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越備史
正文
吳越備史 (宋)錢儼 撰
●卷一
○武肅王上
武肅王姓錢氏,諱鏐,字具美,杭州安國縣人(即臨安縣)。唐武德中陪葬功臣潭州大都督巢國公九隴八代孫也。大中六年壬申二月十有六日,生於本縣之衣錦鄉勳貴裏。曾祖諱沛,唐宣州旌德縣令,累贈吏部尚書、左僕射,追封洪勝王。曾祖妣童氏,追封齊國太夫人。祖諱宙,高尚不仕,累贈太尉,追封建初王。祖妣水丘氏,累封楚國太夫人,追封晉國九華太夫人。皇考諱寬,威勝軍節度推官、職方郎中,守大府少卿,累贈禮部尚書、開府儀同三司、守太師、中書令,追封英顯王。皇妣水丘氏,累封秦國太夫人,追封趙國太玄太夫人。王即長子也。先是五年,邑中大旱,邑令命道士東方生起龍以祈雨。生曰:“茅山前池中有龍,然不可起,起必大異。”邑令乃止。明年復旱,又召東方生起龍,將臨池,遽指王所居曰:“池龍已生此家矣。”時王已誕數日。始誕之夕,皇考方他適,鄰人急走告曰:“適過君家後舍,聞甲馬之聲甚衆,非有盜乎?”皇考乃馳歸,王已誕矣。復有紅光滿室,皇考頗怪之,將棄於井。祖妣知非常人,固不許,因小字曰婆留,而井亦以名焉。王自幼常與羣兒聚戲於樹陰石上,或伐薪,必使羣兒聚以供己,隨多少而賞罰焉。王嘗憩後山,忽一石屹然自立,王志之(及貴,建功臣精舍,遂以石爲佛坐,樹號衣錦將軍)。十三年冬十月,皇祖太尉薨。將葬之夕,大風拔樹於野。詰旦,術者引靈輀,將就葬所,謂皇考曰:“此拔樹之穴,是天啓也,宜以葬。”遂窆之。畢,術者撫王曰:“當貴此孫耳。”王常遊徑山書院,有道人洪湮者,每迎於門,王頗惡之。一日,自後山僻徑而往,湮亦迎焉。王問其故,湮曰:“君非常人,故預知耳。”
(乙未)乾符二年夏四月,浙西鎮遏使王郢作亂,敕本道徵兵討之。時董昌戍石鏡鎮,亦募鄉里之衆,以副召王。王遂委質於董氏,始爲偏將。王入軍中,驍勇絕倫,爲董氏所重(時王年二十四)。及董爲杭州,一日因事遣正之臨安,途餘杭,有瞽者善摸骨相,集於龍光橋(在餘杭縣)。王因請相,竟無一言。王一日自臨安還,日已暮矣,相者覆在舊所,王遂贄金請相。相者曰:“旁無人乎?”王曰:“獨在斯。”相者乃引臂久之,嘆曰:“天下亂矣,期時之內,再遇貴人。”言訖而去。旬日後,王復以束帛至餘杭,將酬之,訪於鄉閭,竟絕蹤跡。
(戊戌)五年,寇盜蜂起,有朱直管、曹師雄、王知新等,各聚黨數千,剽掠於宣歙間。秋九月,王率本鎮兵討平之,以功聞,授石鏡鎮衙內都知兵馬使,遷鎮海軍右職。
(己亥)六年秋七月,黃巢擁衆二十萬,大掠州縣。淮南節度使高駢羽檄徵兵討之。巢將及石鏡鎮,衆才三百人。王謂董氏曰:“黃巢以數萬之衆,逾越山谷,旗鼓相遠,首尾不應,宜以伏兵襲之,彼或少卻,則可逐矣。”巢前軍二千餘衆,果崎嶇而至,王率二十騎伏於草莽,巢小將單騎先進,王親注弩射之,應弦而斃。伏兵遂起,巢兵大潰。王謂衆曰:“此術止可一舉耳,大軍必至,則衆寡莫敵矣,宜乘勝張虛聲以懾之。”乃進屯八百里(古地名也)。途次逆旅,遇老嫗,因誡曰:“後有兵至,當言臨安兵屯八百里。”未幾,巢兵果至,具如所對。賊衆相顧曰:“向止數騎,尚不可當,況八百里乎!”遂不犯境。王又伺其後軍,殺獲人馬而還。歸功董氏,淮南高駢聞而偉之。
(庚子)廣明元年冬十二月,黃巢犯闕,僖宗入興元。杭州始建八都。臨安縣曰董昌,王副之;餘杭縣曰陳晟,於潛縣曰吳文舉,鹽官縣曰徐及,新登縣曰杜棱,唐山縣曰饒京,富春縣曰文禹,龍泉縣曰凌文舉,各聚千人以衛鄉里。
既而高駢召董氏赴廣陵,王亦從焉。時駢熟視王,顧左右曰:“此人他日爵祿必遠過於我。”時駢將大舉討巢,命董氏從行。王謂董曰:“竊窺高公無討賊之志,苟從其行,功效不立,是同坐罪,宜以捍衛鄉里爲辭。”董然之,告於駢,駢因禮而歸焉。是月,黃巢自稱大齊皇帝。
(辛丑)二年春正月,僖宗幸蜀,改元中和。敕高駢爲東面行營都統,起師討巢,駢竟不出兵。秋八月己丑,夜星大如杯碗,交流如織,至丁酉乃止。
西晉之末,五星互經天,縱橫無常。未幾,五胡之亂驗矣。
九月,詔授董昌杭州刺史,授王都知兵馬使、太子賓客。(壬寅)中和二年秋七月,浙東觀察使(彭城)漢宏(姓犯王諱)以天子西幸,乃遣弟漢宥、馬軍都虞候辛約率兵二萬,營於西陵,將圖浙西。既燒漁浦,劫富春,兵勢甚盛,董氏遣王率師御之。是月十二夜,將渡江,而星月皎然,兵不可渡。王親掬江沙而吞之,祝曰:“吾以義兵討賊,天將見助,願陰雲蔽月,以濟我師。”俄而云霧四起,咫尺晦暝。王大喜,即先渡江,竊賊號縱火,斫其營,精兵繼至,破賊殆盡。漢宥、辛約走之,擁入溝塹,士卒大半溺,屍骸相枕。冬十月,漢宏又率衢、婺等四州兵七萬餘人,遣登高鎮將王鎮領之,營於江干,連營相屬。王率儒童鎮將徐靖、浙江都遊奕使阮結銜枚宵濟,復大破之。王鎮奔諸暨。王獲漢宏所署主將憲官僞敕二百餘道,俘馘萬計,兵甲生口稱是,歸漢宏所掠民間妻女於鄉里者數百人。是月,詔王兼侍御史。
(癸卯)三年春三月,漢宏又分兵於黃嶺、巖下、貞女等三鎮,及山洞凡九十三所,皆千餘人,以圖大舉。王率八都兵,自富陽以趨之,破黃嶺、巖下及山洞三十餘所,生擒貞女鎮將陽元宗、巖下鎮將史弁等,仍焚其兵甲。夏四月,漢宏自領兵屯諸暨古剝嶺至於亭山龜山之下。王先攻諸暨,獲糧二萬餘斛,旋破古剝嶺、亭山等寨,賊皆宵遁。五月,漢宏又遣將何肅、黃珪等,率本道排門軍營於蕭山、諸暨等處。王親御之,破賊一萬餘人,生擒都虞候章公直,餘皆走之。冬十月,漢宏又遣弟漢容與辛約、巴立、李萬敵等,會溫、處等州兵,洎白丁十萬餘衆,從蕭山、西陵大出戰船,以謀宵濟。王自新沙由漁浦而攻之,戮何肅等,遂趨蕭山。是月戊午,王親與漢宏遇,自午至戌,破賊大衆,漢宏易服持膾刀而遁。時軍中有異其狀者,將擒之。漢宏誑曰:“我宰夫耳。”遂伏於亂屍之內得免。次日,漢宏復舉餘黨四萬人來,我師乘勝大敗之,斬漢容、辛約及招討判官譚升、都知兵馬巴立、先鋒李萬敵,仍獲漢宏僞淮海招討使印一紐、戰艦五百艘、馬四千蹄,兵甲萬計,俘馘千人。漢宏宵遁歸越。
(甲辰)四年春二月,婺州王鎮執刺史黃碣請降於王。漢宏聞之,使其下婁賚殺鎮而代之。夏四月,浦陽鎮將蔣環會我師攻婺州,生擒婁賚而還。未幾,敕命中使焦居燔爲杭越通和使,俾其改過,王遂班師以待之。漢宏因殺王人,密徵水師於溫州刺史朱褒,出戰船習於望海,以史惠、施堅實、韓公玟領之,復圖水陸並進。秋七月,敕授王國子祭酒兼御史大夫、右千牛衛將軍。冬十二月朔,天子南郊,改元光啓。
(乙巳)光啓元年春正月,僖宗發蜀。三月,至京師。冬十月,授王檢校散騎常侍、右武衛將軍。十二月,監軍使田令孜進逼,帝如鳳翔。
(丙午)二年春正月,田令孜劫駕如寶雞。二月,至興元。冬十月,大將朱玫立襄王爲帝。
書朱玫僭立熅爲帝,以正其反逆之罪也。
是月一日,王謂董氏曰:“除惡務去根本,不爾當爲後患,願以全師討之。”董曰:“然。”王即日進師,以諸都兵馬使阮結守梅市,監陣使錢爽守雙童,遏後使駱團守平水,降將使章可週、唐晟、王公備等守蘭頭,江海遊奕使崔則守羊石。是月辛亥,王親率師,自諸暨趨平水,導山路至曹娥埭。癸丑,破韓公玟,因與朱褒遇,水師戰■〈舟卓〉皆焚而溺之。甲寅,進屯豐山,梅城鎮將施堅實執漢宏右直將張師及歸於王。丙辰,進拔越城,漢宏走台州。辛酉,戮漢宏妻母弟侄及其黨史惠、史侃、都虞候蔡約于軍門。十二月丙午,台州刺史杜雄執送漢宏至,命斬於會稽市。漢宏斥刑者曰:“吾廉察也,非汝輩可殺。吾嘗夢手捧金錢,殺吾者錢公也。”乃清王親刃焉。
漢宏,兗州使院之小吏也。尋爲大將,領本州兵以御黃巢寇,遂殺將首,劫輜重而叛。詔忠武軍討之,不利,覆命前濠州刺史崔鍇招攜之,宏遂降,授宿州刺史。會浙東觀察使柳舀以賄免官,皆恥代之,議者以宏降將也,以降將代贓吏,宜矣,乃除之。既有七州之地,復萌逆節。常會客酒酣,謂衆曰:“天下喪亂,金刀之讖,焉知非僕?”遂撫掌大笑。後又會於使院,有羣鴉噪庭樹上,因使伐木。有座者言:“此樹有年矣,鴉噪乃常耳,願勿爲怪。”宏曰:“我將斬白蛇,豈止此樹耶!”遂伐之。又嘗構別第,窮極雄壯。一日,有飛帛書署其門曰:“漢宏是賊,豈宜造此大宅!”宅之中堂懸一錦傘,守衛甚謹,即夕失之,人皆以爲任俠所獲。及舉兵至西陵,將謀渡江,乃禱於江干。俄有一矢墜其前,莫知所來,宏頗惡之。既敗,棄其母,挾妻而奔。就執之日,董庶人讓之,宏曰:“成即是,敗即非,自古何有不敗之家,不亡之國。僕射有名將良策,宏無之,以至於此,何必太讓哉!”
既而儒童鎮將徐靖以俘掠居人,戮之於市,北關鎮將(彭城)孟安(姓犯王諱故號彭城)與弟孟宿輒啓府庫,散其本部,仍執廉使牌印。王因饗於擊場,遂責之。孟安即席謀,王立斬以徇,時孟宿部兵屯於外,王親撫之,悉有其衆。越人及諸將皆推王爲主,王固讓董氏,董遂權蒞于越。杭人復請王代董氏,時浙西節度使周寶承製,以王權知杭州軍州事,兼杭州管內都指揮使。是月,赴本郡,錄其事以聞,詔授王檢校尚書。
(丁末)三年春正月,帝在興元,敕授王杭越管內都指揮使、上武衛大將軍,充杭州刺史。董昌爲越州觀察使。
凡國王自陪臣以下所授官爵,自貞明戊寅以前,制用詔敕,皆自間道而至。戊寅以後,南康貢路阻絕,則皆航海而至,皆出其迎授徐審德本日月而書之,他皆仿此。
三月,潤州客司軍將(彭城)浩(姓犯王諱)逐節度使周寶出於毗陵,推度支催勘使薛朗爲主,仍火其城。是月,帝至鳳翔。夏四月,六合鎮使徐約攻陷蘇州,淮南高駢爲其下畢師鐸所幽,乃召宣州觀察使秦彥爲主。五月,王命東安都將杜棱、浙江都將阮結、靖江都將成及率兵討薛朗。
初,杭州山賊朱直爲亂,遂募八縣鄉兵以討之,因爲八都,臨安董昌首之,今東安浙江皆其數也。其諸都地名、都號、首將名姓,並見於前。
六月,師次陽羨,與賊將李君旺遇,大破之,獲船八百餘艘。秋九月,秦彥殺高駢。
駢擁兵叛命,信用妖人,自取亡滅。秦彥與畢師鐸出師屢敗,疑駢黨內應,遂殺之。高駢之事,豈非佛氏所謂輪迴果報者乎!《易》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曾子曰:“出乎爾者,反乎爾者也。”若高駢所得,猶未足以償數千人之怨,才足以見天道好還之不差忒耳。
是月,詔加王檢校戶部尚書。至日,王師次禹城,斬賊將丁重德。屬將趙君度走之,遂進攻常州,丁從實棄城宵遁。
從實,浙西小將也,有微功於周寶,故用爲是郡。郡人以爲暴虐,號爲丁滅門。及是奔於海陵鎮,鎮使高霸及楊行密同入海,赴高駢之難,從實竟爲行密所害。
十月,周寶遂歸於王,王以屬郡禮,具橐迎之於郊,仍舍於樟亭驛。是月,廬州刺史楊行密始入淮南。十一月十二日,文穆王生。十二月,命杜棱爲常州制置使,遣阮結等進攻潤州。是月乙末,周寶卒。
寶字尚珪。曾祖侍選,唐滄州魯城令。幽薊之亂,魯城以一邑拒寇,爲賊所害。祖光濟,左贊善大夫,依侯希逸於平盧軍,爲衙門將,每行陣獲攻魯城者,必殺之以祭父。父懷義,以武藝爲韓皋所重,累官至工部尚書、天德軍使。寶即第三子也。以父蔭爲千牛備身,尋求去職,依天平軍帥。武宗三年,徵方鎮有才器者,入宿衛,寶因隸右神策軍,出爲良源鎮將。有戎政,本軍表聞,授右廂都押衙馬步軍知軍事大將軍。出涇州,聚糧二十餘萬斛。黃巢之亂,移鎮海軍節度使。僖宗幸蜀,加授右僕射、檢校司空。中和二年,拜同平章事。時朝廷以丞相王鐸率諸道兵復長安,以寶爲天下租庸副使兼管內營田使。五年,授特進、檢校太保兼侍中,進封本郡王。至是以疾薨,年七十四。子璵嗣。比唐制,武選以馬上擊氈,較其能否,有置鐵鉤於氈杖以相擊。寶嘗遇此選,爲鐵鉤所摘,一目睛突,寶即取而吞之。復擊氈,遂獲頭籌,授涇原。敕賜一木睛以代之,木睛不知何木,視之亦明,置水中無所礙真睛矣。一日早起,盥漱其睛,墜水盆中,侍姬竊笑。寶怒曰:“我瞎漢,何足笑也!”遂殺之。潤州衙軍以軍額號鎮海軍,蓋宿舊也。寶復置親信,號決勝軍,處之後樓,使其子璵搃之,衆號爲後樓軍。其衣食糧賜,數倍於鎮海,士卒頗有怨望,因恣橫於外。一日,會客於後樓,即席有言其事者,則殺之。而薛朗與鎮海將(彭城)浩素友善,遂以寶意示之,且誡其戢下。浩聞之,憤曰:“可以免禍者,不過反耳。”是夕,遂率鎮海軍叛,乃推朗爲主。寶聞亂,率家屬跣襪拓芙蓉門,召後樓軍曰:“後樓軍兒郎,能救我乎?”後樓聞之,亦同叛焉。寶遂奔高駢。駢與寶夾江爲鎮,頗有嫌隙。及奔駢,駢遺書曰:“竊承走馬,以及奔牛。”遣送黃齏一瓶、葛粉十斤,以表齏粉之意。寶在涇原,至於金陵,多會賓客,歡宴終日,後庭樂妓百餘人,水陸餚膳,日極豐美,以撫養欠均,以致叛亂,得非驕奢蠹其福祿而使然乎!
