南北長,可折方千里。土肥美,背山向海,宜五穀,善田種,有邑落長帥。人性質直強勇,便持矛步戰。言語、食飲、居處、衣服有似句驪。

其葬,作大木旘,長十餘丈,開一頭爲戶,新死者先假埋之,令皮肉盡,乃取骨置旘中。家人皆共一旘,刻木如*(主)**[生]*,隨死者爲數焉。

武帝滅朝鮮,以沃沮地爲玄菟郡。後爲夷貊所侵,徙郡於高句驪西北,更以沃沮爲縣,屬樂浪東部都尉。至光武罷都尉官,後皆以封其渠帥,爲沃沮侯。其土迫小,介於大國之閒,遂臣屬句驪。句驪復置其中大人*(遂)*爲使者,以相監領,*(貴)**[責]*其租稅,貂布魚鹽,海中食物,發美女爲婢妾焉。

又有北沃沮,一名置溝婁,去南沃沮八百餘里。其俗皆與南同。界南接挹婁。

挹婁人□乘船寇抄,北沃沮畏之,每夏輒臧於巖穴,至冬船道不通,乃下居邑落。其耆老言,嘗於海中得一布衣,其形如中人衣,而兩袖長三丈。又於岸際見一人乘破船,頂中復有面,與語不通,不食而死。又說海中有女國,無男人。或傳其國有神井,窺之輒生子云。

濊北與高句驪、沃沮,南與辰韓接,東窮大海,西至樂浪。濊及沃沮、句驪,本皆朝鮮之地也。昔武王封箕子於朝鮮,箕子教以禮義田蠶,又制八條之教。

其人終不相盜,無門戶之閉。婦人貞信。飲食以籩豆。其後四十餘世,至朝鮮侯準,自稱王。漢初大亂,燕、齊、趙人往避地者數萬口,而燕人韂滿擊破準而自王朝鮮,傳國至孫右渠。元朔元年,濊君南閭等畔右渠,率二十八萬口詣遼東內屬,武帝以其地爲蒼海郡,數年乃罷。至元封三年,滅朝鮮,分置樂浪、臨屯、玄菟、真番四*(部)**[郡]*。至昭帝始元五年,罷臨屯、真番,以並樂浪、玄菟。玄菟復徙居句驪。自單單大領已東,沃沮、濊貊悉屬樂浪。後以境土廣遠,復分領東七縣,置樂浪東部都尉。自內屬已後,風俗稍薄,法禁亦浸多,至有六十餘條。建武六年,省都尉官,遂棄領東地,悉封其渠帥爲縣侯,皆歲時朝賀。 無大君長,其官有侯、邑君、三老。耆舊自謂與句驪同種,言語法俗大抵相類。

其人性愚箻,少嗜慾,不請□。男女皆衣曲領。其俗重山川,山川各有部界,不得妄相干涉。同姓不昏。多所忌諱,疾病死亡,輒捐棄舊宅,更造新居。知種麻,養蠶,作撓布。曉候星宿,豫知年歲豐約。常用十月祭天,晝夜飲酒歌舞,名之爲“舞天”。又祠虎以爲神。邑落有相侵犯者,輒相罰,責生口牛馬,名之爲“責禍”。殺人者償死。少寇盜。能步戰,作矛長三丈,或數人共持之。

樂浪□弓出其地。又多文豹,有果下馬,海出班魚,使來皆獻之。

韓有三種:一曰馬韓,二曰辰韓,三曰弁辰。馬韓在西,有五十四國,其北與樂浪,南與倭接。辰韓在東,十有二國,其北與濊貊接。弁辰在辰韓之南,亦十有二國,其南亦與倭接。凡七十八國,伯濟是其一國焉。大者萬餘戶,小者數千家,各在山海閒,地合方四千餘里,東西以海爲限,皆古之辰國也。馬韓最大,共立其種爲辰王,都目支國,盡王三韓之地。其諸國王先皆是馬韓種人焉。

馬韓人知田蠶,作撓布。出大慄如梨。有長尾雞,尾長五尺。邑落雜居,亦無城郭。作土室,形如頉,開戶在上。不知跪拜。無長幼男女之別。不貴金寶錦罽,不知騎乘牛馬,唯重瓔珠,以綴衣爲飾,及縣頸垂耳。大率皆魁頭露紒,

布袍草履。其人壯勇,少年有築室作力者,輒以繩貫脊皮,縋以大木,嚾呼爲健。常以五月田竟祭鬼神,晝夜酒會,髃聚歌舞,舞輒數十人相隨蹋地爲節。

十月農功畢,亦復如之。諸國邑各以一人主祭天神,號爲“天君”。又立蘇塗,建大木以縣鈴鼓,事鬼神。其南界近倭,亦有文身者。

辰韓,耆老自言秦之亡人,避苦役,適韓國,馬韓割東界地與之。其名國爲邦,弓爲弧,賊爲寇,行酒爲行觴,相呼爲徒,有似秦語,故或名之爲秦韓。有城柵屋室。諸小別邑,各有渠帥,大者名臣智,次有儉側,次有樊秖,次有殺奚,次有邑借。土地肥美,宜五穀。知蠶桑,作縑布。乘駕牛馬。嫁娶以禮。

行者讓路。國出鐵,濊、倭、馬韓並從巿之。凡諸*(貨)**[貿]*易,皆以鐵爲貨。俗□歌舞飲酒鼓瑟。兒生欲令其頭扁,皆押之以石。

弁辰與辰韓雜居,城郭衣服皆同,言語風俗有異。其人形皆長大,美髮,衣服絜清。而刑法嚴峻。其國近倭,故頗有文身者。

初,朝鮮王準爲韂滿所破,乃將其餘觽數千人走入海,攻馬韓,破之,自立爲韓王。準後滅絕,馬韓人復自立爲辰王。建武二十年,韓人廉斯人蘇馬諟等詣樂浪貢獻。光武封蘇馬諟爲漢廉斯邑君,使屬樂浪郡,四時朝謁。靈帝末,韓﹑濊並盛,郡縣不能制,百姓苦亂,多流亡入韓者。

馬韓之西,海□上有州胡國。其人短小,髡頭,衣韋衣,有上無下。好養牛豕。

乘船往來,貨市韓中。

倭在韓東南大海中,依山□爲居,凡百餘國。自武帝滅朝鮮,使驛通於漢者三十許國,國皆稱王,世世傳統。其大倭王居邪馬臺國。樂浪郡徼,去其國萬二千里,去其西北界拘邪韓國七千餘里。其地大較在會稽東冶之東,與朱崖﹑儋耳相近,故其法俗多同。

土宜禾稻﹑麻紵﹑蠶桑,知織績爲縑布。出白珠﹑青玉。其山有丹土。氣溫□,冬夏生菜茹。無牛馬虎豹羊鵲。其兵有矛﹑楯﹑木弓,竹矢或以骨爲鏃。男子皆黥面文身,以其文左右大小別尊卑之差。其男衣皆橫幅結束相連。女人被髮屈紒,衣如單被,貫頭而着之;並以丹朱坋身,如中國之用粉也。有城柵屋室。父母兄弟異處,唯會同男女無別。飲食以手,而用籩豆。俗皆徒跣,以蹲踞爲恭敬。人性嗜酒。多壽考,至百餘歲者甚觽。國多女子,大人皆有四五妻,其餘或兩或三。女人不淫不妒。又俗不盜竊,少爭訟。犯法者沒其妻子,重者滅其門族。其死停喪十餘日,家人哭泣,不進酒食,而等類就歌舞爲樂。灼骨以卜,用決吉凶。行來度海,令一人不櫛沐,不食肉,不近婦人,名曰“持衰”。

若在塗吉利,則僱以財物;如病疾遭害,以爲持衰不謹,便共殺之。

建武中元二年,倭奴國奉貢朝賀,使人自稱大夫,倭國之極南界也。光武賜以印綬。安帝永初元年,倭國王帥升等獻生口百六十人,願請見。

桓﹑靈閒,倭國大亂,更相攻伐,歷年無主。有一女子名曰卑彌呼,年長不嫁,事鬼神道,能以妖惑觽,於是共立爲王。侍婢千人,少有見者,唯有男子一人給飲食,傳辭語。居處宮室樓觀城柵,皆持兵守韂。法俗嚴峻。

自女王國東度海千餘里至拘奴國,雖皆倭種,而不屬女王。自女王國南四千餘里至朱儒國,人長三四尺。自朱儒東南行船一年,至裸國﹑黑齒國,使驛所傳,極於此矣。

會稽海外有東鯷人,分爲二十餘國。又有夷洲及澶洲。傳言秦始皇遣方士徐福將童男女數千人入海,求蓬萊神仙不得,徐福畏誅不敢還,遂止此洲,世世相承,有數萬家。人民時至會稽市。會稽東冶縣人有入海行遭風,流移至澶洲者。所在絕遠,不可往來。 論曰:昔箕子違衰殷之運,避地朝鮮。始其國俗未有聞也,及施八條之約,使人知禁,遂乃邑無淫盜,門不夜扃,回頑薄之俗,就寬略之法,行數百千年,故東夷通以柔謹爲風,異乎三方者也。苟政之所暢,則道義存焉。仲尼懷憤,以爲九夷可居。或疑其陋。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亦徒有以焉爾。其後遂通接商賈,漸交上國。而燕人韂滿擾雜其風,於是從而澆異焉。老子曰:“法令滋章,盜賊多有。”若箕子之省□文條而用信義,其得聖賢作法之原矣!

贊曰:宅是嵎夷,曰乃暘谷。巢山潛海,厥區九族。嬴末紛亂,燕人違難。

雜華澆本,遂通有漢。眇眇偏譯,或從或畔。

後漢書卷八十六 南蠻西南夷列傳 第七十六

昔高辛氏有犬戎之寇,帝患其侵暴,而征伐不克。乃訪募天下,有能得犬戎之將吳將軍頭者,購黃金千鎰,邑萬家,又妻以少女。時帝有畜狗,其毛五采,名曰盤瓠。下令之後,盤瓠遂銜人頭造闕下,髃臣怪而診之,乃吳將軍首也。帝大喜,而計盤瓠不可妻之以女,又無封爵之道,議欲有報而未知所宜。女聞之,以爲帝皇下令,不可違信,因請行。帝不得已,乃以女配盤瓠。盤瓠得女,負而走入南山,止石室中。所處險絕,人跡不至。於是女解去衣裳,爲僕鑑之結,着獨力之衣。帝悲思之,遣使尋求,輒遇風雨震晦,使者不得進。經三年,生子一十二人,六男六女。盤瓠死後,因自相夫妻。

織績木皮,染以草實,好五色衣服,制裁皆有尾形。其母后歸,以狀白帝,於是使迎致諸子。衣裳班蘭,語言侏離,好入山壑,不樂平曠。帝順其意,賜以名山廣澤。其後滋蔓,號曰蠻夷。外癡內黠,安土重舊。以先父有功,母帝之女,田作賈販,無關梁符傳,租稅之賦。有邑君長,皆賜印綬,冠用獺皮。名渠帥曰精夫,相呼爲姎徒。今長沙武陵蠻是也。

結音髻。

其在唐虞,與之要質,故曰要服。夏商之時,漸爲邊患。逮於周世,黨觽彌盛。

宣王中興,乃命方叔南伐蠻方,詩人所謂“蠻荊來威”者也。又曰:“蠢爾蠻荊,大邦爲讎。”明其黨觽繁多,是以抗敵諸夏也。

平王東遷,蠻遂侵暴上國。晉文侯輔政,乃率蔡共侯擊破之。至楚武王時,蠻與羅子共敗楚師,殺其將屈瑕。莊王初立,民飢兵弱,復爲所寇。

楚師既振,然後乃服,自是遂屬於楚。鄢陵之役,蠻與恭王合兵擊晉。及吳起相悼王,南並蠻越,遂有洞庭、蒼梧。秦昭王使白起伐楚,略取蠻夷,始置黔中郡。漢興,改爲武陵。歲令大人輸布一匹,小口二丈,是謂賨布。

雖時爲寇盜,而不足爲郡國患。

光武中興,武陵蠻夷特盛。建武二十三年,精夫相單程等據其險隘,大寇郡縣。

遣武威將軍劉尚發南郡、長沙、武陵兵萬餘人,乘船泝沅水入武溪擊之。尚輕敵入險,山深水疾,舟船不得上。蠻氏知尚糧少入遠,又不曉道徑,遂屯聚守險。尚食盡引還,蠻緣路徼戰,尚軍大敗,悉爲所沒。二十四年,相單程等下攻臨沅,遣謁者李嵩、中山太守馬成擊之,不能克。明年春,遣伏波將軍馬援、中郎將劉匡、馬武、孫永等,將兵至臨沅,擊破之。單程等飢困乞降,會援病卒,謁者宗均聽悉受降。爲置吏司,髃蠻遂平。

肅宗建初元年,武陵澧中蠻陳從等反叛,入零陽蠻界。其冬,零陽蠻五里精夫爲郡擊破從,從等皆降。三年冬,漊中蠻覃兒健等復反,攻燒零陽、作唐、孱陵界中。明年春,發荊州七郡及汝南、潁川*(施)**[弛]*刑徒吏士五千餘人,拒守零陽,募充中五里蠻精夫不叛者四千人,擊澧中賊。五年春,覃兒健等請降,不許。郡因進兵與戰於宏下,大破之,斬兒健首,餘皆□營走還漊中,復遣乞降,乃受之。於是罷武陵屯兵,賞賜各有差。

和帝永元四年冬,漊中、澧中蠻潭戎等反,燔燒郵亭,殺略吏民,郡兵擊破降之。安帝元初二年,澧中蠻以郡縣徭稅失平,懷怨恨,遂結充中諸種二千餘人,攻城殺長吏。州郡募五里蠻六亭兵追擊破之,皆散降。賜五里、六亭渠帥金帛各有差。明年秋,漊中、澧中蠻四千人併爲盜賊。又零陵蠻羊孫、陳湯等千餘人,着赤幘,稱將軍,燒官寺,抄掠百姓。州郡募善蠻討平之。

順帝永和元年,武陵太守上書,以蠻夷率服,可比漢人,增其租賦。議者皆以爲可。尚書令虞詡獨奏曰:“自古聖王不臣異俗,非德不能及,威不能加,知其獸心貪婪,難率以禮。是故羇縻而綏撫之,附則受而不逆,叛則□而不追。先帝舊典,貢稅多少,所由來久矣。今猥增之,必有怨叛。計其所得,不償所費,必有後悔。”帝不從。其冬澧中、漊中蠻果爭貢布非舊約,遂殺鄉吏,舉種反叛。明年春,蠻二萬人圍充城,八千人寇夷道。遣武陵太守李進討破之,斬首數百級,餘皆降服。進乃簡選良吏,得其情和。在郡九年,梁太后臨朝,下詔增進秩二千石,賜錢二十萬。桓帝元嘉元年秋,武陵蠻詹山等四千餘人反叛,拘執縣令,屯結深山。至永興元年,太守應奉以恩信招誘,皆悉降散。

永壽三年十一月,長沙蠻反叛,屯益陽。至延熹三年秋,遂抄掠郡界,觽至萬餘人,殺傷長吏。又零陵蠻入長沙。冬,武陵蠻六千餘人寇江陵,荊州刺史劉度、謁者馬睦、南郡太守李肅皆奔走。肅主簿胡爽扣馬首諫曰:“蠻夷見郡無儆備,故敢乘閒而進。明府爲國大臣,連城千里,舉旄鳴鼓,應聲十萬,柰何委符守之重,而爲逋逃之人乎!”肅拔刃向爽曰:“掾促去!太守今急,何暇此計。”爽抱馬固諫,肅遂殺爽而走。帝聞之,徵肅□巿,度、睦減死一等,復爽門閭,拜家一人爲郎。於是以右校令度尚爲荊州刺史,討長沙賊,平之。又遣車騎將軍馮緄討武陵蠻,並皆降散。軍還,賊復寇桂陽,太守廖析奔走。武陵蠻亦更攻其郡,太守陳奉率吏人擊破之,斬首三千餘級,降者二千餘人。至靈帝中平三年,武陵蠻復叛,寇郡界,州郡擊破之。

禮記稱“南方曰蠻,雕題交址”。其俗男女同川而浴,故曰交址。其西有噉人國,生首子輒解而食之,謂之宜弟。味旨,則以遺其君,君喜而賞其父。取妻美,則讓其兄。今烏滸人是也。

交址之南有越裳國。周公居攝六年,制禮作樂,天下和平,越裳以三象重譯而獻白雉,曰:“道路悠遠,山川岨深,音使不通,故重譯而朝。”成王以歸周公。

公曰:“德不加焉,則君子不饗其質;政不施焉,則君子不臣其人。吾何以獲此賜也!”其使請曰:“吾受命吾國之黃耇曰:‘久矣,天之無烈風雷雨,意者中國有聖人乎?有則盍往朝之。’”周公乃歸之於王,稱先王之神致,以薦於宗廟。周德既衰,於是稍絕。

及楚子稱霸,朝貢百越。秦並天下,威服蠻夷,始開領外,置南海、桂林、象郡。漢興,尉佗自立爲南越王,傳國五世。至武帝元鼎五年,遂滅之,分置九郡,交址刺史領焉。其珠崖、儋耳二郡在海洲上,東西千里,南北五百里。

其渠帥貴長耳,皆穿而縋之,垂肩三寸。武帝末,珠崖太守會稽孫幸調廣幅布獻之,蠻不堪役,遂攻郡殺幸。幸子豹合率善人還復破之,自領郡事,討擊餘黨,連年乃平。豹遣使封還印綬,上書言狀,制詔即以豹爲珠崖太守。威政大行,獻命歲至。中國貪其珍賂,漸相侵侮,故率數歲一反。元帝初元三年,遂罷之。凡立郡六十五歲。

逮王莽輔政,元始二年,日南之南黃支國來獻犀牛。凡交址所統,雖置郡縣,而言語各異,重譯乃通。人如禽獸,長幼無別。項髻徒跣,以布貫頭而着之。後頗徙中國罪人,使雜居其閒,乃稍知言語,漸見禮化。

光武中興,錫光爲交址,任延守九真,於是教其耕稼,製爲冠履,初設媒娉,始知姻娶,建立學校,導之禮義。

建武十二年,九真徼外蠻裏張遊,率種人慕化內屬,封爲歸漢里君。明年,南越徼外蠻夷獻白雉、白菟。至十六年,交址女子徵側及其妹徵貳反,攻郡。

徵側者,麊泠縣雒將之女也。嫁爲朱倿人詩索妻,甚雄勇。交址太守蘇定以法繩之,側忿,故反。於是九真、日南、合浦蠻裏皆應之,凡略六十五城,自立爲王。交址刺史及諸太守僅得自守。光武乃詔長沙、合浦、交址具車船,修道橋,通障溪,儲糧谷。十八年,遣伏波將軍馬援、樓船將軍段志,髮長沙、桂陽、零陵、蒼梧兵萬餘人討之。明年夏四月,援破交址,斬徵側、徵貳等,餘皆降散。進擊九真賊都陽等,破降之。徙其渠帥三百餘口於零陵。於是領表悉平。

肅宗元和元年,日南徼外蠻夷究不事人邑豪獻生犀、白雉。和帝永元十二年夏四月,日南、象林蠻夷二千餘人寇掠百姓,燔燒官寺,郡縣發兵討擊,斬其渠帥,餘觽乃降。於是置象林將兵長史,以防其患。安帝永初元年,九真徼外夜郎蠻夷舉土內屬,開境千八百四十里。元初二年,蒼梧蠻夷反叛,明年,遂招誘鬱林、合浦蠻漢數千人攻蒼梧郡。鄧太后遣侍御史任逴奉詔赦之,賊皆降散。延光元年,九真徼外蠻貢獻內屬。三年,日南徼外蠻復來內屬。順帝永建六年,日南徼外葉調王便遣使貢獻,帝賜調便金印紫綬。

永和二年,日南、象林徼外蠻夷區憐等數千人攻象林縣,燒城寺,殺長吏。交址刺史樊演發交址、九真二郡兵萬餘人救之。兵士憚遠役,遂反,攻其府。二郡雖擊破反者,而賊埶轉盛。會侍御史賈昌使在日南,即與州郡併力討之,不利,遂爲所攻。圍歲餘而兵谷不繼,帝以爲憂。明年,召公卿百官及四府掾屬,問其方略,皆議遣大將,發荊、楊、兗、豫四萬人赴之。大將軍從事中郎李固駁曰:“若荊、楊無事,發之可也。今二州盜賊盤結不散,武陵、南郡蠻夷未輯,長沙、桂陽數被徵發,如復擾動,必更生患。其不可一也。又兗、豫之人卒被徵發,遠赴萬里,無有還期,詔書迫促,必致叛亡。其不可二也。南州水土溫暑,加有瘴氣,致死亡者十必四五。

其不可三也。遠涉萬里,士卒疲勞,比至領南,不復堪□。其不可四也。軍行三十里爲程,而去日南九千餘里,三百日乃到,計人稟五升,用米六十萬斛,不計將吏驢馬之食,但負甲自致,費便若此。其不可五也。設軍到所在,死亡必觽,既不足禦敵,當復更發,此爲刻割心腹以補四支。其不可六也。九真、日南相去千里,發其吏民,猶尚不堪,何況乃苦四州之卒,以赴萬里之艱哉!其不可七也。前中郎將尹就討益州叛羌,益州諺曰:‘虜來尚可,尹來殺我。’後就徵還,以兵付刺史張喬。喬因其將吏,旬月之閒,破殄寇虜。此發將無益之暛,州郡可任之驗也。宜更選有勇略仁惠任將帥者,以爲刺史、太守,悉使共住交址。今日南兵單無谷,守既不足,戰又不能。可一切徙其吏民北依交址,事靜之後,又命歸本。還募蠻夷,使自相攻,轉輸金帛,以爲其資。有能反閒致頭首者,許以封侯列土之賞。故幷州刺史長沙祝良,性多勇決,又南陽張喬,前在益州有破虜之功,皆可任用。昔太宗就加魏尚爲雲中守,哀帝即拜龔舍爲太山太守。宜即拜良等,便道之官。”四府悉從固議,即拜祝良爲九真太守,張喬爲交址刺史。喬至,開示慰誘,並皆降散。良到九真,單車入賊中,設方略,招以威信,降者數萬人,皆爲良築起府寺。由是嶺外復平。 建康元年,日南蠻夷千餘人復攻燒縣邑,遂扇動九真,與相連結。交址刺史九江夏方開恩招誘,賊皆降服。時梁太后臨朝,美方之功,遷爲桂陽太守。桓帝永壽三年,居風令貪暴無度,縣人朱達等及蠻夷相聚,攻殺縣令,觽至四五千人,進攻九真,九真太守兒式戰死。詔賜錢六十萬,拜子二人爲郎。遣九真都尉魏朗討破之,斬首二千級,渠帥猶屯據日南,觽轉強盛。延熹三年,詔復拜夏方爲交址刺史。方威惠素着,日南宿賊聞之,二萬餘人相率詣方降。靈帝建寧三年,鬱林太守谷永以恩信招降烏滸人十餘萬內屬,皆受冠帶,開置七縣。熹平二年冬十二月,日南徼外國重譯貢獻。光和元年,交址、合浦烏滸蠻反叛,招誘九真、日南,合數萬人,攻沒郡縣。四年,刺史朱鉨擊破之。六年,日南徼外國復來貢獻。

巴郡南郡蠻,本有五姓:巴氏,樊氏,瞫氏,相氏,鄭氏。皆出於武落鍾離山。其山有赤黑二穴,巴氏之子生於赤穴,四姓之子皆生黑穴。未有君長,俱事鬼神,乃共擲□於石穴,約能中者,奉以爲君。巴氏子務相乃獨中之,觽皆嘆。又令各乘土船,約能浮者,當以爲君。余姓悉沉,唯務相獨浮。因共立之,是爲廩君。乃乘土船,從夷水至鹽陽。鹽水有神女,謂廩君曰:“此地廣大,魚鹽所出,願留共居。”廩君不許。鹽神暮輒來取宿,旦即化爲蟲,與諸蟲髃飛,掩蔽日光,天地晦冥。積十餘日,廩君*(思)**[伺]*其便,因射殺之,天乃開明。廩君於是君乎夷城,四姓皆臣之。廩君死,魂魄世爲白虎。巴氏以虎飲人血,遂以人祠焉。

及秦惠王並巴中,以巴氏爲蠻夷君長,世尚秦女,其民爵比不更,有罪得以爵除。其君長歲出賦二千一十六錢,三歲一出義賦千八百錢。其民戶出幏布八丈二尺,雞羽三十鍭。漢興,南郡太守靳強請一依秦時故事。

至建武二十三年,南郡潳山蠻雷遷等始反叛,寇掠百姓,遣武威將軍劉尚將萬餘人討破之,徙其種人七千餘口置江夏界中,今沔中蠻是也。和帝永元十三年,巫蠻許聖等以郡收稅不均,懷怨恨,遂屯聚反叛。明年夏,遣使者督荊州諸郡兵萬餘人討之。聖等依憑阻隘,久不破。諸軍乃分道並進,或自巴郡、魚複數路攻之,蠻乃散走,斬其渠帥,乘勝追之,大破聖等。聖等乞降,復悉徙置江夏。靈帝建寧二年,江夏蠻叛,州郡討平之。光和三年,江夏蠻復反,與廬江賊黃穰相連結,十餘萬人,攻沒四縣,寇患累年。廬江太守陸康討破之,餘悉降散。

板楯蠻夷者,秦昭襄王時有一白虎,常從髃虎數遊秦、蜀、巴、漢之境,傷害千餘人。昭王乃重募國中有能殺虎者,賞邑萬家,金百鎰。時有巴郡閬中夷人,能作白竹之弩,乃登樓射殺白虎。昭王嘉之,而以其夷人,不欲加封,乃刻石盟要,復夷人頃田不租,十妻不筭,傷人者論,殺人者得以倓錢贖死。

盟曰:“秦犯夷,輸黃龍一雙;夷犯秦,輸清酒一鍾。”夷人安之。 至高祖爲漢王,發夷人還伐三秦。秦地既定,乃遣還巴中,復其渠帥羅、樸、督、鄂、度、夕、龔七姓,不輸租賦,餘戶乃歲入賨錢,口四十。世號爲板楯蠻夷。閬中有渝水,其人多居水左右。天性勁勇,初爲漢前鋒,數陷陳。俗喜歌舞,高祖觀之,曰:“此武王伐紂之歌也。”乃命樂人習之,所謂巴渝舞也。遂世世服從。

至於中興,郡守常率以征伐。桓帝之世,板楯數反,太守蜀郡趙溫以恩信降服之。靈帝光和*(三)***年,巴郡板楯復叛,寇掠三蜀及漢中諸郡。靈帝遣御史中丞蕭瑗督益州兵討之,連年不能克。帝欲大發兵,乃問益州計吏,考以征討方略。漢中上計程包對曰:“板楯七姓,射殺白虎立功,先世復爲義人。其人勇猛,善於兵戰。昔永初中,羌入漢州,郡縣破壞,得板楯救之,羌死敗殆盡,故號爲神兵。羌人畏忌,傳語種輩,勿復南行。至建和二年,羌復大入,實賴板楯連摧破之。前車騎將軍馮緄南征武陵,雖受丹陽精兵之銳,亦倚板楯以成其功。近益州郡亂,太守李顒亦以板楯討而平之。忠功如此,本無噁心。長吏鄉亭更賦至重,僕役棰楚,過於奴虜,亦有嫁妻賣子,或乃至自*(頸)**[剄]*割。雖陳冤州郡,而牧守不爲通理。闕庭悠遠,不能自聞。含怨呼天,叩心窮谷。愁苦賦役,困罹酷刑。故邑落相聚,以致叛戾。非有謀主僭號,以圖不軌。今但選明能牧守,自然安集,不煩征伐也。”帝從其言,遣太守曹謙宣詔赦之,即皆降服。至中平五年,巴郡黃巾賊起,板楯蠻夷因此復叛,寇掠城邑,遣西園上軍別部司馬趙瑾討平之。

西南夷者,在蜀郡徼外。有夜郎國,東接交址,西有滇國,北有邛都國,各立君長。其人皆椎結左囏,邑聚而居,能耕田。其外又有巂、昆明諸落,西極同師,東北至葉榆,地方數千裏。無君長,辮髮,隨畜遷徙無常。自巂東北有莋都國,東北有冉駹國,或土著,或隨畜遷徙。自冉駹東北有白馬國,氐種是也。此三國亦有君長。

夜郎者,初有女子浣於遯水,有三節大竹流入足閒,聞其中有號聲,剖竹視之,得一男兒,歸而養之。及長,有才武,自立爲夜郎侯,以竹爲姓。武帝元鼎六年,平南夷,爲牂柯郡,夜郎侯迎降,天子賜其王印綬。後遂殺之。夷獠鹹以竹王非血氣所生,甚重之,求爲立後。牂柯太守霸以聞,天子乃封其三子爲侯。死,配食其父。今夜郎縣有竹王三郎神是也。

初,楚頃襄王時,遣將莊豪從沅水伐夜郎,軍至且蘭,椓船於岸而步戰。既滅夜郎,因留王滇池。以且蘭*[有]*椓船牂柯處,乃改其名爲牂柯。牂柯地多雨潦,俗好巫鬼禁忌,寡畜生,又無蠶桑,故其郡最貧。句町縣有桄桹木,可以爲□,百姓資之。公孫述時,大姓龍、傅、尹、董氏,與郡功曹謝暹保境爲漢,乃遣使從番禺江奉貢。光武嘉之,並加曪賞。桓帝時,郡人尹珍自以生於荒裔,不知禮義,乃從汝南許慎、應奉受經書圖緯,學成,還鄉里教授,於是南域始有學焉。珍官至荊州刺史。

廣志曰“桄桹樹大四五圍,長五六丈,洪直,旁無枝條,其顛生葉不過數十,似殨葉,破其木肌堅難傷,入數寸得□,赤黃密緻,可食”也。

滇王者,莊蹻之後也。元封二年,武帝平之,以其地爲益州郡,割牂柯、越巂各數縣配之。後數年,復並昆明地,皆以屬之此郡。有池,週迴二百餘里,水源深廣,而末更淺狹,有似倒流,故謂之滇池。河土平敞,多出鸚鵡、孔雀,有鹽池田漁之饒,金銀畜產之富。人俗豪□。居官者皆富及累世。

及王莽政亂,益州郡夷棟蠶、若豆等起兵殺郡守,越巂姑復夷人大牟亦皆叛,殺略吏人。莽遣寧始將軍廉丹,發巴蜀吏人及轉兵谷卒徒十餘萬擊之。吏士飢疫,連年不能克而還。以廣漢文齊爲太守,造起陂池,開通溉灌,墾田二千餘頃。率厲兵馬,修障塞,降集髃夷,甚得其和。及公孫述據益土,齊固守拒險,述拘其妻子,許以封侯,齊遂不降。聞光武即位,乃閒道遣使自聞。蜀平,徵爲鎮遠將軍,封成義侯。於道卒,詔爲起祠堂,郡人立廟祀之。

建武十八年,夷渠帥棟蠶與姑復、楪榆、梇棟、連然、滇池、建*(憐)**[伶]*、昆明諸種反叛,殺長吏。益州太守繁勝與戰而敗,退保朱提。十九年,遣武威將軍劉尚等發廣漢、犍爲、蜀郡人及朱提夷,合萬三千人擊之。尚軍遂度瀘水,入益州界。髃夷聞大兵至,皆□壘奔走,尚獲其羸弱、谷畜。二十年,進兵與棟蠶等連戰數月,皆破之。明年正月,追至不韋,斬棟蠶帥,凡首虜七千餘人,得生口五千七百人,馬三千疋,牛羊三萬餘頭,諸夷悉平。

肅宗元和中,蜀郡王追爲太守,政化尤異,有神馬四匹出滇池河中,甘露降,白烏見,始興起學校,漸遷其俗。靈帝熹平五年,諸夷反叛,執太守雍陟。遣御史中丞朱龜討之,不能克。朝議以爲郡在邊外,蠻夷喜叛,勞師遠役,不如□之。太尉掾巴郡李顒建策討伐,乃拜顒益州太守,與刺史龐芝發板楯蠻擊破平之,還得雍陟。顒卒後,夷人復叛,以廣漢景毅爲太守,討定之。毅初到郡,米斛萬錢,漸以仁恩,少年閒,米至數十雲。

哀牢夷者,其先有婦人名沙壹,居於牢山。嘗捕魚水中,觸沉木若有感,因懷□,十月,產子男十人。後沉木化爲龍,出水上。沙壹忽聞龍語曰:“若爲我生子,今悉何在?”九子見龍驚走,獨小子不能去,背龍而坐,龍因舐之。其母鳥語,謂背爲九,謂坐爲隆,因名子曰九隆。及後長大,諸兄以九隆能爲父所舐而黠,遂共推以爲王。後牢山下有一夫一婦,復生十女子,九隆兄弟皆娶以爲妻,後漸相滋長。種人皆刻畫其身,象龍文,衣皆着尾。九隆死,世世相繼。乃分置小王,往往邑居,散在溪谷。絕域荒外,山川阻深,生人以來,未嘗交通中國。

建武二十三年,其王賢慄遣兵乘箄船,南下江、漢,擊附塞夷鹿茤。

鹿茤人弱,爲所禽獲。於是震雷疾雨,南風飄起,水爲逆流,躀湧二百餘里,箄船沉沒,哀牢之觽,溺死數千人。賢慄復遣其六王將萬人以攻鹿茤,鹿茤王與戰,殺其六王。哀牢耆老共埋六王,夜虎復出其屍而食之,餘觽驚怖引去。

賢慄惶恐,謂其耆老曰:“我曹入邊塞,自古有之,今攻鹿茤,輒被天誅,中國其有聖帝乎?天佑助之,何其明也!”二十七年,賢慄等遂率種人戶二千七百七十,口萬七千六百五十九,詣越巂太守鄭鴻降,求內屬。光武封賢慄等爲君長。自是歲來朝貢。

永平十二年,哀牢王柳貌遣子率種人內屬,其稱邑王者七十七人,戶五萬一千八百九十,口五十五萬三千七百一十一。西南去洛陽七千裏,顯宗以其地置哀牢、博南二縣,割益州郡西部都尉所領六縣,合爲永昌郡。始通博南山,度蘭倉水,行者苦之。歌曰:“漢德廣,開不賓。度博南,越蘭津。度蘭倉,爲它人。”

哀牢人皆穿鼻儋耳,其渠帥自謂王者,耳皆下肩三寸,庶人則至肩而已。土地沃美,宜五穀、蠶桑。知染採文繡,罽毲帛疊,蘭幹細布,織成文章如綾錦。有梧桐木華,績以爲布,幅廣五尺,絜白不受垢污。先以覆亡人,然後服之。其竹節相去一丈,名曰濮竹。出銅、鐵、鉛、錫、金、銀、光珠、虎魄、水精、曓璃、軻蟲、蚌珠、孔雀、翡翠、犀、象、猩猩、貊獸。雲南縣有神鹿兩頭,能食毒草。

先是,西部都尉廣漢鄭純爲政清絜,化行夷貊,君長感慕,皆獻土珍,頌德美。

天子嘉之,即以爲永昌太守。純與哀牢夷人約,邑豪歲輸布貫頭衣二領,鹽一斛,以爲常賦,夷俗安之。純自爲都尉﹑太守,十年卒官。建初元年,哀牢王類牢與守令忿爭,遂殺守令而反叛,攻*(越)*巂唐城。太守王尋奔楪榆。哀牢三千餘人攻博南,燔燒民舍。肅宗募發越巂﹑益州﹑永昌夷漢九千人討之。明年春,邪龍縣昆明夷滷承等應募,率種人與諸郡兵擊類牢於博南,大破斬之。傳首洛陽,賜滷承帛萬匹,封爲破虜傍邑侯。

永元六年,郡徼外敦忍乙王莫延慕義,遣使譯獻犀牛﹑大象。九年,徼外蠻及撣國王雍由調遣重譯奉國珍寶,和帝賜金印紫綬,小君長皆加印綬﹑錢帛。

永初元年,徼外僬僥種夷陸類等三千餘口舉種內附,獻象牙﹑水牛﹑封牛。永寧元年,撣國王雍由調復遣使者詣闕朝賀,獻樂及幻人,能變化吐火,自支解,易牛馬頭。又善跳丸,數乃至千。自言我海西人。海西即大秦也,撣國西南通大秦。明年元會,安帝作樂於庭,封雍由調爲漢大都尉,賜印綬﹑金銀﹑綵繒各有差也。

邛都夷者,武帝所開,以爲邛都縣。無幾而地陷爲污澤,因名爲邛池,南人以爲邛河。後復反叛。元鼎六年,漢兵自越巂水伐之,以爲越巂郡。其土地平原,有稻田。青蛉縣禺同山有碧□金馬,光景時時出見。俗多遊蕩,而喜謳歌,略與牂柯相類。豪帥放縱,難得制御。

多大魚,長一二丈,頭特大,遙視如戴鐵釜狀。”李膺益州記雲:“邛都縣下有一老姥,家貧孤獨,每食,輒有小蛇頭上戴角在黙閒,姥憐之飴之。後稍長大,遂長丈餘。令有駿馬,蛇遂吸殺之。令因大忿*(姥)*恨,責*[姥]*出蛇。姥雲在黙下。令即掘地,愈深愈大,而無所見。令又遷怒殺姥。蛇乃感人以靈言瞋令:‘何殺我母?當爲母報讎。’此後每夜輒聞若雷若風,四十許日,百姓相見鹹驚語:‘汝頭那忽戴魚?’是夜方四十里與城一時俱陷爲湖,土人謂之爲‘陷河’。唯姥宅無恙,訖今猶存。漁人採捕,必依止宿,每有風浪,輒居宅側,恬靜無它。風靜水清,猶見城郭樓櫓畟然。今水淺時,彼土人沒水取得舊木,堅貞,光黑如漆,今好事人以爲枕相贈。”畟音測。

王莽時,郡守枚根調邛人長貴,以爲軍候。更始二年,長貴率種人攻殺枚根,自立爲邛谷王,領太守事。又降於公孫述。述敗,光武封長貴爲邛谷王。建武十四年,長貴遣使上三年計,天子即授越巂太守印綬。十九年,武威將軍劉尚擊益州夷,路由越巂。長貴聞之,疑尚既定南邊,威法必行,己不得自放縱,即聚兵起營臺,招呼諸君長,多釀毒酒,欲先以勞軍,因襲擊尚。尚知其謀,即分兵先據邛都,遂掩長貴誅之,徙其家屬於成都。

永平元年,姑復夷復叛,益州刺史發兵討破之,斬其渠帥,傳首京師。後太守巴郡張翕,政化清平,得夷人和。在郡十七年,卒,夷人愛慕,如喪父母。蘇祈叟二百餘人,齎牛羊送喪,至翕本縣安漢,起墳祭祀。詔書嘉美,爲立祠堂。

安帝元初三年,郡徼外夷大羊等八種,戶三萬一千,口十六萬七千六百二十,慕義內屬。時郡縣賦斂煩數,五年,卷夷大牛種封離等反畔,殺遂久令。

明年,永昌﹑益州及蜀郡夷皆叛應之,觽遂十餘萬,破壞二十餘縣,殺長吏,燔燒邑郭,剽略百姓,骸骨委積,千里無人。詔益州刺史張喬選堪能從事討之。

喬乃遣從事楊竦將兵至楪榆擊之,賊盛未敢進,先以詔書告示三郡,密徵求武士,重其購賞。乃進軍與封離等戰,大破之,斬首三萬餘級,獲生口千五百人,資財四千餘萬,悉以賞軍士。封離等惶怖,斬其同謀渠帥,詣竦乞降,竦厚加慰納。其餘三十六種皆來降附。竦因奏長吏奸猾侵犯蠻夷者九十人,皆減死。州中論功未及上,會竦病創卒,張喬深痛惜之,乃刻石勒銘,圖畫其像。天子以張翕有遺愛,乃拜其子湍爲太守。夷人歡喜,奉迎道路。曰:

“郎君儀貌類我府君。”後湍頗失其心,有欲叛者,諸夷耆老相曉語曰:“當爲先府君故。”遂以得安。後順桓閒,廣漢馮顥爲太守,政化尤多異夡雲。

莋都夷者,武帝所開,以爲莋都縣。其人皆被髮左囏,言語多好譬類,居處略與汶山夷同。土出長年神藥,仙人山圖所居焉。元鼎六年,以爲沈黎郡。

至天漢四年,並蜀爲西部,置兩都尉,一居旄牛,主徼外夷。一居青衣,主漢人。

永平中,益州刺史梁國朱輔,好立功名,慷慨有大略。在州數歲,宣示漢德,威懷遠夷。自汶山以西,前世所不至,正朔所未加。白狼﹑盤木﹑唐菆等百餘國,戶百三十餘萬,口六百萬以上,舉種奉貢,稱爲臣僕,輔上疏曰:“臣聞詩云:‘彼徂者岐,有夷之化。’傳曰:‘岐道雖僻,而人不遠。’詩人誦詠,以爲符驗。今白狼王唐菆等慕化歸義,作詩三章。路經邛來大山零高膎,峭危峻險,百倍岐道。襁負老幼,若歸慈母。遠夷之語,辭意難正。草木異種,鳥獸殊類。有犍爲郡掾田恭與之習狎,頗曉其言,臣輒令訊其風俗,譯其辭語。今遣從事史李陵與恭護送詣闕,並上其樂詩。昔在聖帝,舞四夷之樂;

今之所上,庶備其一。”帝嘉之,事下史官,錄其歌焉。

“邛來山本名邛莋,故邛人﹑莋人界也。巖阻峻回,曲折乃至。山上凝冰夏結,冬則劇寒,王陽行部至此而退者也。有長貧﹑苦採﹑八度之難。陽母﹑閎峻並膎名。” 今錄東觀夷言,以爲此注也。

遠夷樂德歌詩曰:

大漢是治,*堤官隗構。*與天合意。*魏冒踰糟。*吏譯平端,*罔驛劉脾。*不從我來。*旁莫支留。*聞風向化,*微衣隨旅。*所見奇異。*知唐桑艾。*多賜*(贈)**[繒]*布,*邪毗□□。*甘美酒食。*推潭僕遠。*昌樂肉飛,*拓拒蘇*(使)**[便]*。*屈申悉備。*局後仍離。*蠻夷貧薄,*僂讓龍洞。*無所報嗣。

*莫支度由。*願主長壽,*陽雒僧鱗。*子孫昌熾。*莫耭角存。*遠夷慕德歌詩曰:

蠻夷所處,*僂讓皮尼。*日入之部。*且交陵悟。*慕義向化,*繩動隨旅。*歸日出主。*路旦揀雒。*聖德深恩,*聖德渡諾。*與人富厚。*魏菌度洗。*冬多霜雪,*綜邪流藩。*夏多和雨。*莋邪尋螺。*寒溫時適,*藐潯瀘漓。*部人多有。*菌補邪推。*涉危歷險,*闢危歸險。*不遠萬里。*莫受萬柳。*去俗歸德,*術疊附德。*心歸慈母。*仍路孳摸。*遠夷懷德歌曰:

荒服之外,*荒服之儀。*土地磽埆。*儣籍憐憐。*食肉衣皮,*阻蘇邪犁。*不見鹽谷。*莫碭麤沐。*吏譯傳風,*罔譯傳微。*大漢安樂。*是漢夜拒。*攜負歸仁,*蹤優路仁。*觸冒險陜。*雷折險龍。*高山岐峻,*倫狼藏幢。*緣崖磻石。*扶路側祿。*木薄發家,*息落服淫。*百宿到洛。*理歷髭雒。*父子同賜,*捕顡菌毗。*懷抱匹帛。*懷焒匹漏。*傳告種人,*傳室呼敕。*長願臣僕。*陵陽臣僕。*肅宗初,輔坐事免。是時郡尉府舍皆有雕飾,畫山神海靈奇禽異獸,以眩耀之,夷人益畏憚焉。和帝永元十二年,旄牛徼外白狼﹑樓薄蠻夷王唐繒等,遂率種人十七萬口,歸義內屬。詔賜金印紫綬,小豪錢帛各有差。

安帝永初元年,蜀郡三襄種夷與徼外污衍種並兵三千餘人反叛,攻蠶陵城,殺長吏。二年,青衣道夷邑長令田,與徼外三種夷三十一萬口,齎黃金﹑旄牛毦,舉土內屬。安帝增令田爵號爲奉通邑君。延光二年春,旄牛夷叛,攻零關,殺長吏,益州刺史張喬與西部都尉擊破之。於是分置蜀郡屬國都尉,領四縣如太守。桓帝永壽二年,蜀郡夷叛,殺略吏民。延熹二年,蜀郡三襄夷寇蠶陵,殺長吏。四年,犍爲屬國夷寇郡界,益州刺史山昱擊破之,斬首千四百級,餘皆解散。靈帝時,以*(屬)**[蜀]*郡*(蜀)**[屬]*國爲漢嘉郡。 冉駹夷者,武帝所開。元鼎六年,以爲汶山郡。至地節三年,夷人以立郡賦重,宣帝乃省並蜀郡爲北部都尉。其山有六夷七羌九氐,各有部落。其王侯頗知文書,而法嚴重。貴婦人,黨母族。死則燒其屍。土氣多寒,在盛夏冰猶不釋,故夷人冬則避寒,入蜀爲傭,夏則違暑,反其*(觽)**[聚]*邑。皆依山居止,累石爲室,高者至十餘丈,爲邛籠。又土地剛滷,不生谷粟麻菽,唯以麥爲資,而宜畜牧。有旄牛,無角,一名童牛,肉重千斤,毛可爲毦。出名馬。有靈羊,可療毒。又有食藥鹿,鹿麑有胎者,其腸中糞亦療毒疾。又有五角羊﹑麝香﹑輕毛毼雞﹑牲牲。其人能作旄氈﹑班罽﹑青頓﹑毞毲﹑羊羧之屬。

特多雜藥。地有鹹土,□以爲鹽,麡羊牛馬食之皆肥。

音卑疑反。毞即紕也。

音子兮反。

其西又有三河、盤於虜,北有黃石、北地、盧水胡,其表乃爲徼外。靈帝時,復分蜀郡北部爲汶山郡雲。

白馬氐者,武帝元鼎六年時,分廣漢西部,合以爲武都,土地險阻,有麻田,出名馬、牛、羊、漆、蜜,氐人勇戇抵冒,貪貨死利,居於河池,一名仇池,方百傾,四面斗絕。數爲邊寇,郡縣討之,則依固自守,元封三年,氐人反叛,遣兵破之,分徙酒泉郡,昭帝元鳳元年,氐人復叛,遣執金吾馬適建、

龍蹌侯韓增、大鴻臚田廣明,將三輔、太常徒討破之。

及王莽篡亂,氐人亦叛。建武初,氐一悉附隴蜀,及隗囂滅,其酋豪乃背公孫述降漢,隴西太守馬援上覆其王侯君長,賜以印綬。後囂放人隗茂反,殺武都太守。氐人大豪齊鍾留爲種類所敬信,威服諸豪,與郡丞孔奮擊茂,破斬之。後亦時爲寇盜,郡縣討破之。

論曰:漢氏征伐戎狄,有事邊遠,蓋亦與王業而終始矣,至於傾沒疆垂,喪師敗將者,不出時歲,卒能開四夷之境,□殊俗之附。若乃文約之所沾漸,風聲之所周流,幾將日所出入處也。着自山經、水志者,亦略及焉。雖服叛難常,威澤時曠,及其化行,則緩耳雕腳之倫,獸居鳥語之類,莫不舉種盡落,回面而請吏,陵海越障,累譯以內屬焉。故其錄名中郎、校尉之署,

編數都護、部守之曹,動以數百萬計。若乃藏山隱海之靈物,沈沙棲陸之瑋寶,莫不呈表怪麗,雕被宮幄焉。又其賨幏火毳馴禽封獸之賦,軨積於內府;

夷歌巴舞殊音異節之技,列倡於外明。豈柔服之道,必足於斯?然亦云致遠者矣。蠻夷雖附阻巖谷,而類有土居,連涉荊、交之區,布護巴、庸之外,不可量極。然其兇勇狡筭,薄於羌狄,故陵暴之害,不能深也。西南之徼,尤爲劣焉。故關守永昌,肇自遠離,啓土立人,至今成都焉。

贊曰:百蠻蠢居,仞彼方徼。鏤體卉衣,憑深阻峭。亦有別夷,屯彼蜀表。

參差聚落,紆餘岐道。往化既孚,改襟輸寶。俾建永昌,同編億兆。

後漢書卷八十七 西羌傳 第七十七

西羌之本,出自三苗,姜姓之別也。其國近南嶽。及舜流四凶,徙之三危,河關之西南羌地是也。濱於賜支,至乎河首,撓地千里。賜支者,禹貢所謂析支者也。南接蜀、漢徼外蠻夷,西北*[接]*鄯善、車師諸國。所居無常,依隨水草。地少五穀,以產牧爲業。其俗氏族無定,或以父名母姓爲種號。

十二世後,相與婚姻,父沒則妻後母,兄亡則納□□,故國無□寡,種類繁熾。不立君臣,無相長一,強則分種爲酋豪,弱則爲人附落,更相抄暴,以力爲雄。殺人償死,無它禁令。其兵長在山谷,短於平地,不能持久,而果於觸突,以戰死爲吉利,病終爲不祥。堪耐寒苦,同之禽獸。雖婦人產子,亦不避風雪。性堅剛勇猛,得西方金行之氣焉。

王政修則賓服,德教失則寇亂。昔夏后氏太康失國,四夷背叛。及後相即位,乃徵畎夷,七年然後來賓。至於後泄,始加爵命,由是服從。後桀之亂,畎夷入居邠岐之閒,成湯既興,伐而攘之。及殷室中衰,諸夷皆叛。至於武丁,徵西戎、鬼方,三年乃克。故其詩曰:“自彼氐羌,莫敢不來王。”

及武乙暴虐,犬戎寇邊,周古公踰梁山而避於岐下。及子季歷,遂伐西落鬼戎。太丁之時,季歷復伐燕京之戎,戎人大敗周師。後二年,周人克餘無之戎,於是太丁命季歷爲牧師。自是之後,更伐始呼、翳徒之戎,皆克之。及文王爲西伯,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獫狁之難,遂攘戎狄而戍之,莫不賓服。及率西戎,徵殷之叛國以事紂。

遂被雷震而死。

周王季命爲殷牧師也。” 及武王伐商,羌、髳率師會於牧野。至穆王時,戎狄不貢,王乃西征犬戎,獲其五王,又得四白鹿,四白狼,王遂遷戎於太原。夷王衰弱,荒服不朝,乃命□公率六師伐太原之戎,至於俞泉,獲馬千匹。厲王無道,戎狄寇掠,乃入犬丘,殺秦仲之族,王命伐戎,不克。及宣王立四年,使秦仲伐戎,爲戎所殺,王乃召秦仲子莊公,與兵七千人,伐戎破之,由是少卻。

後二十七年,王遣兵伐太原戎,不克。後五年,王伐條戎、奔戎,王師敗績。後二年,晉人敗北戎於汾隰,戎人滅姜侯之邑。明年,王徵申戎,破之。後十年,幽王命伯士伐六濟之戎,軍敗,伯士死焉。其年,戎圍犬丘,虜秦襄公之兄伯父。時幽王昏虐,四夷交侵,遂廢申後而立曪姒。申侯怒,與戎寇周,殺幽王於酈山,周乃東遷洛邑,秦襄公攻戎救周。後二年,邢侯大破北戎。 及平王之末,周遂陵彁,戎逼諸夏,自隴山以東,及乎伊、洛,往往有戎。於是渭首有狄、嵵、邽、冀之戎,涇北有義渠之戎,洛川有大荔之戎,

渭南有驪戎,伊、洛閒有楊拒、泉皋之戎,潁首以西有蠻氏之戎。當春秋時,閒在中國,與諸夏盟會。魯莊公伐秦取邽、冀之戎。後十餘歲,晉滅驪戎。是時,伊、洛戎強,東侵曹、魯,後十九年,遂入王城,於是秦、晉伐戎以救周。後二年,又寇京師,齊桓公徵諸侯戍周。後九年,陸渾戎自瓜州遷於伊川,允姓戎遷於渭汭,東及轘轅。在河南山北者號曰陰戎,陰戎之種遂以滋廣。晉文公欲修霸業,乃賂戎狄信道,以匡王室。秦穆公得戎人由余,遂霸西戎,開地千里。及晉悼公,又使魏絳和諸戎,復修霸業。是時楚、晉強盛,威服諸戎,陸渾、伊、洛、陰戎事晉,而蠻氏從楚。後陸渾叛晉,晉令荀吳滅之。後四十四年,楚執蠻氏而盡囚其人。是時義渠、大荔最強,築城數十,皆自稱王。

至周貞王八年,秦厲公滅大荔,取其地。趙亦滅代戎,即北戎也。韓、魏復共稍並伊、洛、陰戎,滅之。其遺脫者皆逃走,西踰汧、隴。自是中國無戎寇,唯餘義渠種焉。至貞王二十五年,秦伐義渠,虜其王。後十四年,義渠侵秦至渭陰。後百許年,義渠敗秦師於洛。後四年,義渠國亂,秦惠王遣庶長操將兵定之,義渠遂臣於秦。後八年,秦伐義渠,取鬱郅。後二年,義渠敗秦師於李伯。明年,秦伐義渠,取徒涇二十五城。及昭王立,義渠王朝秦,遂與昭王母宣太后通,生二子。至王赧四十三年,宣太后誘殺義渠王於甘泉宮,因起兵滅之,始置隴西、北地、上郡焉。

戎本無君長,夏后氏末及商周之際,或從侯伯征伐有功,天子爵之,以爲藩服。

春秋時,陸渾、蠻氏戎稱子,戰國世,大荔、義渠稱王,及其衰亡,餘種皆反舊爲酋豪雲。

羌無弋爰□者,秦厲公時爲秦所拘執,以爲奴隸。不知爰□何戎之別也。後得亡歸,而秦人追之急,藏於巖穴中得免。羌人云爰□初藏穴中,秦人焚之,有景象如虎,爲其蔽火,得以不死。既出,又與劓女遇於野,遂成夫婦。女恥其狀,被髮覆面,羌人因以爲俗,遂俱亡入三河閒。諸羌見爰□被焚不死,怪其神,共畏事之,推以爲豪。河湟閒少五穀,多禽獸,以射獵爲事,

爰□教之田畜,遂見敬信,廬落種人依之者日益觽。羌人謂奴爲無弋,以爰□嘗爲奴隸,故因名之。其後世世爲豪。 至爰□曾孫忍時,秦獻公初立,欲復穆公之夡,兵臨渭首,滅狄嵵戎。

忍季父卬畏秦之威,將其種人附落而南,出賜支河曲西數千裏,與觽羌絕遠,不復交通。

其後子孫分別,各自爲種,任隨所之。或爲犛牛種,越巂羌是也;或爲白馬種,廣漢羌是也;或爲參狼種,武都羌是也。忍及弟舞獨留湟中,並多娶妻婦。忍生九子爲九種,舞生十七子爲十七種,羌之興盛,從此起矣。

及忍子研立,時秦孝公雄強,威服羌戎。孝公使太子駟率戎狄九十二國朝周顯王。研至豪健,故羌中號其後爲研種。及秦始皇時,務並六國,以諸侯爲事,兵不西行,故種人得以繁息。秦既兼天下,使蒙恬將兵略地,西逐諸戎,北卻觽狄,築長城以界之,觽羌不復南度。

至於漢興,匈奴冒頓兵強,破東胡,走月氏,威震百蠻,臣服諸羌。景帝時,研種留何率種人求守隴西塞,於是徙留何等於狄道、安故,至臨洮、氐道、羌道縣。及武帝征伐四夷,開地廣境,北卻匈奴,西逐諸羌,乃度河、湟,築令居塞;初開河西,列置四郡,信道玉門,隔絕羌胡,使南北不得交關。於是障塞亭燧出長城外數千裏。時先零羌與封養牢姐種解仇結盟,

與匈奴通,合兵十餘萬,共攻令居、安故,遂圍枹罕。漢遣將軍李息、郎中令徐自爲將兵十萬人擊平之。始置護羌校尉,持節統領焉。羌乃去湟中,依西海、鹽池左右。漢遂因山爲塞,河西地空,稍徙人以實之。

至宣帝時,遣光祿大夫義渠安國覘行諸羌,其先零種豪言:“願得度湟水,逐人所不田處以爲畜牧。”安國以事奏聞,後將軍趙充國以爲不可聽。後因緣前言,遂度湟水,郡縣不能禁。至元康三年,先零乃與諸羌大共盟誓,將欲寇邊。帝聞,復使安國將兵觀之。安國至,召先零豪四十餘人斬之,因放兵擊其種,斬首千餘級。於是諸羌怨怒,遂寇金城。乃遣趙充國與諸將將兵六萬人擊破平之。至研十三世孫燒當立。元帝時,彡姐等七種羌寇隴西,遣右將軍馮奉世擊破降之。從爰□種五世至研,研最豪健,自後以研爲種號。十三世至燒當,復豪健,其子孫更以燒當爲種號。自彡姐羌降之後數十年,四夷賓服,邊塞無事。至王莽輔政,欲耀威德,以懷遠爲名,乃令譯諷旨諸羌,使共獻西海之地,初開以爲郡,築五縣,邊海亭燧相望焉。 滇良者,燒當之玄孫也。時王莽末,四夷內侵,及莽敗,觽羌遂還據*[西海]*爲寇。更始、赤眉之際,羌遂放縱,寇金城、隴西。隗囂雖擁兵而不能討之,乃就慰納,因發其觽與漢相拒。建武九年,隗囂死,司徒掾班彪上言:“今涼州部皆有降羌,羌胡被髮左囏,而與漢人雜處,習俗既異,言語不通,數爲小吏黠人所見侵奪,窮恚無聊,故致反叛。夫蠻夷寇亂,皆爲此也。舊制益州部置蠻夷騎都尉,幽州部置領烏桓校尉,涼州部置護羌校尉,皆持節領護,理其怨結,歲時循行,問所疾苦。又數遣使驛通動靜,使塞外羌夷爲吏耳目,州郡因此可得儆備。今宜復如舊,以明威防。”光武從之,即以牛邯爲護羌校尉,持節如舊。及邯卒而職省。十年,先零豪與諸種相結,復寇金城、隴西,遣中郎將來歙等擊之,大破。事已具歙傳。十一年夏,先零種復寇臨洮,隴西太守馬援破降之。後悉歸服,徙置天水、隴西、扶風三郡。明年,武都參狼羌反,援又破降之。事已具援傳。

自燒當至滇良,世居河北大允谷,種小人貧。而先零、卑湳並皆強富,數侵犯之。滇良父子積見陵易,憤怒,而素有恩信於種中,於是集會附落及諸雜種,乃從大榆入,掩擊先零、卑湳,大破之,殺三千人,掠取財畜,奪居其地大榆中,由是始強。

滇良子滇吾立。中元元年,武都參狼羌反,殺略吏人,太守與戰不勝,隴西太守劉盱遣從事辛都、監軍掾李苞,將五千人赴武都,與羌戰,斬其酋豪,首虜千餘人。時武都兵亦更破之,斬首千餘級,餘悉降。時滇吾附落轉盛,常雄諸羌,每欲侵邊者,滇吾轉教以方略,爲其渠帥。二年秋,燒當羌滇吾與弟滇岸率步騎五千寇隴西塞,劉盱遣兵於枹罕擊之,不能克,又戰於允街,爲羌所敗,殺五百餘人。於是守塞諸羌皆復相率爲寇。遣謁者張鴻領諸郡兵擊之,戰於允吾、唐谷,軍敗,鴻及隴西長史田颯皆沒。又天水兵爲牢姐種所敗於白石,死者千餘人。 時燒何豪有婦人比銅鉗者,年百餘歲,多智筭,爲種人所信向,皆從取計策。

時爲盧水胡所擊,比銅鉗乃將其觽來依郡縣。種人頗有犯法者,臨羌長收系比銅鉗,而誅殺其種六七百人。顯宗憐之,乃下詔曰:“昔桓公伐戎而無仁惠,故春秋貶曰‘齊人’。今國家無德,恩不及遠,羸弱何辜,而當並命!夫長平之暴,非帝者之功,咎由太守長吏妄加殘戮。比銅鉗尚生者,所在致醫藥養視,令招其種人,若欲歸故地者,厚遣送之。其小種若束手自詣,欲暛功者,皆除其罪。若有逆謀爲吏所捕,而獄狀未斷,悉以賜有功者。”

貶也。”何休注云:“戎亦天地之所生,乃迫殺之,惡不仁也。”

永平元年,復遣中郎將竇固、捕虜將軍馬武等擊滇吾於西邯,大破之。事已具武等傳。滇吾遠引去,餘悉散降,徙七千口置三輔。以謁者竇林領護羌校尉,居狄道。林爲諸羌所信,而滇岸遂詣林降。林爲下吏所欺,謬奏上滇岸以爲大豪,承製封爲歸義侯,加號漢大都尉。明年,滇吾復降,林復奏其第一豪,與俱詣闕獻見。帝怪一種兩豪,疑其非實,以事詰林。林辭窘,乃僞對曰:“滇岸即滇吾,隴西語不正耳。”帝窮驗知之,怒而免林官。會涼州刺史又奏林臧罪,遂下獄死。謁者郭襄代領校尉事,到隴西,聞涼州羌盛,還詣闕,抵罪,於是復省校尉官。滇吾子東吾立,以父降漢,乃入居塞內,謹願自守。而諸弟迷吾等數爲寇盜。

肅宗建初元年,安夷縣吏略妻卑湳種羌婦,吏爲其夫所殺,安夷長宗延追之出塞,種人恐見誅,遂共殺延,而與勒姐及吾良二種相結爲寇。隴西太守孫純遣從事李睦及金城兵會和羅谷,與卑湳等戰,斬首虜數百人。復拜故度遼將軍吳棠領護羌校尉,居安夷。二年夏,迷吾遂與諸觽聚兵,欲叛出塞。金城太守郝崇追之,戰於荔谷,崇兵大敗,崇輕騎得脫,死者二千餘人。於是諸種及屬國盧水胡悉與相應,吳棠不能制,坐徵免。武威太守傅育代爲校尉,移居臨羌。迷吾又與封養種豪布橋等五萬餘人共寇隴西、漢陽,於是遣行車騎將軍馬防,長水校尉耿恭副,討破之。於是臨洮、索西、迷吾等悉降。防乃築索西城,徙隴西南部都尉戍之,悉復諸亭候。至元和三年,迷吾復與弟號吾諸雜種反叛。秋,號吾先輕入寇隴西界,郡督烽掾李章追之,生得號吾,將詣郡。號吾曰:“獨殺我,無損於羌。誠得生歸,必悉罷兵,不復犯塞。”隴西太守張紆權宜放遣,羌即爲解散,各歸故地,迷吾退居河北歸義城。傅育不欲失信伐之,乃募人□諸羌胡,羌胡不肯,遂復叛出塞,更依迷吾。

章和元年,育上請發隴西、張掖、酒泉各五千人,諸郡太守將之,育自領漢陽、金城五千人,合二萬兵,與諸郡剋期擊之,令隴西兵據河南,張掖、酒泉兵遮其西。並未及會,育軍獨進。迷吾聞之,徙廬落去。育選精騎三千窮追之,夜至建威南三兜谷,去虜數里,須旦擊之,不設備。迷吾乃伏兵三百人,夜突育營,營中驚壞散走,育下馬手戰,殺十餘人而死,死者八百八十人。及諸郡兵到,羌遂引去。育,北地人也。顯宗初,爲臨羌長,與捕虜將軍馬武等擊羌滇吾,功冠諸軍;及在武威,威聲聞於匈奴。食祿數十年,秩奉盡贍給知友,妻子不免操井臼。肅宗下詔追曪美之。封其子毅爲明進侯,七百戶。以隴西太守張紆代爲校尉,將萬人屯臨羌。

迷吾既殺傅育,狃*(□)**[忕]*邊利。章和元年,復與諸種步騎七千人入金城塞。張紆遣從事司馬防將千餘騎及金城兵會戰於木乘谷,迷吾兵敗走,因譯使欲降,紆納之。遂將種人詣臨羌縣,紆設兵大會,施毒酒中,羌飲醉,紆因自擊,伏兵起,誅殺酋豪八百餘人。斬迷吾等五人頭,以祭育頉。復放兵擊在山谷閒者,斬首四百餘人,得生口二千餘人。迷吾子迷唐及其種人向塞號哭,與燒何、當煎、當闐等相結,以子女及金銀娉納諸種,解仇交質,將五千人寇隴西塞,太守寇盱與戰於白石,迷唐不利,引還大、小榆谷,北招屬國諸胡,會集附落,種觽熾盛,張紆不能討。永元元年,紆坐徵,以張掖太守鄧訓代爲校尉,稍以賞賂離閒之,由是諸種少解。

東吾子東號立。是時號吾將其種人降。校尉鄧訓遣兵擊迷唐,迷唐去大、小榆谷,徙居頗巖谷。和帝永元四年,訓病卒,蜀郡太守聶尚代爲校尉。尚見前人累徵不克,欲以文德服之,乃遣驛使招呼迷唐,使還居大、小榆谷。迷唐既還,遣祖母卑缺詣尚,尚自送至塞下,爲設祖道,令譯田汜等五人護送至廬落。迷唐因而反叛,遂與諸種共生屠裂汜等,以血盟詛,復寇金城塞。五年,尚坐徵免,居延都尉貫友代爲校尉。友以迷唐難用德懷,終於叛亂,乃遣驛使構離諸種,誘以財貨,由是解散。友乃遣兵出塞,攻迷唐於大、小榆谷,獲首虜八百餘人,收麥數萬斛,遂夾逢留大河築城塢,作大航,造河橋,欲度兵擊迷唐。

迷唐乃率部落遠依賜支河曲。至八年,友病卒,漢陽太守史充代爲校尉。充至,遂發湟中羌胡出塞擊迷唐,而羌迎敗充兵,殺數百人。明年,充坐徵,代郡太守吳祉代爲校尉。其秋,迷唐率八千人寇隴西,殺數百人,乘勝深入,脅塞內諸種羌共爲寇盜,觽羌復悉與相應,合步騎三萬人,擊破隴西兵,殺大夏長。

遣行徵西將軍劉尚、越騎校尉趙代副,將北軍五營、黎陽、雍營、三輔積射及邊兵羌胡三萬人討之。尚屯狄道,代屯枹罕。尚遣司馬寇盱監諸郡兵,四面並會。迷唐懼,□老弱奔入臨洮南。尚等追至高山。迷唐窮迫,率其精強大戰。盱斬虜千餘人,得牛馬羊萬餘頭。迷唐引去。漢兵死傷亦多,不能復追,乃還入塞。明年,尚、代並坐畏懦徵下獄,免。謁者王信領尚營屯枹罕,謁者耿譚領代營屯白石。譚乃設購賞,諸種頗來內附。迷唐恐,乃請降。信、譚遂受降罷兵,遣迷唐詣闕。其餘種人不滿二千,飢窘不立,入居金城。和帝令迷唐將其種人還大、小榆谷。迷唐以爲漢作河橋,兵來無常,故地不可復居,辭以種人飢餓,不肯遠出。吳祉等乃多賜迷唐金帛,令糴谷巿畜,促使出塞,種人更懷猜驚。十二年,遂復背叛,乃脅將湟中諸胡,寇鈔而去。王信、耿譚、吳祉皆坐徵,以酒泉太守周鮪代爲校尉。明年,迷唐復還賜支河曲。

初,累姐種附漢,迷唐怨之,遂擊殺其酋豪,由是與諸種爲讎,黨援益簄。其秋,迷唐復將兵向塞,周鮪與金城太守侯霸,及諸郡兵、屬國湟中月氏諸胡、隴西牢姐羌,合三萬人,出塞至允川,與迷唐戰。周鮪還營自守,唯侯霸兵陷陳,斬首四百餘級。羌觽折傷,種人瓦解,降者六千餘口,分徙漢陽、安定、隴西。迷唐遂弱,其種觽不滿千人,遠踰賜支河首,依發羌居。明年,周鮪坐畏懦徵,侯霸代爲校尉。安定降羌燒何種脅諸羌數百人反叛,郡兵擊滅之,悉沒入弱口爲奴婢。

時西海及大、小榆谷左右無復羌寇。隃麋相曹鳳上言:“西戎爲害,前世所患,臣不能紀古,且以近事言之。自建武以來,其犯法者,常從燒當種起。

所以然者,以其居大、小榆谷,土地肥美,又近塞內,諸種易以爲非,難以攻伐。南得鍾存以廣其觽,北阻大河因以爲固,又有西海魚鹽之利,緣山濱水,以廣田蓄,故能強大,常雄諸種,恃其權勇,招誘羌胡。今者衰困,黨援壞沮,親屬離叛,餘勝兵者不過數百,亡逃棲竄,遠依發羌。臣愚以爲宜及此時,建復西海郡縣,規固二榆,廣設屯田,隔塞羌胡交關之路,遏絕狂狡窺欲之源。

又殖穀富邊,省委輸之役,國家可以無西方之憂。”於是拜鳳爲金城西部都尉,將徙士屯龍耆。後金城長史上官鴻上開置歸義、建威屯田二十七部,侯霸覆上置東西邯屯田五部,增留、逢二部,帝皆從之。列屯夾河,合三十四部。其功垂立。至永初中,諸羌叛,乃罷。迷唐失觽,病死。有一子來降,戶不滿數十。 東號子麻奴立。初隨父降,居安定。時諸降羌布在郡縣,皆爲吏人豪右所徭役,積以愁怨。安帝永初元年夏,遣騎都尉王弘發金城、隴西、漢陽羌數百千騎徵西域,弘迫促發遣,髃羌懼遠屯不還,行到酒泉,多有散叛。諸郡各發兵儌遮,或覆其廬落。於是勒姐、當煎大豪東岸等愈驚,遂同時奔潰。麻奴兄弟因此遂與種人俱西出塞。

先零別種滇零與鍾羌諸種大爲寇掠,斷隴道。時羌歸附既久,無復器甲,或持竹竿木枝以代戈矛,或負板案以爲楯,或執銅鏡以象兵,郡縣畏懦不能制。冬,遣車騎將軍鄧騭,徵西校尉任尚副,將五營及三河、三輔、汝南、南陽、潁川、太原、上黨兵合五萬人,屯漢陽。明年春,諸郡兵未及至,鍾羌數千人先擊敗騭軍於冀西,殺千餘人。校尉侯霸坐觽羌反叛徵免,以西域都護段禧代爲校尉。

其冬,騭使任尚及從事中郎司馬鈞率諸郡兵與滇零等數萬人戰於平襄,尚軍大敗,死者八千餘人。於是滇零等自稱“天子”於北地,招集武都、參狼、上郡、西河諸雜種,觽遂大盛,東犯趙、魏,南入益州,殺漢中太守董炳,遂寇鈔三輔,斷隴道。湟中諸縣粟石萬錢,百姓死亡不可勝數。朝廷不能制,而轉運難劇,遂詔騭還師,留任尚屯漢陽,爲諸軍節度。朝廷以鄧太后故,迎拜騭爲大將軍,封任尚樂亭侯,食邑三百戶。

三年春,復遣騎都尉任仁督諸郡屯兵救三輔。仁戰每不利,觽羌乘勝,漢兵數挫。當煎、勒姐種攻沒破羌縣,鍾羌又沒臨洮縣,生得隴西南部都尉。明年春,滇零遣人寇曪中,燔燒郵亭,大掠百姓。於是漢中太守鄭勤移屯曪中。軍營久出無功,有廢農桑,乃詔任尚將吏兵還屯長安,罷遣南陽、潁川、汝南吏士,置京兆虎牙都尉於長安,扶風都尉於雍,如西京三輔都尉故事。時羌復攻曪中,鄭勤欲擊之。主簿段崇諫,以爲虜乘勝,鋒不可當,宜堅守待之。

勤不從,出戰,大敗,死者三千餘人,段崇及門下史王宗、原展以身扞刃,與勤俱死。於是徙金城郡居襄武。任仁戰累敗,而兵士放縱,檻車徵詣廷尉詔獄死。段禧病卒,復以前校尉侯霸代之,遂移居張掖。五年春,任尚坐無功徵免。羌遂入寇河東,至河內,百姓相驚,多奔南度河。使北軍中候朱寵將五營士屯孟津,詔魏郡、趙國、常山、中山繕作塢候六百一十六所。 羌既轉盛,而二千石、令、長多內郡人,並無守戰意,皆爭上徙郡縣以避寇難。

朝廷從之,遂移隴西徙襄武,安定徙美陽,北地徙池陽,上郡徙衙。

百姓戀土,不樂去舊,遂乃刈其禾稼,發徹室屋,夷營壁,破積聚。時連旱蝗饑荒,而驅□劫略,流離分散,隨道死亡,或□捐老弱,或爲人僕妾,喪其太半。復以任尚爲侍御史,擊觽羌於上黨羊頭山,破之,誘殺降者二百餘人,乃罷孟津屯。其秋,漢陽人杜琦及弟季貢、同郡王信等與羌通謀,聚觽入上邽城,琦自稱安漢將軍。於是詔購募得琦首者,封列侯,賜錢百萬,羌胡斬琦者賜金百斤,銀二百斤。漢陽太守趙博遣刺客杜習刺殺琦,封習討奸侯,賜錢百萬。而杜季貢、王信等將其觽據樗泉營。侍御史唐喜領諸郡兵討破之,斬王信等六百餘級,沒入妻子五百餘人,收金*(錢)**[銀]*彩帛一億已上。杜*[季]*貢亡從滇零。六年,任尚復坐徵免。滇零死,子零昌代立,年尚幼少,同種狼莫爲其計策,以杜*[季]*貢爲將軍,別居丁奚城。七年夏,騎都尉馬賢與侯霸掩擊零昌別部牢羌於安定,首虜千人,得驢騾駱喰馬牛羊二萬餘頭,以畀得者。 元初元年春,遣兵屯河內,通谷衝要三十三所,皆作塢壁,設鳴鼓。零昌遣兵寇雍城,又號多與當煎、勒姐大豪共脅諸種,分兵鈔掠武都、漢中。巴郡板楯蠻將兵救之,漢中五官掾程信率壯士與蠻共擊破之。號多退走,還斷隴道,與零昌通謀。侯霸、馬賢將湟中吏人及降羌胡於枹罕擊之,斬首二百餘級。涼州刺史皮楊擊羌於狄道,大敗,死者八百餘人,楊坐徵免。侯霸病卒,漢陽太守龐參代爲校尉。參以恩信招誘之。二年春,號多等率觽七千餘人詣參降,遣詣闕,賜號多侯印綬遣之。參紿還居令居,通河西道。而零昌種觽復分寇益州,遺中郎將尹就將南陽兵,因發益部諸郡屯兵擊零昌黨呂叔都等。至秋,蜀人陳省、羅橫應募,刺殺叔都,皆封侯賜錢。又使屯騎校尉班雄屯三輔,遣左馮翊司馬鈞行徵西將軍,督右扶風仲光、安定太守杜恢、北地太守盛包、京兆虎牙都尉耿溥、右扶風都尉皇甫旗等,合八千餘人,又龐參將羌胡兵七千餘人,與鈞分道並北擊零昌。參兵至勇士東,爲杜季貢所敗,於是引退。鈞等獨進,攻拔丁奚城,大克獲。杜秀貢率觽僞逃。鈞令光、恢、包等收羌禾稼、光等違鈞節度,散兵深入,羌乃設伏要擊之。鈞在城中,怒而不救,光*[等]*並沒,死者三千餘人。鈞乃遣還,坐徵自殺。龐參以失期軍敗抵罪,以馬賢代領校尉事。後遣任尚爲中郎將,將羽林﹑緹騎﹑五營子弟三千五百人,代班雄屯三輔。尚臨行,懷令虞詡說尚曰:“使君頻奉國命討逐寇賊,三州屯兵二十餘萬人,□農桑,疲苦徭役,而未有功暛,勞費日滋。若此出不克,誠爲使君危之。”尚曰:“憂惶久矣,不知所如。”詡曰:“兵法弱不攻強,走不逐飛,自然之埶也。今虜皆馬騎,日行數百,來如風雨,去如絕弦,以步追之,埶不相及,所以曠而無功也。爲使君計者,莫如罷諸郡兵,各令出錢數千,二十人共市一馬,如此,可舍甲冑,馳輕兵,以萬騎之觽,逐數千之虜,追尾掩□,其道自窮。便人利事,大功立矣。”尚大喜,即上言用其計。乃遣輕騎鈔擊杜季貢於丁奚城,斬首四百餘級,獲牛馬羊數千頭。

明年夏,度遼將軍鄧遵率南單于及左鹿蠡王須沉萬騎,擊零昌於靈州,斬首八百餘級,封須沉爲破虜侯,金印紫綬,賜金帛各有差。任尚遣兵擊破先零羌於丁奚城。秋,築馮翊北界候塢五百所。任尚又遣假司馬募陷陳士,擊零昌於北地,殺其妻子,得牛馬羊二萬頭,燒其廬落,斬首七百餘級,得僭號文書及所沒諸將印綬。

四年春,尚遣當闐種羌榆鬼等五人刺殺杜季貢,封榆鬼爲破羌侯。其夏,尹就以不能定益州,坐徵抵罪,以益州刺史張喬領尹就軍屯。招誘叛羌,稍稍降散。

秋,任尚復募暛功種號封刺殺零昌,封號封爲羌王。冬,任尚將諸郡兵與馬賢並進北地擊狼莫,賢先至安定青石岸,狼莫逆擊敗之。會尚兵到高平,因合埶俱進,狼莫等引退,乃轉營迫之,至北地,相持六十餘日,戰於富平*[上]*河*(上)*,大破之,斬首五千級,還得所略人男女千餘人,牛馬驢羊駱馳十餘萬頭,狼莫逃走,於是西河虔人種羌萬一千口詣鄧遵降。

五年,鄧遵募上郡全無種羌雕何等刺殺狼莫,賜雕何爲羌侯,封遵武陽侯,三千戶。遵以太后從弟故,爵封優大。任尚與遵爭功,又詐增首級,受賕枉法,臧千萬已上,檻車徵□市,沒入田廬奴婢財物。自零昌﹑狼莫死後,諸羌瓦解,三輔﹑益州無復寇儆。

自羌叛十餘年閒,兵連師老,不暫寧息。軍旅之費,轉運委輸,用二百四十餘億,府帑空竭。延及內郡,邊民死者不可勝數,並涼二州遂至虛耗。

六年春,勒姐種與隴西種羌號良等通謀欲反,馬賢逆擊之於安故,斬號良及種人數百級,皆降散。

永寧元年春,上郡沉氐種羌五千餘人復寇張掖。其夏,馬賢將萬人擊之。初戰失利,死者數百人,明日復戰,破之,斬首千八百級,獲生口千餘人,馬牛羊以萬數,餘虜悉降。時當煎種大豪飢**等,以賢兵在張掖,乃乘虛寇金城,賢還軍追之出塞,斬首數千級而還。燒當﹑燒何種聞賢軍還,率三千餘人復寇張掖,殺長吏。初,飢五同種大豪盧箶﹑忍良等千餘戶別留允街,而首施兩端。

建光元年春,馬賢率兵召盧箶斬之,因放兵擊其種人,首虜二千餘人,掠馬牛羊十萬頭,忍良等皆亡出塞。璽書封賢安亭侯,食邑千戶。忍良等以麻奴兄弟本燒當世嫡,而賢撫卹不至,常有怨心。秋,遂相結共脅將諸種步騎三千人寇湟中,攻金城諸縣。賢將先零種赴擊之,戰於牧苑,兵敗,死者四百餘人。

麻奴等又敗武威﹑張掖郡兵於令居,因脅將先零﹑沉氐諸種四千餘戶,緣山西走,寇武威。賢追到鸞鳥,招引之,諸種降者數千,麻奴南還湟中。延光元年春,賢追到湟中,麻奴出塞度河,賢復追擊戰破之,種觽散遁,詣涼州刺史宗漢降。麻奴等孤弱飢困,其年冬,將種觽三千餘戶詣漢陽太守耿種降。安帝假金印紫綬,賜金銀綵繒各有差。是歲,虔人種羌與上郡胡反,攻谷羅城,度遼將軍耿夔將諸郡兵及烏桓騎赴擊破之。三年秋,隴西郡始還狄道焉。麻奴弟犀苦立。