(戊申)文德元年春正月,孫儒殺秦彥、畢師鐸。
彥等因高駢信妖慘酷,遂亂,殺駢,並殺駢子弟甥侄。有一婦人臨刑,戟手大罵曰:“我必訴於上帝,使汝等後日舉家戮殺,一如我今日。”至是果如所言。
是月,駕在鳳翔。丙寅,我師克潤州,生擒薛朗而還,王命剖心以祭周寶。(彭城)浩走之,王命阮結爲制置使,又命築嘉興縣城。二月,駕還長安,大赦改元文德。三月朔,日有蝕之。僖宗疾革,命立壽王爲太弟。帝崩,太弟即位,是爲昭宗。昭加王檢校司空。夏四月,孫儒入淮南,陷揚州,楊行密奔海陵,復歸廬州。秋九月,王命從弟銶率兵討徐約於蘇州,盡驅州入以守城,皆文其面曰:“願戰南都。”有軍事衙推陳車(車本二名,上字犯忠獻王諱)謂人曰:“南都者,蓋都邑之稱,杭州其終建國乎!”冬十一月,楊行密攻殺宣州刺史趙鍠而有其地。
(己酉)龍紀元年春正月朔,改元。三月,我師破徐約於蘇州。約奔入海,中箭而死。
約,曹州人。初從黃巢攻天長,遂歸高駢,用爲六合鎮將。浙西周寶子婿楊茂寶爲蘇州刺吏,約攻破之,遂有其地。而制度不軌,劫王貢賦,至是而滅,宜哉!
王命海昌都將沈粲權知蘇州事。夏四月丁丑,命築安衆營於臨安。五月甲辰,潤州阮結卒。
結字韜文,錢塘人也。杭州建八都,結亦副焉。中和二年,以徵漢宏有功,授散騎常侍。光啓三年,徵常州,又平潤州,累授戶部尚書。四年,充潤州制置使,尋遷刑部尚書。初,徐約之黨三千餘人來降,結撫之失所,因散香於甘露寺,輒爲所叛卒投於江,遂成疾而卒,年四十六。
王以其弟右驍衛將軍阮綽領其本郡,仍命成及代之,及盡誅其叛卒。秋七月,敕授王金紫光祿大夫、檢校司空、本州防禦使。冬十月,敕除給事中杜儒休爲蘇州刺史,以沈粲爲制置使。十一月,帝南郊,更名曄,改元大順。是月,宣州楊行密遣將李友陷我毗陵,執杜棱而去。
初,李友攻毗陵,鑿穿地道而入,兵甲俱以土中夜入於棱之寢室,因執棱於臥榻而去。
十二月,淮南孫儒遣其下(彭城)建封(姓犯王諱)帥衆陷我潤州,成及奔歸。
(庚戌)大順元年春正月戊子朔,皇帝受冊尊號,大赦。夏四月,敕遣使徵兵討李克用,因路遠,事遂寢。秋七月,常州李友陷我姑蘇,制置使沈粲害刺史杜儒休及兄延休而奔於我。王以其失備,復害刺史,將欲誅之,粲遂奔孫儒。
初,沈粲之攻杜儒休,儒休曰:“勿殺我,與爾金。”粲曰:“殺爾,金將焉往?”遂殺之。儒休,延休異母兄弟也,同日而生,至是同日而死,異哉!非聖人不能知其所以然也。
是月,楊行密遣將張行周爲常州制置使。八月,制加王吳興郡開國男。閏九月,孫儒復遣(彭城)建封攻毗陵,殺張行周,而復困姑蘇。是月,王命築新夾城,環包氏山洎秦望山而回,凡五十餘里,皆穿林架險而版築焉。王嘗親勞役徒,因自運一甓,由是驂從者爭運之,役徒莫不畢力。冬十一月,孫儒陷姑蘇,李友奔常熟。十二月,孫儒歸淮南,仍以沈粲爲制置使。是月,敕遣使高品賜官誥,加王檢校司空同平章事。
(辛亥)二年春正月,孫儒自淮南復入姑蘇,將乘勝以圖我。王出舟師以御之,儒遂絕南顧。夏四月,彗星見,大赦天下。秋七月,城東安鎮。冬十二月,孫儒燒掠蘇、常,遂逼宣州,因圍楊行密。行密遣使求救於我,王出糗糧甲兵以助之。是月,常州甘露鎮使陳可立據本州,王遣師平之。(壬子)景福元年春正月丙午朔,大赦,改元。二月,命從弟銶爲蘇州招輯使。夏四月初,升杭州爲武勝軍,授王本軍防禦使。六月,王出師會宣州兵,敗孫儒於宣城。行密斬孫儒,傳首京師。宣州以沈粲歸,王戮之於市,而行密因有廣陵焉。
初,楊行密軍師張某,或曰李某,頗善佔算。前一日,謂行密曰:“明日大水,亭午可獲孫儒。”時畏日曦赫,儒兵正勝,人皆哂其言。及詰旦,西北有云大如箕,漸漸瀰漫,俄而澍雨大水暴作。儒謂衆曰:“城中大水將及我諸營,自顧無相救也。”俄而水深丈餘,城中知其號令,乃徑出兵以擊儒營,他皆不救,因獲儒。軍師之言,果驗。
是月,泉州王潮攻陷福州,殺範暉而有其地。亦作鮑姓,乃陳巖之子婿也。巖爲福州數年而卒,以暉繼之,至是爲王潮所害。時福州嘗有僧記之曰:“潮水來,巖頭沒;潮水去,矢口出。”矢口,蓋言將來繼潮之人也。
(癸丑)二年春二月,楊行密以其將田頵牧宣州,安仁義牧潤州。夏閏五月,詔授王本軍團練使、蘇杭等州觀察處置使,進封彭城郡開國侯,食邑七百戶。秋七月丁丑,王率十三都兵洎役徒二十餘萬衆,新築羅城,自秦望山,由夾城東亙江干,洎錢塘湖、霍山、範浦,凡七十里。鹹通中,京師有望氣者,言錢塘有王者氣,乃遣侍御史許軍、中使許計,齎璧來瘞秦望山之腹,以厭之。使回,望氣者言必不能止。又郭璞著《臨安地誌》雲:“天目山前兩乳長,龍飛鳳舞到錢塘。海門山起橫爲案,五百年生異姓王。”至是果驗。
率十三都者,八都之外,有紫溪、保城、龍通、王泉三鎮,是爲十三都。
九月,制授王鎮海節度、浙江西道觀察處置等使、潤州刺史。
先是,今年三月,詔以鳳翔宿衛耀德都頭李鋋授特進同平章事,領浙西差。朝廷以李茂貞徹海,王忠其黨,將奪之權,乃有此授,而丹陽已爲淮人所有,鋋不能至所治。至是命王,時議當之。又周寶蒞丹陽,州人凡有期,必曰“待錢來”,斯之應也。蜀禪月大師休公嘗上詩曰:“今日再三難更讓,讖辭唯道待錢來。”明矣。
(甲寅)乾寧元年春正月乙丑朔,大赦,改元。二月,王命成及權蘇州刺史。三月,制王自光祿大夫、檢校司徒,進充本道營田招討鹽鐵製置發運等使。夏五月,敕遣中使(彭城)延鉅(姓犯王諱)特授王開府儀同三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六月,敕遣中使賈居蟾賜王私門立戟。
(乙卯)二年春二月,進封王開國公,食邑一千戶。是月,威勝軍節度使董昌僭稱皇帝,建元順天,國號羅平。
年號或雲天冊,或雲天聖,皆非也。江東羅諫議隱撰《吳越行營露布》曰:“羅平者啓國之名,順天者建元之始。”又曰:“以將門稱天冊之樓,以會府爲宣室之地。”明矣。昌以書告王,其所稱雲“權即羅平國位”,印文曰“順天治國之印”。王得之,召賓吏以議曰:“董氏昔吾鄉黨也,今吾鄰藩也,其豐功茂績,崇名厚祿,又吾所以贊成也。今採聽妖妄,遂圖僭亂,吾已受朝廷將相,當徵兵以討之。然惡跡方炳,庶或能改,吾先馳書以勉之,救其覆族之禍。”衆悉稱善,乃遣賓屬沈滂,率將吏數百人移書以諫之曰:“與其閉門作天子,與九族、百姓俱作塗炭,不若開門作節度使,終身富貴無憂也。及今悛悔,尚可及矣。”昌竟不聽,王乃表聞之,仍又親率兵至迎恩門,望樓再拜,且諭曰:“大王奄有數州,位兼將相,非不貴矣,非不富矣,一旦顛倒兵柄,改易臣節,自貽伊戚,禍不旋踵。今率諸州兵至城下,以俟大王改過,苟不見聽,則天子赫怒,羽林黃頭濟江而至,襲大王之城,非唯大王有累卵之危,實鄉黨生靈皆歸鼎爨矣。禍福之道,唯大王擇之。”昌於是送犒師錢二億萬,仍執妖人應智、王溫室、巫姬阿韓、掾吏吳瑤、秦昌裕至於軍門,且言待罪於天子。王遂誅應智等而還,復表其事。時越州都指揮使馬綽、指揮使駱團出降。俄而詔王討昌,又敕遣中使高品李重密來勞我師,仍削奪董昌官爵。
詔曰:“夫雷霆霜雪,上天降以成物;明賞飭法,哲王垂以理人。是則陽春不可以獨爲歲功,仁恕不可以專爲君德。威刑之作,其在茲乎!朕以眇躬,祗膺大寶,奉祖宗之丕訓,荷天地之洪休,八年於茲,一日無怠。遜於志者,既求諸道;逆於心者,必本於情。苟懲誡之不明,懼典章之斯廢。威勝軍節度使、隴西郡王董昌,出於行伍,屬遇艱難,權握兵戎,位崇將相。器才盈而自覆,鼎必折而遂傾。因憑生祠,輒有狂計,假陳妖異,惑亂邪巫,鼓譟危樓,僞爲建國。不思理代,徒生犬吠之音;欲就叢祠,妄舉狐鳴之兆。賴浙西節度使錢(諱)與諸司等皆忠誠憤激,壯節堅高。始以逆順之理,飛章諭之而不悟;次以攻伐之謀,盟約脅之而不回。至於率兵,直以摩壘,雖復假言幻惑,止遏兇邪,終爲閉壁偷安,不便束身歸罪,是其陰詐,猶欲張皇。魚戲鼎而雖亦可哀,螂拒轍而終爲不率,天討有罪,鬼得而誅。其董昌在身官爵,並削奪,仍委(諱)進兵攻討。越州城士庶且多,寧無勇敢之徒,善以功名自許,如有梟戮生擒董昌者,授以三品正員,賞錢一萬貫,如先有官者,超三資酬獎。如是董昌威制,曾助妖謀,憣然改圖,轉禍爲福,有所自效者,罪並不問,賞則與之。於戲!惡殺好生,君人令德;仗順伐逆,武夫令猷。嗚鼓而攻,既非獲已;奮戈而起,亦宜慎諸!勿發勿焚,無誤無失,罔俾觀聽,謂我黷武而勤兵也。
夏四月辛卯,蘇州雨雪。乙巳,皇考太師薨。六月,制授王檢校太傅、彭城郡王,兼浙江東道招討制置兩浙鹽鐵發運等使。是月,王起師討董昌,秋七月,制授王起復雲麾將軍、上金吾衛大將軍、員外置同正員。是月,帝幸莎城,旋至石門鎮。八月,車駕還京。於是董昌求援於淮帥楊行密,行密遣將臺濛等困圍姑蘇以應昌。冬十月,行密又遣安仁義、田頵等攻我鎮戍,昌遣裨將陳鬱、鍾福、朱黨屯於香嚴寺,又遣李蕙、崔溫屯於石侯(香嚴、石侯皆地名)。王命武勇都知兵馬使顧全武、馬步軍都知兵馬使王球率兵往逐之,遂戮李蕙、崔溫等。未幾,昌復構湖州刺史李師悅,率兵四千餘人,侵我封境,又遣徐淑困我嘉禾。王命內衙都虞候方密襲之,不克,更命顧全武率所部御之,因破烏墩、光福二砦。而府城東接大江,賊不得聚,然沙路平漲,賊之遊兵得以來往。王謂全武等曰:“賊若有我江壖,襟帶甌越,則不可當也,汝善御之。”十一月,衢州刺史陳儒卒,弟岌嗣。時顧全武遣偏將孟寶、蔣燔率兵屯子西陵。是月,敕王依前起復檢校太傅,兼侍中,加食邑一千戶。是歲終郊,封胥山伍子胥爲惠應侯。(封胥山祠,不詳詔命日月。羅代集有碑雲“三年閏三月”,則知詔下之明年爲碑。今按長曆,乾寧三年今甘崇耳。)
(丙辰)三年春正月,敕授費州刺吏高彥、夷州刺吏沈夏並檢校司空。是月,安仁義出戰船,從湖州將渡江,以應董昌。王命武勇都指揮使許再思等御之,仁義竟不敢渡。然沙路之患未弭,乃祭江海而禱胥山祠。一夕驚濤,沙路悉毀,江壖一隅無所患矣。昌又遣徐珣、李玄賓等據肅清四樸九鄉之地,王命顧全武、王球擊之,徐珣等來降。昌又遣將湯舊領兵守石城,袁邠領兵守永寧。時昌鎮遏使朱威與賀蘭風招輯使孫仲殷等,並投款於王,且爲越軍所襲,朱威等由海道而至。二月,王命顧全武、許再思自西陵趨石城,與湯舊遇,遂破石城(去越城僅三十里),生擒其黨六百餘人。湯舊等走還,昌不能援。三月,我師復攻餘姚,袁邠因大戰,賊黨逃溺者相半。而明州刺史黃晟遣指揮使梁從晊率兵來應我師,袁邠堅壁自固,昌益兵以救之。顧全武遣武勇隊主(彭城)彥章截其衝要,生擒賊將徐宣,斬首二百餘級。昌又遣暨陽鎮將陳都自南秦(秦一作臻)了口至於富陽漁浦等處屯聚。王命王球等擊之,仍遣婺州兵及諸鎮兵以應之。時陳都率其黨千餘人來降。夏四月,我師執袁邠及偏將潘薦等,凡二千餘人,王以朱威復爲永寧鎮使。是月,顧全武進圍越城,而楚武王馬某始有湖湘之地(王馬姓,名犯宣祖廟諱,故以諡易之)。五月辛巳,董昌親閱戰於五雲門,仍懸玉帛以誘我師,顧全武、許再思等奮擊之,其黨大敗。昌愕視而退,至是始懼,自去其帝號。
初,城中有言王師雄壯強盛者,輒怒而斬之;有言王師兵疲而糧絕者,則喜而賞之。於是親閱,我師奮擊,始大懼而退。
次日,王命分兵進攻,以顧全武充諸軍都虞候、東面都知兵馬使,與指揮使孟寶等攻五雲門;王球充右副指揮使,與蔣燔攻亭山及申光門;陳章充右副指揮使,與錢顏攻關子門;許再思充馬軍都虞候、北面都知兵馬使,攻昌安門;駱團充西面都指揮使,攻迎恩門。是月癸未,越城將拔,而臺濛等陷我姑蘇,刺史成及被執。王乃召全武議,將分兵西陵,以備北寇。全武上言曰:“賊之根本系於甌越,豈以失一姑蘇而遂逭天討。顧先拔越城,然後復茂苑未遲。”王從之。乙未,董昌猶據牙城拒之。王紿昌曰:“奉詔,令大王致仕歸臨安。”昌乃送牌印而出。顧全武遣上武勇都監使吳璋執昌,至而斬之,越州平。王命散府庫金帛,以賞將士,開倉稟以賑貧乏,又斬僞宰相李邈、蔣環等十餘人,以下脅從者悉宥之。
董昌,臨安人也。始爲土團軍,破山賊有功,爲石鏡鎮將。尋遷杭州,平(彭城)漢宏,復除越州。其始起餘杭,洎領甌越,頗有廉儉之度,累授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尉、同平章事,封隴西郡王。時屬京師喪亂,文籍多亡,越州有裴氏書樓,昌悉取其書以貢,授諸道採訪圖籍使。既而恣爲淫虐,凡按罪人,無輕重枉直,必命骰子使之對擲,勝者宥之,否則殺之,而案牘不復參決,但一概誅戮。而越州有白樓門,門外即殺戮之所,地爲之殷,守閽者嘗夜聞鬼哭。凡軍中制度,多所改易。隸中軍者,衣黃布,背印“威儀”二字;隸外軍者,衣白布,字號如之。凡所器玩,無小大皆號以元字,軍中文其臂者亦如之。識者以爲元者,錢之文也,皆當歸錢氏。昌建生祠,諸郡置土馬,有誑馬嘶發汗者畢被賞。又立將吏木偶,悉用長釘以釘其足,曰:“使三二百年免有顛踣。”末年盈滿,遂圖僭亂。故妖人應智等竟以幻惑進,愚民俗吏致龜魚符印者,日以百數。又集無賴之徒,皆斷腕劈耳,號曰感恩都,以備腹心。及議立國號,有客使倪德儒語昌曰:“中和辰巳間,越中嘗有聖經雲:‘有羅平鳥主越人禍福,敬則福,慢則禍。’於是民間悉圖其形以禱之。今觀大王署名,與當時鳥狀相類,乃出圖示昌。昌欣然,遂以爲號。僭立之際,年月日時皆用卯,從妖言也。或雲古讖書雲:“漢東岸上重日生。”昌以名應之,故悉用卯以符日出之義也。初,昌議立,會稽令吳鐐諫曰:“大王不爲真諸侯以傳子孫,欲爲假天子以取滅亡也。”昌族誅之。山陰令張遂曰:“浙東雖領六州,大王稱帝,彼不從,徒守孤城爲天下笑。”昌又殺之。節度副使黃碣惡其惑亂,屢諫,碣家奴有致印於昌者,碣將殺奴,奴遂投昌匿之。碣乃密緻書於管權官李滔曰:“順天將期一統,其如之何?以愚計之,針豈爲槊耶!”有竊其書送昌,昌集召議之。碣曰:“今王室雖衰,天人未厭,大王興於畎畝,受朝廷厚恩,位兼將相,富貴極矣,奈何一旦忽爲滅族之計!”昌詬之曰:“爾賊負我好聖明時,三公不能待,先求死耶?”遂斬碣首,投諸廁中,仍族誅之,而李滔亦遇害。識者以昌首先求死者,蓋相繼之兆也。自王師攻討而遷延未克者,以其侄真小得衆志耳。俄而真與小將剌羽不和,譖於昌而殺之,衆由是解體作亂,蓋天之所廢然也。自前年仲冬不雨,至是月乃雨,昌暴虐如是,今平之乃雨。
秋七月,李茂貞犯闕,帝幸華州。八月,敕授王檢校太尉兼中書令,加食邑一千戶、實封一百戶,賞去僞之功也。仍遣供奉官甯全道賜王旌節,又遣中使韓彝範來宣諭,將授王越州,王固讓,遂除宰相王搏(亦作溥)出鎮越州。搏以王有大勳,宜當所授,復固請辭。冬十月,敕改越州威勝軍爲鎮東軍,授王領鎮海鎮東等軍節度使。十一月戊子,湖州刺史李師悅卒,子繼徽嗣。
師悅要節制於朝廷,制授忠國軍節度使。使臣未及境,師悅已寢疾,使人覘之,回報旌節已至蕪湖。師悅聞之喜,不及拜命而卒。
是月,安仁義由南蕩率餘黨攻東陽,刺史王壇堅壁自固。
(丁巳)四年春正月,帝在華州。是月,王命行軍司馬杜棱、都監使吳璋率兵救東陽,安仁義復攻睦州。一夕大風雨,賊衆驚擾而遁。夏四月,命顧全武與王弟鎮並武勝軍都指揮使沈夏、陳璋、高遇、許再思等,率兵自海道以救嘉禾。時諸將皆欲緩進,惟全武請倍道兼行,王從之。一日,師次嘉禾,圍逼已久,城中莫知所之,遽見我旗號,皆大悅,賊亦謂之神。是日,遂內外夾擊,擒賊將李宗禮、偏將顧金等二十餘人,俘馘不可勝計,乘勝大破賊寨十有八所,又擒賊將魏約、張宣、楊燔、閻建等士卒三千餘人。嘉禾平。全武等又乘勝逐田頵於驛亭埭,頵由吳興而遁。於時大水,我師逐之,斬馘沉溺者僅於十裏。
初,安仁義、田頵之攻我也,乃請淮帥楊行密率兵親至,攜一僧袒肩者,來視王城。僧曰:“此腰鼓城也,擊之終不可得。”又聞城中鼓角之聲,曰:“錢氏子孫皆當貴盛,未可圖也。”行密乃先歸。而安仁義、田頵駐屯於北郊,復有電火焚頵營,震折威槍,由是俱敗,天使然也。
六月己酉,王如東府,受鎮東節鉞。先是敕命到時,王謂衆曰:“淮寇未殄,吾不敢奉命。”至是方行。
秋七月庚寅,王至自東府,命顧全武率師復姑蘇。八月,我師屯崑山。既而敕王起復,加食邑一千戶,又遣中使焦楚鍠齎鐵券至。
券文曰:“維乾寧四年歲次丁巳八月甲辰朔四日丁未,皇帝若曰:諮爾鎮海鎮東等軍節度、浙江東西道觀察處置營田招討等使、兼兩浙鹽鐵製置發運等使、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尉、兼中書令、持節潤越等州刺史、上柱國、彭城郡王、食邑五千戶、實封一百戶錢某:朕聞銘鄧騭之勳,言垂漢典;載孔悝之德,事美魯經。則知褒德策勳,古今一致。頃者董昌僭僞,爲昏鏡水;狂謀惡跡,淬染齊人。爾披攘兇渠,蕩定江表,忠以衛社稷,惠以福生靈,其幾也氛清,其化也疲羸泰。拯於越於塗炭之上,師無私焉;保餘杭於金湯之固,政有經矣。志獎王室,績冠侯藩,溢於旗常,流在丹素。雖鍾繇刊五熟之釜,竇憲勒燕然之山,未足顯功,抑有異數。是用錫其金板,申以誓詞,長河有似帶之期,泰華有如拳之日,惟我念功之旨,永將延祚子孫。使卿長襲寵榮,克保富貴,卿恕九死,子孫三死,或犯常刑,有司不得加責。承我信誓,往惟欽哉!宜付史館,頒示天下。”
是月,敕封胥山惠應侯爲吳安王。景福二年,始作羅城,而江濤勢激,板築不能就。王因禱之,沙漲一十五里,餘功乃成,故有惠應之請。前年安仁義以遊兵往,復禱之,一夕驚濤沙路盡毀,至是感其靈貺,請而封之。
九月,湖州刺史李繼徽以州附淮南,牙將沈攸拒之,繼徽遂奔。是月乙未,王親巡吳興,收繼徽家屬凡二百餘人而還,湖州平。王命海昌鎮將高彥爲湖州制置使。
李繼徽,亦作彥徽。父師悅,乃徐州馬步院之小吏也。屬王仙芝作亂,遂投行伍役。以獻黃巢首級功,遂授是郡。師悅能書,長於斷讞,州有十五都頭,其下俱數千人,師悅撫之,盡得其所。時朝廷命將代師悅,召諸校議之,鹹曰:“但慮君侯厭小郡耳,不爾則苟有代人,斷不奉詔。”會進士顧雲旅遊於害,乃請雲草奏論之。雲表略雲:“觀龍綸而彷彿,猶鳳篆而依稀。”因不復代矣。師悅在任,置舟楫,樹倉廩,以圖割據。董昌僭僞,師悅率兵食以應之,至是繼徽復以攜貳而敗焉。初,繼徽將納淮人也,沈攸以逆順之理諭之,其衆因誓曰:“附李氏者居西,附沈氏者居東。”而居東者十得其九,繼徽於是惶惑而遁矣。
冬十月,淮人以臺濛守姑蘇,代朱黨也。十一月己卯,台州刺史杜雄卒。
雄,台州楊梅鎮人也。初與朱黨、婁文俱爲草寇,婁文以雄爲副。文害刺史羅虯,遂侵(彭城)漢宏不利,因降漢宏,署婁文知明州事,以杜雄知台州。後漢宏敗,率其下六百餘人奔雄,雄使偏將方師立饗漢宏於驛亭。其黨皆醉,遂執漢宏歸越,董昌奏授雄爲德化軍使,至是而疾卒。
(戊午)五年春正月,帝在華州,改元光化。是月,我師救蘇州,生擒淮將李近思,斬首一千餘級。又斬其將梁琮、張顒等,而楊行密復遣將李簡率兵五千餘衆,屯於無錫。我師復攻之,獲其偏將陳益等而還,餘皆走之。是月,王以越州指揮使駱團爲台州制置使。二月,敕移鎮海軍於杭州爲理所,從王請也。又授都押衙董(名犯太祖諱上一字)等恩命有差。秋七月,敕授王檢校太師,賜定亂安國功臣。八月,車駕還京。九月,婺州刺史王壇遣將攻東陽,王命使諭之,息民故也。冬十月,王遣顧全武率師克蘇州,臺濛、李德誠等皆宵遁,其下秦裴因力屈而降,蘇州平。
初,遣顧全武等攻蘇州,淮將刺史臺濛等皆棄城宵遁,獨秦裴守崑山不下。全武攻之,裴屢出戰,復靳侮全武。全武怒,益兵引水灌城。城壞,乃出降。王曰:“爾軍弱如此,何敢久爲旅拒?”裴曰:“裴義不負楊公,今力屈而降耳。”王善其言,而全武亦請宥之,王從其請。
王以嘉興都將曹圭權蘇州刺置使,尋命爲本州刺史。是月,敕王兼兩浙安撫使,加食邑一千戶,實封一百戶。閏十月,婺州王壇抗命,王遣師伐之。而衢州刺史陳岌貳於我,王復遣顧全武等討之。十一月,成及至自淮南,王亦以魏約等歸淮南以報之。
(己未)光化二年春正月,我師大敗陳岌黨於龍丘。二月,敕遣高品周道安,改王本縣石鏡鄉爲廣義鄉,臨水裏爲勳貴裏,所居安衆營爲衣錦營,仍賜兩浙行軍司馬。杜棱以下一百二十人,並號贊忠去僞功臣。三月,婺州王壇求救於淮南。夏四月,敕升杭州爲大都督府。是月,淮帥遣將康儒等來應東陽,王命副指揮使方密、羅聚等濟師於婺州及蘭溪、義烏等縣。秋七月,淮人有使入衢州者,爲我師殺之,仍獲陳岌所送楊氏地圖州印以歸。
(庚申)三年春正月,淮將康儒、徐從皋等復攻婺州,王遣從弟銶率師討之。三月,我師大敗賊徒於軒渚,遂絕其糧,康儒等由清溪而遁。夏五月,敕遣中使王金峯齎詔封王爲南康王,加食邑一千戶,實封一百戶,王表陳讓。秋八月,敕授王行軍司馬,杜棱檢校太子太保。是月庚申,龍鬥於浙江,因過於郛郭,壞廬舍,或吸居人,浮空而去,數里方墜,亦有死者。九月,王壇奔宣城。
壇本孫儒隊將。儒敗,率其黨三千奔睦州陳晟,晟頗疑之,處於外城。未幾,壇將降黨與三河鎮將陳嚴攻婺州,婺州刺史蔣環奔會稽,壇遂有其地,至是而壇奔宣城。
是月辛卯,王親巡婺州,命浙西營田副使沈夏權婺州刺史。壬辰,王至東陽,而東陽鎮將王永伏誅。
永,東陽人也。在鎮治城壁,置鼓角妝樓,舞榭甍棟相接,又來妖妄,立十(十一作石)瑞亭,將窺本郡。及王壇攻之,王以前年婺民爲安仁義所撓,王故遣使諭之。壇罷兵,將追永歸於府城,而壇不從命,故代之。事平,責永以不敬,故斬之以謝百姓。
是月甲午,王復巡衢州,陳岌降。王以岌爲浙東安撫副使,命顧全武權知衢州事。
岌兄儒,本黃巢之黨,尋降朝廷,授以饒州。光啓三年,率其部伍,自饒廳事直指衙門而出,人無預知者。且誡其下曰:“我自棄他郡,州人無負我者,有殺掠者斬。”由是市不易肆。既而徑趨衢州,知州玄泰迎於郊。儒詰之曰:“玄宗御容安在?”泰泣曰:“使君不見容矣。”時信安有玄宗銅容,泰毀之,故以是爲責,遂斬之,而自據焉。凡在信安十年,頗有惠愛。每秋主司請納稼,儒必至城南綠野亭,觀其刈獲,始使輸之。又嘗見吏於倉所,輒振衣以避糠秕,儒怒而罰之。其所爲率皆類此。南海節度使(彭城)宗龜道由信安,見其品裁,乃撫之曰:“此賊有士人之風。”儒亦欣然而謝之。及儒病,岌入省之,因顧岌曰:“汝非偵我耶?今汝仁弱,其如諸校何!”乃召列校豪強者十餘人入臥內,皆斬之,遂以郡付岌。王壇之叛,岌實同其惡,至是降而宥之。
冬十月,敕遣中使取王形圖於凌煙閣,王命寫容以進。十一月庚寅,中尉(彭城)季述(姓犯王諱)與王仲先、樞密王彥範等幽昭宗於問安宮,立德王裕以爲帝,以昭宗爲太上皇,敕遣使進王爲東安王,王不受命。是月己酉,葬皇考太師於安國縣錦衣鄉(或雲義成鄉)清風裏。
初,太師薨,因有淮師,葬是以緩。按羅氏《後集?太師志銘》曰:“昔歲己卯,今辰己酉。”十一月也。今以長曆推之,十月二十五日乙酉葬太師,未知孰是。
(辛酉)天覆元年春正月,昭宗反正,大赦改元,出太子裕復爲德王,而(彭城)季述等皆伏誅。是月,敕遣使供奉官吐突令鐸來宣諭,仍賜國信。二月,王親巡衣錦營,大會故老賓客,山林樹木皆覆以錦幄,表衣錦之榮也。命指揮使陳璋爲衢州制置使。夏四月丁丑,王親巡東府。五月,敕授王守侍中,進封實王,加食邑一千戶,實封一百戶,仍升王所居衣錦營爲衣錦城,封石鏡山爲衣錦山,大官山爲功臣山。秋八月,敕授邵州刺史王子文穆王禮部尚書,遙領邵州刺史。九月,王以衢州制置使陳璋爲本州刺史。是月壬子,皇妣秦國太夫人水丘氏薨。冬十月,淮將李神福等寇衣錦城,王命顧全武、方密率師御之,全武等爲賊所執。
楊行密遣李神福等率兵欲圖杭州,全武列八寨以拒之。神福詭言還師,其所獲杭俘走還者,皆不追。至暮遣羸兵先行,而伏兵青山。全武不知其詭,奮勇追之,伏兵大發,遂被執。王聞之,驚曰:“喪我良將也。”既而神福欲歸,又恐爲王所邀,乃遣人守衛王祖考丘壠,又令全武通家信。王遣使犒之,神福受其犒賂而還。
十一月,駕狩於鳳翔。王聞之悲泣,乃遣使奔問,帝嘉之,賜王御服夾襖子一副,仍降御札於衣襟焉。十二月,淮人以師老糧乏,求成而還。是月,敕王起復雲麾將軍、上金吾衛大將軍、員外置同正員。
時王以衣錦城被寇,命玄同先生閭丘方遠下元金篆醮於龍瑞宮。其夕大雪,惟醮壇之上星斗燦然,殿宇無所沾灑。又有鑑湖宿釣者,聞車馬之聲甚衆,復有一黑虎蹲於宮門外,醮罷乃去。鑑湖,昔賀知章所居者,一名賀湖,因犯僖宗廟諱,今以唐祕書此湖故名易之也。
(壬戌)二年春正月,帝在鳳翔。三月朔,日有蝕之。是月癸丑至乙卯三日,浙右大雪盈丈,雪氣如煙而味苦。夏四月,淮人以顧全武、方密歸我,王亦以秦裴報之(裴即光化時蘇州降將也)。是月,制加王食邑一千戶,實封一百戶。五月,敕封王爲越王,又加食邑一千戶,實封一百戶。是月庚戌,溫州刺史朱褒卒,兄敖代之。
褒,永嘉人也。兄誕始爲本州通事官。屬寇亂,兄弟皆聚兵御之,以功遂攝司馬。及副使胡燔卒,乃自據焉。褒處兄弟,性頗強悖。一日輒收兄誕印綬,以州屬(彭城)漢宏,漢宏署褒州事。褒耳下有一赤點,每怒發則點移至口,怒解如故。誕廳吏嘗忤褒,褒將殺之。其母力救,對曰:“比求郡,蓋欲殺此輩耳。”卒不聽。漢宏之亂,褒率黨助之。尋以同姓結援於梁太祖,奏授本州刺史,充靜海軍使。褒善屬詩文,亦好禮士,但動不量力,故不及世而家滅亡矣。