順帝永建元年,隴西鍾羌反,校尉馬賢將七千餘人擊之,戰於臨洮,斬首千餘級,皆率種人降。進封賢都鄉侯。自是涼州無事。

至四年,尚書僕射虞詡上疏曰:“臣聞子孫以奉祖爲孝,君上以安民爲明,此高宗﹑周宣所以上配湯﹑武也。禹貢雍州之域,厥田惟上。且沃野千里,谷稼殷積,又有龜茲鹽池以爲民利。水草豐美,土宜產牧,牛馬銜尾,髃羊塞道。

北阻山河,乘□據險。因渠以溉,水舂河漕。用功省少,而軍糧饒足。故孝武皇帝及光武築朔方,開西河,置上郡,皆爲此也。而遭元元無妄之醔,觽羌內潰,郡縣兵荒二十餘年。夫□沃壤之饒,損自然之財,不可謂利;離河山之阻,守無險之處,難以爲固。今三郡未復,園陵單外,而公卿選懦,容頭過身,張解設難,但計所費,不圖其安。宜開聖德,考行所長。”書奏,帝乃復三郡。使謁者郭璜督促徙者,各歸舊縣,繕城郭,置候驛。既而激河浚渠爲屯田,省內郡費歲一億計。遂令安定﹑北地﹑上郡及隴西﹑金城常儲谷粟,令週數年。

馬賢以犀苦兄弟數背叛,因系質於令居。其冬,賢坐徵免,右扶風韓皓代爲校尉。明年,犀苦詣皓自言求歸故地,皓復不遣。因轉湟中屯田,置兩河閒,以逼髃羌。皓復坐徵,張掖太守馬續代爲校尉。兩河閒羌以屯田近之,恐必見圖,乃解仇詛盟,各自儆備。續欲先示恩信,乃上移屯田還湟中,羌意乃安。

至陽嘉元年,以湟中地廣,更增置屯田五部,併爲十部。二年夏,復置隴西南部都尉如舊制。

三年,鍾羌良封等復寇隴西﹑漢陽,詔拜前校尉馬賢爲謁者,鎮撫諸種。馬續遣兵擊良封,斬首數百級。四年,馬賢亦發隴西吏士及羌胡兵擊殺良封,斬首千八百級,獲馬牛羊五萬餘頭,良封親屬並詣*(實)**[賢]*降。賢復進擊鐘羌且昌,且昌等率諸種十餘萬詣涼州刺史降。永和元年,馬續遷度遼將軍,復以馬賢代爲校尉。初,武都塞上白馬羌攻破屯官,反叛連年。二年春,廣漢屬國都尉擊破之,斬首六百餘級,馬賢又擊斬其渠帥飢指累祖等三百級,於是隴右復平。明年冬,燒當種那離等三千餘騎寇金城塞,馬賢將兵赴擊,斬首四百餘級,獲馬千四百匹。那離等復西招羌胡,殺傷吏民。

四年,馬賢將湟中義從兵及羌胡萬餘騎掩擊那離等,斬之,獲首虜千二百餘級,得馬騾羊十萬餘頭。徵賢爲弘農太守,以來機爲幷州刺史,劉秉爲涼州刺史,並當之職。大將軍梁商謂機等曰:“戎狄荒服,蠻夷要服,言其荒忽無常。

而統領之道,亦無常法,臨事制宜,略依其俗。今三君素性疾惡,欲分明白黑。

孔子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況戎狄乎!其務安羌胡,防其大故,忍其小過。”機等天性虐刻,遂不能從。到州之日,多所擾發。 五年夏,且凍﹑傅難種羌等遂反叛,攻金城,與西塞及湟中雜種羌胡大寇三輔,殺害長吏。機﹑秉並坐徵。於是發京師近郡及諸州兵討之,拜馬賢爲徵西將軍,以騎都尉耿叔副,將左右羽林﹑五校士及諸州郡兵十萬人屯漢陽。又於扶風﹑漢陽﹑隴道作塢壁三百所,置屯兵,以保聚百姓。且凍分遣種人寇武都,燒隴關,掠苑馬。六年春,馬賢將五六千騎擊之,到射姑山,賢軍敗,賢及二子皆戰歿。順帝愍之,賜布三千匹,谷千斛,封賢孫光爲舞陽亭侯,租入歲百萬。遣侍御史督錄徵西營兵,存恤死傷。

於是東西羌遂大合。鞏唐種三千餘騎寇隴西,又燒園陵,掠關中,殺傷長吏,合陽令任頵追擊,戰死。遣中郎將龐浚募勇士千五百人頓美陽,爲涼州援。

武威太守趙衝追擊鞏唐羌,斬首四百餘級,得馬牛羊驢萬八千餘頭,羌二千餘人降。詔衝督河西四郡兵爲節度。罕種羌千餘寇北地,北地太守賈福與趙衝擊之,不利。秋,諸種八九千騎寇武威,涼部震恐。於是復徙安定居扶風,北地居馮翊,遣行車騎將軍執金吾張喬將左右羽林﹑五校士及河內﹑南陽﹑汝南兵萬五千屯三輔。漢安元年,以趙衝爲護羌校尉。衝招懷叛羌,罕種乃率邑落五千餘戶詣衝降。於是罷張喬軍屯。唯燒何種三千餘落據參□北界。三年夏,趙衝與漢陽太守張貢掩擊之,斬首千五百級,得牛羊驢十八萬頭。冬,衝擊諸種,斬首四千餘級。詔衝一子爲郎。衝復追擊於阿陽,斬首八百級。於是諸種前後三萬餘戶詣涼州刺史降。 建康元年春,護羌從事馬玄遂爲諸羌所誘,將羌觽亡出塞,領護羌校尉韂瑤追擊玄等,斬首八百餘級,得牛馬羊二十餘萬頭。趙衝復追叛羌到建威□陰河。

軍度[未]竟,所將降胡六百餘人叛走,衝將數百人追之,遇羌伏兵,與戰歿。

衝雖身死,而前後多所斬獲,羌由是衰耗。永嘉元年,封衝子愷義陽亭侯。以漢陽太守張貢代爲校尉。左馮翊梁並稍以恩信招誘之,於是離湳﹑狐奴等五萬餘戶詣並降,隴右復平。並,大將軍冀之宗人。封爲鄠侯,邑二千戶。

自永和羌叛,至乎是歲,十餘年閒,費用八十餘億。諸將多斷盜牢稟,私自潤入,皆以珍寶貨賂左右,上下放縱,不恤軍事,士卒不得其死者,白骨相望於野。

桓帝建和二年,白馬羌寇廣漢屬國,殺長吏。是時西羌及湟中胡復畔爲寇,益州刺史率板楯蠻討破之,斬首招降二十萬人。

永壽元年,校尉張貢卒,以前南陽太守第五訪代爲校尉,甚有威惠,西垂無事。

延熹二年,訪卒,以中郎將段熲代爲校尉。時燒當八種寇隴右,熲擊大破之。

四年,零吾復與先零及上郡沉氐﹑牢姐諸種併力寇並﹑涼及三輔。會段熲坐事徵,以濟南相胡閎代爲校尉。閎無威略,羌遂陸梁,覆沒營塢,寇患轉盛,中郎將皇甫規擊破之。五年,沉氐諸種復寇張掖﹑酒泉,皇甫規招之,皆降。事已具規傳。鳥吾種復寇漢陽,隴西﹑金城諸郡兵共擊破之,各還降附。至冬,滇那等五六千人復攻武威﹑張掖﹑酒泉,燒民廬舍。六年,隴西太守孫羌擊破之,斬首溺死三千餘人。胡閎疾,復以段熲爲校尉。

永康元年,東羌岸尾等脅同種連寇三輔,中郎將張奐追破斬之,事已具奐傳。

當煎羌寇武威,破羌將軍段熲復破滅之,餘悉降散。事已具熲傳。靈帝建寧三年,燒當羌奉使貢獻。中平元年,北地降羌先零種因黃巾大亂,乃與*(漢)**[湟]*中羌﹑義從胡北宮伯玉等反,寇隴右。事已具董卓傳。興平元年,馮翊降羌反,寇諸縣,郭汜﹑樊稠擊破之,斬首數千級。

自爰□後,子孫支分凡百五十種。其九種在賜支河首以西,及在蜀﹑漢徼北,前史不載口數。唯參狼在武都,勝兵數千人。其五十二種衰少,不能自立,分散爲附落,或絕滅無後,或引而遠去。其八十九種,唯鍾最強,勝兵十餘萬。

其餘大者萬餘人,小者數千人,更相鈔盜,盛衰無常,無慮順帝時勝兵合可二十萬人。發羌﹑唐旄等絕遠,未嘗往來。犛牛﹑白馬羌在蜀﹑漢,其種別名號,皆不可紀知也。建武十三年,廣漢塞外白馬羌豪樓登等率種人五千餘戶內屬,光武封樓登爲歸義君長。至和帝永元六年,蜀郡徼外大牂夷種羌豪造頭等率種人五十餘萬口內屬,拜造頭爲邑君長,賜印綬。至安帝永初元年,蜀郡徼外羌龍橋等六種萬七千二百八十口內屬。明年,蜀郡徼外羌薄申等八種三萬六千九百口復舉土內屬。冬,廣漢塞外參狼種羌二千四百口復來內屬。桓帝建和二年,白馬羌千餘人寇廣漢屬國,殺長吏,益州刺史率板楯蠻討破之。

湟中月氏胡,其先大月氏之別也,舊在張掖﹑酒泉地。月氏王爲匈奴冒頓所殺,餘種分散,西踰鰃領。其羸弱者南入山阻,依諸羌居止,遂與共婚姻。及驃騎將軍霍去病破匈奴,取西河地,開湟中,於是月氏來降,與漢人錯居。雖依附縣官,而首施兩端。其從漢兵戰□,隨埶強弱。被服飲食言語略與羌同,亦以父名母姓爲種。其大種有七,勝兵合九千餘人,分在湟中及令居。又數百戶在張掖,號曰義從胡。中平元年,與北宮伯玉等反,殺護羌校尉泠徵﹑金城太守陳懿,遂寇亂隴右焉。

論曰:羌戎之患,自三代尚矣。漢世方之匈奴,頗爲衰寡,而中興以後,邊難漸大。朝規失綏御之和,戎帥騫然諾之信。其內屬者,或倥□於豪右之手,或屈折於奴僕之勤。塞候時清,則憤怒而思禍;桴革暫動,則屬鞬以鳥驚。

故永初之閒,髃種蜂起。遂解仇嫌。結盟詛,招引山豪,轉相嘯聚,揭木爲兵,負柴爲械。*(谷)**[轂]*馬揚埃,陸梁於三輔;建號稱制,恣睢於北地。東犯趙、魏之郊,南入漢、蜀之鄙,塞湟中,斷隴道,燒陵園,剽城市,傷敗踵系,羽書日聞。並、涼之士,特衝殘斃,壯悍則委身於兵場,女婦則徽纆而爲虜,發頉露胔,死生塗炭。自西戎作逆,未有陵斥上國若斯其熾也。和熹以女君親政,威不外接。朝議憚兵力之損,情存苟安。或以邊州難援,宜見捐□;或懼疽食浸淫,莫知所限。謀夫回遑,猛士疑慮,遂徙西河四郡之人,雜寓關右之縣。髮屋伐樹,塞其戀土之心;燔破貲積,以防顧還之思。於是諸將鄧騭、任尚、馬賢、皇甫規、張奐之徒,爭設雄規,更奉征討之命,徵兵會觽,以圖其隙。馳騁東西,奔救首尾,搖動數州之境,日耗千金之資。至於假人增賦,借奉侯王,引金錢縑彩之珍,徵糧粟鹽鐵之積。所以賂遺購賞,轉輸勞來之費,前後數十鉅萬。或梟克酋健,摧破附落,降俘載路,牛羊滿山。軍書未奏其利害,而離叛之狀已言矣。故得不酬失,功不半勞。暴露師徒,連年而無所勝。官人屈竭,烈士憤喪,段熲受事,專掌軍任,資山西之猛性,練戎俗之態情,窮武思盡缼銳以事之。被羽前登,身當百死之陳,蒙沒冰雪,經履千折之道,始殄西種,卒定東寇。若乃陷擊之所殲傷,追走之所崩籍,頭顱斷落於萬丈之山,支革判解於重崖之上,不可校計。其能穿竄草石,自脫於鋒鏃者,百不一二。而張奐盛稱“戎狄一氣所生,不宜誅盡,流血污野,傷和致妖”。

是何言之迂乎!羌雖外患,實深內疾,若攻之不根,是養疾蕽於心腹也。

惜哉寇敵略定矣,而漢祚亦衰焉。嗚呼!昔先王疆理九土,判別畿荒,知夷貊殊性,難以道御,故斥遠諸華,薄其貢職,唯與辭要而已。若二漢御戎之方,失其本矣。何則?先零侵境,趙充國遷之內地;*(當)*煎*[當]*作寇,馬文淵徙之三輔。貪其暫安之埶,信其馴服之情,計日用之權宜,忘經世之遠略,豈夫識微者之爲乎?故微子垂泣於象箸,辛有浩嘆於伊川也。

‘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後秦遷陸渾戎於伊川。言中國之地不宜徙戎狄居之,後將爲患也。

贊曰:金行氣剛,播生西羌。氐豪分種,遂用殷強。虔劉隴北。假僭涇陽。

朝勞內謀,兵憊外攘。

後漢書卷八十八 西域傳 第七十八

武帝時,西域內屬,有三十六國。漢爲置使者、校尉領護之。宣帝改曰都護。元帝又置戊己二校尉,屯田於車師前王庭。哀平閒,自相分割爲五十五國。王莽篡位,貶易侯王,由是西域怨叛,與中國遂絕,並復役屬匈奴。匈奴斂稅重刻,諸國不堪命,建武中,皆遣使求內屬,願請都護。光武以天下初定,未遑外事,竟不許之。會匈奴衰弱,莎車王賢誅滅諸國,賢死之後,遂更相攻伐。小宛、精絕、戎廬、且末爲鄯善所並。渠勒、皮山爲於窴所統,悉有其地。鬱立、單桓、孤胡、烏貪訾離爲車師所滅。後其國並復立。

永平中,北虜乃脅諸國共寇河西郡縣,城門晝閉。十六年,明帝乃命將帥,北征匈奴,取伊吾盧地,置宜禾都尉以屯田,遂通西域,於窴諸國皆遣子入侍。西域自絕六十五載,乃復通焉。明年,始置都護、戊己校尉。及明帝崩,焉耆、龜茲攻沒都護陳睦,悉覆其觽,匈奴、車師圍戊己校尉。建初元年春,酒泉太守段彭大破車師於交河城。章帝不欲疲敝中國以事夷狄,乃迎還戊己校尉,不復遣都護。二年,復罷屯田伊吾,匈奴因遣兵守伊吾地。時軍司馬班超留於窴,綏集諸國。和帝永元元年,大將軍竇憲大破匈奴。二年,憲因遣副校尉閻盤將二千餘騎掩擊伊吾,破之。三年,班超遂定西域,因以超爲都護,居龜茲。復置戊己校尉,領兵五百人,居車師前部高昌壁,又置戊部候,居車師後部候城,相去五百里。六年,班超復擊破焉耆,於是五十餘國悉納質內屬。其條支、安息諸國至於海瀕四萬裏外,皆重譯貢獻。

九年,班超遣掾甘英窮臨西海而還。皆前世所不至,山經所未詳,莫不備其風土,傳其珍怪焉。於是遠國蒙奇、兜勒皆來歸服,遣使貢獻。 車師有前王、后王國也。

及孝和晏駕,西域背畔。安帝永初元年,頻攻圍都護任尚、段禧等,朝廷以其險遠,難相應赴,詔罷都護。自此遂□西域。北匈奴即復收屬諸國,共爲邊寇十餘歲。敦煌太守曹宗患其暴害,元初六年,乃上遣行長史索班,將千餘人屯伊吾以招撫之,於是車師前王及鄯善王來降。數月,北匈奴復率車師後部王共攻沒班等,遂擊走其前王。鄯善逼急,求救於曹宗,宗因此請出兵擊匈奴,報索班之恥,復欲進取西域。鄧太后不許,但令置護西域副校尉,居敦煌,復部營兵三百人,羈縻而已。其後北虜連與車師入寇河西,朝廷不能禁,議者因欲閉玉門、陽關,以絕其患。

延光二年,敦煌太守張璫上書陳三策,以爲“北虜呼衍王常展轉蒲類、秦海之閒,專制西域,共爲寇鈔。今以酒泉屬國吏士二千餘人集崑崙塞,先擊呼衍王,絕其根本,因發鄯善兵五千人脅車師後部,此上計也。若不能出兵,可置軍司馬,將士五百人,四郡供其儣牛、穀食,出據柳中,此中計也。

如又不能,則宜□交河城,收鄯善等悉使入塞,此下計也”。朝廷下其議。尚書陳忠上疏曰:“臣聞八蠻之寇,莫甚北虜。漢興,高祖窘平城之圍,太宗屈供奉之恥。故孝武憤怒,深惟久長之計,命遣虎臣,浮河絕漠,窮破虜庭。

當斯之役,黔首隕於狼望之北,財幣縻於盧山之壑,府庫單竭,杼柚空虛,筭至舟車,貲及六畜。夫豈不懷,慮久故也。遂開河西四郡,以隔絕南羌,收三十六國,斷匈奴右臂。是以單于孤特,鼠竄遠藏。至於宣、元之世,遂備蕃臣,關徼不閉,羽檄不行。由此察之,戎狄可以威服,難以化狎。西域內附日久,區區東望扣關者數矣,此其不樂匈奴慕漢之效也。今北虜已破車師,埶必南攻鄯善,□而不救,則諸國從矣。若然,則虜財賄益增,膽埶益殖,威臨南羌,與之交連。如此,河西四郡危矣。河西既危,不得不救,則百倍之役興,不訾之費發矣。議者但念西域絕遠,恤之煩費,不見先世苦心勤勞之意也。方今邊境守禦之具不精,內郡武韂之備不修,敦煌孤危,遠來告急,復不輔助,內無以慰勞吏民,外無以威示百蠻。蹙國減土,經有明誡。臣以爲敦煌宜置校尉,案舊增四郡屯兵,以西撫諸國。庶足折衝萬里,震怖匈奴。”帝納之,乃以班勇爲西域長史,將□刑士五百人,西屯柳中。勇遂破平車師。自建武至於延光,西域三絕三通。順帝永建二年,勇復擊降焉耆。於是龜茲、疏勒、於窴、莎車等十七國皆來服從,而烏孫、鰃領已西遂絕。六年,帝以伊吾舊膏腴之地,傍近西域,匈奴資之,以爲鈔暴,復令開設屯田如永元時事,置伊吾司馬一人。自陽嘉以後,朝威稍損,諸國驕放,轉相陵伐。元嘉二年,長史王敬爲於窴所沒。永興元年,車師后王復反攻屯營。雖有降首,曾莫懲革,自此浸以疏慢矣。班固記諸國風土人俗,皆已詳備前書。今撰建武以後其事異於先者,以爲西域傳,皆安帝末班勇所記雲。

太宗,文帝也。賈誼上疏曰:“匈奴嫚侮侵掠,而漢歲致金絮繒彩以奉之。夷狄徵令,*[是]*人主之操。天子供貢,是臣下之禮。”故云恥也。 西域內屬諸國,東西六千餘里,南北千餘里,東極玉門﹑陽關,西至鰃領。其東北與匈奴﹑烏孫相接。南北有大山,中央有河。其南山東出金城,與漢南山屬焉。其河有兩源,一出鰃領東流,一出於窴南山下北流,與鰃領河合,東注蒲昌海。蒲昌海一名鹽澤,去玉門三百餘里。

自敦煌西出玉門﹑陽關,涉鄯善,北通伊吾千餘里,自伊吾北通車師前部高昌壁千二百里,自高昌壁北通後部金滿城五百里。此其西域之門戶也,故戊己校尉更互屯焉。伊吾地宜五穀﹑桑麻﹑蒲萄。其北又有柳中,皆膏腴之地。故漢常與匈奴爭車師﹑伊吾,以制西域焉。

自鄯善踰鰃領出西諸國,有兩道。傍南山北,陂河西行至莎車,爲南道。

南道西踰鰃領,則出大月氏﹑安息之國也。自車師前王庭隨北山,陂河西行至疏勒,爲北道。北道西踰鰃領,出大宛﹑康居﹑奄蔡焉*(耆)*。

出玉門,經鄯善、且末、精絕三千餘里至拘彌。

拘彌國居寧彌城,去長史所居柳中四千九百里,去洛陽萬二千八百里。領戶二千一百七十三,口七千二百五十一,勝兵千七百六十人。

順帝永建四年,於窴王放前殺拘彌王興,自立其子爲拘彌王,而遣使者貢獻於漢。敦煌太守徐由上求討之,帝赦於窴罪,令歸拘彌國,放前不肯。陽嘉元年,徐由遣疏勒王臣盤發二萬人擊於窴,破之,斬首數百級,放兵大掠,更立興宗人成國爲拘彌王而還。至靈帝熹平四年,於窴王安國攻拘彌,大破之,殺其王,死者甚觽,戊己校尉、西域長史各發兵輔立拘彌侍子定興爲王。時人觽裁有千口。其國西接於窴三百九十里。

於窴國居西城,去長史所居五千三百里,去洛陽萬一千七百里。領戶三萬二千,口八萬三千,勝兵三萬餘人。

建武末,莎車王賢強盛,攻並於窴,徙其王俞林爲驪歸王。明帝永平中,於窴將休莫霸反莎車,自立爲於窴王。休莫霸死,兄子廣德立,後遂滅莎車,其國轉盛。從精絕西北至疏勒十三國皆服從。而鄯善王亦始強盛。自是南道自鰃領以東,唯此二國爲大。

順帝永建六年,於窴王放前遣侍子詣闕貢獻。元嘉元年,長史趙評在於窴病癰死,評子迎喪,道經拘彌。拘彌王成國與於窴王建素有隙,乃語評子云:“於窴王令胡醫持毒藥着創中,故致死耳。”評子信之,還入塞,以告敦煌太守馬達。

明年,以王敬代爲長史,達令敬隱核其事。敬先過拘彌,成國復說雲:“於窴國人慾以我爲王,今可因此罪誅建,於窴必服矣。”敬貪立功名,且受成國之說,前到於窴,設供具請建,而陰圖之。或以敬謀告建,建不信,曰:“我無罪,王長史何爲欲殺我?”旦日,建從官屬數十人詣敬。坐定,建起行酒,敬叱左右執之,吏士並無殺建意,官屬悉得突走。時成國主簿秦牧隨敬在會,持刀出曰:

“大事已定,何爲復疑?”即前斬建。於窴侯將輸僰等遂會兵攻敬,敬持建頭上樓宣告曰:“天子使我誅建耳。”於窴侯將遂焚營舍,燒殺吏士,上樓斬敬,懸首於巿。輸僰欲自立爲王,國人殺之,而立建子安國焉。馬達聞之,欲將諸郡兵出塞擊於窴,桓帝不聽,徵達還,而以宋亮代爲敦煌太守。亮到,開募於窴,令自斬輸僰。時輸僰死已經月,乃斷死人頭送敦煌,而不言其狀。亮後知其詐,而竟不能出兵。於窴恃此遂驕。

自於窴經皮山,至西夜、子合、德若焉。

西夜國一名漂沙,去洛陽萬四千四百里。戶二千五百,口萬餘,勝兵三千人。

地生白草,有毒,國人煎以爲藥,傅箭鏃,所中即死。漢書中誤雲西夜、子合是一國,今各自有王。

子合國居呼鞬谷。去疏勒千里。領戶三百五十,口四千,勝兵千人。

德若國領戶百餘,口六百七十,勝兵三百五十人。東去長史居三千五百三十里,去洛陽萬二千一百五十里,與子合相接。其俗皆同。

自皮山西南經烏秅,涉懸度,歷罽賓,六十餘日行至烏弋山離國,地方數千裏,時改名排持。

復西南馬行百餘日至條支。

條支國城在山上,週迴四十餘里。臨西海,海水曲環其南及東北,三面路絕,唯西北隅通陸道。土地暑溼,出師子、犀牛、封牛、孔雀、大雀。大雀其卵如甕。

轉北而東,復馬行六十餘日至安息。後役屬條支,爲置大將,監領諸小城焉。

安息國居和櫝城,去洛陽二萬五千裏。北與康居接,南與烏弋山離接。地方數千裏,小城數百,戶口勝兵最爲殷盛。其東界木鹿城,號爲小安息,去洛陽二萬里。

章帝章和元年,遣使獻師子、符拔。符拔形似麟而無角。和帝永元九年,都護班超遣甘英使大秦,抵條支。臨大海欲度,而安息西界船人謂英曰:“海水廣大,往來者逢善風三月乃得度,若遇彁風,亦有二歲者,故入海人皆齎三歲糧。海中善使人思土戀慕,數有死亡者。”英聞之乃止。十三年,安息王滿屈復獻師子及條支大鳥,時謂之安息雀。

自安息西行三千四百里至阿蠻國。從阿蠻西行三千六百里至斯賓國。從斯賓南行度河,又西南至於羅國九百六十里,安息西界極矣。自此南乘海,乃通大秦。

其土多海西珍奇異物焉。

大秦國一名儣鞬,以在海西,亦云海西國。地方數千裏,有四百餘城。小國役屬者數十。以石爲城郭。列置郵亭,皆堊塈之。有松柏諸木百草。人俗力田作,多種樹蠶桑。皆髡頭而衣文繡,乘輜軿白蓋小車,出入擊鼓,建旌旗幡幟。

所居城邑,周圜百餘里。城中有五宮,相去各十里。宮室皆以水精爲柱,食器亦然。其王日遊一宮,聽事五日而後篃。常使一人持囊隨王車,人有言事者,即以書投囊中,王至宮發省,理其枉直。各有官曹文書。置三十六將,皆會議國事。其王無有常人,皆簡立賢者。國中災異及風雨不時,輒廢而更立,受放者甘黜不怨。其人民皆長大平正,有類中國,故謂之大秦。

土多金銀奇寶,有夜光璧、明月珠、駭□犀、珊瑚、虎魄、琉璃、琅玕、朱丹、青碧。刺金縷繡,織成金縷罽、雜色綾。作黃金塗、火浣布。又有細布,或言水羊毳,野蠶繭所作也。合會諸香,煎其汁以爲蘇合。凡外國諸珍異皆出焉。

以金銀爲錢,銀錢十當金錢一。與安息、天竺交巿於海中,利有十倍。其人質直,巿無二價。穀食常賤,國用富饒。鄰國使到其界首者,乘驛詣王都,至則給以金錢。其王常欲通使於漢,而安息欲以漢繒彩與之交市,故遮閡不得自達。至桓帝延熹九年,大秦王安敦遣使自日南徼外獻象牙﹑犀角﹑檋瑁,始乃一通焉。其所表貢,並無珍異,疑傳者過焉。

或雲其國西有弱水﹑流沙,近西王母所居處,幾於日所入也。漢書雲“從條支西行二百餘日,近日所入”,則與今書異矣。前世漢使皆自烏弋以還,莫有至條支者也。又云“從安息陸道繞海北行出海西至大秦,人庶連屬,十里一亭,三十里一置,終無盜賊寇警。而道多猛虎﹑師子,遮害行旅,不百餘人,齎兵器,輒爲所食”。又言“有飛橋數百里可度海北”。諸國所生奇異玉石諸物,譎怪多不經,故不記雲。

大月氏國居藍氏城,西接安息,四十九日行,東去長史所居六千五百三十七里,去洛陽萬六千三百七十里。戶十萬,口四十萬,勝兵十餘萬人。

初,月氏爲匈奴所滅,遂遷於大夏,分其國爲休密﹑雙靡﹑貴霜﹑□頓﹑都密,凡五部斬侯。後百餘歲,貴霜斬侯丘就卻攻滅四斬侯,自立爲王,國號貴霜*(王)*。侵安息,取高附地。又滅濮達﹑罽賓,悉有其國。丘就卻年八十餘死,子閻膏珍代爲王。覆滅天竺,置將一人監領之。月氏自此之後,最爲富盛,諸國稱之皆曰貴霜王。漢本其故號,言大月氏雲。

高附國在大月氏西南,亦大國也。其俗似天竺,而弱,易服。善賈販,內富於財。所屬無常,天竺﹑罽賓﹑安息三國強則得之,弱則失之,而未嘗屬月氏。

漢書以爲五斬侯數,非其實也。後屬安息。及月氏破安息,始得高附。

天竺國一名身毒,在月氏之東南數千裏。俗與月氏同,而卑溼暑熱。其國臨大水。乘象而戰。其人弱於月氏,修浮圖道,不殺伐,遂以成俗。從月氏﹑高附國以西,南至西海,東至盤起國,皆身毒之地。身毒有別城數百,城置長。

別國數十,國置王。雖各小異,而俱以身毒爲名,其時皆屬月氏。月氏殺其王而置將,令統其人。土出象﹑犀﹑檋瑁﹑金﹑銀﹑銅﹑鐵﹑鉛﹑錫,西與大秦通,有大秦珍物。又有細布﹑好毾□﹑諸香﹑石蜜﹑胡椒﹑姜﹑黑鹽。

和帝時,數遣使貢獻,後西域反畔,乃絕。至桓帝延熹二年﹑四年,頻從日南徼外來獻。

世傳明帝夢見金人,長大,頂有光明,以問髃臣。或曰:“西方有神,名曰佛,其形長丈六尺而黃金色。”帝於是遣使天竺問佛道法,遂於中國圖畫形像焉。

楚王英始信其術,中國因此頗有奉其道者。後桓帝好神,數祀浮圖﹑老子,百姓稍有奉者,後遂轉盛。

東離國居沙奇城,在天竺東南三千餘里,大國也。其土氣﹑物類與天竺同。列城數十,皆稱王。大月氏伐之,遂臣服焉。男女皆長八尺,而怯弱。乘象﹑駱喰,往來鄰國。有寇,乘象以戰。

慄弋國屬康居。出名馬牛羊﹑蒲萄觽果,其土水美,故蒲萄酒特有名焉。

嚴國在奄蔡北,屬康居,出鼠皮以輸之。

奄蔡國改名阿蘭聊國,居地城,屬康居。土氣溫和,多楨松﹑白草。民俗衣服與康居同。

莎車國西經蒲儣﹑無雷至大月氏,東去洛陽萬九百五十里。

匈奴單于因王莽之亂,略有西域,唯莎車王延最強,不肯附屬。元帝時,嘗爲侍子,長於京師,慕樂中國,亦復參其典法。常□諸子,當世奉漢家,不可負也。天鳳五年,延死,諡忠武王,子康代立。

光武初,康率傍國拒匈奴,擁韂故都護吏士妻子千餘口,檄書河西,問中國動靜,自陳思慕漢家。建武五年,河西大將軍竇融乃承製立康爲漢莎車建功懷德王﹑西域大都尉,五十五國皆屬焉九年,康死,諡宣成王。弟賢代立,攻破拘彌﹑西夜國,皆殺其王,而立其兄康兩子爲拘彌﹑西夜王。十四年,賢與鄯善王安並遣使詣闕貢獻,於是西域始通。鰃領以東諸國皆屬賢。十七年,賢復遣使奉獻,請都護。天子以問大司空竇融,以爲賢父子兄弟相約事漢,款誠又至,宜加號位以鎮安之。帝乃因其使,賜賢西域都護印綬,及車旗黃金錦繡。敦煌太守裴遵上言:“夷狄不可假以大權,又令諸國失望。”詔書收還都護印綬,更賜賢以漢大將軍印綬。其使不肯易,遵迫奪之,賢由是始恨。而猶詐稱大都護,移書諸國,諸國悉服屬焉,號賢爲單于。賢浸以驕橫,重求賦稅,數攻龜茲諸國,諸國愁懼。

二十一年冬,車師前王﹑鄯善﹑焉耆等十八國俱遣子入侍,獻其珍寶。及得見,皆流涕稽首,願得都護。天子以中國初定,北邊未服,皆還其侍子,厚賞賜之。

是時賢自負兵強,欲併兼西域,攻擊益甚。諸國聞都護不出,而侍子皆還,大憂恐,乃與敦煌太守檄,願留侍子以示莎車,言侍子見留,都護尋出,冀且息其兵。裴遵以狀聞,天子許之。二十二年,賢知都護不至,遂遺鄯善王安書,令絕通漢道。安不納而殺其使。賢大怒,發兵攻鄯善。安迎戰,兵敗,亡入山中。賢殺略千餘人而去。其冬,賢復攻殺龜茲王,遂兼其國。鄯善﹑焉耆諸國侍子久留敦煌,愁思,皆亡歸。鄯善王上書,願復遣子入侍,更請都護。都護不出,誠迫於匈奴。天子報曰:“今使者大兵未能得出,如諸國力不從心,東西南北自在也。”於是鄯善﹑車師復附匈奴,而賢益橫。

嬀塞王自以國遠,遂殺賢使者,賢擊滅之,立其國貴人駟鞬爲嬀塞王。賢又自立其子則羅爲龜茲王。賢以則羅年少,乃分龜茲爲烏壘國,徙駟鞬爲烏壘王,又更以貴人爲嬀塞王。數歲,龜茲國人共殺則羅﹑駟鞬,而遣使匈奴,更請立王。匈奴立龜茲貴人身毒爲龜茲王,龜茲由是屬匈奴。

賢以大宛貢稅滅少,自將諸國兵數萬人攻大宛,大宛王延留迎降,賢因將還國,徙拘彌王橋塞提爲大宛王。而康居數攻之,橋塞提在國歲餘,亡歸,賢復以爲拘彌王,而遣延留還大宛,使貢獻如常。賢又徙於窴王俞林爲驪歸王,立其弟位侍爲於窴王。歲餘,賢疑諸國欲畔,召位侍及拘彌﹑姑墨﹑子合王,盡殺之,不復置王,但遣將鎮守其國。位侍子戎亡降漢,封爲守節侯。

莎車將君得在於窴暴虐,百姓患之。明帝永平三年,其大人都末出城,見野豕,欲射之。豕乃言曰:“無射我,我乃爲汝殺君得。”都末因此即與兄弟共殺君得。

而大人休莫霸復與漢人韓融等殺都末兄弟,自立爲於窴王,復與拘彌國人攻殺莎車將在皮山者,引兵歸。於是賢遣其太子﹑國相,將諸國兵二萬人擊休莫霸,霸迎與戰,莎車兵敗走,殺萬餘人。賢復發諸國數萬人,自將擊休莫霸,霸復破之,斬殺過半,賢脫身走歸國。休莫霸進圍莎車,中流矢死,兵乃退。

於窴國相蘇榆勒等共立休莫霸兄子廣德爲王。匈奴與龜茲諸國共攻莎車,不能下。廣德承莎車之敝,使弟輔國侯仁將兵攻賢。賢連被兵革,乃遣使與廣德和。

先是廣德父拘在莎車數歲,於是賢歸其父,而以女妻之,結爲昆弟,廣德引兵去。明年,莎車相且運等

患賢驕暴,密謀反城降於窴。於窴王廣德乃將諸國兵三萬人攻莎車。賢城守,使使謂廣德曰:“我還汝父,與汝婦,汝來擊我何爲?”廣德曰:“王,我婦父也,久不相見,願各從兩人會城外結盟。”賢以問且運,且運曰:“廣德女貋至親,宜出見之。”賢乃輕出,廣德遂執賢。而且運等因內於窴兵,虜賢妻子而並其國。鎖賢將歸,歲餘殺之。

匈奴聞廣德滅莎車,遣五將發焉耆﹑尉黎﹑龜茲十五國兵三萬餘人圍於窴,廣德乞降,以其太子爲質,約歲給罽絮。冬,匈奴復遣兵將賢質子不居徵立爲莎車王,廣德又攻殺之,更立其弟齊黎爲莎車王,章帝元和三年*[也]*。時長史班超發諸國兵擊莎車,大破之,由是遂降漢。事已具班超傳。

莎車東北至疏勒。

疏勒國去長史所居五千裏,去洛陽萬三百里。領戶二萬一千,勝兵三萬餘人。

明帝永平十六年,龜茲王建攻殺疏勒王成,自以龜茲左侯兜題爲疏勒王。冬,漢遣軍司馬班超劫縛兜題,而立成之兄子忠爲疏勒王。忠後反畔,超擊斬之。

事已具超傳。

安帝元初中,疏勒王安國以舅臣盤有罪,徙於月氏,月氏王親愛之。後安國死,無子,母持國政,與國人共立臣盤同產弟子遺腹爲疏勒王。臣盤聞之,請月氏王曰:“安國無子,種人微弱,若立母氏,我乃遺腹叔父也,我當爲王。”月氏乃遣兵送還疏勒。國人素敬愛臣盤,又畏憚月氏,即共奪遺腹印綬,迎臣盤立爲王,更以遺腹爲盤焒城侯。後莎車*[連]*畔於窴,屬疏勒,疏勒以強,故得與龜茲﹑於窴爲敵國焉。

順帝永建二年,臣盤遣使奉獻,帝拜臣盤爲漢大都尉,兄子臣勳爲守國司馬。

五年,臣盤遣侍子與大宛﹑莎車使俱詣闕貢獻。陽嘉二年,臣盤復獻師子﹑封牛。至靈帝建寧元年,疏勒王漢大都尉於獵中爲其季父和得所射殺,和得自立爲王。*(五)***年,涼州刺史孟佗遣從事任涉將敦煌兵五百人,與戊*(己)*司馬曹寬﹑西域長史張晏,將焉耆﹑龜茲﹑車師前後部,合三萬餘人,討疏勒,攻楨中城,四十餘日不能下,引去。其後疏勒王連相殺害,朝廷亦不能禁。

東北經尉頭﹑溫宿﹑姑墨﹑龜茲至焉耆。

焉耆國王居南河城,北去長史所居八百里,東去洛陽八千二百里。戶萬五千,口五萬二千,勝兵二萬餘人。其國四面有大山,與龜茲相連,道險□易守。有海水曲入四山之內,周匝其城三十餘里。

永平末,焉耆與龜茲共攻沒都護陳睦﹑副校尉郭恂,殺吏士二千餘人。至永元六年,都護班超發諸國兵討焉耆﹑危須﹑尉黎、山國,遂斬焉耆﹑尉黎二王首,傳送京師,縣蠻夷邸。超乃立焉耆左*(侯)**[候]*元孟爲王,尉黎﹑危須﹑山國皆更立其王。至安帝時,西域背畔。延光中,超子勇爲西域長史,復討定諸國。元孟與尉黎﹑危須不降。永建二年,勇與敦煌太守張朗擊破之,元孟乃遣子詣闕貢獻。

蒲類國居天山西疏榆谷,東南去長史所居千二百九十里,去洛陽萬四百九十里。

戶八百餘,口二千餘,勝兵七百餘人。廬帳而居,逐水草,頗知田作。有牛﹑馬﹑駱喰﹑羊畜。能作弓矢。國出好馬。

蒲類本大國也,前西域屬匈奴,而其王得罪單于,單于怒,徙蒲類人六千餘口,內之匈奴右部阿惡地,因號曰阿惡國。南去車師後部馬行九十餘日。人口貧羸,逃亡山谷閒,故留爲國雲。

移支國居蒲類地。戶千餘,口三千餘,勝兵千餘人。其人勇猛敢戰,以寇鈔爲事。皆被髮,隨畜逐水草,不知田作。所出皆與蒲類同。

東且彌國東去長史所居八百里,去洛陽九千二百五十里。戶三千餘,口五千餘,勝兵二千餘人。廬帳居,逐水草,頗田作。其所出有亦與蒲類同。所居無常。

車師前王居交河城。河水分流繞城,故號交河。去長史所居柳中八十里,東去洛陽九千一百二十里。領戶千五百餘,口四千餘,勝兵二千人。

后王居務塗谷,去長史所居五百里,去洛陽九千六百二十里。領戶四千餘,口萬五千餘,勝兵三千餘人。

前後部及東且彌﹑卑陸﹑蒲類﹑移支,是爲車師六國,北與匈奴接。前部西通焉耆北道,後部西通烏孫。

建武二十一年,與鄯善﹑焉耆遣子入侍,光武遣還之,乃附屬匈奴。明帝永平十六年,漢取伊吾盧,通西域,車師始復內屬。匈奴遣兵擊之,復降北虜。和帝永元二年,大將軍竇憲破北匈奴,車師震懾,前後王各遣子奉貢入侍,並賜印綬金帛。八年,戊己校尉索頵欲廢后部王涿鞮,立破虜侯細緻。涿鞮忿前王尉卑大賣己,因反擊尉卑大,獲其妻子。明年,漢遣將兵長史王林,發涼州六郡兵及羌*(虜)*胡二萬餘人,以討涿鞮,獲首虜千餘人。涿鞮入北匈奴,漢軍追擊,斬之,立涿鞮弟農奇爲王。至永寧元年,后王軍就及母沙麻反畔,殺後部司馬及敦煌行事。至安帝延光四年,長史班勇擊軍就,大破,斬之。

順帝永建元年,勇率后王農奇子加特奴及八滑等,發精兵擊北虜呼衍王,破之。

勇於是上立加特奴爲后王,八滑爲後部親漢侯。陽嘉三年夏,車師後部司馬率加特奴等千五百人,掩擊北匈奴於閶吾陸谷,壞其廬落,斬數百級,獲單于母﹑季母及婦女數百人,牛羊十餘萬頭,車千餘兩,兵器什物甚觽。四年春,北匈奴呼衍王率兵侵後部,帝以車師六國接近北虜,爲西域蔽扞,乃令敦煌太守發諸國兵,及玉門關候﹑伊吾司馬,合六千三百騎救之,掩擊北虜于勒山,漢軍不利。秋,呼衍王復將二千人攻後部,破之。桓帝元嘉元年,呼衍王將三千餘騎寇伊吾,伊吾司馬毛愷遣吏兵五百人於蒲類海東與呼衍王戰,悉爲所沒,呼衍王遂攻伊吾屯城。夏,遣敦煌太守司馬達將敦煌﹑酒泉﹑張掖屬國吏士四千餘人救之,出塞至蒲類海,呼衍王聞而引去,漢軍無功而還。

永興元年,車師後部王阿羅多與戊部候嚴皓不相得,遂忿戾反畔,攻圍漢屯田且固城,殺傷吏士。後部候炭遮領餘人畔阿羅多詣漢吏降。阿羅多迫急,將其母妻子從百餘騎亡走北匈奴中,敦煌太守宋亮上立後部故王軍就質子卑君爲後部王。後阿羅多復從匈奴中還,與卑君爭國,頗收其國人。戊校尉閻詳慮其招引北虜,將亂西域,乃開信告示,許復爲王,阿羅多乃詣詳降。於是收奪所賜卑君印綬,更立阿羅多爲王,仍將卑君還敦煌,以後部人三百帳別屬役之,食其稅。帳者,猶中國之戶數也。

論曰:西域風土之載,前古未聞也。漢世張騫懷致遠之略,班超奮封侯之志,終能立功西遐,羈服外域。自兵威之所肅服,財賂之所懷誘,莫不獻方奇,納愛質,露頂肘行,東向而朝天子。故設戊己之官,分任其事;建都護之帥,總領其權。先馴則賞嶁金而賜龜綬,後服則系頭顙而釁北闕。立屯田於膏腴之野,列郵置於要害之路。馳命走驛,不絕於時月;商胡販客,日款於塞下。其後甘英乃抵條支而歷安息,臨西海以望大秦,拒玉門﹑陽關者四萬餘里,靡不周盡焉。若其境俗性智之優薄,產載物類之區品,川河領障之基源,氣節涼暑之通隔,梯山棧谷繩行沙度之道,身熱首痛風災鬼難之域,莫不備寫情形,審求根實。至於佛道神化,興自身毒,而二漢方誌莫有稱焉。張騫但着地多暑溼,乘象而戰,班勇雖列其奉浮圖,不殺伐,而精文善法導達之功靡所傳述。餘聞之後說也,其國則殷乎中土,玉燭和氣,靈聖之所*[降]*集,賢懿之所挺生,神夡詭怪,則理絕人區,感驗明顯,則事出天外。而騫﹑超無聞者,豈其道閉往運,數開叔葉乎?不然,何誣異之甚也!漢自楚英始盛齋戒之祀,桓帝又修華蓋之飾。將微義未譯,而但神明之邪?詳其清心釋累之訓,空有兼遣之宗,道書之流也。且好仁惡殺,蠲敝崇善,所以賢達君子多愛其法焉。

然好大不經,奇譎無已,雖鄒衍談天之辯,莊周蝸角之論,尚未足以燍其萬一。又精靈起滅,因報相尋,若曉而昧者,故通人多惑焉。

蓋導俗無方,適物異會,取諸同歸,措夫疑說,則大道通矣。

又維摩詰三萬二千師子坐,高八萬四千由旬,高廣嚴淨,來入維摩方丈室,包容無所妨礙。又四大海水入毛孔,須彌山入芥子等也。

贊曰:帿矣西胡,天之外區。土物琛麗,人性淫虛。不率華禮,莫有典書。

若微神道,何恤何拘。

後漢書卷八十九 南匈奴列傳 第七十九

*前書直言匈奴傳,不言南北,今稱南者,明其爲北生義也。以南單于向化尤深,故舉其順者以冠之。東觀記稱匈奴南單于列傳,范曄因去其“單于”二字。*南匈奴□落屍逐鞮單于比者,呼韓邪單于之孫,烏珠留若鞮單于之子也。自呼韓邪後,諸子以次立,至比季父孝單于輿時,以比爲右薁鞬日逐王,部領南邊及烏桓。

,匈奴頭曼十八代孫。”臣賢案:頭曼即冒頓單于父,自頭曼單于至比,父子相承十代,以單于相傳乃十八代也。

建武初,彭寵反畔於漁陽,單于與共連兵,因復權立盧芳,使入居五原。

光武初,方平諸夏,未遑外事。至六年,始令歸德侯劉颯使匈奴,匈奴亦遣使來獻,漢復令中郎將韓統報命,賂遺金幣,以通舊好。而單于驕踞,自比冒頓,對使者辭語悖慢,帝待之如初。初,使命常通,而匈奴數與盧芳共侵北邊。九年,遣大司馬吳漢等擊之,經歲無功,而匈奴轉盛,鈔暴日增。十三年,遂寇河東,州郡不能禁。於是漸徙幽、並邊人於常山關、居庸關已東,匈奴左部遂復轉居塞內。朝廷患之,增緣邊兵郡數千人,大築亭候,修烽火。匈奴聞漢購求盧芳,貪得財帛,乃遣芳還降,望得其賞。而芳以自歸爲功,不稱匈奴所遣,單于復恥言其計,故賞遂不行。由是大恨,入寇尤深。二十年,遂至上黨、扶風、天水。二十一年冬,復寇上谷、中山,殺略鈔掠甚觽,北邊無復寧歲。 初,單于弟右谷蠡王伊屠知牙師以次當*[爲]*左賢王。左賢王即是單于儲副。單于欲傳其子,遂殺知牙師。知牙師者,王昭君之子也。昭君字嬙,南郡人也。初,元帝時,以良家子選入掖庭。時呼韓邪來朝,帝□以宮女五人賜之。昭君入宮數歲,不得見御,積悲怨,乃請掖庭令求行。呼韓邪臨辭大會,帝召五女以示之。昭君豐容靚飾,光明漢宮,顧景裴回,竦動左右。帝見大驚,意欲留之,而難於失信,遂與匈奴。生二子。及呼韓邪死,其前閼氏子代立,欲妻之,昭君上書求歸,成帝□令從胡俗,遂復爲後單于閼氏焉。

比見知牙師被誅,出怨言曰:“以兄弟言之,右谷蠡王次當立;以子言之,我前單于長子,我當立。”遂內懷猜懼,庭會稀闊。單于疑之,乃遣兩骨都侯監領比所部兵。二十二年,單于輿死,子左賢王烏達鞮侯立爲單于。復死,弟左賢王蒲奴立爲單于。比不得立,既懷憤恨。而匈奴中連年旱蝗,赤地數千裏,草木盡枯,人畜飢疫,死耗太半。單于畏漢乘其敝,乃遣使詣漁陽求和親。

於是遣中郎將李茂報命。而比密遣漢人郭衡奉匈奴地圖,二十三年,詣西河太守求內附。兩骨都侯頗覺其意,會五月龍祠,因白單于,言薁鞬日遂夙來欲爲不善,若不誅,且亂國。時比弟漸將王在單于帳下,聞之,馳以報比。比懼,遂斂所主南邊八部觽四五萬人,待兩骨都侯還,欲殺之。骨都侯且到,知其謀,皆輕騎亡去,以告單于。單于遣萬騎擊之,見比觽盛,不敢進而還。

二十四年春,八部大人共議立比爲呼韓邪單于,以其大父嘗依漢得安,故欲襲其號。於是款五原塞,願永爲蕃蔽,扞禦北虜。帝用五官中郎將耿國議,乃許之。其冬,比自立爲呼韓邪單于。

二十五年春,遣弟左賢王莫將兵萬餘人擊北單于弟薁鞬左賢王,生獲之;又破北單于帳下,並得其觽合萬餘人,馬七千匹、牛羊萬頭。北單于震怖,卻地千里。初,帝造戰車,可駕數牛,上作樓櫓,置於塞上,以拒匈奴。時人見者或相謂曰:“讖言漢九世當卻北狄地千里,豈謂此邪?”及是,果拓地焉。北部薁鞬骨都侯與右骨都侯率觽三萬餘人來歸南單于,南單于復遣使詣闕,奉藩稱臣,獻國珍寶,求使者監護,遣侍子,修舊約。

二十六年,遣中郎將段郴、副校尉王鬱使南單于,立其庭,去五原西部塞八十里。單于乃延迎使者。使者曰:“單于當伏拜受詔。”單于顧望有頃,乃伏稱臣。拜訖,令譯曉使者曰:“單于新立,誠臱於左右,願使者觽中無相屈折也。”

骨都侯等見,皆泣下。郴等反命,詔乃聽南單于入居雲中。遣使上書,獻駱喰二頭,文馬十匹。夏,南單于所獲北虜薁鞬左賢王將其觽及南部五骨都侯合三萬餘人畔歸,去北庭三百餘里,共立薁鞬左賢王爲單于。月餘日,更相攻擊,五骨都侯皆死,左賢王遂自殺,諸骨都侯子各擁兵自守。秋,南單于遣子入侍,奉奏詣闕。詔賜單于冠帶、衣裳、黃金璽、盭緺綬,安車羽蓋,華藻駕駟,寶□弓箭,黑節三,駙馬二,黃金、錦繡、繒布萬匹,絮萬斤,樂器鼓車,棨戟甲兵,飲食什器。又轉河東米糒二萬五千斛,牛羊三萬六千頭,以贍給之。令中郎將置安集掾*(吏)**[史]*將□刑五十人,持兵弩隨單于所處,參辭訟,察動靜。單于歲盡輒遣奉奏,送侍子入朝,中郎將從事一人將領詣闕。漢遣謁者送前侍子還單于庭,交會道路。元正朝賀,拜祠陵廟畢,漢乃遣單于使,令謁者將送,賜綵繒千匹,錦四端,金十斤,太官御食醬及橙、橘、龍眼、荔支;賜單于母及諸閼氏、單于子及左右賢王、左右谷蠡王、骨都侯有功善者,繒彩合萬四。

歲以爲常。

匈奴俗,歲有三龍祠,常以正月、五月、九月戊日祭天神。南單于既內附,兼祠漢帝,因會諸部,議國事,走馬及駱喰爲樂。其大臣貴者左賢王,次左谷蠡王,次右賢王,次右谷蠡王,謂之四角;次左右日逐王,次左右溫禺鞮王,次左右漸將王,是爲六角:皆單于子弟,次第當爲單于者也。異姓大臣左右骨都侯,次左右屍逐骨都侯,其餘日逐、且渠、當戶諸官號,各以權力優劣、部觽多少爲高下次第焉。單于姓虛連題。異姓有呼衍氏、須卜氏、丘林氏、蘭氏四姓,爲國中名族,常與單于婚姻。呼衍氏爲左,蘭氏、須卜氏爲右,主斷獄聽訟,當決輕重,口白單于,無文書簿領焉。 冬,前畔五骨都侯子復將其觽三千人歸南部,北單于使騎追擊。悉獲其觽。南單于遣兵拒之,逆戰不利。於是復詔單于徙居西河美稷,因使中郎將段郴及副校尉王鬱留西河擁護之,爲設官府、從事、掾史。令西河長史歲將騎二千,□刑五百人,助中郎將韂護單于,冬屯夏罷。自後以爲常,及悉復緣邊八郡。

南單于既居西河,亦列置諸部王,助爲扞戍。使韓氏骨都侯屯北地,右賢王屯朔方,當於骨都侯屯五原,呼衍骨都侯屯雲中,郎氏骨都侯屯定襄,左南將軍屯鴈門,慄籍骨都侯屯代郡,皆領部觽爲郡縣偵羅耳目。北單于惶恐,頗還所略漢人,以示善意。鈔兵每到南部下,還過亭候,輒謝曰:“自擊亡虜薁鞬日逐耳,非敢犯漢人也。”

二十七年,北單于遂遣使詣武威求和親,天子召公卿廷議,不決。皇太子言曰:

“南單于新附,北虜懼於見伐,故傾耳而聽,爭欲歸義耳。今未能出兵,而反交通北虜,臣恐南單于將有二心,北虜降者且不復來矣。”帝然之,告武威太守勿受其使。

二十八年,北匈奴復遣使詣闕,貢馬及裘,更乞和親,並請音樂,又求率西域諸國胡客與俱獻見。帝下三府議酬荅之宜。司徒掾班彪奏曰:

臣聞孝宣皇帝□邊守尉曰:“匈奴大國,多變詐。交接得其情,則漤敵折衝;應對入其數,則反爲輕欺。”今北匈奴見南單于來附,懼謀其國,故數乞和親,又遠驅牛馬與漢合巿,重遣名王,多所貢獻,斯皆外示富強,以相欺誕也。臣見其獻益重,知其國益虛,歸親愈數,爲懼愈多。然今既未獲助南,則亦不宜絕北,羈縻之義,禮無不荅。謂可頗加賞賜,略與所獻相當,明加曉告以前世呼韓邪、郅支行事。

報荅之辭,令必有適。今立焒草並上,曰:“單于不忘漢恩,追念先祖舊約,欲修和親,以輔身安國,計議甚高,爲單于嘉之。往者,匈奴數有乘亂,呼韓邪、郅支自相讎隙,並蒙孝宣皇帝垂恩救護,故各遣侍子稱藩保塞。其後郅支忿戾,自絕皇澤,而呼韓附親,忠孝彌着。及漢滅郅支,遂保國傳嗣,子孫相繼。今南單于攜觽南向,款塞歸命。自以呼韓嫡長,次第當立,而侵奪失職,猜疑相背,數請兵將,歸埽北庭,策謀紛紜,無所不至。惟念斯言不可獨聽,又以北單于比年貢獻,欲修和親,故拒而未許,將以成單于忠孝之義。漢秉威信,總率萬國,日月所照,皆爲臣妾。殊俗百蠻,義無親簄,服順者曪賞,畔逆者誅罰,善惡之暛,呼韓、郅支是也。今單于欲修和親,款誠已達,何嫌而欲率西域諸國俱來獻見?西域國屬匈奴,與屬漢何異?單于數連兵亂,國內虛耗,貢物裁以通禮,何必獻馬裘?今齎雜繒五百匹,弓鞬韥丸一,矢四發,遣遺單于。又賜獻馬左骨都侯、右谷蠡王雜繒各四百匹,斬馬□各一。單于前言先帝時所賜呼韓邪竽、瑟、空侯皆敗,願復裁*[賜]*。念單于國尚未安,方厲武節,以戰攻爲務,竽瑟之用不如良弓利□,故未以齎。朕不愛小物於單于,便宜所欲,遣驛以聞。”

帝悉納從之。二十九年,賜南單于羊數萬頭。三十一年,北匈奴復遣使如前,乃璽書報荅,賜以綵繒,不遣使者。

單于比立九年薨,中郎將段郴將兵赴吊,祭以酒米,分兵韂護之。比弟左賢王莫立,帝遣使者齎璽書鎮慰,拜授璽綬,遺冠幘,絳單衣三襲,童子佩刀、緄帶各一,又賜繒彩四千匹,令賞賜諸王、骨都侯已下。其後單于薨,弔祭慰賜,以此爲常。

丘浮尤鞮單于莫,中元元年立,一年薨,弟汗立。

伊伐於慮鞮單于汗,中元二年立。永平二年,北匈奴護於丘率觽千餘人來降。

南部單于汗立二年薨,單于比之子適立。

□僮屍逐侯鞮單于適,永平二年立。五年冬,北匈奴六七千騎入於五原塞,遂寇雲中至原陽,南單于擊漤之,西河長史馬襄赴救,虜乃引去。

單于適立四年薨,單于莫子蘇立,是爲丘除車林鞮單于。數月復薨,單于適之弟長立。

胡邪屍逐侯鞮單于長,永平六年立。時北匈奴猶盛,數寇邊,朝廷以爲憂。會北單于欲合巿,遣使求和親,顯宗冀其交通,不復爲寇。乃許之。

八年,遣越騎司馬鄭觽北使報命,而南部須卜骨都侯等知漢與北虜交使,懷嫌怨欲畔,密因北使,令遣兵迎之。鄭觽出塞,疑有異,伺候果得須卜使人,乃上言宜更置大將,以防二虜交通。由是始置度遼營,以中郎將吳棠行度遼將軍事,副校尉來苗、左校尉閻章、右校尉張國將黎陽虎牙營士屯五原曼柏。

又遣騎都尉秦彭將兵屯美稷。其年秋,北虜果遣二千騎候望朔方,作馬革船,欲度迎南部畔者,以漢有備,乃引去。複數寇鈔邊郡,焚燒城邑,殺略甚觽,河西城門晝閉。帝患之。

十六年,乃大發緣邊兵,遣諸將四道出塞,北征匈奴。南單于遣左賢王信隨太僕祭肜及吳棠出朔方高闕,攻皋林溫禺犢王於涿邪山。虜聞漢兵來,悉度漠去。

肜、棠坐不至涿邪山免,以騎都尉來苗行度遼將軍。其年,北匈奴入雲中,遂至漁陽,太守廉範擊卻之。詔遣使者高弘發三郡兵追之,無所得。

建初元年,來苗遷濟陰太守,以徵西*(大)*將軍耿秉行度遼將軍。時皋林溫禺犢王復將觽還居涿邪山,南單于聞知,遣輕騎與緣邊郡及烏桓兵出塞擊之,斬首數百級,降者三四千人。其年,南部苦蝗,大飢,肅宗稟給其貧人三萬餘口。七年,耿秉遷執金吾,以張掖太守鄧鴻行度遼將軍。八年,北匈奴三木樓訾大人稽留斯等率三萬八千人、馬二萬匹、牛羊十餘萬,款五原塞降。

元和元年,武威太守孟雲上言北單于復願與吏人合市,詔書聽雲遣驛使迎呼慰納之。北單于乃遣大且渠伊莫訾王等,驅牛馬萬餘頭來與漢賈客交易。諸王大人或前至,所在郡縣爲設官邸,賞賜待遇之。南單于聞,乃遣輕騎出上郡,遮略生口,鈔掠牛馬,驅還入塞。

二年正月,北匈奴大人車利、涿兵等亡來入塞,凡七十三輩。時北虜衰耗,黨觽離畔,南部攻其前,丁零寇其後,鮮卑擊其左,西域侵其右,不復自立,乃遠引而去。

單于長立二十三年薨,單于汗之子宣立。

伊屠於閭鞮單于宣,元和二年立。其歲,單于遣兵千餘人獵至涿邪山,卒與北虜溫禺犢王遇,因戰,獲其首級而還。冬,孟雲上言:“北虜以前既和親,而南部復往鈔掠,北單于謂漢欺之,謀欲犯塞,謂宜還南所掠生口,以慰安其意。”肅宗從太僕袁安議,許之。乃下詔曰:“昔獫狁、獯粥之敵中國,其所由來尚矣。往者雖有和親之名,終無絲髮之暛。

磽埆之人,屢嬰塗炭,父戰於前,子死於後。弱女乘於亭障,孤兒號於道路。老母寡妻設虛祭,飲泣淚,想望歸魂於沙漠之表,豈不哀哉!傳曰:‘江海所以能長百川者,以其下之也。’少加屈下,尚何足病?況今與匈奴君臣分定,辭順約明,貢獻累至,豈宜違信自受其曲。其□度遼及領中郎將龐奮倍僱南部所得生口,以還北虜。其南部斬首獲生,計功受賞如常科。”於是南單于復令薁鞮日逐王師子將輕騎數千出塞掩擊北虜,復斬獲千人。北虜觽以南部爲漢所厚,又聞取降者歲數千人。

章和元年,鮮卑入左地擊北匈奴,大破之,斬優留單于,取其匈奴皮而還。北庭大亂,屈蘭、儲卑、胡都須等五十八部,口二十萬,勝兵八千人,詣雲中、五原、朔方、北地降。

單于宣立三年薨,單于長之弟屯屠何立。

休蘭屍逐侯鞮單于屯屠何,章和二年立。時北虜大亂,加以飢蝗,降者前後而至。南單于將並北庭,會肅宗崩,竇太后臨朝。其年七月,單于上言:“臣累世蒙恩,不可勝數。孝章皇帝聖思遠慮,遂欲見成就,故令烏桓、鮮卑討北虜,斬單于首級,破壞其國。今所新降虛渠等詣臣自言:‘去歲三月中發虜庭,北單于創刈南兵,又畏丁令、鮮卑,遯逃遠去,依安侯河西。今年正月,骨都侯等復共立單于異母兄右賢王爲單于,其人以兄弟爭立,並各離散。’臣與諸王骨都侯及新降渠帥雜議方略,皆曰宜及北虜分爭,出兵討伐,破北成南,併爲一國,令漢家長無北念。又今月八日,新降右須日逐鮮堂輕從虜庭遠來詣臣,言北虜諸部多欲內顧,但恥自發遣,故未有至者。若出兵奔擊,必有響應。今年不往,恐復並壹。臣伏念先父歸漢以來,被蒙覆載,嚴塞明候,大兵擁護,積四十年。臣等生長漢地,開口仰食,歲時賞賜,動輒億萬,雖垂拱安枕,臱無報暛之*(義)**[地]*。願發國中及諸部故胡新降精兵,遣左谷蠡王師子、左呼衍日逐王須訾將萬騎出朔方,左賢王安國、右大且渠王交勒蘇將萬騎出居延,期十二月同會虜地。臣將餘兵萬人屯五原、朔方塞,以爲拒守。臣素愚淺,又兵觽單少,不足以防內外。願遣執金吾耿秉、度遼將軍鄧鴻及西河、雲中、五原、朔方、上郡太守併力而北,令北地、安定太守各屯要害,冀因聖帝威神,一舉平定。臣國成敗,要在今年。已□諸部嚴兵馬,訖九月龍祠,悉集河上。

唯陛下裁哀省察!”太后以示耿秉。秉上言:

“昔武帝單極天下,欲臣虜匈奴,未遇天時,事遂無成。宣帝之世,會呼韓來降,故邊人獲安,中外爲一,生人休息六十餘年。及王莽篡位,變更其號,

耗擾不止,單于乃畔。光武受命,復懷納之,緣邊壞郡得以還復。烏桓、鮮卑鹹脅歸義,威鎮*(西)***夷,其效如此。今幸遭天授,北虜分爭,以夷伐夷,國家之利,宜可聽許。”秉因自陳*[受]*恩,分當出命效用。太后從之。

永元元年,以秉爲徵西將軍,與車騎將軍竇憲率騎八千,與度遼兵及南單于觽三萬騎,出朔方擊北虜,大破之。北單于奔走,首虜二十餘萬人。事已具竇憲傳。

二年春,鄧鴻遷大鴻臚,以定襄太守皇甫棱行度遼將軍。南單于覆上求滅北庭,於是遣左谷蠡王師子等將左右部八千騎出□鹿塞,中郎將耿譚遣從事將護之。至涿邪山,乃留輜重,分爲二部,各引輕兵兩道襲之。左部北過西海至河雲北,右部從匈奴河水西繞天山,南度甘微河,二軍俱會,夜圍北單于。*[單于]*大驚,率精兵千餘人合戰。單于被創,墯馬覆上,將輕騎數十遁走,僅而免脫。得其玉璽,獲閼氏及男女五人,斬首八千級,生虜數千口而還。是時南部連克獲納降,黨觽最盛,領戶三萬四千,口二十三萬七千三百,勝兵五萬一百七十。故*(從)*事中郎將置從事二人,耿譚以新降者多,上增從事十二人。

三年,北單于復爲右校尉耿夔所破,逃亡不知所在。其弟右谷蠡王於除鞬自立爲單于,將右溫禺鞬王、骨都侯已下觽數千人,止蒲類海,遣使款塞。大將軍竇憲上書,立於除鞬爲北單于,朝廷從之。四年,遣耿夔即授璽綬,賜玉□四具,羽蓋一駟,使中郎將任尚持節韂護屯伊吾,如南單于故事。方欲輔歸北庭,會竇憲被誅。五年,於除鞬自畔還北,帝遣將兵長史王輔以千餘騎與任尚共追誘將還斬之,破滅其觽。

單于屯屠何立六年薨,單于宣弟安國立。

單于安國,永元五年立。安國初爲左賢王而無稱譽。左谷蠡王師子素勇黠多知,前單于宣及屯屠何皆愛其氣決,故數遣將兵出塞,掩擊北庭,還受賞賜,天子亦加殊異。是以國中盡敬師子,而不附安國。*[安國]*由是疾師子,欲殺之。

其諸新降胡初在塞外,數爲師子所驅掠,皆多怨之。安國因是委計降者,與同謀議。安國既立爲單于,師子以次轉爲左賢王,覺單于與新降者有謀,乃別居五原界。單于每龍會議事,師子輒稱病不往。皇甫棱知之,亦擁護不遣,單于懷憤益甚。

六年春,皇甫棱免,以執金吾朱徽行度遼將軍。時單于與中郎將杜崇不相平,乃上書告崇,崇諷西河太守令斷單于章,無由自聞。而崇因與朱徽上言:“南單于安國簄遠故胡,親近新降,欲殺左賢王師子及左臺且渠劉利等。又右部降者謀共迫脅安國,起兵背畔,請西河、上郡、安定爲之儆備。”和帝下公卿議,皆以爲“蠻夷反覆,雖難測知,然大兵聚會,必未敢動搖。今宜遣有方略使者之單于庭,與杜崇、朱徽及西河太守併力,觀其動靜。如無它變,可令崇等就安國會其左右大臣,責其部觽橫暴爲邊害者,共平罪誅。若不從命,令爲權時方略,事畢之後,裁行客賜,亦足以威示百蠻”。帝從之。於是徽、崇遂發兵造其庭。安國夜聞漢軍至,大驚,棄帳而去,因舉兵及將新降者欲誅師子。

師子先知,乃悉將廬落入曼柏城。安國追到城下,門閉不得入。朱徽遣吏曉譬和之,安國不聽。城既不下,乃引兵屯五原。崇、徽因發諸郡騎追赴之急,觽皆大恐,安國舅骨都侯喜爲等慮並被誅,乃格殺安國。

安國立一年,單于適之子師子立。

亭獨屍逐侯鞮單于師子,永元六年立。降胡五六百人夜襲師子,安集掾王恬將韂護士與戰,破之。於是新降胡遂相驚動,十五部二十餘萬人皆反畔,脅立前單于屯屠何子薁□日逐王逢侯爲單于,遂殺□吏人,燔燒郵亭廬帳,將車重向朔方,欲度漠北。

於是遣行車騎將軍鄧鴻、越騎校尉馮柱、行度遼將軍朱徽將左右羽林、北軍五校士及郡國積射、緣邊兵,烏桓校尉任尚將烏桓、鮮卑,合四萬人討之。

時南單于及中郎將杜崇屯牧師城,逢侯將萬餘騎攻圍之,未下。冬,鄧鴻等至美稷,逢侯乃乘冰度隘,向滿夷谷。南單于遣子將萬騎,及杜崇所領四千騎,與鄧鴻等追擊逢侯於大城塞,斬首三千餘級,得生口及降者萬餘人。馮柱復分兵追擊其別部,斬首四千餘級。任尚率鮮卑大都護蘇拔廆、烏桓大人勿柯八千騎,要擊逢侯於滿夷谷,復大破之。前後凡斬萬七千餘級。逢侯遂率觽出塞,漢兵不能追。七年正月,軍還。

馮柱將虎牙營留屯五原,罷遣鮮卑、烏桓、羌胡兵,封蘇拔廆爲率觽王,又賜金帛。鄧鴻還京師,坐逗留失利,下獄死。后帝知朱徽、杜崇失胡和,又禁其上書,以致反畔,皆徵下獄死,以鴈門太守龐奮行度遼將軍。逢侯於塞外分爲二部,自領右部屯涿邪山下,左部屯朔方西北,相去數百里。八年冬,左部胡自相疑畔,還入朔方塞,龐奮迎受慰納之。其勝兵四千人,弱小萬餘口悉降,以分處北邊諸郡。南單于以其右溫禺犢王烏居戰始與安國同謀,欲考問之。烏居戰將數千人遂復反畔,出塞外山谷閒,爲吏民害。

秋,龐奮、馮柱與諸郡兵擊烏居戰,其觽降,於是徙烏居戰觽及諸還降者二萬餘人於安定、北地。馮柱還,遷將作大匠。逢侯部觽飢窮,又爲鮮卑所擊,無所歸,竄逃入塞者駱驛不絕。

單于師子立四年薨,單于長之子□立。

萬氏屍逐鞮單于□,永元十年立。十二年,龐奮遷河南尹,以朔方太守王彪行度遼將軍。南單于比歲遣兵擊逢侯,多所虜獲,收還生口前後以千數,逢侯轉困迫。十六年,北單于遣使詣闕貢獻,願和親,修呼韓邪故約。和帝以其舊禮不備,未許之,而厚加賞賜,不荅其使。元興元年,重遣使詣敦煌貢獻,辭以國貧未能備禮,願請大使,當遣子入侍。時鄧太后臨朝,亦不荅其使,但加賜而已。

永初三年夏,漢人韓琮隨南單于入朝,既還,說南單于雲:“關東水潦,人民飢餓死盡,可擊也。”單于信其言,遂起兵反畔,攻中郎將耿種於美稷。秋,王彪卒。冬,遣行車騎將軍何熙、副中郎*[將]*龐雄擊之。四年春,□遣千餘騎寇常山、中山,以西域校尉梁慬行度遼將軍,與遼東太守耿夔擊破之。事已具慬、夔傳。單于見諸軍並進,大恐怖,顧讓韓琮曰:“汝言漢人死盡,今是何等人也?”乃遣使乞降,許之。

單于脫帽徒跣,對龐雄等拜陳,道死罪。於是赦之,遇待如初,乃還所鈔漢民男女及羌所略轉賣入匈奴中者合萬餘人。五年,梁慬免,以雲中太守耿夔行度遼將軍。

元初元年,夔免,以烏桓校尉鄧遵爲度遼將軍。遵,皇太后之從弟,故始爲真將軍焉。

四年,逢侯爲鮮卑所破,部觽分散,皆歸北虜。五年春,逢侯將百餘騎亡還,詣朔方塞降,鄧遵奏徙逢侯於潁川郡。

既被鮮卑所破,部觽分散,若留在匈奴,或恐更相招引,故徙於潁川郡也。

建光元年,鄧遵免,復以耿夔代爲度遼將軍。時鮮卑寇邊,夔與溫禺犢王呼尤徽將新降者連年出塞,討擊鮮卑。還,復各令屯列衝要。而耿夔徵發煩劇,新降者皆悉恨謀畔。

單于□立二十七年薨,弟拔立。耿夔復免,以太原太守法度代爲將軍。

烏稽侯屍逐鞮單于拔,延光三年立。夏,新降一部大人阿族等遂反畔,脅呼尤徽欲與俱去。呼尤徽曰:“我老矣,受漢家恩,寧死不能相隨!”觽欲殺之,有救者,得免。阿族等遂將妻子輜重亡去,中郎將馬翼遣兵與胡騎追擊,破之,斬首及自投河死者殆盡,獲馬牛羊萬餘頭。冬,法度卒。四年,漢陽太守傅觽代爲將軍。其冬,傅觽復卒。永建元年,以遼東太守龐參代爲將軍。

先是朔方以西障塞多不修復,鮮卑因此數寇南部,殺漸將王。單于憂恐,上言求復障塞,順帝從之。乃遣黎陽營兵出屯中山北界,增置緣邊諸郡兵,列屯塞下,教習戰射。

舊中山郡,今之定州是也。定州者,則在河北也。

單于拔立四年薨,弟休利立。

去特若屍逐就單于休利,永建三年立。四年,龐參遷大鴻臚,以東平相宋漢代爲度遼將軍。陽嘉二年,漢遷太僕,以烏桓校尉耿曄代爲度遼將軍。永和元年,曄病徵,以護羌校尉馬續代爲度遼將軍。

五年夏,南匈奴左部句龍王吾斯、車紐等背畔,率三千餘騎寇西河,因復招誘右賢王,合七八千騎圍美稷,殺朔方、代郡長史。馬續與中郎將梁並、烏桓校尉王元發緣邊兵及烏桓、鮮卑、羌胡合二萬餘人,掩擊破之。吾斯等遂更屯聚,攻沒城邑。天子遣使責讓單于,開以恩義,令相招降。單于本不豫謀,乃脫帽避帳,詣並謝罪。並以病徵,五原太守陳龜代爲中郎將。龜以單于本不能制下,逼迫之,單于及其弟左賢王皆自殺。單于休利立十三年。龜又欲徙單于近親於內郡,而降者遂更狐疑。龜坐下獄免。大將軍梁商以羌胡新反,黨觽初合,難以兵服,宜用招降,乃上表曰:“匈奴寇畔,自知罪極,窮鳥困獸,皆知救死,況種類繁熾,不可單盡。今轉運日增,三軍疲苦,虛內給外,非中國之利。

竊見度遼將軍馬續素有謀謨,且典邊日久,深曉兵要,每得續書,與臣策合。

宜令續深溝高壁,以恩信招降,宣示購賞,明其期約。如此,則醜類可服,

國家無事矣。”帝從之,乃詔續招降畔虜。商又移書續等曰:“中國安寧,忘戰日久。良騎野合,交鋒接矢,決勝當時,戎狄之所長,而中國之所短也。強弩乘城,堅營固守,以待其衰,中國之所長*(也)*,而戎狄之所短也。宜務先所長,以觀其變,設購開賞,宣示反悔,勿貪小功,以亂大謀。”續及諸郡並各遵行。於是右賢王部抑鞮等萬三千口詣續降。

秋,句龍吾斯等立句龍王車紐爲單于。東引烏桓,西收羌戎及諸胡等數萬人,攻破京兆虎牙營,殺上郡都尉及軍司馬,遂寇掠並、涼、幽、冀四州。乃徙西河治離石,上郡治夏陽,朔方治五原。冬,遣中郎將張耽將幽州烏桓諸郡營兵,擊畔虜車紐等,戰於馬邑,斬首三千級,獲生口及兵器牛羊甚觽。車紐等將諸豪帥骨都侯乞降,而吾斯猶率其部曲與烏桓寇鈔。六年春,馬續率鮮卑五千騎到谷城擊之,斬首數百級。張耽性勇銳,而善撫士卒,軍中皆爲用命。

遂繩索相懸,上通天山,大破烏桓,悉斬其渠帥,還得漢民,獲其畜生財物。

夏,馬續復免,以城門校尉吳武代爲將軍。 漢安元年秋,吾斯與薁鞮臺耆、且渠伯德等復掠並部。

呼蘭若屍逐就單于兜樓儲先在京師,漢安二年立之。天子臨軒,大鴻臚持節拜授璽綬,引上殿。賜青蓋駕駟、鼓車、安車、駙馬騎、玉具刀□、什物,

給彩布二千匹。賜單于閼氏以下金錦錯雜具,軿車馬二乘。遣行中郎將持節護送單于歸南庭。詔太常、大鴻臚與諸國侍子於廣陽城門外祖會,饗賜作樂,角抵百戲。順帝幸胡桃宮臨觀之。冬,中郎將馬寔募刺殺句龍吾斯,送首洛陽。建康元年,

進擊餘黨,斬首千二百級。烏桓七十萬餘口皆詣寔降,車重牛羊不可勝數。

單于兜樓儲立五年薨。

伊陵屍逐就單于居車兒,建和元年立。至永壽元年,匈奴左薁鞮臺耆、且渠伯德等復畔,寇鈔美稷、安定,屬國都尉張奐擊破降之。事已具奐傳。

延熹元年,南單于諸部並畔,遂與烏桓、鮮卑寇緣邊九郡,以張奐爲北中郎將討之,單于諸部悉降。奐以單于不能統理國事,乃拘之,上立左谷蠡王。

桓帝詔曰:“春秋大居正,居車兒一心向化,何罪而黜!其遣還庭。” 單于居車兒立二十五年薨,子某立。

屠特若屍逐就單于某,熹平元年立。六年,單于與中郎將臧旻出鴈門擊鮮卑□石槐,大敗而還。是歲,單于薨,子呼徵立。

單于呼徵,光和元年立。二年,中郎將張修與單于不相能,修□斬之,更立右賢王羌渠爲單于。修以不先請而□誅殺,檻車徵詣廷尉抵罪。

單于羌渠,光和二年立。中平四年,前中山太守張純反畔,遂率鮮卑寇邊郡。靈帝詔發南匈奴兵,配幽州牧劉虞討之。單于遣左賢王將騎詣幽州。國人恐單于發兵無已,五年,右部□落與休着各胡白馬銅等十餘萬人反,攻殺單于。

單于羌渠立十年,子右賢王於扶羅立。

持至屍逐侯單于於扶羅,中平五年立。國人殺其父者遂畔。共立須卜骨都侯爲單于,而於扶羅詣闕自訟。會靈帝崩,天下大亂,單于將數千騎與白波賊合兵寇河內諸郡。時民皆保聚,鈔掠無利,而兵遂挫傷。復欲歸國,國人不受,乃止河東。須卜骨都侯爲單于一年而死,南庭遂虛其位,以老王行國事。

單于於扶羅立七年死,弟呼廚泉立。

單于呼廚泉,興平二年立。以兄被逐,不得歸國,數爲鮮卑所鈔。建安元年,獻帝自長安東歸,右賢王去卑與白波賊帥韓暹等侍韂天子,拒擊李傕、郭汜。及車駕還洛陽,又徙遷許,然後歸國。二十一年,單于來朝,曹操因留於鄴,而遣去卑歸監其國焉。 論曰:漢初遭冒頓兇黠,種觽強熾。高祖威加四海,而窘平城之圍。太宗政鄰刑措,不雪憤辱之恥。逮孝武亟興邊略,有志匈奴,赫然命將,戎旗星屬,候列郊甸,火通甘泉,而猶鳴鏑揚塵,出入畿內,至於窮竭武力,單用天財,曆紀歲以攘之。寇雖頗折,而漢之疲耗略相當矣。

宣帝值虜庭分爭,呼韓邪來臣,乃權納懷柔,因爲邊韂,罷關徼之儆,息兵民之勞。龍駕帝服,鳴鐘傳鼓於清渭之上,南面而朝單于,朔、易無復匹馬之蹤,六十餘年矣。后王莽陵篡,擾動戎夷,續以更始之亂,方夏幅裂。自是匈奴得志,狼心復生,乘閒侵佚,害流傍境。

及中興之初,更通舊好,報命連屬,金幣載道,而單于驕踞益橫,內暴滋深。世祖以用事諸華,未遑沙塞之外,忍愧思難,徒報謝而已。因徙幽、並之民,增邊屯之卒。及關東稍定,隴、蜀已清,其猛夫扞將,莫不頓足攘手,爭言韂、霍之事。帝方厭兵,閒修文政,未之許也。其後匈奴爭立,日逐來奔,願修呼韓之好,以御北狄之衝,奉藩稱臣,永爲外扞。天子總攬髃策,和而納焉。乃詔有司開北鄙,擇肥美之地,量水草以處之。馳中郎之使,盡法度以臨之。製衣裳,備文物,加璽紱之綬,正單于之名。於是匈奴分破,始有南北二庭焉。讎釁既深,互伺便隙,控弦抗戈,覘望風塵,雲屯鳥散,更相馳突,至於陷潰創傷者,靡歲或寧,而漢之塞地晏然矣。後亦頗爲出師,並兵窮討,命竇憲、耿夔之徒,前後並進,皆用果譎,設奇數,異道同會,究掩其窟穴,躡北追奔三千餘里,遂破龍祠,焚罽幕,坑十角,梏閼氏,銘功封石,倡呼而還。單于震懾屏氣,蒙氈遁走於烏孫之地,而漠北空矣。若因其時埶,及其虛曠,還南虜於陰山,歸*(河)*西*[河]*於內地,上申光武權宜之略,下防戎羯亂華之變,使耿國之筭不謬於當世,袁安之議見從於后王,平易正直,若此其弘也。而竇憲矜三捷之暛,忽經世之規,狼戾不端,專行威惠。遂復更立北虜,反其故庭,並恩兩護,以私己福,□蔑天公,]坐樹大鯁。永言前載,何恨憤之深乎!自後經綸失方,畔服不一,其爲疢毒,胡可單言!降及後世,翫爲常俗,終於吞噬神鄉,丘墟帝宅。嗚呼!千里之差,興自毫端,失得之源,百世不磨矣。

前書雲日逐王薄胥堂爲屠耆單于,呼揭王爲呼揭單于,薁鞮王爲車儣單于,烏籍都尉爲烏籍單于,並呼韓邪凡五單于也。

三世謂元帝、成帝各爲一世,哀平二帝皆元帝之孫,共爲一世,故三世也。王莽執政,始開邊隙也。

贊曰:匈奴既分,羽書稀聞。野心難悔,終亦紛紜。

後漢書卷九十 烏桓鮮卑列傳 第八十

烏桓者,本東胡也。漢初,匈奴冒頓滅其國,餘類保烏桓山,因以爲號焉。俗善騎射,弋獵禽獸爲事。隨水草放牧,居無常處。以穹廬爲舍,東開向日。食肉飲酪,以毛毳爲衣。貴少而賤老,其性悍塞。怒則殺父兄,而終不害其母,以母有族類,父兄無相仇報故也。有勇健能理決□訟者,推爲大人,無世業相繼。邑落各有小帥,數百千落自爲一部。大人有所召呼,則刻木爲信,雖無文字,而部觽不敢違犯。氏姓無常,以大人健者名字爲姓。大人以下,各自畜牧營產,不相傜役。其嫁娶則先略女通情,或半歲百日,然後送牛馬羊畜,以爲娉幣。貋隨妻還家,妻家無尊卑,旦旦拜之,而不拜其父母。爲妻家僕役,一二年閒,妻家乃厚遣送女,居處財物一皆爲辦。其俗妻後母,報寡□,死則歸其故夫。計謀從用婦人,唯□戰之事乃自決之。父子男女相對踞蹲。

以髡頭爲輕便。婦人至嫁時乃養髮,分爲髻,着句決,飾以金碧,猶中國有簂步搖。婦人能刺韋作文繡,織氀毼。

男子能作弓矢鞍勒,鍛金鐵爲兵器。其土地宜穄及東牆。東牆似蓬草,實如穄子,至十月而熟。見鳥獸孕乳,以別四節。

俗貴兵死,斂屍以棺,有哭泣之哀,至葬則歌舞相送。肥養一犬,以彩繩纓牽,並取死者所乘馬衣物,皆燒而送之,言以屬累犬,使護死者神靈歸赤山。

赤山在遼東西北數千裏,如中國人死者魂神歸岱山也。敬鬼神,祠天地日月星辰山川及先大人有健名者。祠用牛羊,畢皆燒之。其約法:違大人言者,罪至死;若相賊殺者,令部落自相報,不止,詣大人告之,聽出馬牛羊以贖死;

其自殺父兄則無罪;若亡畔爲大人所捕者,邑落不得受之,皆徙逐於雍狂之地,沙漠之中。其土多蝮蛇,在丁令西南,烏孫東北焉。 烏桓自爲冒頓所破,觽遂孤弱,常臣伏匈奴,歲輸牛馬羊皮,過時不具,輒沒其妻子。及武帝遣驃騎將軍霍去病擊破匈奴左地,因徙烏桓於上谷﹑漁陽﹑右北平﹑遼西﹑遼東五郡塞外,爲漢偵察匈奴動靜。其大人歲一朝見,於是始置護烏桓校尉,秩二千石,擁節監領之,使不得與匈奴交通。

昭帝時,烏桓漸強,乃發匈奴單于頉墓,以報冒頓之怨。匈奴大怒,乃東擊破烏桓。大將軍霍光聞之,因遣度遼將軍範明友將二萬騎出遼東邀匈奴,而虜已引去。明友乘烏桓新敗,遂進擊之,斬首六千餘級,獲其三王首而還。由是烏桓復寇幽州,明友輒破之。宣帝時,乃稍保塞降附。

及王莽篡位,欲擊匈奴,興十二部軍,使東域將嚴尤領烏桓﹑丁令兵屯代郡,皆質其妻子於郡縣。烏桓不便水土,懼久屯不休,數求謁去。莽不肯遣,遂自亡畔,還爲抄盜,而諸郡盡殺其質,由是結怨於莽。匈奴因誘其豪帥以爲吏,餘者皆羈縻屬之。

光武初,烏桓與匈奴連兵爲寇,代郡以東尤被其害。居止近塞,朝發穹廬,暮至城郭,五郡民庶,家受其辜,至於郡縣損壞,百姓流亡。其在上谷塞外白山者,最爲強富。

建武二十一年,遣伏波將軍馬援將三千騎出五阮關掩擊之。烏桓逆知,悉相率逃走,追斬百級而還。烏桓復尾擊援後,援遂晨夜奔歸,比入塞,馬死者千餘匹。

二十二年,匈奴國亂,烏桓乘弱擊破之,匈奴轉北徙數千裏,漠南地空,帝乃以幣帛賂烏桓。二十五年,遼西烏桓大人郝旦等九百二十二人率觽向化,詣闕朝貢,獻奴婢牛馬及弓虎豹貂皮。

是時四夷朝賀,絡驛而至,天子乃命大會勞饗,賜以珍寶。烏桓或願留宿韂,於是封其渠帥爲侯王君長者八十一人,皆居塞內,佈於緣邊諸郡,令招來種人,給其衣食,遂爲漢偵候,助擊匈奴、鮮卑。時司徒掾班彪上言:“烏桓天性輕黠,好爲寇賊,若久放縱而無總領者,必復侵掠居人,但委主降掾史,恐非所能制。臣愚以爲宜復置烏桓校尉,誠有益於附集,省國家之邊慮。”帝從之。

於是始復置校尉於上谷□城,開營府,並領鮮卑,賞賜質子,歲時互市焉。

及明、章、和三世,皆保塞無事。安帝永初三年夏,漁陽烏桓與右北平胡千餘寇代郡、上谷。秋,鴈門烏桓率觽王無何*(允)*,與鮮卑大人丘倫等,及南匈奴骨都侯,合七千騎寇五原,與太守戰於九原高渠谷,漢兵大敗,殺郡長吏。乃遣車騎將軍何熙、度遼將軍梁慬等擊,大破之。無何乞降,鮮卑走還塞外。是後烏桓稍復親附,拜其大人戎朱廆爲親漢都尉。

順帝陽嘉四年冬,烏桓寇雲中,遮截道上商賈車牛千餘兩,度遼將軍耿曄率二千餘人追擊,不利,又戰於沙南,斬首五百級。烏桓遂圍曄於蘭池城,於是發積射士二千人,度遼營千人,配上郡屯,以討烏桓,烏桓乃退。永和五年,烏桓大人阿堅、羌渠等與南匈奴左部句龍吾斯反畔,中郎將張耽擊破斬之,餘觽悉降。桓帝永壽中,朔方烏桓與休着屠各並畔,中郎將張奐搫平之。延熹九年夏,烏桓復與鮮卑及南匈奴*(鮮卑)*寇緣邊九郡,俱反,張奐討之,皆出塞去。

靈帝初,烏桓大人上谷有難樓者,觽九千餘落,遼西有丘力居者,觽五千餘落,皆自稱王;又遼東蘇僕延,觽千餘落,自稱峭王;右北平烏延,觽八百餘落,自稱汗魯王:並勇建而多計策。中平四年,前中山太守張純畔,入丘力居觽中,自號彌天安定王,遂爲諸郡烏桓元帥,寇掠青、徐、幽、冀四州。五年,以劉虞爲幽州牧,虞購募斬純首,北州乃定。

獻帝初平中,丘力居死,子樓班年少,從子蹋頓有武略,代立,總攝三郡,觽皆從其號令。建安初,冀州牧袁紹與前將軍公孫瓚相持不決,蹋頓遣使詣紹求和親,遂遣兵助擊瓚,破之。紹矯制賜蹋頓、難樓、蘇僕延、烏延等,皆以單于印綬。後難樓、蘇僕延率其部觽奉樓班爲單于,蹋頓爲王,然蹋頓猶秉計策。廣陽人閻柔,少沒烏桓、鮮卑中,爲其種人所歸信,柔乃因鮮卑觽,殺烏桓校尉邢舉而代之。袁紹因寵慰柔,以安北邊。及紹子尚敗,奔蹋頓。時幽、冀吏人奔烏桓者十萬餘戶,尚欲憑其兵力,復圖中國。會曹操平河北,閻柔率鮮卑、烏桓歸附,操即以柔爲校尉。建安十二年,曹操自徵烏桓,大破蹋頓於柳城,斬之,首虜二十餘萬人。袁尚與樓班、烏延等皆走遼東,遼東太守公孫康並斬送之。其餘觽萬餘落,悉徙居中國雲。

鮮卑者,亦東胡之支也,別依鮮卑山,故因號焉。其言語習俗與烏桓同。唯婚姻先髡頭,以季春月大會於饒樂水上,飲燕畢,然後配合。又禽獸異於中國者,野馬、原羊、角端牛,以角爲弓,俗謂之角端弓者。又有貂、豽、鼲子,皮毛柔蝡,故天下以爲名裘。 漢初,亦爲冒頓所破,遠竄遼東塞外,與烏桓相接,未常通中國焉。光武初,匈奴強盛,率鮮卑與烏桓寇抄北邊,殺略吏人,無有寧歲。建武二十一年,鮮卑與匈奴入遼東,遼東太守祭肜擊破之,斬獲殆盡,事已具肜傳,由是震怖。

及南單于附漢,北虜孤弱,二十五年,鮮卑始通驛使。

其後都護偏何等詣祭肜求自暛功,因令擊北匈奴左伊育訾部,斬首二千餘級。

其後偏何連歲出兵擊北虜,還輒持首級詣遼東受賞賜。三十年,鮮卑大人於仇賁、滿頭等率種人詣闕朝賀,慕義內屬。帝封於仇賁爲王,滿頭爲侯。時漁陽赤山烏桓歆志賁等數寇上谷。

永平元年,祭肜復賂偏何擊歆志賁,破斬之,於是鮮卑大人皆來歸附,並詣遼東受賞賜,青徐二州給錢歲二億七千萬爲常。明章二世,保塞無事。

和帝永元中,大將軍竇憲遣右校尉耿夔擊破匈奴,北單于逃走,鮮卑因此轉徙據其地。匈奴餘種留者尚有十餘萬落,皆自號鮮卑,鮮卑由此漸盛。九年,遼東鮮卑攻肥如縣,太守祭參坐沮敗,下獄死。十三年,遼東鮮卑寇右北平,因入漁陽,漁陽太守擊破之。延平元年,鮮卑復寇漁陽,太守張顯率數百人出塞追之。兵馬掾嚴授諫曰:“前道險阻,賊埶難量,宜且結營,先令輕騎偵視之。”

顯意甚銳,怒欲斬之。因復進兵,遇虜伏發,士卒悉走,唯授力戰,身被十創,手殺數人而死。顯中流矢,主簿韂福、功曹徐鹹皆自投赴顯,俱歿於陣。鄧太后策書曪嘆,賜顯錢六十萬,以家二人爲郎;授、福、鹹各錢十萬,除一子爲郎。

安帝永初中,鮮卑大人燕□陽詣闕朝賀,鄧太后賜燕□陽王印綬,赤車參駕,令止烏桓校尉所居□城下,通胡市,因築南北兩部質館。鮮卑邑落百二十部,各遣入質。是後或降或畔,與匈奴、烏桓更相攻擊。

元初二年秋,遼東鮮卑圍無慮縣,州郡合兵固保清野,鮮卑無所得。

復攻扶黎營,殺長吏。四年,遼西鮮卑連休等遂燒塞門,寇百姓。烏桓大人於秩居等與連休有宿怨,共郡兵奔擊,大破之,斬首千三百級,悉獲其生口牛馬財物。

五年秋,代郡鮮卑萬餘騎遂穿塞入寇,分攻城邑,燒官寺,殺長吏而去。乃發緣邊甲卒、黎陽營兵,屯上谷以備之。冬,鮮卑入上谷,攻居庸關,復發緣邊諸郡、黎陽營兵、積射士步騎二萬人,屯列衝要。六年秋,鮮卑入馬城塞,殺長吏,度遼將軍鄧遵發積射士三千人,及中郎將馬續率南單于,與遼西、右北平兵馬會,出塞追擊鮮卑,大破之,獲生口及牛羊財物甚觽。又發積射士三千人,馬三千匹,詣度遼營屯守。

永寧元年,遼西鮮卑大人烏倫、其至鞬率觽詣鄧遵降,奉貢獻。詔封烏倫爲率觽王,其至鞬爲率觽侯,賜綵繒各有差。

建光元年秋,其至鞬復畔,寇居庸,雲中太守成嚴擊之,兵敗,功曹楊穆以身捍嚴,與俱戰歿。鮮卑於是圍烏桓校尉徐常於馬城。度遼將軍耿夔與幽州刺史龐參發廣陽、漁陽、涿郡甲卒,分爲兩道救之;常夜得潛出,與夔等併力並進,攻賊圍,解之。鮮卑既累殺郡守,膽意轉盛,控弦數萬騎。延光元年冬,復寇鴈門、定襄,遂攻太原,掠殺百姓。二年冬,其至鞬自將萬餘騎入東領候,分爲數道,攻南匈奴於曼柏,薁鞬日逐王戰死,殺千餘人。三年秋,復寇高柳,擊破南匈奴,殺漸將王。

順帝永建元年秋,鮮卑其至鞬寇代郡,太守李超戰死。明年春,中郎將張國遣從事將南單于兵步騎萬餘人出塞,擊破之,獲其資重二千餘種。時遼東鮮卑六千餘騎亦寇遼東玄菟,烏桓校尉耿曄發緣邊諸郡兵及烏桓率觽王出塞擊之,斬首數百級,大獲其生口牛馬什物,鮮卑乃率種觽三萬人詣遼東乞降。三年,四年,鮮卑頻寇漁陽、朔方。六年秋,耿曄遣司馬將胡兵數千人,出塞擊破之。

冬,漁陽太守又遣烏桓兵擊之,斬首八百級,獲牛馬生口。烏桓豪人扶漱官勇健,每與鮮卑戰,輒陷敵,詔賜號“率觽君”。

陽嘉元年冬,耿曄遣烏桓親漢都尉戎朱廆率觽王侯咄歸等,出塞抄擊鮮卑,大斬獲而還,賜咄歸等已下爲率觽王、侯、長,賜綵繒各有差。鮮卑後寇遼東屬國,於是耿曄乃移屯遼東無慮城拒之。二年春,匈奴中郎將趙稠遣從事將南匈奴骨都侯夫沉等,出塞擊鮮卑,破之,斬獲甚觽,詔賜夫沈金印紫綬及縑彩各有差。秋,鮮卑穿塞入馬城,代郡太守擊之,不能克。後其至鞬死,鮮卑抄盜差稀。

桓帝時,鮮卑□石槐者,其父投鹿侯、初從匈奴軍三年,其妻在家生子。投鹿侯歸,怪欲殺之。妻言嘗晝行聞雷震,仰天視而雹入其口,因吞之,遂□身,十月而產,此子必有奇異,且宜長視。投鹿侯不聽,遂□之。妻私語家令收養焉,名□石槐。年十四五,勇健有智略。異部大人抄取其外家牛羊,□石槐單騎追擊之,所向無前,悉還得所亡者,由是部落畏服。乃施法禁,平曲直,無敢犯者,遂推以爲大人。□石槐乃立庭於彈汗山歠仇水上,去高柳北三百餘里,兵馬甚盛,東西部大人皆歸焉。因南抄緣邊,北拒丁零,東卻夫餘,西擊烏孫,盡據匈奴故地,東西萬四千餘里,南北七千餘里,網羅山川水澤鹽池。

永壽二年秋,□石槐遂將三四千騎寇雲中。延熹元年,鮮卑寇北邊。冬,使匈奴中郎將張奐率南單于出塞擊之,斬首二百級。二年,復入鴈門,殺數百人,大抄掠而去。六年夏,千餘騎寇遼東屬國。九年夏,遂分騎數萬人入緣邊九郡,並殺掠吏人,於是復遣張奐擊之,鮮卑乃出塞去。朝廷積患之,而不能制,遂遣使持印綬封□石槐爲王,欲與和親。□石槐不肯受,而寇抄滋甚。乃自分其地爲三部,從右北平以東至遼東,接夫餘、濊貊二十餘邑爲東部,從右北平以西至上谷十餘邑爲中部,從上谷以西至敦煌、烏孫二十餘邑爲西部,各置大人主領之,皆屬□石槐。

靈帝立,幽、並、涼三州緣邊諸郡無歲不被鮮卑寇抄,殺略不可勝數。熹平三年冬,鮮卑入北地,太守夏育率休着屠各追擊破之。遷育爲護烏桓校尉。五年,鮮卑寇幽州。六年夏,鮮卑寇三邊。秋,夏育上言:“鮮卑寇邊,自春以來,三十餘發,請徵幽州諸郡兵出塞擊之,一冬二春,必能禽滅。”朝廷未許。先是護羌校尉田晏坐事論刑被原,欲立功自暛,乃請中常侍王甫求得爲將,甫因此議遣兵與育併力討賊。帝乃拜晏爲破鮮卑中郎將。大臣多有不同,乃召百官議朝堂。議郎蔡邕議曰:

書戒猾夏,易伐鬼方,周有獫狁、蠻荊之師,漢有闐顏、瀚海之事。

征討殊類,所由尚矣。然而時有同異,埶有可否,故謀有得失,事有成敗,不可齊也。

“高宗伐鬼方,三年而克之。”前書淮南王安曰:“鬼方,小蠻夷也。”音義曰:

“鬼方,遠方也。”

武帝情存遠略,志闢四方,南誅百越,北討強胡,西伐大宛,東並朝鮮。因文、景之蓄,藉天下之饒,數十年閒,官民俱匱。乃興鹽鐵酒榷之利,設告緡重稅之令,民不堪命,起爲盜賊,關東紛擾,道路不通。繡衣直指之使,奮鈇鉞而並出。既而覺悟,乃息兵罷役,*[封]*丞相爲富人侯。故主父偃曰:

“夫務戰勝,窮武事,未有不悔者也。”夫以世宗神武,將相良猛,財賦充實,所拓廣遠,猶有悔焉。況今人財並乏,事劣昔時乎!

自匈奴遁逃,鮮卑強盛,據其故地,稱兵十萬,才力勁健,意智益生。加以關塞不嚴,禁網多漏,精金良鐵,皆爲賊有;漢人逋逃,爲之謀主,兵利馬疾,過於匈奴。昔段熲良將,習兵善戰,有事西羌,猶十餘年。今育、晏才策,未必過熲,鮮卑種觽,不弱於曩時。而虛計二載,自許有成,若禍結兵連,豈得中休?當復徵發觽人,轉運無已,是爲耗竭諸夏,併力蠻夷。夫邊垂之患,手足之蚧搔;中國之困,匤背之瘭疽。方今郡縣盜賊尚不能禁,況此醜虜而可伏乎!

昔高祖忍平城之恥,呂后□慢書之詬,方之於今,何者爲甚?

天設山河,秦築長城,漢起塞垣,所以別內外,異殊俗也。苟無□國內侮之患則可矣,豈與蟲蟻*(校)**[狡]*寇計爭往來哉!雖或破之,豈可殄盡,而方*(今)**[令]*本朝爲之旰食乎?

夫專勝者未必克,挾疑者未必敗,觽所謂危,聖人不任,朝議有嫌,明主不行也。昔淮南王安諫伐越曰:“天子之兵,有征無戰。言其莫敢校也。如使越人蒙死以逆執事廝輿之卒,有一不備而歸者,雖得越王之首,而猶爲大漢羞之。”而欲以齊民易醜虜,皇威辱外夷,就如其言,猶已危矣,況乎得失不可量邪!昔珠崖郡反,孝元皇帝納賈捐之言,而下詔曰:“珠崖背畔,今議者或曰可討,或曰□之。朕日夜惟思,羞威不行,則欲誅之;通於時變,復憂萬民。夫萬民之飢與遠蠻之不討,何者爲大?宗廟之祭,凶年猶有不備,況避不嫌之辱哉!今關東大困,無以相贍,又當動兵,非但勞民而已。其罷珠崖郡。”此元帝所以發德音也。夫恤民救急,雖成郡列縣,尚猶□之,況障塞之外,未嘗爲民居者乎!守邊之術,李牧善其略,保塞之論,嚴尤申其要,遺業猶在,文章具存,循二子之策,守先帝之規,臣曰可矣。

周宣王時獫狁內侵,至於涇陽,命將出徵之,盡境而還,是得中策。武帝選將練兵,深入遠戍,兵連禍結三十餘年,是爲下策。秦始皇不忍小恥,築長城之固,以喪社稷,是爲無策。”班固曰:“若乃征伐之功,秦、漢行事,嚴尤論之當也。”

帝不從。遂遣夏育出高柳,田晏出雲中,匈奴中郎將臧旻率南單于出鴈門,各將萬騎,三道出塞二千餘里。□石槐命三部大人各帥觽逆戰,育等大敗,喪其節傳輜重,各將數十騎奔還,死者十七八。三將檻車徵下獄,贖爲庶人。冬,鮮卑寇遼西。光和元年冬,又寇酒泉,緣邊莫不被毒。種觽日多,田畜射獵不足給食,□石槐乃自徇行,見烏侯秦水廣從數百里,水停不流,其中有魚,不能得之。聞倭人善網捕,於是東擊倭人國,得千餘家,徙置秦水上,令捕魚以助糧食。

光和中,□石槐死,時年四十五,子和連代立。和連才力不及父,亦數爲寇抄,性貪淫,斷法不平,觽畔者半。後出攻北地,廉人善弩射者射中和連,即死。其子騫曼年小,兄子魁頭立。後騫曼長大,與魁頭爭國,觽遂離散。魁頭死,弟步度根立。自□石槐後,諸大人遂世相傳襲。

論曰:四夷之暴,其埶互強矣。匈奴熾於隆漢,西羌猛於中興。而靈獻之閒,二虜迭盛,石槐驍猛,盡有單于之地,蹋頓兇桀,公據遼西之土。其陵跨中國,結患生人者,靡世而寧焉。然制御上略,歷世無聞;周、漢之策,僅得中下。

將天之冥數,以至於是乎?

贊曰:二虜首施,鯁我北垂。道暢則馴,時薄先離。

後漢書志第一 律歷上 律準候氣

古之人論數也,曰“物生而後有象,象而後有滋,滋而後有數”。然則天地初形,人物既着,則筭數之事生矣。記稱大橈作甲子,隸首作數。二者既立,以比日表,以管萬事。夫一、十、百、千、萬,所同用也;律、度、量、衡、歷,其別用也。故體有長短,檢以度;物有多少,受以量;量有輕重,平以權衡;聲有清濁,協以律呂;三光運行,紀以歷數:然後幽隱之情,精微之變,可得而綜也。

月令章句:“大橈探五行之情,佔鬥綱所建,於是始作甲乙以名日,謂之幹,作子醜以名*(日)**[月]*,謂之枝,枝幹相配,以成六旬。”

漢興,北平侯張蒼首治律歷。孝武正樂,置協律之官。至元始中,博徵通知鐘律者,考其意義,羲和劉歆典領條奏,前史班固取以爲志。而元帝時,郎中京房*(房字君明)*知五聲之音,六律之數。上使太子太傅*(韋)*玄成、*(字少翁)*諫議大夫章,雜試問房於樂府。房對:“受學故小黃令焦延壽。六十律相生之法:

以上生下,皆三生二,以下生上,皆三生四,陽下生陰,陰上生陽,終於中呂,而十二律畢矣。中呂上生執始,執始下生去滅,上下相生,終於南事,六十律畢矣。夫十二律之變至於六十,猶八卦之變至於六十四也。宓羲作易,紀陽氣之初,以爲律法。建日冬至之聲,以黃鐘爲宮,太蔟爲商,姑洗爲角,林鐘爲徵,南呂爲羽,應鐘爲變宮,蕤賓爲變徵。此聲氣之元,五音之正也。故各*(終)**[統]*一日。其餘以次運行,當日者各自爲宮,而商徵以類從焉。

禮運篇曰‘五聲、六律、十二管還相爲宮’,此之謂也。以六十律分儙之日,黃鐘自冬至始,及冬至而復,陰陽寒燠風雨之佔生焉。於以檢攝髃音,考其高下,苟非*(草)**[革]*木之聲,則無不有所合。虞書曰‘律和聲’,此之謂也。”

房又曰:

“竹聲不可以度調,故作準以定數。準之狀如瑟,長丈而十三絃,隱閒九尺,以應黃鐘之律九寸;中央一弦,下有畫分寸,以爲六十律清濁之節。”房言律詳於歆所奏,其術施行於史官,候部用之。文多不悉載。故總其本要,以續前志。

鍾難分別,乃截竹爲管,謂之律。律者,清濁之率法也。聲之清濁,以*(制)**[律]*長短爲制。”

以陽生陰,倍之;以陰生陽,四之:皆三而一。陽生陰曰下生,陰生陽曰上生。

上生不得過黃鐘之*(清)*濁,下生不得及黃鐘之*(數實)**[清]*。皆參天兩地,圓蓋方覆,六耦承奇之道也。黃鐘,律呂之首,而生十一律者也。其相生也,皆三分而損益之。是故十二律之,得十七萬七千一百四十七,是爲黃鐘之實。又以二乘而三約之,是爲下生林鐘之實。又以四乘而三約之,是爲上生太蔟之實。推此上下,以定六十律之實。以九三之,*(數)**[得]*萬九千六百八十三爲法。*[於]*律爲寸,於準爲尺。不盈者十之,所得爲分。

又不盈十之,所得爲小分。以其餘正其強弱。

又參之於未,得二千一百八十七。又參之於申,得六千五百六十一。又參之於酉,得萬九千六百八十三。又參之於戌,得五萬九千四十九。又參之於亥,得十七萬七千一百四十七。此陰陽合德,氣鍾於子,化生萬物者也。故滋萌於子,紐牙於醜,引達於寅,冒茆於卯,振羨於辰,巳盛於巳,咢佈於午,昧曖於未,申堅於申,留孰於酉,畢入於戌,該閡於亥,出甲於甲,奮軋於乙,明炳於丙,大成於丁,豐茂於戊,理紀於己,斂更於庚,悉新於辛,懷任於壬,陳揆於癸。

故陰陽之施化,萬物之終始,既類旅於律呂,又經歷於日辰,而變化之情則可見矣。”

黃鐘,十七萬七千一百四十七。下生林鐘。黃鐘爲宮,太蔟商,林鐘徵。一日。

律,九寸。準,九尺。

色育,十七萬六千七百七十六。下生謙待。色育爲宮,未知商,謙待徵。六日。

律,八寸九分小分八微強。準,八尺九寸萬五千九百七十三。執始,十七萬四千七百六十二。下生去滅。執始爲宮,時息商,去滅徵。六日。律,八寸八分小分七大強。準,八尺八寸萬五千五百一十六。丙盛,十七萬二千四百一十。

下生安度。丙盛爲宮,屈齊商,安度徵。六日。律,八寸七分小分六微弱。準,八尺七寸萬一千六百七十九。分動,十七萬八十九。下生歸嘉。分動爲宮,隨期商,歸嘉徵。六日。律,八寸六分小分四強。準,八尺六寸八千一百五十二。

質末,十六萬七千八百。下生否與。質末爲宮,形晉商,否與徵。六日。律,八寸五分小分二*[半]*強。準,八尺五寸四千九百四十五。

大呂,十六萬五千八百八十八。下生夷則。大呂爲宮,夾鍾商,夷則徵。八日。

律,八寸四分小分三弱。準,八尺四寸五千五百八。分否,十六萬三千六百五十四。下生解形。分否爲宮,開時商,解形徵。八日。律,八寸三分小分一強。

準,八尺三寸二千八百五十一。凌陰,十六萬一千四百五十二。下生去南。凌陰爲宮,族嘉商,去南征。八日。律,八寸二分小分一弱。準,八尺二寸五百一十四。少出,十五萬九千二百八十。下生分積。少出爲宮,爭南商,分積徵。

六日。律,八寸小分九強。準,八尺萬八千一百六十。太蔟,十五萬七千四百六十四。下生南呂。太蔟爲宮,姑洗商,南呂徵。一日。律,八寸。準,八尺。

未知,十五萬七千一百三十四。下生白呂。未知爲宮,南授商,白呂徵。六日。

律,七寸九分小分八強。準,七尺九寸萬六千三百八十三。時息,十五萬五千三百四十四。下生結躬。時息爲宮,變虞商,結躬徵。六日。律,七寸八分小分九少強。準,七尺八寸萬八千一百六十六。屈齊,十五萬三千二百五十三。

下生歸期。屈齊爲宮,路時商,歸期徵。六日。律,七寸七分小分九弱。準,七尺七寸萬六千九百三十九。隨期,十五萬一千一百九十。下生未卯。隨期爲宮,形始商,未卯徵。六日。律,七寸六分小分八強。準,七尺六寸萬五千九百九十二。形晉,十四萬九千一百五十*(五)***。下生夷汗。形晉爲宮,依行商,夷汗徵。六日。律,七寸五分小分八弱。準,七尺五寸萬五千三百*(二)***十五。

夾鍾,十四萬七千四百五十六。下生無射。夾鍾爲宮,中呂商,無射徵。六日。

律,七寸四分小分九強。準,七尺四寸萬八千一十八。開時,十四萬五千四百七十。下生閉掩。開時爲宮,南中商,閉掩徵。八日。律,七寸三分小分九微*(弱)**[強]*。準,七尺三寸萬七千八百四十一。族嘉,十四萬三千五百一十三。下生鄰齊。族嘉爲宮,內負商,鄰齊徵。八日。律,七寸二分小分九微強。

準,七尺二寸萬七千九百五十四。爭南,十四萬一千五百八十二。下生期保。

爭南爲宮,物應商,期保徵。八日。律,七寸一分小分九強。準,七尺一寸萬八千三百二十七。姑洗,十三萬九千九百六十八。下生應鐘。姑洗爲宮,蕤賓商,應鐘徵。一日。律,七寸一分小分一微強。準,七尺一寸二千一百八十七。

南授,十三萬九千六百七十**。下生分烏。南授爲宮,南事商,分烏徵。

六日。律,七寸小分九大強。準,七尺萬八千九百三十。變虞,十三萬八千八十四。下生彁內。變虞爲宮,盛變商,彁內徵。六日。律,七寸小分一半強。

準,七尺三千三十。路時,十三萬六千二百二十五。下生未育。路時爲宮,離宮商,未育徵。六日。律,六寸九分小分二微強。準,六尺九寸四千一百二十三。形始,十三萬四千三百九十二。下生彁時。形始爲宮,制時商,彁時徵。

五日。律,六寸八分小分三弱。準,六尺八寸五千四百七十六。依行,十三萬二千五百八十二。上生色育。依行爲宮,謙待商,色育徵。七日。律,六寸七分小分三*(大)**[半]*強。準,六尺七寸七千五十九。

中呂,十三萬一千七十二。上生執始。中呂爲宮,去滅商,執始徵。八日。律,六寸六分小分六弱。準,六尺六寸萬一千六百四十二。南中,十二萬九千三百八。上生丙盛。南中爲宮,安度商,丙盛徵。七日。律,六寸五分小分七微弱。

準,六尺五寸萬三千六百八十五。內負,十二萬七千五百六十七。上生分動。

內負爲宮,歸嘉商,分動徵。八日。律,六寸四分小分八*[微]*強。準,六尺四寸萬五千九百五十八。物應,十二萬五千八百五十。上生質末。物應爲宮,否與商,質末徵。七日。律,六寸三分小分九強。準,六尺三寸萬八千四百七十一。蕤賓,十二萬四千四百一十六。上生大呂。蕤賓爲宮,夷則商,大呂徵。

一日。律,六寸三分小分二微強。準,六尺三寸四千一百三十一。

南事,十二萬四千一百五十四。*(下)**[不]*生。南事窮,無商、徵,不爲宮。

七日。律,六寸三分小分一弱。準,六尺三寸一千五百*(三)***十一。盛變,十二萬二千七百四十一。上生分否。盛變爲宮,解形商,分否徵。七日。

律,六寸二分小分三*(大)**[半]*強。準,六尺二寸七千六十四。離宮,十二萬一千八*(百一)*十九。上生凌陰。離宮爲宮,去南商,凌陰徵。七日。律,六寸一分小分五微強。準,六尺一寸萬二百二十七。制時,十一萬九千四百六十。上生少出。制時爲宮,分積商,少出徵。八日。律,六寸小分七弱。準,六尺萬三千六百二十。林鐘,十一萬八千九十八。上生太蔟。林鐘爲宮,南呂商,太蔟徵。一日。律,六寸。準,六尺。

謙待,十一萬七千八百五十一。上生未知。謙待爲宮,白呂商,未知徵。五日。

律,五寸九分小分九弱。準,五尺九寸萬七千二百一十三。去滅,十一萬六千五百八。上生時息。去滅爲宮,結躬商,時息徵。七日。律,五寸九分小分二弱。準,五尺九寸三千七百八十三。安度,十一萬四千九百四十。上生屈齊。

安度爲宮,歸期商,屈齊徵。六日。律,五寸八分小分四*[微]*弱。準,五尺八寸七千七百八十六。歸嘉,十一萬三千三百九十三。上生隨期。歸嘉爲宮,未卯商,隨期徵。六日。律,五寸七分小分六微強。準,五尺七寸萬一千九百九十九。否與,十一萬一千八百六十七。上生形晉。否與爲宮,夷汗商,形晉徵。五日。律,五寸六分小分八強。準,五尺六寸萬六千四百二十二。

夷則,十一萬五百九十二。上生夾鍾。夷則爲宮,無射商,夾鍾徵。八日。律,五寸六分小分二弱。準,五尺六寸三千六百七十二。解形,十*(一)*萬九千一百三。上生開時。解形爲宮,閉掩商,開時徵。八日。律,五寸五分小分四強。

準,五尺五寸八千四百六十五。去南,十萬七千六百三十五。上生族嘉。去南爲宮,鄰齊商,族嘉徵。八日。律,五寸四分小分六大強。準,五尺四寸萬三千四百六十八。分積,十萬六千一百八十*(八)***。上生爭南。分積爲宮,期保商,爭南征。七日。律,五寸三分小分九半強。準,五尺三寸萬八千六百*(八)***十一。南呂,十萬四千九百七十六。上生姑洗。南呂爲宮,應鐘商,姑洗徵。一日。律,五寸三分小分三強。準,五尺三寸六千五百六十一。

白呂,十萬四千七百五十六。上生南授。白呂爲宮,分烏商,南授徵。五日。

律,五寸三分小分二強。準,五尺三寸四千三百*(七)***十一。結躬,十萬三千五百六十三。上生變虞。結躬爲宮,彁內商,變虞徵。六日。律,五寸二分小分六*(少)*強。準,五尺二寸萬二千一百一十四。歸期,十萬二千一百六十九。上生路時。歸期爲宮,未育商,路時徵。六日。律,五寸一分小分九微強。準,五尺一寸萬七千八百五十七。未卯,十萬七百九十四。上生形始。

未卯爲宮,彁時商,形始徵。六日。律,五寸一分小分二微強。準,五尺一寸四千*(八十)**[一百]*七。夷汗,九萬九千四百三十七。上生依行。夷汗爲宮,色育商,依行徵。七日。律,五寸小分五強。準,五尺萬二百二十。

無射,九萬八千三百四。上生中呂。無射爲宮,執始商,中呂徵。八日。律,四寸九分小分九強。準,四尺九寸萬八千五百七十三。閉掩,九萬六千九百八十。上生南中。閉掩爲宮,丙盛商,南中徵。八日。律,四寸九分小分三弱。

準,四尺九寸五千三百三十三。鄰齊,九萬五千六百七十五。上生內負。鄰齊爲宮,分動商,內負徵。七日。律,四寸八分小分六微強。準,四尺八寸萬一千九百六十六。期保,九萬四千三百八十八。上生物應。期保爲宮,質末商,物應徵。八日。律,四寸七分小分九*(微)**[半]*強。準,四尺七寸萬八千七百七十九。應鐘,九萬三千三百一十二。上生蕤賓。應鐘爲宮,大呂商,蕤賓徵。一日。律,四寸七分小分四微強。準,四尺七寸八千十九。

分烏,九萬三千一百一十*(七)***。上生南事。分烏窮次,無徵,不爲宮。

七日。律,四寸七分小分三微強。準,四尺七寸六千五十九。彁內,九萬二千五十六。上生盛變。彁內爲宮,分否商,盛變徵。八日。律,四寸六分小分八弱。準,四尺六寸萬五千一百四十二。未育,九萬八百一十七。上生離宮。未育爲宮,凌陰商,離宮徵。八日。律,四寸六分小分一少強。準,四尺六寸二千七百五十二。彁時,八萬九千五百九十五。上生制時。彁時爲宮,少出商,制時徵。六日。律,四寸五分小分五強。準,四尺五寸萬二百一十五。

截管爲律,吹以考聲,列以物氣,道之本也。術家以其聲微而體難知,其分數不明,故作準以代之。準之聲,明暢易達,分寸又粗。然弦以緩急清濁,非管無以正也。均其中弦,令與黃鐘相得,案畫以求諸律,無不如數而應者矣。

音聲精微,綜之者解。元和元年,待詔候鐘律殷肜上言:“官無曉六十律以準調音者。故待詔嚴崇具以準法教子男宣,宣通習。願召宣補學官,主調樂器。”

詔曰:“崇子學審曉律,別其族,協其聲者,審試。不得依託父學,以聾爲聰。

聲微妙,獨非莫知,獨是莫曉。以律錯吹,能知命十二律不失一,方爲能傳崇學耳。”太史丞弘試十二律,其二中,其四不中,其六不知何律,宣遂罷。自此律家莫能爲準施弦,候部莫知復見。熹平六年,東觀召典律者太子舍人張光等問準意。光等不知,歸閱舊藏,乃得其器,形制如房書,猶不能定其弦緩急,音不可書以*(時)**[曉]*人,知之者欲教而無從,心達者體知而無師,故史官能辨清濁者遂絕。其可以相傳者,唯大搉常數及候氣而已。

其條貫甚備。”詔書以防言下三公。

夫五音生於陰陽,分爲十二律,轉生六十,皆所以紀鬥氣,效物類也。天效以景,地效以響,即律也。陰陽和則景至,律氣應則灰除。是故天子常以日冬夏至御前殿,合八能之士,陳八音,聽樂均,度晷景,候鐘律,權土*(灰)**[炭]*,*(放)**[效]*陰陽。冬至陽氣應,則樂均清,景長極,黃鐘通,土*(灰)**[炭]*輕而衡仰。夏至陰氣應,則樂均濁,景短極,蕤賓通,土*(灰)**[炭]*重而衡低。進退於先後五日之中,八能各以候狀聞,太史封上。效則和,否則佔。

候氣之法,爲室三重,戶閉,塗釁必周,密佈緹縵。室中以木爲案,每律各一,內庳外高,從其方位,加律其上,以葭莩灰抑其內端,案歷而候之。

氣至者灰*(去)**[動]*。其爲氣所動者其灰散,人及風所動者其灰聚。殿中候,用玉律十二。惟二至乃候靈臺,用竹律六十。候日如其歷。

後漢書志第二 律歷中 賈逵論歷永元論歷延光論歷漢安論歷熹平論歷論月食

自太初元年始用三統曆,施行百有餘年,歷稍後天,朔先*[於]*歷,朔或在晦,月*[或朔]*見。考其行,日有退無進,月有進無退。建武八年中,太僕朱浮﹑太中大夫許淑等數上書,言歷*[朔]*不正,宜當改更。時分度覺差尚微,上以天下初定,未遑考正。至永平五年,官曆署七月十六日*[月]*食。待詔楊岑見時月食多先歷,即縮用筭上爲日,*[因]*上言“月當十五日食,官曆不中”。詔書令岑普*[候]*,與官*[歷]*課。起七月,盡十一月,弦望凡五,官曆皆失,岑皆中。庚寅,詔*[書]*令岑署弦望月食官,復令待詔張盛﹑景防﹑鮑鄴等以四分法與岑課。歲餘,盛等所中多岑六事。十二年十一月丙子,詔書令盛﹑防代岑署弦望月食加時。四分之術,始頗施行。是時盛﹑防等未能分明曆元,綜校分度,故但用其弦望而已。

先是,九年,太史待詔董萌上言歷不正,事下三公﹑太常知歷者雜議,訖十年四月,無能分明據者。至元和二年,太初失天益遠,日﹑月宿度相覺浸多,而候者皆知冬至之日日在鬥二十一度,未至牽牛五度,而以爲牽牛中星,*(從)**[後]*天四分日之三,晦朔弦望差天一日,宿差五度。章帝知其謬錯,以問史官,雖知不合,而不能易,故召治歷編欣﹑李梵等綜校其狀。二月甲寅,遂下詔曰:“朕聞古先聖王,先天而天不違,後天而奉天時。河圖曰:‘赤九會昌,十世以光,十一以興。’又曰:‘九名之世,帝行德,封刻政。’朕以不德,奉承大業,夙夜祗畏,不敢荒寧。予末小子,託在於數終,曷以續興,崇弘祖宗,拯濟元元?

尚書琁璣鈐曰:‘述堯世,放唐文。’帝命驗曰:‘*[順]*堯考德,*(顧)**[題]*期立象。’且三﹑五步驟,優劣殊軌,況乎頑陋,無以克堪,雖欲從之,末由也已。每見圖書,中心恧焉。閒者以來,政治不得,陰陽不和,災異不息,癘疫之氣,流傷於牛,農本不播。夫庶徵休咎,五事之應,鹹在朕躬,信有闕矣,將何以補之?書曰:‘惟先假王正厥事。’又曰:‘歲二月,東巡狩,至岱宗,柴,望秩于山川。遂覲東後,睰時月正日。’祖堯岱宗,同律度量,考在璣衡,以正曆象,庶乎有益。春秋保乾圖曰:‘三百年鬥歷改憲。’史官用太初鄧平術,有餘分一,在三百年之域,行度轉差,浸以謬錯。琁璣不正,文象不稽。冬至之日日在鬥二十*(二)***度,而歷以爲牽牛中星。先立春一日,則四分數之立春日也。以折獄斷大刑,於氣已迕;用望平和隨時之義,蓋亦遠矣。今改行四分,以遵於堯,以順孔聖奉天之文。冀百君子越有民,同心敬授,*[儻]*獲鹹*(喜)**[熙]*,以明予祖之遺功。”於是四分施行。而欣﹑梵猶以爲元首十一月當先大,欲以合耦弦望,命有常日,而十九歲不得七閏,晦朔失實。行之未期,章帝復發聖思,考之經讖,使左中郎將賈逵問治歷者韂承﹑李崇﹑太尉屬梁鮪﹑司徒*[掾]*嚴勖﹑太子舍人徐震﹑鉅鹿公乘蘇統及欣﹑梵等十人。

以爲月當先小,據春秋經書朔不書晦者,朔必有明晦,不朔必在其月也。即先大,則一月再朔,後月無朔,是明不可必。梵等以爲當先大,無文正驗,取欲諧耦十六日*[望]*,月朓□,晦當滅而已。又晦與合同時,不得異日。又上知欣﹑梵穴見,□毋拘歷已班,天元始起之月*(常)**[當]*小。定,後年歷數遂正。永元中,復令史官以九道法候弦望,驗無有差跌。逵論集狀,後之議者,用得折衷,故詳錄焉。

逵論曰:“太初曆冬至日在牽牛初者,牽牛中星也。古黃帝﹑夏﹑殷﹑周﹑魯冬至日在建星,建星即今鬥星也。太初曆鬥二十六度三百八十五分,牽牛八度。

案行事史官注,冬﹑夏至日常不及太初曆五度,冬至日在鬥*(一)***十一度四分度之一。石氏星經曰:‘黃道規牽牛初直鬥二十度,去極二十五度。’於赤道,鬥二十一度也。四分法與行事候注天度相應。尚書考靈曜‘鬥二十二度,無餘分,冬至在牽牛所起’。又編欣等據今日所在*[未至]*牽牛中星五度,於鬥二十一度四分一,與考靈曜相近,即以明事。元和二年八月,詔書曰‘石不可離’,令兩候,上得筭多者。太史令玄等候元和二年至永元元年,五歲中課日行及冬*(夏)*至鬥*(一)***十一度四分一,合古歷建星考靈曜日所起,其星閒距度皆如石氏故事。他術以爲冬至日在牽牛初者,自此遂黜也。”

逵論曰:“以太初曆考漢元盡太初元年日*(朔)**[食]*二十三事,其十七得朔,四得晦,二得二日;新曆七得朔,十四得晦,二得*(三)***日。以太初曆考太初元年盡更始二年二十四事,十得晦;以新曆十六得朔,七得二日,一得晦。以太初曆考建武元年盡永元元年二十三事,五得朔,十八得晦;以新曆十七得朔,三得晦,三得二日。又以新曆上考春秋中有日朔者二十四事,失不中者二十三事。天道參差不齊,必有餘,餘又有長短,不可以等齊。治歷者方以七十六歲斷之,則餘分*(稍)**[消]*長,稍得一日。故易金火相革之卦象曰:‘君子以治歷明時。’又曰:‘湯﹑武革命,順乎天應乎人。’言聖人必曆象日月星辰,明數不可貫數千萬歲,其閒必改更,先距求度數,取合日月星辰所在而已。

故求度數,取合日月星辰,有異世之術。太初曆不能下通於今,新曆不能上得漢元。一家曆法必在三百年之閒。故讖文曰‘三百年鬥歷改憲’。漢興,當用太初而不改,下至太初元年百二歲乃改。故其前有先晦一日合朔,下至成﹑哀,以二日爲朔,故合朔多在晦,此其明效也。”

逵論曰:“臣前上傅安等用黃道度日月弦望多近。史官一以赤道度之,不與日月同,於今歷弦望至差一日以上,輒奏以爲變,至以爲日漤縮退行。於黃道,自得行度,不爲變。願請太史官日月宿簿及星度課,與待詔星象考校。奏可。臣謹案:前對言冬至日去極一百一十五度,夏至日去極六十七度,春秋分日去極九十一度。

洪範‘日月之行,則有冬夏’。五紀論‘日月循黃道,南至牽牛,北至東井,率日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七’也。今史官一以赤道爲度,不與日月行同,其鬥﹑牽牛﹑*[東井]*﹑輿鬼,赤道得十五,而黃道得十三度半;行東壁﹑奎﹑婁﹑軫﹑角﹑亢,赤道*(十)***度,黃道八度;或月行多而日月相去反少,謂之日漤。案黃道值牽牛,出赤道南二十五度,其直東井﹑輿鬼,出赤道北**五度。赤道者爲中天,去極俱九十度,非日月道,而以遙準度日月,失其實行故也。以今太史官候注考元和二年九月已來月行牽牛﹑東井四十九事,無行十一度者;行婁﹑角三十七事,無行十五六度者,如安言。問典星待詔姚崇﹑井畢等十二人,皆曰‘星圖有規法,日月實從黃道,官無其器,不知施行’。案甘露二年大司農中丞耿壽昌奏,以圖儀度日月行,考驗天運狀,日月行至牽牛﹑東井,日過**度,月行十五度,至婁﹑角,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赤道使然,此前世所共知也。如言黃道有驗,合天,日無前漤,弦望不差一日,比用赤道密近,宜施用。上中多臣校。”案逵論,永元四年也。至十五年七月甲辰,詔書造太史黃道銅儀,以角爲十三度,亢十,氐十六,房五,心五,尾十八,箕十,鬥二十四四分度之一,牽牛七,須女十一,虛十,危十六,營室十八,東壁十,奎十七,婁十二,胃十五,昴十二,畢十六,觜三,參八,東井三十,輿鬼四,柳十四,星七,張十七,翼十九,軫十八,凡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冬至日在鬥十九度四分度之一。史官以*(郭)**[部]*日月行,參弦望,雖密近而不爲注日。儀,黃道與度轉運,難以候,是以少循其事。

逵論曰:“又今史官推合朔、弦、望、月食加時,率多不中,在於不知月行彁疾意。永平中,詔書令故太史待詔張隆以四分法署弦、望、月食加時。隆言能用易九、六、七、八*(支)**[爻]*知月行多少。今案隆所署多失。臣使隆逆推前手所署,不應,或異日,不中天乃益遠,至十餘度。梵、統以史官候注考校,月行當有彁疾,不必在牽牛、東井、婁、角之閒,又非所謂朓、側匿,乃由月所行道有遠近出入所生,率一月移故所疾處三度,九歲九道一復,凡九章,百七十一歲,復十一月合朔旦冬至,合春秋、三統九道終數,可以知合朔、弦、望、月食加時。據官注天度爲分率,以其術法上考建武以來月食凡三十八事,差密近,有益,*(宣)**[宜]*課試上。”

案史官舊有九道術,廢而不修。熹平中,故治歷郎梁國宗整上九道術,詔書下太史,以參舊術,相應。部太子舍人馮恂課校,恂亦復作九道術,增損其分,與整術並校,差爲近。太史令揚上以恂術參弦、望。然而加時猶復先後天,遠則十餘度。

日日行一度,而月日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有畸。日官當會集此之遲疾,以考成晦朔,錯綜以設閏月。閏月無中氣,而北斗邪指兩辰之閒,所以異於他月也。積此以相通,四時八節無違,乃得成歲。其微密至矣。得其精微,以合天道,事□而不悖。故傳曰:‘閏以正時,時以作事,事以厚生,生民之道,於是乎在。’然陰陽之運,隨動而差,差而不已,遂與歷錯。故仲尼、丘明每於朔閏發文,蓋矯正得失,因以宣明歷數也。桓十七年,日食得朔,而史闕其日,單書朔。僖十五年,日食*[亦得朔]*,而史闕朔與日。故傳因其得失,並起時史之謬,兼以明其餘日食,或歷失其正也。莊二十五年,經書‘六月辛未朔,日有食之,鼓用牲於社’。周之六月,夏之四月,所謂正陽之月也。而時歷誤,實是七月之朔,非六月。故傳雲:‘非常也。唯正月之朔,慝未作,日有食之,於是乎有用幣於社,伐鼓於朝。’*[明]*此*[食]*非用幣伐鼓常月,因變而起,歷誤也。文十五年經文皆同,而更復發,傳曰‘非禮’。明前傳欲以審正陽之月,後傳發例,欲以明諸侯之禮也。此乃聖賢之微旨,*[而]*先儒所未喻也。昭十七年夏六月,日有食之,而平子言非正陽之月,以誣一朝,近於指鹿爲馬。故傳曰‘不君君’,且因以明此月爲得天正也。劉子駿造三統曆,以修春秋。春秋日食有甲乙者三十四,而三統曆唯*[得]*一食,歷術比諸家既最簄。又六千餘歲輒益一日。凡歲當累日爲次,而無故益之,此不可行之甚者。班固前代名儒,而謂之最密。非徒班固也,自古以來,諸論春秋者,多述謬誤,或造家術,或用黃帝以來諸歷,以推經傳朔日,皆不*(得)*諧合。日食於朔,此乃天驗,經傳又書其朔食,可謂得天,而劉、賈諸儒說,皆以爲月二日或三日,公違聖人明文。其蔽在於守一元,不與天消息也。餘感春秋之事,嘗着歷論,極言歷之通理。其大指曰:天行不息,日月星辰,各運其舍,皆動物也。物動則不一,雖行度大量,可得而限。累日爲月,*[累月爲歲]*,以新故相序,不得不有毫毛之差,此自然*[之]*理也。故春秋日有頻月而食者,*[有]*曠年不食者,理不得一,而筭守*(從)**[恆]*數,故歷無不有差失也。始失於毫毛,而尚未可覺,積而成多,以失弦望朔晦,則不得不改憲以從之。書所謂‘欽若昊天,曆象日月星辰’,易所謂‘治歷明時’,言當順天以求合,非爲合以驗天*(者)*也。推此論之,春秋二百餘年,其治歷變通多矣。雖數術絕滅,還尋經傳微旨,大量可知。時之違謬,則經傳有驗。學者固當曲循經傳月日日食,以考朔晦*(也)*,以推時驗。而*[見]*皆不然,各據其學以推春秋。此無異度己之跡,而欲削他人之足也。餘爲歷論之後,至咸寧中,善筭李修、夏顯,依論體爲術,名幹度歷,表上朝廷。其術合日行四分之數,而微增月行。用三百歲改憲之意,二元相推,七十餘歲,承以強弱,強弱之差蓋少,而適足以遠通盈縮。時尚書及史官以幹度與*(太)**[泰]*始歷參校古今記注,幹度歷殊勝*[泰始歷,上勝官曆四十五事]*,今*[其]*術具存。時又並考古今十歷,以驗春秋,知三統曆之最簄也。今具列其*(時)*得失之數,又據經傳微旨*(證據及失閏旨)*,考日辰朔晦,以相發明,爲經傳長曆。諸經傳證據,及失閏*[違]*時,文字謬誤,皆甄發之。雖未必其得天,蓋*[是]*春秋當時之歷也。學者覽焉。”

永元十四年,待詔太史霍融上言:“官漏刻率九日增減一刻,不與天相應,或時差至二刻半,不如夏曆密。”詔書下太常,令史官與融以儀校天,課度遠近。

太史令舒、承、梵等對:“案官所施漏法令甲第六常符漏品,孝宣皇帝三年十二月乙酉下,建武十年二月壬午詔書施行。漏刻以日長短爲數,率日南北二度四分而增減一刻。一氣俱十五日,日去極各有多少。今官漏率九日移一刻,不隨日進退。夏曆漏*[刻]*隨日南北爲長短,密近於官漏,分明可施行。”其年十一月甲寅,詔曰:“告司徒、司空:漏所以節時分,定□明。

□明長短,起於日去極遠近,日道周*[圜]*,不可以計率分,當據儀度,下參晷景。今官漏以計率分□明,九日增減一刻,違失其實,至爲疏數以耦法。太史待詔霍融上言,不與天相應。太常史官運儀下水,官漏失天者至三刻。以晷景爲刻,少所違失,密近有驗。今下晷景漏刻四十八箭,立成斧官府當用者,計吏到,班予四十八箭。”文多,故魁取二十四氣日所在,並黃道去極、晷景、漏刻、□明中星刻於下。

昔太初曆之興也,發謀於元封,啓定於*(天)**[元]*鳳,積*(百)*三十年,是非乃審。及用四分,亦於建武,施於元和,訖於永元,七十餘年,然後儀式備立,司候有準。天事幽微,若此其難也。中興以來,圖讖漏泄,而考靈曜、命歷序皆有甲寅元。其所起在四分庚申元后百一十四歲,朔差漤二日。學士修之於草澤,信向以爲得正。及太初曆以後*(大)**[天]*爲疾,而修之者雲“百四十四歲而太歲超一*(表)**[辰]*,百七十一歲當棄朔餘六十三,中餘千一百九十七,乃可常行”。自太初元年至永平十一年,百七十一,當去分而不去,故令益有疏闊。此二家常挾其術,庶幾施行,每有訟者,百寮會議,髃儒騁思,論之有方,益於多聞識之,故詳錄焉。

安帝延光二年,中謁者亶誦言當用甲寅元,河南梁豐言當複用太初。尚書郎張衡、周興皆能歷,數難誦、豐,或不對,或言失誤。衡、興參案儀注*(者)*,考往校今,以爲九道法最密。詔書下公卿詳議。太尉愷等上侍中施延等議:“太初過天,日一度,弦望失正,月以晦見西方,食不與天相應;元和改從四分,四分雖密於太初,復不正,皆不可用。甲寅元與天相應,合圖讖,可施行。”

博士黃廣、大行令任僉議,如九道。河南尹祉、太子舍人李泓等四十人議:“即用甲寅元,當除元命苞天地開闢獲麟中百一十四歲,推閏月六直其日,或朔、晦、弦、望,二十四氣宿度不相應者非一。用九道爲朔,月有比三大二小,皆疏遠。元和變歷,以應保乾圖‘三百歲鬥歷改憲’之文。四分曆本起圖讖,最得其正,不宜易。”愷等八十四人議,宜從太初。尚書令忠上奏:“諸從太初者,皆無他效驗,徒以世宗攘夷廓境,享國久長爲辭。或雲孝章改四分,災異卒甚,未有善應。臣伏惟聖王興起,各異正朔,以通三統。漢祖受命,因秦之紀,十月爲年首,閏常在歲後。不稽先代,違於帝典。太宗遵修,三階以平,黃龍以至,刑犴以錯,五是以備。哀平之際,同承太初,而妖孽累仍,痾禍非一。

議者不以成數相參,考真求實,而泛採妄說,歸福太初,致咎四分。太初曆觽賢所立,是非已定,永平不審,復革其弦望。四分有謬,不可施行。元和鳳鳥不當應歷而翔集。遠嘉前造,則*(喪)**[表]*其休;近譏後改,則隱其福。漏見曲論,未可爲是。臣輒復重難衡、興,以爲五紀論推步行度,當時比諸術爲近,然猶未稽於古。及向子歆欲以合春秋,橫斷年數,損夏益周,考之表紀,差謬數百。兩歷相課,六千一百五十六歲,而太初多一日。冬至日直鬥,而云在牽牛。□闊不可複用,昭然如此。史官所共見,非獨衡、興。前以爲九道密近,今議者以爲有闕,及甲寅元復多違失,皆未可取正。昔仲尼順假馬之名,以崇君之義。況天之歷數,不可任疑從虛,以非易是。”上納其言,遂*[寢]*改歷事。

順帝漢安二年,尚書侍郎邊韶上言:“世微於數虧,道盛於得常。數虧則物衰,得常則國昌。孝武皇帝攄發聖思,因元封七年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乃詔太史令司馬遷、治歷鄧平等更建太初,改元易朔,行夏之正,幹鑿度八十**分之四十三爲日法。設清檯之候,驗六異,課效觕密,太初爲最。其後劉歆研機極深,驗之春秋,參以易道,以河圖帝覽嬉、雒書*(甄)**[幹]*曜度推廣九道,百七十一歲進退六十三分,百四十四歲一超次,與天相應,少有闕謬。從太初至永平十一年,百七十**歲,進退餘分六十三,治歷者不知處之。推得十二度弦望不效,挾廢術者得竄其說。至*(永)**[元]*和二年,小終之數寖過,餘分稍增,月不用晦朔而先見。孝章皇帝以保乾圖‘三百年鬥歷改憲’,就用四分。以太白復樞甲子爲癸亥,引天從筭,耦之目前。更以庚申爲元,既無明文;

託之於獲麟之歲,又不與感精符單閼之歲同。史官相代,因成習疑,少能鉤深致遠;案弦望足以知之。”詔書下三公、百官雜議。太史令虞恭、治歷宗欣等議:“建歷之本,必先立元,元正然後定日法,法定然後度周天以定分至。三者有程,則歷可成也。四分曆仲紀之元,起於孝文皇帝后元三年,歲在庚辰。上四十五歲,歲在乙未,則漢興元年也。又上二百七十五歲,歲在庚申,則孔子獲麟。二百七十六萬歲,尋之上行,復得庚申。歲歲相承,從下尋上,其執不誤。此四分曆元明文圖讖所着也。太初元年歲在丁丑,上極其元,當在庚戌,而曰丙子,言百四十四歲超一辰,凡九百九十三超,歲有空行八十二週有奇,乃得丙子。案歲所超,於天元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日月俱超。日行一度,積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一而周天一澘,名曰歲。歲從一辰,日不得空周天,則歲無由超辰。案百七十**歲二蔀一章,小余六十三,自然之數也。夫數出於杪曶,以成毫犛,亮犛積累,以成分寸。

兩儀既定,日月始離。初行生分,積分成度。日行一度,一歲而周,故爲術者,各生度法,或以九百四十,或以八十一。法有細觕,以生兩科,其歸一也。日法者,日之所行分也。日垂令明,行有常節,日法所該,通遠無已,損益毫犛,差以千里。自此言之,數無緣得有虧棄之意也。今欲飾平之失,斷法垂分,恐傷大道。以步日月行度,終數不同,四章更不得朔餘一。雖言九道去課進退,恐不足以補其闕。且課歷之法,晦朔變弦,以月食天驗,昭著莫大焉。今以去六十三分之法爲歷,驗章和元年以來日變二十事,月食二十八事,與四分曆更失,定課相除,四分尚得多,而又便近。

孝章皇帝歷度審正,圖儀晷漏,與天相應,不可復尚。文曜鉤曰:‘高辛受命,重黎說文。唐堯即位,羲和立*(禪)**[渾]*。夏後製德,昆吾列神。成周改號,萇弘分官。’運鬥樞曰:‘常佔有經,世史所明。’洪範五紀論曰:‘民閒亦有黃帝諸歷,不如史官記之明也。’自古及今,聖帝明王,莫不取言於羲和、常佔之官,定精微於晷儀,正觽疑,祕藏中書,改行四分之原。及光武皇帝數下詔書,草創其端,孝明皇帝課校其實,孝章皇帝宣行其法。君更三聖,年曆數十,信而徵之,舉而行之。其元則上統開闢,其數則復古四分。宜如甲寅詔書故事。”奏可。

靈帝熹平四年,五官郎中馮光、沛相上計掾陳晃言:“曆元不正,故妖民叛寇益州,盜賊相續爲*[害]*。歷*[當]*用甲寅爲元而用庚申,圖緯無以庚*[申]*爲元者。近秦所用代周之元。太史治治歷中郭香、劉固意造妄說,乞*(與)*本庚申元經緯*(有)*明*[文]*,受虛欺重誅。”乙卯,詔書下三府,與儒林明道者詳議,務得道真。以髃臣會司徒府議。

議郎蔡邕議,以爲:

歷數精微,去聖久遠,得失更迭,術*(術)*無常是。*[漢興]**(以)*承秦,歷用顓頊,元用乙卯。百有二歲,孝武皇帝始改正朔,歷用太初,元用丁丑,行之百八十九歲。孝章皇帝改從四分,元用庚申。今光、晃各以庚申爲非,甲寅爲是。案曆法,黃帝、顓頊、夏、殷、周、魯,凡六家,各自有元。光、晃所據,則殷曆元也。他元雖不明於圖讖,各*[自一]*家*[之]*術,皆當有效於*(其)*當時。*(黃)**[武]*帝始用太初丁丑之元,*(有)*六家紛錯,爭訟是非。

太史令張壽王挾甲寅元以非漢歷,雜候清檯,課在下第,卒以疏闊,連見劾奏,太初效驗,無所漏失。是則雖非圖讖之元,而有效於前者也。及用四分以來,考之行度,密於太初,是又新元*[有]*效於今者也。延光元年,中謁者亶誦亦非四分庚申,上言當用命歷序甲寅元。公卿百寮參議正處,竟不施行。且三光之行,彁速進退,不必若一。術家以筭追而求之,取合於當時而已。故有古今之術。今*[術]*之不能上通於古,亦猶古術之不能下通於今也。元命苞、幹鑿度皆以爲開闢至獲麟二百七十六萬歲;及命歷序積獲麟至漢,起庚*(子)**[午]*蔀之二十三歲,竟己酉、戊子及丁卯蔀六十九歲,合爲二百七十五歲。漢元年歲在乙未,上至獲麟則歲在庚申。推此以上,上極開闢,則*(不)**[元]*在庚申。讖雖無文,其數見存。而光、晃以爲開闢至獲麟二百七十五萬九千八百八十六歲,獲麟至漢百六十*(二)***歲,轉差少一百一十四歲。雲當滿足,則上違幹鑿度、元命苞,中使獲麟不得在哀公十四年,下不及命歷序獲麟*[至]*漢相去四蔀年數,與奏記譜注不相應。

當今歷正月癸亥朔,光、晃以爲乙丑朔。乙丑之與癸亥,無題勒款識可與觽共別者,須以弦望晦朔光魄虧滿可得而見者,考其符驗。而光、晃歷以考靈曜*[爲本]*,二十八宿度數及冬至日所在,與今史官甘、石舊文錯異,不可考校;以今渾天圖儀檢天文,亦不合於考靈曜。光、晃誠能自依其術,更造望儀,以追天度,遠有驗於圖書,近有效於三光,可以易奪甘、石,窮服諸術者,實宜用之。難問光、晃,但言圖讖,所言不服。元和二年二月甲寅制書曰:‘朕聞古先聖王,先天而天不違,後天而奉天時。史官用太初鄧平術,冬至之日,日在鬥二十*(二)***度,而歷以爲牽牛中星,先立春一日,則四分數之立春也,而以折獄斷大刑,於氣已迕,用望平和,蓋亦遠矣。今改行四分,以遵於堯,以順孔聖奉天之文。’是始用四分曆庚申元之詔也。深引河雒圖讖以爲符驗,非史官私意獨所興構。而光、晃以爲*[香]*、固意造妄說,違反經文,謬之甚者。昔堯命羲和曆象日月星辰,舜睰時月正日,湯、武革命,治歷明時,可謂正矣,且猶遇水遭旱,戒以‘蠻夷猾夏,寇賊奸宄’。而光、晃以爲陰陽不和,奸臣盜賊,皆元之咎,誠非其理。元和二年乃用庚申,至今九十二歲,而光、晃言秦所用代周之元,不知從秦來,漢三易元,不常庚申。光、晃區區信用所學,亦妄虛無造欺語之愆。至於改朔易元,往者壽王之術已課不效,亶誦之議不用,元和詔書文備義着,非髃臣議者所能變易。

太尉耽、司徒隗、司空訓以邕議劾光、晃不敬,正鬼薪法。詔書勿治罪。

太初曆推月食多失。四分因太初法,以河平癸巳爲元,施行五年。永元元年,天以七月後閏食,術以八月。其*(十)*二年正月十二日,蒙公乘宗紺上書言:“今月十六日月當食,而歷以二月。”至期如紺言。太史令巡上紺有益官用,除待詔。甲辰,詔書以紺法署。施行五十六歲。至本初元年,天以十二月食,歷以後年正月,於是始差。到熹平三年,二十九年之中,先歷食者十六事。常山長史劉洪上作七曜術。甲辰詔屬太史部郎中劉固、舍人馮恂等課效,復作八元術,固等作月食術,並已相參。固術與七曜術同。月食所失,皆以歲在己未當食四月,恂術以三月,官曆以五月。太史上課,到時施行中者。丁巳,詔書報可。

其四年,紺孫誠上書言:“受紺法術,當復改,今年十二月當食,而官曆以後年正月。”到期如言,拜誠爲舍人。丙申,詔書聽行誠法。

光和二年歲在己未,三月、五月皆陰,太史令修、部舍人張恂等推計行度,以爲三月近,四月遠。誠以四月。奏廢誠術,施用恂術。其三年,誠兄整前後上書言:“去年三月不食,當以四月。史官廢誠正術,用恂不正術。”整所上*(五)**[正]*屬太史,太史主者終不自言三月近,四月遠。食當以見爲正,無遠近。詔書下太常:“其詳案註記,平議術之要,效驗虛實。”太常就耽上選侍中韓說、博士蔡較、谷城門候劉洪、右郎中陳調於太常府,覆校註記,平議難問。恂、誠各對。恂術以五千六百四十*(日)**[月]*有九百六十一食爲法,而除成分,空加縣法,推建武以來,俱得三百二十七食,其十五食錯。案其官素注,天見食九十八,與兩術相應,其錯闢二千一百。誠術以百三十五月二十三食爲法,乘除成月,從建康以上減四十一,建康以來減三十五,以其俱不食。

恂術改易舊法,誠術中復減損,論其長短,無以相踰。各引書緯自證,文無義要,取追天而已。夫日月之術,日循黃道,月從九道。以赤道儀,日冬至去極俱一百一十五度。其入宿也,赤道在鬥中十一,而黃道在鬥十九。兩儀相參,日月之行,曲直有差,以生進退。故月行井、牛,十四度以上;其在角、婁,十二度以上。皆不應率不行。以是言之,則術不差不改,不驗不用。天道精微,度數難定,術法多端,曆紀非一,未驗無以知其是,未差無以知其失。失然後改之,是然後用之,此謂允執其中。今誠術未有差錯之謬,恂術未有獨中之異,以無驗改未失,是以檢將來爲是者也。誠術百三十五月月二十三食,其文在書籍,學者所修,施行日久,官守其業,經緯日月,厚而未愆,信於天文,述而不作。恂久在候部,詳心善意,能揆儀度,定立術數,推前校往,亦與見食相應。然協歷正紀,欽若昊天,宜率舊章,如甲辰、丙申詔書,以見食爲比。今宜施用誠術,棄放恂術,史官課之,後有效驗,乃行其法,以審術數,以順改易。耽以說等議奏聞,詔書可。恂、整、誠各覆上書,恂言不當施誠術,整言不當復*(棄)*恂術。爲洪議所侵,事下永安臺覆實,皆不如恂、誠等言。劾奏謾欺。詔書報,恂、誠各以二月奉贖罪,整適作左校二月。遂用洪等,施行誠術。

光和二年,萬年公乘王漢上月食注。自章和元年到今年凡九十三歲,合百九十六食;與官曆河平元年月錯,以己巳爲元。事下太史令修,上言“漢所作注不與見食相應者二事,以同爲異者二十九事”。尚書召谷城門候劉洪。□曰:“前郎中馮光、司徒掾陳晃各訟歷,故議郎蔡邕共補續其志。今洪其詣修,與漢相參,推元*(謂)**[課]*分,考校月食。審己巳元密近,有師法,洪便從漢受;

不能,對。”洪上言:“推*(元)*漢己巳元,則考靈曜旃蒙之歲乙卯元也,與光、晃甲寅元相經緯。於以追天作歷,校三光之步,今爲疏闊。孔子緯一事見二端者,明歷興廢,隨天爲節。甲寅歷於孔子時效;己巳顓頊秦所施用,漢興草創,因而不易,至元封中,迂闊不審,更用太初,應期三百改憲之節。甲寅、己巳讖雖有文,略其年數,是以學人各傳所聞,至於課校,罔得厥正。夫甲寅元天正正月甲子朔旦冬至,七曜之起,始於牛初。乙卯之元人正己巳朔旦立春,三光聚天廟五度。課兩元端,閏餘差*(自)**[百]*五十**分*(二)*之三,朔三百四,中節之餘二十九。以效信難聚,漢不解說,但言先人有書而已。以漢成注參官施行,術不同二十九事,不中見食二事。案漢習書,見己巳元,謂朝不聞,不知聖人獨有興廢之義,史官有附天密術。甲寅、己巳,前已施行,效後格而*(已)*不用。河平疏闊,史官已廢之,而漢以去事分爭,殆非其意。雖有師法,與無同。課又不近密。其說蔀數,術家所共知,無所採取。”遣漢歸鄉里。

“洪篤信好學,觀乎六藝髃書意,以爲天文數術,探賾索隱,鉤深致遠,遂專心銳思。爲曲城侯相,政教清均,吏民畏而愛之,爲州郡之所禮異。”

後漢書志第三 律歷下 曆法

昔者聖人之作歷也,觀琁璣之運,三光之行,道之發斂,景之長短,鬥綱*(之)**[所]*建,青龍所躔,參伍以變,錯綜其數,而制術焉。

天之動也,一晝一夜而運過周,星從天而西,日違天而東。日之所行與運周,在天成度,在歷成日。居以列宿,終於四七,受以甲乙,終於六旬。日月相推,日舒月速,當其同*[所]*,謂之合朔。舒先速後,近一遠三,謂之弦。相與爲衡,分天之中,謂之望。以速及舒,光盡體伏,謂之晦。晦朔合離,鬥建移辰,謂之*[月]*。日月之*(術)**[行]*,則有冬有夏;冬夏之閒,則有春有秋。是故日行北陸謂之冬,西陸謂之春,南陸謂之夏,東陸謂之秋。日道發南,去極彌遠,其景彌長,遠長乃極,冬乃至焉。日道斂北,去極彌近,其景彌短,近短乃極,夏乃至焉。二至之中,道齊景正,春秋分焉。

日周於天,一寒一暑,四時備成,萬物畢改,攝提遷次,青龍移辰,謂之歲。

歲首至也,月首朔也。至朔同日謂之章,同在日首謂之蔀,蔀終六旬謂之紀,歲朔又復謂之元。是故日以實之,月以閏之,時以分之,歲以周之,章以明之,蔀以部之,紀以記之,元以原之。然後雖有變化萬殊,贏朒無方,莫不結繫於此而礏正焉。

極建其中,道營於外,琁衡追日,以察*[發]*斂,光道生焉。孔壺爲漏,浮箭爲刻,下漏數刻,以考中星,□明生焉。日有光道,月有九行,九行出入而交生焉。朔會望衡,鄰於所交,虧薄生焉。月有晦朔,星有合見,月有弦望,星有留逆,其歸一也,步術生焉。金﹑水承陽,先後日下,速則先日,彁而後留,留而後逆,逆與日違,違而後速,速與日競,競又先日,彁速順逆,晨夕生焉。

日﹑月﹑五緯各有終原,而七元生焉。見伏有日,留行有度,而率數生焉。參差齊之,多少均之,會終生焉。引而伸之,觸而長之,探賾索隱,鉤深致遠,無幽闢潛伏,而不以其精者然。故陰陽有分,寒暑有節,天地貞觀,日月貞明。

若夫佑術開業,淳耀天光,重黎其上也。承聖帝之命若昊天,典曆象三辰,以授民事,立閏定時,以成歲功,羲和其隆也。取象金火,革命創制,治歷明時,應天順民,湯﹑武其盛也。及王德之衰也,無道之君亂之於上,頑愚之史失之於下。夏後之時,羲和淫湎,廢時亂日,胤乃徵之。紂作淫虐,喪其甲子,武王誅之。夫能貞而明之者,其興也勃焉;回而敗之者,其亡也忽焉。巍巍乎若道天地之綱紀,帝王之壯事,是以聖人寶焉,君子勤之。 夫歷有聖人之德六焉:以本氣者尚其體,以綜數者尚其文,以考類者尚其象,以作事者尚其時,以佔往者尚其源,以知來者尚其流。大業載之,吉凶生焉,是以君子將有興焉,諮焉而以從事,受命而莫之違也。若夫用天因地,揆時施教,頒諸明堂,以爲民極者,莫大乎月令。帝王之大司備矣,天下之能事畢矣。

過此而往,髃忌苟禁,君子未之或知也。

鬥之二十一度,去極至遠也,日在焉而冬至,髃物於是乎生。故律首黃鐘,曆始冬至,月先建子,時平夜半。當漢高皇帝受命四十有五歲,陽在上章,陰在執徐,冬十有一月甲子夜半朔旦冬至,日月閏積之數皆自此始,立元正朔,謂之漢歷。又上兩元,而月食五星之元,併發端焉。

歷數之生也,乃立儀﹑表,以校日景。景長則日遠,天度之端也。日發其端,周而爲歲,然其景不復,四周千四百六十一日,而景復初,是則日行之終。以周除日,得三百六十五四分度之一,爲歲之日數。日日行一度,亦爲天度。察日月俱發度端,日行十九周,月行二百五十四周,復會於端,是則月行之終也。以日周除月周,得一歲周天之數。

以日一週減之,餘十二十九分之七,則月行過周及日行之數也,爲一歲之月。

以除一歲日,爲一月之數。月之餘分積滿其法,得一月,月成則其歲*[大]*。

月*(大)*四時推移,故置十二中以定月位。有朔而無中者爲閏月。中之始*(日)**[曰]*節,與中爲二十四氣。以除一歲日,爲一氣之日數也。其分積而成日爲沒,並歲氣之分,如法爲一歲沒。沒分於終中,中終於冬至,冬至之分積如其法得一日,四歲而終。月分成閏,閏七而盡,其歲十九,名之曰章。章首分盡,四之俱終,名之曰蔀。以一歲日乘之,爲蔀之日數也。以甲子命之,二十而復其初,是以二十蔀爲紀。紀歲青龍未終,三終歲後復青龍爲元。

元法,四千五百六十。

宋均曰:“紀即元也。四千五百六十者,五行相代,一終之大數也。王者即位,或遇其統,或不盡其數,故一*(共)**[元]*以四千五百六十爲甲寅之終也。王者起,必易元,故不復沿前而終言之也。”韓子曰:“四千五百六十歲爲一元,元中有厄,故聖人有九歲之畜以備之也。”

紀法,千五百二十。

紀月,萬八千八百。

蔀法,七十六。

蔀月,九百四十。

章法,十九。

章月,二百三十五。

周天,千四百六十一。

日法,四。

蔀日,二萬七千七百五十九。

沒數,二十一。*(爲章閏)*通法,四百八十七。

沒法,七,因爲章閏。

日餘,百六十八。

中法,*(四)***十二。

大周,三十四萬三千三百三十五。

月周千一十六。

月食數之生也,乃記月食之既者。率二十三食而復既,其月*(食)*百三十五,率之相除,得五*(百)**[月]*二十三之二十而一食。以除一歲之月,得歲有再食五百一十三分之五十**也。分終其法,因以與蔀相約,得四與二十七,互之,會二千五十二,二十而與元會。

元會,四萬一千四十。

蔀會,*(三)***千五十*(三)***。

歲數,五百一十三。

食數,千八十一。

月數,百*(二)***十五。

食法,二十*(二)***。

推入蔀術曰:以元法除去上元,其餘以紀法除之,所得數從天紀,筭外則所入紀也。不滿紀法者,入紀年數也。以蔀法除之,所得數從甲子蔀起,筭外,所入紀歲名命之,筭上,即所求年太歲所在。

推月食所入蔀會年,以元會除去上元,其餘以蔀會除之,所得以*(七)***十*(二)***乘之,滿六十除去之,餘以二十除所得數,從天紀,筭*(之起)*外,所*(以)*入紀,不滿二十者,數從甲子蔀起,筭外,所入蔀會也。其初不滿蔀會者,入蔀會年數也,各以*(不)**[所]*入紀歲名命之,筭上,即所求年*(蔀)**[太歲所在]*。

天紀歲名地紀歲名人紀歲名蔀首庚辰庚子庚申甲子一丙申丙辰丙子癸卯二壬子壬申壬辰壬午三戊辰戊子戊申辛酉四甲申甲辰甲子庚子五庚子庚申庚辰己卯六丙辰丙子丙申戊午七壬申壬辰壬子丁酉八戊子戊申戊辰丙子九甲辰甲子甲申乙卯十庚申庚辰庚子甲午十一丙子丙申丙辰癸酉十二壬辰壬*(午)**[子]*壬申壬子十三戊申戊辰戊子辛卯十四甲子甲申甲辰庚午十五庚辰庚子庚申*(乙)**[己]*酉十六丙申丙辰丙子戊子十七壬子壬申壬辰丁卯十八戊辰戊子戊申丙午十九甲申甲辰甲子乙酉二十推天正術,置入蔀年減一,以章月乘之,滿章法得一,名爲積月,不滿爲閏餘,十二以上,其歲有閏。

推天正朔日,置入蔀積月,以蔀日乘之,滿蔀月得一,名爲積日,不滿爲小余,積日以六十除去之,其餘爲大餘,以所入蔀名命之,筭盡之外,則前年天正十一月朔日也。小余四百四十一以上,其月大。求後月朔,加大餘二十九,小余四百九十**,小余滿蔀月得一,上加大餘,命之如前。