秋七月,王親巡衣錦城,治溝洫。八月丙戌,將還府城,親饗將校。武勇都指揮使徐綰即席將謀不利,惶懼辭以疾,王惡之,即日命綰率所部先還。次日,王發自衣錦城,徐綰率兵已及府城,焚掠郛郭。左武勇都指揮使許再思以兵迎綰同叛,將及內城,王子傳瑛(亦作元■〈王癸〉)與三城都指揮使馬綽、牙將陳爲等,發懸門以御之。王次龍泉,有馳來告叛者,王遂疾行。時北郭城門牙將潘長與徐綰遇,斬首二百餘級,退營於龍興寺。王微服至德勝門,牙將周肅遣偏將鍾審以舟迎王,王遂沿江至內城東北,登城而入,城中莫有知者。北門直更卒憑鼓而寐,王親斬之,衆皆驚悟。隨命都監使吳璋、三城指揮使馬綽守北門,內城指揮使王榮、武安都指揮使杜建徽守南門,又命指揮使顧全武率兵衛屯東府。全武上言曰:“東府不足往,當詣邗溝。何者?綰必召田頵,頵來,淮南即興師矣,宜早圖之。”杜建徽言曰:“楊氏嘗由王脫孫儒之難,彼丈夫者,豈不能報王耶!請以難告。”王從之,命全武行。全武曰:“獨行事必不濟,請擇諸公子。”王曰:“我欲以元璙聘於楊氏,汝當輔而行焉。”全武遂與同往。湖州刺史高彥遣其子渭來赴難,渭趨靈隱山而至,爲賊伏兵所害,命渭所部營於城南。
高彥之聞難也,亟遣子渭行。渭曰:“今日不利。”彥曰:“赴難之急,何以吉辰耶?”遂促渭行。渭不敢抗命,遂率所部徑趨靈隱山而來,至是果敗。
九月,徐綰果召田頵於宣城。頵先遣客史何饒來致意曰:“相公請大王東之越城,虛府署以相待,所貴者兵不血刃耳。”王復曰:“軍中叛亂,何方無之爾!相公不嘗爲人長乎?反助其逆,須徑來,何用肆言也。”既而頵至,洎於北門,以旗鼓自蔽。王登城,將與之語,俾開旗,頵不之答,王注弩中其執旗者。頵見王城中大鼓譟,懼退還營,遷壘於西北隅(今清波門是也)。乃使其黨據營以辱,王亦注弩斃之。頵伺夜復攻西北隅,梯橦畢集,城中矢石如雨,賊墜溝洫者不可勝計,頵遂拔營而退。十一月,頵復具舟楫,將渡江絕西陵,王命副指揮使盛造、朱鬱大破之。俄而楊行密使至頵營,王城中莫有知其意者。王曰:“田頵悖而無機,倘得密意,必明言其可否。”王乃使人往覘之。頵迎行密來使於半道紅(半道紅在北郊,舊植桃花之所,凡數里),並轡而行,果與言及罷兵之事。覘者回,以其言聞,皆如王所料。既而頵率徐綰、許再思歸宣城,王命致犒師錢一百億以送之。頵慮爲我師所逐,逐請質而去。
初,王行至龍泉,聞變,召李鹹佔之,曰:“大王霸業方永,但分野小災耳,請勿爲慮,不然大王當有疾。”王曰:“寧我有疾,豈宜害百姓耶!”王又召葉簡筮之,曰:“賊無如我何。”王曰:“淮人將同惡乎?”簡曰:“淮人不來,宣城當濟賊,季冬方敗,然宣城亦當敗於明年,今不足慮。”如期皆驗也。後武勇都指揮使徐綰,本孫儒之黨,來降。乾寧中,王以守禦功,因備心膂。前年錦城之役,不用命,王惡之,及是使治溝洫,遂叛。
是月,溫州裨將丁章逐刺史朱敖,敖奔無諸,章遂■〈扌處〉是郡。
(癸亥)三年春正月己巳,帝還京師。夏四月,溫州丁章爲木工李彥斧殺之,裨將張惠據溫州。是月,城婺州。秋七月,睦州刺史陳詢貳於我,仍率黨攻婺州蘭溪縣,王遣指揮方永珍等率師討平之。九月,宣城田頵、安仁義俱叛於淮,而淮帥楊行密請師於我。王命方永珍率師至京口,又命從弟鎰率兵次宛陵,以應行密師,又命指揮使楊習代方永珍於睦州。冬十月,我師與淮人生擒安仁義於潤州,歸淮師而斬之。田頵死於陣,其母奉文穆王歸焉。
(甲子)四年春正月,帝髮長安。三月,敕遣衛尉卿許渾來宣諭,仍賜國信。是月,王子元璙與所聘楊氏至自淮南。夏四月,帝至洛陽,大赦,改元天祐,敕遣給事中鄭祈、刑部員外郎楊永休,(亦作永承)進封王爲吳王,加食邑二千戶,實封二百戶。秋八月,昭宗崩,太子即位。敕遣來宣告,王素服舉哀于軍門。是月,淮人檻送徐綰歸我,王命剖心以祭高渭。冬十月朔,日有食之。是月癸酉,大雪,平地丈餘。
(乙丑)天祐二年春正月,制授文穆王等官爵。是月,淮將閻睦等來援新安,衛命從弟鎰與指揮使顧全武等御之。我師不利,鎰等被執於賊。三月,廣帥(彭城)隱始有南海,而衢州制置使陳璋亦貳於我。夏四月,陳璋會睦州兵及淮將陶雅等同攻東陽,王命弟鏢帥師討之。秋八月,處州刺史盧約弟佶寇永嘉,張惠奔無諸。王命方永珍濟師於東陽,會師討賊。九月,陳璋陷東陽,執刺史沈夏,送於淮南。
夏,海鹽人也。徐及爲監鎮,與高彥隸其中。及亦八都之一,號海昌者也。王副董庶人討(彭城)漢宏于越州,徐及遣夏與高彥率本部會我師。王見之甚悅,延入臥內,謂曰:“吾東討之師已衆,渡江之役,無勞爾輩。但徐及平素強梁,終非我所蓄,以我東討,或爲後患,汝還本營,爲我殺之,皆當以列郡牧汝。然吾非誨人爲逆,但境土苦於干戈,不仁者當盡除之,用息生聚。且汝等當識吾意。”夏等再拜聽命,王厚遣之。既回,告及曰:“董公與錢公以兵討賊,聞將軍遣所部見助,喜動於色。然以東北爲慮,設有狗鼠偷竊,復勞後顧。夏等實託將軍,以爲後據。”及有軍師,竊視夏等,謂及曰:“二校至自錢塘,皆有色文在其面,將軍宜備之。”及不聽。夏遂與其下謀之,一夕竊發。及死,其下遂分。夏性兇暴,不即我歸,乃以所得衆七千餘人聚於臨平山下,擇幼弱者盡殺之,惟留三千餘人,徑往嘉興,劫吳公約,同入海爲剽。公約不從,將殺之,乃叩頭曰:“惟吾兄之命。”遂與俱往,未幾,夏以公約庸懦,因放其歸。夏所圖無成,始復歸王,王亦優容之。累從征伐,歷奏職官,領遙郡。至任果以殺戮爲事,左右指令小不稱意,即加屠害,王頗惡之。夏一日復構私第於北郭,制度雄壯,侔於公府。今北市酒家樓,俱夏之第也。其長子有過,輒手刃之。王以其噬子,滋不悅,出爲東陽刺史。淮將陶雅以兵攻其郡,王不急救,遂爲淮人所執,尋遇害。
陳璋自稱衢、婺二州刺史,復分兵與淮將許野鶴等犯我暨陽,王命楊習逐之。(一本作廬)璋兵大敗,習遂攻東陽。冬十月,有獸入吳興,一角而麟趾。十一月,王命建功臣堂於府門之西,樹碑紀功,仍列賓僚將校賜功臣名氏於碑陰,凡五百人。是月,楊行密殂,子渥嗣。十二月,睦州刺史陳詢奔淮南。
詢,即晟之弟,餘杭人也。晟在郡十八載而卒,子紹權嗣。詢黜紹權而自立,懼非王命,頗不自安。屬徐、許之亂,乃通田頵。頵敗,詢益懼。及王命桐廬縣使府復徵軍賦,遂不聽命而叛,至是而奔。
(丙寅)三年春正月,淮將陶雅率其黨,自睦州歸歙。是月,王親巡睦州。時宣州觀察使王茂章爲淮人所圖,因奔於王,王以爲鎮東軍節度副使。二月辛卯,王至睦州,陳璋退保衢州,婺州平。是月丁酉,玄同先生閭丘方遠卒。
方遠,其先齊人嬰之後也。父閏,不仕,以文學節行稱。方遠幼辨慧,學於廬州道士陳玄悟,尋傳法篆於天台主洞霄宮葉藏質。方遠雅好儒學,每披卷得之,趨必曰:“葛稚川、陶隱居,俱吾之師友也。”詮《太平經》爲十三篇。景福庚戌歲,始居餘杭大滌洞。初,入謁王,談莊、老之義,逡巡而罷。退而嘆曰:“彼英雄也,是不宜與談玄虛之道。”翌日入謁,遂陳《春秋》,因延之盡日。由是王厚加禮遇,重建天柱宮,俾以居之。王奏請賜紫,又敕賜號玄同先生。一日,王於城南樓,命方遠圖形。前一夕,王夢方遠駕鶴至,由是王益奇之。江東羅隱每就方遠授子書,方遠必瞑目而授,餘無他論。門人夏隱言謂方遠曰:“羅記室上令公客,先生何不與之語?”方遠曰:“隱才高性下,吾非授書,不欲及他事。”而隱亦盡師弟之禮。是日乃降聖節前一日,王使人以香花至,方遠受訖,乃入齋中,作控鶴坐,怡然而逝,復有異香滿室。王以夏隱言繼其住持也。
一日,王命方永珍、楊習等進攻衢州。三月,命浙西營田副使馬綽權睦州刺史。夏四月朔,日有蝕之。洪帥南平王鍾傳卒,子匡時嗣。六月,淮人陷洪州,擄鍾氏而歸。秋八月,衢州陳璋導淮將周本、呂師造等入其境,爲我師所逐,遂奔淮南。
璋本孫儒之黨,尋降於王,以從徵董庶人功,遂被任用。天覆初,始赴本部,王親餞於江干。徐綰作亂,越州客軍張洪等疑懼,乃與其黨三百餘人奔璋,璋納之。又屬丁章叛於永嘉,而宣州田頵使其下戚滔將招之,璋因假道而遣。王聞之,乃密使衢州羅城指揮使葉讓殺之。事泄,璋遂殺讓而叛。初,王命璋城衢州,工畢以圖獻王。王視西門樟樹,謂左右曰:“此樹不入城,陳璋當非我所畜也。”至是果驗。
九月,周本等率其黨歸信州。王命方永珍爲衢州制置使。是月,敕遣右散騎常侍王矩、司勳朗中裴均授王吳王冊禮。冬十一月乙丑,湖州刺史高彥卒,子澧嗣。
彥,海鹽人也。初與沈夏同受王密旨殺徐及。及死,以首歸於王彥等。前後從徵,悉有功效。及湖州李彥徽棄郡奔淮南,王親巡吳興,其將沈攸等皆以己功有牧守之望,王遂題詩一章於嬰蘭堂,在湖州東南溪次,末雲:“須將一片地,付與有心人。”衆亦不測。王將登舟,始言曰:“我將此郡付汝,宜善撫之。”彥性淳厚,居十一載,政治簡便,累奏授職官,遙領費州刺史,尋至今任。將終,有道場山僧如訥,訥口能容拳,垂手過膝,是乃異僧,及入州城,彥以師事之。一日,彥與之語訣別,未幾而卒。
是月,敕命王本道建三代師廟。閏十二月,王命弟鏢爲婺州制置使。
●卷二
○武肅王下
(丁卯)四年春三月,敕升衣錦城爲安國衣錦軍。王命文穆王伐溫州。夏四月戊午,克溫州,斬盧佶而還。王命都監使吳璋爲溫州制置使。文穆王復討處州。是月,梁太祖受唐禪,大赦改元開平,奉唐帝爲濟陰王,敕遣上金吾衛將軍石彥辭、刑部郎中薛昭序來宣諭。
初,梁室受禪,有勸王拒之。王笑曰:“古人有言:‘屈身於陛下,是其略也。’吾豈失爲孫仲謀耶?”遂受之。
五月,處州盧約納款於我,王以爲浙江安撫副使,命指揮使俞浩爲處州制置使。是月,敕遣金吾衛大將軍安崇隱進封王爲吳越王,增食邑二千戶,實封三百戶,仍賜號啓聖匡運同德功臣。
初,節度判官羅隱勸王舉兵討梁曰:“縱無成功,猶可退保杭越,自爲東帝。奈何交臂事賊?”王以隱不遇於唐,有怨心,其言雖不能用,心甚義之。
六月,敕遣中使來宣諭。秋七月,敕賜王管內刺史,並授官爵,仍賜母妻封邑。八月,敕授王兼淮南節度、揚州大都督、淮南四面招討制置使。九月,詔封衣錦軍神祠號崇福侯。是月,蜀帥王建稱帝,國號武成。冬十月,敕授文穆王金紫光祿大夫。十二月,淮人攻信州,刺史危仔昌來求救於我,王遣師援之。
(戊辰)開平二年春正月,敕改臨安縣爲安國縣,廣義鄉爲衣錦鄉。夏五月,淮南都將張顥殺其帥楊渥,而自立爲留後。逾旬日,大將徐溫復殺顥,立楊渥弟隆演爲帥。六月,制授王檢校太師、守中書令,增食邑一千戶,實封一百戶。秋八月,敕改杭州唐山縣爲吳昌縣,台州唐興縣爲天台縣。是月,又敕升杭、越等州爲大都督府。王送宣州王茂章入京師(茂章更名景仁,避廟諱也)。九月,制授鎮東軍節度副使成及爲保大軍節度使、同平章事,副使餘如故。未幾,淮人困圍我姑蘇,王命從弟鋸率兵討之。
(己巳)三年春正月,梁主遷都洛陽,祀南郊,大赦。二月朔,日有蝕之。敕選王子兩浙副使傳瑛爲駙馬都尉。夏四月,制授王守太保,增食邑二千戶,實封二百戶,是月,王命弟鏢、江海遊奕都虞候何逢、司馬福等率師圍姑蘇,內外夾攻,生擒淮將何朗、閭丘直等,凡三千餘人,獲兵甲生口三十萬,戰船二百餘艘。陳璋、周本、呂師造等夜遁。五月甲寅,王親巡姑蘇。是月丁已,明州刺史黃晟卒。
晟,明州鄞縣人也。初應募於望海鎮,鎮中立表以選其魁梧者。晟以矮陋不中選,乃隸鎮都虞侯林膺。而晟性強幹,膺甚愛之。後潛還本鄉,募衆據平嘉埭。時權知州事楊僎召署爲平嘉浦將,有衆千餘人。初,(彭城)漢宏嘗以台州賊婁文知明州事,文爲楊僎所敗,其黨杜宗自寧海鎮率鄉民據奉化。晟自平嘉埭以所部兵擊之,執杜宗等不殺,盡驅之,使還台州,獲其粟帛,悉屬於本道,遂爲奉化鎮將、佽飛都知兵馬使。及餘姚鎮將相嘉侵越州,董庶人御之不利,而刺史鍾季文乃遣晟領兵攻相嘉,擒殺之。董庶人奏授晟左散騎常侍,充浙東道東西副指揮使。鍾季文卒,遂有本郡。晟頗尚禮士,闢前進士陳鼎、羊紹素以爲門賓。江東儒學多依之,悉加優待,仍築其居號曰措大營。及董庶人僭僞,晟亦移書諭之。及王師舉,晟亦率衆應之。在任十有八年,遺疏不請其子爲嗣。凡府庫所蓄,必題曰送使,其忠順如此。
辛酉,王自姑蘇復如東府。辛巳,復巡明州,因城定海鎮,命子元■〈王術〉爲明州制置使。信州危仔昌爲其下應淮人而叛,遂奔於我,王以爲淮南節度副使。六月壬寅,王發明州。敕遣刑部尚書姚洎、禮部員外郎羅袞授王吳越王冊禮。戊申,至自東府。
王之巡句章也,行次餘姚丈亭鎮,舟湊巨石不能進。既而大雨震電,有二龍負王舷之下,鎮遏使翁元軻拽舟而進,二龍自舷而升焉,此其異常也。
秋閏八月,制授王守太尉,加實封二百戶。