一術,以大周乘年,周天乘*[閏餘]*減之,餘滿蔀*(日)**[月]*,則天正朔日也。

推二十四氣術曰:置入蔀年減一,以*(月)**[日]*餘乘之,滿中法得一,名曰大餘,不滿爲小余,大餘滿六十除去之,其餘以蔀名命之,筭盡之外,則前年冬至之日也。

求次氣,加大餘十五,小余七,除命之如前,小寒日也。

推閏月所在,以閏餘減章法,餘以十二乘之,滿章閏數得一,滿四以上亦得一筭之數,從前年十一月起,筭盡之外,閏月也。或進退,以中氣定之。

推絃、望日,因其月朔大小余之數,皆加大餘七,小余三百五十九四分三,小余滿蔀月得一,加大餘,大餘命如法,得上弦。又加得望,次下弦,又後月朔。

其弦、望小余二百六十以下,每以百刻乘之,滿蔀月得一刻,不滿其*(數)**[所]*近節氣夜漏之半者,以筭上爲日。

推沒滅術,置入蔀年減一,以沒數乘之,滿日法得一,名爲積沒,不盡爲沒餘。

以通法乘積沒,滿沒法得一,名爲大餘,不盡爲小余。大餘滿六十除去之,其餘以蔀名命之,筭盡之外,前年冬至前沒日也。求後沒,加大餘六十九,小余四,小余滿沒法,從大餘,命之如前,無分爲滅。

一術,以*(爲)**[十]*五乘冬至小余,以減通法,餘滿沒法得一,則天正後沒也。

推合朔所在度,置入蔀積*(月)**[日]*以*(日)**[蔀月]*乘之,滿大周除去之,其餘滿蔀月得一,名爲積度,不盡爲餘分。積度加鬥二十一度,加二百三十五分,以宿次除之,不滿宿,則日月合朔所在星度也。求後合朔,加度二十九,加分四百九十九,分滿蔀月得一度,經鬥除二百三十五分。

一術,以閏餘乘周天,以減大周餘,滿蔀月得一,合以鬥二十一度四分一,則天正合朔日月所在度。

推日所在度,置入蔀積日之數,以蔀法乘之,滿蔀日除去之,其餘滿蔀法得一,爲積度,不盡爲餘分。積度加鬥二十一度,加十九分,以宿次除去之,則夜半日所在宿度也。

求次日,加一度。求次月,大加三十度,小加二十九度,經鬥除十**分。

一術,以朔小余減合*[朔]*度分,即日夜半所在。其分*(三)***百*(二)***十五約之,十九乘之。

推月所在度,置入蔀積日之數,以月周乘之,滿蔀日除去之,其餘滿蔀法得一,爲積度,不盡爲餘分。積度加鬥二十一十**分,除如上法,則所求之日夜半月所在宿度也。

求次日,加十三度二十八分。求次月,大加三十五度六十一分,月小二十二度三十三分,分滿法得一度,經鬥除十九分。其冬下旬月在張、心署之,謂*(盡)**[晝]*漏分後盡漏盡也。

一術,以蔀法除朔小余,所得以減日半度也。餘以減分,即月夜半所在度也。

推日明所入度分術曰:置其月節氣夜漏之數,以蔀法乘之,二百除之,得一分,即夜半到明所行分也。以增夜半日所在度分,爲明所在度分也。

求□日所入度,以夜半到明日所行分*(分)*減蔀法,其餘即夜半到□所行分也。

以加夜半所在度分,爲□日所在度也。

推月明所入度分術曰:置其節氣夜*(半)**[漏]*之數,以月周乘之,以二百除之,爲積分。積分滿蔀法得一,以增夜半度,即*(明)*月*[明]*所在度也。

求□月所入度:以明積分減月周,其餘滿蔀法得一度,加夜半,則□月所在度也。

推絃、望日所入星度術曰:置合朔度分之數,加七度三百五十九分四分*(之)*三,*[以]*宿次除之,即得上弦日所入宿度分也。

求望、下弦,加除如前法,小分*[滿]*四從大分,*[大分]*滿蔀月從度。

推絃、望月所入星度術曰:置月合朔度分之數,加度九十八,加分六百五十三半,以宿次除之,即上弦月所入宿度分也。

求望、下弦,加除如前分,滿蔀月從度。

推月食術曰:置入蔀會年數,減一,以食數乘之,滿歲數得一,名曰積食,不滿爲食餘。以月數乘積*[食]*,滿食法得一,名爲積月,不滿爲月餘分。積月以章月除去之,其餘爲入章月數。當先除入章閏,乃以十二除去之,不滿者命以十一月,筭盡之外,則前年十一月前食月也。求入章閏者,置入章月,以章閏乘之,滿章月得一,則入章閏數也。餘分滿二百二十四以上至二百三十一,爲食在閏月。閏或進退,以朔日定之。求後食,加五*(百)**[月]*二十分,滿法得一月數,命之如法,其分盡食筭上。

推月食朔日術曰:置食積月之數,以二十九乘之,爲積日。又以四百九十**乘積月,滿蔀月得一,以並積日,以六十除之,其餘以所會蔀名命之,筭盡之外,則前年天正前食月朔日也。

求食日,加大餘十四,小余七百一十九半,小余滿蔀月爲大餘,大餘命如前,則食日也。

求後食朔及日,皆加大餘二十七,小余六百一十五。其月餘分不滿二十者,又加大餘二十九,小余四百九十九。其食小余者,當以漏刻課之,夜漏未盡,以筭上爲日。

一術,以歲數去上元,餘以爲積月,以百一十二乘之,滿月數去之,餘滿食法得一,則天正後食。

推諸加時,以十二乘小余,先減如法之半,得一時,其餘乃以法除之,所得筭之數從夜半子起,筭盡之外,則所加時也。

推諸上水漏刻:以百乘其小余,滿其法得一刻;不滿法*(法)*什之,滿法得一分。積刻先減所入節氣夜漏之半,其餘爲晝上水之數。過晝漏去之,餘爲夜上水數。其刻不滿夜漏半者,乃減之,餘爲昨夜未*(晝)**[盡]*,其弦望其日。

五星數之生也,各記於日,與周天度相約而爲率。以章法乘周率爲*(用)**[月]*法,章月乘日率,如月法,爲積月月餘。以月之*(月)**[日]*乘積*[月]*,爲朔大小余。乘爲入月日餘。以日法乘周率爲日度法,以*[周]*率去日率,餘以乘周天,如日度法,爲*[積]*度*(之)**[度]*餘也。日率相約取之,得二千九百九十萬一千六百二十一億五十八萬二千三百,而五星終,如蔀之數,與元通。

木,周率,四千三百二十七。日率,四千七百二十五。合積月,十三。月餘,四萬一千六百六。月法,八萬二千二百一十三。大餘,二十三。小余,八百四十七。虛分,九十三。入月日,十五。日餘,萬四千六百四十*(七)***。

日度法,萬七千三百八。積度,三十三。度餘,萬三百一十四。

火,周率,八百七十九。日率,千八百七十六。合積月,二十六。月餘,六千六百三十四。月法,萬六千七百一。大餘,四十七。小余,七百五十四。虛分,一百八十六。入月日,十*(一)***。日餘,千八百七十二。日度法,三千五百一十六。積度,四十九。度餘,一百一十四。

土,周率,九千九十六。日率,九千四百一十五。合積月,十二。月餘,十三萬八千六百三十七。月法,十七萬二千八百二十四。大餘,五十四。小余,三百四十八。虛分,五百九十二。入月日,二十*(三)***。日餘,二千一百六十三。日度法,三萬六千三百八十四。積度,十二。度餘,二萬九千四百五十一。

金,周率,五千八百三十。日率,四千六百六十一。合積月,九。月餘,九萬八千四百五。月法,十**萬七百七十。大餘,二十五。小余,七百三十一。

虛分,二百九。入月日,二十六。日餘,二百八十一。日度法,二萬三千三百二十。積度,二百九十二。度餘,二百八十一。

水,周率,萬一千九百八。日率,千八百八十九。合積月,一。月餘,二十一萬七千六百六十**。月法,二十二萬六千二百五十二。大餘,二十九。小余,四百九十九。虛分,四百四十*(九)***。入月日,二十*(七)***。

日餘,四萬四千八百五。日度法,四萬七千六百三十*(一)***。積度,五十七。度餘四萬四千八百五。

推五星術,置上元以來,盡所求年,以周率乘之,滿日率得一,名爲積合;不盡名*[爲]*合餘。*[合]*餘以周率除之,不得焉退歲;無所得,星合其年,得一合前年,二合前二年。金、水積合奇爲晨,偶爲夕。其不滿周率者反減之,餘爲度分。

推星合月,以合積月乘積合爲小積,又以月餘乘積合,滿其月法得一,從小積*[爲積月,不盡]*爲月餘。積月滿紀月去之,餘爲入紀月。每以章閏乘之,滿章月得一爲閏;不盡爲閏餘。以閏減入紀月,其餘以十二去之,餘爲入歲月數,從天正十一月起,筭外,星合所在之月也。其閏*[餘]*滿二百二十四以上至二百三十一星合閏月。閏或進退,以朔制之。

推朔日,以蔀日乘*(之)*入紀月,滿蔀月得一爲積日,不盡爲小余。積日滿六十去之,餘爲大餘,命以甲子,筭外,星合月朔日。

推入月日,以蔀日乘月餘,以其月法乘朔小余,從之,以四千四百六十五約之,所得*(得)*滿日度法得一,爲入月日,不盡爲日餘。以朔命入月日,筭外,星合日也。

推合度,以周天乘度分,滿日度法得一爲積度,不盡爲度餘。以鬥二十一四分之一命度,筭外,星合所在度也。

一術,加退歲一,以減上元,滿八十除去之,餘以沒數乘之,滿日法得一,爲大餘,不盡爲小余。以甲子命大餘,則星合歲天正冬至日也。以周率*[乘]*小余,並度餘,餘滿日度法從度,即*(正)**[至]*後星合日數也,命以冬至。求後合月,加合積月於入歲月,加月餘於月餘,滿其月法得一,從入歲月。入歲月滿十二去之,有閏計焉,餘命如前,筭外,後合月也。*(餘一)**[金、水]*加晨得夕,加夕得晨。

求朔日,以大小余加今所得,其月餘得一月者,又*[加大]*餘二十九,*[小余四百九十九,]*小飾滿蔀月得一,*(如)**[加]*大餘,大餘命如前。

求入月日,以入月日*[日]*餘加今所得,餘滿日度法得一,從日。其前合月朔小余*(不)*滿其虛分者,空加一日。日滿月先去二十九,其後合月朔小余不滿四百九十九,又減一日,其餘命如前。

求合度,以積度度餘加今所得,餘滿日度法得一從度,命如前,經鬥除如周率矣。

木,晨伏,十六日七千*(二)***百二十分半,行二度萬三千八百一十一分,在日後十三度有奇,而見東方。見順,日行五十八分度之十一,五十八日行十一度,微彁,日行九分,五十八日行九度。留不行,二十五日。旋逆,日行七分度之一,八十四日*(進)**[退]*十二度。復留,二十五日。復順,五十八日行九度,又五十八日行十一度,在日前十三度有奇,而夕伏西方。除伏逆,一見三百六十六日,行二十八度。伏復十六日七千*(二)***百二十分半,行二度萬三千八百一十一分,而與日合。凡一終,三百九十八日有萬四千六百四十一分,行星三十*(二)***度與萬三百一十四分,通率日行四千七百二十五分之三百九十八。

火,晨伏,七十一日二千六百九十四分,行五十五度二千二百五十四分半,在日後十六度有奇,而見東方。見順,日行二十三分度之十四,*[百]*八十四日行*[百]*一十二度。微彁,日行十二分,九十二日行四十八度。留不行,十一日。旋逆,日行六十二分度之十七,六十二日退十七度。復留,十一日。復順,九十二日,行四十八度,又百八十四日行百一十二度,在日前十六度有奇,而夕伏西方。

除伏逆,一見六百三十六日,行**百三度。伏復,七十一日二千六百九十四分,行五十五度二千二百五十四分半,而與日合。凡一終,七百七十九日有千八百七十二分,行星四百一十四度與九百九十三分。通率日行千八百七十六分之九百九十七。

土,晨伏,十九日千八十一分半,行三度萬四千七百二十五分半,在日後十五度有奇,而見東方。見順,日行四十三分度之三,八十六日行六度。留不行,三十三日。旋逆,日行十七分度之一百二,日退六度。復留,三十三日。復順,八十六日,行六度,在日前十五度有奇,而夕伏西方。除伏逆,**見三百四十日,行六度。伏復,十九日千八十一分半,行三度萬四千七百二十五分半,與日合。凡一終,三百七十八日有二千一百六十三分,行星十二度與二萬九千四百五十一分。通率日行九千四百一十五分之三百一十九。

金,晨伏,五日,退四度,在日後九度,而見東方。見逆,日行五分度之三,十日,退六度。留不行,八日。*[旋]*順,日行*(行)*四十六分度之三十三,四十六日行三十三度。而*[疾]*,日行一度九十**分度之十五,九十一日行百六度。益疾,日行一度二十二分,九十一日行百一十三度,在日後九度,而晨伏東方。除伏逆,一見二百四十六日,行二百四十六度。伏四十一日二百八十一分,行五十度二百八十一分,而與日合。一合二百九十二日**百八十一分,行星如之。

金,夕伏,四十一日二百八十一分,行五十度二百八十一分,在日前九度,而見西方。見順,疾,日行一度九十一分度之二十二,九十一日行百一十三度。

微彁,日行一度十五分,九十一日行百六度。而*(進)**[彁]*,日行四十六分度之三十三,四十六日行三十三度。留不行,八日。旋逆,日行五分度之三,十日退六度,在日前九度,而夕伏西方。除伏逆,一見二百四十六日,行二百四十六度,伏五日,退四度而*(後)**[復]*合。凡*(三)**[再]*合一終,五百八十四日有五百六十二分,行星如之。通率日行一度。

水,晨伏,九日,退七度,在日後十六度,而見東方。見逆,一日退一度。留不得,二日。旋順,日行九分度之八,九日行八度。而疾,日行一度四分度之一,二十日行二十五度,在日後十六度,而晨伏東方。除伏逆,一見,三十二日,行三十二度,伏十六日四萬四千八百五分,行三十二度四萬四千八百五分,而與日合。一合五十七日有四萬四千八百五分,行星如之。

水,夕伏,十六日四萬四千八百五分,行三十二度四萬四千八百五分,在日前十六度,而見西方。見順,疾,日行一度四分度之一,二十日行二十五度。而彁,日行九分度之八,九日行八度。留不行,二日。*[旋]*逆,一日退一度,在日前十六度,而夕伏西方。除伏逆,一見三十二日,行三十**度,伏九日,退七度而複合。凡再合一終,百一十五日有四萬一千九百七十八分,行星如之。通率日行一度。

步術,以步法伏日度分,*(如)**[加]*星合日度餘,命之如前,得星見日度也。

*(術)**[行]*分母乘之,分*(日)*如*[日]*度法而一,分不盡如*(法)*半*[法]*以上,亦得一,而日加所行分,滿其母得一度。逆順母不同,以當行之母乘故分,如故母,如一也。留者承前,逆則減之,伏不書度。經鬥除如行母,四分具一。其分有損益,前後相放。其以赤道命度,進加退減之。其步以黃道。

*(日)**[月]*名*(日)**[月]*名天正十一月十二月正月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六月冬至大寒雨水春分穀雨小滿夏至大暑七月八月九月十月處暑秋分霜降小雪

據孟春之驚蟄在十六日以後,立春在正月;驚蟄在十五日以前,立春在往年十二月。”

鬥二十六*四分**退二*牛八女十二*進*(二)****虛十*進*(三)****危十*(六)****進二*室十六*進*(二)****壁*(十)****進*(三)****北方九十八度四分一奎十六婁十二**(進)**[退]*一*胃十四**(進二)**[退一]**昴十一**(進)**[退]*二*畢十六**(進)**[退]*三*觜二*退三*參九*退四*西方八十度井三十三*退三*鬼四柳十五星七*進一*張十八*進一*翼十八*進*(一)****軫十七*進*一南方百一十二度角十二亢九*退一*氐十五*退二*房五*退三*心五*退三*尾十八**(進)**[退]*三*箕十一*退三*東方七十五度右赤道度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一斗二十四**(進一)**[四分一]**牛七女十一虛十危十六室十八壁十北方九十六度四分一奎十七婁十二胃十五昴十二畢十六觜三參八西方八十三度井三十鬼四柳十四星七張十七翼十九軫十八南方百九度角十三亢十氐十六房五心五尾十八箕十東方七十七度右黃道度三百六十五四分一黃道去極,日景之生,據儀、表也。漏刻之生,以去極遠近差乘節氣之差。如遠近而差一刻,以相增損。□明之生,以天度乘晝漏,夜漏減*(三)**[之,二]*百而一,爲定度。以減天度,餘爲明;加定度一爲□。其餘四之,如法爲少。*[二爲半,三爲太,]*不盡,三之,如法爲強,餘半法以上以成強。強三爲少,少四爲度,其強二爲少弱也。又以日度餘爲少強,而各加焉。

設一氣令十六日者,皆常率四日差少半也。令一氣十五日不能半耳,故使中道三日之中*(若)**[差]*少半也。三氣一節,故四十六日而差今三度也。至於差三之時,而五日同率者一,其實節之閒不能四十六日也。今殘日居其策,故五日同率也。其率雖同,先之皆強,後之皆弱,不可勝計。取至於三而復有進退者,黃道稍斜,於橫行不得度故也。春分、秋分所以退者,黃道始起更斜矣,於橫行不得度故也。亦每一氣一度焉,三氣一節,亦差三度也。至三氣之後,稍遠而直,故橫行得度而稍進也。立春、立秋橫行稍退矣,而度猶雲進者,以其所退減其所進,猶有盈餘,未盡故也。立夏、立冬橫行稍進矣,而度猶*[雲]*退者,以其所進,增其所退,猶有不足,未畢故也。以此論之,日行非有進退,而以赤道*(重廣)**[量度]*黃道使之然也。本二十八宿相去度數,以赤道爲*(強)**[距]*耳,故於黃道亦*[有]*進退也。冬至在鬥二十一度少半,最遠時也,而此歷鬥二十度,俱百一十五,強矣,冬至宜與之同率焉。夏至在井二十一度半強,最近時也,而此歷井二十三度,俱六十七度,強矣,夏至宜與之同率焉。”

二十四氣日所在黃道去極晷景晝漏刻夜漏刻□中星旦中星二十四氣日所在黃道去極晷景晝漏刻夜漏刻□中星旦中星冬至鬥二十一度*八分退二*百一十五度丈三尺四十五五十五奎六*弱*亢二*少強退一*小寒女二度*七分進一*百一十三*強*丈二尺三寸四十五*八分*五十四*二分*婁六*半強退一*氐七*少弱退二*大寒虛五度*十四分進二*百一十*大弱*丈一尺四十六*八分*五十三*八分*胃十一*半強退一*心*半退三*立春危十度*二十一分進二*百六*少強*九尺六寸四十八*六分*五十一*四分*畢五*少弱退三*尾七*半弱退三*雨水室八度*二十八分進三*百一*強*七尺九寸*五分*五十*八分*四十九*二分*參六*半弱退四*箕*大弱退三*驚蟄壁八度*三分進一*九十五*強*六尺五寸五十三*三分*四十六*七分*井十七*少弱退三*鬥*少退二*春分奎十四度*十分*八十九*強*五尺二寸*五分*五十五*八分*四十四*二分*鬼四鬥十一*弱退二*清明胃一度*十七分退一*八十三*少弱*四尺一寸*五分*五十八*三分*四十一*七分*星四*大進一*鬥二十一*半退二*穀雨昴二度*二十四分退二*七十七*大強*三尺二寸六十*五分*三十九*五分*張十七*進一*牛六*半*立夏畢六度*三十一分退三*七十三*少弱*二尺五寸*二分*六十二*四分*三十七*六分*翼十七*大進二*女十*少進一*小滿參四度*六分退四*六十九*大弱*尺九寸*八分*六十三*九分*三十六*一分*角*大弱*危*大弱進二*芒種井十度*十三分退三*六十七*少弱*尺六寸*八分*六十四*九分*三十五*一分*亢五*大退一*危十四*強進二*夏至井二十五度*二十分退三*六十七*強*尺五寸六十五三十五氐十二*少弱退二*室十二*少弱進三*小暑柳三度*二十七分*六十七*大強*尺七寸六十四*七分*三十五*三分*尾一*大強退三*奎二*大強*大暑星四度*二分進一*七十二尺六十三*八分*三十六*二分*尾十五*半弱退三*婁三*大退一*立秋張十二度*九分進一*七十三*半強*二尺五寸*五分*六十二*三分*三十七*七分*箕九*大強退三*胃九*弱退一*處暑翼九度*十六分進二*七十八*半強*三尺三寸*三分*六十*二分*三十九*八分*鬥十*少退二*畢三*大退三*白露軫六度*二十三分進一*八十四*少強*四尺三寸*五分*五十七*八分*四十二*二分*鬥二十一*強退二*參五*半弱退四*秋分角四度*三十分*九十*半強*五尺五寸五十五*二分*四十四*八分*牛五*少*井十六*少強退三*寒露亢八度*五分退一*九十六*大強*六尺八寸*五分*五十二*六分*四十七*四分*女七*大進一*鬼三*少強*霜降氐十四度*十二分退二*百二*少強*八尺四寸五十*三分*四十九*七分*虛六*大進二*星三*大強進一*立冬尾四度*十九分退三*百七*少強*丈四十八*二分*五十一*八分*危八*強進二*張十五*大強進一*小雪箕一度*二十六分退三*百一十一*弱*丈一尺四寸四十六*七分*五十三*三分*室三*半強進三*翼十五*大強進二*大雪斗六度*一分退二*百一十三*大強*丈二尺五寸*六分*四十五*五分*五十四*五分*壁*半強進一*軫十五*弱進一*

極者,至而還之辭也。”

當至不至,兇言,國有狂令。未當至而至,多病厥眩、頭痛。夏至,晷長一尺四寸八分。當至不至,國有大殃,旱,陰陽並傷,草木夏落,有大寒。未當至而至,病眉腫。小暑,晷長二尺四寸四分。當至不至,前小水,後小旱,有兵,多病泄注、腹痛。未當至而至,病臚腫。大暑,晷長三尺四寸。當至不至,外兵作,來年飢,多病筋痹、匤痛。未當至而至,多病脛痛、惡氣。立秋,晷長四尺三寸六分。當至不至,暴風爲災,來年黍不爲。未當至而至,多病咳上氣、咽腫。處暑,晷長五尺三寸二分。當至不至,國多浮令,兵起,來年麥不爲。

未當至而至,病脹,耳熱不出行。白靈,晷長六尺二寸八分。當至不至,多病痤、疽、泄。未當至而至,多病水、腹閉疝瘕。秋分,晷長七尺二寸四分。當至不至,草木復榮,多病溫,悲心痛。未當至而至,多病匤鬲痛。寒露,晷長八尺二寸。當至不至,來年穀不成,六畜鳥獸被殃,多病疝瘕、□痛。未當至而至,多病疢熱中。霜降,晷長九尺一寸六分。當至不至,萬物大耗,年多大風,人病□痛。未當至而至,多病匤黢支滿。立冬,晷長丈一寸二分。當至不至,地氣不藏,來年立夏反寒,早旱,晚水,萬物不成。未當至而至,多病臂掌痛。小雪,晷長一丈一尺八分。當至不至,來年蠶麥不成,多病龏腕痛。未當至而至,亦爲多肘腋痛。大雪,晷長一丈二尺四分。當至不至,溫氣泄,夏蝗蟲生,大水,多病少氣、五疸、水腫。未當至而至,多病漢疽痛,應在芒種。

月令章句曰:“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分爲十二次,日月之所躔也。地有十二分,王侯之所國也。每次三十*(二)*度三十*(三)***分之十四,日至其初爲節,至其中爲中氣。自危十度至壁*(八)***度謂之豕韋之次,立春、驚蟄居之,衛之分野。自壁*(八)***度至胃一度,謂之降婁之次,雨水、春分居之,魯之分野。自胃一度至畢六度,謂之大梁之次,清明、穀雨居之,趙之分野。自畢六度至井十度,謂之實沉之次,立夏、小滿居之,晉之分野。自井十度至柳三度,謂之鶉首之次,芒種、夏至居之,秦之分野。自柳三度至張十二度,謂之鶉火之次,小暑、大暑居之,周之分野。自張十二度至軫六度,謂之鶉尾之次,立秋、處暑居之,楚之分野。自軫六度至亢八度,謂之壽星之次,白露、秋分居之,鄭之分野。自亢八度至尾四度,謂之大火之次,寒露、霜降居之,宋之分野。自尾四度至斗六度,謂之析木之次,立冬、小雪居之,燕之分野。自斗六度至須女二度,謂之星紀之次,大雪、冬至居之,越之分野。自須女二度至危十度,謂之玄枵之次,小寒、大寒居之,齊之分野。”

蔡邕分星次度數與皇甫謐不同,兼明氣節所在,故載焉。謐所列在郡國志。

中星以日所在爲正,日行四歲乃終,置所求年二十四氣小余四之,如法爲少、大,餘不盡,三之,如法爲強、弱,以減節氣□明中星,而各定矣。強,正;

弱,*(直)**[負]*也。其強弱相減,同名相去,異名從之。從強進少爲弱,從弱退少而強。從上元太歲在庚辰以來,盡熹平三年,歲在甲寅,積九千四百五十五歲也。

是以多歷年歲,猶未能有定。四分於天,出三百年而盈一日,積世不悟,徒雲建歷之本必先立元,假託讖緯,遂開治亂。此之爲弊,亦以甚矣。劉歆三統法尤復疏闊,方於四分,六千餘年又益一日。楊雄心惑其說,採爲太玄,班固謂之最密,着於漢志。司馬彪曰:‘自太初元年始用三統曆,施行百有餘年。’曾不憶劉歆之生不逮太初,二三君子爲歷,幾乎不知而妄言者歟!

元和中谷城門候劉洪始悟四分於天疏闊,更以五百八十九爲紀法,百四十五爲鬥分,而造乾象法,又制彁疾歷以步月行,方於太初、四分,轉精密矣。”

論曰: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之分尚矣,乃有皇犧。皇犧之有天下也,未有書計。歷載彌久,暨於黃帝,班示文章,重黎記注,象應著名,始終相驗,準度追元,乃立歷數。天難諶斯,是以五、三迄於來今,各有改作,不通用。

故黃帝造歷,元起辛卯,而顓頊用乙卯,虞用戊午,夏用丙寅,殷用甲寅,周用丁巳,魯用庚子。漢興承秦,初用乙卯,至武帝元封,不與天合,乃會術士作太初曆,元以丁丑。王莽之際,劉歆作三統,追太初前*(世)**[卅]*一元,得五星會庚戌之歲,以爲上元。太初曆到章帝元和,旋復疏闊,徵能術者課校諸歷,定朔稽元,追漢*(三)***十五年庚辰之歲,追朔一日,乃與天合,以爲四分曆元。加六百五元一紀,上得庚申。有近於緯,而歲不攝提,以辨歷者得開其說,而其元寭與緯同,同則或不得於天。然歷之興廢,以疏密課,固不主於元。光和元年中,議郎蔡邕、郎中劉洪補續律曆志,邕能着文,清濁鐘律,洪能爲筭,述□三光。今考論其業,義指博通,術數略舉,是以集錄爲上下篇,放續前志,以備一家。

天誘其衷,得備著作郎,建言十志皆當撰錄,遂與議郎張華等分受之,*(所使元順)**[其]*難者皆以付臣。先治律歷,以籌筭爲本,天文爲驗,請太*(師)**[史]*舊注,考校連年,往往頗有差舛,當有增損,乃可施行,爲無窮法。道至深微,不敢獨議。郎中劉洪,密於用筭,故臣表上洪,與共參思圖牒。

尋繹適有頭角,會臣被罪,*(遂)**[逐]*放邊野。臣竊自痛,一爲不善,使史籍所闕,*(故)**[胡]*廣所校,二十年之思,中道廢絕,不得究竟。慺慺之情,猶以結心,不能違望。臣初欲須刑竟,乃因縣道,具以狀聞。今年七月九日,匈奴始攻郡鹽池縣,其時鮮卑連犯雲中、五原,一月之中,烽火不絕。不*(言四)**[意西]*夷相與合謀,所圖廣遠,恐遂爲變,不知所濟。郡縣鹹懼,不守朝旦。臣所在孤危,懸命鋒鏑,湮滅土灰,呼吸無期。誠恐所懷隨軀腐朽,抱恨黃泉,遂不設施,謹先顛踣。科條諸志,臣欲*(制)*刪定者一,所當接續者四,前志所無,臣欲著者*(三)***,及經典髃書所宜捃摭,本奏詔書所當依據,分別首目,並書章左。臣初被考,妻子迸竄,亡失文書,無所案請。加以惶怖愁恐,思念荒散,十分不得識一,所識者又恐謬誤。觸冒死罪,披*(散)**[瀝]*愚情,願下東觀,推求諸奏,參以璽書,以補綴遺闕,昭明國體。章聞之後,雖肝腦流離,白骨剖破,無所復恨。惟陛下省察。謹因臨戎長霍圉封上。臣頓首死罪稽首再拜以聞。”其所論志,志家未以成書,如有異同,今隨事注之於本志也。

贊曰:象因物生,數本杪曶。律均前起,準調後發。該核衡琁,檢會日月。

後漢書志第四 禮儀上 合朔立春五供上陵冠夕牲耕高禖養老先蠶祓禊

夫威儀,所以與君臣,序六親也。若君亡君之威,臣亡臣之儀,上替下陵,此謂大亂。大亂作,則髃生受其殃,可不慎哉!故記施行威儀,以爲禮儀志。

禮威儀,每月朔旦,太史上其月曆,有司、侍郎、尚書見讀其令,奉行其政。

朔前後各二日,皆牽羊酒至社下以祭日。日有變,割羊以祠社,用救日*(日)*變。執事者冠長冠,衣皁單衣,絳領袖*(綠)**[緣]*中衣,絳囐□,以行禮,如故事。

鼓攻之,以陽責陰也。故春秋‘日食,鼓,用牲於社’。所以必用牲者,*(土)**[社]*地別神也,尊之,不敢虛責也。日食、大水則鼓,用牲,大旱則雩祭求雨,非虛言也。助陽責下,求陰之道也。”決疑要注曰:“凡救日食,皆着赤幘,以助陽也。日將食,天子素服避正殿,內外嚴。日有變,伐鼓聞音,侍臣着赤幘,帶□入侍,三臺令史已*(下)**[上]*皆持□立其戶前,韂尉卿驅馳繞宮,察巡守備,週而復始。日復常,乃皆罷*(之)*。”

立春之日,夜漏未盡五刻,京師百官皆衣青衣,郡國縣道官下至斗食令史皆服青幘,立青幡,施土牛耕人於門外,以示兆民,至立夏。唯武官不。立春之日,下寬大書曰:“制詔三公:方春東作,敬始慎微,動作從之。罪非殊死,且勿案驗,皆須麥秋。退貪殘,進柔良,下當用者,如故事。”

“建安二十二年二月壬申,詔書絕,立春寬緩詔書不復行。”

正月上丁,祠南郊。禮畢,次北郊,明堂,高廟,世祖廟,謂之五供。五供畢,以次上陵。

先甲三日,辛也,後甲三日,丁也,皆可接事昊天之日。”

西都舊有上陵。東都之儀,百官、四姓親家婦女、公主、諸王大夫、外國朝者侍子、郡國計吏會陵。晝漏上水,大鴻臚設九賓,隨立寢殿前。鐘鳴,謁者治禮引客,髃臣就位如儀。乘輿自東廂下,太常導出,西向拜,*(止)**[折]*旋升阼階,拜神坐。退坐東廂,西向。侍中、尚書、陛者皆神坐後。公卿髃臣謁神坐,太官上食,太常樂奏食舉,*[舞]*文始、五行之舞。*(禮)*樂闋,*(君)**[髃]*臣受賜食畢,郡國上計吏以次前,當神軒佔其郡*[國]*谷價,民所疾苦,欲神知其動靜。孝子事親盡禮,敬愛之心也。周篃如禮。最後親陵,遣計吏,賜之帶佩。八月飲酎,上陵,禮亦如之。 五行舞者,本週舞也,秦始皇二十六年更名五行之舞也。”

尚書*(陛)**[階]*西*(陛爲)**[祭設]*神坐,天子事亡如事存之意。苟先帝有瓜葛之屬,男女畢會,王、侯、大夫、郡國計吏,各向神坐而言,庶幾先帝神魂聞之。今者日月久遠,後生非時,人但見其禮,不知其哀。以明帝聖孝之心,親服三年,久在園陵,初興此儀,仰察几筵,下顧髃臣,悲切之心,必不可堪。’邕見太傅胡廣曰:‘國家禮有煩而不可省者,不知先帝用心周密之至於此也。’廣曰:‘然。子宜載之,以示學者。’邕退而記焉。”魚豢曰:“孝明以正月旦,百官及四方來朝者,上原陵朝禮,是謂甚違古不墓祭之義。”臣昭以爲邕之言然。

凡齋,天地七日,宗廟、山川五日,小祠三日。齋日內有污染,解齋,副倅行禮。先齋一日,有污穢災變,齋祀如儀。大喪,唯天郊越紼而齋,地以下皆百日後乃齋,如故事。

正月甲子若丙子爲吉日,可加元服,儀從冠禮。乘輿初*[加]*緇布進賢,次爵弁,次武弁,次通天。*(以據)**[冠訖]*,皆於高祖廟如禮謁。王公以下,初加進賢而已。

正月,天郊,夕牲。晝漏未盡十八刻初納,夜漏未盡八刻初納,進熟獻,太祝送,旋,皆就燎位,宰祝舉火燔柴,火然,天子再拜,興,有司告事畢也。明堂、五郊、宗廟、太社稷、六宗夕牲,皆以晝漏*[未盡]*十四刻初納,夜漏未盡七刻初納,進熟獻,送神,還,有司告事畢。六宗燔燎,火大然,有司告事畢。

正月始耕。晝漏上水初納,執事告祠先農,已享。耕時,有司請行事,就耕位,天子、三公、九卿、諸侯、百官以次耕。力田種各耰訖,有司告事畢。是月令曰:“郡國守相皆勸民始耕,如儀。諸行出入皆鳴鐘,皆作樂。

其有災眚,有他故,若請雨、止雨,皆不鳴鐘,不作樂。”

盧植注曰:“帝,天也。藉,耕也。”

伐,發也。天子及三公,坐而論道,參五職事,故三公以五爲數。卿、諸侯當究成天子之職事,故以九爲數。伐皆三者,禮以三爲文。”

而應劭風俗通又曰:“古者使民如借,故曰藉田。”鄭玄曰:“藉之言借也。王一耕之,使庶人耘芓終之。”盧植曰:“藉,耕也。春秋傳曰‘鄅人藉稻’,故知藉爲耕也。”韋昭曰:“借民力以治之,以奉宗廟;且以勸率天下,使務農也。”

杜預注曰:“鄅人藉稻,其君自出藉稻,蓋履行之。”瓚曰:“藉,蹈藉也。本以躬親爲義,不得以假借爲稱也。”漢書儀曰:“春始東耕於藉田,官祠先農。

先農即神農炎帝也。祠以一太牢,百官皆從,大賜三輔二百里孝悌、力田、三老帛。種百穀萬斛,爲立藉田倉,置令、丞。谷皆以給祭天地、宗廟、髃神之祀,以爲粢盛。皇帝躬秉耒耜而耕,古爲甸師官。”賀循曰:“所種之谷,黍、稷、穜、稑。稑,早也。穜,晚也。”幹寶周禮注曰:“穜,晚*[谷]*,繥稻之屬。珪,*(陵)**[早]*谷,黍稷之屬。”

仲春之月,立高禖祠於城南,祀以特牲。

鄭玄注云:“弗之言祓也。禋祀上帝於郊禖,以祓無子之疾而得福也。”月令章句曰:“高,尊也。禖,祀也。吉事先見之象也。蓋爲人所以祈子孫之祀。玄鳥感陽而至,其來主爲孚乳蕃滋,故重其至日,因以用事。契母簡狄,蓋以玄鳥至日有事高禖而生契焉。故詩曰:‘天命玄鳥,降而生商。’韣,弓衣也。祀以高禖之命,飲之以醴,帶以弓衣,尚使得男也。”離騷曰:“簡狄在臺嚳何宜?玄鳥致*(胎)**[貽]*女何嘉?”王逸曰:“言簡狄侍帝嚳於臺上,有飛燕墮其卵,嘉而吞之,因生契。”鄭玄注禮記曰:“后王以爲禖官嘉祥,而立其祠。”盧植注云:“玄鳥至時,陰陽中,萬物生,故於是以三牲請子於高禖之神。

居明顯之處,故謂之高。因其求子,故謂之禖。以爲古者有媒氏之官,因以爲神。”晉元康中,高禖壇上石破,詔問出何經典,朝士莫知。博士束鴋荅曰:“漢武帝晚得太子,始爲立高禖之祠。高禖者,人之先也。故立石爲主,祀以太牢。”

明帝永平二年三月,上始帥髃臣躬養三老、五更於辟雍。行大射大禮。

郡、縣、道行鄉飲酒於學校,皆祀聖師周公、孔子,牲以犬。於是七郊禮樂三雍之義備矣。

鄭玄注禮記曰:“皆年老更事致仕者也。名三五者,取象三辰五星,天所因以照明天下者。”玄又一注:“皆老人更知三德五事者也。”應劭漢官儀曰:“三老、五更,三代所尊也。安車挆輪,送迎至家,天子獨拜於屏。三者,道成於天、地、人。老者,久也,舊也。五者,訓於五品。更者,五世長子,更更相代,言其能以善道改更己也。三老、五更皆取有首妻,男女完具。”臣昭案:桓榮五更,後除兄子二人補四百石,則榮非長子矣。蔡邕曰:“五更,長老之稱也。”

養三老、五更之儀,先吉日,司徒上太傅若講師故三公人名,用其德行年耆高者一人爲老,次一人爲更也。皆服都紵大袍單衣,皁緣領袖中衣,冠進賢,扶*(玉)**[王]*杖。五更亦如之,不杖。皆齋於太學講堂。其日,乘輿先到辟雍禮殿,御坐東廂,遣使者安車迎三老、五更。天子迎於門屏,交禮,道自阼階,三老升自賓階。至階,天子揖如禮。三老升,東面,三公設幾,九卿正履,天子親袒割牲,執醬而饋,執爵而酳,祝鯁在前,祝饐在後。五更南面,公進供禮,亦如之。明日皆詣闕謝恩,以見禮遇大尊顯故也。 祠以中牢羊豕,*(今)**[祭]*蠶神曰菀窳婦人、寓氏公主,凡二神。髃臣妾從桑還,獻於繭觀,皆賜從桑者*(樂)**[絲]*。皇后自行。凡蠶絲絮,織室以作祭服。祭服者,冕服也。天地宗廟髃*(臣)**[神]*五時之服。其皇帝得以作縷縫衣,*[皇后]*得以作巾絮而已。置蠶官令、丞,諸天下官*[下法]*皆詣蠶室,*(亦)**[與]*婦人從事,故舊有東西織室作*(法)**[治]*。”晉後祠先蠶。先蠶壇高一丈,方二丈,爲四出陛,陛廣五尺,在採桑壇之東南。

是月上巳,官民皆絜於東流水上,曰洗濯祓除去宿垢疢爲大絜。絜者,言陽氣布暢,萬物訖出,始絜之矣。

春者,蠢也,蠢*[蠢]*搖動也。尚書‘以殷仲春,厥民析’,言人解析也。”蔡邕曰:“論語‘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自上及下,古有此禮。今三月上巳,祓禊於水濱,蓋出於此。”

社篤祓禊賦曰“巫咸之徒,秉火祈福”,則巫祝也。一說雲,後漢有郭虞者,三月上巳產二女,二日中並不育,俗以爲大忌,至此月日諱止家,皆於東流水上爲祈禳自絜濯,謂之禊祠。引流行觴,遂成曲水。韓詩曰:“鄭國之俗,三月上巳,之溱、洧兩水之上,招魂續魄,秉蘭草,祓除不祥。”漢書“八月祓灞水”,亦斯義也。後之良史,亦據爲正。臣昭曰:郭虞之說,良爲虛誕。假有庶民旬內夭其二女,何足驚彼風俗,稱爲世忌乎?杜篤乃稱“王、侯、公主暨於富商,用事伊、雒,帷幔玄黃”。本傳大將軍梁商,亦歌泣於雒禊也。自魏不復用三日水宴者焉。

後漢書志第五 禮儀中 立夏請雨拜皇太子拜王公桃印黃郊立秋貙劉案戶祠星

立冬

冬至臘大儺土牛遣衛士朝會立夏之日,夜漏未盡五刻,京都百官皆衣赤,至季夏衣黃,郊。其禮:祠特,祭醦。

自立春至立夏盡立秋,郡國上雨澤。若少,*(府)*郡縣各掃除社稷;其旱也,公卿官長以次行雩禮求雨。閉諸陽,衣皁,興土龍,立土人舞僮二佾,七日一變如故事。反拘朱索*[縈]*社,伐朱鼓。禱賽以少牢如禮。

又仲舒奏江都王雲:“求雨之方,損陽益陰。願大王無收廣陵女子爲人祝者一月租,賜諸巫者;諸巫毋大小皆相聚於郭門,爲小壇,以脯酒祭;女獨擇寬大便處移巿,巿便無內丈夫,丈夫無得相從飲食;令吏妻各往視其夫,皆到即起,雨注而已。”服虔注左傳曰:“大雩,夏祭天名。雩,遠也,遠爲百穀求膏雨也。

龍見而雩。龍,角、亢也。謂四月□,龍星體見,萬物始盛,待雨而大,故雩祭以求雨也。”一說,大雩者,祭於帝而祈雨也。一說,郊,祀天祈農事;雩,祭山川而祈雨也。漢舊儀:“求雨,太常禱天地、宗廟、社稷、山川以賽,各如其常牢,禮也。四月立夏旱,乃求雨禱雨而已;後旱,復重禱而已;訖立秋,雖旱不得禱求雨也。”

司空嗇夫亦齋三日,服赤衣而立之。鑿社而通之閭外之溝。取五蝦羀,錯置社之中。池方七尺,深一尺。酒脯祭。齋衣赤,拜跪、陳祝如初。取三歲雄雞、豭豬,燔之四通神宇。開陰閉陽如春也。季夏,禱山陵以助之。令縣邑一徙巿於邑南門之外,五日,禁男子無得行入巿。家人祠中溜。毋舉土功。聚巫巿旁,爲之結蓋。爲四通之壇於中央,植黃繒五。其神后稷。祭之以*(毋)**[母]*□五,玄酒,具清酒*(搏)**[膊]*脯。令各爲祝齋三日,衣黃衣,皆如春祠。以戊、己日爲大黃龍一,長五丈,居中央;又爲小龍四,各長二丈五尺,於中央,皆南鄉,其閒相去五尺。丈夫五人,皆齋三日,服黃衣而舞之。老者亦齋三日,衣黃衣而立之。亦通社中於閭外溝。蝦羀池方五尺,深一尺。他皆如前。秋,暴巫□至九日。毋舉火事,煎金器。家人祠門。爲四通之壇於邑西門之外,方九尺,植白繒九。其神*(太)**[少]*昊。祭之桐木魚九,玄酒,具清酒*(搏)**[膊]*脯。衣白衣。他如春。以庚、辛日爲大白龍一,長九丈,居中央;爲小龍八,各長四丈五尺,於西方,皆西鄉,其閒相去九尺。□者九人,皆齋三日,服白衣而舞之。司馬亦齋三日,衣白衣而立之,蝦羀池方九尺,深一尺。他如前。

冬,舞龍六日,禱於名山以助之。家人祠井。毋壅水。爲四通之壇於邑北門之外,方六尺,植黑繒六。其神玄冥。祭之以黑狗子六,玄酒,具清酒*(搏)**[膊]*脯。祝齋三日,衣玄衣。祝禮如春。以壬、癸日爲大黑龍一,長六丈,居中央;

又爲小龍五,各長三丈,於北方,皆北鄉,其閒相去六尺。老者六人,皆齋三日,衣黑衣而舞之。尉亦齋三日,服黑衣而立之。蝦羀池皆如春。

四時皆庚子日,令吏民夫婦皆偶處。凡求雨,大體丈夫欲藏而居,女子欲和而樂。”應龍有翼。法言曰:“象龍之致雨。艱矣哉,龍乎!龍乎!”新論曰:“劉歆致雨,具作土龍,吹律,及諸方術,無不備設。譚問:‘求雨所以爲土龍,何也?’曰:‘龍見者,輒有風雨興起,以迎送之,故緣其象類而爲之。’”

旱嘆,注:“陽也,用假色者,欲其有時而去之。”

拜皇太子之儀:百官會,位定,謁者引皇太子當御坐殿下,北面;司空當太子西北,東面立。讀策書畢,中常侍持皇太子璽綬東向授太子。太子再拜,三稽首。謁者贊皇太子臣某,*(甲)**[中]*謁者稱制曰“可”。三公升階上殿,賀壽萬歲。因大赦天下。供賜禮畢,罷。

拜諸侯王公之儀:石官會,位定,謁者引光祿勳前。謁者引當拜*[者]*前,當坐伏殿下。光祿勳前,一拜,舉手曰;“制詔其以某爲某。”**讀策書畢,謁者稱臣某再拜。尚書郎以璽印綬付侍御史。侍御史前,東面立,授璽印綬。王公再拜頓首三*(下)*。贊謁者曰:“某王臣某新封,某公某初*[除]*,謝。”中謁者報謹謝。贊者立曰:“*(謝)*皇帝爲公興。”*(皆冠)**[重坐,受策者拜]*謝,起就位。供賜禮畢,罷。**

左右朕躬,宣力四表,保乂皇家。於戲!實惟秉國之均,旁祗厥緒,時亮天工,可不慎與!勤*(而)**[其]*戒之!’”

今吉日以定,臣請太傅、太尉、司徒、司空、太常條列禮儀正處上,髃臣妾無得上壽,如故事。臣囂、臣鼎、臣旭、臣乘、臣滂、臣謨、臣詣愚闇不達大義,誠惶誠恐,頓首死罪,稽首再拜以聞。’制曰:‘可。’維建寧四年七月乙未,制詔:‘皇后之尊,與帝齊體,供奉天地,祗承宗廟,母臨天下。故有莘興殷,姜任母周,二代之隆,蓋有內德。長秋宮闕,中宮曠位,宋貴人*(乘)**[秉]*淑媛之懿,體河山之儀,威容昭曜,德冠後庭。髃寮所諮,*(人)**[僉]*曰宜哉。卜之蓍龜,卦得承幹。有司奏議,宜稱紱組,以*(臨)**[母]*兆民。

今使太尉襲使持節奉璽綬,宗正祖爲副,立貴人爲皇后。後其往踐爾位,敬宗禮典,肅慎中饋,無替朕命,永終天祿。’皇后初即位章德殿,太尉使持節奉璽綬,天子臨軒,百官陪位。皇后北面,太尉住蓋下,東向,宗正、大長秋西向。宗正讀策文畢,皇后拜,稱臣妾,畢,住位。太尉襲授璽綬,中常侍長*(樂)**[秋]*太僕高鄉侯覽長跪受璽綬,奏於殿前,女史授婕妤,婕妤長跪受,以授昭儀,昭儀受,長跪以帶皇后。皇后伏,起拜,稱臣妾。訖,黃門鼓吹三通。鳴鼓畢,髃臣以次出。後即位,大赦天下。皇后秩比國王,即位威儀,赤紱玉璽。”

仲夏之月,萬物方盛。日夏至,陰氣萌作,恐物不楙。其禮:以朱索連葷菜,彌牟*[樸]*蠱鍾。以桃印長六寸,方三寸,五色書文如法,以施門戶。代以所尚爲飾。夏后氏金行,作葦茭,言氣交也。殷人水德,以螺首,慎其閉塞,使如螺也。周人木德,以桃爲更,言氣相更也。漢兼用之,故以五月五日,朱索五色印爲門戶飾,以難止惡氣。日夏至,禁舉大火,止炭鼓鑄,消石冶皆絕止。至立秋,如故事。是日浚井改水,日冬至,鑽燧改火雲。

故用葦者,欲人之子孫蕃*(植)**[殖]*。不失其類,有如萑葦。茭者交易,陰陽代興者也。”

先立秋十八日,郊黃帝。是日夜漏未盡五刻,京都百官皆衣黃。至立秋,迎氣於黃郊,樂奏黃鐘之宮,歌帝臨,冕而執干鏚,舞雲翹、育命,所以養時訓也。

立秋之日,夜漏未盡五刻,京都百官皆衣白,施皁領緣中衣,迎氣*[於]*白郊。

禮畢,皆衣絳,至立冬。

立秋之日,*(自)**[白]*郊禮畢,始揚威武,斬牲於郊東門,以薦陵廟。其儀:

乘輿御戎路,白馬朱鬣,躬執弩射牲。牲以鹿麛。太宰令、謁者各一人,載*[以]*獲車,馳*(駟)*送陵廟。*[於是乘輿]*還宮,遣使者齎束帛以賜武官。

,武官肄兵,習戰陣之儀、斬牲之禮,名曰貙劉。兵、官皆肄孫、吳兵法六十四陣,名曰乘之。立春,遣使者齎束帛以賜文官。貙劉之禮:祠先虞,執事告先虞已,烹鮮時,有司*[告]*,乃逡巡射牲。獲車畢,有司告事畢。 天子、諸侯無事而不田爲不敬,田不以禮爲暴天物。”周禮:“司馬以旗致民,平列陣,如戰之陣。王執路鼓,諸侯執賁鼓,軍將執晉鼓,師帥執提,旅帥執鼙,卒長執鐃,兩司馬執鐸,公司馬執鐲,以教坐作進退疾徐疏數之節。”士卒聽聲視旗,隨而前漤,故曰師之耳目,在吾旗鼓。春教振旅以搜田,夏教茇舍以苗田,秋教治兵以獮田,冬教大閱以狩田。春夏示行禮,取禽供事而已。

秋者殺時,田獵之正,其禮盛。獨斷曰:“巡狩*[校]*獵還,公卿以下陳雒陽都亭前街上,乘輿到,公卿以下拜,天子下車,公卿*[親]*識顏色,然後還宮。

古語曰‘在車爲下’,唯此時施行。”魏書曰:“建安二十一年三月,曹公親耕藉田。有司奏:‘四時講武於農隙。漢承秦制,三時不講,唯十月車駕幸長安水南門,會五營士,爲八陣進退,名曰乘之。今金革未偃,士民素習,可無四時講武,但以立秋擇吉日大朝車騎,號曰治兵。上合禮名,下承漢制也。’”

仲秋之月,縣道皆案戶比民。年始七十者,授之以王杖,餔之糜粥。八十九十,禮有加賜。王杖長**尺,端以鳩鳥爲飾。鳩者,不噎之鳥也。欲老人不噎。

是月也,祀老人星於國都南郊老人廟。

季秋之月,祠星於城南壇心星廟。

立冬之日,夜漏未盡五刻,京都百官皆衣皁,迎氣於黑郊。禮畢,皆衣絳,至冬至絕事。

冬至前後,君子安身靜體,百官絕事,不聽政,擇吉辰而後省事。絕事之日,夜漏未盡五刻,京都百官皆衣絳,至立春。諸五時變服,執事者先後其時皆一日。

日冬至、夏至,陰陽晷景長短之極,微氣之所生也。故使八能之士八人,或吹黃鐘之律閒竽;或撞黃鐘之鐘;或度晷景,權水輕重,水一升,冬重十三兩;或擊黃鐘之磬;或鼓黃鐘之瑟,軫閒九尺,二十五絃,宮處於中,左右爲商、徵、角、羽;或擊黃鐘之鼓。先之三日,太史謁之。至日,夏時四孟,冬則四仲,其氣至焉。

先氣至五刻,太史令與八能之士*(郎)**[即]*坐於端門左塾。*(太子)**[大予]*具樂器,夏赤冬黑,列前殿之前西上,鍾爲端。守宮設席於器南,北面東上,正德席,鼓南西面,令晷儀東北。三刻,中黃門持兵,引太史令、八能之士入自端門,就位。二刻,侍中、尚書、御史、謁者皆陛。一刻,乘輿親御臨軒,安體靜居以聽之。太史令前,當軒溜北面跪。舉手曰:“八能之士以備,請行事。”制曰“可”。太史令稽首曰“諾”。起立少退,顧令正德曰:“可行事。”正德曰“諾”。皆旋復位。正德立,命八能士曰:“以次行事,閒音以竽。”八能曰“諾”。五音各三十爲闋。

正德曰:“合五音律。”先唱,五音並作,二十五闋,皆音以竽。訖,正德曰:“八能士各言事。”八能士各書板言事。文曰:“臣某言,今月若干日甲乙日冬至,黃鐘之音調,君道得,孝道曪。”商臣,角民,徵事,羽物,各一板。

否則召太史令各板書,封以皁囊,送西陛,跪授尚書,施當軒,北面稽首,拜上封事。尚書授侍中常侍迎受,報聞。以小黃門幡麾節度。太史令前*(曰)**[白]*禮畢。制曰“可”。太史令前稽首曰“諾”。太史命八能士詣太官受賜。陛者以次罷。日夏至禮亦如之。

民道得,則林鐘之律應。竿音調,則法度得;法度得,則無射之律應。琴音調,則四海合歲氣,百川一合德。鬼神之道行,祭祀之道得,如此,則姑洗之律應。五樂皆得,則應鐘之律應。天地以和氣至,則和氣應;和氣不至,則天地和氣不應。鍾音調,下臣以法賀主。鼓音調,主以法賀臣。磬音調,主以德施於百姓。琴音調,主以德及四海。八能之士常以日冬至成天文,日夏至成地理。作陰樂以成天文,作陽樂以成地理。”

季冬之月,星迴歲終,陰陽以交,勞農大享臘。

先臘一日,大儺,謂之逐疫。其儀:選中黃門子弟年十歲以上,十二以下,百二十人爲侲子。皆赤幘皁制,執大□。方相氏黃金四目,蒙熊皮,玄衣朱裳,執戈揚盾。十二獸有衣毛角。中黃門行之,□從僕射將之,以逐惡鬼于禁中。夜漏上水,朝臣會,侍中、尚書、御史、謁者、虎賁、羽林郎將執事,皆赤幘陛韂。乘輿御前殿。黃門令奏曰:“侲子備,請逐疫。”於是中黃門倡,振子和,曰:“甲作食□,胇胃食虎,雄伯食魅,騰簡食不祥,攬諸食咎,伯奇食夢,強梁、祖明共食磔死寄生,委隨食觀,錯斷食巨,窮奇、騰根共食蠱。凡使十二神追惡兇,赫女軀,拉女幹,節解女肉,抽女肺腸。女不急去,後者爲糧!”因作方相與十二獸樭。嚾呼,周篃前後省三過,持炬火,送疫出端門;門外騶騎傳炬出宮,司馬闕門門外五營騎士傳火棄雒水中。百官官府各以木面獸能爲儺人師訖,設桃梗、鬱櫑、葦茭畢,執事陛者罷。葦戟、桃杖以賜公、卿、將軍、特侯、諸侯雲。

月令章句曰:“日行北方之宿,北方大陰,恐爲所抑,故命有司大儺,所以扶陽抑陰也。”盧植禮記注云:“所以逐衰而迎新。”

埤蒼曰:“獝狂,無頭鬼。” 風俗通曰:“黃帝*[書]*‘上古之時,有神荼與鬱櫑兄弟二人,性能執鬼。’桃梗,梗者更也,歲終更始,受介祉也。蘇秦說孟嘗君曰:‘土偶人語桃梗,今子東國之桃木,削子爲人。’虎者陽物,百獸之長,能擊鷙牲食魑魅者也。”

是月也,立土牛六頭於國都郡縣城外醜地,以送大寒。

饗遣故衛士儀:百官會,位定,謁者持節引故衛士入自端門。衛司馬執幡鉦護行。行定,侍御史持節慰勞,以詔恩問所疾苦,受其章奏所欲言。畢饗,賜作樂,觀以角抵。樂闋罷遣,勸以農桑。

每*(月朔)*歲首*[正月]*,爲大朝受賀。其儀:夜漏未盡七刻,鐘鳴,受賀。

及贄,公、侯璧,中二千石、二千石羔,千石、六百石鴈,四百石以下雉。

百官賀正月。二千石以上上殿稱萬歲。舉觴御坐前。司空奉羹,大司農奉飯,奏食舉之樂。百官受錫宴饗,大作樂。其每朔,唯十月旦從故事者,高祖定秦之月,元年歲首也。

不以貨沒禮,庶羞不踰牲,宴衣不喻祭服,輕重之宜也。”

宗室諸劉*(雜)**[親]*會,萬人以上,立西面。位*(公納薦太官賜食酒西入東出)*既定,上壽。*[髃]*計吏中庭北面立,太官上食,賜髃臣酒食,*[西入東出]*。*(貢事)*御史四人執法殿下,虎賁、羽林*[張]**(弧)*弓*(撮)**[挾]*矢,陛戟左右,戎頭偪脛陪前向後,左右中郎將*(住)**[位]*東*(西)**[南]*,羽林、虎賁將*(住)**[位]*東北,五官將*(住)**[位]*中央,悉坐就賜。作九賓*(徹)**[散]*樂。舍利*[獸]*從西方來,戲於庭極,乃畢入殿前,激水化爲比目魚,跳躍嗽水,作霧鄣日。畢,化成黃龍,長八丈,出水遨戲於庭,炫耀日光。以兩大絲繩系兩柱*(中頭)*閒,相去數丈,兩倡女對舞,行於繩上,對面道逢,切肩不傾,又蹋局出身,藏形於鬥中。鐘磬並作,*[倡]*樂畢,作魚龍曼延。小黃門吹三通,謁者引公卿髃臣以次拜,微行出,罷。卑官在前,尊官在後。德陽殿周旋容萬人。陛高二丈,皆文石作壇。激沼水於殿下。畫屋朱梁,玉階金柱,刻鏤作宮掖之好,廁以青翡翠,一柱三帶,韜以赤緹。天子正旦節,會朝百僚於此。自到偃師,去宮四十三里,望朱崔五闕、德陽,其上鬱律與天連。”雒陽宮閣簿雲:“德陽宮殿南北行七丈,東西行三十七丈四尺。”

後漢書志第六 禮儀下 大喪諸侯王列侯始封貴人公主薨

不豫,太醫令丞將醫人,就進所宜藥。嘗藥監、近臣中常侍、小黃門皆先嚐藥,過量十二。公卿朝臣問起居無閒。太尉告請南郊,司徒、司空告請宗廟,告五獄、四瀆、髃祀,並禱求福。疾病,公卿復如禮。

卿大夫、士飯以珠,唅以貝。”

三公奏尚書顧命,太子即日即天子位於柩前,請太子即皇帝位,皇后爲皇太后。

奏可。髃臣皆出,吉服入會如儀。太尉升自阼階,當柩御坐北面稽首,讀策畢,以傳國玉璽綬東面跪授皇太子,即皇帝位。中黃門掌兵以玉具、隨侯珠、斬蛇寶□授太尉,告令髃臣,髃臣皆伏稱萬歲。或大赦天下。遣使者詔開城門、宮門,罷屯韂兵。髃臣百官罷,入成喪服如禮。兵官戎。三公,太常如禮。

故事:百官五日一會臨,故吏二千石、刺史、在京都郡國上計掾史皆五日一會。

天下吏民發喪臨三日。先葬二日,皆旦晡臨。既葬,釋服,無禁嫁娶、祠祀。佐史以下,布衣冠幘,絰帶無過三寸,臨庭中。武吏布幘大冠。

大司農出見錢穀,給六丈布直。以葬,大紅十五日,小紅十四日,纖七日,釋服。部刺史、二千石、列侯在國者及關內侯、宗室長吏及因郵奉奏,諸侯王遣大夫一人奉奏,吊臣請驛馬露布,奏可。

以木爲重,高九尺,廣容八歷,裏以葦蓆。巾門、喪帳皆以簟。車皆去輔轓,疏布惡輪。走卒皆布□幘。太僕*[駕]*四輪輈爲賓車,大練爲屋幙。中黃門、虎賁各二十人執紼。司空擇土造穿。太史卜日。謁者二人,中謁者僕射、中謁者副將作,油緹帳以覆坑。方石治黃腸題湊便房如禮。

大駕,太僕御。方相氏黃金四目,蒙熊皮,玄衣朱裳,執戈揚楯,立乘四馬先驅。旗之制,長三仞,十有二遊,曳地,畫日、月、升龍,書旐曰“天子之柩”。謁者二人立乘六馬爲次。大駕甘泉鹵簿,金根容車,蘭臺法駕。喪服大行載飾如金根車。皇帝從送如禮。太常上啓奠。夜漏二十刻,太尉冠長冠,衣齋衣,乘高車,詣殿止車門外。使者到,南向立,太尉進伏拜受詔。太尉詣南郊。未盡九刻,大鴻臚設九賓隨立,髃臣入位,太尉行禮。執事皆冠長冠,衣齋衣。太祝令跪讀諡策,太尉再拜稽首。治禮告事畢。太尉奉諡策,還詣殿端門。太常上祖奠,中黃門尚衣奉衣登容根車。東園武士載大行,司徒漤行道立車前。治禮引太尉入就位,大行車西少南,東面奉*[諡]*策,太史令奉哀策立後。太常跪曰“進”,皇帝進。太尉讀諡策,藏金匱。皇帝次科藏於廟。太史奉哀策葦篋詣陵。太尉旋復公位,再拜立*(哭)*。太常跪曰“哭”,大鴻臚傳哭,十五舉音,止哭。太常行遣奠皆如禮。請哭止哭如儀。

天子之旘,柏,黃腸爲裏,表以石焉。國語曰‘木石之怪夔、罔兩’。”

晝漏上水,請發。司徒、河南尹先引車轉,太常跪曰“請拜送”。載車着白系參繆紼,長三十丈,大七寸爲挽,六行,行五十人。公卿以下子弟凡三百人,皆素幘委貌冠,衣素裳。校尉三*[百]*人,皆赤幘不冠,絳科單衣,持幢幡。候司馬丞爲行首,皆銜枚。羽林孤兒、巴俞擢歌者六十人,爲六列。鐸司馬八人,執鐸先。大鴻臚設九賓,隨立陵南羨門道東,北面;

諸侯、王公、特進道西,北面東上;中二千石、二千石、列侯*(宜)**[直]*九賓東,北面西上。皇帝白布幕素裏,夾羨道東,西向如禮。容車幄坐羨道西,南向,車當坐,南向,中黃門尚衣奉衣就幄坐。車少前,太祝進醴獻如禮。司徒跪曰“大駕請舍”,太史令自車南,北面讀哀策,掌故在後,已哀哭。太常跪曰“哭”,大鴻臚傳哭如儀。司徒跪曰“請就下位”,東園武士奉下車。司徒跪曰“請就下房”,都導東園武士奉車入房。司徒、太史令奉諡、哀策。

是知策用此書也。

東園武士執事下明器。筲八盛,容三升,黍一,稷一,麥一,粱一,稻一,麻一,菽一,小豆一。甕三,容三升,醯一,醢一,屑一。黍飴。

載以木桁,覆以疏布。甒二,容三升,醴一,酒一。載以木桁,覆以功布。瓦鐙一。彤矢四,軒輖中,亦短韂。彤矢四,骨,短韂。彤弓一。潖八,牟八,豆八,籩八,形方酒壺八。盤匜一具。杖、幾各一。蓋一。鍾十六,無虡。鎛四,無虡。磬十六,無虡。壎一,簫四,笙一,箎一,柷一,敔一,瑟六,琴一,竽一,築一,坎侯一。幹、戈各一,笮一,甲一,冑一。挽車九乘,芻靈三十六匹。瓦醦二,瓦釜二,瓦甑一。

瓦鼎十二,容五升。匏勺一,容一升。瓦案九。瓦大杯十六,容三升。瓦小杯二十,容二升。瓦飯盤十。瓦酒樽二,容五斗。匏勺二,容一升。

鄭玄注既夕曰:“陳明器,以西行南端爲上。”

祭服衣送皆畢,東園匠曰“可哭”,在房中者皆哭。太常、大鴻臚請哭止*[哭]*如儀。司徒曰“百官事畢,臣請罷”,從入房者皆再拜,出,就位。太常導皇帝就贈位。司徒跪曰“請進贈”,侍中奉持鴻洞。贈王珪長尺四寸,薦以紫巾,廣袤各三寸,緹裏,赤纁周緣;贈幣,玄三纁二,各長尺二寸,廣充幅。皇帝進跪,臨羨道房戶,西向,手下贈,投鴻洞中,三。東園匠奉封入藏房中。太常跪曰“皇帝敬再拜,請哭”,大鴻臚傳哭如儀。太常跪曰“贈事畢”,皇帝促就位。容根車遊載容衣。司徒至便殿,並□騎皆從容車玉帳下。司徒跪曰“請就幄”,導登。尚衣奉衣,以次奉器衣物,藏於便殿。太祝進醴獻。凡下,用漏十刻。禮畢,司空將校復土。

皇帝、皇后以下皆去麤服,服大紅,還宮反廬,立主如禮。桑木主尺二寸,不書諡。虞禮畢,祔於廟,如禮。

先大駕日遊冠衣於諸宮諸殿,髃臣皆吉服從會如儀。皇帝近臣喪服如禮。醳大紅,服小紅,十一升都布練冠。醳小紅,服纖。醳纖,服留黃,冠常冠。近臣及二千石以下皆服留黃冠。百官衣皁。每變服,從哭詣陵會如儀。祭以特牲,不進毛血首。司徒、光祿勳備三爵如禮。

園寺吏舍在殿北。堤封田二十五頃五十五畝。帝王世記曰:“在雒陽東南,去雒陽三十九里。”和帝慎陵,山方三百八十步,高十丈。無周坦,爲行馬,四出司馬門。石殿、鍾虡在行馬內。寢殿、園省在東。園寺吏舍在殿北。堤封田三十一頃二十畝二百步。帝王世記曰:“在雒陽東南,去雒陽四十一里。”殤帝康陵,山週二百八步,高五丈五尺。行馬四出司馬門。寢殿、鍾虡在行馬中。因寢殿爲廟。園吏寺舍在殿北。堤封田十三頃十九畝二百五十步。帝王世記曰:“高五丈四尺。去雒陽四十八里。”安帝恭陵,山週二百六十步,高十五丈。無周垣,爲行馬,四出司馬門。石殿、鍾虡在行馬內。寢殿、園吏舍在殿北。堤封田一十四頃五十六畝。帝王世記曰:“高十一丈。在雒陽西北,去雒陽十五里。”

順帝憲陵,山方三百步,高八丈四尺。無周垣,爲行馬,四出司馬門。石殿、鍾虡在司馬門內。寢殿、園省寺吏舍在殿東。堤封田十八頃十九畝三十步。帝王世記曰:“在雒陽西北,去雒陽十五里。”衝帝懷陵,山方百八十三步,高四丈六尺。爲寢殿行馬,四出門。園寺吏舍在殿東。堤封田五頃八十畝。帝王世記曰:“*[在雒陽]*西北,去雒陽十五里。”質帝靜陵,山方百三十六步,高五丈五尺,爲行馬,四出*[司馬]*門。寢殿、鍾虡在行馬中,園寺吏舍在殿北。堤封田十二頃五十四畝。因寢爲廟。帝王世記曰:“在雒陽東,去雒陽三十二里。”

桓帝宣陵,帝王世記曰:“山方三百步,高十二丈。在雒陽東南,去雒陽三十里。”

靈帝文陵,帝王世記曰:“山方三百步,高十二丈。在雒陽西北,去雒陽二十里。”

獻帝禪陵,帝王世記曰:“不起墳,深五丈,前堂方一丈八尺,後堂方一丈五尺,角廣六尺。在河內山陽之濁城西北,去濁城直行十一里,斜行七里,去懷陵百一十里,去山陽五十里,南去雒陽三百一十里。”蔡質漢儀曰:“十二陵令見河南尹無敬也。”魏文帝終制略曰:“漢文帝之不發霸陵,無求也。光武之掘原陵,封樹也。霸陵之完,功在釋之;原陵之掘,罪在明帝。是釋之忠以利君,明帝愛以害親也。忠臣孝子,宜思釋之之言,察明帝之戒,存於所以安君定親,使魂靈萬載無危,斯則賢聖之忠孝矣。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國,亦無不掘之墓也。喪亂以來,漢氏諸陵無不發掘,至乃燒取玉柙金縷,骸骨並盡,是焚如之刑也,豈不重痛哉。禍由乎厚葬封樹,桑、霍爲我戒,不亦明乎!”臣昭案:

董卓傳:“卓使呂布發諸帝陵及公卿以下頉墓,收其珍寶。”卓別傳曰:“發成帝陵,解金縷,探含璣焉。”呂氏春秋略曰:“審知生,聖人之要也;審知死,聖人之極也。知生者,不以物害生;知死者,不以物害死。凡生於天地之閒,其必有死。孝子之重其親者,若親之愛其子,不棄於溝壑,故有葬送之義。葬者,藏也。以生人心爲之慮,則莫如無動,無動莫如無利。葬淺則狐狸掘之,深則及水泉,故必高陵之上,以避二害。然而忘奸寇之變,豈不惑哉!民之於利也,犯白刃,涉危難以求之;忍親戚,欺知交以求之。今無此危,無此醜,而爲利甚厚,固難禁也。國彌大,家彌富,其葬彌厚,珠玉金銅,不可勝計。

奸人聞之,轉以相告,雖有嚴刑重罪,不能止也。且死者彌久,生者彌疏,彌疏則守之彌怠。藏器如故而守之有怠,其勢固必掘矣。世*(至)**[主]*爲丘隴,其高若山陵,樹之若林藪,或設闕庭、都邑。以此示富則可矣,以此爲死者則惑矣!大凡死者,其視萬世猶一*(瞑)**[瞚]*也。人之壽,久者不過百,中者六十。以百與六十爲無窮者慮,其情固不相當矣。必以無窮爲慮,然後爲可。今有銘其墓曰,‘此中有金寶甚厚,不可掘也’,必爲世笑矣。而爲之闕庭以自表,此何異彼哉!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國也。無不亡之國,是無不掘之墓。以耳目之所聞見,則齊、荊、燕嘗亡矣;

宋、中山已亡矣;趙、韓、魏皆失其故國矣。自此以上,亡國不可勝數,故其大墓無不掘也。而猶皆爭爲之,豈不悲哉!今夫君之不令民,父之不*(教)**[孝]*子,兄之不悌弟,皆鄉邑之所遺,而憚耕耒之勞者也。仍不事耕農,而好鮮衣侈食。智巧窮匱,則合黨連觽,而謀名丘大墓。上曾不能禁也,此有葬自表之禍也。昔堯葬谷林,通樹之;舜葬紀巿,不變肆;禹葬會稽,不變人徒。非愛其費,以爲死者*[慮]*也。先王之所惡,惡死者之辱。以爲儉則不發,不發則不辱,故必以儉而合乎山原也。宋未亡而東頉掘,齊未亡而莊公*[頉]*掘。國存而乃若此,又況滅名之後乎!此愛而厚葬之故也。欲愛而反害之,欲安而反危之,忠臣孝子亦不可以厚葬矣。昔季孫以璵璠斂,孔子歷級而止之,爲無窮慮也。”

太皇太后、皇太后崩,司空以特牲告諡於祖廟如儀。長樂太僕、少府、大長秋典喪事,三公奉制度,他皆如禮儀。

合葬:羨道開通,皇帝謁便房,太常導至羨道,去杖,中常侍受,至柩前,謁,伏哭止如儀。辭,太常導出,中常侍授杖,升車歸宮。已下,反虞立主如禮。

諸郊廟祭服皆下便房。五時朝服各一襲在陵寢,其餘及宴服皆封以篋笥,藏宮殿後合室。

諸侯王、列侯、始封貴人、公主薨,皆令贈印璽、玉柙銀縷;大貴人、長公主銅縷。諸侯王、貴人、公主、公、將軍、特進皆賜器,官中二十四物。使者治喪,穿作,柏旘,百官會送,如故事。諸侯王、公主、貴人皆樟棺,洞朱,雲氣畫。公、特進樟棺黑漆。中二千石以下坎侯漆。朝臣中二千石、將軍,使者弔祭,郡國二千石、六百石以至黃綬,皆賜常車驛牛贈祭。宜自佐史以上達,大斂皆以朝服。君臨吊若遣使者,主人免絰去杖望馬首如禮。免絰去杖,不敢以戚凶服當尊者。自王、主、貴人以下至佐史,送車騎導從吏卒,各如其官府。載飾以蓋,龍首魚尾,華布牆,纁上週,交絡前後,雲氣畫帷裳。

中二千石以上有輜,左龍右虎,朱鳥玄武;公侯以上加倚鹿伏熊。千石以下,緇布蓋牆,魚龍首尾而已。二百石黃綬以下至於處士,皆以簟席爲牆蓋。其正妃、夫人、妻皆如之。諸侯王,傅、相、中尉、內史典喪事,大鴻臚奏諡,天子使者贈璧帛,載日命諡如禮。下陵,髃臣醳麤服如儀,主人如禮。

贊曰:大禮雖簡,鴻儀則容。天尊地卑,君莊臣恭。質文通變,哀敬交從。元序斯立,家邦乃隆。

後漢書志第七 祭祀上 光武即位告天郊封禪

祭祀之道,自生民以來則有之矣。豺獺知祭祀,而況人乎!故人知之至於念想,猶豺獺之自然也,顧古質略而後文飾耳。自古以來王公所爲髃祀,至於王莽,漢書郊祀志既着矣,故今但列自中興以來所修用者,以爲祭祀志。

建武元年,光武即位於鄗,爲壇營於鄗之陽。祭告天地,採用元始中郊祭故事。六宗髃神皆從,未以祖配。天地共犢,餘牲尚約。其文曰:“皇天上帝,后土神只,睠顧降命,屬秀黎元,爲民父母,秀不敢當。髃下百僚,不謀同辭。鹹曰王莽篡弒竊位,秀髮憤興義兵,破王邑百萬觽於昆陽,誅王郎、銅馬、赤眉、青犢賊,平定天下,海內蒙恩,上當天心,下爲元元所歸。讖記曰:‘劉秀髮兵捕不道,卯金修德爲天子。’秀猶固辭,至於再,至於三。髃下曰:‘皇天大命,不可稽留。’敢不敬承。”

,就陽位;祠地於北,主陰義。圓丘象天,方澤則地。圓方因體,南北從位。燔燎升氣,瘞埋就類。牲欲繭栗,味尚清玄。器成匏勺,貴誠因質。天地神所統,故類乎上帝,禋於六宗,望秩山川,班於髃神。皇天后土,隨王所在而事佑焉。甘泉太陰,河東少陽,鹹失厥位,不合禮制。聖王之制,必上當天心,下合地意,中考人事。故曰:“愷悌君子,求福不回。”回而求福,厥路不通。*(正月)**[在易]*泰卦,乾坤合體,天地交通,萬物聚出,其律太蔟。天子親郊天地。先祖配天,先妣配地,陰陽之別。

以日冬至祀天,夏至祀后土,君不省方而使有司。六宗,日、月、星、山、川、海,星則北辰,川即河,山岱宗,三光觽明山阜百川觽流渟污嚱澤,以類相屬,各數秩望相序。’於是定郊祀,祀長安南北郊,罷甘泉、河東祀。”上帝壇圓八觚,徑五丈,高九尺。茅營去壇十步,竹宮徑三百步,土營徑五百步。神靈壇各於其方面三丈,去茅營二十步,廣*(坐)***十五步。合祀神靈以璧琮。

用闢神道*(以)***通,廣各三十步。竹宮內道廣三丈,有闕,各九十一步。

壇方三丈,拜位壇亦如之。爲周道郊營之外,廣九步。營*(六甘泉)*北辰於南門之外,日、月、海東門之外,河北門之外,岱宗西門之外。爲周道前望之外,廣九步。列望*(遂)**[道]*乃近前望道外,徑六十二步。壇方二丈五尺,高三尺五寸。爲周道列望之外,徑九步。卿望亞列望外,徑四十步。壇廣三丈,高二尺。爲周道卿望之外,徑九步。大夫望亞卿望道外,徑二十步。壇廣一丈五尺,高一尺五寸。爲周道大夫望之外,徑九步。士望亞大夫望道外,徑十五步。

壇廣一丈,高一尺。

爲周道士望之外,徑九步。庶望亞士望道外,徑九步。壇廣五尺,高五寸。爲周道庶望之外,徑九步。凡天宗上帝宮壇營,徑三里,周九里。營三重,通八方。后土壇方五丈六尺。茅營去壇十步外,土營方二百步限之。其五零壇*(土)**[去]*茅營,如上帝五神去營步數,神道四通,廣各十步。宮內道廣各二丈,有闕。爲周道后土宮外,徑九步。營岱宗西門之外,河北門之外,海東門之外,徑各六十步。壇方二丈,高二尺。爲周道前望之外,徑六步。列望亞前望道外,*[徑]*三十六步。壇廣一丈五尺,高一尺五寸。爲周道列望之外,徑六步。卿望亞列望道外,徑三十五步。壇廣**丈,高一尺。爲周道卿望之外,徑六步。大夫望亞卿望道*(之)*外,徑十九步。壇廣八尺,高八寸。爲周道大夫望之外,徑*(九)***步。士望亞大夫望道外,徑十二步。壇廣六尺,高六寸。爲周道士望之外,徑六步。凡地宗后土宮壇營,方二里,周八里。

營再重,道四通。常以歲之孟春正月上辛若丁,親郊祭天南郊,以地配,望秩山川,篃於髃神。天地位皆南鄉同席,地差在東,共牢而食。太祖高皇帝、高後配於壇上,西鄉,後在北,亦同席,共牢而食。日冬至,使有司奉祭天神於南郊,高皇帝配而望髃陽。夏至,使有司奉祭地只於北郊,高皇后配而望髃陰。

天地用牲二,燔燎瘞埋用牲一,先祖先妣用牲一。天以牲左,地以牲右,皆用黍稷及樂。

二年正月,初制郊兆於雒陽城南七里,依鄗。採元始中故事。爲圓壇八陛,中又爲重壇,天地位其上,皆南鄉,西上。其外壇上爲五帝位。青帝位在甲寅之地,赤帝位在丙巳之地,黃帝位在丁未之地,白帝位在庚申之地,黑帝位在壬亥之地。其外爲壝,重營皆紫,以像紫宮;有四信道以爲門。日月在中營內南道,日在東,月在西,北斗在北道之西,皆別位,不在髃神列中。八陛,陛五十八醊,合四百六十四醊。五帝陛郭,帝七十二醊,合三百六十醊。中營四門,門五十四神,合二百一十六神。外營四門,門百八神,合四百三十二神。皆背營內鄉。中營四門,門封神四,外營四門,門封神四,合三十二神。凡千五百一十四神。營即壝也。封,封土築也。背中營神,五星也,及中*(宮)**[官]*宿五官神及五嶽之屬也。背外營神,二十八宿外*(宮)**[官]*星,雷公、先農、風伯、雨師、四海、四瀆、名山、大川之屬也。

至七年五月,詔三公曰:“漢當郊堯。其與卿大夫、博士議。”時侍御史杜林上疏,以爲“漢起不因緣堯,與殷周異宜,而舊制以高帝配。方軍師在外,且可如元年郊祀故事”。上從之。語在林傳。

堯遠於漢,民不曉信,言提其耳,終不悅諭。后稷近於周,民戶知之。世據以興,基由其祚,本與漢異。郊祀高帝,誠從民望,得萬國之歡心,天下福應,莫大於此。民奉種祀,且猶世主,不失先俗。髃臣僉薦辷,考績不成,九載乃殛。宗廟至重,觽心難違,不可卒改。詩云‘不愆不忘,率由舊章’,明當尊用祖宗之故文章也。宜如舊制,以解天下之惑,合於易之所謂‘先天而天不違,後天而奉天時’義。方軍師在外,祭可且如元年郊祭故事。”

隴、蜀平後,乃增廣郊祀,高帝配食,位在中壇上,西面北上。天、地、高帝、黃帝各用犢一頭,青帝、赤帝共享犢一頭,白帝、黑帝共享犢一頭,凡用犢六頭。日、月、北斗共享牛一頭,四營髃神共享牛四頭,凡用牛五頭。

凡樂奏青陽、朱明、西皓、玄冥,及雲翹、育命舞。中營四門,門用席十八枚,外營四門,門用席三十六枚,凡用席二百一十六枚,皆莞簟,率一席三神。日、月、北斗無陛郭醊。既送神,*(□)**[燎]*俎實於壇南巳地。 建武三十年二月,髃臣上言,即位三十年,宜封禪泰山。詔書曰:“即位三十年,百姓怨氣滿腹,吾誰欺,欺天乎?曾謂泰山不如林放,何事污七十二代之編錄!桓公欲封,管仲非之。若郡縣遠遣吏上壽,盛稱虛美,必髡,兼令屯田。”從此髃臣不敢復言。三月,上幸魯,過泰山,告太守以上過故,承詔祭山及梁父。時虎賁中郎將梁松等議:“記曰‘齊將有事泰山,先有事配林’,蓋諸侯之禮也。河獄視公侯,王者祭焉。宜無即事之漸,不祭配林。” 律,在所給祠具;及行,沉祠佗川水,先驅投石,少府給珪璧。不滿百里者不沉。”

天子則否矣。”泰山廟在博縣。風俗通曰:“博縣十月祀岱宗,名曰合凍,十二月涸凍,正月解凍。太守絜齋,親自執事,作脯廣一尺,長五寸。既祀訖,取泰山君夫人坐前脯三十朐,太守拜章,縣次驛馬,傳送雒陽。”

三十二年正月,上齋,夜讀河圖會昌符,曰“赤劉之九,會命岱宗。不慎克用,何益於承。誠善用之,奸僞不萌”。感此文,乃詔松等復案索河雒讖文言九世封禪事者。松等列奏,乃許焉。

漢統中絕,王莽盜位,一民莫非其臣,尺土靡不其有,宗廟不祀,十有八年。

陛下無十室之資,奮振於匹夫,除殘去賊,興復祖宗,集就天下,海內治平,夷狄慕義,功德盛於高宗、*(宣)**[武]*王。宜封禪爲百姓祈福。請親定刻石紀號文,太常奏儀制’。詔曰:‘許。昔小白欲封,夷吾難之;季氏欲旅,仲尼非焉。蓋齊諸侯,季氏大夫,皆無事於泰山。今予末小子,巡祭封禪,德薄而任重,一則以喜,一則以懼。喜於得承鴻業,帝堯善及子孫之餘賞,蓋應圖籙,當得是當。懼於過差,執德不弘,信道不篤,爲議者所誘進,後世知吾罪深矣。’”上許梁松等奏,乃求元封時封禪故事,議封禪所施用。有司奏當用方石再累置壇中,皆方五尺,厚一尺,用玉牒書藏方石。牒厚五寸,長尺三寸,廣五寸,有玉檢。又用石檢十枚,列於石傍,東西各三,南北各二,皆長三尺,廣一尺,厚七寸。檢中刻三處,深四寸,方五寸,有蓋。檢用金鏤五週,以水銀和金以爲泥。王璽一方寸二分,一枚方五寸。方石四角又有距石,皆再累。枚長一丈,厚一尺,廣二尺,皆在圓壇上。其下用距石十八枚,皆高三尺,厚一尺,廣二尺,如小碑,環壇立之,去壇三步。距石下皆有石跗,入地四尺。又用石碑,高九尺,廣三尺五寸,厚尺二寸,立壇丙地,去壇三丈以上,以刻書。上以用石功難,又欲及二月封,故詔松欲因故封石空檢,更加封而已。松上疏爭之,以爲“登封之禮,告功皇天,垂後無窮,以爲萬民也。承天之敬,尤宜章明。奉圖書之瑞,尤宜顯著。

今因舊封,竄寄玉牒故石下,恐非重命之義。受命中興,宜當特異,以明天意”。

遂使泰山郡及魯趣石工,宜取完青石,無必五色。時以印工不能刻玉牒,欲用丹漆書之;會求得能刻玉者,遂書。書祕刻方石中,合容玉牒。

二月,上至奉高,遣侍御史與蘭臺令史,將工先上山刻石。文曰:“維建武三十有二年二月,皇帝東巡狩,至於岱宗,柴,望秩于山川,班於髃神,遂覲東後。從臣太尉熹、行司徒事特進高密侯禹等。漢賓二王之後在位。孔子之後曪成侯,序在東後,蕃王十二,鹹來助祭。河圖赤伏符曰:‘劉秀髮兵捕不道,四夷雲集龍□野,四七之際火爲主。’河圖會昌符曰:‘赤帝九世,巡省得中,治平則封,誠合帝道孔矩,則天文靈出,地只瑞興。帝劉之九,會命岱宗,誠善用之,奸僞不萌。赤漢德興,九世會昌,巡岱皆當。天地扶九,崇經之常。漢大興之,道在九世之主。封於泰山,刻石着紀,禪於梁父,退省考五。’河圖合古篇曰:‘帝劉之秀,九名之世,帝行德,封刻政。’河圖提劉予曰:‘九世之帝,方明聖,持衡拒,九州平,天下予。’雒書甄曜度曰:‘赤三德,昌九世,會修符,合帝際,勉刻封。’孝經鉤命決曰:‘予誰行,赤劉用帝,三建孝,九會修,專茲竭行封岱青。’河雒命後,經讖所傳。昔在帝堯,聰明密微,讓與舜庶,後裔握機。王莽以舅後之家,三司鼎足頉宰之權勢,依託周公、霍光輔幼歸政之義,遂以篡叛,僭號自立。宗廟墮壞,社稷喪亡,不得血食,十有八年。楊、徐、青三州首亂,兵革橫行,延及荊州,豪傑併兼,百里屯聚,往往僭號。北夷作寇,千里無煙,無雞鳴狗吠之聲。皇天睠顧皇帝,以匹庶受命中興,年二十八載興兵,*(起是)*以*(中)*次誅討,十有餘年,罪人*(則)*斯得。黎庶得居爾田,安爾宅。書同文,車同軌,人同倫。舟輿所通,人夡所至,靡不貢職。建明堂,立辟雍,起靈臺,設庠序。同律、度、量、衡。修五禮,五玉,三帛,二牲,

一死,贄。吏各修職,復於舊典。在位三十有二年,年六十二。

乾乾日□,不敢荒寧,涉危歷險,親巡黎元,恭肅神只,惠恤耆老,理庶遵古,聰允明恕。皇帝唯慎河圖、雒書正文,是月辛卯,柴,登封泰山。甲午,禪於梁陰。以承靈瑞,以爲兆民,永茲一宇,垂於後昆。百寮從臣,郡守師尹,鹹蒙祉福,永永無極。秦相李斯燔詩書,樂崩禮壞。建武元年已前,文書散亡,舊典不具,不能明經文,以章句細微相況八十一卷,明者爲驗,又其十卷,皆不昭鴋。子貢欲去告朔之餼羊,子曰:‘賜也,爾愛其羊,我愛其禮。’後有聖人,正失誤,刻石記。”

十一日發,十二日宿奉高。是日遣虎賁郎將先上山,三案行。還,益治道徒千人。十五日,始齋。國家居太守府舍,諸王居府中,諸侯在縣庭中齋。諸卿、校尉、將軍、大夫、黃門郎、百官及宋公、韂公、曪成侯、東方諸侯、雒中小侯齋城外汶水上。太尉、太常齋山虞。馬第伯自雲,某等七十人先之山虞,觀祭山壇及故明堂宮郎官等郊肆處。入其幕府,觀治石。石二枚,狀博平,圓九尺,此壇上石也。其一石,武帝時石也。時用五車不能上也,因置山下爲屋,號五車石。四維距石長丈二*[尺]*,廣二尺,厚尺半所,四枚。檢石長三尺,廣六寸,狀如封篋。長檢十枚。一紀號石,高丈二尺,廣三尺,厚尺二寸,名曰立石。一枚,刻文字,紀功德。是朝上山騎行,往往道峻峭,*(不)**[下]*騎,步牽馬,乍步乍騎,且相半,至中觀留馬。去平地二十里,南向極望無不鷪。仰望天關,如從谷底仰觀抗槵。其爲高也,如視浮雲。其峻也,石壁窅窱,如無道徑。遙望其人,端如行朽兀,或爲白石或雪,久之白者移過樹,乃知是人也。殊不可上,四布僵臥石上,有頃復甦。亦賴齎酒脯,處處有泉水,目輒爲之明。復勉強相將行,到天關,自以已至也,問道中人,言尚十餘里。其道旁山脅,大者廣八九尺,狹者五六尺。仰視岩石松樹,鬱郁蒼蒼,若在雲中。

俛視溪谷,碌碌不可見丈尺。遂至天門之下。仰視天門,窔遼如從穴中視天。

直上七里,賴其羊腸逶迤,名曰環道,往往有戇索,可得而登也。兩從者扶挾,前人相牽,後人見前人履底,前人見後人頂,如畫重累人矣,所謂磨匤□石,捫天之難也。初上此道,行十餘步一休,稍疲,咽脣燋,五六步一休。牒牒據頓,地不避溼暗,前有燥地,目視而兩龏不隨。早食上,*(脯)**[晡]*後到天門。郭使者得銅物。銅物形狀如鍾,又方柄有孔,莫能識也,疑封禪具也。得之者汝南召陵人,姓陽名通。東上一里餘,得木甲。木甲者,武帝時神也。東北百餘步,得封所,始皇立石及闕在南方,漢武在其北。二十餘步得北垂圓臺,高九尺,方圓三丈所,有兩陛。人不得從,上從東陛上。臺上有壇,方一丈二尺所,上有方石,四維有距石,四面有闕。鄉壇再拜謁,人多置錢物壇上,亦不掃除。國家上見之,則詔書所謂酢梨酸棗狼藉,散錢處數百,幣帛具,道是武帝封禪至泰山下,未及上,百官爲先上跪拜,置梨棗錢於道以求福,即此也。東山名曰日觀,日觀者,雞一鳴時,見日始欲出,長三丈所,秦觀者望見長安,吳觀者望見會稽,周觀者望見*(齊西)**[嵩山]*。北有石室。壇以南有玉盤,中有玉龜。山南脅神泉,飲之極清美利人。日入下去,行數環。日暮時頗雨,不見其道,一人居其前,先知蹈有人,乃舉足隨之。比至天門下,夜人定矣。”

安國又曰:“喻以尊卑祭之也。五嶽視三公,四瀆視諸侯,其餘小者或卿、大夫、伯、子、男。”

二十二日辛卯晨,燎祭天於泰山下南方,髃神皆從,用樂如南郊。諸王、王者後二公、孔子後曪成君,皆助祭位事也。事畢,將升封。或曰:“泰山雖已從食於柴祭,今親升告功,宜有禮祭。”於是使謁者以一特牲於常祠泰山處,告祠泰山,如親耕、貙劉、先祠、先農、先虞故事。至食時,御輦升山,

日中後到山上更衣,早晡時即位於壇,北面。髃臣以次陳後,西上,畢位升壇。尚書令奉玉牒檢,皇帝以寸二分璽親封之,訖,太常命人發壇上石,尚書令藏玉牒已,復石覆訖,尚書令以五寸印封石檢。事畢,皇帝再拜,髃臣稱萬歲。命人立所刻石碑,乃複道下。

二十五日甲午,禪,祭地於梁陰,以高後配,山川髃神從,如元始中北郊故事。

封禪儀曰:“功效如彼,天應如此,髃臣上壽,國家不聽。”

四月己卯,大赦天下,以建武三十二年爲建武中元元年,復博﹑奉高﹑嬴勿出元年租﹑芻焒。以吉日刻玉牒書函藏金匱,璽印封之。乙酉,使太尉行事,以特告至高廟。太尉奉匱以告高廟,藏於廟室西壁石室高主室之下。

故化洽天下,則功配於天地;澤流一國,則德合於山川。是以王者經略,必以天地爲本;諸侯述職,必以山川爲主。體而象之,取其陶育;禮而告之,歸其宗本。書曰:‘東巡狩,至於岱宗,柴。’傳曰:‘郊祀后稷,以祈農事。’夫巡狩觀化之常事,祈農撫民之定業,猶絜誠殷薦,以告昊天,況創制改物,人神易聽者乎!夫揖讓受終,必有至德於天下;征伐革命,則有大功於萬物。是故王者初基,則有封禪之事,蓋以其成功告於神明者也。夫東方者,萬物之所始;山嶽者,靈氣之所宅。故求之物本,必於其始;取其所通,必於所宅。崇其壇場,則謂之封;明其代興,則謂之禪。然則封禪者,王者開務之大禮也。

德不周洽,不得輒議斯事;功不弘濟,不得髣□斯禮。曠代一有,其道至高。

故自黃帝﹑堯﹑舜至三代,各一得封禪,未有中修其禮者也。雖繼*(職)**[體]*之君,時有功德,此蓋率復舊業。增修其前政,不得仰齊造國,同符改物者也。

夫神道貞一,其用不煩;天地易簡,其禮尚質。故藉用白茅,貴其誠素;器用陶匏,取其易從。然封禪之禮,簡易可也。若夫*(白)**[石]*函玉牒,非天地之性也。”

後漢書志第八 祭祀中 北郊明堂辟雍靈臺迎氣增祀六宗老子

是年初營北郊,明堂﹑辟雍﹑靈臺未用事。遷呂太后於園。上薄太后尊號曰高皇后,當配地郊高廟。語在光武紀。

闢之爲言積也,積天下之道德;雍之爲言壅也,壅天下之儀則:故謂辟雍也。

王制曰:‘天子辟雍,諸侯泮宮。’外圓者,欲使觀者平均也。又欲言外圓內方,明德當圓,行當方也。”**禮含文嘉曰:“禮,天子靈臺,所以觀天人之際,陰陽之會也。揆星度之驗,徵六氣之端,應神明之變化,鷪日氣之所驗,爲萬物獲福於無方之原,招太極之清泉,以與稼穡之根。倉廩實,知禮節;衣食足,知榮辱。天子得靈臺之*[禮]*,則五車三柱,明制可行,不失其常。水泉川流,無滯寒暴暑之災,陸澤山陵,禾盡豐穰。”故東京賦曰:“左制辟雍,右立靈臺。”

薛綜注曰:“於*(之)**[上]*班教曰明堂,大合樂射饗者辟雍,司歷記候節氣者曰靈臺。”蔡邕明堂論曰:“明堂者,天子太廟,所以崇禮其祖,以配上帝者也。

夏后氏曰世室,殷人曰重屋,周人曰明堂。東曰青陽,南曰明堂,西曰總章,北曰玄堂,中曰太室。易曰離也者,明也,南方之卦也。聖人南面而聽天下,嚮明而治。人君之位,莫正於此焉,故雖有五名而主以明堂也。其正中*(焉)*皆曰太廟。謹承天隨時之令,昭令德宗祀之禮,明前功百辟之勞,起尊老敬長之義,顯教幼誨稚之學。朝諸侯選造士於其中,以*[明]*制度。生者乘其能而至,死者論其功而祭。故爲大教之宮,而四學具焉,官司備焉。譬如北辰,居其所而觽星拱之,萬象翼之。*[政]*教之所由生*(專)*,*(受作)**[變化]*之所*(自)**[由]*來,明一統也。故言明堂,事之大,義之深也。取其宗祀之清貌,則曰清廟。取其正室之貌,則曰太廟。取其尊崇*(矣)*,則曰太室。取其*(堂)**[嚮明]*,則曰明堂。取其四門之學,則曰太學。取其四面周水圓如璧,則曰辟雍。異名而同事,其實一也。春秋因魯取宋之奸賂,則顯之太廟,以明聖王建清廟明堂之義。經曰:‘取郜大鼎於宋,納於太廟。’傳曰:‘非禮也。君人者,將昭德塞違,故昭令德以示子孫。是以清廟茅屋,昭其儉也。夫德,儉而有度,升降有數,文物以紀之,聲明以發之,以臨照百官,百官於是戒懼,而不敢易紀律。’所以*(大)*明*[大]*教也。以周清廟論*(曰)**[之]*,魯太廟皆明堂也。魯禘祀周公於太廟明堂,猶周宗祀文王於清廟明堂也。禮記檀弓曰‘王齋禘於清廟明堂’也。孝經曰:‘宗祀文王於明堂。’禮記明堂位曰:‘太廟,天子曰明堂。’又曰:‘成王幼弱,周公踐天子位以治天下,朝諸侯於明堂,制禮作樂,頒度量,而天下大服。成王以周公爲有勳勞於天下,命魯公世*(曰)**[世]*禘祀周公於太廟,以天子禮欒,升歌清廟,下管象舞,所以異魯於天下*[也]*。’取周清廟之歌歌於魯太廟,明*(堂)*魯之*[太]*廟猶周清廟也,皆所以昭文王﹑周公之德,以示子孫者也。易傳太初篇曰:‘天子旦入東學,晝入南學,暮入西學。在中央曰太學,天子之所自學也。’禮記保傅篇曰:‘帝入東學,上親而貴仁;入西學,上賢而貴德;入南學,上齒而貴信;入北學,上貴而尊爵;入太學,承師而問道。’與易傳同。魏文侯孝經傳曰:‘太學者,中學明堂之位也。’禮記古大明堂之禮曰:‘膳夫是相禮,日中出南闈,見九侯門子。日側出西闈,視五國之事。日闇出北闈,視帝節猶。’爾雅曰:‘宮中之門謂之闈。’王居明堂之禮,又別陰陽門,*[東]*南*(門)*稱門,西*(門)**[北]*稱闈,故周官有門闈之學。師氏教以三德守王門,保氏教以六藝守王闈。然則師氏居東門﹑南門,保氏居西門﹑北門也。知掌教國子,與易傳﹑保傅王居明堂之禮參相發明,爲四學焉。文王世子篇曰:‘凡大合樂,則遂養老。天子至,乃命有司行事,興秩節,祭先師﹑先聖焉。始之養也,適東序,釋奠於先老,遂設三老﹑*[五更之席]*位焉。*[言教學始之於養老,由東方歲始也。又]*春夏學干戈,秋冬學羽鑰,皆於東序。凡祭與養老﹑乞言﹑合語之禮,皆小樂正詔之於東序。’又曰:‘大司成論說在東序。’然則詔學皆在東序。東序,東之堂也,學者詔焉,故稱太學。仲夏之月,令祀百辟卿士之有德於民者。禮記太學志曰:‘禮,士大夫學於聖人、善人,祭於明堂,其無位者祭於太學。’禮記昭穆篇曰:‘祀先賢於西學,所以教諸侯之德也。’即所以顯行國禮之處也。

太學,明堂之東序也,皆在明堂辟雍之內。月令記曰:‘明堂者,所以明天氣,統萬物。’明堂上通於天,象日辰,故下十二宮象日辰也。水環四周,言王者動作法天地,德廣及四海,方此水也。*[禮記盛德篇曰:‘明堂九室,以茅蓋屋,上圓下方,此水]*名曰辟雍。’王制曰:‘天子出征,執有罪,反舍奠於學,以訊馘告。’樂記曰:‘武王伐殷,*(爲)**[薦]*俘馘於京太室。’詩魯頌雲:‘矯矯虎臣,在泮獻馘。’京,鎬京也。太室,辟雍之中明堂太室也。與諸侯泮宮俱獻馘焉,即王制所謂‘以訊馘告’者也。禮記曰:‘祀乎明堂,所以教諸侯之孝也。’孝經曰:‘孝悌之至,通於神明,光於四海,無所不通。詩云:“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服。”’言行孝者則曰明堂,行悌者則曰太學,故孝經合以爲一義,而稱鎬京之詩以明之。凡此皆明堂、太室、辟雍、太學事通*[文]*合之義也。其制度數各有所法。堂方百四十四尺,坤之策也。屋圓屋徑二百一十六尺,幹之策也。太廟明堂方三十六丈,通天屋徑九丈,陰陽九六之變*(且)**[也]*。圓蓋方載,*(六)*九**之道也。八闥以象八卦,九室以象九州,十二宮以應辰。三十六戶七十二牖,以四戶*(九)***牖乘九室之數也。戶皆外設而不閉,示天下不藏也。通天屋高八十一尺,黃鐘九九之實也。

二十八柱列於四方,亦七宿之象也。堂高三丈,*(亦)**[以]*應三統。四鄉五色者,象其行。外廣二十四丈,應一歲二十四氣。四周以水,象四海。王者之大禮也。”

處情之情殊,故公私之心異也。聖人知其如此,故明彼此之理,開公私之塗,則隱諱之義着,而親尊之道長矣。古之人以爲先君之體,猶今君之體,推近以知遠,則先後義鈞也。而況彰其大惡,以爲貶黜者乎!”

北郊在雒陽城北四里,爲方壇四陛。三十三年正月辛未,郊。別祀地只,位南面西上,高皇后配,西面北上,皆在壇上,地理髃神從食,皆在壇下,如元始中故事。中嶽在未,四嶽各在其方孟辰之地,中營內。海在東;四瀆河西,濟北,淮東,江南;他山川各如其方,皆在外營內。四陛醊及中外營門封神如南郊。地只、高後用犢各一頭,五嶽共牛一頭,海、四瀆共牛一頭,髃神共二頭。奏樂亦如南郊。既送神,瘞俎實於壇北。

明帝即位,永平二年正月辛未,初祀五帝於明堂,光武帝配。五帝坐位堂上,各處其方。黃帝在未,皆如南郊之位。光武帝位在青帝之南少退,西面。

牲各一犢,奏樂如南郊。卒事,遂升靈臺,以望雲物。

迎時氣,五郊之兆。自永平中,以禮讖及月令有五郊迎氣服色,因採元始中故事,兆五郊於雒陽四方。中兆在未,壇皆三尺,階無等。

立春之日,迎春於東郊,祭青帝句芒。車旗服飾皆青。歌青陽,八佾舞雲翹之舞。

及因賜文官太傅、司徒以下縑各有差。

立夏之日,迎夏於南郊,祭赤帝祝融。車旗服飾皆赤。歌朱明,八佾舞雲翹之舞。

先立秋十八日,迎黃靈於中兆,祭黃帝后土。車旗服飾皆黃。歌朱明,八佾舞雲翹、育命之舞。

立秋之日,迎秋於西郊,祭白帝蓐收。車旗服飾皆白。歌西皓,八佾舞育命之舞。使謁者以一特牲先祭先虞於壇,有事,天子入囿射牲,以祭宗廟,名曰貙劉。語在禮儀志。

立冬之日,迎冬於北郊,祭黑帝玄冥。車旗服飾皆黑。歌玄冥,八佾舞育命之舞。

黑稅六乘,旗旄尚黑,田車載甲鐵鍪,號曰助天誅。唱之以羽,舞之以干戈,此迎冬之樂也。”

章帝即位,元和二年正月,詔曰:“山川百神,應祀者未盡。其議增修髃祀宜享祀者。”

二月,上東巡狩,將至泰山,道使使者奉一太牢祠帝堯於濟陰成陽靈臺。上至泰山,修光武山南壇兆。辛未,柴祭天地髃神如故事。壬申,宗祀五帝於孝武所作汶上明堂,光武帝配,如雒陽明堂*(祀)**[禮]*。癸酉,更告祀高祖、太宗、世宗、中宗、世祖、顯宗於明堂,各一太牢。卒事,遂覲東後。饗賜王侯髃臣。因行郡國,幸魯,祠東海恭王,及孔子、七十二弟子。四月,還京都。庚申,告至,祠高廟、世祖,各一特牛。又爲靈臺十二門作詩,各以其月祀而奏之。和帝無所增改。

安帝即位,元初六年,以尚書歐陽家說,謂六宗者,在天地四方之中,爲上下四方之宗。以元始中故事,謂六宗易六子之氣日、月、雷公、風伯、山、澤者爲非是。三月庚辰,初更立六宗,祀於雒陽西北戌亥之地,禮比太社也。

“司空李合侍祠南郊,不見六宗祠,奏曰:‘案尚書“肆類於上帝,禋於六宗”。

六宗者,上不及天,下不及地,傍不及四方,在六合之中,助陰陽,化成萬物。

漢初甘泉、汾陰天地亦禋宗。孝成之時,匡衡奏立南北郊祀,復祠六宗。及王莽謂六宗,易六子也。建武都雒陽,制祀不道祭六宗,由是廢不血食。今宜復舊制度。’制曰:‘下公卿議。’五官將行弘等三十一人議可祭,大鴻臚龐雄等二十四人議不*(可)*當祭。上從合議,由是遂祭六宗。”六宗之義,自伏生及乎後代,各有不同,今並抄集以證其論雲。虞書曰:“肆類於上帝,禋於六宗,望于山川。”伏生、馬融曰:“萬物非天不覆,非地不載,非春不生,非夏不長,非秋不收,非冬不藏。禋於六宗,此之謂也。”歐陽和伯、夏侯建曰:“六宗上不謂天,下不謂地,傍不謂四方,在六者之閒,助陰陽變化者也。”孔安國曰:“精意以享謂之禋。宗,尊也。所尊祭其祀有六:埋少牢於太昭,祭時也;相近於坎壇,祭寒暑也;王宮,祭日也;夜明,祭月也;幽禜,祭星也;雩禜,祭水旱也。禋於六宗,此之謂也。”孔叢曰,宰我問六宗於夫子,夫子荅如安國之說。臣昭以此解若果是夫子所說,則後儒無復紛然。文秉案劉歆曰:“六宗謂水、火、雷、風、山、澤也。”賈逵曰:“六宗謂日宗、月宗、星宗、岱宗、海宗、河宗也。”鄭玄曰:“六宗,星、辰、司中、司命、風伯、雨師也。星,五緯也。辰謂日月所會十二次也。司中、司命、文昌第五、第四星也。風師,箕也。雨師,畢也。”晉武帝初,司馬紹統表駁之曰:“臣以爲帝在於類,則禋者非天。山川屬望,則海岱非宗。宗猶包山,則望何秩焉?

伏與歆、逵失其義也。六合之閒,非制典所及;六宗之數,非一位之名。陰陽之說,又非義也。並五緯以爲一,分文昌以爲二,箕、畢既屬於辰,風師、雨師復特爲位,玄之失也。安國案祭法爲宗,而除其天地於上,遺其四方於下,取其中以爲六宗。四時寒署日月觽星並水旱,所宗者八,非但六也。傳曰:‘山川之神,則水旱癘疫之災,於是乎禜之。日月星辰之神,則雪霜風雨之不時,於是乎禜之。’又曰:‘龍見而雩。’如此,禜者,祀日月星辰山川之名;雩者,周人四月祭天求雨之稱也。雪霜之災,非夫禜之所禳;雩祭之禮,非正月之所祈。周人之後說有虞之典,故於學者未盡喻也。且類於上帝,即禮天也。望于山川,禜所及也。案周禮雲,昊天上帝,日月星辰,司中司命,風師雨師,社稷五祀五嶽,山林川澤,四方百物。又曰:‘兆五帝於四郊,四類四望亦如之。’無六宗之兆,。祭法之祭天,祭地,祭時,祭寒暑日月星,祭水旱,祭四方,及山林川穀丘陵能出雲爲風雨、見怪物,皆是。有天下者祭百神,非此族也,不在祀典,復無六宗之文。明六宗所禋,即祭法之所及,周禮之所祀,即虞書之所宗,不宜特復立六宗之祀也。春官大宗伯之職,掌玉作六器,以禮天地四方。以蒼璧禮天,以黃琮禮地,以青圭禮東方,以赤璋禮南方,以白琥禮西方,以玄璜禮北方。天宗,日月星辰寒暑之屬也;地宗,社稷五祀之屬也;四方之宗者,四時五帝之屬也。如此,則髃神鹹秩而無廢,百禮篃修而不瀆,於理爲通。”幽州秀才張髦又上疏曰:“煙於六宗,*(禮)**[祀]*祖考所尊者六也。何以考之?周禮及禮記王制,天子將出,類於上帝,宜於社,造於禰。巡狩四方,覲諸侯,歸格於祖禰,用特。堯典亦曰:‘肆類於上帝,禋於六宗,望于山川,篃於髃神,班瑞於髃後,肆覲東後。睰時月正日,同律度量衡。’巡狩一歲以周,爾乃‘歸格於藝祖,用特’。臣以尚書與禮王制,同事一義,符契相合。禋於六宗,正謂祀祖考宗廟也。文祖之廟六宗,即三昭三穆也。若如十家之說,既各異義,上下違背,且沒乎祖之禮。考之禮,考之祀典,尊卑失序。若但類於上帝,不禋祖禰而行,去時不*(吉)**[告]*,歸何以格?以此推之,較然可知也。禮記曰:‘夫政必本於天,殽以降命。命降於社之謂殽地,降於祖廟之謂仁義,降於山川之謂興作,降於五祀之謂制度。’又曰:‘祭帝於郊,所以定天位也;祀社於國,所以列地利也;祭祖於廟,所以本仁也;山川所以儐鬼神也;

五祀所以本事也。’又曰:‘禮行於郊,而百神受職焉;禮行於社,而百貨可極焉;禮行於祖廟,而孝慈服焉;禮行於五祀,而正法則焉。故自郊、社、祖廟、五祀,義之修而禮之藏也。’凡此皆孔子所以祖述堯舜,紀三代之教,着在紀典。首尾相證,皆先天地,次祖宗,而後山川髃神耳。故禮祭法曰:‘七代之所更變者,禘郊宗祖。’明舜受終文祖之廟,察琁璣,考七政,審已天命之定,遂上郊廟,當義合堯典,則周公其人也。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是以四海之內各以其職來祭者也。居其位,攝其事,郊天地,供髃神之禮,巡狩天下而遺其祖宗,恐非有虞之志也。五嶽視三公,四瀆視諸侯,皆以案先儒之說,而以水旱風雨先五嶽四瀆,後祖考而次上帝,錯於肆類而亂祀典,臣以十一家皆非也。”太學博士吳商,以爲“禋之言煙也。三祭皆積柴而實牲體焉,以升煙而報陽,非祭宗廟之名也。鄭所以不從諸儒之說者,將欲據周禮禋祀皆天神也。日、月、星、辰、司中、司命、風師、雨師凡八,而日、月並從郊,故其餘爲六宗也。以書‘禋於六宗’,與周禮事相符,故據以爲說也。且文昌雖有大體,而星名異,其日不同,故隨事祭之。而言文昌七星,不得偏祭其第四第五,此爲周禮。復不知文昌之體,而又妄引以爲司中,司命。箕、畢二星,既不繫於辰,且同是隨事而祭之例,又無嫌於所繫者”。範寧注虞書曰:“考觀觽議,各有說難。鄭氏證據最詳,是以附之。案六宗觽議,未知孰是。”虞喜別論雲:“地有五色,太社象之。總五爲一則成六,六爲地數。推校經句,闕無地祭,則祭地。”臣昭曰:六宗紛紜,觽釋互起,竟無全通,亦難偏折。歷辨碩儒,終未挺正。康成見宗,是多附焉。

盍各爾志,宣尼所許,顯其一說,亦何傷乎!竊以爲祭祀之敬,莫大天地,虞典首載,彌久彌盛,此宜學者各盡所求。臣昭謂虞喜以祭地,近得其實。而分彼五色,合五爲六,又不通禋,更成疑昧。尋虞書所稱“肆類於上帝”,是祭天。

天不言天而曰上帝,帝是天神之極,舉帝則天神斯盡,日月星辰從可知也。“禋於六宗”,是實祭地。地不言地而曰六宗,**是地數之中,舉中是以該數,社稷等祀從可知也。天稱神上,地表數中,仰觀俯察,所以爲異。宗者,崇尊之稱,斯亦盡敬之謂也。禋也者,埋祭之言也,實瘞埋之異稱,非周煙之祭也。

夫置字涉神,必以今之示,今之示即古之神,所以社稷諸字,莫不以神爲體。

虞書不同,祀名斯隔。周禮改煙,音形兩異。虞書改土,正元祭義。此焉非疑,以爲可了,豈六置宗更爲傍祭乎?風俗通曰:“周禮以爲槱燎,祀司*(命)**[中]*、司命,文昌上六星也。槱者,積薪燔柴也。今民猶祠司命耳,刻木長尺二寸爲人像,行者署篋中,居者別作小居。齊地大尊重之,汝南諸郡亦多有者,皆祀以豬,率以春秋之月。”

延光三年,上東巡狩,至泰山,柴祭,及祠汶上明堂,如元和*(三)***年故事。順帝即位,修奉常祀。

桓帝即位十八年,好神僊事。延熹八年,初使中常侍之陳國苦縣祠老子。九年,親祠老子於濯龍。文罽爲壇,飾淳金扣器,設華蓋之坐,用郊天樂也。

後漢書志第九 祭祀下 宗廟社稷靈星先農迎春

光武帝建武二年正月,立高廟於雒陽。四時祫祀,高帝爲太祖,文帝爲太宗,武帝爲世宗,如舊。餘帝四時春以正月,夏以四月,秋以七月,冬以十月及臘,一歲五祀。三年正月,立親廟雒陽,祀父南頓君以上至舂陵節侯。時寇賊未夷,方務征伐,祀儀未設。至十九年,盜賊討除,戎事差息,於是五官中郎將張純與太僕朱浮奏議:“禮,爲人子事大宗,降其私親。禮之設施,不授之與自得之異意。當除今親廟四。孝宣皇帝以孫後祖,爲父立廟於奉明,曰皇考廟,獨髃臣侍祠。願下有司議先帝四廟當代親廟者及皇考廟事。”下公卿、博士、議郎。大司徒涉等議:“宜奉所代,立平帝、哀帝、成帝、元帝廟,代今親廟。兄弟以下,使有司祠。宜爲南頓君立皇考廟,祭上至舂陵節侯,髃臣奉祠。”

時議有異,不着。上可涉等議,詔曰:“以宗廟處所未定,且祫祭高廟。其成、哀、平且祠祭長安故高廟。其南陽舂陵歲時各且因故園廟祭祀。園廟去太守治所遠者,在所令長行太守事侍祠。

惟孝宣帝有功德,其上尊號曰中宗。”於是雒陽高廟四時加祭孝宣、孝元,凡五帝。其西廟成、哀、平三帝主,四時祭於故高廟。東廟京兆尹侍祠,冠衣車服如太常祠陵廟之禮。南頓君以上至節侯,皆就園廟。南頓君稱皇考廟,鉅鹿都尉稱皇祖考廟,鬱林太守稱皇曾祖考廟,節侯稱皇高祖考廟,在所郡縣侍祠。 二十六年,有詔問張純,禘祫之禮不施行幾年。純奏:“禮,三年一祫,五年一禘。毀廟之主,陳於太祖;未毀廟之主,皆升合食太祖;五年再殷祭。舊制,三年一祫,毀廟主合食高廟,存廟主未嘗合。元始五年,始行禘禮。父爲昭,南向;子爲穆,北向。父子不併坐,而孫從王父。禘之爲言諦。諦諟昭穆,尊卑之義。以夏四月陽氣在上,陰氣在下,故正尊卑之義。祫以冬十月,五穀成熟,故骨肉合飲食。祖宗廟未定,且合祭。今宜以時定。”語在純傳。上難復立廟,遂以合祭高廟爲常。後以三年冬祫五年夏禘之時,但就陳祭毀廟主而已,謂之殷。太祖東面,惠、文、武、元帝爲昭,景、宣帝爲穆。惠、景、昭三帝非殷祭時不祭。光武皇帝崩,明帝即位,以光武帝撥亂中興,更爲起廟,尊號曰世祖廟。以元帝於光武爲穆,故雖非宗,不毀也。後遂爲常。

穆,順也。始祖特於北,其後以次夾始祖而南,昭在西,穆在東,相對。”

白銀扣器。每牢中分之,左辨上帝,右辨上後。俎餘委肉積於前數千斤,名曰*(惟)**[堆]*俎。子爲昭,孫爲穆。昭西面,曲屏風,穆東面,皆曲幾,如高祖。饌陳其右,各配其左,坐如祖妣之法。太常導皇帝入北門。髃臣陪者,皆舉手班闢抑首伏。大鴻臚、大行令、九儐傳曰:‘起。’復位。*(而)*皇帝上堂盥,侍中以巾奉觶酒從。帝進拜謁。贊饗曰:‘嗣曾孫皇帝敬再拜。’前上酒。

漤行,至昭穆之坐次上酒。子爲昭,孫爲穆,各父子相對也。畢,漤西面坐,坐如乘輿坐。贊饗奉高祖賜壽,皇帝起再拜,即席以太牢之左辨賜皇帝,如祠。

其夜半入行禮,平明上九潖,畢,髃臣皆拜,因賜胙。皇帝出,即更衣*(中)**[巾]*,詔罷,當從者奉承。”丁孚漢儀有桓帝祠恭懷皇后祝文曰:“孝曾孫皇帝志,使有司臣太常撫,夙興夜處,小心畏忌,不墮其身,一不寧。敢用絜牲一元大武,柔毛剛鬣,商祭明視,薌萁嘉薦,普淖鹹鹺,豐本明粢,醪用薦酎,事於恭懷皇后。尚饗。”嘏辭賜皇帝福:“恭懷皇后命工祝承致多福無疆於爾孝曾孫皇帝,使爾受祿於天,宜稼于田,眉壽萬年。介爾景福,俾守爾民,勿替引之。”太常再拜,太牢左辨以致皇帝。

*(樞)**[琁]*機鈐曰:“有帝漢出,德洽作樂。”各與虞韶、禹夏、湯護、周武無異,不宜以名舞。睰圖徵曰:“大樂必易。”詩傳曰:“頌言成也,一章成篇,宜列德,故登歌清廟一章也。”漢書曰:“百官頌所登御者,一章十四句。”依書文始、五行、武德、昭真修之舞,節損益前後之宜,六十四節爲舞,曲副八佾之數。十月烝祭始御,用其文始、五行之舞如故。*(勿)*進武德舞歌詩曰:‘於穆世廟,肅雍顯清,俊乂翼翼,秉文之成。越序上帝,駿奔來寧,建立三雍,封禪泰山,章明圖讖,放唐之文。休矣推德,罔射協同,本支百世,永保厥功’。

詔書曰:‘驃騎將軍議可。’進武德之舞如故。”

明帝臨終遺詔,遵儉無起寢廟,藏主於世祖廟更衣。孝章即位,不敢違,以更衣有小別,上尊號曰顯宗廟,閒祠於更衣,四時合祭於世祖廟。語在章紀。

章帝臨崩,遺詔無起寢廟,廟如先帝故事。和帝即位不敢違,上尊號曰肅宗。后帝承尊,皆藏主於世祖廟,積多無別,是後顯宗但爲陵寢之號。永元中,和帝追尊其母梁貴人曰恭懷皇后,陵*[曰西陵]*。以竇後配食章帝,恭懷後別就陵寢祭之。和帝崩,上尊號曰穆宗。殤帝生三百餘日而崩,鄧太后攝政,以尚嬰*(孫)**[孩]*,故不列於廟,就陵寢祭之而已。安帝以清河孝王子即位,建光元年,追尊其祖母宋貴人曰敬隱後,陵曰敬北陵。亦就陵寢祭,太常領如西陵。追尊父清河孝王曰孝德皇,母曰孝德後,清河嗣王奉祭而已。安帝以讒害大臣,廢太子,及崩,無上宗之奏。後以自建武以來無毀者,故遂常祭,因以其陵號稱恭宗。順帝即位,追尊其母曰恭愍後,陵曰恭北陵。就陵寢祭,如敬北陵。順帝崩,上尊號曰敬宗。衝質帝皆小崩,梁太后攝政,以殤帝故事,就陵寢祭。凡祠廟訖,三公分祭之。桓帝以河閒孝王孫蠡吾侯即位,亦追尊祖考,王國奉祀。語在章和八王傳。帝崩,上尊號曰威宗,無嗣。靈帝以河閒孝王曾孫解犢侯即位,亦追尊祖考。語在章和八王傳。靈帝時,京都四時所祭高廟五主,世祖廟七主,少帝三陵,追尊後三陵,凡牲用十八太牢,皆有副倅。故高廟三主親毀之後,亦但殷祭之歲奉祠。靈帝崩,獻帝即位。初平中,相國董卓、左中郎將蔡邕等以和帝以下,功德無殊,而有過差,不應爲宗,及餘非宗者追尊三後,皆奏毀之。四時所祭,高廟一祖二宗,及近帝四,凡七帝。

臣欽仰聖化,嘉羨盛德,危顛之備,非所宜稱。’上覆報曰:‘有司奏上尊號曰顯宗,藏主更衣,不敢違詔。祫食世祖,廟樂皆如王議。以正月十八日始祠。

仰見榱桷,俯視几筵,眇眇小子,哀懼戰慄,無所奉承。愛而勞之,所望於王也。’”謝沉書曰:“上以公卿所奏明德皇后在世祖廟坐位駁議示蒼,上言:‘文、武、宣、元祖祫食高廟,皆以配,先帝所制,典法設張。大雅曰:“昭哉來御,慎其祖武。”又曰:“不愆不忘,帥由舊章。”明德皇后宜配孝明皇帝於世祖廟,同席而供饌。’”

衣無制新,玩好不飾。塋陵損狹,不起寢廟,遵履前制,敬□慎終,有始有卒。

孝經曰:“愛敬盡於事親,而德教加於百姓。”詩云:“敬慎威儀,惟民之則。”

臣請上尊號曰敬宗廟。天子世世獻奉,藏主祫祭,進武德之舞,如祖宗故事。’露布奏可。”

古不墓祭,漢諸陵皆有園寢,承秦所爲也。說者以爲古宗廟前制廟,後製寢,以象人之居前有朝,後有寢也。月令有“先薦寢廟”,詩稱“寢廟弈弈”,言相通也。廟以藏主,以四時祭。寢有衣冠几杖象生之具,以薦新物。秦始出寢,起於墓側,漢因而弗改,故陵上稱寢殿,起居衣服象生人之具,古寢之意也。建武以來,關西諸陵以轉久遠,但四時特牲祠;帝每幸長安謁諸陵,乃太牢祠。自雒陽諸陵至靈帝,皆以晦望二十四氣伏臘及四時祠。廟日上飯,太官送用物,園令、食監典省,其親陵所宮人隨鼓漏理被枕,具盥水,陳嚴具。

建武二年,立太社稷於雒陽,在宗廟之右,方壇,無屋,有牆門而已。

二月八月及臘,一歲三祠,皆太牢具,使有司祠。孝經援神契曰:“社者,土地之主也。稷者,五穀之長也。”禮記及國語皆謂共工氏之子曰句龍,爲后土官,能平九土,故祀以爲社。烈山氏之子曰柱,能植百穀疏,自夏以上祀以爲稷,至殷以柱久遠,而堯時棄爲后稷,亦植百穀,故廢柱,祀棄爲稷。大司農鄭玄說,古者官有大功,則配食其神。故句龍配食於社,棄配食於稷。郡縣置社稷,太守、令、長侍祠,牲用羊豖。唯州所治有社無稷,以其使官。古者師行平有載社主,不載稷也。國家亦有五祀之祭,有司掌之,其禮簡於社稷雲。

中溜,其神后土,即句龍也。既祀於社,又祀中溜。”古今注曰:“建武二十一年二月乙酉,徙立社稷上東門內。”漢舊儀“使者監祠,南向立,不拜”也。

統荅*(彧且以)*義曰:“前見逮及,敢不敬對。退熟惟省,郊社之祭,國之大事,誠非學淺思薄者所宜興論重複,亦以鄧君難,事有先漸,議則既行,可謂辭而不可得,因而不可已者也。屯有經綸之義,睽有同異之辭,歸乎建國立家,通志斷類也。意則欲廣其微以宗實,備其論以求真,先難而後易,出異而歸同乎?

難曰:社祭土,主陰氣,正所謂句龍土行之官,爲社則主陰明矣,不與記說有違錯也?荅曰:今記之言社,輒與郊連,體有本末,辭有上下,謂之不錯不可得。禮運曰:‘政必本於天,殽以降命,命降於社之謂殽地,參於天地,並於鬼神。’又曰:‘祭帝於郊,所以定天位也;祀社於國,所以列地利也。’郊特牲曰:‘社所以神,地之道也。地載萬物,天垂象。取財於地,取法於天,是以尊天而親地。家主中溜,國主社,示本也。’相此之類,元尚不道配食者也。主以爲句龍,無乃失歟?難曰:信*(而)**[如]*此,所言土尊,故以爲首,在於上宗伯之體,所當列上下之□。上句當言天神、地只、人鬼,何反先人而後地?

上文如此,至下何以獨不可,而云社非句龍,當爲地哉?荅曰:此形成着體,數自上來之次言之耳,豈足*(懷)**[據]*使從人鬼之例邪?三科之祭,各指其體。今獨擿出社稷,以爲但句龍有烈山氏之子,恐非其本意也。案記言社土,而云何得之爲句龍,則傳雖言祀句龍爲社,亦何嫌,反獨不可謂之配食乎?祭法曰:‘周人禘嚳,郊稷,祖文王,宗武王。’皆以爲配食者,若復可須,謂之不祭天乎?備讀傳者則真土,獨據記者則疑句龍,未若交錯參伍,致其義以相成之爲善也。難曰:再特於郊牛者,后稷配故也。‘社於新邑,牛一羊一豕一’。所以用二牲者,立社位祀句龍,緣人事之也。如此,非祀地明矣。以宮室新成,故立社耳。又曰‘軍行載社’者,當行賞罰,明不自專,故告祖而行賞,造社而行戮。二主明皆人鬼,人鬼故以告之。必若所云,當言載地主於齋車,又當言用命賞於天,不用命戮於地,非其謂也。所以有死社稷之義者,凡賜命受國,造建宮室,無不立社。是奉言所受立,不可棄捐苟免而去,當死之也。易句龍爲其社,傳有見文;今欲易神之相,令記附食,宜明其徵。祀國大事,不可不重。據經依傳,庶無咎悔。荅曰:郊特牲者,天至尊,無物以稱專誠,而社稷太牢者,土於天爲卑,緣人事以牢祭也。社禮今亡,並特之義未可得明也。昭告之文,皆於天地,*(可)**[何]*獨人鬼?此言則未敢取者也。郊社之次,天地之序也。今使句龍載冒其名,耦文於天,以度言之,不可謂安矣。土者,人所依以*(國)**[固]*而最近者也。故立以爲守祀,居則事之時,軍則告之以行戮,自順義也。何爲當平於社,不言用命賞於天乎?帝王兩儀之參,宇中之莫尊者也。而盛一官之臣,以爲土之貴神,置之宗廟之上,接之郊禘之次,俾守之者有死無失,何聖人制法之參差,用禮之偏頗?其列在先王人臣之位,其於四官,爵侔班同,比之司徒,於數居二。縱復令王者不同,禮儀相變,或有尊之,則不過當。若五卿之與頉宰,此坐之上下,行之先後耳。

不得同祖與社,言俱坐處尊位也。周禮爲禮之經,而禮記爲禮之傳,案經傳求索見文,在於此矣。鈞之兩者未知孰是。去本神而不祭,與貶句龍爲土配,比其輕重,何謂爲甚?經有條例,記有明義,先儒未能正,不可稱是。*(鈞)**[鉤]*校典籍,論本考始,矯前易故,不從常說,不可謂非。孟軻曰:‘予豈好辯哉,乃不得已也。’鄭司農之正,此之謂也。”

漢興八年,有言周興而邑立后稷之祀,於是高帝令天下立靈星祠。言祠后稷而謂之靈星者,以後稷又配食星也。舊說,星謂天田星也。一曰,龍左角爲天田官,主谷。祀用壬辰位祠之。壬爲水,辰爲龍,就其類也。牲用太牢,縣邑令長侍祠。舞者用童男十六人。舞者象教田,初爲芟除,次耕種、芸耨、驅爵及獲刈、舂簸之形,象其功也。

縣邑常以乙未日祠先農於乙地,以丙戌日祠風伯於戌地,以己丑日祠雨師於醜地,用羊豕。

立春之日,皆青幡幘,迎春於東郭外。令一童男冒青巾,衣青衣,先在東郭外野中。迎春至者,自野中出,則迎者拜之而還,弗祭。三時不迎。

論曰:臧文仲祀爰居,而孔子以爲不知。漢書郊祀志着自秦以來迄於王莽,典祀或有未修,而爰居之類觽焉。世祖中興,蠲除非常,修復舊祀,方之前事邈殊矣。嘗聞儒言,三皇無文,結繩以治,自五帝始有書契。至於三王,俗化雕文,詐僞漸興,始有印璽以檢奸萌,然猶未有金玉銀銅之器也。自上皇以來,封泰山者,至周七十二代。封者,謂封土爲壇,柴祭告天,代興成功也。

禮記所謂“因名山升中於天”者也。易姓則改封者,着一代之始,明不相襲也。

繼世之王巡狩,則修封以祭而已。自秦始皇、孝武帝封泰山,本由好僊信方士之言,造爲石檢印封之事也。所聞如此。雖誠天道難可度知,然其大較猶有本要。天道質誠,約而不費者也。故牲*(有)**[用]*牘,器用陶匏,殆將無事於檢封之閒,而樂難攻之石也。且唯封爲改代,故曰岱宗。夏康、周宣,由廢復興,不聞改封。世祖欲因孝武故封,實繼祖宗之道也。而梁松固爭,以爲必改。乃當夫既封之後,未有福,而松卒被誅死。雖罪由身,蓋亦誣神之咎也。

且帝王所以能大顯於後者,實在其德加於民,不聞其在封矣。言天地者莫大於易,易無六宗在中之象。若信爲天地四方所宗,是至大也。而比太社,又爲失所,難以爲誠矣! 贊曰:天地禋郊,宗廟享祀,鹹秩無文,山川具止。淫乃國紊,典惟皇紀。肇自盛敬,孰崖厥始?

後漢書志第十 天文上 王莽三光武十二

易曰:“天垂象,聖人則之。庖犧氏之王天下,仰則觀象於天,俯則觀法於地。”

觀象於天,謂日月星辰。觀法於地,謂水土州分。形成於下,象見於上。故曰天者北辰星,合元垂耀建帝形,運機授度張百精。三階九列,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鬥、衡、太微、攝提之屬百二十官,二十八宿各佈列,下應十二子。

天地設位,星辰之象備矣。

三皇邁化,協神醇樸,謂五星如連珠,日月若合璧。化由自然,民不犯慝。至於書契之興,五帝是作。軒轅始受河圖□苞授,規日月星辰之象,故星官之書自黃帝始。至高陽氏,使南正重司天,北正黎司地。唐、虞之時羲仲、和仲,

夏有昆吾,湯則巫咸,周之史佚、萇弘,宋之子韋,楚之唐蔑,魯之梓慎,鄭之裨醦,魏石申夫,齊國甘公,皆掌天文之官。仰佔俯視,以佐時政,步變擿微,通洞密至,採禍福之原,鷪成敗之勢。秦燔詩書,以愚百姓,六經典籍,殘爲灰炭,星官之書,全而不毀。故秦史書始皇之時,彗孛大角,大角以亡,有大星與小星□於宮中,是其廢亡之徵。至漢興,景、武之際,司馬談,談子遷,以世黎氏之後,爲太史令,遷着史記,作天官書。成帝時,中壘校尉劉向,廣洪範災條作五紀皇極之論,以參往行之事。孝明帝使班固□漢書,而馬續述天文志。今紹漢書作天文志,起王莽居攝元年,迄孝獻帝建安二十五年,二百一十五載。言其時星辰之變,表象之應,以顯天戒,明王事焉。

天有三辰,地有三形;有象可效,有形可度。情性萬殊,旁通感薄,自然相生,莫之能紀。於是人之精者作聖。實始紀綱而經緯之。

八極之維,徑二億三萬二千三百里,南北則短減千里,東西則廣增千里。自地至天,半於八極,則地之深亦如之。通而度之,則是渾已。將覆其數,用重鉤股,懸天之景,薄地之義,皆移千里而差一寸得之。過此而往者,未之或知也。

未之或知者,宇宙之謂也。宇之表無極,宙之端無窮。天有兩儀,以樭道中。

其可鷪,樞星是也,謂之北極。在南者不着,故聖人弗之名焉。其世之遂,九分而減二。陽道左回,故天運左行。有驗於物,則人氣左羸,形左繚也。天以陽回,地以陰淳。是故天致其動,稟氣舒光;地致其靜,承施候明。天以順動,不失其中,則四序順至,寒暑不減,致生有節,故品物用生。地以靈靜,作合承天,清化致養,四時而後育,故品物用成。凡至大莫如天,至厚莫若地。*(地)*至質者曰地而已。至多莫若水,水精爲漢,漢用於天而無列焉,思次質也。地有山獄,以宣其氣,精種爲星。星也者,體生於地,精成於天,列居錯跱,各有逌屬。紫宮爲皇極之居,太微爲五帝之廷。明堂之房,大角有席,天巿有坐。

蒼龍連蜷於左,白虎猛據於右,朱雀奮翼於前,靈龜圈首於後,黃神軒轅於中。

六擾既畜,而狼蚖魚□罔有不具。在野象物,在朝象官,在人象事,於是備矣。

懸象着明,莫大乎日月。其徑當天周七百三十六分之一,地廣二百四十二分之一。日者,陽精之宗。積而成鳥,象烏而有三趾。陽之類,其數奇。月者,陰精之宗。積而成獸,象兔。陰之類,其數耦。其後有馮焉者。羿請無死之藥於西王母,姮娥竊之以奔月。將往,枚筮之於有黃,有黃佔之曰:‘吉。翩翩歸妹,獨將西行,逢天晦芒,毋驚毋恐,後其大昌。’姮娥遂託身於月,是爲蟾蠩。

夫日譬猶火,月譬猶水,火則外光,水則含景。故月光生於日之所照,魄生於日之所蔽,當日則光盈,就日則光盡也。觽星被耀,因水轉光。當日之衝,光常不合者,蔽於*(他)**[地]*也。是謂闇虛。在星星微,月過則食。日之薄地,其明也。繇暗視明,明無所屈,是以望之若火。方於中天,天地同明。繇明瞻暗,暗還自奪,故望之若水。火當夜而揚光,在晝則不明也。月之於夜,與日同而差微。星則不然,強弱之差也。觽星列布,其以神着,有五列焉,是爲三十五名。一居中央,謂之北斗。動變挺佔,寔司王命。四佈於方,爲二十八宿。日月運行,歷示吉凶,五緯經次,用告禍福,則天心於是見矣。中外之官,常明者百有二十四,可名者三百二十,爲星二千五百,而海人之佔未存焉。微星之數,蓋萬一千五百二十。庶物蠢蠢,鹹得繫命。不然,何以總而理諸!夫三光同形,有似珠玉,神守精存,麗其職而宣其明;及其衰,神歇精斁,於是乎有隕星。然則奔星之所墜,至*[地]*則石*[矣]*。文曜麗乎天,其動者七,日、月、五星是也。周旋右回。天道者,貴順也。近天則彁,遠天則速,行則屈,屈則留回,留回則逆,逆則彁,迫於天也。行彁者覿於東,覿於東屬陽,行速者覿於西,覿於西屬陰,日與月此配合也。攝提、熒惑、地候見晨,附於日也。太白、辰星見□,附於月也。二陰三陽,參天兩地,故男女取焉。方星巡鎮,必因常度,苟或盈縮,不逾於次。故有列司作使,曰老子四星,周伯、王逢、芮各一,錯乎五緯之閒,其見無期,其行無度,寔妖經星之所,然後吉凶宣周,其祥可盡。”蔡邕表志曰:“言天體者有三家:一曰周髀,二曰宣夜,三曰渾天。宣夜之學絕無師法。周髀數術具存,考驗天狀,多所違失,故史官不用。唯渾天者近得其情,今史官所用候臺銅儀,則其法也。立八尺圓體之度,而具天地之象,以正黃道,以察發斂,以行日月,以步五緯。精微深妙,萬世不易之道也。官有其器而無本書,前志亦闕而不論。臣求其舊文,連年不得。在東觀,以治律未竟,未及成書,案略求索。竊不自量,卒欲寢伏儀下,思惟精意,案度成數,扶以文義,潤以道術,着成篇章。罪惡無狀,投畀有北,灰滅雨絕,世路無由。宜博問髃臣,下及巖穴,知渾天之意者,使述其義,以裨天文志。撰建武以來星變彗孛占驗着明者續其後。”

王莽地皇三年十一月,有星孛於張,東南行五日不見。孛星者,惡氣所生,爲亂兵,其所以孛德。孛德者,亂之象,不明之表。又參然孛焉,兵之類也,故名之曰孛。孛之爲言,猶有所傷害,有所妨蔽。或謂之彗星,所以除穢而布新也。張爲周地。星孛於張,東南行即翼、軫之分。翼、軫爲楚,是周、楚地將有兵亂。後一年正月,光武起兵舂陵,會下江、新巿賊張卬、王常及更始之兵亦至,俱攻破南陽,斬莽前隊大夫甄阜、屬正樑丘賜等,殺其士觽數萬人。更始爲天子,都雒陽,西入長安,敗死。光武興於河北,復都雒陽,居周地,除穢布新之象。

晏子曰:‘不可。此天教也。日月之氣,風雨不時,彗星之出,天爲民之亂見之。’”又一曰:“景公彗星出而泣,晏子問之。公曰:‘寡人聞之,彗星出,其所向之國君當之。今彗星出而向吾國,我是以悲。’晏子曰:‘君之行義*(固應)*[回邪],無德於國。穿*(開)**[陂]*池,則欲其深以廣也,爲臺榭則欲其高且大也。

賦斂如撝奪,誅戮如仇讎。自是觀之,孛又將出。彗星之出,庸何*(巨)**[懼]*乎?’”案:如晏子之言,孛之與彗,如似匪同。

四年六月,漢兵起南陽,至昆陽。莽使司徒王尋、司空王邑將諸郡兵,號曰百萬觽,已至者四十二萬人;能通兵法者六十三家,皆爲將帥,持其圖書器械。軍出關東,牽從髃象虎狼猛獸,放之道路,以示富強,用怖山東。至昆陽山,作營百餘,圍城數重,或爲衝車以撞城,爲雲車高十丈以瞰城中,弩矢雨集,城中負戶而汲。求降不聽,請出不得。二公之兵自以必克,不恤軍事,不協計慮。莽有覆敗之變見焉。晝有云氣如壞山,墮軍上,軍人皆厭,所謂營頭之星也。佔曰:“營頭之所墮,其下覆軍,流血三千里。”是時光武將兵數千人赴救昆陽,奔擊二公兵,併力猋發,號呼聲動天地,虎豹驚怖敗振。會天大風,飛屋瓦,雨如注水。二公兵亂敗,自相賊,就死者數萬人。競赴滍水,死者委積,滍水爲之不流。殺司徒王尋。軍皆散走歸本郡。王邑還長安,莽敗,俱誅死。營頭之變,覆軍流血之應也。

四年秋,太白在太微中,燭地如月光。太白爲兵,太微爲天廷。太白贏而北入太微,是大兵將入天子廷也。是時莽遣二公之兵至昆陽,已爲光武所破。莽又拜九人爲將軍,皆以虎爲號。九虎將軍至華陰,皆爲漢將鄧曄、李松所破。進攻京師,倉將軍韓臣至長門。十月戊申,漢兵自宣平城門入。二日己酉,城中少年朱弟、張魚等數千人起兵攻莽,燒作室*[門]*,斧敬法闥。商人杜吳殺莽漸臺之上,校尉公賓就斬莽首。大兵蹈藉宮廷之中。仍以更始入長安,赤眉賊立劉盆子爲天子,皆以大兵入宮廷,是其應也。

光武建武九年七月乙丑,金犯軒轅大星。十一月乙丑,金又犯軒轅。

軒轅者,後宮之官,大星爲皇后,金犯之爲失勢。是時郭後已失勢見疏,後廢爲中山太后,陰貴人立爲皇后。

七年九月庚子,土入鬼中。”漢史:“鎮星逆行輿鬼,女主貴親有憂。”巫咸曰:

“有土功事。”是歲太白經太微。八年四月辛未,月犯房第二星,光芒不見。

九年正月乙卯,金犯婁南星。甲子,月犯軒轅第二星,壬寅,犯心大星。七月戊辰,月並犯昴。黃帝星佔:“土犯鬼,皇后有憂,失亡其勢。”河圖:“月犯房,天子有憂,四足之蟲多死。”漢史曰:“其國有憂,將軍死。”又案嚴光傳,光與帝臥,足加帝腹上,太史奏客星犯帝坐甚急。

十年三月癸卯,流星如月,從太微出,入北斗魁第六星,色白。旁有小星射者十餘枚,滅則有聲如雷,食頃止。流星爲貴使,星大者使大,星小者使小。

太微天子廷,北斗魁主殺。星從太微出,抵北斗魁,是天子大使將出,有所伐殺。十二月己亥,大流星如缶,出柳西南行入軫。且滅時,分爲十餘,如遺火狀。須臾有聲,隱隱如雷。柳爲周,軫爲秦﹑蜀。大流星出柳入軫者,是大使從周入蜀。是時光武帝使大司馬吳漢發南陽卒三萬人,乘船泝江而上,擊蜀白帝公孫述。又命將軍馬武﹑劉尚﹑郭霸﹑岑彭﹑馮駿平武都﹑巴郡。十二年十月,漢進兵擊述從弟韂尉永,遂至廣都,殺述女貋史興。威虜將軍馮駿拔江州,斬述將田戎。吳漢又擊述大司馬謝豐,斬首五千餘級。臧宮破涪,殺述弟大司空恢。十一月丁丑,漢護軍將軍高午刺述洞匤,其夜死。明日,漢入屠蜀城,誅述大將公孫晃﹑延岑等,所殺數萬人,夷滅述妻宗族萬餘人以上。是大將出伐殺之應也。其小星射者,及如遺火分爲十餘,皆小將隨從之象。有聲如雷隱隱者,兵將怒之徵也。 十二月年正月己未,小星流百枚以上,或西北,或正北,或東北,二夜止。

六月戊戍晨,小流星百枚以上,四面行。小星者,庶民之類。流行者,移徙之象也。或西北,或東北,或四面行,皆小民流移之徵。是時西北討公孫述,北征盧芳。匈奴助芳侵邊,漢遣將軍馬武﹑騎都尉劉納﹑閻興軍下曲陽﹑臨平﹑呼沱,以備胡。匈奴入河東,中國未安,米穀荒貴,民或流散。後三年,吳漢﹑馬武又徙鴈門﹑代郡﹑上谷﹑關西縣吏民六萬餘口,置常*[山]*關﹑居庸關以東,以避胡寇。是小民流移之應。 九月甲午,火犯輿鬼。十月丁卯,大星流,有光,發東井西行,聲隆隆。十三年二月乙卯,火犯輿鬼西北。”黃帝佔曰:“熒惑守輿鬼,大人憂。”一曰貴人當之。巫咸曰:“水見翼,多火災。”石氏曰:“爲旱。”郗萌佔曰:“流星出東井,所之國大水。”

十五年正月丁未,彗星見昴,稍西北行入營室,犯離宮,三月乙未,至東壁滅,見四十九日。彗星爲兵入除穢,昴爲邊兵,彗星出之爲有兵至。十一月,定襄都尉陰承反,太守隨誅之。盧芳從匈奴入居高柳,至十六年十月降,上璽綬。一日,昴星爲獄事。是時大司徒歐陽歙以事繫獄,踰歲死。營室,天子之常宮;離宮,妃後之所居。彗星入營室,犯離宮,是除宮室也。是時郭皇后已疏,至十七年十月,遂廢爲中山太后,立陰貴人爲皇后,除宮之象也。 三十年閏月甲午,水在東井二十度,生白氣,東南指,炎長五尺,爲彗,東北行,至紫宮西藩止,五月甲子不見,凡見三十一日。水常以夏至放於東井,閏月在四月,尚未當見而見,是贏而進也。東井爲水衡,水出之爲大水。是歲五月及明年,郡國大水,壞城郭,傷禾稼,殺人民。白氣爲喪,有炎作彗,彗所以除穢。紫宮,天子之宮,彗加其藩,除宮之象。後三年,光武帝崩。

三十一年七月戊午,火在輿鬼一度,入鬼中,出屍星南半度,十月己亥,犯軒轅大星。又七*(日)**[星]*閒有客星,炎二尺所,西南行,至明年二月二十二日,在輿鬼東北六尺所滅,凡見百一十三日。熒惑爲兇衰,輿鬼屍星主死亡,熒惑入之爲大喪。軒轅爲後宮。七星,周地。客星居之爲死喪。其後二年,光武崩。

中元二年八月丁巳,火犯太微西南角星,相去二寸。十月戊子,大流星從西南東北行,聲如雷。火犯太微西南角星,爲將相。後太尉趙□﹑司徒李欣坐事免官。大流星爲使。中郎將竇固﹑揚虛侯馬武﹑揚鄉侯王賞將兵徵西也。

後漢書志第十一 天文中 明十二章五和三十三殤一安四十六順二十三質三

孝明永平元年四月丁酉,流星大如鬥,起天市樓,西南行,光照地。流星爲外兵,西南行爲西南夷。是時益州發兵擊姑復蠻夷大牟替滅陵,斬首傳詣雒陽。

三年六月丁卯,彗星出天船北,長二尺所,稍北行至亢南,*(百)**[見]*三十五日去。天船爲水,彗出之爲大水。是歲伊﹑雒水溢,到津城門,壞伊橋;郡七縣三十二皆大水。

四年八月辛酉,客星出梗河,西北指貫索,七十日去。梗河爲胡兵。至五年十一月,北匈奴七千騎入五原塞,十二月又入雲中,至原陽。貫索,貴人之牢。

其十二月,陵鄉侯梁松坐怨望懸飛書誹謗朝廷下獄死,妻子家屬徙九真。

七年正月戊子,流星大如杯,從織女西行,光照地。織女,天之真女,流星出之,女主憂。其月癸卯,光烈皇后崩。

八年六月壬午,長星出柳、張三十七度,犯軒轅,刺天船,陵太微,氣至上陛,凡見五十六日去。柳,周地。是歲多雨水,郡十四傷稼。

九年正月戊申,客星出牽牛,長八尺,歷建星至房南,滅見至五十日。

牽牛主吳、越,房、心爲宋。後廣陵王荊與沈涼,楚王英與顏忠各謀逆,事覺,皆自殺。廣陵屬吳,彭城古宋地。 十三年閏月丁亥,火犯輿鬼,爲大喪,質星爲大臣誅戮。其十二月,楚王英與顏忠等造作妖*[書]*謀反,事覺,英自殺,忠等皆伏誅。

十四年正月戊子,客星出昴,六十日,在軒轅右角稍滅。昴主邊兵。後一年,漢遣奉車都尉顯親侯竇固、駙馬都尉耿秉、騎都尉耿忠、開陽城門候秦彭、太僕祭肜,將兵擊匈奴。一曰,軒轅右角爲貴相,昴爲獄事,客星守之爲大獄。

是時考楚事未訖,司徒虞延與楚王英黨與黃初、公孫弘等交通,皆自殺,或下獄伏誅。

十五年十一月乙丑,太白入月中,爲大將戮,人主亡,不出三年。後三年,孝明帝崩。

十六年正月丁丑,歲星犯房右驂,北第一星不見,辛巳乃見。房右驂爲貴臣,歲星犯之爲見誅。是後司徒邢穆,坐與阜陵王延交通知逆謀自殺。四月癸未,太白犯畢。畢爲邊兵。後北匈奴寇*[邊]*,入雲中,至*(鹹)**[漁]*陽。

使者高弘發三郡兵追討,無所得。太僕祭肜坐不進下獄。

十八年六月己未,彗星出張,長三尺,轉在郎將,南入太微,皆屬張。張,周地,爲東都。太微,天子廷。彗星犯之爲兵喪。其八月壬子,孝明帝崩。

孝章建初元年,正月丁巳,太白在昴西一尺。八月庚寅,彗星出天市,長二尺所,稍行入牽牛三度,積四十日稍滅。太白在昴爲邊兵,彗星出天市爲外軍,牽牛爲吳、越。是時蠻夷陳縱等及哀牢王類*[牢]*反,攻*(蕉)**[嶲]*唐城。永昌太守王尋走奔楪榆,安夷長宋延爲羌所殺。以武威太守傅育領護羌校尉,馬防行車騎將軍,徵西羌。又阜陵王延與子男魴謀反,大逆無道,得不誅。廢爲侯。

二*(月)**[年]*九*(日)**[月]*甲寅,流星過紫宮中,長數丈,散爲三,滅。十二月戊寅,彗星出婁三度,長八九尺,稍入紫宮中,百六日稍滅。流星過,入紫宮,皆大人忌。後四年六月癸丑,明德皇后崩。**

六年七月丁酉,夜有流星起軒轅,大如拳,歷文昌,餘氣正白句曲,西如文昌,久久乃滅。”黃帝星經曰:“木守東井,有土功之事。一曰大水。”郗萌曰:“歲星守參,後當之。熒惑守,大人當之。”

元和*(元)***年四月丁巳,客星晨出東方,在胃八度,長三尺,歷閣道入紫宮,留四十日滅。閣道、柴宮,天子之宮也。客星犯入留久爲大喪。後四年,孝章帝崩。

孝和永元元年正月辛卯,有流星起參,長四丈,有光,色黃白。二月,流星起天棓,東北行三丈所滅,色青白。壬申,夜有流星起太微東蕃,長三丈。三月

丙辰,流星起天津。壬戌,有流星起天將軍,東北行。參爲邊兵,天棓爲兵,太微天廷,天津爲水,天將軍爲兵,流星起之皆爲兵。其六月,漢遣車騎將軍竇憲、執金吾耿秉,與度遼將軍鄧鴻出朔方,並進兵臨私渠北鞮海,斬虜首萬餘級,獲生口牛馬羊百萬頭。日逐王等八十一部降,凡三十餘萬人。

追單于至西海。是歲七月,又雨水漂人民,是其應。

二年正月乙卯,金、木俱在奎,丙寅,水又在奎。奎主武庫兵,三星會又爲兵喪。辛未,水、金、木在婁,亦爲兵,又爲匿謀。二月丁酉,有流星大如桃,起紫宮東蕃,西北行五丈稍滅。四月丙辰,有流星大如瓜,起文昌東北,西南行至少微西滅。有頃音如雷聲,已而金在軒轅大星東北二尺所。

八月丁未,有流星如雞子,起太微西,東南行四丈所消。十月癸未,有流星大如桃,起天津,西行六丈所消。十一月辛酉,有流星大如拳,起紫宮,西行到胃消。

三年九月丁卯,有流星大如雞子,起紫宮,西南至北斗柄閒消。紫宮天子宮,文昌、少微爲貴臣,天津爲水,北斗主殺。流星起,歷紫宮、文昌、少微、天津,文昌爲天子使,出有兵誅也。竇憲爲大將軍,憲弟篤、景等皆卿、校尉,憲女弟貋郭舉爲侍中、射聲校尉,與韂尉鄧疊母元俱出入宮中,謀爲不軌。至四年六月丙*(寅)**[辰]*發覺,和帝幸北宮,詔執金吾、五校勒兵屯南、北宮,閉城門,捕舉。舉父長樂少府璜及疊,疊弟步兵校尉磊,母元,皆下獄誅。憲弟篤、景等皆自殺。金犯軒轅,女主失勢。竇氏被誅,太后失勢。

五年四月癸巳,太白、熒惑、辰星俱在東井。七月壬午,歲星犯軒轅大星。九月,金在南斗魁中。火犯房北第一星。東井,秦地,爲法。三星合,內外有兵,又爲法令及水。金入鬥口中,爲大將將死。火犯房北第一星,爲將相。

其六年正月,司徒丁鴻薨。七月水,大漂殺人民,傷五穀。許侯馬光有罪自殺。九月,行車騎將軍事鄧鴻、越騎校尉馮柱發左右羽林、北軍五校士及八郡跡射、烏桓、鮮卑,合四萬騎,與度遼將軍朱徵、護烏桓校尉任尚、中郎將杜崇徵叛胡。十二月,車騎將軍鴻坐追虜失利,下獄死;度遼將軍徵、中郎將崇皆抵罪。

七年正月丁未,有流星起天津,入紫宮中滅。色青黃,有光。二月癸酉,金、火俱在參。戊寅,金、火俱在東井。八月甲寅,水、土、金俱在軫。

十一月甲戌,金、火俱在心。十二月己卯,有流星起文昌,入紫宮消。丙辰,火、金、水俱在鬥。流星入紫宮,金、火在心,皆爲大喪。三星合軫爲白衣之會,金、火俱在參、東井,皆爲外兵,有死將。三星俱在鬥,有戮將,若有死相。八年四月樂成王黨,七月樂成王宗皆薨。將兵長史吳棽坐事徵下獄誅。十月,北海王威自殺。十二月,陳王羨薨。其九年閏月,皇太后竇氏崩。遼東鮮卑*[反]*,太守祭參不追虜,徵下獄誅。九月,司徒劉方坐事免官,自殺。隴西羌反,遣執金吾劉尚行徵西將軍事,越騎校尉節鄉侯趙世發北軍五校、黎陽、雍營及邊胡兵三萬騎,徵西羌。

“雜糴貴。又將相死。” 十一年五月丙午,流星大如瓜,起氐,西南行,稍有光,白色。佔曰:“流星白,爲有使客,大爲大使,小亦小使。疾期疾,彁亦彁。大如瓜爲近小,行稍有光爲彁也。又正王日,邊方有受王命者也。”明年二月,蜀郡旄牛徼外夷白狼樓薄種王唐繒等率種人口十七萬歸義內屬,賜金印紫綬錢帛。

十二年十一月癸酉,夜有蒼白氣,長三丈,起天園,東北指軍市,見積十日。

佔曰:“兵起,十日期歲。”明年十一月,遼東鮮卑二千餘騎寇右北平。

十三年十一月乙丑,軒轅第四星閒有小客星,色青黃。軒轅爲後宮,星出之,爲失勢。其十四年六月辛卯,陰皇后廢。

十六年四月丁未,紫宮中生白氣如粉絮。戊午,客星出紫宮西行至昂,五月壬申滅。七月庚午,水在輿鬼中。十月辛亥,流星起鉤陳,北行三丈,有光,色黃。白氣生紫宮中爲喪。客星從紫宮西行至昴爲趙。輿鬼爲死喪。鉤陳爲皇后,流星出之爲中使。後一年,元興元年十**月*(二日)*,和帝崩,殤帝即位一年又崩,無嗣,鄧太后遣使者迎清河孝王子即位,是爲孝安皇帝,是其應也。清河,趙地也。

元興元年二月庚辰,有流星起角、亢五丈所。四月辛亥,有流星起鬥,東北行到須女。七月己巳,有流星起天市五丈所,光色赤。閏月辛亥,水、金俱在氐。

流星起鬥,東北行至須女。須女,燕地。天市爲外軍。水、金會爲兵誅。其年,遼東貊人反,鈔六縣,發上谷、漁陽、右北平、遼西烏桓討之。

荊州星佔曰:“太白守氐,國君大哭。”

孝殤帝延平元年正月丁酉,金、火在婁。金、火合爲爍,爲大人憂。是歲八月辛亥,孝殤帝崩。

孝安永初元年五月戊寅,熒惑逆行守心前星。八月戊申,客星在東井、弧星西南。心爲天子明堂,熒惑逆行守之,爲反臣。客星在東井,爲大水。

是時,安帝未臨朝,鄧太后攝政,鄧騭爲車騎將軍,弟弘、悝、閶皆以校尉封侯,秉國勢。司空周章意不平,與王尊、叔元茂等謀,欲閉宮門,捕將軍兄弟,誅常侍鄭觽、蔡倫,幖刺尚書,廢皇太后,封皇帝爲遠國王。事覺,章自殺。

東井、弧皆秦地。是時羌反,斷隴道,漢遣騭將左右羽林、北軍五校及諸郡兵徵之。是歲郡國四十一縣三百一十五雨水。四瀆溢,傷秋稼,壞城郭,殺人民,是其應也。 二年正月戊子,太白晝見。

三年正月庚戌,月犯心後星。己亥,太白入鬥中。十二月,彗星起天菀南,東北指,長六七尺,色蒼白。太白晝見,爲強臣。是時鄧氏方盛,月犯心後星,不利子。心爲宋。五月丁酉,沛王*(牙)**[正]*薨。太白入鬥中,爲貴相兇。天菀爲外軍,彗星出其南爲外兵。是後使羌、氐討賊李貴,又使烏桓擊鮮卑,又使中郎將任尚、護羌校尉馬賢擊羌,皆降。

四年六月甲子,客星大如李,蒼白,芒氣長二尺,西南指上階星。癸酉,太白入輿鬼。指上階,爲三公。後太尉*[張禹、司空]*張敏*[皆]*免官。太白入輿鬼,爲將兇。後中郎將任尚坐贓千萬,檻車徵,棄巿。

五年六月辛丑,太白晝見,經天。元初元年三月癸酉,熒惑入輿鬼。二年九月辛酉,熒惑入輿鬼中。三年三月,熒惑入輿鬼中。五月丙寅,太白入畢口。

七月甲寅,歲星入輿鬼。閏月己未,太白犯太微左執法。十一月甲午,客星見西方,己亥在虛、危,南至胃、昴。四年正月丙戌,歲星留輿鬼中。

乙未,太白晝見丙上。四月壬戌,太白入輿鬼中。己巳,辰星入輿鬼中。

五月己卯,辰星犯歲星。六月丙申,熒惑入輿鬼中,戊戌,犯輿鬼大星。九月辛巳,太白入南鬥口中。五年三月丙申,鎮星犯東井鉞星。五月庚午,辰星犯輿鬼質星。丙戌,太白犯鉞星。六年四月癸丑,太白入輿鬼。六月丙戌,熒惑在輿鬼中。丁卯,鎮星在輿鬼中。辛巳,太白犯左執法。

自永初五年到永寧,十年之中,太白一晝見經天,再入輿鬼,一守畢,再犯左執法,入南鬥,犯鉞星。熒惑五入輿鬼。鎮星一犯東井鉞星,一入輿鬼。歲星、辰星再入輿鬼。凡五星入輿鬼中,皆爲死喪。熒惑、太白甚犯鉞、質星爲誅戮。

鬥爲貴將。執法爲近臣。客星在虛、危爲喪,爲哭泣。昴、畢爲邊兵,又爲獄事。至建光元年三月癸巳,鄧太后崩;五月庚辰,太后兄車騎將軍騭等七侯皆免官,自殺,是其應也。

鉤命決曰:“天失仁,太白經天。” 黃帝經曰:“守鬼十日,金錢散諸侯。”郗萌曰:“五穀多傷,民以飢死者無數。” 延光二年八月己亥,熒惑出太微端門。三年二月辛未,太白犯昴。五月癸丑,太白入畢。九月壬寅,鎮星犯左執法。四年,太白入輿鬼中。

六月壬辰,太白出太微。九月甲子,太白入鬥口中。十一月,客星見天巿。熒惑出太微,爲亂臣。

太白犯昴、畢,爲*(近)**[邊]*兵,一曰大人當之。鎮星犯左執法,有誅臣。

太白入輿鬼中,爲大喪。太白出太微,爲中宮有兵;入鬥口,爲貴將相有誅者。

客星見天巿中,爲貴喪。是時大將軍耿寶、中常侍江京、樊豐、小黃門劉安與阿母王聖、聖子女永等並構譖太子保,並惡太子乳母男、廚監邴吉。三年九月丁酉,廢太子爲濟陰王,以北鄉侯懿代。殺男、吉,徙其父母妻子日南。四年三月丁卯,安帝巡狩,從南陽還,道寢疾,至葉崩,閻後與兄衛尉顯、中常侍江京等共隱匿,不令髃臣知上崩,遣司徒劉喜等分詣郊廟,告天請命,加載北宮。庚午夕發喪,尊閻氏爲太后。北鄉侯懿病薨,京等又不欲立保,白太后,更徵諸王子擇所立。中黃門孫程、王國、王康等十九人,共合謀誅顯、京等,立保爲天子,是爲孝順皇帝。皆奸人強臣狂亂王室,其於死亡誅戮,兵起宮中,是其應。