制曰:“集非常之事,必有挺非常之才;建第一之功,必有居第一之位。朕膺圖受命,負扆開階,未嘗以真太尉之官,輕於擬議;大司馬之職,易於簡求。蓋由其爵尊任重,不有英佐,孰當異恩?啓聖匡運同德功臣、淮南鎮海鎮東等軍節度使、淮南浙江東西等道管內觀察處置充淮南四面都統營田安撫兼兩浙鹽鐵製置發運等使、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師、兼中書令、杭越等州大都督府長史、上柱國、吳越王、食邑一萬五千戶、實封一千戶錢某,海嶽騰英,星雲誕秀,契君臣鹹一之德,有文武兼備之才,宣慈惠和,忠正廉毅。敦詩悅禮,樹百行於藩籬;去暴除奸,敵萬人於帷幄。弼於興運,明乃嘉謨。頃屬淮夷不賓,王化自爾,益封吳會,兼鎮廣陵,追擒每盡於只輪,覆溺連收其鉅艦。復聞奸宄,屢復巡討,謂天蓋高,若永可恃。爾又橫戈憤悱,獨力支梧,妙運神機,大殲戎醜。玄雲陣起,雄風驅下瀨之師;白露圍開,沴氣散常州之化。再安生聚,重複土疆,薛公之三刺鹹明,漢主之一奇斯在。況早攀鱗翼,備見肺腸。同德同心,二紀密參於締構;惟忠惟孝,四方鹹則於儀刑。苟非劇恩,何以加賞?是用鏤於彝鼎,冊以輅車,擬呂望之尊崇,正列侯之貴重。仍加真食,復寵兼官,式是獎酬,且旌忠列。於戲!進以正大,《易》所以經邦;慎厥終始,《書》用之居位。勉思遵守,克荷寵靈,服予訓辭,錫爾繁祉。可守太尉,加實封二百戶餘,並如故。”
是月,敕置蘇州吳江縣、明州靜安縣(今定海縣是也),從王請也。冬十月,湖州刺史高澧貳於我,遣其黨焚燒義和、臨平等鎮,王命弟鏢帥師討之。十一月乙酉,發運使羅隱卒。隱字昭諫,新登縣人也。祖知微,福唐縣令。父修古,應開元禮科。隱本名橫,凡十上不中第,遂更名。初從事湖南,歷淮、潤,皆不得意,乃歸新登。及來謁王,懼不見納,遂以所爲《夏口詩》標於卷末,雲“一個禰衡容不得,思量黃祖漫英雄”之句。王覽之大笑,因加殊遇。覆命簡書闢之曰:“仲宣遠託劉荊州,都緣亂世;夫子闢爲魯司寇,只爲故鄉。”隱曰:“是不可去矣。”王初授鎮海節度,時命沈崧草謝表,盛言浙西繁富。成以示隱,隱曰:“今浙西兵火之餘,日不暇給,今朝廷執政方切於賄賂,此表入奏,執政豈無意於要求耶?”乃請更之。其略曰:“天寒而麋鹿常遊,日暮而牛羊不下。”朝廷見之,曰:“此羅隱辭也。”及爲《賀昭宗更名錶》曰:“上則虞舜之全文,右則姬昌之半字。”當時京師稱爲第一。隱性不喜軍旅,唯與丞相杜建徽善。王初城西府,命賓僚巡覽,顧謂左右曰:“百步一敵樓,足以言金湯之固。”隱徐曰:“敵樓不若內向。”及徐許之亂,人皆以爲先見。一日,隱寢疾,王親臨撫問,因題其壁雲:“黃河信有澄清日,後代應難繼此才。”隱起而續末句雲:“門外旌旗屯虎豹,壁間章句動風雷。”隱由是以紅紗罩覆其上,其後果無文嗣。隱累官錢塘縣令,尋授鎮海軍掌書記、節度判官、鹽鐵發運副使,授著作佐郎、司勳郎中,歷遷諫議大夫、給事中,賜金紫,卒年七十七歲。所著《江南甲乙集》、《淮海寓言》及《讒書同集》,並行於世。初,新登鼉江常有二氣亙於江上,晝夜不滅。及隱洎丞相杜建徽生,而二氣不復見,識者以爲文武秀氣焉。
(庚午)四年春二月,湖州高澧導淮將李簡、璋等入其境,都將盛師友、沈行瑜閉城不納,王遣子元璙濟師御之,準人挾澧而遁。
澧,高彥第三子也。初,彥夢一羽人持劍入臥內,彥驚問其故。羽人答曰:“來爲君之子報數千冤耳。”其母自是而孕,不足月而生澧。年十三四,性即暴虐。及嗣父位,恣行殺戮,將吏侵晨入衙,必與妻子訣別而入。每登消暑樓眺望,則州城東西,水陸行人亦皆絕跡。澧,夜叉精也。嘗詣太常博士丘光庭,不知因回顧,見一青面鬼,遂大呼。俄而見澧,密言曰:“博士慎勿言,是驗之也。”又召鄉丁爲衙軍,號儕要都,皆文其面,衣青衫白褲,以緋抹額。凡所指令,必躬身仰首,如夜叉之狀。刀槍弓矢,常居左右。又令州人皆黥面,約三日當畢,過限則誅。澧則以畫面而傅之乾粉,州人既黥,澧乃洗去。晚年將敗,召郡吏議曰:“我欲盡殺百姓,可乎?”吏對曰:“百姓租賦所出,殺之無可取供給,願求他可殺者。”時親紀三丁軍三千餘人,會有言其怨嗟者,集於開元寺,紿曰:“將饗汝。”因閉三門之半而納之,入者旋殺迨半,在外者方覺,因奔逸縱火爲亂。澧聞盛怒,閉城大索,戮之無遺。王以其兇虐滋甚,將伐之,由是而叛。先是,道場山僧如訥以高彥將死,與其訣別,退而謂其衆曰:“高公將殂,我亦當逝。何者?蓋有白麪夜叉治此政矣,爾輩亦宜避之。”俄而澧代其父。白麪者,蓋澧未黥面耳。澧至淮南,屢取倡姬入私室,殺而食之。時王將戮之,至是叛,遂爲淮人所害。
三月癸巳,王巡吳興,命弟鏢爲刺史。癸卯,至自吳興。夏五月,奏改西府富陽縣爲富春縣,東府暨陽縣、處州松陽縣爲長松縣。秋七月,詔原前監軍周廷誥已下二十五人。時有詔誅之。王以其自前朝將亂,求出避禍,並非(彭城)季述之黨,請以原之,遂有是命。
八月,始築捍海塘。王因江濤衝激,命強弩以射濤頭,遂定其基,復建候潮、通江等城門。
初定其基,而江濤晝夜衝激,沙岸板築不能就。王命強弩五百,以射濤頭,又親築胥山祠,仍爲詩一章,函鑰置於海門。其略曰:“爲報龍神並水府,錢塘借取築錢城。”既而潮頭遂趨西陵。王乃命運巨石,盛以竹籠,植巨材捍之,城基始定。其重濠累塹,通衢廣陌,亦由是而成焉。
冬十月戊寅,王親巡衣錦軍,制《還鄉歌》。
歌曰:“三節還鄉兮掛錦衣,碧天朗朗兮愛日暉。功臣道上兮列旌旗,父老遠來兮相追隨。家山鄉眷兮會時稀,今朝設宴兮觥散飛。鬥牛無勃兮民無欺,吳越一王兮駟馬歸。”
丙戌,至自衣錦城,命湖州都將盛師友權婺州刺史,命斬湖州巡校將沈行思。一名行瑜。初,高澧將奔,而師友、行思同有閉城之功。王巡吳興,乃命師友從行,而其時行思尚羈於霅。行思亦頗有牧守之望,乃謂其同職陳環曰:“盛君來,豈不珮印綬而歸耶?不然,我後安處,子爲我裁之。”時環已得密旨,俾遣行思歸國,乃紿之曰:“二人之功,本無優劣,然王情尚未可測,宜亟詣府城,面較功績,以決其可否。”行思來覲,王亦優待之。環以送行思家屬至,行思始悟其事,深銜環,遂懷怨望。王將及國城,行思與陳環俱候於北郊,行思自取巨槌擊殺環,奔王舟,以陳其前功,復言師友與環毀間之狀。時師友方從,亟引之以相證。行思輒奪威槍,將刺師友,左右遂擒之。王曰:“吾早以汝強梁,故不欲任。始念汝閉城之功,將牧之他郡,而今所爲若此,疇能容之!”乃命斬於龍丘山,許其家屬收葬,而師友遂有是命。
(辛未)五年春正月丙戌,日有蝕之。夏四月,制命王守尚書令兼淮南宣歙等道四面行營都統,增食邑二千戶,實封一百戶。敕遣刑部侍郎李光嗣建王生祠於衣錦軍,敕翰林學士李琪爲碑文(時從僚吏將校衆所請也)。五月朔,梁改元乾化。是月,築松江南北二城,鏁柵畢備,設險故也。秋七月,敕命淮南、兩浙幕府將吏五百人,並賜贊政安國功臣。九月,梁主如相州。冬十月,湖州刺史王弟鏢殺防戍指揮使潘良,懼譴,遂奔淮南。十一月,梁主還京。是冬,廣帥(彭城)隱殂,弟巖嗣。
(壬申)乾化二年夏閏五月朔,日有蝕之。梁主如洛。六月,梁主遇弒,郢王友珪僭位。秋七月,遣刑部尚書李皎尊王爲尚父。八月己丑,城西陵。
(癸酉)三年春正月,友珪改元鳳歷,肆赦。二月,均王友貞舉兵誅友珪,遂即位於汴京,更名頊,複稱乾化。敕遣供奉官楊彥賓來宣諭。三月,敕授王尚父冊禮。夏四月,制增王食邑三千戶,實封二百戶。淮將李濤率兵二萬,自千秋嶺寇我衣錦城,王命文穆王討之,生擒李濤等八千餘人。王又命子元璙帥水師攻東州,又獲賊將李師愈、姚延環等三千餘人而還。五月,淮將復寇衣錦軍,覆命文穆王討之。六月,師克廣德縣,獲花虔、渦信及吏卒七千餘人而還。是月辛卯,彰義軍節度使、檢校太尉兼侍中成及卒。
及字弘濟,錢塘縣人也。祖克評,嘉王府長史。父貞,國子博士。及性淳厚,爲鄉里所重。鹹通中,戍戎間,捍山賊,逐齊寇,聲名遂振。及八都浸盛,復分十三都,以富春鎮爲靜江都將。屬(彭城)漢宏作亂,與王同事攻討。漢宏平,北關鎮將彭城孟安謀亂,即席奮劍,將犯王。及舉胡牀制之,偏將盛造因執孟安就戮。以功奏,遷散騎常侍,復爲靖江鎮。光啓中,潤州薛朗叛,王命及討之。時常州刺史丁從寔具牛酒以犒我師,仍遺美女於諸將,及取而斬之,餘悉不納,因克之。尋平潤州,王奏及授兵部尚書,充常州防禦使。潤州阮結卒,命及代之,累遷檢校司空,尋爲蘇州刺吏。乾寧時,淮人圍姑蘇,常熟鎮將陸郢、巡檢郭用與其黨趙邯,以城應冠,邯手刃其母、妻、子以盟。城陷,及以禮見楊行密。行密閱及府庫私室,皆藥物圖書而已,由是重之。至淮南闢爲行軍司馬,及拒之曰:“及以百口託於錢塘,不幸城陷於叛,以至於此,豈宜復以本道符竹,援富貴於鄰境,不惟丞相不可,百口其謂我何?”乃引珮刀自刺,行密遽止之,因厚禮而歸焉。累署鎮海軍節度副使,奏授司徒,至太傅。天覆中,王巡衣錦軍,命武勇都將士以治溝洫,軍中多怨言。及慮有變,亟請罷役,王不聽。俄而亂作,及護王駕回至北郭,王微服將入城,及乃代乘王車,行與賊鬥,王遂得入。王性嚴急,每有所檢發,必亟加斬決,或及至,王雖盛怒,必爲之解,其寵遇皆此類也。累奏授贊正安國功臣、保大彰義等軍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尉,贈太師兼侍中。卒年六十七。
冬十月,敕加文穆王開國爵邑。是月乙酉,大同軍節度使、駙馬都尉王子元瑛卒。
瑛,王子也。母吳越國莊穆夫人吳氏。原名傳鍇,後更名焉。性英敏,頗尚儒學,聚書千卷,善草隸,好施。時徐綰之叛,城中有錦工二百餘人,皆潤人也。瑛慮其爲變,乃命曰:“王令百工悉免今日工作。”遂放出城而發懸門。王入城,聞其事,頗嘉之。尋爲兩浙副大使。梁太祖拜爲駙馬都尉,累授大同軍節度使、同平章事。公主未及降而薨,年三十六,敕贈太師。
十二月,王命子傳璙權蘇州刺史。
(甲戌)四年夏六月,制授文穆王開國侯食邑。秋七月,廣帥(彭城)巖遣供軍巡官陳用拙奉禮幣,請兄事於王,王納之。九月,命文穆王率兵攻常州無錫縣,獲將卒五百餘人而還。
(乙亥)貞明元年春正月朔,改元,大赦。是月,敕授文穆王以下官爵有差。甲午,王親巡衣錦軍。二月,敕遣給事中韋彖、金部郎中李發選王子傳爾爲駙馬都尉。閏二月己亥,王至自衣錦軍。
(丙子)二年春正月,敕授浙東營田副使、常州刺史杜建徽爲涇源節度使(王命建徽護送傳爾進京師,尚壽春公主,遂授此任)。秋七月,敕授王爲諸道兵馬元帥。冬十二月,王命惠州防禦使弟鏵率官吏僧衆,詣明州貿阝縣阿育王寺,迎釋迦舍利塔,歸於府城,仍建浮圖於城南以致之。
(丁丑)三年春三月,敕授王子贊正安國功臣、鎮海軍北面水陸都指揮使兼北面行營招討、金紫光祿大夫、檢校太保、守湖州(湖州一作蘇州)刺史、大彭郡侯、食邑一千戶傳璙,贊正安國功臣、鎮海軍節度副使、土客諸軍都指揮使、金紫光祿大夫、檢校太保、大彭郡侯、食邑一千戶傳球,贊正安國功臣、鎮東軍東面水陸安撫都指揮使、光祿大夫、檢校太保、守溫州刺史、大彭縣男、食邑三百戶傳遂,贊正安國功臣、鎮東軍西面安撫都指揮使、光祿大夫、檢校太保、守睦州刺史、大彭縣男、食邑三百戶元懿,贊正安國功臣、鎮東軍親從都指揮使、兼土客諸軍安撫副指揮使、銀青光祿大夫、檢校司徒、守竇州刺史傳■〈王瞿〉,贊正安國功臣、鎮海軍上右廳都指揮使、兼土客諸軍安撫副指揮使、金紫光祿大夫、檢校司徒、前明州刺史元球,贊正安國功臣、衣錦軍防遏都指揮使、金紫光祿大夫、檢校司空、守義州刺史傳■〈王瞿〉,贊正安國功臣、鎮海軍衙內先鋒指揮使、金紫光祿大夫、檢校司空、守峯州刺史傳■〈王瞿〉,贊正安國功臣、鎮海軍節度上押衙、充安國衣錦軍親從副指揮使、兼兩直都虞侯、金紫光祿大夫、檢校尚書右僕射、守巒州刺史傳琰,贊正安國功臣、鎮海軍節度右押衙、充上直都知兵馬使、銀青光祿大夫、檢校尚書左僕射傳琇等十一人,各授官秩階爵及遙郡有差。夏四月,詔諸道兵馬元帥府開幕,除吏一同天策上將軍府故事。是月,復以峯州刺史傅珦守檢校太保,餘如故。冬十月,敕遣吏部尚書李燕、中書舍人韋說授王天下兵馬都元帥。是月,黃龍現於卞山之金井洞,命立瑞應宮。(一作祥應宮)
(戊寅)四年春三月朔,四星聚鬥。王置元帥府僚等官,敕授兩浙行軍司馬、秦州節度使、平章事馬綽守檢校太尉、同平章事,行軍餘如故。夏四月,廣帥(彭城)巖僭稱大漢皇帝,年號大有。
進士王詡之在南海,著《昭陽賦》一篇,序雲:“皇章基構乾坤十有八歲矣,甲子春,始作茲殿。”計其甲子,則巖本年僭號。今據皮氏舊錄而書之,雲前年丁丑僭號,其誤明矣。
六月,西川王建殂,子衍嗣,改年乾德。是月,王命子元球權衢州刺吏,命鮑君福等率兵攻信州,斬淮將李師造,生擒偏將馮一(一作敏)等一千餘人,刺史周本僅以身免。秋八月,制授涇源節度使杜建徽守檢校太傅、同平章事。冬十二月,淮人圍虔州,將絕我貢路,刺史盧光稠來告,王命徵兵援之,未及境而虔州拔矣。航海入貢,自此始也。
(己卯)五年春三月,敕文穆王伐淮南。夏四月,淮帥楊渭(又名隆演)僭稱大吳皇帝,年號武義。文穆王率師與淮人戰於狼山之江,大敗淮人,斬賊將百勝軍使彭彥章,生獲士卒七千餘人。制以湖州刺史、大彭縣開國子王子傳璟爲宣州寧國軍節度使、同平章事。秋七月,我師復攻毗陵,因戰於無錫,指揮使何逢、吳建死之,遂班師。八月,淮人以狼山之敗,遣僞客省使歐陽汀來請通好(王納之,息民故也。自是休兵,民樂業二十餘年)。九月,朝廷以南海僭號,詔我師伐之。
制曰:“朕聞綱紀亂常,前王無赦;懲惡勸善,有國不私。苟罪惡以顯彰,在刑名而何逭?其有身當間關,寄受國恩,敢行不軌之心,具驗速辜之跡。頒行典憲,仍命誥誡。清海建武等軍節度使、嶺南東西道觀察處置供軍糧料市舟等使、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保兼中書令、持節都督廣州刺史、上柱國、南平王、食邑五千戶(彭城)巖,頃因乃父發跡本藩,尋賴其兄致身賓席,受先朝之拔擢,極上將之寵權,念其尊獎之誠,許維藩宣之任。巖乃自行軍之職,繼膺推轂之恩,秩進三師,位同四輔。自朕獲承大寶,累進崇資,一門無比,其超榮百世,豈儔其寵耀。而敢飛章不紀,希寵無厭,始求抑絕四鄰,後請封王南越。貪饕斯甚,逾僭孰偕!朕每含容,再申優渥,授之東鎮,加以南平。比罔思知足,益恣兇狂,妄稱漢室遺宗,欲繼尉佗醜跡,結連淮海,阻塞梯航,徒惑遠方,僭稱大號,在人情而共棄,豈天道以能容!宜命討除,用清逆亂。爾天下兵馬都元帥錢志扶廟社,任總兵師,每興憤激之辭,願舉誅夷之令。是用俾予元老,平彼叛臣,先行奪爵之文,爰舉摧兇之典。其(彭城)巖在身官爵,並宜削奪,仍委指揮征討。於戲!將相重任,子孫殊榮,不能常守於藩修,而乃自幹於國典。指兇殘而必取,念染污以將新,非我無始終之恩,蓋爾有滿盈之罪。幾百珍重,悉體朕懷。
王雖受命,而山川隔越,地方擾攘,尋以事寢。冬十一月丁亥,吳越國正德夫人吳氏薨。
夫人臨安縣人也。父仲忻,浙西觀察判官,累贈吏部尚書。初,王議婚吳氏,以王豁達大度,不事產業,將不許。而吳世父有知人之鑑,固促成之。及歸室,閨門整肅,孝敬如禮。正性嚴急,常怡顏以諫之。撫愛諸子,無分彼此之親,累封燕、晉二國,至吳越國正德夫人。夫人將遊奉國寺中,王乃命帛百匹,以備散施。夫人曰:“妾備嘗機杼之勞,遽以遊賞費之,非念人之道。”遂不受而罷,其仁慈節儉如此。薨年六十二歲,諡曰莊穆。有子十三人。
(庚辰)六年春二月,敕授宣州節度使、同平章事王子傳璟以下,並起復雲麾將軍、上右金吾衛大將軍、員外置同正員,餘並如故。三月,王命元帥府判官皮光業使於邗溝。夏五月,淮南楊渭殂,弟溥嗣,僞諡渭爲宣皇帝。秋七月,王以子睦州刺史傳懿爲婺州刺史。
(辛巳)七年春三月,王從弟鎰至自淮南,王亦歸李濤以報之。鎰以天祐二年睦州之役爲賊所執,李濤以乾化三年來冠我衣錦獲之,至是各歸焉。
夏五月朔,梁主祀郊,改元龍德。六月朔,日有蝕之。秋七月,潭州楚王馬殷遣掌書記李峴、馬臣送女,歸於都知兵馬使檢校尚書左僕射王子傳琇。冬十月,制授文穆王檢校太傅、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充清海軍節度使。自是賜王書詔不名。
(壬午)龍德二年春正月,敕授文穆王以下並起復,加爵邑有差。秋七月,王建天下元帥府於興國門之右。八月,兩浙行軍司馬、秦州雄武軍節度使同平章事馬綽卒。
綽,餘杭縣人也。性氣淳直,與王同事董昌。昌嘗使王閱部伍,亡其名籍,王因歷唱之,存亡健悴者,無所遺失。綽密謂王曰:“老氏忌前,駭此強記,必相惡。”乃以白籍紙數幅授王,若代軍籍者,由是頗德之。王因以從妹歸綽,綽尋隨董氏于越。及董僭號,綽棄家先奔於王,乃奏授諸城都指揮使。徐綰之亂,綽有發懸門之功,王尋命文穆王納綽女,是爲恭穆夫人。綽累職鎮東軍節度副使、兩浙行軍司馬、睦州刺史,王奏授秦州雄武軍節度使、同平章事,終年七十一。
是冬一日,王晝寢,夢青衣人捧簿書於前,告曰:“大王明年錢塘官滿。”及寤,頗惡之。明年天子乃命王封冊,中外皆如列國之儀,其兆明矣。
(癸未)三年春二月,敕遣兵部侍郎崔曄、(一作協)刑部員外郎夏侯昭冊封王爲吳越國王,受封冊建國之儀,一如典禮。先一日,雨雪,王命李鹹將卜他日,鹹曰:“大王雙受封冊,惟天所相,雨雪必霽,則可以卜社稷之延永。”王從之。即夕星斗明麗,翌日遂成其禮。
王建國儀衛名稱,多如天子之制,惟不改元、置百官、丞相、客省等使。
四月,唐莊宗即位於魏州,大赦,改元同光。是月,梁亡(梁哀入洛陽,因都焉)。邗溝入賀京師,上書稱大吳國王。乾寧中,有耕者得傳國璽,以獻於王,王謂非人臣家所宜畜,至是獻焉。五月,敕遣宣諭使通事舍人吳韜走馬自淮甸至,賜王名馬、玉帶、香藥等。先是,梁室詔敕不名,至是依前不名,亦曰吳越國王焉。冬十月朔,日有蝕之。十二月,唐主遷都洛陽。
(甲申)同光二年春二月,唐主南郊,大赦。二月癸卯,金吾衛大將軍、置同正員、檢校司空、明州刺史王子傳■〈王瞿〉卒。
■〈王瞿〉,王第八子也。母濟南郡夫人童氏。■〈王瞿〉性仁厚,明敏好學,治郡自得政體,累授鎮東軍親巡都指揮土客諸軍安撫使、光祿大夫、竇州刺史,奏授金吾大將軍、員外置同正員、檢校司空,改明州刺史。年三十,惜哉!
秋七月,西川王衍稱大蜀皇帝,致書於京師。八月,王遣使入貢。冬十月,制授王依前天下兵馬都元帥、尚父、尚書令、吳越國王,授文穆王檢校太師、兼中書令、充兩浙節度使觀察留後。十一月,升蘇州爲中吳軍,制授鎮東軍節度、檢校太保、兼中書令、大彭郡侯王子傳璙(一作元璙)充中吳軍節度使。
(乙酉)三年春二月,南海入賀京師,上書自稱大漢國王。夏四月朔,日有蝕之。秋八月,敕遣正議大夫、守尚書、上柱國、贊皇郡開國男、賜紫金魚袋李德休等持節備禮,賜黃金印玉冊及沿身禮物、衣冠、劍佩等。
冊曰:“維同光三年歲次乙酉八月辛酉朔二十七日丁亥,皇帝若曰:王者惠濟黎元,輯寧方夏,重名器,任股肱,忠而能力則禮崇,賞不失勞則人勸。所以啓周公之土宇,列漢祖之膏腴者,錄彼茂勳,置諸異數,登進賢哲,焜耀事功也。天下兵馬都元帥、尚父、守尚書令、吳越國王錢,潮海靈源,承天峻嶽,以英風彰德望,以勇氣贊忠貞。往因義舉之徒,盛推韜略;遂著襲封之績,高步藩維。挺魚鯤鳥鳳之姿,擁岸虎水龍之衆,居方面任將五十年,宣導休聲,攘除兇醜。摧堅奮銳,鄙許東固圉之謀;阜俗頒條,廣冀北安居之頌。環塹浙江之要,雲滋星紀之墟。悅禮敦詩,位崇元帥,前茅後勁,名重中權,守畫一之規,奉在三之節,信立靡移於風雨,義行曷倦於津塗,效琛則那顧險難,薦幣則常歸宰用,振英謨而端巖弼,鍾懿號而異列藩,可謂職貢不乏,梯航時至。翼戴天子,加之以恭也,載念尊獎,爰示徽章。今遣正議大夫、守尚書吏部侍郎、上柱國、贊皇縣開國男、食邑三百戶、賜紫金魚袋李德休,使副朝議郎、守起居郎、充史館修撰、賜緋魚袋聶璵,持節備禮,胙土苴茅,冊爾爲吳越國王。於戲!地奄數圻,賦過千乘,墨守闔閭之境,軌圍勾踐之封。子弟量才,序進多分於棨戟;土疆漸海,方輸豈限於魚鹽。貴盛富強,雖古之封建諸侯,禮優夾輔,不加於此。慎厥始終,無以位期驕,無以欲敗度,欽承賜履,協予一人,汝嘉。”
時唐主將議恩命於王,顧羣臣曰:“朕從黌堂,聞尚父之名,宜以優禮尊之。”命備冊禮,有司乃備竹冊銅印。唐主曰:“尚父元老不當待以人臣,況已封建乎!”乃賜玉冊金冊,仍以紅袍御服一副賜焉。九月,王師大舉伐蜀。冬十二月,蜀僞主王衍降。是月,制授土客諸軍都指揮、檢校太保、兼鎮海軍節度副使王子元求檢校太尉、兼侍中、充靜海軍節度使。是月,閩王王審知殂,子延翰嗣,自稱閩國主。
(丙戌)四年夏四月戊寅,王不康,如衣錦軍,命文穆王監國。是月,莊宗崩,明宗即位,大赦,改元天成。秋七月庚寅,王至自衣錦軍。八月朔,日有蝕之。九月,制加文穆王食邑一千戶,實封一百戶,又授中吳軍節度使王子元璙開府儀同三司,加食邑五百戶。冬十二月,制授靜海軍節度使王子元球開府儀同三司,食邑五百戶。是月,建州刺史王延稟殺其弟延翰,(一名輸)而立泉州刺史延均於福州。延稟,乃延均之庶兄也。同起兵攻殺延翰,延稟乃立延均於福州,而延稟歸建州矣。
是歲大水,蘇州尤甚,水中生米大如豆,民取食之。
(丁亥)天成二年春正月,唐主更名直。夏六月,楚武穆王馬殷建國。秋八月朔,日有蝕之。冬十月,唐主如汴。是月,淮南僞丞相東海徐溫卒,子知誥嗣。十一月,吳王楊溥稱帝。
(戊子)三年春二月朔,日有蝕之。敕遣監門衛上將軍烏昭遇賜王湯藥國信等,閣門通事李韞授文穆王鎮東兩軍節度使。夏六月以來大旱,有蝗蔽日而飛,晝爲之黑,庭戶衣帳悉充塞之。王親祀于都會堂,是夕大風,蝗墮浙江而死。
都會堂,即白太傅居易之虛白堂基也。王重建之,號八會亭,江東羅隱爲之記。以王平吳定越,講武計議,凡八會於此,故名之。後更名都會堂也。
秋七月巳已,忠獻王生。
(己丑)四年春二月,制授文穆王杭越等州大都督府長史,增食邑實封,中吳軍節度使王子元璙增食邑五百戶,實封一百戶,靜海軍節度使王子元球兼中書令,餘並如故。楚州升爲順化軍,以明州刺史王子元珦爲順化軍節度使。秋七月,台州大水,請軍儲三十萬斛。八月己酉,今大元帥吳越國王王孫弘俶生。是月,明州餘姚縣修舜井,獲古佛舍利數十粒,兼有珠玉奇玩,王命內衙指揮使徐仁綬、近侍閭丘稔往迎之,因建浮圖於城北,一如城南之制。九月,因樞密使安重誨兄弟用事於朝,嘗要求不克,乃矯制以王爲太師致仕。仍賜烏昭遇自盡。
先是,烏昭遇之來使也,有供奉官韓玖承王子元球恩命至。玖性兇愎,因恃酒凌昭遇,由是有隙。王以其辱君命,止以常禮遣之。玖還京師,遂構昭遇於樞密重誨,重誨以昭遇失使臣之體,而亦嗛王。以要求不克,誣王不禮君命,遂同讒構,命王致仕,賜昭遇以自盡也。
王命文穆王奏雪其事,奏不得通,乃以絹書上之。天子始得聞焉,出安重誨爲河東節度使。是歲,所在地震,居人有壞廬舍者。
(庚寅)五年春二月,唐主南郊,大赦改元。長興元年夏五月,制授文穆王以下食邑、實封。六月朔,日有蝕之。冬十一月,楚王馬殷殂,子希聲嗣。
(辛卯)長興二年春二月,敕遣監門衛上將軍張籛、兵部郎中盧重賜王國信湯藥,起王致仕,復元帥、尚書令、國王如故,依前不名,仍示安重誨矯誣之罪。
敕略曰:“天下兵馬都元帥、尚父、尚書令、吳越國王錢,久列王公,恆輸愛戴,朕方禮加元老,恩遇遠方。安重誨掇緝瑕疵,遽行阻絕,使錢元瓘拜闕上章,傾懷請罪,言皆激切,事且憑虛。盡由爾介蠆之心,有誤我含容之德,情不可恕,罪不可逭。宜出爲河中節度。今已誅之,以雪其冤,故告。”
秋七月,有象入信安境王命兵士取之,圈而育焉。八月,建州王延稟子繼升、繼倫奔於我,蓋其父爲延均之所害也。
初,審知薨,延翰嗣位,以延稟爲建州,延均爲泉州。延均不悅,而延稟亦憾於延翰,於是泉、建同啓兵攻福州,殺延翰,遂立延均於福州。延稟歸建州,將行,謂延均曰:“善紹先人基業,勿煩我老兄再至。”延均聞之含憾,至是將圖延稟,乃詐言已死,使軍吏迎取延稟。乃囚其子繼雄,仍執延稟入城。延均曰:“果煩老兄再至矣。”延稟瞪詈之而就戮。其繼升、繼倫自是聞難而奔於王焉。
冬十一月朔,日有蝕之。
(壬辰)三年春二月,敕遣吏部侍郎盧詹、刑部郎中楊薰賜王國信湯藥等。三月己酉夜,大雪。庚戌,王薨於正寢,年八十一,在位四十一年。朝廷聞訃,廢朝七日,哀悼不已。
詔曰:“天下兵馬大元帥、尚父、尚書令、吳越國王錢,本朝元老,當代勳賢,位已極於人臣,名素高於簡冊。贈典既無其官爵,易名宜示其優崇。宜令所司定諡曰武肅,詔工部侍郎楊凝式爲碑文。”
夏四月庚午,奉靈輴殯於衣錦軍。應順元年甲午春正月壬午,敕葬王於安國縣衣錦鄉(即錦北鄉)茅山之原(即今臨安縣也)。王始在軍中,未嘗自安,每欲暫憩,必先整衣甲,備盥漱,而後寢焉。又以圓木小枕綴鈴,睡熟則欹,由是而寤,名曰警枕。又置粉盤於臥內,有所記則書之。及撫鎮二國,殆及四紀,勤勞恭儉,始終一致。每夕必列侍女,各主一更,戒之曰:“外有報事,當振鈴聲以爲警省。”凡有聞報,即時而遣。又常以彈丸於牆樓之外,以警宿直者,使其不寐,以應其事。又嘗微行,夜叩北城,門吏不肯啓關,曰:“大王來,我亦不啓。”王乃自便門而入。明日,召吏,厚賜之。稍暇則命諸子孫諷誦詩賦,或以所制詩什賜於丞相將吏以下,由是往往達旦。天覆中,近侍李詠因監契丹驛中,有判官謂李詠曰:“武肅王常夜不睡。”詠詰其所知,答曰:“嘗聞五臺王子太師言,浙中不睡龍,今已歸矣。”訪其所聞,乃壬辰之後也。王少時,侗儻有大度,志氣雄傑,機謀沉遠,善用長槊大弩,又能書寫,甚得體要。有知人之鑑,及通圖緯之學,每處衆中,而形神有餘。純孝之道稟於天性,每春秋薦享,必嗚咽流涕。嘗曰:“今日貴盛,皆由積善所致,但恨祖母不能見耳。”嘗遊後庭層樓,皇妣春秋高,不能上,王親負而登焉。天祐以後,中原多事,西川王氏稱蜀,邗溝楊氏稱吳,南海彭城氏稱漢,長漢王氏稱閩,皆竊大號,或通姻戚,或達聘好,皆以龍衣玉冊洎書疏等,勸王自大,王嘗笑曰:“此兒輩自坐爐炭之上,而又置吾於上耶?吾以去僞平賊,承天子疇庸之命,至於封建車服之制,悉有所由,豈圖一時之利,乃隨波於爾輩也!”皆卻之不納,而諸國之主,無不鹹以父兄事之。王加以自奉節儉,衣服衾被,皆用綢布,非公宴惟瓷磚漆器而已。恭穆夫人嘗以王寢帳隳裂,乃上青絹帳請易之。王曰:“作法於儉,猶恐其奢,但慮後代皆施錦繡耳。此帳雖故,猶可蔽風。”竟不易。後庭有鄭氏,其父嘗以罪當死,左右冀其獲宥,且言斯人有息女預侍,王命出其女而後斬之。顧左右曰:“刑者公柄,豈可以一婦而亂我法耶!”又嘗夕宴諸王子及諸孫,命鼓胡琴,未數曲,遽止之曰:“外聞當謂我不恤政事,爲長夜之飲宴。”遂罷。王自開創以來,至於底定,而撫字將師洎行伍,莫不盡得其歡心。有勳將何逢歿於賊中,一日王見其所乘馬,悲泣不能止,左右莫不感激。