‘臣聞天不言,縣象以示吉凶,挺災變異以爲譴誡。昔齊桓公遭虹貫牛、鬥之變,納管仲之謀,令齊去婦,無近妃宮。桓公聽用,齊以大安。趙有尹史,見月生齒,齕畢大星,佔有兵變。趙君曰:“天下共一畢,知爲何國也?”下史於獄。其後公子牙謀弒君,血書端門,如史所言。乃月十三日,有客星氣象彗孛,歷天巿、梗河、招搖、槍、棓,十六日入紫宮,迫北辰,十七日復過文昌、泰陵,至天船、積水閒,稍微不見。客星一佔曰:“魯星曆天巿者爲谷貴,梗河三星備非常,泰陵八星爲兇喪,紫宮、北辰爲至尊。”如佔,恐宮廬之內有兵喪之變,千里之外有非常暴逆之憂。魯星不得過歷尊宿,行度從疾,應非一端,恐復有如王阿母母子賤妾之慾居帝旁耗亂政事者。誠令有之,宜當抑遠,饒足以財。王者權柄及爵祿,人天所重慎,誠非阿妾所宜幹豫,天故挺變,明以示人。如不承慎,禍至變成,悔之靡及也。’”孝順永建二年二月癸未,太白晝見三十九日。閏月乙酉,太白晝見東南維四十一日。八月乙巳,熒惑入輿鬼。太白晝見,爲強臣。熒惑爲兇。輿鬼爲死喪。質星爲誅戮。是時中常侍高梵、張防、將作大匠翟酺、尚書令高堂芝、僕射張敦、尚書尹就、郎姜述、楊鳳等,及兗州刺史鮑就、使匈奴中郎*[將]*張國、金城太守張篤、敦煌太守張朗,相與交通,漏泄,就、述棄巿,梵、防、酺、芝、敦、鳳、就、國皆抵罪。又定遠侯班始尚陰城公主堅得,□爭殺堅得,坐要斬馬巿,同產皆棄巿。

虛、危爲齊,牽牛吳、越,故海賊浮於會稽,山賊捷於濟南。五年夏,熒惑守氐,諸侯有斬者,是冬班始□斬馬巿。”

六年四月,熒惑入太微中,犯左、右執法西北方六寸所。十月乙卯,太白晝見。

十二月壬申,客星芒氣長二尺餘,西南指,色蒼白,在牽牛六度。客星芒氣白爲兵。牽牛爲吳、越。後一年,會稽海賊曾於等千餘人燒句章,殺長吏,又殺鄞、鄮長,取官兵,拘殺吏民,攻東部都尉;揚州六郡逆賊章何等稱將軍,犯四十九縣,大攻略吏民。

陽嘉元年閏月戊子,客星氣白,廣二尺,長五丈,起天菀西南。主馬牛,爲外軍,色白爲兵。是時,敦煌太守徐白使疏勒王盤等兵二萬人入於窴界,虜掠斬首三百餘級。烏桓校尉耿譁使烏桓親漢都尉戎末瘣等出塞,鈔鮮卑,斬首,獲生口財物;鮮卑怨恨,鈔遼東、代郡,殺傷吏民。是後,西戎、北狄爲寇害,以馬牛起兵,馬牛亦死傷於兵中,至十餘年乃息。

永和二年五月戊申,太白晝見。八月庚子,熒惑犯南鬥。鬥爲吳。明年五月,吳郡太守行丞事羊珍與越兵弟葉、吏民吳銅等二百餘人起兵反,殺吏民,燒官亭民舍,攻太守府。太守王衡距守,吏兵格殺珍等。又**江賊蔡伯流等數百人攻廣陵、九江,燒城郭,殺*[江]*都長。

古今注曰:“九月壬午,月入畢口中。”

三年二月辛巳,太白晝見,戊子,在熒惑西南,光芒相犯。辛丑,有流星大如鬥,從西北東行,長八九尺,色赤黃,有聲隆隆如雷。三月壬子,太白晝見。

六月丙午,太白晝見。八月乙卯,太白晝見。閏月甲寅,辰星入輿鬼。己酉,熒惑入太微。乙卯,太白晝見。太白者,將軍之官,又爲西州。晝見,陰盛,與君爭明。熒惑與太白相犯,爲兵喪。流星爲使,聲隆隆,怒之象也。

辰星入輿鬼,爲大臣有死者。熒惑入太微,亂臣在廷中。是時,大將軍梁商父子秉勢,故太白常晝見也。其四年正月,祀南郊,夕牲,中常侍張逵、蘧政、*(陽)**[楊]*定、內者令石光、尚方令傅福等與中常侍曹騰、孟賁爭權,白帝言騰、賁與商謀反,矯詔命收騰、賁,賁自解說,順帝寤,解騰、賁縛。逵等自知事不從,各奔走,或自刺,解貂蟬投草中逃亡,皆得免。其六年,徵西將軍馬賢擊西羌於北地*(謝)**[射]*姑山下,父子爲羌所沒殺,是其應也。

四年七月壬午,熒惑入南鬥犯第三星。五年四月戊午,太白晝見。八月己酉,熒惑入太微。鬥爲貴相,爲揚州,熒惑犯入之爲兵喪。其六年,大將軍商薨。

九江、丹陽賊周生、馬勉等起兵攻沒郡縣。梁氏又專權於天廷中。

六年二月丁巳,彗星見東方,長六七尺,色青白,西南指營室及墳墓星。

丁丑,彗星在奎一度,長六尺,癸未□見,西北歷昴、畢,甲申,在東井,遂歷輿鬼、柳、七星、張,光炎及三臺,至軒轅中滅。營室者,天子常宮。

墳墓主死。彗星起而在營室、墳墓,不出五年,天下有大喪。後四年,孝順帝崩。昴爲邊兵,又爲趙。羌周馬父子後遂爲寇。又劉文幖清河相射暠,欲立王蒜爲天子,暠不聽,殺暠,王閉門距文,官兵捕誅文,蒜以惡人所幖,廢爲尉氏侯,又徙爲犍陽都鄉侯,薨,國絕。歷東井、輿鬼爲秦,皆羌所攻鈔。炎及三臺,爲三公。是時,太尉杜喬及故太尉李固爲梁翼所陷入,坐文書死。及至注、張爲周,滅於軒轅中爲後宮。其後懿獻後以憂死,梁氏被誅,是其應也。 漢安二年,正月己亥,太白晝見。五月丁亥,辰星犯輿鬼。六月乙丑,熒惑光芒犯鎮星。七月甲申,太白晝見。辰星犯輿鬼爲大喪。熒惑犯鎮星爲大人忌。明年八月,孝順帝崩,孝衝明年正月又崩。 一曰有白衣之會。”

孝質本初元年,三月癸丑,熒惑入輿鬼,四月辛巳,太白入輿鬼,皆爲大喪。五月庚戌,太白犯熒惑,爲逆謀。閏月一日,孝質帝爲梁冀所鴆,崩。

後漢書志第十二 天文下 桓三十八靈二十獻九隕石

孝桓建和元年八月壬寅,熒惑犯輿鬼質星。二年二月辛卯,熒惑行在輿鬼中。

三年五月己丑,太白行入太微右掖門,留十五日,出端門。丙申,熒惑入東井。

八月己亥,鎮星犯輿鬼中南星。乙丑,彗星芒長五尺,見天巿中,東南指,色黃白,九月戊辰不見。熒惑犯輿鬼爲死喪,質星爲戮臣,入太微爲亂臣。鎮星犯輿鬼爲喪。彗星見天巿中爲*(質)*貴人。至和平元年*(十)*二月甲寅,梁太后崩,梁冀益驕亂矣。

元嘉元年二月戊子,太白晝見。永興二年閏月丁酉,太白晝見。時上幸後宮采女鄧猛,明年,封猛兄演爲南頓侯。後四歲,梁皇后崩,梁冀被誅,猛立爲皇后,恩寵甚盛。

永壽元年三月丙申,鎮星逆行入太微中,七十四日去左掖門。七月己未,辰星入太微中,八十日去左掖門。八月己巳,熒惑入太微,二十一日出端門。太微,天子廷也。鎮星爲貴臣妃後,逆行爲匿謀。辰星入太微爲大水,一曰後宮有憂。是歲雒水溢至津門,南陽大水。熒惑留入太微中,又爲亂臣。是時梁氏專政。九月己酉,晝有流星長二尺所,色黃白。癸巳,熒惑犯歲星,爲奸臣謀,大將戮。

二年六月甲寅,辰星入太微,遂伏不見。辰星爲水,爲兵,爲妃後。八月戊午,太白犯軒轅大星,爲皇后。其三年四月戊寅,熒惑入東井口中,爲大臣有誅者。

其七月丁丑,太白犯心前星,爲大臣。後二年*(四)***月,懿獻皇后以憂死。大將軍梁冀使太倉令秦宮刺殺議郎邴尊,又欲殺鄧後母宣,事覺,桓帝收冀及妻壽襄城君印綬,皆自殺。誅諸梁及孫氏宗族,或徙邊。是其應也。

延熹四年三月甲寅,熒惑犯輿鬼質星。五月辛酉,客星在營室,稍順行,生芒長五尺所,至心一度,轉爲彗。熒惑犯輿鬼質星,大臣有戮死者。五年十月,南郡太守李肅坐蠻夷賊攻盜郡縣,取財一億以上,入府取銅虎符,肅背敵走,不救城郭;又監黎陽謁者燕喬坐贓,重泉令彭良殺無辜,皆棄巿。京兆虎牙都尉宋謙坐贓,下獄死。客星在營室至心作彗,爲大喪。後四年,鄧後以憂死。

六年十一月丁亥,太白晝見。是時鄧後家貴盛。

七年七月戊辰,辰星犯歲星。八月庚戌,熒惑犯輿鬼質星。庚申,歲星犯軒轅大星。

十月丙辰,太白犯房北星。丁卯,辰星犯太白。十二月乙丑,熒惑犯軒轅第二星。辰星犯歲星爲兵。熒惑犯質星有戮臣。歲星犯軒轅爲女主憂。太白犯房北星爲後宮。其八年二月,太僕南鄉侯左勝以罪賜死,勝弟中常侍上蔡侯悺、北鄉侯黨皆自殺。癸亥,皇后鄧氏坐執左道廢,遷於*(祠)**[桐]*宮死,宗親侍中沘陽侯鄧康、河南尹鄧萬、越騎校尉鄧弼、虎賁中郎將安*(鄉)**[陽]*侯鄧*(魯)**[會]*、侍中監羽林左騎鄧德、右騎鄧壽、昆陽侯鄧統、淯陽侯鄧秉、議郎鄧循皆系暴室,萬、*(魯)**[會]*死,康等免官。又荊州刺史芝、交址刺史葛祗皆爲賊所拘略,桂陽太守任胤背敵走,皆□巿,熒惑犯輿鬼質星之應也。

八年五月癸酉,太白犯輿鬼質星。壬午,熒惑入太微右執法。閏月己未,太白犯心前星。十月癸酉,歲星犯左執法。十一月戊午,歲星入太微,犯左執法。

九年正月壬辰,歲星入太微中,五十八日出端門。六月壬戌,太白行入輿鬼。

七月乙未,熒惑行輿鬼中,犯質星。九月辛亥,熒惑入太微西門,積五十八日。

永康元年正月庚寅,熒惑逆行入太微東門,留太微中,百一日出端門。七月丙戌,太白晝見經天。太白犯心前星,太白犯輿鬼質星有戮臣。熒惑入太微爲賊臣。太白犯心前星爲兵喪。歲星入太微犯左執法,將相有誅者。歲星入守太微五十日,佔爲人主。太白、熒惑入輿鬼,皆爲死喪,又犯質星爲戮臣。熒惑留太微中百一日,佔爲人主。太白晝見經天爲兵,憂在大人。其九年十一月,太原太守劉□、南陽太守成□皆坐殺無辜,荊州刺史李隗爲賊所拘,尚書郎孟璫坐受金漏言,皆□巿。永康元年十二月丁丑,桓帝崩,太傅陳蕃,大將軍竇武、尚書令尹勳、黃門令山冰等皆枉死,太白犯心,熒惑留守太微之應也。

孝靈帝建寧元年六月,太白在西方,入太微,犯西蕃南頭星。太微,天廷也。

太白行其中,宮門當閉,大將被甲兵,大臣伏誅。其八月,太傅陳蕃、大將軍竇武謀欲盡誅諸宦者;其九月辛亥,中常侍曹節、長樂五官史朱瑀覺之,矯制殺蕃、武等,家屬徙日南比景。

熹平元年十月,熒惑入南鬥中。佔曰:“熒惑所守爲兵亂。”鬥爲吳。其十一月,會稽賊許昭聚觽自稱大將軍,昭父生爲越王,攻破郡縣。

二年四月,有星出文昌,入紫宮,蛇行,有首尾無身,赤色,有光照垣牆。八月丙寅,太白犯心前星。辛未,白氣如一匹練,衝北斗第四星。佔曰:“文昌爲上將貴相。太白犯心前星,爲大臣。”後六年,司徒劉*(髃)**[合]*爲中常侍曹節所譖,下獄死。白氣衝北斗爲大戰。明年冬,揚州刺史臧旻、丹陽太守陳寅,攻盜賊苴康,斬首數千級。

光和元年四月癸丑,流星犯軒轅第二星,東北行入北斗魁中。八月,彗星出亢北,入天巿中,長數尺,稍長至五六丈,赤色,經歷十餘宿,八十餘日,乃消於天菀中。流星爲貴使,軒轅爲內宮,北斗魁主殺。流星從軒轅出抵北斗魁,是天子大使將出,有伐殺也。至中平元年,黃巾賊起,上遣中郎將皇甫嵩、朱鉨等徵之,斬首十餘萬級。

彗除天巿,天帝將徙,帝將易都。至初平元年,獻帝遷都長安。

三年冬,彗星出狼、弧,東行至於張乃去。張爲周地,彗星犯之爲兵亂。後四年,京都大發兵擊黃巾賊。

五年四月,熒惑在太微中,守屏。七月,彗星出三臺下,東行入太微,至太子、倖臣,二十餘日而消。十月,歲星、熒惑、太白三合於虛,相去各五六寸。如連珠。佔曰:“熒惑在太微爲亂臣。”是時中常侍趙忠、張讓、郭勝、孫璋等,併爲奸亂。彗星入太微,天下易主。至中平六年,宮車晏駕。歲星、熒惑、太白三合於虛爲喪。虛,齊*(也)**[地]*。明年,琅邪王據薨。

光和中,國皇星東南角去地一二丈,如炬火狀,十餘日不見。佔曰:“國皇星爲內亂,外內有兵喪。”其後黃巾賊張角燒州郡,朝廷遣將討平,斬首十餘萬級。

中平六年,宮車晏駕,大將軍何進令司隸校尉袁紹私募兵千餘人,陰跱雒陽城外,竊呼幷州牧董卓使將兵至京都,共誅中官,對戰南、北宮闕下,死者數千人,燔燒宮室,遷都西京。及司徒王允與將軍呂布誅卓,卓部曲將郭汜、李傕旋兵攻長安,公卿百官吏民戰死者且萬人。天下之亂,皆自內發。

中平二年十月癸亥,客星出南門中,大如半筵,五色喜怒稍小,至後年六月消。

佔曰:“爲兵。”至六年,司隸校尉袁紹誅滅中官,大將軍部曲將吳匡攻殺車騎將軍何苗,死者數千人。

三年四月,熒惑逆行守心後星。十月戊午,月食心後星。佔曰:“爲大喪。”後三年而靈帝崩。

五年二月,彗星出奎,逆行入紫宮,後三出,六十餘日乃消。六月丁卯,客星如三升曂,出貫索,西南行入天市,至尾而消。佔曰:“彗除紫宮,天下易主。

客星入天市,爲貴人喪。”明年四月,宮車晏駕。中平中夏,流星赤如火,長三丈,起河鼓,入天市,牴觸宦者星,色白,長二三丈,後尾再屈,食頃乃滅,狀似枉矢。佔曰:“枉矢流發,其宮射,所謂矢當直而枉者,操矢者邪枉人也。”

中平六年,大將軍何進謀盡誅中官,*[中官覺]*,於省中殺進:俱兩破滅,天下由此遂大壞亂。

六年八月丙寅,太白犯心前星,戊辰犯心中大星。其日未冥四刻,大將軍何進於省中爲諸黃門所殺。己巳,車騎將軍何苗爲進部曲將吳匡所殺。

孝獻初平*(三)***年九月,蚩尤旗見,長十餘丈,色白,出角、亢之南。

佔曰:“蚩尤旗見,則王征伐四方。”其後丞相曹公征討天下且三十年。

四年十月,孛星出兩角閒,東北行入天市中而滅。佔曰:“彗除天市,天帝將徙,帝將易都。”是時上在長安,後二年東遷,明年七月,至雒陽,其八月,曹公迎上都許。

建安五年十月辛亥,有星孛於大梁,冀州分也。時袁紹在冀州。其年十一月,紹軍爲曹公所破。七年夏,紹死,後曹公遂取冀州。

九年十一月,有星孛於東井輿鬼,入軒轅太微。十一年正月,星孛於北斗,首在鬥中,尾貫紫宮,及北辰。佔曰:“彗星掃太微宮,人主易位。”其後魏文帝受禪。

十二年十月辛卯,有星孛於鶉尾。荊州分也,時荊州牧劉表據荊州,*(時)*益州從事周髃以*[爲]*荊州牧將死而失土。明年秋,表卒,以小子琮自代。曹公將伐荊州,琮懼,舉軍詣公降。

十七年十二月,有星孛於五諸侯。周髃以爲西方專據土地者,皆將失土。是時益州牧劉璋據益州,漢中太守張魯別據漢中,韓遂據涼州,*(宋)**[宗]*建別據枹罕。明年冬,曹公遣偏將擊涼州。十九年,獲*(宋)**[宗]*建;韓遂逃於羌中,病死。其年秋,璋失益州。二十年秋,*[曹]*公攻漢中,魯降。

十八年秋,歲星、鎮星、熒惑俱入太微,逆行留守帝坐百餘日。佔曰:“歲星入太微,人主改。”

二十三年三月,孛星晨見東方二十餘日,夕出西方,犯歷五車、東井、五諸侯、文昌、軒轅、后妃、太微,鋒炎指帝坐。佔曰:“除舊佈新之象也。”

殤帝延平元年九月乙亥,隕石陳留四。春秋僖公十六年,隕石於宋五,傳曰隕星也。董仲舒以爲從高反下之象。或以爲庶人惟星,隕,民困之象也。

桓帝延熹七年三月癸亥,隕石右扶風一,鄠又隕石二,皆有聲如雷。

後漢書志第十三 五行一 貌不恭淫雨服妖雞禍青眚屋自壞訛言旱謠狼食人

五行傳說及其佔應,漢書五行志錄之詳矣。故泰山太守應劭、給事中董巴、散騎常侍譙周並撰建武以來災異。今合而論之,以續前志雲。

五行傳曰:“田獵不宿,飲食不享,出入不節,奪民農時,及有奸謀,則木不曲直。”謂木失其性而爲災也。又曰:“貌之不恭,是謂不肅。厥咎狂,厥罰恆雨,厥極惡。時則有服妖,

時則有龜孽,時則有雞禍,時則有下體生上之痾,時則有青眚、青祥,惟金沴木。”說雲:氣之相傷謂之沴。

,爲不宿禽。’角南有天庫、將軍、騎官。”漢書音義曰:“遊田馳騁,不反宮室。”

,房、心爲明堂,謀事出政之象。”

歲之中,月之中,日之中,則正卿受之。歲之夕,月之夕,日之夕,則庶民受之。”鄭玄曰:“自正月盡四月爲歲之朝,自五月盡八月爲歲之中,自九月盡十二月爲歲之夕。上旬爲月之朝,中旬爲月之中,下旬爲月之夕。平旦至食時爲日之朝,隅中至日跌爲日之中,晡時至黃□爲日之夕。受之,受其兇咎也。”

大傳又云:“其二辰以次相將,其次受之。”鄭玄曰:“二辰謂曰、月也。假令歲之朝也,日、月中則上公受之,日、月夕則下公受之;歲之中也,日、月朝則孤卿受之,日、月夕則大夫受之;歲之夕也,日、月朝則上士受之,日、月中則下士受之。其餘差以尊卑多少,則悉矣。”管子曰:“明王有四禁:春無殺伐,無割大陵,伐大木,斬大山,行大火,誅大臣,收谷賦錢;夏無遏水,達名川,塞大谷,動土功,射鳥獸;秋無赦過,釋罪,緩刑;冬無爵賞祿,傷伐五藏。故春政不禁,則五穀不成;夏政不禁,則草木不榮;秋政不禁,則奸邪不勝;冬政不禁,則地氣不藏。四者俱犯,則陰陽不和,風雨不時,火流邑,大風飄屋,折樹木,地草夭,冬雷,草木夏落,而秋蟲不藏,宜死者生,宜蟄者鳴,多螣羀蟲也。六畜不蕃,民多夭死,國貧法亂,逆氣下生。故曰臺榭相望者,亡國之簾也;馳車充國者,追察之馬也;翠羽朱飾者,斬生之斧也;

五采纂組者,蕃功之室也。明主知其然,故遠而不近,能去此取彼,則王道備也。”續漢書曰:“建武二年,尹敏上疏曰:‘六沴作見,若是供御,帝用不差,神則大喜,五福乃降,用章於下。若不供御,六罰既侵,六極其下。明供御則天報之福,不供御則禍災至。欲尊六事之體,則貌、言、視、聽、思、心之用,合六事之揆以致乎太平,而消除轗軻孽害也。’”建武元年,赤眉賊率樊崇、逢安等共立劉盆子爲天子。然崇等視之如小兒,百事自由,初不恤錄也。後正旦至,君臣欲共饗,既坐,酒食未下,髃臣更起,亂不可整。時大司農楊音案□怒曰:“小兒戲尚不如此!”其後遂破壞,崇、安等皆誅死。唯音爲關內侯,以壽終。

光武崩,山陽王荊哭不哀,作飛書與東海王,勸使作亂。明帝以荊同母弟,太后在,故隱之。後徙王廣陵,荊遂坐復謀反自殺也。

章帝時,竇皇后兄憲以皇后甚幸於上,故人人莫不畏憲。憲於是強請奪沁水長公主田,公主畏憲,與之,憲乃賤顧之。後上幸公主田,覺之,問憲,憲又上言借之。上以後故,但譴□之,不治其罪。後章帝崩,竇太后攝政,憲秉機密,忠直之臣與憲忤者,憲多害之,其後憲兄弟遂皆被誅。

桓帝時,梁冀秉政,兄弟貴盛自恣,好驅馳過度,至於歸家,猶馳驅入門,百姓號之曰“梁氏滅門驅馳”。後遂誅滅。

和帝永元十年,十三年,十四年,十五年,皆淫雨傷稼。

安帝元*(年)**[初]*四年秋,郡國十淫雨傷稼。

永寧元年,郡國三十三淫雨傷稼。

建光元年,京都及郡國二十九淫雨傷稼。是時羌反久未平,百姓屯戍,不解愁苦。

延光元年,郡國二十七淫雨傷稼。

二年,郡國五連雨傷稼。

順帝永建四年,司隸、荊、豫、兗、冀部淫雨傷稼。

六年,冀州淫雨傷稼。

桓帝延熹二年夏,霖雨五十餘日。是時,大將軍梁冀秉政,謀害上所幸鄧貴人母宣,冀又擅殺議郎邴尊。上欲誅冀,懼其持權日久,威勢強盛,恐有逆命,害及吏民,密與近臣中常侍單超等圖其方略。其年八月,冀卒伏罪誅滅。

靈帝建寧元年夏,霖雨六十餘日。是時大將軍竇武謀變廢中官。其年九月,長樂五官史朱瑀等共與中常侍曹節起兵,先誅武,交兵闕下,敗走,追斬武兄弟,死者數百人。

熹平元年夏,霖雨七十餘日。是時中侍曹節等,共誣*(曰)**[白]*勃海王悝謀反,其十月誅悝。

中平六年夏,霖雨八十餘日。是時靈帝新棄髃臣,大行尚在梓宮,大將軍何進與佐軍校尉袁紹等共謀欲誅廢中官。下文陵畢,中常侍張讓等共殺進,兵戰京都,死者數千。

更始諸將軍過雒陽者數十輩,皆幘而衣婦人衣繡擁□。時智者見之,以爲服之不中,身之災也,乃奔入邊郡避之。是服妖也。其後更始遂爲赤眉所殺。

桓帝元嘉中,京都婦女作愁眉﹑啼□﹑墮馬髻﹑折要步﹑齲齒笑。所謂愁眉者,細而曲折。

啼□者,薄拭目下,若啼處。墮馬髻者,作一邊。折要步者,足不在體下。

齲齒笑者,若齒痛,樂不欣欣。始自大將軍梁冀家所爲,京都歙然,諸夏皆放效。此近服妖也。梁冀二世上將,□媾王室,大作威福,將危社稷。天誡若曰:

兵馬將往收捕,婦女憂愁,踧眉啼泣,吏卒掣頓,折其要脊,令髻傾邪,雖強語笑,無復氣味也。到延熹二年,舉宗誅夷。

延熹中,梁冀誅後,京都幘顏短耳長,短上長下。時中常侍單超﹑左悺﹑徐璜﹑具瑗﹑唐衡在帝左右,縱其奸慝。海內慍曰:一將軍死,五將軍出。家有數侯,子弟列布州郡,賓客雜襲騰翥,上短下長,與梁冀同佔。到其八年,桓帝因日蝕之變,乃拜故司徒韓寅爲司隸校尉,以次誅鉏,京都正清。

延熹中,京都長者皆着木屐;婦女始嫁,至作漆畫五采爲系。此服妖也。到九年,黨事始發,傳黃門北寺,臨時惶惑,不能信天任命,多有逃走不就考者,九族拘繫,及所過歷,長少婦女皆被桎梏,應木屐之象也。

靈帝建寧中,京都長者皆以葦方笥爲□具,下士盡然。時有識者竊言:葦方笥,郡國讞篋也;今珍用之,此天下人皆當有罪讞於理官也。到光和三年癸丑赦令詔書,吏民依黨禁錮者赦除之,有不見文,他以模擬疑者讞。於是諸有黨郡皆讞廷尉,人名悉入方笥中。

靈帝好胡服﹑胡帳﹑胡黙﹑胡坐﹑胡飯﹑胡空侯﹑胡笛﹑胡舞,京都貴戚皆競爲之。此服妖也。其後董卓多擁胡兵,填塞街衢,虜掠宮掖,發掘園陵。

靈帝於宮中西園駕四白驢,躬自操轡,驅馳周旋,以爲大樂。於是公卿貴戚轉相放效,至乘輜軿以爲騎從,互相侵奪,賈與馬齊。案易曰:“時乘六龍以御天。”

行天者莫若龍,行地者莫如馬。詩云:“四牡騤騤,載是常服。”“檀車煌煌,四牡彭彭。”夫驢乃服重致遠,上下山谷,野人之所用耳,何有帝王君子而驂服之乎!彁鈍之畜,而今貴之。天意若曰:國且大亂,賢愚倒植,凡執政者皆如驢也。其後董卓陵虐王室,多援邊人以充本朝,胡夷異種,跨蹈中國。

熹平中,省內冠狗帶綬,以爲笑樂。有一狗突出,走入司徒府門,或見之者,莫不驚怪。京房易傳曰:“君不正,臣欲篡,厥妖狗冠出。”後靈帝寵用便嬖子弟,永樂賓客﹑鴻都髃小,傳相汲引,公卿牧守,比肩是也。又遣御史於西*(鄉)**[邸]*賣官,關內侯顧五百萬者,賜與金紫;詣闕上書佔令長,隨縣好醜,豐約有賈。強者貪如豺虎,弱者略不類物,實狗而冠者也。司徒古之丞相,壹統國政。天戒若曰:宰相多非其人,尸祿素餐,莫能據正持重,阿意曲從;今在位者皆如狗也,故狗走入其門。

靈帝數遊戲於西園中,令後宮采女爲客舍主人,身爲商賈服。行至舍,采女下酒食,因共飲食以爲戲樂。此服妖也。其後天下大亂。

獻帝建安中,男子之衣,好爲長躬而下甚短,女子好爲長裙而上甚短。時益州從事莫嗣以爲服妖,是陽無下而陰無上也,天下未欲平也。後還,遂大亂。

靈帝光和元年,南宮侍中寺雌雞欲化雄,一身毛皆似雄,但頭冠尚未變。詔以問議郎蔡邕。邕對曰:“貌之不恭,則有雞禍。宣帝黃龍元年,未央宮雌雞化爲雄,不鳴無距。是歲元帝初即位,立王皇后。至初元元年,丞相史家雌雞化爲雄,冠距鳴將。是歲後父禁爲*(平)*陽*[平]*侯,女立爲皇后。至哀帝晏駕,後攝政,王莽以後兄子爲大司馬,由是爲亂。臣竊推之,頭,元首,人君之象;今雞一身已變,未至於頭,而上知之,是將有其事而不遂成之象也。若應之不精,政無所改,頭冠或成,爲患茲大。”是後張角作亂稱黃巾,遂破壞。四方疲於賦役,多叛者。上不改政,遂至天下大亂。

桓帝永興二年四月丙午,光祿勳吏舍壁下夜有青氣,視之,得玉鉤﹑玦各一。

鉤長七寸二分,*[玦]*週五寸四分,身中皆雕鏤。此青祥也。玉,金類也。七寸二分,商數也。五寸四分,徵數也。商爲臣,徵爲事,蓋爲人臣引決事者不肅,將有禍也。是時梁冀秉政專恣,後四歲,梁氏誅滅也。

延熹五年,太學門無故自壞。襄楷以爲太學前疑所居,其門自壞,文德將喪,教化廢也。是後天下遂至喪亂。

永康元年十月壬戍,南宮平城門內屋自壞。金沴木,木動也。其十二月,宮車晏駕。

靈帝光和元年,南宮平城門內屋﹑武庫屋及外東垣屋前後頓壞。蔡邕對曰:“平城門,正陽之門,與宮連,郊祀法駕所由從出,門之最尊者也。武庫,禁兵所藏。東垣,庫之外障。

易傳曰:‘小人在位,上下鹹悖,厥妖城門內崩。’潛潭巴曰:‘宮瓦自墮,諸侯強陵主。’此皆小人顯位亂法之咎也。”其後黃巾賊先起東方,庫兵大動。

皇后同父兄何進爲大將軍,同母弟苗爲車騎將軍,兄弟並貴盛,皆統兵在京都。

其後進欲誅廢中官,爲中常侍張讓﹑段珪等所殺,兵戰宮中闕下,更相誅滅,天下兵大起。

三年二月,公府駐駕廡自壞,南北三十餘閒。

中平二年二月癸亥,廣陽城門外上屋自壞也。

獻帝初平二年三月,長安宣平城門外屋無故自壞。至三年夏,司徒王允使中郎將呂布殺太師董卓,夷三族。。

興平元年十月,長安市門無故自壞。至二年春,李傕﹑郭汜□長安中,傕迫劫天子,移置傕塢,盡燒宮殿﹑城門﹑官府﹑民舍,放兵寇鈔公卿以下。冬,天子東還雒陽,傕﹑汜追上到曹陽,虜掠乘輿輜重,殺光祿勳鄧淵﹑廷尉宣璠﹑少府田邠等數十人。

五行傳曰:“好攻戰,輕百姓,飾城郭,侵邊境,則金不從革。”

謂金失其性而爲災也。又曰:“言之不從,是謂不乂。厥咎僭,厥罰恆陽,厥極憂。

時則有詩妖,時則有介蟲之孽,時則有犬禍,時則有口舌之痾,時則有白眚﹑白祥,惟木沴金。”介蟲,劉歆傳以爲毛蟲。乂,治也。 安帝永初元年十一月,民訛言相驚,司隸﹑並﹑冀州民人流移。時鄧太后專政。

婦人以順爲道,故禮“夫死從子”之命。今專*(王)**[主]*事,此不從而僭也。

世祖建武五年夏,旱。京房傳曰:“欲德不用,茲謂張,厥災荒,其旱陰雲不雨,變而赤因四陰。觽出過時,茲謂廣,其旱不生。上下皆蔽,茲謂隔,其旱天赤三月,時有雹殺飛禽。上緣求妃,茲謂僭,其旱三月大溫亡雲。君高臺府,茲謂犯,陰侵陽,其旱萬物根死,有火災。庶位踰節,茲謂僭,其旱澤物枯,爲火所傷。”是時天下僭逆者未盡誅,軍多過時。

方儲對策曰:“百姓苦,士卒煩碎,責租稅失中,暴師外營,經歷三時,內有怨女,外有曠夫。王者熟惟其祥,揆合於天,圖之事情,旱災可除。夫旱者過日,天王無意於百姓,恩德不行,萬民煩擾,故天應以無澤。”

章帝章和二年夏,旱。時章帝崩後,竇太后兄弟用事奢僭。

楊終傳,建初元年大旱,谷貴,終以爲廣陵﹑楚﹑淮陽﹑濟南之獄徙者數萬人,吏民怨曠,上疏雲久旱。孔叢曰:“建初元年大旱,天子憂之,侍御史孔子豐乃上疏曰:‘臣聞爲不善而災報,得其應也;爲善而災至,遭時運也。陛下即位日淺,視民如傷,而不幸耗旱,時運之會耳,非政教所致也。昔成湯遭旱,因自責,省畋散積,減御損食,而大有年。意者陛下未爲成湯之事焉。’天子納其言而從之,三日雨即降。轉拜黃門郎,典東觀事。”

和帝永元六年秋,京都旱。時雒陽有冤囚,和帝幸雒陽寺,錄囚徒,理冤囚,*(牧)**[收]*令下獄抵罪。行未還宮,澍雨降。

安帝永初六年夏,旱。

七年夏,旱。

元初元年夏,旱。

二年夏,旱。

六年夏,旱。

順帝永建三年夏,旱。

五年夏,旱。

陽嘉二年夏,旱。時李固對策,以爲奢僭所致也。

衝帝永*(嘉)**[熹]*元年夏,旱。時衝帝幼崩,太尉李固勸太后*(及)*兄梁冀立嗣帝,擇年長有德者,天下賴之,則功名不朽。年幼未可知,如後不善,悔無所及。時太后及冀貪立年幼,欲久自專,遂立質帝,八歲。此不用德。

桓帝元嘉元年夏,旱。是時梁冀秉政,妻子並受封,寵踰節。

延熹元年六月,旱。

靈帝熹平五年夏,旱。

六年夏,旱。

光和五年夏,旱。

六年夏,旱。是時常侍、黃門僭作威福。

獻帝興平元年秋,長安旱。是時李傕、郭汜專權縱肆。

更始時,南陽有童謠曰:“諧不諧,在赤眉。得不得,在河北。”是時更始在長安,世祖爲大司馬平定河北。更始大臣並僭專權,故謠妖作也。後更始遂爲赤眉所殺,是更始之不諧在赤眉也。世祖自河北興。

世祖建武六年,蜀童謠曰:“黃牛白腹,五銖當復。”是時公孫述僭號於蜀,時人竊言王莽稱黃,述欲繼之,故稱白;五銖,漢家貨,明當復也。述遂誅滅。

王莽末,天水童謠曰:“出吳門,望緹髃。見一蹇人,言欲上天;令天可上,地上安得民!”時隗囂初起兵於天水,後意稍廣,欲爲天子,遂破滅。囂少病蹇。

吳門,冀郭門名也。緹髃,山名也。

順帝之末,京都童謠曰:“直如弦,死道邊。曲如鉤,反封侯。”案順帝即世,孝質短祚,大將軍梁冀貪樹疏幼,以爲己功,專國號令,以贍其私。太尉李固以爲清河王雅性聰明,敦詩悅禮,加又屬親,立長則順,置善則固。而冀建白太后,策免固,徵蠡吾侯,遂即至尊。固是日幽斃於獄,暴屍道路,而太尉胡廣封安樂鄉侯、司徒趙戒廚亭侯、司空袁湯安國亭侯雲。

桓帝之初,天下童謠曰:“小麥青青大麥枯,誰當獲者婦與姑。丈人何在西擊胡,吏買馬,君具車,請爲諸君鼓嚨胡。”案元嘉中涼州諸羌一時俱反,南入蜀、漢,東抄三輔,延及並、冀,大爲民害。命將出觽,每戰常負,中國益發甲卒,麥多委棄,但有婦女獲刈之也。吏買馬,君具車者,言調發重及有秩者也。請爲諸君鼓嚨胡者,不敢公言,私咽語。

桓帝之初,京都童謠曰:“城上烏,尾畢逋。公爲吏,子爲徒。一徒死,百乘車。

車班班,入河閒。河閒隚女工數錢,以錢爲室金爲堂。石上慊慊舂黃粱。梁下有懸鼓,我欲擊之丞卿怒。”案此皆謂爲政貪也。城上烏,尾畢逋者,處高利獨食,不與下共,謂人主多聚斂也。公爲吏,子爲徒者,言蠻夷將畔逆,父既爲軍吏,其子又爲卒徒往擊之也。一徒死,百乘車者,言前一人往討胡既死矣,後又遣百乘車往。車班班,入河閒者,言上將崩,乘輿班班入河閒迎靈帝也。

河閒隚女工數錢,以錢爲室金爲堂者,靈帝既立,其母永樂太后好聚金以爲堂也。石上慊慊舂黃粱者,言永樂雖積金錢,慊慊常苦不足,使人舂黃粱而食之也。梁下有懸鼓,我欲擊之丞卿怒者,言永樂主教靈帝,使賣官受錢,所祿非其人,天下忠篤之士怨望,欲擊懸鼓以求見,丞卿主鼓者,亦復諂順,怒而止我也。

此言一徒,似斥桓帝,帝貴任髃閹,參委機政,左右前後莫非刑人,有同囚徒之長,故言寄一徒也。且又弟則廢黜,身無嗣,魁然單獨,非一而何?百乘車者,乃國之君。解犢後徵,正膺斯數,繼以班班,尤得以類焉。

桓帝之初,京都童謠曰:“遊平賣印自有平,不闢豪賢及大姓。”案到延熹之末,鄧皇后以譴自殺,乃以竇貴人代之,其父名武字遊平,拜城門校尉。及太后攝政,爲大將軍,與太傅陳蕃合心戮力,惟德是建,印綬所加,鹹得其人,豪賢大姓,皆絕望矣。

桓帝之末,京都童謠曰:“茅田一頃中有井,四方纖纖不可整。嚼復嚼,今年尚可後年鐃。”案易曰:“拔茅茹以其匯,徵吉。”茅喻髃賢也。井者,法也。

於時中常侍管霸、蘇康憎疾海內英哲,與長樂少府劉囂、太常許詠、尚書柳分、尋穆、史佟、司隸唐珍等,代作脣齒。河內牢川詣闕上書:“汝、潁、南陽,上採虛譽,專作威福;甘陵有南北二部,三輔尤甚。”由是傳考黃門北寺,始見廢閣。茅田一頃者,言髃賢觽多也。中有井者,言雖阨窮,不失其法度也。四方纖纖不可整者,言奸慝大熾,不可整理。嚼復嚼者,京都飲酒相強之辭也。言食肉者鄙,不恤王政,徒耽宴飲歌呼而已也。今年尚可者,言但禁錮也。後年鐃者,陳、竇被誅,天下大壞。 桓帝之末,京都童謠曰:“白蓋小車何延延。河閒來合諧,河閒來合諧!”案解犢亭屬饒陽河閒縣也。居無幾何而桓帝崩,使者與解犢侯皆白蓋車從河閒來。延延,觽貌也。是時御史劉儵建議立靈帝,以儵爲侍中,中常侍侯覽畏其親近,必當閒己,白拜儵泰山太守,因令司隸迫促殺之。朝廷*(必)**[少]*長,思其功效,乃拔用其弟合,致位司徒,此爲合諧也。

靈帝之末,京都童謠曰:“侯非侯,王非王,千乘萬騎上北芒。”案到中平六年,史侯登躡至尊,獻帝未有爵號,爲中常侍段珪等數十人所執,公卿百官皆隨其後,到河上,乃得來還。此爲非侯非王上北芒者也。

靈帝中平中,京都歌曰:“承樂世董逃,遊四郭董逃,蒙天恩董逃,帶金紫董逃,行謝恩董逃,整車騎董逃,垂欲發董逃,與中辭董逃,出西門董逃,瞻宮殿董逃,望京城董逃,日夜絕董逃,心摧傷董逃。”案“董”謂董卓也,言雖跋扈,縱其殘暴,終歸逃竄,至於滅族也。

獻帝踐祚之初,京都童謠曰:“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案千里草爲董,十日卜爲卓。凡別字之體,皆從上起,左右離合,無有從下發端者也。

今二字如此者,天意若曰:卓自下摩上,以臣陵君也。青青者,暴盛之貌也。

不得生者,亦旋破亡。

公孫瓚以爲易地當之,遂徙鎮焉,乃修城積穀,以待天下之變。建安三年,袁紹攻瓚,瓚大敗,縊其姊妹妻子,引火自焚,紹兵趣登臺斬之。初,瓚破黃巾,殺劉虞,乘勝南下,侵據齊地。雄威大振,而不能開廓遠圖,欲以堅城觀時,坐聽圍戮,斯亦自易地而去世也。

建安初,荊州童謠曰:“八九年閒始欲衰,至十三年無孑遺。”言自中興以來,荊州無破亂,及劉表爲牧,*[民]*又豐樂,至此逮八九年。當始衰者,謂劉表妻當死,諸將並零落也。十三年無孑遺者,言十三年表又當死,民當移詣冀州也。

順帝陽嘉元年十月中,望都蒲陰狼殺童兒九十七人。時李固對策,引京房易傳曰“君將無道,害將及人,去之深山*[以]*全身,厥*(災)**[妖]*狼食人”。陛下覺寤,比求隱滯,故狼災息。

山嶽尊靈,國所望秩,而遂比不奉祠,怠慢廢典,不務懇惻,淫刑放濫,害加孕婦,毒流未生,感和致災。其詳思改救,追復所失。有不遵憲,舉正以聞。’”靈帝建寧中,髃狼數十頭入晉陽南城門齧人。

後漢書志第十四 五行二 災火草妖羽蟲孽羊禍

五行傳曰:“棄法律,逐功臣,殺太子,以妾爲妻,則火不炎上。”謂火失其性而爲災也。又曰:“視之不明,是謂不悊。厥咎舒,厥罰常燠,厥極疾。時則有草妖,時則有蠃蟲之孽,

時則有羊禍時則有赤眚、赤祥,惟水沴火。”蠃蟲,劉歆傳以爲羽蟲。 春秋傳曰:‘夫千乘之主,將廢正而立不正,必殺正也。’”

建武中,漁陽太守彭寵被徵。書至,明日潞縣火,災起城中,飛出城外,燔千餘家,殺人。京房易傳曰:“上不儉,下不節,盛火數起,燔宮室。”儒說火以明爲德而主禮。時寵與幽州牧朱浮有隙,疑浮見浸譖,故意狐疑,其妻勸無應徵,遂反叛攻浮,卒誅滅。

和帝永元八年十二月丁巳,南宮宣室殿火。是時和帝幸北宮,竇太后在南宮。

明年,竇太后崩。

十三年八月己亥,北宮盛饌門合火。是時和帝幸鄧貴人,陰後寵衰怨恨,上有欲廢之意。明年,會得陰後挾僞道事,遂廢遷於桐宮,以憂死,立鄧貴人爲皇后。

十五年六月辛酉,漢中城固南城門災。此孝和皇帝將絕世之象也。其後二年,宮車晏駕,殤帝及平原王皆早夭折,和帝世絕。

安帝永初二年四月甲寅,漢陽*(河)**[阿]*陽城中失火,燒殺三千五百七十人。先是和帝崩,有皇子二人,皇子勝長,鄧皇后貪殤帝少,欲自養長立之。

延平元年,殤帝崩。勝有厥疾不篤,髃臣鹹欲立之,太后以前既不立勝,遂更立清河王子,是爲安帝。司空周章等心不*(掩)**[厭]*服,謀欲誅鄧氏,廢太后、安帝,而更立勝。元年十一月,事覺,章等被誅。其後涼州叛羌爲害大甚,涼州諸郡寄治馮翊、扶風界。及太后崩,鄧氏被誅。

四年三月戊子,杜陵園火。

元初四年二月壬戌,武庫火。是時羌叛,大爲寇害,發天下兵以攻御之,積十餘年未已,天下厭苦兵役。

延光元年八月戊子,陽陵園寢殿火。凡災發於先陵,此太子將廢之象也。若曰:

不當廢太子以自翦,如火不當害先陵之寢也。明年,上以讒言廢皇太子爲濟陰王。後二年,宮車晏駕。中黃門孫程等十九人起兵殿省,誅賊臣,立濟陰王。

四年秋七月乙丑,漁陽城門樓災。

順帝永建三年七月丁酉,茂陵園寢災。

陽嘉元年,恭陵廡災,及東西莫府火。太尉李固以爲奢僭所致。陵之初造,禍及枯骨,規廣治之尤飾。又上欲更造宮室,益臺觀,故火起莫府,燒材木。

永和元年十月丁未,承福殿火。先是爵號阿母宋娥爲山陽君;後父梁商本國侯,又多益商封;商長子冀當繼商爵,以商生在,復更封冀爲襄邑侯;追號後母爲開封君:皆過差非禮。

漢安元年三月甲午,雒陽劉漢等百九十七家爲火所燒,後四年,宮車比三晏駕,建和元年君位乃定。

桓帝建和二年五月癸丑,北宮掖庭中德陽殿火,及左掖門。先是梁太后兄冀挾奸枉,以故太尉李固、杜喬正直,恐害其事,令人誣奏固、喬而誅滅之。是後梁太后崩,而梁氏誅滅。

延熹四年正月辛酉,南宮嘉德殿火。戊子,丙署火。二月壬辰,武庫火。五月丁卯,原陵長壽門火。先是亳後因賤人得幸,號貴人,爲後。上以後母宣爲長安君,封其兄弟,愛寵隆崇,又多封無功者。去年春,白馬令李雲坐直諫死。

至此彗除心、尾,火連作。

五年正月壬午,南宮丙署火。四月乙丑,恭北陵東闕火。戊辰,虎賁掖門火。

五月,康陵園寢火。甲申,中藏府承祿署火。七月己未,南宮承善闥內火。

六年四月辛亥,康陵東署火。七月甲申,平陵園寢火。

八年二月己酉,南宮嘉德署、黃龍、千秋萬歲殿皆火。四月甲寅,安陵園寢火。

閏月,南宮長秋、和歡殿後鉤盾、掖庭朔平署各火。十一月壬子,德陽前殿西合及黃門北寺火,殺人。

九年三月癸巳,京都夜有火光轉行,民相驚噪。

靈帝熹平四年五月,延陵園災。

光和四年閏月辛酉,北宮東掖庭永巷署災。

五年五月庚申,德陽前殿西北入門內永樂太后宮署火。

中平二年二月己酉,南宮雲臺災。庚戌,樂*(城)**[成]*門災,延及北闕,*[度]*道西燒嘉德、和歡殿。案雲臺之災自上起,榱題數百,同時並然,若就縣華鐙,其日燒盡,延及白虎、威興門、尚書、符節、蘭臺。夫雲臺者,乃周家之所造也,圖書、術籍、珍玩、寶怪皆所藏在也。京房易傳曰:“君不思道,厥妖火燒宮。”是時黃巾作慝,變亂天常,七州二十八郡同時俱發,命將出觽,雖頗有所禽,然宛、廣宗、曲陽尚未破壞,役起負海,杼柚空懸,百姓死傷已過半矣。而靈帝曾不克己復禮,虐侈滋甚,尺一雨布,騶騎電激,官非其人,政以賄成,內嬖鴻都,並受封爵。京都爲之語曰:“今茲諸侯歲也。”天戒若曰:

放賢賞淫,何以舊典爲?故焚其臺門祕府也。其後三年,靈帝暴崩,續以董卓之亂,火三日不絕,京都爲丘墟矣。

於禮寧有祈禳之義乎?’對曰:‘夫災變之發,皆所以明教誡也,唯率禮修德可以勝之。易傳曰:“上不儉,下不節,孽火燒其室。”又曰:“君高其臺,天火爲災。”此人君苟飾宮室,不知百姓空竭,故天應之以旱,火從高殿起也。上天降監,故譴告陛下,陛下宜增崇人道,以荅天意。昔太戊有桑谷生於朝,武丁有雊雉登於鼎,皆聞災恐懼,側身修德,三年之後,遠夷朝貢,故號曰中宗、高宗。此則前代之明鑑也。今案舊佔,災火之發,皆以臺榭宮室爲誡。然今宮室之所以充廣者,實由宮人猥多之故,宜簡擇留其淑懿,如周之制,罷省其餘。

此則祖己之所以訓高宗,高宗之所以享遠號也。’詔問隆:‘吾聞漢武帝時柏梁災,而起宮殿以厭之,其義云何?’對曰:‘臣聞西京柏梁既災,越巫陳方,建章是營,以厭火祥,乃夷越之巫所爲,非聖賢之明訓也。五行志曰:“柏梁災,其後有江充巫蠱韂太子事。”如志之言,越巫建章無所厭也。孔子曰:“災者,修類應行,精祲相感,以戒人君。”是以聖主鷪災責躬,退以修德,以消復之。今宜罷散民役,宮室之制務從約節,內足以待風雨,外足以講禮儀,清掃所災之處,不敢於此有所立作,萐莆嘉禾,必生此地,以報陛下虔恭之德。疲民之力,竭民之財,實非所以致符瑞而懷遠人也。’”臣昭曰:高堂隆之言災,其得天心乎!雖與本志所明不同,靈帝之時有焉,故載其言,廣災異也。

獻帝初平元年八月,霸橋災。其後三年,董卓見殺。

庶徵之恆燠,漢書以冬溫應之。中興以來,亦有冬溫,而記不錄雲。

安帝元初三年,有瓜異本共生,*(一)***瓜同蔕,時以爲嘉瓜。或以爲瓜者外延,離本而實,女子外屬之象也。是時閻皇后初立,後閻後與外親耿寶等共譖太子,廢爲濟陰王,更外迎濟北王子犢立之,草妖也。

桓帝延熹九年,雒陽城局竹柏葉有傷者。佔曰:“天子兇。”

靈帝熹平三年,右校別作中有兩樗樹,皆高四尺所,其一株宿夕暴長,長丈餘,大一圍,作胡人狀,頭目鬢鬚髮備具。京房易傳曰:“王德衰,下人將起,則有木生人狀。”

董卓之亂,實擁胡兵,傕、汜之時,充斥尤甚,遂窺閒宮嬪,剽虐百姓。鮮卑之徒,踐藉畿封,胡之害深,亦已毒矣。

五年十月壬午,御所居殿後槐樹,皆六七圍,自拔,倒豎根在上。

中平元年夏,東郡,陳留濟陽、長垣,濟陰冤句、離狐縣界,有草生,其莖靡累腫大如手指,狀似鳩雀龍蛇鳥獸之形,五色各如其狀,毛羽頭目足翅皆具。近草妖也。是歲黃巾賊始起。皇后兄何進,異父兄朱苗,皆爲將軍,領兵。後苗封濟陽侯,進、苗遂秉威權,持國柄,漢遂微弱,自此始焉。 草妖之興,豈不或信!”

中平中,長安城西北六七里空樹中,有人面生鬢。

又掘徙梨,根傷而血出。曹公惡之,遂寢疾,是月薨。”

獻帝興平元年九月,桑復生椹,可食。

安帝延光三年二月戊子,有五色大鳥集濟南臺,十月,又集新豐,時以爲鳳皇。

或以爲鳳皇陽明之應,故非明主,則隱不見。凡五色大鳥似鳳者,多羽蟲之孽。

是時安帝信中常侍樊豐、江京、阿母王聖及外屬耿寶等讒言,免太尉楊震,廢太子爲濟陰王,不悊之異也。章帝末,號鳳皇百四十九見。時直臣何敞以爲羽孽似鳳,鬏翔殿屋,不察也。記者以爲其後章帝崩,以爲驗。案宣帝、明帝時,五色鳥髃翔殿屋,賈逵以爲胡降徵也。帝多善政,雖有過,不及至衰缺,末年胡降二十萬口,*(爾)**[是]*其驗也。帝之時,羌胡外叛,讒慝內興,羽孽之時也。樂睰圖徵說五鳳皆五色,爲瑞者一,爲孽者四。

桓帝元嘉元年十一月,五色大鳥見濟陰己氏。時以爲鳳皇。此時政治衰缺,梁冀秉政阿枉,上幸亳後,皆羽孽時也。

靈帝光和四年秋,五色大鳥見於新城,觽鳥隨之,時以爲鳳皇。時靈帝不恤政事,常侍、黃門專權,羽孽之時也。觽鳥之性,見非常班駁,好聚觀之,至於小爵希見梟者,虣見猶聚。

中平三年八月中,懷陵上有萬餘爵,先極悲鳴,已因亂□相殺,皆斷頭,懸着樹枝枳棘。到六年,靈帝崩,大將軍何進以內寵外嬖,積惡日久,欲悉糾黜,以隆更始□政,而太后持疑,事久不決。進從中出,於省內見殺,因是有司盪滌虔劉,後祿而尊厚者無餘矣。夫陵者,高大之象也。天戒若曰:諸懷爵祿而尊厚者,還自相害至滅亡也。

桓帝建和三年秋七月,北地廉雨肉似羊肋,或大如手。近赤祥也。是時梁太后攝政,兄梁冀專權,枉誅漢良臣故太尉李固、杜喬,天下噃之。其後梁氏誅滅。

後漢書志第十五 五行三 大水水變色大寒雹冬雷山鳴魚孽蝗

五行傳曰:“簡宗廟,不禱祠,廢祭祀,逆天時,則水不潤下。”

謂水失其性而爲災也。又曰:“聽之不聰,是謂不謀。厥咎急,

厥罰恆寒,厥極貧。時則有鼓妖,時則有魚孽,時則有豕禍,時則有耳痾,時則有黑眚、黑祥,惟火沴水。”魚孽,劉歆傳以爲介蟲之孽,謂蝗屬也。

臣昭案:諸史光武之時,郡國亦嘗有水災,而志不載。本紀“八年秋大水”,又云“是歲大水”,今據杜林之傳,列之孝和之前。東觀書曰:“建武八年閒,郡國比大水,湧泉盈溢。杜林以爲倉卒時兵□權作威,張氏雖皆降散,猶尚有遺脫,長吏制御無術,令得復熾,元元侵陵之所致也。上疏曰:‘臣聞先王無二道,明聖用而治。見惡如農夫之務去草焉,芟夷蘊崇之,絕其本根,勿使能殖,畏其易也。古今信道,傳其法於有根。狼子野心,奔馬善驚。

成王深知其終卒之患,故以殷氏六族分伯禽,七族分康叔,懷姓九宗分唐叔,撿押其奸宄,又遷其餘於成周,舊地雜俗,旦夕拘錄,所以挫其強御之力,詘其驕恣之節也。及漢初興,上稽舊章,合符重規,徙齊諸田,楚昭、屈、景,燕、趙、韓、魏之後,以稍弱六國強宗。邑里無營利之家,野澤無兼併之民,萬里之統,海內賴安。後輒因衰麤之痛,脅以送終之義,故遂相率而陪園陵,無反顧之心。追觀往法,政皆神道設教,強幹弱枝,本支百世之要也。是以皆永享康寧之福,無怵惕之憂,繼嗣承業,恭己而治,蓋此助也。其被災害民輕薄無累重者,兩府遣吏護送饒谷之郡。或懼死亡,卒爲傭賃,亦所以消散其口救,贍全其性命也。昔魯隱有賢行,將致國於桓公,乃留連貪位,不能早退。

況草創兵長,卒無德能,直以擾亂,乘時□權,作威玉食,*(狃)**[狙]*猱之意,徼倖之意,曼延無足,張步之計是也。小民負縣官不過身死,負兵家滅門殄世。陛下昭然獨見成敗之端,或屬諸侯官府,元元少得舉首仰視,而尚遺脫,二千石失制御之道,令得復昌熾從橫。比年大雨,水潦暴長,湧泉盈溢,災壞城郭官寺,吏民廬舍,潰徙離處,潰成坑坎。臣聞水,陰類也。易卦“地上有水比”,言性不相害,故曰樂也。而猥相毀墊淪失,常敗百姓安居。殆陰下相爲蠹賊,有小大勝負不齊,均不得其所,侵陵之象也。詩云:“畏天之威,於時保之。”唯陛下留神明察,往來懼思,天下幸甚。’”謝承書曰:“陳宣子興,沛國蕭人也。剛猛性毅,博學,明魯詩。遭王莽篡位,隱處不仕。光武即位,徵拜諫議大夫。建武十年,雒水出造津,城門校尉欲奏塞之,宣曰:‘昔周公卜雒以安宗廟,爲萬世基,水不當入城門。如爲災異,人主過而不可辭,塞之無益。

昔東郡金堤大決,水欲沒郡,令、吏、民散走;太守王尊亡身□以住立不動,水應時自消。尊人臣,尚修正弭災,豈況朝廷中興聖主,天所挺授,水必不入。’言未絕,水去。上善其言。後乘輿出,宣列引在前,行彁,乘輿欲驅,鉤宣車蓋使疾行,御者墮車下。宣前諫曰:‘王者承天統地,動有法度,車則和鸞,步則佩玉,動靜應天。昔孝文時,邊方有獻千里馬者,還而不受。陛下宜上稽唐虞,下以文帝爲法。’上納其言,遂徐行按轡。遷爲河堤謁者,以病免,卒於家。”

和帝永元元年七月,郡國九大水,傷稼。京房易傳曰:“顓事有知,誅罰絕理,厥災水。其水也,*(而)**[雨]*殺人,隕霜,大風,天黃。飢而不損,茲謂泰,厥水水殺人。闢遏有德,茲謂狂,厥水水流殺人,已水則地生蟲。歸獄不解,茲謂追非,厥水寒殺人。追誅不解,茲謂不理,厥水五穀不收。大敗不解,茲謂皆陰,厥水流入國邑,隕霜殺谷。”是時和帝幼,竇太后攝政,其兄竇憲幹事,及憲諸弟皆貴顯,並作威虣虐,嘗所怨恨,輒任客殺之。其後竇氏誅滅。 十二年六月,潁川大水,傷稼。是時和帝幸鄧貴人,陰有欲廢陰後之意,陰後亦懷恚怨。一曰,先是恭懷皇后葬禮有闕,竇太后崩後,乃改殯梁後,葬西陵,徵舅三人皆爲列侯,位特進,賞賜累千金。

是時帝在襁抱,鄧太后專政。

安帝永初元年冬十月辛酉,河南新城山水虣出,突壞民田,壞處泉水出,深三丈。是時司空周章等以鄧太后不立皇太子勝而立清河王子,故謀欲廢置。十一月,事覺,章等被誅。是年郡國四十一水出,漂沒民人。讖曰:“水者,純陰之精也。陰氣盛洋溢者,小人專制□權,妒疾賢者,依公結私,侵乘君子,小人席勝,失懷得志,故湧水爲災。”

二年,大水。

三年,大水。

四年,大水。

五年,大水。

六年,河東池水變色,皆赤如血。是時鄧太后猶專政。

京房佔曰:“流水化爲血,兵且起,以日辰佔與其色。”博物記曰:“江河水赤。

佔曰,泣血道路,涉蘇於何以處。”

延光三年,大水,流殺民人,傷苗稼。是時安帝信江京、樊豐及阿母王聖等讒言,免太尉楊震,廢皇太子。

質帝本初元年五月,海水溢樂安、北海,溺殺人物。是時帝幼,梁太后專政。

桓帝建和二年七月,京師大水。去年冬,梁冀枉殺故太尉李固、杜喬。

三年八月,京都大水。是時梁太后猶專政。

永興元年秋,河水溢,漂害人物。

二年六月,彭城泗水增長,逆流。

永壽元年六月,雒水溢至津陽城門,漂流人物。是時梁皇后兄冀秉政,疾害忠直,威權震主。後遂誅滅。

延熹八年四月,濟北*[河]*水清。九年四月,濟陰、東郡、濟北、平原河水清。

襄楷上言:“河者諸侯之象,清者陽明之徵,豈獨諸侯有規京都計邪?”其明年,宮車晏駕,徵解犢亭侯爲漢嗣,即尊位,是爲孝靈皇帝。

永康元年八月,六州大水,勃海海溢,沒殺人。是時桓帝奢侈淫祀,其十一月崩,無嗣。

靈帝建寧四年二月,河水清。五月,山水大出,漂壞廬舍五百餘家。

熹平二年六月,東萊、北海海水溢出,漂沒人物。

三年秋,雒水出。

四年夏,郡國三水,傷害秋稼。

光和六年秋,金城河溢,水出二十餘里。

中平五年,郡國六水大出。

獻帝建安二年九月,漢水流,害民人。是時天下大亂。

十八年六月,大水。

二十四年八月,漢水溢流,害民人。

庶徵之恆寒。

靈帝光和六年冬,大寒,北海、東萊、琅邪井中冰厚尺餘。

和帝永元五年六月,郡國三雨雹,大如雞子。是時和帝用酷吏周紆爲司隸校尉,刑誅深刻。

永平三年八月,郡國十二雨雹,傷稼。十年,郡國十八或雨雹,蝗。”易緯曰:

“夏雹者,治道煩苛,繇役急促,教令數變,無有常法。不救爲兵,強臣逆謀,蝗蟲傷谷。救之,舉賢良,爵有功,務寬大,無誅罰,則災除。”

安帝永初元年,雨雹。二年,雨雹,大如雞子。三年,雨雹,大如鴈子,傷稼。

劉向以爲雹,陰脅陽也。是時鄧太后以陰專陽政。

元初四年六月戊辰,郡國三雨雹,大如杅杯及雞子,殺六畜。

延光元年四月,郡國二十一雨雹,大如雞子,傷稼。是時安帝信讒,無辜死者多。

三年,雨雹,大如雞子。

桓帝延熹四年五月己卯,京都雨雹,大如雞子。是時桓帝誅殺過差,又寵小人。

七年五月己丑,京都雨雹。是時皇后鄧氏僭侈,驕恣專幸。明年廢,以憂死,其家皆誅。

靈帝建寧二年四月,雨雹。

四年五月,河東雨雹。

光和四年六月,雨雹,大如雞子。是時常侍、黃門用權。

中平二年四月庚戌,雨雹,傷稼。

獻帝初平四年六月,右扶風雹如鬥。

和帝元興元年冬十一月壬午,郡國四冬雷。是時皇子數不遂,皆隱之民閒。是歲,宮車晏駕,殤帝生百餘日,立以爲君;帝兄有疾,封爲平原王,卒,皆夭無嗣。

殤帝延平元年九月乙亥,陳留雷,有石隕地四。

安帝永初六年十月丙戌,郡六冬雷。

七年十月戊子,郡國三冬雷。

元初元年十月癸巳,郡國三冬雷。

三年十月辛亥,汝南、樂浪冬雷。

四年十月辛酉,郡國五冬雷。

六年十月丙子,郡國五冬雷。

永寧元年十月,郡國七冬雷。

建光元年十月,郡國七冬雷。

延光四年,郡國十九冬雷。是時太后攝政,上無所與。太后既崩,阿母王聖及皇后兄閻顯兄弟更秉威權,上遂不親萬機,從容寬仁任臣下。

桓帝建和三年六月乙卯,雷震憲陵寢屋。先是梁太后聽兄冀枉殺李固、杜喬。

靈帝熹平六年冬十月,東萊冬雷。

中平四年十二月晦,雨水,大雷電,雹。

獻帝初平三年五月丙申,無雲而雷。

四年五月癸酉,無雲而雷。

建安七八年中,長沙醴陵縣有大山常大鳴如牛呴聲,積數年。後豫章賊攻沒醴陵縣,殺略吏民。

孫吳創基於江外;劉表阻亂觽於襄陽,南招零、桂,北割漢川,又以黃祖爲爪牙,而祖與孫氏爲深讎,兵革歲交。十年,曹操破袁譚於南皮;十一年,走袁尚於遼東。十三年,吳禽黃祖。是歲,劉表死。曹操略荊州,逐劉備於當陽。

十四年,吳破曹操於赤壁。是三雄者,卒共參分天下,成帝王之業,是所謂‘庶桀合,兵王作’者也。十六年,劉備入蜀,與吳再爭荊州,於時戰爭四分五裂之地,荊州爲劇,故山鳴之異作其域也。”

靈帝熹平二年,東萊海出大魚二枚,長八九丈,高二丈餘。明年,中山王暢、任城王博並薨。

和帝永元四年,蝗。

八年五月,河內、陳留蝗。九月,京都蝗。九年,蝗從夏至秋。先是西羌數反,遣將軍將北軍五校徵之。

安帝永初四年夏,蝗。是時西羌寇亂,軍觽徵距,連十餘年。

五年夏,九州蝗。

六年三月,去蝗處復蝗子生。

七年夏,蝗。

元初元年夏,郡國五蝗。

二年夏,郡國二十蝗。

延光元年六月,郡國蝗。

順帝永建五年,郡國十二蝗。是時鮮卑寇朔方,用觽徵之。

永和元年秋七月,偃師蝗。去年冬,烏桓寇沙南,用觽徵之。

桓帝永興元年七月,郡國三十二蝗。是時梁冀秉政無謀憲,苟貪權作虐。

二年六月,京都蝗。

永壽三年六月,京都蝗。

延熹元年五月,京都蝗。

靈帝熹平六年夏,七州蝗。先是鮮卑前後三十餘犯塞,是歲護烏桓校尉夏育、破鮮卑中郎將田晏、使匈奴中郎將臧旻將南單于以下,三道並出討鮮卑。大司農經用不足,殷斂郡國,以給軍糧。三將無功,還者少半。

光和元年詔策問曰:“連年蝗蟲至冬踊,其咎焉在?”蔡邕對曰:“臣聞易傳曰:

‘大作不時,天降災,厥咎蝗蟲來。’河圖祕徵篇曰:‘帝貪則政暴而吏酷,酷則誅深必殺,主蝗蟲。’蝗蟲,貪苛之所致也。”是時百官遷徙,皆私上禮西園以爲府。

獻帝興平元年夏,大蝗。是時天下大亂。

建安二年五月,蝗。

後漢書志第十六 五行四 地震山崩地陷大風拔樹螟牛疫

五行傳曰:“治宮室,飾臺榭,內淫亂,犯親戚,侮父兄,則稼穡不成。”謂土失其性而爲災也。又曰:“思心不容,是謂不聖。厥咎霿,厥罰恆風,厥極兇短折。時則有脂夜之妖,時則有華孽,時則有牛禍,時則有心腹之痾,時則有黃眚﹑黃祥,惟金﹑水﹑木﹑火沴土。”華孽,劉歆傳爲蠃蟲之孽,謂螟屬也。

世祖建武二十二年九月,郡國四十二地震,南陽尤甚,地裂壓殺人。其後武溪蠻夷反,爲寇害,至南郡,發荊州諸郡兵,遣武威將軍劉尚擊之,爲夷所圍,復發兵赴之,尚遂爲所沒。

章帝建初元年三月甲*(申)**[寅]*,山陽﹑東平地震。

和帝永元四年六月丙辰,郡國十三地震。春秋漢含孳曰:“女主盛,臣制命,則地動坼,畔震起,山崩淪。”是時竇太后攝政,兄竇憲專權,將以是受禍也。

後五日,詔收憲印綬,兄弟就國,逼迫皆自殺。

五年二月戊午,隴西地震。儒說民安土者也,將大動,行大震。九月,匈奴單于於除*(難)*鞬叛,遣使發邊郡兵討之。

七年九月癸卯,京都地震。儒說奄官無陽施,猶婦人也。是時和帝與中常侍鄭觽謀奪竇氏權,德之,因任用之,及幸常侍蔡倫,二人始並用權。

九年三月庚辰,隴西地震。閏月,塞外羌犯塞,殺略吏民,使徵西將軍劉尚擊之。

安帝永初元年,郡國十八地震。李固曰:“地者陰也,法當安靜。今乃越陰之職,專陽之政,故應以震動。”是時鄧太后攝政專事,訖建光中,太后崩,安帝乃得制政,於是陰類並勝,西羌亂夏,連十餘年。

二年,郡國十二地震。

三年十二月辛酉,郡國九地震。

四年三月癸巳,郡國四地震。

五年正月丙戌,郡國十地震。

七年正月壬寅,二月丙午,郡國十八地震。

元初元年,郡國十五地震。

二年十一月庚申,郡國十地震。

三年二月,郡國十地震。十一月癸卯,郡國九地震。

四年,郡國十三地震。

五年,郡國十四地震。

六年二月乙巳,京都﹑郡國四十二地震,或地坼裂,湧水,壞敗城郭﹑民室屋,壓人。冬,郡國八地震。

永寧元年,郡國二十三地震。

建光元年九月己丑,郡國三十五地震,或地坼裂,壞城郭室屋,壓殺人。是時安帝不能明察,信宮人及阿母聖等讒*(雲)**[言]*,破壞鄧太后家,於是專聽信聖及宦者,中常侍江京﹑樊豐等皆得用權。

延光元年七月癸卯,京都﹑郡國十三地震。九月戊申,郡國二十七地震。

二年,京都﹑郡國三十二地震。

三年,京都﹑郡國二十三地震。是時以讒免太尉楊震,廢太子。

四年十**月丁巳,京都、郡國十六地震。時安帝既崩,閻太后攝政,兄弟閻顯等並用事,遂斥安帝子,更徵諸國王子,未至,中黃門遂誅顯兄弟。

順帝永建三年正月丙子,京都、漢陽地震。漢陽屋壞殺人,地坼湧水出。是時順帝阿母宋娥及中常侍張昉等用權。

陽嘉二年四月己亥,京都地震。是時爵號宋娥爲山陽君。

四年十二月甲寅,京都地震。

永和二年四月*(庚)**[丙]*申,京都地震。是時宋娥構奸誣罔,五月事覺,收印綬,歸田裏。十一月丁卯,京都地震。是時太尉王龔以中常侍張昉等專弄國權,欲奏誅之,時龔宗親有以楊震行事諫之止雲。

三年二月乙亥,京都、金城、隴西地震裂,城郭、室屋多壞,壓殺人。閏月己酉,京都地震。十月,西羌二千餘騎入金城塞,爲涼州害。

四年三月乙亥,京都地震。

五年二月戊申,京都地震。

建康元年正月,涼州*(都)**[部]*郡六,地震。從去年九月以來至四月,凡百八十*(日)**[地]*震,山谷坼裂,壞敗城寺,傷害人物。三月,護羌校尉趙衝爲叛胡所殺。九月丙午,京都地震。是時順帝崩,梁太后攝政,欲爲順帝作陵,制度奢廣,多壞吏民頉。尚書欒巴諫事,太后怒,癸卯,詔書收巴下獄,欲殺之。丙午地震,於是太后乃出巴,免爲庶人。

桓帝建和元年四月庚寅,京都地震。九月丁卯,京都地震。是時梁太后攝政,兄冀持權。至和平元年,太后崩,然冀猶秉政專事,至延熹二年,乃誅滅。

三年九月己卯,地震,庚寅又震。

元嘉元年十一月辛巳,京都地震。

二年正月丙辰,京都地震。十月乙亥,京都地震。

永興二年二月癸卯,京都地震。

永壽二年十二月,京都地震。

延熹四年,京都、右扶風、涼州地震。

五年五月乙亥,京都地震。是時桓帝與中常侍單超等謀誅除梁冀,聽之,並使用事專權。又鄧皇后本小人,性行無恆,苟有顏色,立以爲後,後卒坐執左道廢,以憂死。

八年九月丁未,京都地震。

靈帝建寧四年二月癸卯,地震。是時中常侍曹節、王甫等皆專權。

熹平二年六月,地震。

六年十月辛丑,地震。

光和元年二月辛未,地震。四月丙辰,地震。靈帝時宦者專恣。

二年三月,京兆地震。

三年自秋至明年春,酒泉表氏地八十餘動,湧水出,城中官寺民舍皆頓,縣易處,更築城郭。

獻帝初平二年六月丙戌,地震。

興平元年六月丁丑,地震。

和帝永元元年七月,會稽南山崩。會稽,南方大名山也。京房易傳曰:“山崩,陰乘陽,弱勝強也。”劉向以爲山陽,君也;水陰,民也;君道崩壞,百姓失所也。劉歆以爲崩猶*(地)**[弛]*也。是時竇太后攝政,兄竇憲專權。

七年七月,趙國易陽地裂。京房易傳曰:“地裂者,臣下分離,不肯相從也。”

是時南單于觽乖離,漢軍追討。

十二年夏,閏四月戊辰,南郡秭歸山高四百丈,崩填溪,殺百餘人。明年冬,*(至)**[巫]*蠻夷反,遣使募荊州吏民萬餘人擊之。

元興元年五月癸酉,右扶風雍地裂。是後西羌大寇涼州。

殤帝延平元年五月壬辰,河東*(恆)**[垣]*山崩。是時鄧太后專政。秋八月,殤帝崩。

安帝永初元年六月丁巳,河東楊地陷,東西百四十步,南北百二十步,深三丈五尺。

六年六月壬辰,豫章員溪原山崩,各六十三所。

元初元年三月己卯,日南地坼,長百八十二里。其後三年正月,蒼梧、鬱林、合浦盜賊髃起,劫略吏民。

二年六月,河南雒陽新城地裂。

延光二年七月,丹陽山崩四十七所。

三年六月庚午,巴郡閬中山崩。

四年十月丙午,蜀郡越巂山崩,殺四百餘人。丙午,天子會日也。是時閻太后攝政。其十一月,中黃門孫程等殺江京,立順帝,誅閻後兄弟,明年,閻後崩。

順帝陽嘉二年六月丁丑,雒陽宣德亭地坼,長八十五丈,近郊地。時李固對策,以爲“陰類專恣,將有分離之象,所以附郊城者,*(事)**[是]*上帝示象以誡陛下也”。是時宋娥及中常侍各用權分爭,後中常侍張逵、蘧政與大將軍梁商爭權,爲商作飛語,欲陷之。

桓帝建和元年四月,郡國六地裂,水湧出,井溢,壞寺屋,殺人。時梁太后攝政,兄冀枉殺李固、杜喬。

三年,郡國五山崩。

和平元年七月,廣漢梓潼山崩。

永興二年六月,東海朐山崩。冬十二月,泰山、琅邪盜賊髃起。

永壽三年七月,河東地裂,時梁皇后兄冀秉政,桓帝欲自由,內患之。

延熹元年七月乙巳,左馮翊雲陽地裂。

三年五月*(戊申)**[甲戌]*,漢中山崩。是時上寵恣中常侍單超等。

四年六月庚子,泰山、博尤來山判解。

八年六月丙辰,緱氏地裂。

永康元年五月丙午,雒陽高平永壽亭、上黨泫氏地各裂。是時朝臣患中常侍王甫等專恣。冬,桓帝崩。明年,竇氏等欲誅常侍、黃門,不果,更爲所誅。

靈帝建寧四年五月,河東地裂十二處,裂合長十里百七十步,廣者三十餘步,深不見底。

和帝永元五年五月戊寅,南陽大風,拔樹木。

安帝永初元年,大風拔樹。是時鄧太后攝政,以清河王子年少,號精耳,故立之,是爲安帝。不立皇太子勝,以爲安帝賢,必當德鄧氏也;後安帝親讒,廢免鄧氏,令郡縣迫切,死者八九人,家至破壞。此爲瞉霿也,是後西羌亦大亂涼州十有餘年。

二年六月,京都及郡國四十大風拔樹。

三年五月癸酉,京都大風,拔南郊道梓樹九十六枚。

七年八月丙寅,京都大風拔樹。

元初二年二月癸亥,京都大風拔樹。

六年夏四月,沛國、勃海大風,拔樹三萬餘枚。

延光二年三月丙申,河東、潁川大風拔樹。六月壬午,郡國十一大風拔樹。是時安帝親讒,曲直不分。

三年,京都及郡國三十六大風拔樹。

靈帝建寧二年四月癸巳,京都大風雨雹,拔郊道樹十圍已上百餘枚。其後晨迎氣黃郊,道於雒水西橋,逢暴風雨,道鹵簿車或發蓋,百官沾濡,還不至郊,使有司行禮。迎氣西郊,亦壹如此。

中平五年六月丙寅,大風拔樹。

獻帝初平四年六月,右扶風大風,髮屋拔木。

中興以來,脂夜之妖無錄者。

章帝七八年閒,郡縣大螟傷稼,語在魯恭傳,而紀不錄也。是時章帝用竇皇后讒,害宋、梁二貴人,廢皇太子。

靈帝熹平四年六月,弘農、三輔螟蟲爲害。是時靈帝用中常侍曹節等讒言,禁錮海內清英之士,謂之黨人。

中平二年七月,三輔螟蟲爲害。

明帝永平十八年,牛疫死。是歲遣竇固等徵西域,置都護、戊己校尉。固等適還而西域叛,殺都護陳睦、戊己校尉關寵。於是大怒,欲復發興討,會秋明帝崩,是思心不容也。

章帝建初四年冬,京都牛大疫。是時竇皇后以宋貴人子爲太子,寵幸,令人求伺貴人過隙,以讒毀之。章帝不知竇太后不善,厥咎霿也。或曰,是年六月馬太后崩,土功非時興故也。

後漢書志第十七 五行五 射妖龍蛇孽馬禍人痾人化死復生疫投蜺

五行傳曰:“皇之不極,是謂不建。厥咎眊,厥罰恆陰,厥極弱。

時則有射妖,時則有龍蛇之孽,時則有馬禍,時則有下人伐上之痾,時則有日月亂行,星辰逆行。”皇,君也。極,中也。眊,不明也。說雲:此沴天也。不言沴天者,至尊之辭也。春秋“王師敗績”,以自敗爲文。

,敬授民時。’論語曰:‘爲政以德,譬如北辰。’是則天之道於人政也。孔子說春秋曰:‘政以不由王出,不得爲政。’則王君出政之號也。極,中也。建,立也。王象天,以情性覆成五事,爲中和之政也。王政不中和,則是不能立其事也。”古文尚書:“皇極,皇建其有極。”孔安國曰:“大中之道,大立其有中,謂行九疇之義。”馬融對策曰:“大中之道,在天爲北辰,在地爲人君。”

眊,亂也。君臣不立,則上下亂矣。”字林曰:“目少精曰眊。” 君將出政,亦先於朝廷度之,出則應於民心。射,其象也。” 天於不中之人,恆耆其*[味,厚其]*毒,增以爲病,將以開賢代之也,春秋傳所謂‘奪伯有魄’者是也。不名病者,病不着於身體也。”

恆陰,中興以來無錄者。

靈帝光和中,雒陽男子夜龍以弓箭射北闕,吏收考問,辭“居貧負責,無所聊生,因買弓箭以射”。近射妖也。其後車騎將軍何苗,與兄大將軍進部兵還相猜疑,對相攻擊,戰於闕下。苗死兵敗,殺數千人,雒陽宮室內人燒盡。

劭時爲太尉議曹掾,白公鄧盛:‘夫禮設闕觀,所以飾門,章於至尊,懸諸象魏,示民禮法也。故車過者下,步過者趨。今龍乃敢射闕,意慢事醜,次於大逆。

宜遣主者參問變狀。’公曰:‘府不主盜賊,當與諸府相候。’劭曰:‘丞相邴吉以爲道路死傷,既往之事,京兆、長安職所窮逐,而住車問牛喘吐舌者,豈輕人而貴畜哉,頗念陰陽不和,必有所害。掾史爾乃悅服,漢書嘉其達大體。

令龍所犯,然中外奔波,邴吉防患大豫,況於已形昭晰者哉!明公既處宰相大任,加掌兵戎之職,凡在荒裔,謂之大事,何有近目下而致逆節之萌者?孔子攝魯司寇,非常卿也。折僭溢之端,消纖介之漸,從政三月,惡人走境,邑門不闔,外收強齊侵地,內虧三桓之威。區區小國,尚於趣舍,大漢之朝,焉可無乎?明公恬然謂非己。詩云:“儀刑文王,萬國作孚。”當爲人制法,何必取法於人!’於是公意大悟,遣令史謝,申以鈴下規應掾自行之,還具條奏。時靈帝詔報,惡惡止其身,龍以重論之,陽不坐。”