論曰:王挺命世之才,屬艱難之運,奮臂起義,所向披靡。以寡敵衆,黃巢不犯其封;仗順伐逆,漢宏至於授首。誅逐帥之薛朗,遂申屬郡之禮;平作僞之董昌,不違本朝之命。加以御淮戎以耀威,奉梁室而示略,回江山之深險,致都邑之宏麗,七德克備,五福是臻。故八輔地圖,三授天冊,總四海之戎柄,爲一人之父師,威名赫然,霸業隆矣。然後內敦恭儉,外正刑賞,安民和衆,保定功勳。文臺崛起於江東,玄德雄據於巴右,比之全德,固不足同年而語哉!
●卷三
○文穆王
文穆王諱元瓘,字明寶,武肅王第七子也。母晉國昭懿太夫人陳氏。唐光啓三年丁未冬十一月十有二日,生於杭州之東院。先是,有胡僧持一玉羊,大數寸,光彩異常,獻武肅王,且曰:“得此當生貴子。”王果以丁未生焉。乾寧元年二月,授鹽鐵發運巡官,奏授金部郎中,賜金紫。天覆元年八月,改授禮部尚書,遙領邵州刺史。九月壬子,王祖妣秦國太夫人水丘氏薨。二年,徐綰、許再思構宣城觀察使田頵,同劘我壘。頵敗,率綰、再思回宣州,慮我師逐之,乃懇求質。武肅王歷選諸子,不應命,時王尚幼,請行。莊穆夫人聞之,泣曰:“置我兒於虎口也。”王日:“亡身以紓家國之難,亦足以報劬勞耳,雖死無恨。”乃再拜而出,武肅王奇而送之。王自北門躡繩梯而下,以赴頵營。比及宣城,而頵叛於淮帥,淮師會我師以攻之。頵每戰不勝,歸必求王,將肆其毒。頵母老且賢,常加保護。天祐元年十月,我師與淮人攻之甚急,頵將出戰,乃曰:“今日不勝,必殺錢郎。”其母目而送之,且曰:“鼠輩死不旋踵矣。”是日,果陷於宛水橋,爲亂兵所殺。賊衆尚擾,我師提頵首示之,賊衆遁散。頵母遂奉王至我師,衛而歸焉。二年春正月,制授王檢校右僕射。八月,處州刺吏盧約弟佶冠永嘉。開平元年正月,武肅王命王伐永嘉。四月,斬盧佶而還。
時盧佶列巨舟四十艘於清澳海門,以邀我師。王謂諸將曰:“賊之銳卒盡在此矣,宜勿與戰,當由他道徑襲賊壘,出其不意,必成擒也。”於是由安固江登陸而襲之,佶由是就執。
師還,承製改王內衙都指揮使、檢校尚書右僕射。冬十月,授王金紫光祿大夫、檢校司空。五年秋七月,賜王號贊正安國功臣,進授司徒、守湖州刺史。乾化三年夏四月,淮將前吉州刺史李濤率兵二萬,自千秋嶺寇我衣錦軍,命王率師討之。王以山谷迂僻,乃盡伐樹木。絕其歸路,爲三覆以待之。時江南國主徐知誥在賊中,與王騎相逼,幾獲之,俄而知誥易服,乘白騾而竄。壬辰,獲李濤及偏將鹹知進等八千餘人,兵甲生口稱是。是行也,王營中有氣如龍虎之狀,賊中望之曰:“此霸者之氣也。”
五月,命王復率騎兵攻宣州廣德縣。城未拔,有登城詬辱我師,王怒,奮擊之。六月己卯,城陷,王手刃二百餘人,藉藁而行,獲淮將花虔、渦信及吏卒七十餘人而還。
先是,有日者視王曰:“公手刃百人,當大貴。”時又有僧名自新,常衣紙,住廣德山院。王至,衆皆遁,而自新巋然晏坐。軍中有詰其不去者,新曰:“前後左右皆兵耳,去將安適?”時王在衆中,新忽見之,乃斂衣奉迎,與語久之。及王還,遂載而歸。后王問自新:“當時何以見識?”新曰:“微僧無他術,但觀王在萬衆中骨法獨異,與鹹通皇帝御容頗相類,故幸得一識耳。”
冬十月,敕授王檢校太保,依前湖州刺史、大彭縣開國男、食邑三百戶。四年夏六月,制授王特進、光祿大夫、開國侯、食邑一千戶。秋九月,命王率師攻常州無錫縣。丁未,克之,獲其將朱超等五百餘人而還。貞明元年春正月,敕授王鎮海軍節度使、土客諸軍都指揮使,湖州刺史如故。三年夏六月,制加王檢校太傅,增食邑五百戶。五年春三月,命王率水師大小戰艦五百餘艘,皆刻龍形,自東洲發艦,遙趨淮甸。夏四月乙巳,大戰淮人於狼山江。將戰之夕,王召指揮使張從寶,計之曰:“彼若徑下,當避其初以誘之,制勝之道也。”乃命軍中宿理帆檣,每舟必載石灰、黑豆、江沙以隨焉。翌日昧爽,淮人果乘風自西北而下,危檣鉅艦,勢若雲合,我師皆避之。賊舟既高且巨,不能覆上,我師反乘風以逐之,複用小舟圍其左右。賊回舟而鬥,因揚石灰,賊不能視。及軸轤相接,乃撒豆於賊舟,我舟則沙焉。戰血既漬,踐豆者靡不顛踣,命進火油焚之。火油得之海南大食國,以鐵筒發之,水沃其焰彌盛。武肅王以銀飾其筒口,脫爲賊中所得,必剝銀而棄其筒,則火油不爲賊所有也。
斬其將百勝軍使彭彥章,獲士卒七千餘人、賊船四百餘艘,餘皆焚之。其斬馘之甚,自江及岸數十里,皆殷焉。淮師自是遂求通聘。
是行也,舟次狼山江之石碑灣,有石幢,大署其文曰:“向後有木龍五百至此。”
秋七月,王復戰於毗陵之無錫縣。偏將曹筠奔於賊,我師不利。王騎逼高岸,賊將追及,乃舉策私誓曰:“天必助我,馬當躍上,不然則墜我於此。”馬果一躍而登岸。既而復整行伍,破賊而還。冬十一月丁亥,王妣吳越國莊穆夫人薨。六年冬十月,敕遣衛尉卿兼通事舍人陳琮,授王檢校太尉、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充清海軍節度使,餘如故。龍德二年春正月,敕王特進、檢校太尉、兼侍中,加食邑三百戶,仍賜匡扶定亂立正至道功臣。同光二年冬十月,制授王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師、兼中書令,依前清海軍節度使,兼充兩浙節度使觀察留後,遣進奉使婁輯將命焉。天成元年四月,武肅王至自衣錦軍,而中外無所專命,武肅王嘉嘆久之。九月,制加王食邑一千戶,實封一百戶。
一夕,王夢神人齎骨一副,易王之頂門。及醒,尚微疼焉。
三年春二月,遣閣門通事舍人李韞授王鎮海鎮東等軍節度使、杭州越州大都督長史,加食邑一千戶,實封二百戶。秋七月己巳,忠獻王生。
初,武肅王將屬王以冢嗣,乃命諸子有功者數人,謂曰:“爾無隱情,各言爾功,以定厥後。”王兄中吳軍節度使元璙、王弟清海軍節度使元璹、寧國軍節度使傳璟洎諸公子等,皆上言功德高茂,是宜委副,故以兩鎮屬焉。及武肅寢疾,一日命出玉帶五,賜王兄弟,命王先擇之,王乃取其狹小者。武肅王大悅,謂王曰:“吾有汝,瞑目無恨矣。”
四年秋八月己酉,今大元帥吳越國王弘俶生。五年夏五月,制加王食邑一千戶,實封一百戶。
(壬辰)長興三年春三月己酉,大雪二十八日。庚戌,武肅王薨。王哀慟終日,四日不食,左右勸以粥。夏四月己未,王即位,悉用藩服之儀,從治命也。赦境內一應荒絕田產,尚隸租籍者悉免之,中外班賚有差。
自今年孟春洎是月,陰晦彌時,至是澄霽,中外鹹悅。是月庚午,奉武肅王靈輴殯於衣錦軍之正寢。秋八月,楚帥馬希聲殂,弟希範嗣。
(癸巳)四年春正月,福州王延鈞僭稱帝,更名璘。三月,敕遣將作監李鍇、光祿少卿張裒來,歸我先王之賻,又遣引進使楊彥珣授王起復雲麾將軍、上金吾衛大將軍、員外置同正員,王兄中吳軍節度使元璙檢校太師、兼中書令,王弟清海軍節度使元璹檢校太傅、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餘如故。夏四月,淮南僞客省使許確、百濟國太僕卿李仁旭各來祭我先王。秋七月,敕遣郎中張絢授王中書令,進封爲吳王。是月,番禺僞左僕射何亦來祭我先王。九月,敕遣侍郎張文寶來宣諭。
文寶泛海而來,被風壞船,飄至天長,吳王厚禮之。及賞從者錢帛等數萬,文寶獨受飲食,餘皆辭之。吳王嘉之,竟抵杭。
冬十一月,明宗崩,宋王從厚即位,是爲閔帝。十二月庚戌,寧國軍節度使、同平章事、檢校太傅王兄元璣卒。
璣,王之庶兄也。母慶安夫人胡氏。公性氣寬厚,沉靜寡言,多尚儒釋,不喜奢侈。歷官數年,黎庶安樂,早失夫人,終不繼娶嗣之。
是歲,順化軍節度使、判明州王弟元珦召歸錢塘,懲虐政也。
(甲午)應順元年春正月,閔帝改元,大赦。敕遣鞍轡庫使王延縞來宣告,仍賜國信。尋又遣散騎常侍孔昭序、駕部員外郎張糹壽冊王爲吳越王。是月大雪,平地五尺。壬午,奉葬先王於茅山。閏月,蜀帥孟知祥僭稱大蜀皇帝,年號明德。夏四月,潞王從珂率兵入洛,逐閔帝而自立,改元清泰。六月,敕遣給事中張延雍、兵部員外郎馬義冊王爲吳越王。秋七月,僞蜀孟知祥殂,子昶嗣。
(乙未)清泰二年春三月,制授靜海軍節度、檢校太保、中書令王弟元球守太師。秋七月甲辰,西方慶雲現。重建開元宮,追福於先王也。
(丙申)三年春正月,敕遣禮部尚書李懌、戶部郎中姚遐齎奉吳越王金印至,歸舊物也。秋七月,敕建先王廟於東府。是月,制授王部將保順軍節度使鮑君福檢校太尉。同平章事。冬十月,僞閩王昶殺其父延鈞而自立,年號通文。閏十一月,契丹立石敬塘爲晉皇帝於洛,大赦,改元天福。潞王自殺。十二月,敕授王天下兵馬副元帥。
(丁酉)天福二年春正月朔,日有蝕之。敕遣供奉官周彥環賜國信。二月,淮南以徐知誥爲齊王,建國於金陵。是月己酉夜,暴雨自西北起,連日至壬子,有海魚二,各長五十餘尺,一死於桐廬,一死於餘姚江。三月,靜海軍節度使王弟元球、順化軍節度使王弟元珦並有罪命死,王許以公禮葬,其麾下卒伍悉宥之。
元球、元珦數有軍功,先王賜有兵杖。及王立,元球等恃恩驕橫,增置兵杖,諸將吏告元球遣親信禱神,求王吳越,又爲蠟丸,與元珦議謀,王不信。諸將復告,王乃召元球、元珦宴後宮。既至,左右告元球等有刃於懷袖,即皆格殺之。王欲按諸將有交通者,侄仁俊諫曰:“昔光武破王郎,曹公破袁紹,皆焚其書疏,以安反側,宜效之。”王乃止。
夏四月,敕遣禮部尚書程遜、兵部員外郎韋稅封王爲吳越國王,仍賜天下兵馬副元帥金印。甲午,王即位。建國之儀,一如同光故事,仍赦境內今年租稅之半。是月,晉主遷都於汴。秋七月,制削元球、元珦在身官爵,任便處置。八月辛巳,王大閱於北郊。是月,僞吳楊氏遜位於徐知誥。戊申,王新建五廟於城南。九月乙卯,王親視五廟。冬十月乙丑,金陵徐知誥僭稱大齊皇帝,年號升元。(戊戌)三年春正月朔,日有蝕之。二月乙亥,丞相沈崧卒。
崧字吉甫,閩人也。祖輅,大理評事,賜緋。父超,福州長溪縣令。崧初生時,有大蛇墜牀前,引首視之,久而方去。既七日將浴,忽風雨震壞浴盆。乾寧二年,刑部尚書崔凝主禮闈,凡二十五人登進士第,渝監尤衆。昭宗御武德殿,命翰林學士陸良、祕書監馮渥親覆試,凡落十人。是日,崧再以章奏捷。尋歸寧,途由淮甸,淮帥闢之,不就,遂歸武肅。歷鎮海軍掌書記,授浙西營田副使,奏授祕書監、檢校兵部尚書、右僕射。凡書檄奏表,多崧所出。莊宗即位,改元同光。武肅王問其祚修短,崧曰:“觀此號爲國不成,止一口耳。”文穆王襲位,置擇能院以選士,俾崧主之。國建,拜崧丞相,終年七十六,諡文獻。
冬十一月,敕遣尚書左丞王延、司門郎中張守素齎捧吳越王玉冊及沿身法物等至。
冊曰:“唯天福三年歲次戊戌十一月甲辰朔五日戊申,皇帝若曰:王者握圖立極,崇德報功,或開國以建邦,或苴茅而錫壤。乃樹藩屏,式獎忠勳,古先哲王,率由斯道。惟朕薄德,敢忽彝章。況夫奠南服之奧區,鎮東甌之重地,懋績雖高於列土,殊榮未繼於肯堂,得不申加等之恩,降非常之命,用紀代天之業,特頒鏤玉之文。乃擇吉辰,爰敷盛典。諮爾興邦保運崇德忠道功臣、天下兵馬副元帥、鎮海鎮東等軍節度浙江東西等使、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師、守中書令、杭州越州大都督府長史、上柱國、吳越國王、禽邑一萬五千戶、實封一千五百戶錢元瓘,嶽靈稟粹,天象儲精,蘊文武之兼材,受乾坤之間氣。既寵承吳越,功邁桓文,運妙略以平兇,用奇兵而制變,祗嗣構基,表率英雄,淮夷之屏氣銷聲,海嶠之波澄浪息。而況興我昌運,竭乃忠規,懋勳庸而首列韓壇,奉玉帛而誠先禹貢,語尊獎則獨標大節,顧封崇則未稱鴻名。宜舉徽章,俾奉先正。矧其天文當南鬥之分,地誌控勾踐之都,眷茲舊封,允屬全德。是用異車服於羣后,盛簡冊於列藩,正二國之土疆,錫九天之寶瑞。表於嘉命,纘乃舊邦,大振家聲,奕輔王室。今遣使大中大夫、尚書右丞、上柱國、賜紫金魚袋張守素持節備禮,冊爾爲吳越國王。於戲!服袞衣而佩玄玉,位壓於諸侯;駕戎輅而握兵符,名尊於九伐。馭貴之重,象賢之榮,爾其祗荷天光,勉清國步,往綏厥位,永孚於休。戒之慎之,勿忝前烈!”