安帝延光三年,濟南言黃龍見歷城,琅邪言黃龍見諸。是時安帝聽讒,免太尉楊震,震自殺。又帝獨有一子,以爲太子,信讒廢之。是皇不中,故有龍孽,是時多用佞媚,故以爲瑞應。明年正月,東郡又言黃龍二見濮陽。

桓帝延熹七年六月壬子,河內野王山上有龍死,長可數十丈。襄楷以爲夫龍者爲帝王瑞,易論大人。天鳳中,黃山宮有死龍,漢兵誅莽而世祖復興,此易代之徵也。至建安二十五年,魏文帝代漢。

到延熹二年,誅大將軍梁冀,捕治宗屬,揚兵京師”也。

永康元年八月,巴郡言黃龍見。時吏傅堅以郡欲上言,內白事以爲走卒戲語,不可。太守不聽。嘗見堅語云:“時民以天熱,欲就池浴,見池水濁,因戲相恐‘此中有黃龍’,語遂行人閒。聞郡欲以爲美,故言。”時史以書帝紀。桓帝時政治衰缺,而在所多言瑞應,皆此類也。又先儒言:瑞興非時,則爲妖孽,而民訛言生龍語,皆龍孽也。

熹平元年四月甲午,青蛇見御坐上。是時靈帝委任宦者,王室微弱。

更始二年二月,發雒陽,欲入長安,司直李松奉引,車奔,觸北宮鐵柱門,三馬皆死。馬禍也。時更始失道,將亡。

桓帝延熹五年四月,驚馬與逸象突入宮殿。近馬禍也。是時桓帝政衰缺。

靈帝光和元年,司徒長史馮巡馬生人。京房易傳曰:“上亡天子,諸侯相伐,厥妖馬生人。”後馮巡遷甘陵相,黃巾初起,爲所殘殺,而國家亦四面受敵。

其後關東州郡各舉義兵,卒相攻伐,天子西移,王政隔塞。其佔與京房同。

光和中,雒陽水西橋民馬逸走,遂齧殺人。是時公卿大臣及左右數有被誅者。

安帝永初元年十一月戊子,民轉相驚走,棄什物,去廬舍。

靈帝建寧三年春,河內婦食夫,河南夫食婦。

熹平二年六月,雒陽民訛言虎賁寺東壁中有黃人,形容鬚眉良是,觀者數萬,省內悉出,道路斷絕。到中平元年二月,張角兄弟起兵冀州,自號黃天,三十六方,四面出和,將帥星布,吏士外屬,因其疲餧,牽而勝之。

光和元年五月壬午,何人白衣欲入德陽門,辭“我梁伯夏,教我上殿爲天子”。

中黃門桓賢等呼門吏僕射,欲收縛何人,吏未到,須臾還走,求索不得,不知姓名。時蔡邕以成帝時男子王曪絳衣入宮,上前殿非常室,曰“天帝令我居此”,后王莽篡位。今此與成帝時相似而有異,被服不同,又未入雲龍門而覺,稱梁伯夏,皆輕於言。以往況今,將有狂狡之人,欲爲王氏之謀,其事不成。其後張角稱黃天作亂,竟破壞。

中黃門解步呵問:‘汝何等人?白衣妄入宮掖。’曰:‘我梁伯夏後,天使我爲天子。’步欲前收取,因忽不見。劭曰:尚書、春秋左傳曰,伯益佐禹治水,封於梁。飂叔安有裔子曰董父,實甚好龍,龍多歸之,帝舜嘉之,賜姓董氏。

董氏之祖,與梁同焉。到光熹元年,董卓自外入,因閒乘釁,廢帝殺後,百官總己,號令自由,殺戮決前,威重於主。梁本安定,而卓隴西人,俱涼州也。

天戒若曰,卓不當專制奪矯,如白衣無宜蘭入宮也。白衣見黃門寺,及卓之末,中黃門誅滅之際,事類如此,可謂無乎?”袁山松曰:“案張角一時狡亂,不足致此大妖,斯乃曹氏滅漢之徵也。”案劭所述,與志或有不同,年月舛異,故俱載焉。臣昭注曰:檢觀前通,各有未直。尋梁即魏地之名,伯夏明於中夏,非溥天之稱,以內臣孫*(夫)**[未]*得稱王,徵驗有應,有若符契。復雲“伯夏教我爲天子”,後曹公曰“若天命在吾,吾爲周文王矣”,此乃魏文帝受我成策而陟帝位也。風俗通雲“見中黃門寺曹騰之家”,尤見其證。

二年,雒陽上西門外女子生兒,兩頭,異肩共匤,俱前向,以爲不祥,墮地棄之。自此之後,朝廷霿亂,政在私門,上下無別,二頭之象。後董卓戮太后,被以不孝之名,放廢天子,後復害之。漢元以來,禍莫踰此。

四年,魏郡男子張博送鐵盧詣太官,博上書室殿山居屋後宮禁,落屋讙呼。上收縛考問,辭“忽不自覺知”。

中平元年六月壬申,雒陽男子劉倉居上西門外,妻生男,兩頭共身。

靈帝時,江夏黃氏之母,浴而化爲黿,入於深淵,其後時出見。初浴簪一銀釵,及見,猶在其首。

獻帝初平中,長沙有人姓桓氏,死,棺斂月餘,其母聞棺中聲,發之,遂生。

佔曰:“至陰爲陽,下人爲上。”其後曹公由庶士起。

建安四年二月,武陵充縣女子李娥,年六十餘,物故,以其家杉木槥斂,瘞於城外數里上,已十四日,有行聞其頉中有聲,便語其家。家往視聞聲,便發出,遂活。

於是娥遂得出,與伯文別。伯文曰:“書一封以與兒佗。”娥遂與黑俱歸,事狀如此。’太守慨然嘆曰:‘天下事真不可知也!’乃表以爲‘蔡仲雖發頉,爲鬼神所使,雖欲無發,勢不得已。宜加寬宥。’詔書報可。太守欲驗語虛實,即遣馬吏於西界推問李黑得之。黑語協,乃致伯文書與佗。佗識其紙,乃是父亡時送箱中文書也。表文字猶在也,而書不可曉。乃請費長房讀之,曰:‘告佗:

當從府君出案行,當以八月八日日中時,武陵城南溝水畔頓,汝是時必往。’到期,悉將大小於城南待之。須臾果至,但聞人馬隱隱之聲,詣溝水,便聞有呼聲曰:‘佗來!汝得我所寄李娥書不邪?’曰:‘即得之,故來至此。’伯文以次呼家中大小問之,悲傷斷絕。曰:‘死生異路,不能數得汝消息。吾亡後,兒孫乃爾許人!’良久謂佗曰:‘來春大病,與此一丸藥,以塗門戶,則闢來年妖厲矣。’言訖忽去,竟不得見其形。至前春,武陵果大病,白日見鬼,唯伯文之家,鬼不敢向。費長房視藥曰:‘此方相臨也。’”博物記曰:“漢末關中大亂,有發前漢宮人頉者,宮人猶活。既出,平復如舊。魏郭後愛念之,錄置宮內,常在左右。問漢時宮中事,說之了了,皆有次緒。郭後崩,哭泣哀過,遂死。漢末,發範明友奴頉,奴猶活。明友,霍光女婿。說光家事,廢立之際,多與漢書相應。此奴常*(且)**[遊]*走居民閒,無*(正)**[止]*住處,遂不知所在。”

七年,越巂有男化爲女子。時周髃上言,哀帝時亦有此異,將有易代之事。至二十五年,獻帝封于山陽。

建安中,女子生男,兩頭共身。

安帝元初六年夏四月,會稽大疫。

“二十六年,郡國七大疫。”

延光四年冬,京都大疫。

又閒者,有司正以冬至之後,奏開恭陵神道。陛下至*[孝]*,不忍距逆,或發頉移屍。月令:‘仲冬土事無作,慎無發蓋,及起大觽,以固而閉。地氣上泄,是謂發天地之房,諸蟄則死,*[民必]*疾疫,又隨以喪。’厲氣未息,恐其殆此二*(年)**[事]*,欲使知過改悔。五行傳曰:‘六沴作見,若時共御,帝用不差,神則不怒,五福乃降,用章於下。’臣愚以爲可使公卿處議,所以陳術改過,取媚神只,自求多福也。”

桓帝元嘉元年正月,京都大疫。二月,九江、廬江又疫。

延熹四年正月,大疫。

靈帝建寧四年三月,大疫。

熹平二年正月,大疫。

光和二年春,大疫。

五年二月,大疫。

中平二年正月,大疫。

獻帝建安二十二年,大疫。

“家家有強屍之痛,室室有號泣之哀,或闔門而殪,或舉族而喪者。”

靈帝光和元年六月丁丑,有黑氣墮北宮溫明殿東庭中,黑如車蓋,起奮訊,身五色,有頭,體長十餘丈,形貌似龍。上問蔡邕,對曰:“所謂天投蜺者也。不見足尾,不得稱龍。易傳曰:‘蜺之比無德,以色親也。’潛潭巴曰:‘虹出,后妃陰脅王者。’又曰:‘五色迭至,照於宮殿,有兵革之事。’演孔圖曰:‘天子外苦兵,威內奪,臣無忠,則天投蜺。’變不空生,佔不空言。”先是立皇后何氏,皇后每齋,當謁祖廟,輒有變異不得謁。中平元年,黃巾賊張角等立三十六方,起兵燒郡國,山東七州處處應角。遣兵外討角等,內使皇后二兄爲大將統兵。其年,宮車宴駕,皇后攝政,二兄秉權。譴讓帝母永樂後,令自殺。陰呼幷州牧董卓欲共誅中官,中官逆殺大將軍進,兵相攻討,京都戰者塞道。皇太后母子遂爲太尉卓等所廢黜,皆死。天下之敗,兵先興於宮省,外延海內,二三十歲,其殃禍起自何氏。

後漢書志第十八 五行六 日蝕日抱日赤無光日黃珥日中黑虹貫日月蝕非其月

光武帝建武二年正月甲子朔,日有蝕之。在危八度。日蝕說曰:“日者,太陽之精,人君之象。君道有虧,爲陰所乘,故蝕。蝕者,陽不克也。”其候雜說,漢書五行志着之必矣。儒說諸侯專權,則其應多在日所宿之國。

諸象附從,則多爲王者事。人君改修其德,則咎害除。是時世祖初興,天下賊亂未除。虛、危,齊也。賊張步擁兵據齊,上遣伏隆諭步,許降,旋復叛稱王,至五年中乃破。

彗星見,則失和之國惡之。是故聖王日蝕則修德,月蝕則修刑,彗星見則修和。”

三年五月乙卯晦,日有蝕之,在柳十四度。柳,河南也。時世祖在雒陽,赤眉降賊樊崇謀作亂,其七月發覺,皆伏誅。

六年九月丙寅晦,日有蝕之。史官不見,郡以聞。在尾八度。 七年三月癸亥晦,日有蝕之,在畢五度。畢爲邊兵。秋,隗囂反,侵安定。

冬,盧芳所置朔方、雲中太守各舉郡降。

十六年三月辛丑晦,日有蝕之,在昴七度。昴爲獄事。時諸郡太守坐度田不實,世祖怒,殺十餘人,然後深悔之。

十七年二月乙未晦,日有蝕之,在胃九度。胃爲廩倉。時諸郡新坐租之後,天下憂怖,以谷爲言,故示象。或曰:胃,供養之官也。其十月,廢郭皇后,詔曰“不可以奉供養”。

二十二年五月乙未晦,日有蝕之,在柳七度,京都宿也。柳爲上倉,祭祀谷也。

近輿鬼,輿鬼爲宗廟。十九年中,有司奏請立近帝四廟以祭之,有詔“廟處所未定,且就高廟祫祭之”。至此三年,遂不立廟。有簡墮心,奉祖宗之道有闕,故示象也。

二十五年三月戊申晦,日有蝕之,在畢十五度。畢爲邊兵。其冬十月,以武溪蠻夷爲寇害,伏波將軍馬援將兵擊之。

二十九年二月丁巳朔,日有蝕之,在東壁五度。東壁爲文章,一名娵訾之口。先是皇子諸王各招來文章談說之士,去年中,有人上奏:“諸王所招待者,或真僞雜,受刑罰者子孫,宜可分別。”於是上怒,詔捕諸王客,皆被以苛法,死者甚多。世祖不早爲明設刑禁,一時治之過差,故天示象。世祖於是改悔,遣使悉理侵枉也。

三十一年五月癸酉晦,日有蝕之,在柳五度,京都宿也。自二十一年示象至此十年,後二年,宮車晏駕。

中元元年十一月甲子晦,日有蝕之,在鬥二十度。鬥爲廟,主爵祿。儒說十一月甲子,時王日也,又爲星紀,主爵祿,其佔重。

明帝永平三年八月壬申晦,日有蝕之,在氐二度。氐爲宿宮。是時明帝作北宮。

八年十月壬寅晦,日有蝕之,既,在鬥十一度。鬥,吳也。廣陵於天文屬吳。後二年,廣陵王荊坐謀反自殺。

十三年十月甲辰晦,日有蝕之,在尾十七度。 十六年五月戊午晦,日有蝕之,在柳十五度。儒說五月戊午,猶十一月甲子也,又宿在京都,其佔重。後二歲,宮車晏駕。

十八年十一月甲辰晦,日有蝕之,在鬥二十一度。是時明帝既崩,馬太后制爵祿,故陽不勝。

章帝建初五年二月庚辰朔,日有蝕之,在東壁八度。例在前建武二十九年。

是時髃臣爭經,多相非毀者。

六年六月辛未晦,日有蝕之,在翼六度。翼主遠客。冬,東平王蒼等來朝,明年正月,蒼薨。

*(元)**[章]*和元年八月乙未晦,日有蝕之。史官不見,佗官以聞。日在氐四度。

和帝永元二年二月壬午,日有蝕之。史官不見,涿郡以聞。日在奎八度。

四年六月戊戌朔,日有蝕之,在七星二度,主衣裳。又曰行近軒轅,在左角,爲太后族。是月十九日,上免太后兄弟竇憲等官,遣就國,選嚴能相,於國蹙迫自殺。

七年四月辛亥朔,日有蝕之,在觜觿,爲葆旅,主收斂。儒說葆旅宮中之象,收斂貪□之象。是歲鄧貴人始入。明年三月,陰皇后立,鄧貴人有寵,陰後□忌之,後遂坐廢。一曰是將入參,參、伐爲斬刈。明年七月,越騎校尉馮柱捕斬匈奴溫禺犢王烏居戰。

十二年秋七月辛亥朔,日有蝕之,在翼八度,荊州宿也。明年冬,南郡蠻夷反爲寇。

十五年四月甲子晦,日有蝕之,在東井二十二度。東井,主酒食之宿也。婦人之職,無非無儀,酒食是議。去年冬,鄧皇后立,有丈夫之性,與知外事,故天示象。是年水,雨傷稼。

安帝永初元年三月二日癸酉,日有蝕之,在胃二度。胃主廩倉。是時鄧太后專政,去年大水傷稼,倉廩爲虛。

五年正月庚辰朔,日有蝕之,在虛八度。正月,王者統事之正日也。虛,空名也。是時鄧太后攝政,安帝不得行事,俱不得其正,若王者位虛,故於正月陽不克,示象也。於是陰預乘陽,故夷狄併爲寇害,西邊諸郡皆至虛空。

七年四月丙申晦,日有蝕之,在東井一度。

元初元年十月戊子朔,日有蝕之,在尾十度。尾爲後宮,繼嗣之宮也。是時上甚幸閻貴人,將立,故示不善,將爲繼嗣禍也。明年四月,遂立爲後。後遂與江京、耿寶等共讒太子廢之。

二年九月壬午晦,日有蝕之,在心四度。心爲王者,明久失位也。

三年三月二日辛亥,日有蝕之,在婁五度。史官不見,遼東以聞。

四年二月乙*(亥)**[巳]*朔,日有蝕之,在奎九度。史官不見,七郡以聞。

奎主武庫兵。其*[月]*十*(月)*八日壬戌,武庫火,燒兵器也。

五年八月丙申朔,日有蝕之,在翼十八度。史官不見,張掖以聞。

六年十二月戊午朔,日有蝕之,幾盡,地如□狀。在須女十一度,女主惡之。後二歲三月,鄧太后崩。

地道安靜,法當*(坤)**[由]*陽,今乃專恣,搖動宮闕。禍在蕭牆之內,臣恐宮中必有陰謀其陽,下圖其上,造爲逆也。災變終不虛生,推原二異,日辰行度,甚爲較明,譬猶指掌。宜察宮闕之內,如有所疑,急摧破其謀,無令得成。

修政恐懼,以荅天意。十月辛卯,日有蝕之,周家所忌,乃爲亡徵,是時妃後用事,七子朝令。戊午之災,近相似類。宜貶退諸後兄弟髃從內外之寵,求賢良,徵逸士,下德令,施恩惠,澤及山海。”時度遼將軍遵多興師重賦出塞妄攻之事,上深納其言。建光元年,鄧*[太]*後崩。上收考中人趙任等,辭言地震日蝕,任*[在]*中*(官)**[宮]*,竟有廢*[立]*之謀,合乃自知其言驗也。

永寧元年七月乙酉朔,日有蝕之,在張十五度。史官不見,酒泉以聞。

延光三年九月庚*(寅)**[申]*晦,日有食之,在氐十五度。氐爲宿宮。宮,中宮也。時上聽中常侍江京、樊豐及阿母王聖等讒言,廢皇太子。

四年三月戊午朔,日有蝕之,在胃十二度。隴西、酒泉、朔方各以狀上,史官不覺。

務三而已:一曰擇人,二月安民,三曰從時。’臣融伏惟方今有道之世,漢典設張,侯甸採韂,司民之吏,案繩循墨,雖有殿最,所差無幾。其陷罪闢,身自取禍,百姓未被其大傷。至邊郡牧御失和,吉之與兇,敗之與成,優劣相懸,不誡不可。審擇其人,上以應天變,下以安民隸。竊見列將子孫,生長京師,食仰租奉,不知稼穡之艱,又希遭阨困,故能果毅輕財,施與孤弱,以獲死生之用,此其所長也。不拘法禁,奢泰無度,功勞足以宣威,踰濫足以傷化,此其所短也。州郡之士,出自貧苦,長於撿押,雖專賞罰,不敢越溢,此其所長也。拘文守法,遭遇非常,狐疑無斷,畏首畏尾,威恩纖薄,外內離心,士卒不附,此其所短也。必得將兼有二長之才,無二短之累,參以吏事,任以兵法。

有此數姿,然後能折衝厭難,致其功實,轉災爲福。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以天下之大,四海之觽,雲無若人,臣以爲誣矣。宜特選詳譽,審得其真,鎮守二方,以應用良擇人之義,以塞大異也。”

順帝永建二年七月甲戌朔,日有蝕之,在翼九度。

陽嘉四年閏月丁亥朔,日有蝕之,在角五度。史官不見,零陵以聞。

永和三年十二月戊戌朔,日有蝕之,在須女十一度。史官不見,會稽以聞。明年,中常侍張逵等謀譖皇后父梁商欲作亂,推考,逵等伏誅也。

五年五月己丑晦,日有蝕之,在東井三十三度。東並,三輔宿。又近輿鬼,輿鬼爲宗廟。其秋,西羌爲寇,至三輔陵園。

六年九月辛亥晦,日有蝕之,在尾十一度。尾主後宮,繼嗣之宮也。以爲繼嗣不興之象。

桓帝建和元年正月辛亥朔,日有蝕之,在營室三度。史官不見,郡國以聞。是時梁太后攝政。

三年四月丁卯晦,日有蝕之,在東井二十三度。例在永元十五年。東井主法,梁太后又聽兄冀枉殺公卿,犯天法也。明年,太后崩。

元嘉二年七月二日庚辰,日有蝕之,在翼四度。史官不見,廣陵以聞。翼主倡樂。時上好樂過。

爲琴若此,一而足矣。’”永興二年九月丁卯朔,日有蝕之,在角五度。角,鄭宿也。十一月,泰山盜賊髃起,劫殺長吏。泰山於天文屬鄭。

永壽三年閏月庚辰晦,日有蝕之,在七星二度。史官不見,郡國以聞。例在永元四年。後二歲,梁皇后崩,冀兄弟被誅。

延熹元年五月甲戌晦,日有蝕之,在柳七度,京都宿也。

史官上佔,去重見輕。’璜召太史陳援詰問,乃以實對。冀怨援不爲隱諱,使人陰求其短,發擿上聞。上以亡失候儀不肅,有司奏收殺獄中。”

八年正月丙申晦,日有蝕之,在營室十三度。營室之中,女主象也。其二月癸亥,鄧皇后坐酗,上送暴室,令自殺,家屬被誅。呂太后崩時亦然。

九年正月辛卯朔,日有蝕之,在營室三度。史官不見,郡國以聞。谷永以爲三朝尊者惡之。其明年,宮車晏駕。

永康元年五月壬子晦,日有蝕之,在輿鬼一度。儒說壬子淳水日,而陽不克,將有水害。其八月,六州大水,勃海*(盜賊)**[海溢]*。

靈帝建寧元年五月丁未朔,日有蝕之。冬十月甲辰晦,日有蝕之。

二年十月戊戌晦,日有蝕之。右扶風以聞。

三年三月丙寅晦,日有蝕之。梁相以聞。

四年三月辛酉朔,日有蝕之。

熹平二年十二月癸酉晦,日有蝕之,在虛二度。是時中常侍曹節﹑王甫等專權。

六年十月癸丑朔,日有蝕之,趙相以聞。

光和元年二月辛亥朔,日有蝕之。十月丙子晦,日有蝕之,在箕四度。箕爲後宮口舌。是月,上聽讒廢宋皇后。

二年四月甲戌朔,日有蝕之。

四年九月庚寅朔,日有蝕之,在角六度。

中平三年五月壬辰晦,日有蝕之。

六年四月丙午朔,日有蝕之。其月浹辰,宮車晏駕。

獻帝初平四年正月甲寅朔,日有蝕之,在營室四度。是時李傕﹑郭汜專政。 興平元年六月乙巳晦,日有蝕之。

建安五年九月庚午朔,日有蝕之。

六年*(十月癸未)**[二月丁卯]*朔,日有蝕之。

十三年十月癸未朔,日有蝕之,在尾十二度。

十五年二月乙巳朔,日有蝕之。

十七年六月庚寅晦,日有蝕之。

二十一年五月己亥朔,日有蝕之。

二十四年二月壬子晦,日有蝕之。

凡漢中興十二世,百九十六年,日蝕七十二:朔三十二,晦三十七,月二日三。

光武建武七年四月丙寅,日有暈抱,白虹貫暈,在畢八度。畢爲邊兵。秋,隗囂反,侵安定。

“臣不知則日月僪。”如淳曰:“蝃蝀謂之虹,雌謂之蜺,向外曰倍,刺日曰僪,在傍如半環向日曰抱,在傍直對曰珥。”孟康曰:“僪如僪也。”宋均曰:“黃氣抱日,輔臣納忠。”

靈帝時,日數出東方,正赤如血,無光,高二丈餘乃有景。且入西方,去地二丈,亦如之。其佔曰,事天不謹,則日月赤。是時月出入去地二三丈,皆赤如血者數矣。

光和四年二月己巳,黃氣抱日,黃白珥在其表。

中平四年三月丙申,黑氣大如瓜,在日中。

五年正月,日色赤黃,中有黑氣如飛鵲,數月乃銷。

六年二月乙未,白虹貫日。

易讖曰:“聰明蔽塞,政在臣下,□戚幹朝,君不覺悟,虹蜺貫日。”

獻帝初平元年二月壬辰,白虹貫日。

“兇出於代郡。”

桓帝永壽三年十二月壬戌,月蝕非其月。

延熹八年正月辛巳,月蝕非其月。

贊曰:皇極惟建,五事克端。罰咎入沴,逆亂浸幹。火下水騰,木弱金酸。妖豈或妄,氣炎以觀。

後漢書志第十九 郡國一 河南河內河東弘農京兆馮翊扶風右司隸

漢書地理志記天下郡縣本末,及山川奇異,風俗所由,至矣。今但錄中興以來郡縣改異,及春秋、三史會同征伐地名,以爲郡國志。凡前志有縣名,今所不載者,皆世祖所並省也。前無今有者,後所置也。凡縣名先書者,郡所治也。 考諸子所載,神農之地,過日月之表,近爲虛誕。及少昊氏之衰,九黎亂德,其制無聞矣。洎顓頊之所建,帝嚳受定,則孔子稱其地北至幽陵,南暨交址,西蹈流沙,東極蟠木,日月所照,莫不底焉,是以建萬國而制九州。至堯遭洪水,分爲十二州,今虞書是也。及禹平水土,還爲九州,今禹貢是也。是以其時九州之地,凡二千四百三十萬八千二十四頃,定墾者九百*(一)***十萬*(八)***千二十四頃,不墾者千五百萬二千頃,民口千三百五十五萬三千九百二十三人。至於塗山之會,諸侯承唐虞之盛,執玉帛亦有萬國。是以山海經稱禹使大章步自東極,至於西垂,二億三萬三千五百里七十一步。又使豎亥步*[自]*南極,*(北)*盡於北垂,二億三萬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四海之內,則東西二萬八千里,南北二萬六千里,出水者八千里,受水者八千里,*[經]*名山五千三百五十,*(經)*六萬四千五十六里。出銅之山四百六十七,出鐵之山三千六百九。以供財用,儉則有餘,奢則不足。以男女耕織,不奪其時,故公家有三十年之積,私家有九年之儲。及夏之衰,棄稷弗務,有窮之亂,少康中興,乃復禹夡。孔甲之至桀行暴,諸侯相兼,逮湯受命,其能存者三千餘國,方於塗山,十損其七。民離毒政,將亦如之。殷因於夏,六百餘載,其閒損益,書策不存,無以考之。又遭紂亂,至周克商,制五等之封,凡千七百七十三國,又減湯時千三百矣。民觽之損,將亦如之。及周公相成王,致治刑錯,民口千三百七十一萬四千九百二十三人,多禹十六萬一千人,周之極盛也。其後七十餘歲,天下無事,民彌以息。及昭王南征不反,穆王失荒,加以幽、厲之亂,平王東遷,三十餘載,至齊桓公二年,周莊王之十三年,五千裏內,非天王九儐之御,自世子公侯以下至於庶民,凡千一百八十四萬七千人,除有土老疾,定受田者九百萬四千人。其後諸侯相併,當春秋時,尚有千二百國。二百四十二年之中,殺君三十六,亡國五十二,諸侯奔走不得保社稷者,不可勝數。至於戰國,存者十餘。於是從橫短長之說,相奪於時,殘民詐力之兵,動以萬計。故崤有匹馬之禍,宋有易子之急,晉陽之*(國)**[圍]*,縣釜而炊,長平之戰,血流漂滷。周之列國,唯有燕、衛、秦、楚而已。齊及三晉,皆以篡亂,南面稱王。衛雖得存,不絕若覴。然考蘇、張之說,計秦及山東六國,戎卒尚存五百餘萬,推民口數,尚當千餘萬。及秦兼諸侯,置三十六郡,其所殺傷,三分居二;猶以餘力,行參夷之刑,收太半之賦,北築長城四十餘萬,南戍五嶺五十餘萬,阿房、驪山七十餘萬,十餘年閒,百姓死沒,相踵於路。陳、項又肆其餘烈,故新安之坑,二十餘萬,彭城之戰,睢水不流。至漢祖定天下,民之死傷,亦數百萬。是以平城之卒,不過三十萬,方之六國,五損其二。自孝惠至文、景,與民休息,六十餘歲,民觽大增,是以太倉有不食之粟,都內有朽貫之錢。武帝乘其資畜,軍徵三十餘歲,地廣萬里,天下之觽亦減半矣。及霍光秉政,乃務省役,至於孝平,六世相承,雖時徵行,不足大害,民戶又息。元始二年,郡、國百三,縣、邑千*(四)***百八十七,地東西九千三百二里,南北萬三千三百六十八里,定墾田八百二十七萬五百三十六頃,民戶千三百二十三萬三千六百一十二,口五千九百一十九萬四千九百七十八人,多周成王四千五百四十八萬五十五人,漢之極盛也。及王莽篡位,續以更始、赤眉之亂,至光武中興,百姓虛耗,十有二存。中元二年,民戶四百二十七萬千六百三十四,口*(三)***千一百萬七千八百二十人。永平、建初之際,天下無事,務在養民,迄於孝和,民戶滋殖。及孝安永初、元初之閒,兵飢之苦,民人復損。至於孝桓,頗增於前。永壽二年,戶千六百七萬九百六,口五千六萬六千八百五十六人,墾田亦多,單師屢徵。及靈帝遭黃巾,獻帝即位而董卓興亂,大焚宮廟,劫御西遷,京師蕭條,豪桀並爭,郭汜、李傕之屬,殘害又甚,是以興平、建安之際,海內凶荒,天子奔流,白骨盈野,故陝津之難,以箕撮指,安邑之東,後裳不完,遂有寇戎,雄雌未定,割剝庶民,三十餘年。及魏武皇帝克平天下,文帝*(授)**[受]*禪,人觽之損,萬有一存。景元四年,與蜀通計民戶九十四萬三千四百二十三,口五百三十七萬二千八百九十一人。又案正始五年,揚威將軍朱照日所上吳之所領兵戶凡十三萬二千,推其民數,不能多蜀矣。昔漢永和五年,南陽戶五十餘萬,汝南戶四十餘萬,方之於今,三帝鼎足,不踰二郡,加有食祿復除之民,凶年飢疾之難,見可供役,裁若一郡。以一郡之人,供三帝之用,斯亦勤矣。自禹至今二千餘載,六代損益,備於茲焉。”臣昭案:謐記雲春秋時有千二百國,未知所出。班固雲周之始,爵五而土三,蓋千八百國。轉相吞滅,數百年閒,列國耗盡,至春秋時,尚有數十。

**河南尹***

秦三川郡,高帝更名。世祖都雒陽,建武十五年改曰河南尹。*

二十一城,永和五年戶二十萬八千四百八十六,口百一萬八百二十七。

**雒陽**周時號成周。有狄泉,在城中。有唐聚。有上程聚。有士鄉聚。有褚氏聚。有榮錡螕。有前亭。有圉鄉。

有大解城。**河南**周公時所城雒邑也,春秋時謂之王城。

東城門名鼎門,北城門名幹祭。又有甘城,有蒯鄉。

**梁**故國,伯翳後。有霍陽山。有注城。**熒陽**有鴻溝水。有廣武城。有□亭,□叔國。有隴城。有薄亭。

有敖亭。有*(費)**[熒]*澤。**卷**有長城,經陽武到密。

有垣雝城,或曰古衡雍。有扈城亭。**原武***

*陽武****中牟**有圃田澤。有清口水。有管城。有曲遇聚。有蔡亭。**開封****菀陵**有棐林。

有制澤。有瑣侯亭。**平陰***

*谷城**瀍水出。有函谷關。

**緱氏*有鄔聚。有轘轅關。**鞏**有尋谷水。有東訾聚,今名訾城。有坎埳聚。有黃亭。有湟水。有明溪泉。**成睪**有旃然水。有瓶丘聚。有漫水。有汜水。**京****密**有大騩山。有梅山。有陘山。**新城**有高都城。有廣成聚。有鄤聚,古鄤氏,今名蠻中。**匽師**有屍鄉,春秋時曰屍氏。**新鄭**詩鄭國,祝融墟。**平**

帝王世記曰:“城東西六里十一步,南北九里一百步。”晉元康地道記曰:“城內南北九里七十步,東西六里十步,爲地三百*(裏)**[頃]*一十二畝有三十六步。城東北隅周威烈王頉。”

案本紀,縣有百壞山。幹寶搜神記曰:“縣有延壽城。”

“七萃之士,生搏虎而獻天子,命爲柙,而畜之東□,是曰虎牢。”左傳曰鄭子皮勞晉韓宣子於索氏,杜預曰縣東有大索城。尚書禹貢“至於大岯”,張揖雲成睾縣山。又有旋門膎,縣西南十里,見東京賦*(曰)*。 **河內郡***

高帝置。雒陽北百二十里。*十八城,戶十五萬九千七百七十,口八十萬一千五百五十八。 **懷**有隰城。**河陽**有湛城。**軹**有原鄉。有湨梁。**波**有絺城。**沁水****野王**有太行山。有射犬聚。有邘城。**溫**蘇子所都。濟水出,王莽時大旱,遂枯絕。**州***

*平睾**有邢丘,故邢國,周公子所封。有李城。**山陽**邑。有雍城。有蔡城。**武德***

*獲嘉**侯國。**修武**故南陽,秦始皇更名。有南陽城,陽樊﹑攢茅田。有小修武聚。有隤城。**共**本國。淇水出。有泛亭。

**汲****朝歌**紂所都居,南有牧野,北有邶國,南有寧鄉。**蕩陰**有羑里城。**林慮**故隆慮,殤帝改。

有鐵。

山海經曰:“太行之山,清水出焉。”郭璞曰:“修武縣北黑山亦出清水。”

**河東郡***

秦置,雒陽西北五百里。*二十城,戶九萬三千五百四十三,口五十七萬八百三。

**安邑**有鐵,有鹽池。**楊**有高梁亭。**平陽**侯國。

有鐵。堯都此。**臨汾**有董亭。**汾陰**有介山。**蒲膎**有雷首山。有沙丘亭。**大陽**有吳山,上有虞城,

有下陽城,有茅津。有顛軨膎。**解**有桑泉城。有臼城。有解城。有瑕城。**皮氏**有耿鄉。有鐵。有冀亭。**聞喜**邑,本曲沃。有董池陂,古董澤。有稷山亭。有涑水。有洮水。**絳**邑。有翼城。**永安**故彘,陽嘉二年更名。有霍大山。**河北**詩魏國。有韓亭。**猗氏****垣**有王屋山,兗水出。有壺丘亭。有邵亭。**襄陵****北屈**有壺口山。有采桑津。**蒲子****濩澤**侯國。有*(祁)**[析]*城山。**端氏**

地道記*[巫]*鹹山在南。

縣西北卑耳山。縣西南齊桓公西伐所登。”

又蜚廉于山得石旘,仍葬也。 **弘農郡***

武帝置。其二縣,建武十五年屬。雒陽西南四百五十里。*九城,戶四萬六千八百一十五,口十九萬九千一百一十三。 **弘農**故秦函谷關,燭水出。有枯樅山。有桃丘聚,故桃林。有務鄉。有曹陽亭。**陝**本□仲國。有焦城。有陝陌。**黽池**谷水出。有二崤。**新安**螕水出。**宜陽****陸渾**西有□略地。**盧氏**有熊耳山,伊水﹑清水出。**湖**故屬京兆。有閺鄉。**華陰**故屬京兆。有太華山。

晉地道記山在縣西南。

**京兆尹***

秦內史,武帝改。其四縣,建武十五年屬。雒陽西九百五十里。

*十城,戶五萬三千二百九十九,口二十八萬五千五百七十四。

**長安**高帝所都。鎬在上林菀中。有細柳聚。有蘭池。

有曲郵。有杜郵。**霸陵**有枳道亭。有長門亭。**杜陵**

酆在西南。**鄭****新豐**有驪山,東有鴻門亭及戲亭。有*(嚴)**[掫]*城。**藍田**出美玉。**長陵**故屬馮翊。

**商**故屬弘農。**上雒**侯國。有頉領山,雒水出。故屬弘農。

有菟和山。有蒼野聚。**陽陵**故屬馮翊。

**左馮翊***

秦屬內史,武帝分,改名。雒陽西六百八十八里。*十三城,戶三萬七千九十,口十四萬五千一百九十五。

**高陵***

*池陽****雲陽****祋祤**永元九年復。**頻陽***

*萬年****蓮勺***

*重泉***

*臨晉**本大荔。有河水祠。有芮鄉。有王城。

**合陽**永平二年復。**夏陽**有梁山﹑龍門山。**衙****粟邑**永元九年復。

有鬼谷,生三所氏”。案:史記鬼谷在潁川陽城,與地記不同。

史記曰本少梁。爾雅曰梁山,晉望也。

**右扶風***

秦屬內史,武帝分,改名。*十五城,戶萬七千三百五十二,口九萬三千九十一。

**槐裏**周曰犬丘,高帝改。**安陵****平陵***

*茂陵***

*鄠**

豐水出。有甘亭。**郿**有邰亭。**武功**永平八年復。有太一山,本終南。垂山,本敦物。有斜谷。**陳倉****汧**有吳嶽山,本名汧,汧水出。有回城,名回中。**渝麋**侯國。**雍**有鐵。**栒邑**有豳鄉。**美陽**有岐山,有周城。**漆**有漆水。有鐵。**杜陽**永和二年復。

後漢書志第二十 郡國二 潁川汝南梁國沛國陳國魯國右豫州魏郡鉅鹿常山中山安

平河閒清河趙國勃海右冀州 **潁川郡***秦置。雒陽東南五百里。*十七城,戶二十六萬三千四百四十,口百四十三萬六千五百一十三。 **陽翟**禹所都。有鈞臺。有高氏亭。有雍氏城。**襄**有養陰裏。**襄城**有西不羹。有泛城。有汾丘。有魚齒山。**昆陽**有湛水。**定陵**有東不羹。**舞陽**邑。**郾****臨潁****潁陽****潁陰**有狐宗鄉,或曰古狐人亭。有岸亭。**許****新汲****覸陵**春秋時曰覸。**長社**有長葛城。有向鄉。有蜀城,有蜀津。**陽城**有嵩高山,洧水﹑潁水出。有鐵。有負黍聚。**父城**有應鄉。**輪氏**建初四年置。

北征記曰:“城在許之南七十里。東有臺,高七丈,方五十步,臺南有□高二丈,方三十步,即受終之□也。”案北征記雲是外黃縣繁昌城,非也。

孟子曰“益避禹之子於箕山之陰”,注云嵩高之北。 **汝南郡***

高帝置。雒陽東南六百五十里。*三十七城,戶四十萬四千四百四十八,口二百一十萬七百八十八。 **平輿**有沉亭,故國,姬姓。**新陽**侯國。**西平**有鐵。有柏亭,故柏國。**上蔡**本蔡國。**南頓**本頓國。**汝陰**本胡國。**汝陽****新息***[侯]*國。**北宜春****□強**侯國。**灈陽****期思**有蔣鄉,故蔣國。**陽安***[有]*道亭,故國。**項****西華****細陽****安城**侯國。有武城亭。**吳房**有棠溪亭。**鮦陽**侯國。**慎陽****慎***

*新蔡**有大呂亭。**安陽**侯國。有江亭,故國,嬴姓。**富波**侯國,永元中復。**宜祿**永元中復。**朗陵**侯國。**弋陽**侯國。有黃亭,故黃國,嬴姓。**召陵**有陘亭。有安陵鄉。**徵羌**侯國。有安陵亭。**思善**侯國。**宋**公國,周名郪丘,漢改爲新郪,章帝建初四年徙宋公於此。有繁陽亭。**曪信**侯國。有賴亭,故國。**原鹿**侯國。**定潁**侯國。**固始**侯國。故寢也,光武中興更名。有寢丘。**山桑**侯國,故屬沛。有下城父聚。有垂惠聚。**城父**故屬沛,春秋時曰夷。有章華臺。

**梁國***

秦碭郡,高帝改。其三縣,元和元年屬。雒陽東南八百五十里。*九城,戶八萬三千三百,口四十三萬一千二百八十三。 **下邑****睢陽**本宋國閼伯墟。有盧門亭。有魚門。有陽梁聚。**虞**有空桐地,有桐地,有桐亭。有綸城,少康邑。**碭**山出文石。**蒙**

有蒙澤。**谷熟**有新城。有邳亭。**覸**故屬陳留。**寧陵**故屬陳留。有葛鄉,故葛伯國。**薄**故屬山陽,*[湯]*所都。

**沛國***

秦泗*(川)**[水]*郡,高帝改。雒陽東南千二百里。*二十一城,戶二十萬四百九十五,口二十五萬一千三百九十三。 **相****蕭**本國。

**沛**有泗水亭。**豐**西有大澤,高祖斬白蛇於此。有枌榆亭。

**酇**有鄍聚。**谷陽***

*譙**刺史治。**洨**有垓下聚。**蘄**有大澤鄉,陳涉起此。**銍***

*鄲***

*建平***

*臨睢**故芒,光武更名。**竹邑**侯國,故竹。**公丘**本*(膠)**[滕]*國。**龍亢****向**本國。**符離***

*虹****太丘***

*杼秋**故屬梁國,有□淵聚。 **陳國***

高帝置爲淮陽,章和二年改。雒陽東南七百里。*九城,戶十一萬二千六百五十三,口百五十四萬七千五百七十二。 **陳****陽夏**有固陵聚。**寧平***

*苦**春秋時曰相。有賴鄉。**柘***

*新平***

*扶樂***

*武平****長平**故屬汝南。有辰亭。有赭丘城。

“邛地在縣北,防亭在焉。詩曰:‘*(卬)**[邛]*有旨苕,防有鵲巢。’”

**魯國***

秦薛郡,高後改。本屬徐州,光武改屬豫州。*六城,戶七萬八千四百四十七,口四十一萬一千五百九十。 **魯**國,*[古]*奄國。有大庭氏庫。有鐵。有闕里,孔子所居。有牛首亭。有五父衢。**騶**本邾國。**蕃**有南梁水。**薛**本國,六國時曰徐州。**卞**有盜泉。有郚鄉城。**汶陽** ‘蔽芾甘棠,勿翦勿伐,況見聖人廟乎!’遂躬留治之。周觀輿服之在焉,自仲尼以來,莫之開也。意發視之,得古文策書,曰‘亂吾書,董仲舒。治吾堂,鍾離意。璧有七,張伯盜一。’意尋案未了。而卒張伯者、治中庭,治地得六璧,上之。意曰:‘此有七,何以不遂?’伯懼,探璧懷中。魯鹹以爲神。”意別傳曰:“意省堂有孔子小車乘,皆朽敗,意自糶俸僱漆膠之直,請魯民治之,及護几席*(嗣)**[□]*履。後得甕中素書,曰‘護吾履,鍾離意’。”又禮記矍相之圃亦在城中西南,近孔子廟。而仲尼墓在魯城門北便之外泗水上,去城一里。葬地蓋一頃,墓墳南北十步,東西十三步,高一丈二尺。墓前有瓴甓爲祠□,方六尺,與地平。塋中異木以百數,魯人莫能識也。皇覽曰:“孔子本無祠堂,塋中不生荊棘及刺人草。伯魚頉在孔子頉東,與孔子頉並,大小相望。子思頉在孔子頉南。”案:今墓書孫在祖前,謂此爲驕孫祔。

高帝置。雒陽東北七百里。*十五城,戶十二萬九千三百一十,口六十九萬五千六百六。

**鄴**有故大河。有滏水。有污水,有污城。有平陽城。

有武城。有九侯城。**繁陽***

*內黃**清河水出。有羛陽聚。有黃澤。**魏***

*元城***[五鹿]*墟,故沙鹿,有沙亭。**黎陽****陰安**邑。**館陶***

*清淵***

*平恩***

*沙**侯國。**斥丘**有葛。**武安**有鐵。**曲梁**侯國,故屬廣平。有雞澤。**梁期**

**鉅鹿郡***

秦置。建武十三年省廣平國,以其縣屬。雒陽北千一百里。*十五城,戶十萬九千五百一十七,口六十萬二千九十六。 **廮陶**有薄落亭。

**鉅鹿**故大鹿,有大陸澤。**楊氏***

*鄡***

*下曲陽**有鼓聚,故翟鼓子國。有昔陽亭。**任***

*南和***

*廣平***

*斥章***

*廣宗***

*曲周***

*列人***

*廣年***

*平鄉***

*南□**

**常山國***

高帝置。建武十三年省真定國,以其縣屬。*十三城,戶九萬七千五百,口六十三萬一千一百八十四。

**元氏****高邑**故鄗,光武更名。刺史治。有千秋亭、五成陌,光武即位於此矣。**都鄉**侯國。有鐵。**南行唐**有石臼谷。**房子**贊皇山,濟水所出。**平棘**有塞。**欒城****九門****靈壽**韂水出。**蒲吾****井陘***

*真定***

*上艾**故屬太原。

**中山國***

高祖置。雒陽北一千四百里。*十三城,戶九萬七千四百一十二,口六十五萬八千一百九十五。 **盧奴***

*北平**有鐵。*(母)***

*[毋]*極***

*新市**有鮮虞亭,故國,子姓。**望都****唐**有中人亭,有左人鄉。**安國***

*安□**本安險,章帝更名。

**漢昌**本苦陘,章帝更名。**蠡吾**侯國,故屬涿。**上曲陽**故屬常山。

恆山在西北。**蒲陰**本曲逆,章帝更名。有陽城。**廣昌**故屬代郡。

**安平國***

故信都,高帝置。明帝名樂成,延光元年改。雒陽北二千里。*十三城,戶九萬一千四百四十,口六十五萬五千一百一十八。 **信都**有絳水、呼沱河。**阜城**故昌城。**南宮***

*扶柳***

*下博***

*武邑***

*觀津****經**西有漳水,津名薄落津。**堂陽**故屬鉅鹿。**武遂**故屬河閒。**饒陽**故名饒,屬涿。有無蔞亭。**安平**故屬涿。**南深***

(國)***

*[澤]***

故屬涿。 **河閒國***

文帝置,世祖省屬信都,和帝永元*(三)***年復故。雒陽北二千五百里。*十一城,戶九萬三千七百五十四,口六十三萬四千四百二十一。

**樂成**弓高***

*易**故屬涿。**武垣**故屬涿。**中水**故屬涿。**鄚**故屬涿。**高陽**故屬涿。有葛城。**文安**故屬勃海。**束州**故屬勃海。**成平**故屬勃海。**東平舒**故屬勃海。

**清河國***

高帝置。桓帝建和二年改爲甘陵。雒陽北千二百八十里。*七城,戶十二萬三千九百六十四,口七十六萬四百一十八。 **甘陵**故厝,安帝更名。**貝丘***

*東武***

(成)***

*[城]***

**鄃***

*靈**和帝永元九年復。

**繹幕***

*廣川**故屬信都。有棘津城。

**趙國***

秦邯鄲郡,高帝改名。雒陽北千一百里。*五城,戶三萬二千七百一十九,口十八萬八千三百八十一。 **邯鄲**有叢臺。**易陽****襄國**本邢國,秦爲信都,項羽更名。有□臺。有蘇人亭。**柏人***

*中丘**

**勃海郡***

高帝置。雒陽北千六百里。*八城,戶十三萬二千三百八十九,口百一十萬六千五百。 **南皮***

*高城**侯國。**重合**侯國。**浮陽**侯國。**東光****武***

*陽信**延光元年復。**修**故屬信都。

後漢書志第二十一 郡國三 陳留東郡東平任城泰山濟北山陽濟陰右兗州東海

琅邪

彭城廣陵下邳右徐州 **陳留郡***

武帝置。雒陽東五百三十里。*十七城,戶十七萬七千五百二十九,口八十六萬九千四百三十三。 **陳留**有鳴鴈亭。**浚儀**本大梁。

**尉氏****雍丘**本□國。**襄邑**有滑亭。有承匡城。**外黃**有葵丘聚,齊桓公會此。城中有曲棘裏。有繁陽城。**小黃****東□****濟陽****平丘**有臨濟亭,田儋死此。有匡。有黃池亭。**封丘**有桐牢亭,或曰古蟲牢。**酸棗****長垣**侯國。有匡城。有蒲城。有祭城。**己吾**有大棘鄉。有首鄉。**考城**故菑,章帝更名。故屬梁。**圉**故屬淮陽。有高陽亭。**扶溝**故屬淮陽。

襄元年會鄫,杜預曰縣東南有鄫城。

左傳僖二十八年韂人盟宛濮,杜預曰近濮水。

**東郡***

秦置。去雒陽八百餘里。*十五城,戶十三萬六千八十八,口六十萬三千三百九十三。 **濮陽**古昆吾國,春秋時曰濮。有鹹城,或曰古鹹國。有清丘。有鉏城。**燕**本南燕國。有雍鄉。有胙城,古胙國。有平陽亭。有瓦亭。有桃城。**白馬**有韋鄉。**頓丘****東阿**有清亭。**東武陽**溼水出。**範**有秦亭。

**臨邑**有*(沛)**[泲]*廟。**博平***

*聊城**有夷儀聚。有聶*(戚)**[城]*。**發乾***

*樂平**侯國。故清,章帝更名。**陽平**侯國。有莘亭。有岡成城。**韂**公國。本觀故國,姚姓,光武更名。有河牧城。有竿城。**谷城**春秋時小谷。有巂下聚。

“頉在城門外廣陽裏中。”博物記曰:“桑中在其中。” **東平國***

故梁,景帝分爲濟東國,宣帝改。雒陽東九百七十五里。*七城,戶七萬九千一十二,口四十四萬八千二百七十。

**無鹽**本宿國,任姓。有章城。**東平陸**六國時曰平陸。有闞亭。有堂陽亭。**富成***

*章***

*壽張**春秋曰良,漢曰壽良,光武改曰壽張。有堂聚,故聚屬東郡。**須昌**故屬東郡。有致密城,古中都。有陽穀城。**寧陽**故屬泰山。 **任城國***

章帝元和元年,分東平爲任城。雒陽東千一百里。*三城,戶三萬六千四百四十二,口十九萬四千一百五十六。 **任城**本任國。有桃聚。

**亢父****樊**

**泰山郡***

高帝置。雒陽東千四百里。*十二城,戶八千九百二十九,口四十三萬七千三百一十七。 **奉高**有明堂,武帝造。**博**有泰山廟。

岱山在西北。有龜山。有龍鄉城。**梁甫**侯國。有菟裘聚。**鉅平**侯國。有亭禪山。有陽關亭。**嬴**有鐵。**山茌**侯國。**萊蕪**有原山,潘水出。**蓋**沂水出。**南武陽**侯國。有顓臾城。

**南城**故屬東海。有東陽城。**費**侯國,故屬東海。有祊亭。有臺亭。**牟**故國。

**濟北國***

和帝永元二年,分泰山置。雒陽東千一百五十里。*五城,戶四萬五千六百八十九,口二十三萬五千八百九十七。

**盧**有平陰城。有防門。有光裏。有景茲山。有敖山。

有清亭。有長城至東海。**蛇丘**有遂鄉。有下讙亭。有鑄鄉城。**成**本國。**茌平**本屬東郡。**剛**。

杜預曰汶水北地有棘鄉。東觀書有芳陘山。

**山陽郡***

故梁,景帝分置。雒陽東八百十一里。*十城,戶十萬九千八百九十八,口六十萬六千九十一。 **昌邑**刺史治。有梁丘城。有甲父亭。

**東緡**春秋時曰緡。**鉅野**有大野澤。**高平**侯國。

故橐,章帝更名。有茅鄉城。**湖陸**故湖陵,章帝更名。**南平陽**侯國。有漆亭。有閭丘亭。**方與**有武唐亭,魯侯觀魚臺。有泥母亭,或曰古寧母。**瑕丘***

*金鄉****防東**

故頉今在。或雲漢昌邑所作,或雲秦時。”

**濟陰郡***

故梁,景帝分置。雒陽東八百里。*十一城,戶十三萬三千七百一十五,口六十五萬七千五百五十四。 **定陶**本曹國,古陶,堯所居。

有三鬷亭。**冤句**有□棗城。**成陽**有堯頉、靈臺,有雷澤。**乘氏**侯國。有泗水。有鹿城鄉。**句陽**有垂亭。**鄄城***

*離狐**故屬東郡。**廩丘**故屬東郡。有高魚城。有運城。**單父**侯國,故屬山陽。**成武**故屬山陽。有郜城。**己氏**故屬梁。

高帝置。雒陽東千五百里。*十三城,戶十四萬八千七百八十四,口七十萬六千四百一十六。 **郯**本國,刺史治。**蘭陵**有次室亭。

**戚朐**有鐵。有伊盧鄉。**襄賁***

*昌慮**有藍鄉。**承***

*陰平***

*利城***

*合***

(城)***

*[鄉]***

**祝其**有羽山。春秋時曰祝其,夾谷地。**厚丘****贛榆**本屬琅邪,建初五年復。

**琅邪國***

秦置。建武中省城陽國,以其縣屬。雒陽東一千五百里。*十三城,戶二萬八百四,口五十七萬九百六十七。

**開陽**故屬東海,建初五年屬。**東武***

*琅邪****東莞**有鄆亭。有邳鄉。有公來山,或曰古浮來。**西海****諸****莒**本國,故屬城陽。有鐵。有崢嶸谷。**東安**故屬城陽。**陽都**故屬城陽。有牟臺。**臨沂**故屬東海。有叢亭。**即丘**侯國,故屬東海,春秋曰祝丘。**繒**侯國,故屬東海。有概亭。**姑幕**

越絕曰:“句踐徙琅邪,起觀臺,臺周七里,以望東海。”史記曰秦始皇徙黔首三萬戶琅邪臺下。傳有勞山。

**彭城國***

高祖置爲楚,章帝改。雒陽東千二百二十里。*八城,戶八萬六千一百七十,口四十九萬三千二十七。 **彭城**有鐵。**武原***

*傅陽**有柤水。**呂***

*留****梧***

*菑丘***

*廣戚**故屬沛*(國)*。 **廣陵郡***

景帝置爲江都,武帝更名。建武中省泗水國,以其縣屬。雒陽東一千六百四十里。*十一城,戶八萬三千九百七,口四十一萬百九十。 **廣陵**有東陵亭。**江都**有江水祠。**高郵***

*平安***

*凌**故屬泗水。**東陽**故屬臨淮。有長洲澤,吳王濞太倉在此。**射陽**故屬臨淮。**鹽瀆**故屬臨淮。**輿**侯國,故屬臨淮。**堂邑**故屬臨淮。有鐵。春秋時曰堂。**海西**故屬東海。

**下邳國***

武帝置爲臨淮郡,永平十五年更爲下邳國。雒陽東千四百里。*十七城,戶十三萬六千三百八十九,口六十一萬一千八十三。 **下邳**本屬東海。葛嶧山,本嶧陽山。有鐵。**徐**本國。有樓亭,或曰古蔞林。**僮**侯國。**睢陵***

*下相***

*淮陰****淮浦***

*盱臺***

*高山***

*潘旌***

*淮陵***

*取慮**有蒲姑陂。**東成***

*曲陽**侯國,故屬東海。**司吾**侯國,故屬東海。**良成**故屬東海。春秋時曰良。**夏丘**故屬沛。

後漢書志第二十二 郡國四 濟南平原樂安北海東萊齊國右青州南陽南郡江夏

零陵

桂陽武陵長沙右荊州九江丹陽廬江會稽吳郡豫章右揚州 **濟南國***

故齊,文帝分。雒陽東千八百里。*十城,戶七萬八千五百四十四,口四十五萬三千三百八。 **東平陵**有鐵。有譚城。有天山。**着***

*於陵****臺***

*菅**有賴亭。

**土鼓***

*梁鄒***

*鄒平***

*東朝陽****歷城**有鐵。有巨裏聚。

**平原郡***

高帝置。雒陽北一千三百里。*九城,戶十五萬五千五百八十八,口百萬二千六百五十八。 **平原****高唐**溼水出。**般***

*鬲**侯國。

夏時有鬲君,滅浞立少康。**祝阿**春秋時曰祝柯。有野井亭。**樂陵***

*溼陰***

*安德**侯國。**厭次**本富平,明帝更名。

**樂安國***

高帝西平昌置,爲千乘,永元七年更名。雒陽東千五百二十里。

*九城,戶七萬四千四百,口四十二萬四千七十五。 **臨濟**本狄,安帝更名。**千乘***

*高菀***

*樂安***

*博昌**有薄姑城。有貝中聚。有時水。**蓼城**侯國。

**利**故屬齊。**益**侯國,故屬北海。**壽光**故屬北海。有灌亭。

**北海國***

景帝置。建武十三年*(有)**[省]*菑川﹑高密﹑膠東三國,以其縣屬。*十八城,戶十五萬八千六百四十一,口八十五萬三千六百四。 **劇**有紀亭,古紀國。**營陵***

*平壽**有斟城。有寒亭,古寒國,浞封此。**都昌****安丘**有渠丘亭。**淳于**永元九年復。有密鄉。**平昌**侯國,故屬琅邪。有蔞鄉。**朱虛**侯國,故屬琅邪,永初元年屬。

**東安平**故屬鰑川。六國時曰安平。有酅亭。**高密**侯國。**昌安**侯國,安帝復。**夷安**侯國,安帝復。**膠東**侯國。**即墨**侯國。有棠鄉。**壯武**安帝復。**下密**安帝復。*(拒)***

*[挺]***

**觀陽**

**東萊郡***

高帝置。雒陽三千一百二十八里。*十三城,戶十萬四千二百九十七,口四十八萬四千三百九十三。

**黃****牟平***

*惤**侯國。**曲成**侯國。**掖**侯國。有過鄉。**當利**侯國。**東牟**侯國。**昌陽***

*盧鄉***

*長廣**故屬琅邪。**黔陬**侯國,故屬琅邪。有介亭。**葛盧**有尤涉亭。**不***

(期)***

*[其]***

侯國,故屬琅邪。

**齊國***

秦置。雒陽東千八百里。*六城,戶六萬四千四百一十五,口四十九萬一千七百六十五。 **臨鰑**本齊,刺史治。**西安**有棘裏亭。

有蘧丘裏,古渠丘。**昌國***

*臨朐**有三亭,古郱邑。**廣***

*般陽**故屬濟南。

皇覽曰:“呂尚頉在縣城南,去縣十餘里,在齊桓公頉南。菑水南桓公頉西北有晏嬰頉。”孟子注曰:“南小山,曰牛山。”博物記曰縣西有袁婁。 秦置。雒陽南七百里。*三十七城,戶五十二萬八千五百五十一,口二百四十三萬九千六百一十八。 **宛**本申伯國。有南就聚。有瓜裏津。有夕陽聚。有東武亭。**冠軍**邑。**葉**有長山,曰方城。

有卷城。**新野**有東鄉,故新都。有黃郵聚。**章陵**故舂陵,世祖更名。有上唐鄉。**西鄂****雉****魯陽**有魯山。有牛蘭累亭。**犨***

*堵陽***

*博望***

*舞陰**邑。**比陽***

*復陽**侯國。有杏聚。**平氏**桐柏大復山,淮水出。有宜秋聚。**棘陽**有藍鄉。有黃淳聚。**湖陽**邑。**隨**西有斷蛇丘。**育陽**邑。有小長安。有東陽聚。**涅陽***

*陰***

*酇***

*鄧**有鄾聚。**山都**侯國。**酈**侯國。**穰***

*朝陽****蔡陽**侯國。**安觽**侯國。**筑陽**侯國。有涉都鄉。**武當**有和成聚。**順陽**侯國,故博山。有須聚。**成都***

*襄鄉***

*南鄉***

*丹水**故屬弘農。

有章密鄉。有三戶亭。**析**故屬弘農,故楚白羽邑。有武關,在縣西。有豐鄉城。

廣又收其實,種之京師,遂處處傳植之。”

**南郡***

秦置。雒陽南一千五百里。*十七城,戶十六萬二千五百七十,口七十四萬七千六百四。 **江陵**有津鄉。**巫**西有白帝城。**秭歸**本*(歸)*國。**中盧**侯國。**編**有藍口聚。**當陽****華容**侯國。雲夢澤在南。**襄陽**有阿頭山。**邔**侯國。有犁丘城。**宜城**侯國。**鄀**侯國,永平元年復。**臨沮**侯國。有荊山。**枝江**侯國。

本羅國。有丹陽聚。**夷道****夷陵**有荊門,虎牙山。**州陵****很山**故屬武陵。

小兒不知,欲取弄戲,便殺人。或曰,生得者,摘其鼻,厭可小,小便名爲木盧。”

**江夏郡***

高帝置。雒陽南千五百里。*十四城,戶五萬八千四百三十四,口二十六萬五千四百六十四。 **西陵***

*西陽***

*軑**侯國。**鄳****竟陵**侯國。有鄖鄉。*(立)**[有]*章山,本內方。**雲杜****沙羨***

*邾****下雉***

*蘄春**侯國。**鄂****平春**侯國。**南新市**侯國。**安陸**

**零陵郡***

武帝置。雒陽南三千三百里。*十三城,戶二十一萬二千二百八十四,口百萬一千五百七十八。

**泉陵零陵**陽朔山,湘水出。**營道**南有九疑山。**營浦****泠道****洮陽***

*都梁**有路山。**夫夷**侯國*(故屬長沙)*。**始安**侯國。**重安**侯國,故鍾武,永建三年更名。**湘鄉***

*昭陽**侯國。**烝陽**侯國,故屬長沙。

**桂陽郡***

高帝置。上領山。在雒陽南三千九百里。*十一城,戶十三萬五千二十九,口五十萬一千四百三。 **郴**有客嶺山。**便***

*耒陽**有鐵。**陰山***

*南平***

*臨武***

*桂陽***

*含洭***

*湞陽**有苲領山。**曲江****漢寧**永和元年置。 **武陵郡***

秦昭王置,名黔中郡,高帝五年更名。雒陽南二千一百里。*

十二城,戶四萬六千六百七十二,口二十五萬九百一十三。

**臨沅****漢壽**故索,陽嘉三年更名,刺史治。**孱陵****零陽***

*充****沅陵**先有壺頭山。**辰陽***

*酉陽***

*遷陵***

*鐔成***

*沅南**建武二十六年置。**作唐** **長沙郡***

秦置。雒陽南二千八百里。*十三城,戶二十五萬五千八百五十四,口百五萬九千三百七十二。 **臨湘***

*攸***

*荼陵***

*安城***

*酃****湘南**侯國。衡山在東南。**連道****昭陵***

*益陽****下雋***

*羅****醴陵****容陵**

“縣西南母山,週迴四百里。”

遙望衡山如陣雲,沿湘千里,九向九背,乃不復見。”

俗傳雲有金人以杖撞地,輒便成井。”

**九江郡***

秦置。雒陽東一千五百里。*十四城,戶八萬九千四百三十六,口四十三萬二千四百二十六。

**陰陵***

*壽春****浚遒****成德***

*西曲陽***

*合肥**侯國。**歷陽**侯國,刺史治。**當塗**有馬丘聚,徐鳳反於此。**全椒***

*鍾離**侯國。**阜陵****下蔡**故屬沛。**平阿**故屬沛。有塗山。**義成**故屬沛。

**丹陽郡***

秦鄣郡,武帝更名。雒陽東二千一百六十里。建安十三年,孫權分新都郡。*十六城,戶十三萬六千五百一十八,口六十三萬五百四十五。 **宛陵***

*溧陽***

*丹陽***

*故鄣****於潛***

*涇***

*歙****黝****陵陽****蕪湖**中江在西。**秣陵**南有牛渚。**湖熟**侯國。**句容***

*江乘***

*春谷***

*石城**

**廬江郡***

文帝分淮南置。建武十年省六安國,以其縣屬。雒陽東一千七百里。*十四城,戶十萬一千三百九十二,口四十二萬四千六百八十三。 **舒**有桐鄉。**雩婁**侯國。**尋陽**南有九江,東合爲大江。**潛****臨湖**侯國。**龍舒**侯國。**襄安***

*晥**有鐵。**居巢**侯國。**六安**國。**蓼**侯國。**安豐**有大別山。**陽泉**侯國。**安風**侯國。 西南中石門前有雙闕,壁立千餘仞,而瀑布流焉。其中鳥獸草木之美,靈藥芳林之奇,所稱名代。”豫章舊志:“匡俗字君平,夏禹之苗裔也。”

**會稽郡***

秦置。本治吳,立郡吳,乃移山陰。雒陽東三千八百里。*十四城,戶十二萬三千九十,口四十八萬一千一百九十六。 **山陰**會稽山在南,上有禹頉。有浙江。**鄮**烏傷****諸暨****餘暨****太末****上虞****剡***

*餘姚***

*句章****鄞***

*章安**故*(治)**[冶]*,閩越地,光武更名。**永寧**永和三年以章安縣東甌鄉爲縣。**東部**侯國。

**吳郡***

順帝分會稽置。雒陽東三千二百里。*十三城,戶十六萬四千一百六十四,口七十萬七百八十二。 **吳**本國。震澤在西,後名具區澤。

**海鹽****烏程****餘杭****毗陵**季札所居。北江在北。

**丹徒****曲阿***

*由拳****安****富春***

*陽羨**邑。**無錫**侯國。**婁**

**豫章郡***

高帝置。雒陽南二千七百里。*二十一城,戶四十萬六千四百九十六,口百六十六萬八千九百六。

上蔡民分徙此地,立名上蔡。”

**南昌****建城****新淦***

*宜春***

*廬陵****贛**有豫章水。**雩都***

*南野**有臺領山。**南城***

*鄱陽**有鄱水。黃金採。**歷陵**有傅昜山。**餘汗***

*鄡陽***

*彭澤**彭蠡澤在西。**柴桑***

*艾****海□**侯國。**平都**侯國,故安平。**石陽***

*臨汝**永元八年置。**建昌**永元十六年分海□置。

後漢書志第二十三 郡國五 漢中巴郡廣漢蜀郡犍爲牂牁越巂益州永昌廣漢屬

國蜀

郡屬國犍爲屬國右益州隴西漢陽武都金城安定北地武威張掖酒泉敦煌張掖屬國張掖居延屬國右涼州上黨太原上郡西河五原雲中定襄鴈門朔方右幷州涿郡廣陽代郡上谷漁陽右北平遼西遼東玄菟樂浪遼東屬國右幽州南海蒼梧鬱林合浦交趾九真日南右交州 **漢中郡***

秦置。雒陽西千九百九十里。*九城,戶五萬七千三百四十四,口二十六萬七千四百二。 **南鄭****成固**嬀墟在西北。**西城****曪中****沔陽**有鐵。**安陽***

*錫**有錫,春秋時曰錫穴。

**上庸**本庸國。**房陵** **巴郡***

秦置。雒陽西三千七百里。*十四城,戶三十一萬六百九十一,口百八萬六千四十九。

“有澤水,民謂神龍,不可鳴鼓其傍,即使大雨。”蜀都賦曰:“潛龍蟠於沮澤,應鳴鼓而興雨。”

**江州****宕渠**有鐵。**朐忍****閬中****魚復**扞水有扦關。**臨江***

*枳****涪陵**出丹**墊江***

*安漢***

*平都****充國**永元二年分閬中置。**宣漢****漢昌**永元中置。 **廣漢郡***

高帝置。雒陽西三千里。*十一城,戶十三萬九千八百六十五,口五十萬九千四百三十八。 **雒***

(州)*刺史治。**新都****撓竹****什邡***

*涪****梓潼****白水****葭萌****郪***

*廣漢**有瀋水。**德陽** **蜀郡***

秦置。雒陽西三千一百里。*十一城,戶三十萬四百五十二,口百三十五萬四百七十六。

**成都****郫***

*江原***

*繁***

*廣都****臨邛**有鐵。**湔氐道**岷山在西徼外。**汶江道****八陵***

*廣柔****撓虒道**

蜀都賦注曰:“岷山特多藥,其椒特多好者,絕異於天下之好者。” **犍爲郡***

武帝置。雒陽西三千二百七十里。劉璋分立江陽郡。*九城,戶十三萬七千七百一十三,口四十一萬一千三百七十八。

**武陽**有彭亡聚。**資中***

*牛鞞***

*南安**有魚*(泣)**[涪]*津。**僰道****江陽***(荷)***

*[符]*節***

*南廣***

*漢安**

“縣西百里有牙門山。”華陽國志曰:“縣西有熊耳峽,南有峨眉山,去縣八十餘里。”

**牂牁郡***

武帝置。賄陽西五千七百里。*十六城,戶三萬一千五百二十三,口二十六萬七千二百五十三。 **故且蘭****平夷***

*鄨****毋斂***

*談指**出丹。**夜郎**出雄黃﹑雌黃。**同並***

*談焒***

*漏江***

*毋單***

*宛溫****鐔封****漏臥***

*句町****進乘***

*西隨**

**越巂郡***

武帝置。賄陽西四千八百里。*十四城,戶十三萬一百二十,口六十二萬三千四百一十八。 **邛都**南山出銅。**遂久****靈關道****臺登**出鐵。**青蛉**有禺同山,俗謂有金馬碧雞。**卑水****三縫****會無**出鐵。**定莋****闡****蘇□***

*大莋***

*莋秦***

*姑復**

*(元)**[天]*馬日行千里。縣有*(元)**[天]*馬祠。民居家馬牧山下,或產駿駒,雲*(元)**[天]*馬子也。今*(其)*有*(元)**[天]*馬徑,厥夡存焉。河中有銅船,今在,祠以羊可取也。河中見*(子)**[存]*。土地特產好*(髃)**[犀]*牛。東山出青碧。” **益州郡***

武帝置。故滇王國。雒陽西五千六百里。諸葛亮表有耽文山﹑澤山﹑司彌瘞山﹑婁山﹑闢龍山,此等並皆未詳所在縣。*十七城,戶二萬九千三十六,口十一萬八百二。

**滇池**出鐵。有池澤。北有黑水祠。**勝休****俞元**裝山出銅。**律高**石室山出錫。鐤町山出銀﹑鉛。**賁古**採山出銅﹑錫。

羊山出銀﹑鉛。*(母掇)***

*[毋棳]***

**建伶***

*谷昌***

*牧靡****味***

*昆澤***

*同瀨****同勞***

*雙柏**出銀。**連然***

*梇棟****秦臧**

**永昌郡***

明帝永平*[十]*二年分益州置。雒陽西七千二百六十里。*

八城,戶二十三萬一千八百九十七,口百八十九萬七千三百四十四。

**不韋**出鐵。**巂唐****比蘇***

*楪榆****邪龍***

*雲南****哀牢**永平中置,故牢王國。**博南**永平中置。南界出金。 其方人夜然火伺取,無嗉不食者以爲義鳥,則不取也。俗言鳳皇死於此山,故觽鳥來吊。”地道記有澤,在縣東。

有光珠穴。”廣志曰:“有虎魄生地中,其上及旁不生草,深者四五八九尺,大者如斛,削去外皮,中成虎魄如升,初如桃膠凝堅成也。”

**廣漢屬國***

*(都尉)*故北部都尉,屬*(蜀)**[廣漢]*郡,安帝時以爲屬國都尉,別領三城。*戶三萬七千一百一十,口二十萬五千六百五十二。 **陰平道***

*甸氐道****剛氐道**

**蜀郡屬國***

故屬西部都尉,延光元年以爲屬國都尉,別領四城。*戶十一萬一千五百六十八,口四十七萬五千六百二十九。 **漢嘉**故青衣,陽嘉二年改。有蒙山。**嚴道**有邛僰九折膎者,邛*(刻)**[郵]*置。**徙****旄牛**

**犍爲屬國***

故郡南部都尉,永初元年以爲屬國都尉,別領二城。*戶七千九百三十八,口三萬七千一百八十七。

**朱提**山出銀﹑銅。**漢陽**

南中志曰:“舊有銀窟數處。”諸葛亮書雲:“漢嘉金,朱提銀,採之不足以自食。”

**隴西郡***

秦置。賄陽西二千二百二十里。*十一城,戶五千六百二十八,口二萬九千六百三十七。 **狄道***

*安故***

*氐道**養水出此。**首陽**有鳥鼠同穴山,渭水出。**大夏***

*襄武**有五雞聚。**臨洮**有西頃山。**枹罕**故屬金城。**白石**故屬金城。**鄣***

*河關**故屬金城。積石山在西南,河水出。

穴地入三四尺,鼠在內,鳥在外。”孔安國尚書傳曰:“共爲雌雄。”張氏地理記雲不爲牝牡。山海經曰:“山多白虎﹑白玉。”

**漢陽郡***

武帝置,爲天水,永平十七年更名。在雒陽西二千里。*十三城,戶二萬七千四百二十三,口十三萬一百三十八。

**冀**有朱圄山。有緹髃山。有雒門聚。**望恆***

*阿陽***

*略陽**有街泉亭。**勇士***

*成紀****隴***

(州)*刺史治。有大膎名隴坻。豲坻聚有秦亭。**豲道****蘭幹***

*平襄***

*顯親***

*上邽**故屬隴西。**西**故屬隴西。有嶓頉山,西漢水。 **武都郡***

武帝置。雒陽西一千九百六十里。*七城,戶二萬一百二,口八萬一千七百二十八。 **下辨****武都道****上祿***

*故道****河池****沮**沔水出東狼谷。**羌道** **金城郡***

昭帝置。雒陽西二千八百里。*十城,戶三千八百五十八,口萬八千九百四十七。

**允吾****浩亹****令居***

*枝陽***

*金城***

*榆中***

*臨羌**有崑崙山。**破羌***

*安夷***

*允街**

**安定郡***

武帝置。雒陽西千七百里。*八城,戶六千九十四,口二萬九千六十。 **臨涇****高平**有第一城。**朝那****烏枝**有瓦亭,出薄落谷。**三水****陰盤****彭陽***

*鶉觚**故屬北地。 “涇水出縣西*(丹)**[□]*頭山,入渭。”

**北地郡***

秦置。雒陽西千一百里。*六城,戶三千一百二十二,口萬八千六百三十七。

**富平***

*泥陽**有五柞亭。**弋居**有鐵。**廉****參□**故屬安定。**靈州**

**武威郡***

故匈奴休屠王地,武帝置。雒陽西三千五百里。*十四城,戶萬四十二,口三萬四千二百二十六。 **姑臧****張掖***

*武威***

*休屠***

*揟次***

*鸞鳥***

*樸□***

*媼圍***

*宣威****倉松****□陰**故屬安定。**租厲**故屬安定。**顯美**故屬張掖。**左騎**千人官。

**張掖郡***

故匈奴昆邪王地,武帝置。雒陽西四千二百里。獻帝分置西郡。

*八城,戶六千五百五十二,口二萬六千四十。 **觻得***

*昭武***

*刪丹**弱水出。**氐池***

*屋蘭***

*日勒***

*驪靬***

*番和** **酒泉郡***

武帝置。賄陽西四千七百里。*九城,戶萬二千七百六。 **福祿***

*表氏***

*樂涫***

*玉門***

*會水***

*沙頭***

*安彌**故曰*(緩)***

*[綏]*彌。***

*幹齊***

*延壽**

**敦煌郡***

武帝置。雒陽西五千裏。*六城,戶七百四十八,口二萬九千一百七十。

**敦煌**古瓜州,出美瓜。**冥安***

*效谷***

*拼泉***

*廣至***

*龍勒**有玉門關。

**張掖屬國***

武帝置屬國都尉,以主蠻夷降者。安帝時,別領五城。*戶四千六百五十六,口萬六千九百五十二。 **候官***

*左騎***

*千人***

*司馬官***

*千人官。** **張掖居延屬國***

故郡都尉,安帝別領一*(郡)**[城]*。*戶一千五百六十,口四千七百三十三。 **居延**有居延澤,古流沙。 **上黨郡***

秦置。雒陽北千五百里。*十三城,戶二萬六千二百二十二,口十二萬七千四百三。 **長子****屯留**絳水出。**銅鞮****沾****涅**有閼與聚。**襄***

*垣****壺關**有黎亭,故黎國。**泫氏**有長平亭。**高都****潞**本國。**猗氏****陽阿**侯國。**谷遠**

又東北八十里有黎城,臨壺口關,至建安十一年,從洶河口鑿入潞河,名泉州梁,以通於海。”

**太原郡***

秦置。*十六城,戶三萬九百二,口二十萬一百二十四。 **晉陽**本唐國。有龍山,晉水所出。刺史治。**界休**有界山,有撓上聚。有千畝聚。**榆次**有鑿壺。**中都****於離***

*茲氏***

*狼孟***

*鄔****盂****平陶***

*京陵**春秋時九京。**陽曲***

*大陵**有鐵。**祁***

*慮虒***

*陽邑**有箕城。

**上郡***

秦置。*十城,戶五千一百六十九,口二萬八千五百九十九。 **膚施***

*白土***

*漆垣***

*奢延***

*雕陰***

*楨林***

*定陽***

*高奴***

*龜茲屬國****候官** **西河郡***

武帝置。雒陽北千二百里也。*十三城,戶五千六百九十八,口二萬八百三十八。 **離石***

*平定***

*美稷***

*樂街***

*中陽***

*嚱狼***

*平周***

*平陸***

*益蘭***

*圜陰***

*藺***

*圜陽***

*廣衍** **五原郡***

秦置爲九原,武帝更名。*十城,戶四千六百六十七,口二萬二千九百五十七。 **九原***

*五原***

*臨沃***

(父)***

*[文]*國***

*河*(除)**[陰]***

**武都***

*宜梁***

*曼柏****成宜***

*西安陽**北有陰山。

**雲中郡***

秦置。*十一城,戶五千三百五十一,口二萬六千四百三十。 **雲中***

*咸陽***

*箕陵***

*沙陵***

*沙南****北輿***

*武泉***

*原陽***

*定襄**故屬定襄。**成樂**故屬定襄。**武進**故屬定襄。

**定襄郡***

高帝置。*五城,戶三千一百五十三,口萬三千五百七十一。 **善無**故屬鴈門。**桐過***

*武成***

*駱***

*中陵**故屬鴈門。

**鴈門郡***

秦置。雒陽北千五百里。*十四城,戶三萬一千八百六十二,口二十四萬九千。 **陰館****繁畤***

*樓煩***

*武州****汪陶***

*劇陽***

*崞***

*平城****埒***

*馬邑****滷城**故屬代郡。**廣武**故屬太原。有夏屋山。**原平**故屬太原。**強陰**

郭癳曰即鴈門山。山海經曰,鴈門山者,鴈飛出於其閒。

郭癳曰,今呼沱河*[出]*縣武夫山。周禮:“幷州,其川呼沱。”魏志曰:“建安十年鑿渠自呼沱入汾,名平虜渠。”

**朔方郡***

武帝置。*六城,戶千九百八十七,口七千八百四十三。 **臨戎***

*三封***

*朔方***

*沃野***

*廣牧***

*大城**故屬西河。

**涿郡***

高帝置。雒陽東北千八百里。*七城,戶十萬二千二百一十八,口六十三萬三千七百五十四。 **涿***

*乃**侯國。**故安**易水出,雹水出。**范陽**侯國。**良鄉***

*北***

*新城**有汾水門。**方城**故屬廣陽。有臨鄉。有督[亢]亭。

**廣陽郡***

高帝置,爲燕國,昭帝更名爲郡。*世祖省並上谷,永*(平)**[元]*八年復。五城,戶四萬四千五百五十,口二十八萬六百。 **薊**本燕國。刺史治。**廣陽***

*昌平**故屬上谷。**軍都**故屬上谷。**安次**故屬勃海。

**代郡***

秦置。雒陽東北二千五百里。*十一城,戶二萬一百二十三,口十二萬六千一百八十八。

**高柳***

*桑乾***

*道人***

*當城***

*馬城***

*班氏***

*狋氏***

*北平邑**永元八年復。**東安陽***

*平舒***

*代**

**上谷郡***

秦置。賄陽東北三千二百里。*八城,戶萬三百五十二,口五萬一千二百四。 **沮陽**潘永元十一年復。**□***

*廣□***

*居庸***

*雊瞀***

*涿鹿****下落**

**漁陽郡***

秦置。雒陽東北二千里。*九城,戶六萬八千四百五十六,口四十三萬五千七百四十。 **漁陽**有鐵。**狐奴***

*潞***

*雍奴***

*泉州**有鐵。**平谷***

*安樂***

*傂奚****獷平** **右北平郡***

秦置。雒陽東北二千三百里。*四城,戶九千一百七十,口五萬三千四百七十五。 **土垠***

*徐無***

*俊靡***

*無終** **遼西郡***

秦置。雒陽東北三千三百里。*五城,戶萬四千一百五十,口八萬一千七百一十四。 **陽樂***

*海陽***

*令支**有孤竹城。**肥如***

*臨渝**

水經曰在縣南。郭璞曰:“或曰在右北平驪*(城)**[成]*縣海邊山也。”

**遼東郡***

秦置。雒陽東北三千六百里。*十一城,戶六萬四千一百五十八,口八萬一千七百一十四。

**襄平***

*新昌***

*無慮***

*望平***

*候城***

*安巿***

*平郭**有鐵。**西安平****汶***

*番汗***

*沓氏**

**玄菟郡***

武帝置。雒陽東北四千裏。*六城,戶一千五百九十四,口四萬三千一百六十三。 **高句驪**遼山,遼水出。**西蓋*(鳥)**[馬]***

**上殷臺***

*高顯**故屬遼東。**候城**故屬遼東。**遼陽**故屬遼東。

遼山,小遼水所出。”

**樂浪郡***

武帝置。賄陽東北五千裏。*十八城,戶六萬一千四百九十二,口二十五萬七千五十。

**朝鮮***

*□邯***

*浿水***

*含資***

*佔蟬***

*遂城***

*增地***

*帶方***

*駟望***

*海冥***

*列口****長岑***

*屯有***

*昭明***

*鏤方***

*提奚***

*渾彌***

*樂都**

**遼東屬國***

故邯鄉,西部都尉,安帝時以爲屬國都尉,別領六城。*雒陽東北三千二百六十里。 **昌遼**故天遼,屬遼西。**賓徒**故屬遼西。

**徒河**故屬遼西。**無慮**有醫無慮山。**險瀆****房**

武帝置。雒陽南七千一百里。*七城,戶七萬一千四百七十七,口二十五萬二百八十二。 **番禺****博羅****中宿***

*龍川***

*四會***

*揭陽***

*增城**有勞領山。

**蒼梧郡***

武帝置。雒陽南六千四百一十里。*十一城,戶十一萬一千三百九十五,口四十六萬六千九百七十五。 **廣信****謝沐***

*高要***

*封陽***

*臨賀***

*端溪***

*馮乘***

*富川***

*荔浦****猛陵****鄣平** **鬱林郡***

秦桂林郡,武帝更名。雒陽南六千五百里。*十一城。 **布山***

*安廣***

*阿林***

*廣鬱***

*中溜***

*桂林***

*潭中***

*臨塵***

*定周***

*增食***

*領方** **合浦郡***

武帝置。雒陽南九千一百九十一里。*五城,戶二萬三千一百二十一,口八萬六千六百一十七。 **合浦***

*徐聞****高涼****臨元***

*朱崖**

**交趾郡***

武帝置,即安陽王國。雒陽南萬一千里。*十二城。

**龍編****羸□***(定)***

安*[定]***

**苟漏****麊泠***

*曲陽***

*北帶***

*稽徐***

*西於***

*朱倿***

*封溪**建武十九年置。**望海**建武十九年置。

**九真郡***

武帝置。雒陽南萬一千五百八十里。*五城,戶四萬六千五百一十三,口二十萬九千八百九十四。 **胥浦***

*居風****鹹歡***

*無功***

*無編**

**日南郡***

秦象郡,武帝更名。雒陽南萬三千四百里。*五城,戶萬八千二百六十三,口十萬六百七十六。 **西卷***

*朱吾****盧容****象林****比景**

漢書地理志承秦三十六郡,縣邑數百,後稍分析,至於孝平,凡郡、國百三,縣、邑、道、侯國千五百八十七。世祖中興,惟官多役煩,乃命併合,省郡、國十,縣、邑、道、侯國四百餘所。至明帝置郡一,章帝置郡、國二,和帝置三,安帝又命屬國別領比郡者六,又所省縣漸復分置,至於孝順,凡郡、國百五,縣、邑、道、侯國千一百八十,民戶九百六十九萬八千六百三十,口四千九百一十五萬二百二十。

‘今邊無人而設長吏治之,難如春秋素王矣。’乃建立三營,屯田殖穀,弛刑謫徒以充實之。”

贊曰:觽安後載,政洽區分;侯罷守列,民無常君。稱號遷隔,封割糾紛;略存減益,多證前聞。

後漢書志第二十四 百官一 太傅太尉司徒司空將軍

漢之初興,承繼大亂,兵不及戢,法度草創,略依秦制,後嗣因循。至景帝,感吳楚之難,始抑損諸侯王。及至武帝,多所改作,然而奢廣,民用匱乏。世祖中興,務從節約,並官省職,費減億計,所以補復殘缺,及身未改,而四海從風,中國安樂者也。

昔周公作周官,分職着明,法度相持,王室雖微,猶能久存。今其遺書,所以觀周室牧民之德既至,又其有益來事之範,殆未有所窮也。故新汲令王隆作小學漢官篇,諸文倜說,較略不究。唯班固着百官公卿表,記漢承秦置官本末,訖於王莽,差有條貫;然皆孝武奢廣之事,又職分未悉。世祖節約之制,宜爲常憲,故依其官簿,粗注職分,以爲百官志。凡置官之本,及中興所省,無因復見者,既在漢書百官表,不復悉載。

,皆隨律令在理官,藏於幾閣,無記錄者,久令二代之業,闇而不彰。誠宜撰次,依擬周禮,定位分職,各有條序,令人無愚智,入朝不惑。君以公族元老,正丁其任,焉可以已!’劉君甚然其言,與邑子通人郎中張平子參議未定,而劉君遷爲宗正、衛尉,平子爲尚書郎、太史令,各務其職,未暇恤也。至順帝時,平子爲侍中典校書,方作周官解說,乃欲以*(漢)**[漸]*次述漢事,會復遷河閒相,遂莫能立也。述作之功,獨不易矣。既感斯言,顧見故新汲令王文山小學爲漢官篇,略道公卿外內之職,旁及四夷,博物條暢,多所發明,足以知舊制儀品。蓋法有成易,而道有因革,是以聊集所宜,爲作詁解,各隨其下,綴續後事,令世施行,庶明厥旨,廣前後憤盈之念,增助來哲多聞之覽焉。”

太傅,上公一人。本注曰:掌以善導,無常職。世祖以卓茂爲太傅,薨,因省。其後每帝初即位,輒置太傅錄尚書事,薨,輒省。

太尉,公一人。本注曰:掌四方兵事功課,歲盡即奏其殿最而行賞罰。凡郊祀之事,掌亞獻;大喪則告諡南郊。凡國有大造大疑,則與司徒、司空通而論之。國有過事,則與二公通諫爭之。世祖即位,爲大司馬。建武二十七年,改爲太尉。

緯候觽書,宗貴神詭,出沒隱顯,動挾誕怪。該核陰陽,徼迎起伏,或有先徵,時能後驗,故守寄構思,雜稱曉輔,通儒達好,時略文滯。公輸、益州,具於張衡之詰;無口漢輔,炳乎尹敏之諷。圖讖紛僞,其俗多矣。太尉官實司天,虞舜作宰,璇衡賦政,將是據後位以書前,非唐官之實號乎?太尉所職,即舜所掌,遂以同掌追稱太尉,乃中候之妄,蓋非官之爲謬。康成淵博,自注中候,裁及注禮而忘舜位,豈其實哉!此是不發譏於中候,而正之於月令也。廣微之誚,未探碩意。說菀曰“當堯之時,舜爲司徒”。新論曰“昔堯試於大麓者,領錄天子事,如今尚書官矣”。古史考曰“舜居百揆,總領百事”。說者以百揆堯初別置,於周更名頉宰,斯其然矣。

漢官儀曰:“張衡雲:‘明帝以*[爲]*司馬、司空府*[已榮]*,欲*(復)*更*[治]*太尉府。時公趙□也。西曹掾安觽鄭均,素好名節,以爲朝廷新造北宮,整飭官寺,旱魃爲虐,民不堪命,曾無殷湯六事,周宣雲漢之辭。今府本館陶公主第舍,員職既少,自足相受。□表陳之,即*[見]*聽許。其冬,*[帝]*臨辟雍,歷二府,光觀壯麗,而太尉*[府]*獨卑陋*(雲)*。顯宗東顧嘆息曰:“椎牛縱酒,勿令乞兒爲宰。”時□子世爲侍中,驂乘,歸具白之,□以爲恨,頻譴責均,均自劾去,道發病亡。’”古今注曰“永平十五年,更作太尉、司徒、司空府開陽城門內”,與此不同。”臣昭案:劉虞爲大司馬,而與太尉並置焉。

長史一人,千石。本注曰:署諸曹事。

掾史屬二十四人。本注曰:漢舊注東西曹掾比四百石,餘掾比三百石,屬比二百石,故曰公府掾,比古元士三命者也。或曰,漢初掾史闢,皆上言之,故有秩比命士。其所不言,則爲百石屬。其後皆自闢除,故通爲百石雲。,西曹主府史署用。東曹主二千石長吏遷除及軍吏。戶曹主民戶、祠祀、農桑。奏曹主奏議事。辭曹主辭訟事。法曹主郵驛科程事。尉曹主卒徒轉運事。賊曹主盜賊事。決曹主罪法事。

兵曹主兵事。金曹主貨幣、鹽、鐵事。倉曹主倉谷事。黃合主簿錄省觽事。

令史及御屬二十三人。本注曰:漢舊注公令史百石,自中興以後,注不說石數。

御屬主爲公御。合下令史主合下威儀事。記室令史主上章表報書記。門令史主府門。其餘令史,各典曹文書。

司徒,公一人。本注曰:掌人民事。凡教民孝悌、遜順、謙儉,養生送死之事,則議其制,建其度。凡四方民事功課,歲盡則奏其殿最而行賞罰。凡郊祀之事,掌省牲視濯,大喪則掌奉安梓宮。凡國有大疑大事,與太尉同。世祖即位,爲大司徒,建武二十七年,去“大”。

周禮有外朝,幹寶注曰:“禮,司徒府中有百官朝會殿,天子與丞相決大事,是外朝之存者。”

治獄決訟,務得其中。明詔憂百姓困於衣食,二千石帥勸農桑,思稱厚恩,有以賑贍之,無煩撓奪民時。今日公卿以下,務飭儉恪,奢侈過制度以益甚,二千石身帥有以化之。民冗食者請謹以法,養視疾病,致醫藥務治之。詔書無飾廚養,至今未變,又更過度,甚不稱。歸告二千石,務省約如法。且案不改者,長吏以*[聞]*。官寺鄉亭漏敗,牆垣阤壞不治,無辦護者,不勝任,先自劾不應法。歸告二千石聽。’十年,更名相國。”案獻帝方,董卓自太尉進爲相國,而司徒不省。及建安末,曹公爲丞相,郗慮爲御史大夫,則罷三公官。荀綽晉百官表注曰:“漢丞相府門無蘭,不設鈴,不警鼓,言其深大闊遠,無節限也。”

長史一人,千石。掾屬三十一人。令史及御屬三十六人。本注曰:世祖即位,以武帝故事,置司直,居丞相府,助督錄諸州,建武十八年省也。

司空,公一人。本注曰:掌水土事。凡營城起邑、浚溝洫、修墳防之事,則議其利,建其功。凡四方水土功課,歲盡則奏其殿最而行賞罰。凡郊祀之事,掌掃除樂器,大喪則掌將校復土。凡國有大造大疑,諫爭,與太尉同。世祖即位,爲大司空,建武二十七年,去“大”。

山陵崩阤,川穀不通,五穀不植,草木不茂,則責之司空。君臣不正,人道不和,國多盜賊,民怨其上,則責之司徒。故三公典其職,憂其分,舉其辨,明其得,此之謂三公之事。”

屬長史一人,千石。掾屬二十九人。令史及御屬四十二人。

將軍,不常置。本注曰:掌征伐背叛。比公者四:第一大將軍,次驃騎將軍,次車騎將軍,次衛將軍。又有前、後、左、右將軍。

初,武帝以衛青數征伐有功,以爲大將軍,欲尊寵之。以古尊官唯有三公,皆將軍始自秦、晉,以爲卿號,故置大司馬官號以冠之。其後霍光、王鳳等皆然。

成帝綏和元年,賜大司馬印綬,罷將軍官。世祖中興,吳漢以大將軍爲大司馬,景丹爲驃騎大將軍,位在公下,及前、後、左、右雜號將軍觽多,皆主征伐,事訖皆罷。明帝初即位,以弟東平王蒼有賢才,以爲驃騎將軍;以王故,位在公上,數年後罷。章帝即位,西羌反,故以舅馬防行車騎將軍徵之,還後罷。和帝即位,以舅竇憲爲車騎將軍,徵匈奴,位在公下;還復有功,遷大將軍,位在公上;復徵西羌,還免官,罷。安帝即位,西羌寇亂,復以舅鄧騭爲車騎將軍徵之,還遷大將軍,位如憲,數年復罷。自安帝政治衰缺,始以嫡舅耿寶爲大將軍,常在京都。順帝即位,又以皇后父、兄、弟相繼爲大將軍,如三公焉。

長史、司馬皆一人,千石。本注曰:司馬主兵,如太尉。從事中郎二人,六百石。本注曰:職參謀議。掾屬二十九人。令史及御屬三十一人。

本注曰:此皆府員職也。又賜官騎三十人,及鼓吹。

其領軍皆有部曲。大將軍營五部,部校尉一人,比二千石;軍司馬一人,比千石。部下有曲,曲有軍候一人,比六百石。曲下有*(純)**[屯]*,*(純)**[屯]*長一人,比二百石。其不置校尉部,但軍司馬一人。又有軍假司馬、假候,皆爲副貳。其別營領屬爲別部司馬,其兵多少各隨時宜。門有門候。其餘將軍,置以征伐,無員職,亦有部曲、司馬、軍候以領兵。其職吏部集各一人,總知營事。兵曹掾史主兵事器械。稟假掾史主稟假禁司。又置外刺、刺奸,主罪法。

明帝初置度遼將軍,以衛南單于觽新降有二心者,後數有不安,遂爲常守。

後漢書志第二十五 百官二 太常光祿勳韂尉太僕廷尉大鴻臚

太常,卿一人,中二千石。本注曰:掌禮儀祭祀,每祭祀,先奏其禮儀;

及行事,常贊天子。每選試博士,奏其能否。大射、養老、大喪,皆奏其禮儀。每月前晦,察行陵廟。丞一人,比千石。本注曰:掌凡行禮及祭祀小事,總署曹事。其署曹掾史,隨事爲員,諸卿皆然。

太史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掌天時、星曆。凡歲將終,奏新年曆。凡國祭祀、喪、娶之事,掌奏良日及時節禁忌。凡國有瑞應、災異,掌記之。丞一人。明堂及靈臺丞一人,二百石。本注曰:二丞,掌守明堂、靈臺。靈臺掌候日月星氣,皆屬太史。

博士祭酒一人,六百石。本僕射,中興轉爲祭酒。博士十四人,比六百石。

本注曰:易四,施、孟、梁丘、京氏。尚書三,歐陽、大小夏侯氏。詩三,魯、齊、韓氏。禮二,大小戴氏。春秋二,公羊嚴、顏氏。掌教弟子。國有疑事,掌承問對。本四百石,宣帝增秩。

太祝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凡國祭祀,掌讀祝,及迎送神。丞一人。

本注曰:掌祝小神事。

太宰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掌宰工鼎俎饌具之物。凡國祭祀,掌陳饌具。

丞一人。

大*(子)**[予]*樂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掌伎樂。凡國祭祀,掌請奏樂,及大饗用樂,掌其陳序。丞一人。

高廟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守廟,掌案行掃除。無丞。

世祖廟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如高廟。

先帝陵,每陵園令各一人,六百石。本注曰:掌守陵園,案行掃除。丞及校長各一人。本注曰:校長,主兵戎盜賊事。

先帝陵,每陵食官令各一人,六百石。本注曰:掌望晦時節祭祀。

右屬太常。本注曰:有祠祀令一人,後轉屬少府。有太卜令,六百石,後省並太史。

中興以來,省前凡十官。

光祿勳,卿一人,中二千石。本注曰:掌宿韂宮殿門戶,典謁署郎更直執戟,宿韂門戶,考其德行而進退之。郊祀之事,掌三獻。丞一人,比千石。

五官中郎將一人,比二千石。本注曰:主五官郎。五官中郎,比六百石。

本注曰:無員。五官侍郎,比四百石。本注曰:無員。五官郎中,比三百石。本注曰:無員。凡郎官皆主更直執戟,宿韂諸殿門,出充車騎。唯議郎不在直中。 左中郎將,比二千石。本注曰:主左署郎。中郎,比六百石。侍郎,比四百石。郎中,比三百石。本注曰:皆無員。

右中郎將,比二千石。本注曰:主右署郎。中郎,比六百石。侍郎,比四百石。

郎中,比三百石。本注曰:皆無員。

虎賁中郎將,比二千石。本注曰:主虎賁宿韂。左右僕射、左右陛長各一人,比六百石。本注曰:僕射,主虎賁郎習射。陛長,主直虎賁,朝會在殿中。

虎賁中郎,比六百石。虎賁侍郎,比四百石。虎賁郎中,比三百石。

節從虎賁,比二百石。本注曰:皆無員。掌宿韂侍從。自節從虎賁久者轉遷,才能差高至中郎。

羽林中郎將,比二千石。本注曰:主羽林郎。羽林郎,此三百石。本注曰:

無員。掌宿韂侍從。常選漢陽、隴西、安定、北地、上郡、西河凡六郡良家補。

本武帝以便馬從獵,還宿殿陛巖下室中,故號巖郎。

羽林左監一人,六百石。本注曰:主羽林左騎。丞一人。

羽林右監一人,六百石。本注曰:主羽林右騎。丞一人。

奉車都尉,比二千石。本注曰:無員。掌御乘輿車。

駙馬都尉,比二千石。本注曰:無員。掌駙馬。

騎都尉,比二千石。本注曰:無員。本監羽林騎。

光祿大夫,比二千石。本注曰:無員。凡大夫、議郎皆掌顧問應對,無常事,唯詔令所使。凡諸國嗣之喪,則光祿大夫掌吊。

太中大夫,千石。本注曰:無員。

中散大夫,六百石。本注曰:無員。

諫議大夫,六百石。本注曰:無員。

議郎,六百石。本注曰:無員。

謁者僕射一人,比千石。本注曰:爲謁者臺率,主謁者,天子出,奉引。古重習武,有主射以督錄之,故曰僕射。常侍謁者五人,比六百石。本注曰:

主殿上時節威儀。謁者三十人。其給事謁者,四百石。其灌謁者郎中,比三百石。本注曰:掌賓贊受事,及上章報問。將、大夫以下之喪,掌使吊。本員七十人,中興但三十人。初爲灌謁者,滿歲爲給事謁者。

i右屬光祿勳。本注曰:職屬光祿者,自五官將至羽林右監,凡七署。自奉車都尉至謁者,以文屬焉。舊有左右曹,秩以二千石,上殿中,主受尚書奏事,平省之。世祖省,使小黃門郎受事,車駕出,給黃門郎兼。有請室令,車駕出,在前請所幸,徼車迎白,示重慎。中興但以郎兼,事訖罷,又省車、戶、騎凡三將,及羽林令。

韂尉,卿一人,中二千石。本注曰:掌宮門韂士,宮中徼循事。丞一人,比千石。

公車司馬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掌宮南闕門,凡吏民上章,四方貢獻,及徵詣公車者。丞、尉各一人。本注曰:丞選曉諱,掌知非法。尉主闕門兵禁,戒非常。

南宮韂士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掌南宮韂士。丞一人。

北宮韂士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掌北宮韂士。丞一人。

左右都候各一人,六百石。本注曰:主□戟士,徼循宮,及天子有所收考。

丞各一人。

宮掖門,每門司馬一人,比千石。木注曰:南宮南屯司馬,主平城門;*(北)*宮門蒼龍司馬,主東門;玄武司馬,主玄武門;北屯司馬,主北門;

北宮朱爵司馬,主南掖門;東明司馬,主東門;朔平司馬,主北門:

凡七門。凡居宮中者,皆有口籍於門之所屬。宮名兩字,爲鐵印文符,案省符乃內之。若外人以事當入,本*(宮)**[官]*長史爲封棨傳;其有官位,出入令御者言其官。

i右屬韂尉。本注曰:中興省旅賁令,韂士一人丞。

太僕,卿一人,中二千石。本注曰:掌車馬。天子每出,奏駕上鹵簿用;大駕則執馭。丞一人,比千石。

考工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主作兵器弓弩刀鎧之屬,成則傳執金吾入武庫,及主織綬諸雜工。左右丞各一人。

車府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主乘輿諸車。丞一人。

未央廄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主乘輿及廄中諸馬。長樂廄丞一人。

i右屬太僕。本注曰:舊有六廄,皆六百石令,中興省約,但置一廄。

後置左駿令、廄,別主乘輿御馬,後或並省。又有牧師菀,皆令官,主養馬,分在河西六郡界中,中興皆省,唯漢陽有流馬菀,但以羽林郎監領。

廷尉,卿一人,中二千石。本注曰:掌平獄,奏當所應。凡郡國讞疑罪,皆處當以報。正、左監各一人。左平一人,六百石。本注曰:掌平決詔獄。 右屬廷尉。本注曰:孝武帝以下,置中都官獄二十六所,各令長名世祖中興皆省,唯廷尉及雒陽有詔獄。

大鴻臚,卿一人,中二千石。本注曰:掌諸侯及四方歸義蠻夷。其郊廟行禮,贊導,請行事,既可,以命髃司。諸王入朝,當郊迎,典其禮儀。及郡國上計,匡四方來,亦屬焉。皇子拜王,贊授印綬。及拜諸侯、諸侯嗣子及四方夷狄封者,臺下鴻臚召拜之。王薨則使吊之,及拜王嗣。丞一人,比千石。

況今四海之大,而*(百)**[可]*無乎?”和帝嘉納其言,即創業焉大行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主諸郎。丞一人。治禮郎四十七人。

右屬大鴻臚。本注曰:承秦有典屬國,別主四方夷狄朝貢侍子,成帝時省並大鴻臚。

中興省驛官、別火二令、丞,及郡邸長、丞,但令郎治郡邸。

後漢書志第二十六 百官三 宗正大司農少府

宗正,卿一人,中二千石。本注曰:掌序錄王國嫡庶之次,及諸宗室親屬遠近,郡國歲因計上宗室名籍。若有犯法當髡以上,先上諸宗正,宗正以聞,乃報決。

丞一人,比千石。

,六人騎吏,二人法家,十八人學事,一人官醫。”

諸公主,每主家令一人,六百石。丞一人,三百石。本注曰:其餘屬吏增減無常。

,從官二人。”東觀書曰:“其主薨無子,置傅一人守其家。”

右屬宗正。本注曰:中興省都司空令、丞。

大司農,卿一人,中二千石。本注曰:掌諸錢穀金帛諸貨幣。郡國四時上月旦見錢穀簿,其逋未畢,各具別之。邊郡諸官請調度者,皆爲報給,損多益寡,取相給足。丞一人,比千石。部丞一人,六百石。本注曰:部丞主帑藏。

太倉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主受郡國傳漕谷。丞一人。

平準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掌知物賈,主練染,作采色。丞一人。

導官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主舂御米,及作幹糒。導,擇也。丞一人。

c右屬大司農。本注曰:郡國鹽官、鐵官本屬司農,中興皆屬郡縣。又有廩犧令,六百石,掌祭祀犧牲鴈鶩之屬。及雒陽巿長、滎陽敖倉官,中興皆屬河南尹。

餘均輸等皆省。

少府,卿一人,中二千石。本注曰:掌中服御諸物,衣服寶貨珍膳之屬。

丞一人,比千石。

太醫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掌諸醫。藥丞、方丞各一人。本注曰:藥丞主藥。方丞主藥方。

太官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掌御飲食。左丞、甘丞、湯官丞、果丞各一人。本注曰:左丞主飲食。甘丞主膳具。湯官丞主酒。果丞主果。

守宮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主御紙筆墨,及尚書財用諸物及封泥。丞一人。

上林苑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主苑中禽獸。頗有民居,皆主之。捕得其獸送太官。丞、尉各一人。

侍中,比二千石。本注曰:無員。掌侍左右,贊導觽事,顧問應對。法駕出,則多識者一人蔘乘,餘皆騎在乘輿車後。本有僕射一人,中興轉爲祭酒,或置或否。

中常侍,千石。本注曰:宦者,無員。後增秩比二千石。掌侍左右,從入內宮,贊導內觽事,顧問應對給事。

黃門侍郎,六百石。本注曰:無員。掌侍從左右,給事中,關通中外。及諸王朝見於殿上,引王就坐。

小黃門,六百石。[本注曰]:宦者,無員。掌侍左右,受尚書事。上在內宮,關通中外,及中宮已下觽事。諸公主及王太妃等有疾苦,則使問之。

黃門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宦者。主省中諸宦者。丞、從丞各一人。本注曰:宦者。從丞主出入從。

黃門署長、畫室署長、玉堂署長各一人。丙署長七人。皆四百石,黃綬。本注曰:宦者。各主中宮別處。

中黃門□從僕射一人,六百石。本注曰:宦者。主中黃門□從。居則宿衛,直守門戶;出則騎從,夾乘輿車。

中黃門,比百石。本注曰:宦者,無員。後增比三百石。掌給事禁中。

掖庭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宦者。掌後宮貴人采女事。左右丞、暴室丞各一人。本注曰:宦者。暴室丞主中婦人疾病者,就此室治;其皇后、貴人有罪,亦就此室。

永巷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宦者。典官婢侍使。丞一人。本注曰:宦者。

御府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宦者。典官婢作中衣服及補浣之屬。丞、織室丞各一人。本注曰:宦者。

祠祀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典中諸小祠祀。丞一人。本注曰:宦者。

鉤盾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宦者。典諸近池苑囿遊觀之處。丞、永安丞各一人,三百石。本注曰:宦者。永安,北宮東北別小宮名,有園觀。苑中丞、果丞、鴻池丞、南園丞各一人,二百石。本注曰:苑中丞主苑中離宮。果丞主果園。鴻池,池名,在雒陽東二十里。南園在雒水南。濯龍監、直裏監各一人,四百石。本注曰:濯龍亦園名,近北宮。直裏亦園名也,在雒陽城西南角。 中藏府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掌中幣帛金銀諸貨物。丞一人。

內者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掌*[宮]*中布張諸*(衣)**[褻]*物。左右丞各一人。

尚方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掌上手工作御刀□諸好器物。丞一人。

尚書令一人,千石。本注曰:承秦所置,武帝用宦者,更爲中書謁者令,成帝用士人,復故。掌凡選署及奏下尚書曹文書觽事。

尚書僕射一人,六百石。本注曰:署尚書事,令不在則奏下觽事。

尚書六人,六百石。本注曰:成帝初置尚書四人,分爲四曹:常侍曹尚書主公卿事;二千石曹尚書主郡國二千石事;民曹尚書主凡吏上書事;客曹尚書主外國夷狄事。世祖承遵,後分二千石曹,又分客曹爲南主客曹、北主客曹,凡六曹。左右丞各一人,四百石。本注曰:掌錄文書期會。左丞主吏民章報及騶伯史。右丞假署印綬,及紙筆墨諸財用庫藏。侍郎三十六人,四百石。本注曰:一曹有六人,主作文書起草。令史十八人,二百石。本注曰:曹有三,主書。後增劇曹三人,合二十一人。

“故事尚書郎以令史久缺補之,世祖始改用孝廉爲郎,以孝廉丁邯補焉。邯稱病不就。詔問:‘實病?羞爲郎乎?’對曰:‘臣實不病,恥以孝廉爲令史職耳!’世祖怒曰:‘虎賁滅頭杖之數十。’詔曰:‘欲爲郎不?’邯曰:‘能殺臣者陛下,不能爲郎者臣。’中詔遣出,竟不爲郎。邯字叔春,京兆陽陵人也。有高節,正直不撓,後拜汾陰令,治有名夡,遷漢中太守。妻弟爲公孫述將,收妻送南鄭獄,免冠徒跣自陳。詔曰:‘漢中太守妻乃系南鄭獄,誰當搔其背垢者?

懸牛頭,賣馬脯,盜蹠行,孔子語。以邯服罪,且邯一妻,冠履勿謝。’治有異,卒於官。”

符節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爲符節臺率,主符節事。凡遣使掌授節。尚符璽郎中四人。本注曰:舊二人在中,主璽及虎符、竹符之半者。符節令史,二百石。本注曰:掌書。

“漢之銅虎符,則其制也。”周禮又曰:“以英蕩輔之。”幹寶曰:“英,刻書也。蕩,竹箭也。刻而書其所使之事,以助三節之信,則漢之竹使符者,亦取則於故事也。”

御史中丞一人,千石。本注曰:御史大夫之丞也。舊別監御史在殿中,密舉非法。及御史大夫轉爲司空,因別留中,爲御史臺率,後又屬少府。治書侍御史二人,六百石。本注曰:掌選明法律者爲之。凡天下諸讞疑事,掌以法律當其是非。侍御史十五人,六百石。本注曰:掌察舉非法,受公卿髃吏奏事,有違失舉劾之。凡郊廟之祠及大朝會、大封拜,則*(一)*人監威儀,有違失則劾奏。

蔡質漢儀曰:“丞,故二千石爲之,或選侍御史高第,執憲中司,朝會獨坐,內掌蘭臺,督諸州刺史,糾察百寮,出爲二千石。”魏志曰:“建安置御史大夫,不領中丞,置長史一人。”

蘭臺令史,六百石。本注曰:掌奏及印工文書。

c右屬少府。本注曰:職屬少府者,自太醫、上林凡四官。自侍中至御史,皆以文屬焉。承秦,凡山澤陂池之稅,名曰禁錢,屬少府。世祖改屬司農,考工轉屬太僕,都水屬郡國。孝武帝初置水衡都尉,秩比二千石,別主上林苑有離宮燕休之處,世祖省之,並其職於少府。每立秋貙劉之日,輒暫置水衡都尉,事訖乃罷之。少府本六丞,省五。又省湯官、織室令,置丞。又省上林十池監,胞人長丞,宦者、昆臺、佽飛三令,二十一丞。又省水衡屬官令、長、丞、尉二十餘人。章和以下,中官稍廣,加嘗藥、太官、御者、鉤盾、尚方、考工、別作監,皆六百石,宦者爲之,轉爲兼副,或省,故錄本官。

後漢書志第二十七 百官四 執金吾太子太傅大長秋太子少傅將作大匠城門校

尉北

軍中候司隸校尉執金吾一人,中二千石。本注曰:掌宮外戒司非常水火之事。月三繞行宮外,及主兵器。吾猶御也。丞一人,比千石。緹騎二百人。本注曰:無秩,比吏食奉。

c右屬執金吾。本注曰:本有式道、左右中候三人,六百石。車駕出,掌在前清道,還持麾至宮門,宮門乃開。中興但一人,又不常置,每出,以郎兼式道候,事已罷,不復屬執金吾。又省中壘、寺互、都船令、丞、尉及左右京輔都尉。

太子太傅一人,中二千石。本注曰:職掌輔導太子。禮如師,不領官屬。

太長秋一人,二千石。本注曰:承秦將行,宦者。景帝更爲大長秋,或用士人。

中興常用宦者,職掌奉宣中宮命。凡給賜宗親,及宗親當謁見者關通之,中宮出則從。丞一人,六百石。本注曰:宦者。

中宮僕一人,千石。本注曰:宦者。主馭。本注曰:太僕,秩二千石,中興省“太”,減秩千石,以屬長秋。

中宮謁者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宦者。中宮謁者三人,四百石。本注曰:

宦者。主報中章。

中宮尚書五人,六百石。本注曰:宦者。主中文書。

中宮私府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宦者。主中藏幣帛諸物,裁衣被補浣者皆主之。丞一人。本注曰:宦者。

中宮永巷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宦者。主宮人。丞一人。本注曰:宦者。

中宮黃門□從僕射一人,六百石。本注曰:宦者。主中黃門□從。

中宮署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宦者。主中宮清署天子數。女騎六人,丞、複道丞各一人。本注曰:宦者。複道丞主中閣道。

中宮藥長一人,四百石。本注曰:宦者。

c右屬大長秋。本注曰:承秦,有詹事一人,位在長秋上,亦宦者,主中諸官。成帝省之,以其職並長秋。是后皇後當法駕出,則中謁、中宦者職吏權兼詹事奉引,訖罷。宦者誅後,尚書選兼職吏一人奉引雲。其中長信、長樂宮者,置少府一人,職如長秋,及餘吏皆以宮名爲號,員數秩次如中宮。本注曰:帝祖母稱長信宮,故有長信少府,長樂少府,位在長秋上,及職吏皆宦者,秩次如中宮。長樂又有韂尉,僕爲太僕,皆二千石,在少府上。其崩則省,不常置。

太子少傅,二千石。本注曰:亦以輔導爲職,悉主太子官屬。

太子率更令一人,千石。本注曰:主庶子、舍人更直,職似光祿。

太子庶子,四百石。本注曰:無員,如三署中郎。

太子舍人,二百石。本注曰:無員,更直宿韂,如三署郎中。

太子家令一人,千石。本注曰:主倉谷飲食,職似司農、少府。

太子倉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主倉谷。

太子食官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主飲食。

太子僕一人,千石。本注曰:主車馬,職如太僕。

太子廄長一人,四百石。本注曰:主車馬。

太子門大夫,六百石。本注曰:舊注云職比郎將。舊有左右戶將,別主左右戶直郎,建武以來省之。

太子中庶子,六百石。本注曰:員五人,職如侍中。

太子洗馬,比六百石。本注曰:舊注云員十六人,職如謁者。太子出,則當直者在前導威儀。

太子中盾一人,四百石。本注曰:主周韂徼循。

太子韂率一人,四百石。本注曰:主門韂士。

c右屬太子少傅。本注曰:凡初即位,未有太子,官屬皆罷,唯舍人不省,領屬少府。

將作大匠一人,二千石。本注曰:承秦,曰將作少府,景帝改爲將作大匠。

掌修作宗廟、路寢、宮室、陵園木土之功,並樹桐梓之類列於道側。丞一人,六百石。

左校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掌左工徒。丞一人。

右校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掌右工徒。丞一人。

c右屬將作大匠。

城門校尉一人,比二千石。本注曰:掌雒陽城門十二所。

司馬一人,千石。本注曰:主兵。城門每門候一人,六百石。本注曰:

雒陽城十二門,其正南一門曰平城門,北宮門,屬衛尉。其餘上西門,

雍門,廣陽門,津門,

小苑門,開陽門,秏門,中東門,上東門,谷門,

夏門,凡十二門。 “平城司午,厥位處中。”古今注曰:“建武十四年九月開平城門。” c右屬城門校尉。

北軍中候一人,六百石。本注曰:掌監五營。

屯騎校尉一人,比二千石。本注曰:掌宿衛兵。司馬一人,千石。

越騎校尉一人,比二千石。本注曰:掌宿衛兵。司馬一人,千石。

步兵校尉一人,比二千石。本注曰:掌宿衛兵。司馬一人,千石。

長水校尉一人,比二千石。本注曰:掌宿衛兵。司馬、胡騎司馬各一人,千石。本注曰:掌宿衛,主烏桓騎。

射聲校尉一人,比二千石。本注曰:掌宿衛兵。司馬一人,千石。

c右屬北軍中候。本注曰:舊有中壘校尉,領北軍營壘之事。有胡騎、虎賁校尉,皆武帝置。中興省中壘,但置中候,以監五營。胡騎並長水。虎賁主輕車,並射聲。

c凡中二千石,丞比千石。真二千石,丞、長史六百石。比二千石,丞比六百石。令、相千石,丞、尉四百石;其六百石,丞、尉三百石。長、相四百石及三百石,丞、尉皆二百石。諸侯、公主家丞,秩皆比百石。諸邊鄣塞尉、諸陵校尉長,皆二百石。有常例者不署秩。

司隸校尉一人,比二千石。本注曰:孝武帝初置,持節,掌察舉百官以下,及京師近郡犯法者。元帝去節,成帝省,建武中復置,並領一州。

從事史十二人。本注曰:都官從事,主察舉百官犯法者。功曹從事,主州選署及觽事。別駕從事,校尉行部則奉引,錄觽事。簿曹從事,主財谷簿書。其有軍事,則置兵曹從事,主兵事。其餘部郡國從事,每郡國各一人,主督促文書,察舉非法,皆州自闢除,故通爲百石雲。假佐二十五人。本注曰:主簿錄合下事,省文書。

門亭長主州正。門功曹書佐主選用。孝經師主監試經。月令師主時節祠祀。律令師主平法律。簿曹書佐主簿書。其餘都官書佐及每郡國,各有典郡書佐一人,各主一郡文書,以郡吏補,歲滿一更。司隸所部郡七。

河南尹一人,主京都,特奉朝請。其京兆尹、左馮翊、右扶風三人,漢初都長安,皆秩中二千石,謂之三輔。中興都雒陽,更以河南郡爲尹,以三輔陵廟所在,不改其號,但減其秩。其餘弘農、河內、河東三郡。其置尹,馮翊、扶風及太守丞奉之本位,在地理志。

後漢書志第二十八 百官五 州郡縣鄉亭裏匈奴中郎將烏桓校尉護羌校尉王國

宋衛

國列侯關內侯四夷國百官奉外十二州,每州刺史一人,六百石。本注曰:秦有監御史,監諸郡,漢興省之,但遣丞相史分刺諸州,無常官。孝武帝初置刺史十三人,秩六百石。成帝更爲牧,秩二千石。建武十八年,復爲刺史,十二人各主一州,其一州屬司隸校尉。諸州常以八月巡行所部郡國,錄囚徒,考殿最。初歲盡詣京都奏事,中興但因計吏。

青州得齊國、北海、東萊、濟南、樂安,凡五郡。”獻帝春秋曰:“孫權以步騭行交州刺史。”東觀書曰:“交趾刺史,持節。”

皆有從事史、假佐。本注曰:員職略與司隸同,無都官從事,其功曹從事爲治中從事。

豫州部郡國六,冀州部九,兗州部八,徐州部五,青州部六,荊州部七,揚州部六,益州部十二,涼州部十二,幷州部九,幽州部十一,交州部七,凡九十八。其二十七王國相,其七十一郡太守。其屬國都尉。屬國,分郡離遠縣置之,如郡差小,置本郡名。世祖並省郡縣四百餘所,後世稍復增之。

及臻後代,任寄彌廣,委之邦宰之命,授之斧鉞之重,假之都督之威,開之徵討之略。晉太康之初,武帝亦疑其然,乃詔曰:“上古及中代,或置州牧,或置刺史,置監御史,皆總綱紀,而不賦政,治民之事,任之諸侯郡守。昔漢末四海分崩,因以吳、蜀自□,自是刺史內親民事,外領兵馬,此一時之宜爾。今賴宗廟之靈,士大夫之力,江表平定,天下合之爲一,當韜戢干戈,與天下休息。諸州無事者罷其兵,刺史分職,皆如漢氏故事,出頒詔條,入奏事京城。

二千石專治民之重,監司清峻於上,此經久之體也。其便省州牧。”晉武帝又見其獘矣,雖有其言,不卒其事,後嗣纘繼,牧鎮愈重,據地分爭,竟覆天下。

昔王畿之大,不過千里,州之所司,廣袤兼遠。爭強虎視之辰,遷鼎革終之日,未嘗不藉蕃兵之權,挾董司之力,逼迫伺隙,陵奪衝幼。其甚者臣主揚兵,骨肉戰野,昆弟梟懸,伯叔屠裂。末壯披心,尾大不掉,既用此始,亦病以終。

傾輈愈襲,莫或途改,致雒京有銜璧之痛,秦臺有不守之酷。胡、羌遞興,氐、鮮更起,摩滅髃黎,流禍百世。堅冰所漸,兼緣茲蠹。嗚呼!後之聖王,必不久滯斯夡,靈長之終,當有神筭。不然,則雄捍反拒之事,懼甚於此心,憑強作害之謀,方盛於後意。

凡州所監都爲京都,置尹一人,二千石,丞一人。每郡置太守一人,二千石,丞一人。郡當邊戍者,丞爲長史。王國之相亦如之。每屬國置都尉一人,比二千石,丞一人。本注曰:凡郡國皆掌治民,進賢勸功,決訟檢奸。常以春行所主縣,勸民農桑,振救乏絕。秋冬遣無害吏案訊諸囚,平其罪法,論課殿最。歲盡遣吏上計。並舉孝廉,郡口二十萬舉一人。[尉一人],典兵禁,備盜賊,景帝更名都尉。武帝又置三輔都尉各一人,譏出入。邊郡置農都尉,主屯田殖穀。又置屬國都尉,主蠻夷降者。中興建武六年,省諸郡都尉,並職太守,無都試之役。省關都尉,唯邊郡往往置都尉及屬國都尉,稍有分縣,治民比郡。安帝以羌犯法,三輔有陵園之守,乃復置右扶風都尉,京兆虎牙都尉。皆置諸曹掾史。本注曰:諸曹略如公府曹,無東西曹。

有功曹史,主選署功勞。有五官掾,署功曹及諸曹事。其監屬縣,有五部督郵,曹掾一人。正門有亭長一人。主記室史,主錄記書,催期會。無令史。合下及諸曹各有書佐,幹主文書。

張角懷挾妖僞,遐邇搖盪,八州併發,煙炎絳天,牧守梟裂,流血成川。爾乃遠征三邊殊俗之兵,非我族類,忿鷙縱橫,多僵良善,以爲己功,財貨糞土。

哀夫民氓遷流之咎,見出在茲,不教而戰,是謂棄之,跡其禍敗,豈虛也哉!

春秋家不藏甲,所以一國威抑私力也。今雖四海殘壤,王命未洽,可折衝壓難,若指於掌,故置右扶風。” 屬官,每縣、邑、道,大者置令一人,千石;其次置長,四百石;小者置長,三百石;侯國之相,秩次亦如之。本注曰:皆掌治民,顯善勸義,禁奸罰惡,理訟平賊,恤民時務,秋冬集課,上計於所屬郡國。

及南陽穰中,土沃民稠,四五萬戶而爲長。桓帝時,以*(江)*[汝]南陽安爲女公主邑,改號爲令,主薨複復其故。若此爲系其本。俗說令長以水土爲之,及秩高下,皆無明文。班固通儒,述一代之書,斯近其真。”

丞尉以下,歲詣郡,課校其功。功多尤爲最者,於廷尉勞勉之,以勸其後。負多尤爲殿者,於後曹別責,以糾怠慢也。諸對辭窮尤困,收主者,掾史關白太守,使取法。丞尉縛責,以明下轉相督□,爲民除害也。明帝詔書不得僇辱黃綬,以別小人吏也。”

凡縣主蠻夷曰道。公主所食湯沐曰*(國)**[邑]*。縣萬戶以上爲令,不滿爲長。

侯國爲相。皆秦制也。丞各一人。尉大縣二人,小縣一人。本注曰:丞署文書,典知倉獄。尉主盜賊。凡有賊發,主名不立,則推索行尋,案察奸宄,以起端緒。各署諸曹掾史。本注曰:諸曹略如郡員,五官爲廷掾,監鄉五部,春夏爲勸農掾,秋冬爲制度掾。 鄉置有秩、三老、遊徼。本注曰:有秩,郡所署,秩百石,掌一鄉人;

其鄉小者,縣置嗇夫一人。皆主知民善惡,爲役先後,知民貧富,爲賦多少,平其差品。三老掌教化。凡有孝子順孫,貞女義婦,讓財救患,及學士爲民法式者,皆扁表其門,以興善行。遊徼掌徼循,禁司奸盜。又有鄉佐,屬鄉,主民收賦稅。

亭有亭長,以禁盜賊。本注曰:亭長,主求捕盜賊,承望都尉。

裏有裏魁,民有什伍,善惡以告。本注曰:裏魁掌一里百家。什主十家,伍主五家,以相檢察。民有善事惡事,以告監官。

邊縣有障塞尉。本注曰:掌禁備羌夷犯塞。其郡有鹽官、鐵官、工官、都水官者,隨事廣狹置令、長及丞,秩次皆如縣、道,無分士,給均本吏。本注曰:凡郡縣出鹽多者置鹽官,主鹽稅。出鐵多者置鐵官,主鼓鑄。有工多者置工官,主工稅物。有水池及魚利多者置水官,主平水收漁稅。在所諸縣均差吏更給之,置吏隨事,不具縣員。

使匈奴中郎將一人,比二千石。本注曰:主護南單于。置從事二人,有事隨事增之,掾隨事爲員。護羌、烏桓校尉所置亦然。

護烏桓校尉一人,比二千石。本注曰:主烏桓胡。

護羌校尉一人,比二千石。本注曰:主西羌。

皇子封王,其郡爲國,每置傅一人,相一人,皆二千石。本注曰:傅主導王以善,禮如師,不臣也。相如太守。有長史,如郡丞。

漢初立諸王,因項羽所立諸王之制,地既廣大,且至千里。又其官職傅爲太傅,相爲丞相,又有御史大夫及諸卿,皆秩二千石,石官皆如朝廷。國家唯爲置丞相,其御史大夫以下皆自置之。至景帝時,吳、楚七國恃其國大,遂以作亂,幾危漢室。及其誅滅,景帝懲之,遂令諸王不得治民,令內史主治民,改丞相曰相,省御史大夫、廷尉、少府、宗正、博士官。武帝改漢內史、中尉、郎中令之名,而王國如故,員職皆朝廷爲署,不得自置。至*(漢)*成帝省內史治民,更令相治民,太傅但曰傅。

覆滅分體,若梟仇寇,*(齎)**[齏]*粉同氣,有過他逆。忠貞之士,橫羅其兇,志節之人,狼狽其禍。閼伯、實沈,繼踵史筆,顯思顯甫,比有國書。趙倫以*(惷)**[憃]*愚排天,齊攸以賢明謝世,枉鬱殄夷,冤孫就盡,不可勝載矣。豈周、漢之君多孝悌之性,晉、宋之主稟豺狼之情,蓋事勢使之然也。朝行斯術,夕窮崩亂,未能革悛,來事愈甚。蒼生爲此將盡矣,四海爲此構□矣!

聖帝英君,欲反斯敗,必當更開同姓之國,置不增之約,罷皇胤入宮之禍,守盟牲礪河之篤,乃可還嶮墜之路,反乎全安之轍也。

中尉一人,比二千石。本注曰:職如郡都尉,主盜賊。郎中令一人,僕一人,皆千石。本注曰:郎中令掌王大夫、郎中宿衛,官如光祿勳。自省少府,職皆並焉。僕主車及馭,如太僕。本*(注)*曰太僕,比二千石,武帝改,但曰僕,又皆減其秩。治書,比六百石。本注曰:治書本尚書更名。大夫,比六百石。本注曰:無員。掌奉王使至京都,奉璧賀正月,及使諸國。本皆持節,後去節。謁者,比四百石。本注曰:掌冠長冠。本員十六人,後減。禮樂長。本注曰:主樂人。衛士長。本注曰:主衛士。醫工長。本注曰:主醫藥。永巷長。

本注曰:宦者,主宮中婢使。祠祀長。本注曰:主祠祀。皆比四百石。郎中,二百石。本注曰:無員。

衛公、宋公。本注曰:建武二年,封周後姬常爲周承休公;五年,封殷後孔安爲殷紹嘉公。十三年,改常爲韂公,安爲宋公,以爲漢賓,在三公上。

列侯,所食縣爲侯國。本注曰:承秦爵二十等,爲徹侯,金印紫綬,以賞有功。

功大者食縣,小者食鄉﹑亭,得臣其所食吏民。後避武帝諱,爲列侯。武帝元朔二年,令諸王得推恩分觽子土,國家爲封,亦爲列侯。舊列侯奉朝請在長安者,位次三公。中興以來,唯以功德賜位特進者,次車騎將軍;賜位朝侯,次五校尉;賜位侍祠侯,次大夫。其餘以胏附及公主子孫奉墳墓於京都者,亦隨時見會,位在博士﹑議郎下。

諸王封者受茅土,歸以立社稷,禮也。列土﹑特進﹑朝侯賀正月執璧雲。

每國置相一人,其秩各如本縣。本注曰:主治民,如令﹑長,不臣也。但納租於侯,以戶數爲限。其家臣,置家丞﹑庶子各一人。本注曰:主侍侯,使理家事。列侯舊有行人﹑洗馬﹑門大夫,凡五官。中興以來,食邑千戶已上置家丞﹑庶子各一人,不滿千戶不置家丞,又悉省行人﹑洗馬﹑門大夫。

關內侯,承秦賜爵十九等,爲關內侯,無土,寄食在所縣,民租多少,各有戶數爲限。

“成帝鴻嘉三年,令吏民得買爵,級千錢。”

四夷國王,率觽王,歸義侯,邑君,邑長,皆有丞,比郡﹑縣。

百官受奉例:大將軍﹑三公奉,月三百五十斛。中二千石奉,月百八十斛。

二千石奉,月百二十斛。比二千石奉,月百斛。千石奉,月八十斛。六百石奉,月七十斛。比六百石奉,月五十斛。四百石奉,月四十五斛。比四百石奉,月四十斛。三百石奉,月四十斛。比三百石奉,月三十七斛。二百石奉,月三十斛。比二百石奉,月二十七斛。一百石奉,月十六斛。斗食奉,月十一斛。佐史奉,月八斛。凡諸受奉,皆半錢半谷。

贊曰:帝道淵默,頉帥修德。寡以御觽,分職乃克。不置不監,無驕無忒。程是師徒,寧民康國。

後漢書志第二十九 輿服上 玉輅乘輿金根安車立車耕車戎車獵車軿車青蓋車

綠車

皁蓋車伕人安車大駕法駕小駕輕車大使車小使車載車導從車車馬飾書曰:“明試以功,車服以庸。”言昔者聖人興天下之大利,除天下之大害,躬親其事,身履其勤,憂之勞之,不避寒暑,使天下之民物,各得安其性命,無夭□暴陵之災。是以天下之民,敬而愛之,若親父母;則而養之,若仰日月。夫愛之者欲其長久,不憚力役,相與起作宮室,上棟下宇,以雍覆之,欲其長久也;敬之者欲其尊嚴,不憚勞煩,相與起作輿輪旌旗章表,以尊嚴之。

斯愛之至,敬之極也。苟心愛敬,雖報之至,情由未盡。或殺身以爲之,盡其情也;弈世以祀之,明其功也。是以流光與天地比長。後世聖人,知恤民之憂思深大者,必饗其樂;勤仁毓物使不夭折者,必受其福。故爲之制禮以節之,使夫上仁繼天統物,不伐其功,民物安逸,若道自然,莫知所謝。老子曰:“聖人不仁,以百姓爲芻狗。”此之謂也。

夫禮服之興也,所以報功章德,尊仁尚賢。故禮尊*[尊]*貴貴,不得相踰,所以爲禮也。非其人不得服其服,所以順禮也。順則上下有序,德薄者退,德盛者縟。故聖人處乎天子之位,服玉藻邃延,日月升龍,山車金根飾,黃屋左纛,所以副其德,章其功也。賢仁佐聖,封國*(愛)**[受]*民,黼黻文繡,降龍路車,所以顯其仁,光其能也。及其季末,聖人不得其位,賢者隱伏,是以天子微弱,諸侯脅矣。於此相貴以等,相讟以貨,相賂以利,天下之禮亂矣。至周夷王下堂而迎諸侯,此天子失禮,微弱之始也。自是諸侯宮縣樂食,祭以白牡,擊玉劍,朱幹設鍚,冕而樭大武。大夫臺門旅樹反坫,繡黼丹朱中衣,鏤簋朱紘,此大夫之僭諸侯禮也。詩刺“彼己之子,不稱其服”,傷其敗化。

易譏“負且乘,致寇至”,言小人乘君子器,盜思奪之矣。自是禮制大亂,兵革並作;上下無法,諸侯陪臣,山楶藻梲。降及戰國,奢僭益熾,削滅禮籍,蓋惡有害己之語。競修奇麗之服,飾以輿馬,文罽玉纓,象鑣金賾,以相誇上。爭錐刀之利,殺人若刈草然,其宗祀亦旋夷滅。榮利在己,雖死不悔。及秦並天下,攬其輿服,上選以供御,其次以錫百官。漢興,文學既缺,時亦草創,承秦之制,後稍改定,參稽六經,近於雅正。孔子曰:“其或繼周者,行夏之正,乘殷之輅,服周之冕,樂則韶舞。”故撰輿服着之於篇,以觀古今損益之義雲。

朱紘,天子冕之紘也。諸侯青組,大夫士當緇組,紘纁邊。”

上古聖人,見轉蓬始知爲輪。輪行可載,因物知生,復爲之輿。輿輪相乘,流運罔極,任重致遠,天下獲其利。後世聖人觀於天,視鬥周旋,魁方杓曲,

以攜龍、角爲帝車,於是乃曲其輈,乘牛駕馬,登險赴難,周覽八極。故易震乘幹,謂之大壯,言器莫能有上之者也。自是以來,世加其飾。至奚仲爲夏車正,建其斿旐,尊卑上下,各有等級。周室大備,官有六職,百工與居一焉。一器而髃工緻巧者,車最多,是故具物以時,六材皆良。輿方法地,蓋圓象天;三十輻以象日月;蓋弓二十八以象列星;龍旗九斿,七仞齊軫,以象大火;鳥旟七斿,五仞齊較,以象鶉火;熊旗六斿,五仞齊肩,以象參、伐;龜旐四斿,四仞齊首,以象營室;弧旌枉矢,以象弧也:此諸侯以下之所建者也。

步中武象,驟中韶*(護)**[濩]*,所以養耳也。龍旗九斿,所以養信也。寢兕持虎,蛟韅彌龍,所以養威也。故大路之馬,必信至教順然後乘之,所以養安也。”

天子*(五)**[玉]*路,以玉爲飾,*(錫)**[鍚]*樊纓十有再就,

建太常,十有二斿,九仞曳地,日月升龍,象天明也。夷王以下,周室衰弱,諸侯大路。秦並天下,閱三代之禮,或曰殷瑞山車,金根之色。

漢承秦制,御爲乘輿,所謂孔子乘殷之路者也。

釋名曰:“天子所乘曰路,路亦軍事也,謂之路,言行路也。”

綴路,金也。”服虔曰:“大路,總名也,如今駕駟高車矣。尊卑俱乘之,其採飾有差。”鄭玄曰:“王在焉曰路,以玉飾諸末也。”傅玄乘輿馬賦注曰:“玉路,重較也。”韻集曰:“軛前橫木曰輅。”

乘輿、金根、安車、立車,輪皆朱班重牙,貳轂兩轄,金薄繆龍,爲輿倚較,文虎伏軾,龍首銜軛,左右吉陽筩,鸞雀立衡,□文畫輈,羽蓋華蚤,建大旗,十有二斿,畫日月升龍,駕六馬,象鑣鏤*(錫)**[鍚]*,金*(鍐)**[鋄]*方釳,插翟尾,朱兼樊纓,赤罽易茸,金就十有二,左纛以犛牛尾爲之,在左騑馬軛上,大如鬥,是爲德車。五時車,安、立亦皆如之,各如方色,馬亦如之。白馬者,朱其髦尾爲朱鬣雲。

所御駕六,餘皆駕四,後從爲副車。 “重輪貳轄,疏轂飛軨。”

顏延之幼誥曰:“釳,乘輿馬頭上防釳,角所以防罔羅,釳以翟尾鐵翮象之也。”

徐廣曰:“金爲馬*(□)**[文]*髦。”

今帝者駕六,此自漢制,與古異耳。蔡邕表志曰:“以文義不着之故,俗人多失其名。五時副車曰五帝車,鸞旗曰雞翹,耕根曰三蓋,其比非一也。”

耕車,其飾皆如之。有三蓋。一曰芝車,置□耒耜之箙,上親耕所乘也。

東京賦曰:“立戈迤戛,農輿路木。”薛綜曰:“戈,句孑戟。戛,長矛。置車上者邪柱之。迤,邪也。是謂戈路。農輿三蓋,所謂耕根車也。東耕於藉,乘馬無飾,故稱木也。”賀循曰:“漢儀,親耕青衣幘。”東京賦說親耕,亦云“鸞路蒼龍。”賀循曰:“車必有鸞,而春獨鸞路者,鸞鳳類而色青,故以名春路也。”

賦又曰:“介御閒以剡耜。”薛綜曰:“耜,耒金也。廣五寸,着耒耜而載之。

天子車參乘,帝在左,御在中,介處右,以耒置御之右。”

戎車,其飾皆如之。蕃以矛麾金鼓羽析幢翳,□冑甲弩之箙。

獵車,其飾皆如之。重輞縵輪,繆龍繞之。一曰闟豬車,親校獵乘之。

太皇太后、皇太后法駕,皆御金根,加交*(路)**[絡]*帳裳。非法駕,則乘紫罽軿車,雲□文畫輈,黃金塗五末、蓋蚤。左右騑,駕三馬。

長公主赤罽軿車。大貴人、貴人、公主、王妃、封君油畫軿車。大貴人加節畫輈。皆右騑而已。

皇太子、皇子皆安車,朱班輪,青蓋,金華蚤,黑□文,畫轓文輈,金塗五末。

皇子爲王,錫以乘之,故曰王青蓋車。皇孫[則]綠車以從。皆左右騑,駕三。公、列侯安車,朱班輪,倚鹿較,伏熊軾,皁繒蓋,黑轓,右騑。 中二千石、二千石皆皁蓋,朱兩轓。其千石、六百石,朱左轓。轓長六尺,下屈廣八寸,上業廣尺二寸,九文,十二初,後謙一寸,若月初生,示不敢自滿也。景帝中元五年,始詔六百石以上施車轓,得銅五末,軛有吉陽筩。中二千石以上右騑,三百石以上皁布蓋,千石以上皁繒覆蓋,二百石以下白布蓋,皆有四維槓衣。賈人不得乘馬車。除吏赤畫槓,其餘皆青雲。

公、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夫人,會朝若蠶,各乘其夫之安車,右騑,加交*(路)**[絡]*帷裳,皆皁。非公會,不得乘朝車,得乘漆布輜軿車,銅五末。

乘輿大駕,公卿奉引,太僕御,大將軍參乘。屬車八十一乘,備千乘萬騎。

西都行祠天郊,甘泉備之。官有其注,名曰甘泉鹵簿。東都唯大行乃大駕。

大駕,太僕校駕;

法駕,黃門令校駕。

乘輿法駕,*(八)**[公]*卿不在鹵簿中。河南尹、執金吾、雒陽令奉引,奉車郎御,侍中參乘。屬車*(四)*十六乘。前驅有九斿雲罕,鳳皇闟戟,

皮軒鸞旗,皆大夫載。鸞旗者,編羽旄,列系幢旁。民或謂之雞翹,非也。後有金鉦黃鉞,黃門鼓車。

東京賦曰:“雲罕九斿。”薛綜曰:“旌旗名。”

古者諸侯貳車九乘。秦滅九國,兼其車服,故大駕屬車八十一乘,法駕半之。

屬車皆皁蓋赤裏,*(木)**[朱]*轓,戈矛弩箙,尚書、御史所載。最後一車懸豹尾,豹尾以前比省中。

行祠天郊以法駕,祠地、明堂省什三,祠宗廟尤省,謂之小駕。每出,太僕奉駕上鹵簿,中常侍、小黃門副;尚書主者,郎令史副;侍御史,蘭臺令史副。

皆執注,以督整車騎,謂之護駕。春秋上陵,尤省於小駕,直事尚書一人從,其餘令以下,皆先行後罷。

輕車,古之戰車也。洞朱輪輿,不巾不蓋,建矛戟幢麾,□輒弩服。藏在武庫。大駕、法駕出,射聲校尉、司馬*(史)**[吏]*士載,以次屬車,在鹵簿中。諸車有矛戟,其飾幡斿旗幟皆五采,制度從周禮。吳孫兵法雲:“有巾有蓋,謂之武剛車。”武剛車者,爲先驅。又爲屬車輕車,爲後殿焉。

大使車,立乘,駕駟,赤帷。持節者,重導從:賊曹車、斧車、督車、功曹車皆兩;大車,伍伯璅弩十二人;闢車四人;從車四乘。無節,單導從,減半。

小使車,不立乘,有騑,赤屏泥油,重絳帷。導無斧車。

近小使車,蘭輿赤轂,白蓋赤帷。從騶騎四十人。此謂追捕考案,有所□取者之所乘也。

諸使車皆朱班輪,四輻,赤衡軛。其送葬,白堊已下,灑車而後還。公、卿、中二千石、二千石,郊廟、明堂、祠陵,法出,皆大車,立乘,駕駟。他出,乘安車。

大行載車,其飾如金根車,加施組連璧交絡四角,金龍首銜璧,垂五采,析羽流蘇前後,雲氣畫帷裳,□文畫曲轓,長懸車等。太僕御,駕六佈施馬。佈施馬者,淳白駱馬也,以黑藥灼其身爲虎文。既下,馬斥賣,車藏城北祕宮,皆不得入城門。當用,太僕考工乃內飾治,禮吉凶不相干也。

公卿以下至縣三百石長導從,置門下五吏、賊曹、督盜賊功曹,皆帶□,三車導;主簿、主記,兩車爲從。縣令以上,加導斧車。公乘安車,則前後並馬立乘。長安、雒陽令及王國都縣加前後兵車,亭長,設右騑,駕兩。璅弩車前伍伯,公八人,中二千石、二千石、六百石皆四人,自四百石以下至二百石皆二人。黃綬,武官伍伯,文官闢車。鈴下、侍合、門蘭、部署、街裏走卒,皆有程品,多少隨所典領。驛馬三十里一置,卒皆赤幘絳鞴雲。

縣置屋二區。有承驛吏,皆條所受書,每月言上州郡。風俗通曰:“今吏郵書掾、府督郵,職掌此。”

古者軍出,師旅皆從;秦省其卒,取其師旅之名焉。公以下至二千石,騎吏四人,千石以下至三百石,縣長二人,皆帶□,持棨戟爲前列,揵弓韣九鞬。

諸侯王法駕,官屬傅相以下,皆備鹵簿,似京都官騎,張弓帶鞬,遮迾出入稱*(課)*促。列侯,家丞、庶子導從。若會耕祠,主縣假給闢車鮮明卒,備其威儀。導從事畢,皆罷所假。

諸車之文:乘輿,倚龍伏虎,□文畫輈,龍首鸞衡,重牙班輪,升龍飛軨。

皇太子、諸侯王,倚虎伏鹿,□文畫輈轓,吉陽筩,朱班輪,鹿文飛軨,旗旗九斿降龍。公、列侯,倚鹿伏熊,黑轓,朱班輪,鹿文飛軨,九斿降龍。卿,朱兩轓,五斿降龍。二千石以下各從科品。諸轓車以上,軛皆有吉陽筩。

諸馬之文:案乘輿,金*(鍐)**[鋄]*方釳,插翟象鑣,龍畫焹,沫升龍,赤扇汗,青兩翅,□尾。駙馬,左右赤珥流蘇,飛鳥節,赤膺兼。皇太子或亦如之。王、公、列侯,鏤*(錫□)**[鍚文]*髦,朱鑣朱鹿,朱文,絳扇汗,青翅□尾。卿以下有騑者,緹扇汗,青翅尾,當盧*(□)**[文]*髦,上下皆通。

中二千石以上及使者,乃有騑駕雲。

後漢書志第三十 輿服下 冕冠長冠委貌冠皮弁冠爵弁冠通天冠遠遊冠高山冠

進賢

冠法冠武冠建華冠方山冠巧士冠漤非冠漤敵冠樊噲冠術氏冠鶡冠幘佩刀印黃赤綬赤綬綠綬紫綬青綬黑綬黃綬青紺綸後夫人服上古穴居而野處,衣毛而冒皮,未有制度。後世聖人易之以絲麻,觀翬翟之文,榮華之色,乃染帛以效之,始作五采,成以爲服。見鳥獸有冠角□胡之制,遂作冠冕纓蕤,以爲首飾。凡十二章。故易曰:“庖犧氏之王天下也,仰觀象於天,俯觀法於地,觀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於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黃帝堯舜垂衣裳而天下治,蓋取諸幹巛。幹巛有文,故上衣玄,下裳黃。日月星辰,山龍華蟲,作繢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繡,以五采章施於五色作服。天子備章,公自山以下,侯伯自華蟲以下,子男自藻火以下,卿大夫自粉米以下。至周而變之,以三辰爲旗旗。王祭上帝,則大裘而冕;公侯卿大夫之服用九章以下。

秦以戰國即天子位,滅去禮學,郊祀之服皆以袀玄。漢承秦故。至世祖踐祚,都於土中,始修三雍,正兆七郊。顯宗遂就大業,初服旒冕,衣裳文章,赤舄絇屨,以祠天地,養三老五更於三雍,於時致治平矣。

杜預注左傳曰:“白與黑謂之黼,黑與青謂之黻。”

天子、三公、九卿、特進侯、侍祠侯,祀天地明堂,皆冠旒冕,衣裳玄上纁下。

乘輿備文,日月星辰十二章,三公、諸侯用山龍九章,九卿以下用華蟲七章,皆備五采,大佩,赤舄絇履,以承大祭。百官執事者,冠長冠,皆祗服。

五獄、四瀆、山川、宗廟、社稷諸沾秩祠,皆袀玄長冠,五郊各如方色雲。百官不執事,各服常冠袀玄以從。

“行夏之時,乘殷之路,服周之冕。”爲漢製法。高皇帝始受命創業,制長冠以入宗廟。光武受命中興,建明堂,立辟雍。陛下以聖明奉遵,以禮服龍袞,祭五帝。禮缺樂崩,久無祭天地冕服之制。*(接)**[按]*尊事神*(禮)**[只]*,絜齋盛服,敬之至也。日月星辰,山龍華藻,天王袞冕十有二旒,以則天數;

旗有龍章日月,以備其文。今祭明堂宗廟,圓以法天,方以則地,服以華文,象其物宜,以降神*[明]*,肅雍備思,博其類也。天地之禮,冕冠裳衣,宜如明堂之制。’”冕冠,垂旒,前後邃延,玉藻。孝明皇帝永平二年,初詔有司採周官、禮記、尚書鮧陶篇,乘輿服從歐陽氏說,公卿以下從大小夏侯氏說。冕皆廣七寸,長尺二寸,前圓後方,朱綠裏,玄上,前垂四寸,後垂三寸,系白玉珠爲十二旒,以其綬采色爲組纓。三公諸侯七旒,青玉爲珠;卿大夫五旒,黑玉爲珠。皆有前無後,各以其綬采色爲組纓,旁垂黈纊。郊天地,宗祀,明堂,則冠之。衣裳玉佩備章採,乘輿刺*(史)**[繡]*,公侯九卿以下皆織成,陳留襄邑獻之雲。

“繅,雜文之名也。合五采絲爲之繩,垂於延之前後,各十二,所謂邃延也。

就,成也。繩之每一澘而貫五采玉,十有二旒則十二玉也。每就閒蓋一寸。朱紘,以朱組爲紘也。紘一條屬兩端於武,此爲袞衣之冕。十二旒則用玉二百八十八。鷩衣之冕,繅九旒,用玉二百一十六。毳衣之冕,七旒,用玉百六十八。

絺衣之冕,五旒,用玉百二十。玄衣之冕,三旒,用玉七十二。” 長冠,一曰齋冠,高七寸,廣三寸,促漆纚爲之,制如板,以竹爲裏。初,高祖微時,以竹皮爲之,謂之劉氏冠,楚冠制也。民謂之鵲尾冠,非也。祀宗廟諸祀則冠之。皆服袀玄,絳緣領袖爲中衣,絳藳憊,示其赤心奉神也。五郊,衣幘藳憊各如其色。此冠高祖所造,故以爲祭服,尊敬之至也。

委貌冠、皮弁冠同制,長七寸,高四寸,制如覆杯,前高廣,後卑銳,所謂夏之*(母)**[毋]*追,殷之章甫者也。委貌以皁絹爲之,皮弁以鹿皮爲之。行大射禮於辟雍,公卿諸侯大夫行禮者,冠委貌,衣玄端素裳。執事者冠皮弁,衣緇麻衣,皁領袖,下素裳,所謂皮弁素積者也。

侈之者,蓋半而益一焉。半而益一,則其袂三尺三寸,袪尺八寸。”

爵弁,一名冕。廣八寸,長尺二寸,如爵形,前小後大,繒其上似爵頭色,有收持笄,所謂夏收殷冔者也。祠天地五郊明堂,雲翹舞樂人服之。禮曰:“朱干玉鏚,冕而舞大夏。”此之謂也。

通天冠,高九寸,正豎,頂少邪漤,乃直下爲鐵卷梁,前有山,展筩爲述,乘輿所常服。服衣,深衣制,有袍,隨五時色。袍者,或曰周公抱成王宴居,故施袍。禮記“孔子衣逢掖之衣”。縫掖其袖,合而縫大之,近今袍者也。今下至賤更小史,皆通制袍,單衣,皁緣領袖中衣,爲朝服雲。

遠遊冠,制如通天,有展筩橫之於前,無山述,諸王所服也。

高山冠,一曰側注。制如通天,[頂]不邪漤,直豎,無山述展筩,中外官、謁者、僕射所服。太傅胡廣說曰:“高山冠,蓋齊王冠也。秦滅齊,以其君冠賜近臣謁者服之。”

進賢冠,古緇布冠也,文儒者之服也。前高七寸,後高三寸,長八寸。公侯三梁,中二千石以下至博士兩梁,自博士以下至小史私學弟子,皆一梁。宗室劉氏亦兩梁冠,示加服也。

太官令以供養言之,爲最親近,以職事言之,爲最煩多,令又高選,又執法比太醫令,科同服等,而冠二人殊,名實不副。又博士秩卑,以其傳先王之訓,故尊而異之,令服大夫之冕。猶此言之,兩梁冠非必列於陛位也。建初中,太官令兩梁冠。春秋之義,大於復古。如堪言合典,可施行。克厭帝心,即聽用之’。”獻帝起居注曰:“中平六年,令三府長史兩梁冠,五時衣袍,事位從千石、六百石。”

法冠,一曰柱後。高五寸,以纚爲展筩,鐵柱卷,執法者服之,侍御史、廷尉正監平也。或謂之獬豸冠。獬豸神羊,能別曲直,楚王嘗獲之,故以爲冠。胡廣說曰:“春秋左氏傳有南冠而縶者,則楚冠也。秦滅楚,以其君服賜執法近臣御史服之。”

聞人論,則咋不正者。楚執法者所服也。今冠兩角,非象也。”臣昭曰:或謂獬豸乃非定名,在兩角未足斷正,安不存其豎飾,令兩爲冠乎?

武冠,一曰武弁大冠,諸武官冠之。侍中、中常侍加黃金璫,附蟬爲文,貂尾爲飾,謂之“趙惠文冠”。胡廣說曰:“趙武靈王效胡服,以金璫飾首,前插貂尾,爲貴職。秦滅趙,以其君冠賜近臣。”建武時,匈奴內屬,世祖賜南單于衣服,以中常侍惠文冠,中黃門童子佩刀雲。

建華冠,以鐵爲柱卷,貫大銅珠九枚,制似縷鹿。記曰:“知天者冠述,知地者履絇。”春秋左傳曰:“鄭子臧好鷸冠。”前圓,以爲此則是也。天地、五郊、明堂,育命舞樂人服之。

方山冠,似進賢,以五采縠爲之。祠宗朝,大予、八佾、四時、五行樂人服之,冠衣各如其行方之色而舞焉。

巧士冠,*[前]*高七寸,要後相通,直豎。不常服,唯郊天,黃門從官四人冠之,在鹵簿中,次乘輿車前,以備宦者四星雲。

漤非冠,制似長冠,下促。宮殿門吏僕射冠之。負赤幡,青翅燕尾,諸僕射幡皆如之。

漤敵冠,前高四寸,通長四寸,後高三寸,制似進賢,韂士服之。

樊噲冠,漢將樊噲造次所冠,以入項羽軍。廣九寸,高七寸,前後出各四寸,制似冕。司馬殿門大難韂士服之。或曰,樊噲常持鐵楯,聞項羽有意殺漢王,噲裂裳以裏楯,冠之入軍門,立漢王旁,視項羽。

術氏冠,前圓,吳制,差池邐迤四重。趙武靈王好服之。今不施用,官有其圖注。

諸冠皆有纓蕤,執事及武吏皆縮纓,垂五寸。

武冠,俗謂之大冠,環纓無蕤,以青係爲緄,加雙鶡尾,豎左右,爲鶡冠雲。

五官、左右虎賁、羽林、五中郎將、羽林左右監皆冠鶡冠,紗縠單衣。虎賁將虎文藳,白虎文□佩刀。虎賁武騎皆鶡冠,虎文單衣。襄邑歲獻織成虎文雲。

鶡者,勇雉也,其□對一死乃止,故趙武靈王以表武士,秦施之焉。

安帝立皇太子,太子謁高祖廟、世祖廟,門大夫從,冠兩梁進賢;洗馬冠高山。

罷廟,侍御史任方奏請非乘從時,皆冠一梁,不宜以爲常服。事下有司。尚書陳忠奏:“門大夫職如諫大夫,洗馬職如謁者,故皆服其服,先帝之舊也。方言可寢。”奏可。謁者,古者一名洗馬。

古者有冠無幘,其戴也,加首有頍,所以安物。故詩曰“有頍者弁”,此之謂也。

三代之世,法制滋彰,下至戰國,文武並用。秦雄諸侯,乃加其武將首飾爲絳袙,以表貴賤,其後稍稍作顏題。漢興,續其顏,漤摞之,施巾連題,漤覆之,今喪幘是其制也。名之曰幘。幘者,賾也,頭首嚴賾也。至孝文乃高顏題,續之爲耳,崇其巾爲屋,合後施收,上下髃臣貴賤皆服之。文者長耳,武者短耳,稱其冠也。尚書幘收,方三寸,名曰納言,示以忠正,顯近職也。迎氣五郊,各如其色,從章服也。

皁衣髃吏春服青幘,立夏乃止,助微順氣,尊其方也。武吏常赤幘,成其威也。

未冠童子幘無屋者,示未成人也。入學小童幘也句卷屋者,示尚幼少,未遠冒也。喪幘漤摞,反本禮也。升數如冠,與冠偕也。期喪起耳有收,素幘亦如之,禮輕重有制,變除從漸,文也。

古者君臣佩玉,尊卑有度;上有韍,貴賤有殊。佩,所以章德,服之衷也。

韍,所以執事,禮之共也。故禮有其度,威儀之制,三代同之。五霸迭興,戰兵不息,佩非戰器,韍非兵旗,於是解去韍佩,留其系璲,以爲章表。故詩曰“鞙鞙佩璲”,此之謂也。韍佩既廢,秦乃以採組連結於璲,光明章表,轉相結受,故謂之綬。漢承秦制,用而弗改,故加之以雙印佩刀之飾。至孝明皇帝,乃爲大佩,衝牙雙瑀璜,皆以白玉。乘輿落以白珠,公卿諸侯以採絲,其*[玉]*視冕旒,爲祭服雲。

“右徵角,左宮羽,進則揖之,退則揚之,然後玉瑲鳴焉。”纂要曰:“琚瑀所以納閒,在玉之閒,今白珠也。”

佩刀,乘輿黃金通身貂錯,半鮫魚鱗,金漆錯,雌黃室,五色罽隱室華。諸侯王黃金錯,環挾半鮫,黑室。公卿百官皆純黑,不半鮫。小黃門雌黃室,中黃門朱室,童子皆虎爪文,虎賁黃室虎文,其將白虎文,皆以白珠鮫爲□口之飾。

乘輿者,加翡翠山,紆嬰其側。

佩雙印,長寸二分,方六分。乘輿、諸侯王、公、列侯以白玉,中二千石以下至四百石皆以黑犀,二百石以至私學弟子皆以象牙。上合絲,乘輿以縢貫白珠,赤罽蕤,諸侯王以下以綔赤絲蕤,縢綔各如其印質。刻書文曰:“正月剛卯既決,靈殳四方,赤青白黃,四色是當。帝令祝融,以教夔龍,庶疫剛癉,莫我敢當。

疾日嚴卯,帝令夔化,慎爾周伏,化茲靈殳。既正既直,既觚既方,庶疫剛癉,莫我敢當。”凡六十六字。

乘輿黃赤綬,四採,黃赤*(紺)*縹*[紺]*,淳黃圭,長丈九尺九寸,五百首。

其文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方圍四寸,上有紐文盤五龍,□七寸管,龍上一角缺。”獻帝起居注曰:“時六璽不自隨,及還,於閣上得。”晉陽秋曰:“冉閔大將軍蔣幹以傳國璽付河南太守戴施,施獻之,百僚皆賀。璽光照洞徹,上蟠螭文隱起,書曰‘*(旻)**[昊]*天之命,皇帝壽昌’。秦舊璽也。”徐廣曰:

“傳國璽文曰‘受天之命,皇帝壽昌’。”

諸侯王赤綬,四採,赤黃縹紺,淳赤圭,長二丈一尺,三百首。

太皇太后、皇太后,其綬皆與乘輿同,皇后亦如之。

長公主、天子貴人與諸侯王同綬者,加特也。

諸國貴人、相國皆綠綬,三採,綠紫紺,淳綠圭,長二丈一尺,二百四十首。

公、侯、將軍紫綬,二採,紫白,淳紫圭,長丈七尺,百八十首。公主封君服紫綬。

九卿、中二千石、二千石青綬,三採,青白紅,淳青圭,長丈七尺,百二十首。

自青綬以上,縌皆長三尺二寸,與綬同採而首半之。縌者,古佩璲也。佩綬相迎受,故曰縌。紫綬以上,縌綬之閒得施玉環鐍雲。

千石、六百石黑綬,三採,青赤紺,淳青圭,長丈六尺,八十首。四百石、三百石長同。

四百石、三百石、二百石黃綬,*[一採]*,淳黃圭,*(一採)*長丈五尺,六十首。自黑綬以下,縌綬皆長三尺,與綬同採而首半之。

百石青紺*(綸)**[綬]*,一採,宛轉繆織*[圭]*,長丈二尺。

凡先合單紡爲一系,四係爲一扶,五扶爲一首,五首成一文,文采淳爲一圭。

首多者系細,少者系麤,皆廣尺六寸。

太皇太后、皇太后入廟服,紺上皁下,蠶,青上縹下,皆深衣制,隱領袖緣以絛。翦犛蔮,簪珥。珥,耳璫垂珠也。簪以檋瑁爲擿,長一尺,端爲華勝,上爲鳳皇爵,以翡翠爲毛羽,下有白珠,垂黃金鑷。左右一橫簪之,以安蔮結。

諸簪珥皆同制,其擿有等級焉。

皇后謁廟服,紺上皁下,蠶,青上縹下,皆深衣制,隱領袖緣以絛。假結,步搖,簪珥。步搖以黃金爲山題,貫白珠爲桂枝相繆,一爵九華,熊、虎、赤羆、天鹿、辟邪、南山豐大特六獸,詩所謂“副笄六珈”者。諸爵獸皆以翡翠爲毛羽。金題,白珠璫繞,以翡翠爲華雲。

貴人助蠶服,純縹上下,深衣制。大手結,墨檋瑁,又加簪珥。長公主見會衣服,加步搖,公主大手結,皆有簪珥,衣服同制。自公主封君以上皆帶綬,以採組爲緄帶,各如其綬色。黃金辟邪,首爲帶鐍,飾以白珠。

公、卿、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夫人,紺繒蔮,黃金龍首銜白珠,魚須擿,長一尺,爲簪珥。入廟佐祭者皁絹上下,助蠶者縹絹上下,皆深衣制,緣。自二千石夫人以上至皇后,皆以蠶衣爲朝服。

公主、貴人、妃以上,嫁娶得服錦綺羅縠繒,採十二色,重緣袍。特進、列侯以上錦繒,採十二色。六百石以上重練,採九色,禁丹紫紺。三百石以上五色採,青絳黃紅綠。二百石以上四採,青黃紅綠。賈人,緗縹而已。

公、列侯以下皆單緣籛,制文繡爲祭服。自皇后以下,皆不得服諸古麗圭襂閨緣加上之服。建武、永平禁絕之,建初、永元又復中重,於是世莫能有制其裁者,乃遂絕矣。

凡冠衣諸服,旒冕、長冠、委貌、皮弁、爵弁、建華、方山、巧士,衣裳文繡,赤舄,服絇履,大佩,皆爲祭服,其餘悉爲常用朝服。唯長冠,諸王國謁者以爲常朝服雲。宗廟以下,祠祀皆冠長冠,皁繒袍單衣,絳緣領袖中衣,絳藳憊,五郊各從其色焉。

贊曰:車輅各庸,旌旗異局。冠服致美,佩紛璽玉。敬敬報情,尊尊下欲。孰誇華文,匪豪麗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