十二月,大閱馬步軍洎艛艫於碧波亭。
(己亥)四年春二月,敕授世子弘僔爲果州團練使。是月,僞齊徐知誥改姓李,更名昪,僭稱大唐。
昪本潘氏,湖州安吉縣人。父爲安吉砦將。嘗因淮將李神福侵我吳興,據潘氏而去,昪遂爲神福家奴。徐溫嘗造神福家,見而異之,求爲養子,至是乃隱本族而冒徐姓焉。後嘗致書於我,以毗陵求易吳興,仍引祊田爲說,則本潘氏明矣。
秋七月朔,日有蝕之。閩王延羲更名曦,弒其主昶自立,年號永隆。八月戊申,建世子府於城北。是日,白龍現處州長松縣,遂更爲龍泉縣。九月,詔升婺州爲武勝軍,授王兄元懿爲節度使。是月,保大軍節度使、同參相府事陸仁章卒。冬十月壬子,吳越國莊睦夫人馬氏薨。
夫人臨安人。父綽,淮浙行軍司馬、雄武軍節度使、同平章事。夫人性聰慧,勤於職。初,武肅王禁中外母得蓄聲妓,夫人以王胤嗣未立,乃請於武肅王。王嘉之,曰:“我家宗祀,幸汝得主之矣。”因許王納妾,遂生忠獻王。諸子既長,夫人皆均養之,常置銀鹿於帳前,坐諸公子於上,夫人閱其聚戲,喜動顏色。初封越國,至吳越國夫人,薨年五十,敕諡曰恭穆。
是月,敕遣刑部尚書李懌、禮部郎中崔鈞授王天下兵馬元帥,增食邑五千戶,實封五百戶,仍賜御服紅羅真珠戰袍、金鎖甲各一副。十二月辛酉,葬恭穆夫人於衣錦軍慶仟鄉。
(庚子)五年春二月甲辰,溫州刺史王子弘僎卒。己酉,閩王曦遣兵擊其弟王延政於建州,遂僭稱大殷皇帝。王命內衙統軍使仰詮、都監使薛萬鍾帥師伐建州。三月,敕升婺州爲武勝軍,又升嘉興縣爲秀州,以嘉興、崇德、華亭三縣隸焉。壬申,敕遣右諫議大夫高延賞、兵部郎中李元龜授王天下兵馬都元帥。夏四月癸卯,鎮海軍行軍司馬兼侍中、同平章事太尉鮑君福卒。
君福字慶臣,餘姚縣人。祖興,父璨,俱不仕。少羈貧,性淳厚,有膽勇。餘姚有井,面廣丈餘,君福每恣臥其上,而無畏色,鄉黨異之。及從軍,以驍果稱。初仕(彭城)漢宏,及武肅王東討,乃與其黨歸降,號曰向盟都。累從征伐有功,能馬上雙劍入陣,望之若飛電。沉默少語,軍中謂之鮑鬧。尋爲衢州應援指揮使。屬刺史陳璋叛,淮人入其境,乃以淮帥命闢爲郡職,君福不納。武肅聞之,慮其被害,乃密賜絹書,使苟從之。因與賊徒李元嗣飲,伺其醉,乃奔歸,尋授衢州刺史。淮將信州刺史周本屢侵其境,君福每率數騎往逐之,本遁去。及將罷郡,武肅王勞曰:“比在任戰敵而已,未足爲副使優賀之道。”因復任之,凡三考。文穆王領清海軍節制,闢爲副使。後遷湖州,復二考。累職鎮海軍節度副使、浙西行營司馬,奏授登州刺史、保大保順等軍節度使、檢校太尉、同平章事、兼侍中,年七十七,諡曰忠壯。
是月甲子,世子弘僔薨。
弘僔,王第五子也。母魯國夫人鄜氏。時王年將四十,冢嗣未建,及生,特所鍾愛,累奏授兩浙副大使、果州團練使。國建,立爲世子。初,王治世子府,謠言曰:“何處有鹿脯?”將薨,乃題所居屏障曰:“四月二十九日大會羣仙。”凡題數處,及期果薨,年方十六歲。追諡曰孝獻。
五月,四星聚鬥。秋七月,我師敗於建陽,積雨乏糧故也。八月,以世子府爲瑤臺院。冬十二月,以忠獻王爲內衙諸軍都指揮使。是歲,姑蘇、吳興、嘉禾三郡大水。
(辛丑)六年春三月丙寅,敕遣太子賓客聶延祚、吏部郎中盧撰冊授王守尚書令。夏五月,番禺婁龔遣僞攝太尉工部侍郎盧膺、尚儀謝宜清、尚衣高素清,來逆我故王弟傳琇之室馬氏以爲繼室,不克遣。
馬氏即潭帥楚王殷之女也。先是,番禺亦聘馬氏,既卒,遂求其弟。是行也。潭帥希範亦遣中軍使歐陽練與廣使俱至,馬氏誓不許,故不克遣。
六月,寧國軍節度使同參相府事仰詮卒。秋七月甲戌,麗春院火,延於內城,王遷居瑤臺院。是月,閩王曦稱大閩皇帝。八月辛亥,王薨於瑤臺院之彩雲堂,年五十五,在位十年。贈諡曰文穆。敕宰相和凝撰神道碑。七年壬寅二月癸卯,葬於國城龍山之南原。
王志量恢廓,識度宏遠,雖少嬰軍旅,尤尚儒學,事武肅孝敬小心,未嘗有懈。武肅性既嚴急,每一召,即時須至,或巾帶於步驟間,乃置闊褲大襪以便之。晚年政事,一委參決,簿書填委,皆躬親批署。手爲胼胝,復置粉盤於臥榻之首,夜有所記,必書其上,詰旦以備顧問。時屬重盜賊及詐僞誹謗法,犯者輒死,王皆力救之,所獲宥者甚衆。嘗北征,師次平望,蚊蚋尤甚,左右請施帷帳。王曰:“三軍皆在此,我獨何避?”竟不許。及纘嗣之後,示以明恕,人情翕然。內衙指揮使陸仁章、婁仁杞等早備武肅王爪牙,以性剛愎,爲衆所惡,而亦常以事侵王。一日,同列者皆率諸軍於國門,請王戮之。王命侄仁俊諭之曰:“仁章等事先王有年矣,今求舊念功,方當旌賞,汝等遂以私憾使我戮之,我安可謂不報怨也?苟不聽命,我當歸臨安,以避賢路。”衆皆退懼,遂授仁章福州刺史、仁杞湖州刺史。中外有以封章相構者,皆居中不下,積而毀之。王舅陳氏歷職不過一戍遏,每加厚賜而未嘗遷授。恭穆夫人之弟馬充嘗以使役求免,王廷責之,遂下獄,尋黜於剡溪。其餘遵守治命,保慎名器,烈祖之風爲不泯矣。
一日,武肅王寢疾,召將吏曰:“吾疾必不起,諸兒皆愚劣,誰可爲帥者?”諸將泣曰:“兩鎮令公仁孝有功,孰不愛戴!”武肅乃出印鑰授王曰:“將吏推爾,宜善守之。”又曰:“子孫善事中國,勿以易姓廢事大之禮。”王與兄弟同幄行喪,內衙指揮使陸仁章曰:“令公嗣先王霸業,將吏旦暮趨謁,當與諸公子異處。”乃命主者更設一幄,扶王居之,禁諸公子從者無得妄入。武肅未薨時,仁章常以事犯王,至是王勞之。仁章曰:“先王在位,仁章不知事令公。今日盡節令公,猶事先王也。”王嘉之。王以遺命去殊儀,用藩鎮法,除民田荒絕者租稅。王於兄弟甚厚。兄元璙自蘇州入見,王以家人禮事之,奉觴爲壽曰:“此兄之位也,而小弟居之,是兄賜之也。”元璙曰:“先王擇賢而立之,君臣位定,當恭守霸業,自爲珍重。”王因相與泣。
論曰:王以英毅之姿,兼仁厚之德,入田頵豺狼之穴,示亡身之慮;破知誥蛇豕之羣,揚對敵之威。奮劍屢成大勳,壓紐遂當慶嗣,念功忘過,崇德佈政,然後聿修先烈,光紹世官,天子賴於元勳,諸侯奉爲盟主。以稱克家之令嗣,以號列國之賢君,則彤弓緇衣,不足侔其美也。
○忠獻王、忠遜王附
忠獻王諱弘佐,字玄祐,文穆王第六子也。母吳越國仁惠夫人許氏。王以天成三年七月二十六日己巳生於功臣堂。初,孝獻世子之居監撫也,文穆王治其府於城北,將俾居之。一日,孝獻會王以採戲於青史樓,遽謂王曰:“君王方爲我營府署,今與爾賭之。”比及四擲,而王遂得六赤,孝獻失色。從容曰:“五哥入府,某當將符印之命。”因再拜,孝獻竟怒擲骰盆於樓下。俄而孝獻薨,王授兩軍節度副使、檢校太傅。天福六年秋八月,諸將請誅內衙指揮使戴惲。
惲乃王庶兄弘侑之親。惲謀立弘侑,故請誅之。免弘侑爲庶人,複姓孫氏,更名本,罪異志也。
是月,王以遺命承製授兩軍節度使。九月庚申,王即位於仟居堂,赦境內外頒賚有差及租稅等。丞相曹仲達攝政事。是月辛未,王遷於思政堂,命境內給復一年,諸關梁禁制,悉從除減,又命田園有隸道宮佛寺比入賦稅者,悉免之。冬十月,長星現。十一月,金陵來祭我先王。是月,敕授王起復鎮國大將軍、右金吾衛上將軍、員外置同正員,領鎮海鎮東等軍節度、檢校太師、兼中書令、吳越國王、食邑一萬戶、實封一千戶,仍賜保邦宣化忠正功臣。是歲,番禺劉龔殂,子弘晟嗣。
(壬寅)七年春正月,閩人來祭我先王。二月癸卯,敕葬先王於龍山之南原。三月,敕遣使大中大夫李鶚來歸先王之賵。乙丑,中吳、建武等軍節度使、廣陵郡王王世父元璙殂,子文奉嗣。
元璙字德輝,武肅王第四子也。起家奏授沂王府諮議參軍、宣武節度判官,累遷散騎常侍,賜金紫。尋屬軍旅事,乃改授馬軍廳事指揮使。天覆二年,徐綰叛,顧全武請奉王子之邗溝,武肅以淮帥常請結姻好,乃遣元璙微服爲全武僕而去。比及望亭,有逆旅媼輒識之。至潤州,安仁義亦知其非常將,以其下十人易之。全武懼,因賂閽吏,中宵而去。及抵邗溝,指陳逆順之理,淮帥爲之動容,嘆曰:“生子當如錢郎,我之子■〈犭屯〉犬耳。”即日遣使命頵還軍廣陵,尋逆婦而歸。後累徵縉雲、新定,皆有功,授邵州刺史。尋徵吳興高澧,及攻東洲,復授睦州刺史。尋遷蘇州,累敕授中吳建武等軍節度使、蘇常潤等州團練使、太傅、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侍中、中書令。在郡三十年,性儉約而恭靖,便弓馬。文穆王即位,以王兄尤加禮遇。因元璙來覲,爲酒授璙曰:“今日之事,宜兄當之,俾予小子至是,實兄推戴之力。”璙俯伏曰:“大王功德高茂,先王擇賢立能,君臣之分,敢忘忠順。”因相顧感泣,久而益歡。尋奏敕封廣陵郡王。封不及授,宣命於柩前,終年五十六。葬以王禮,諡曰宣義。
壬申,制加王食邑七千戶,仍改賜保邦宣化忠正翊戴功臣。夏四月,漢主龔殂,子玢立。六月,晉高祖崩,少主重貴即位。秋七月,王以內衙指揮使章德安、李文慶爲內衙左右都監使。冬十月,以都指揮闞燔、胡進思爲內衙左右統軍使。十二月己巳,以龍山武功堂爲文穆王廟。(癸卯)八年春正月癸未,重建功臣堂。二月,晉主還京。是月丙辰,丞相皮光業卒。
光業字文通,世爲襄陽人。父日休,有盛名,爲蘇州軍事判官、太常博士。光業生於姑蘇,十歲能屬文。及長,以所業謁武肅,累署浙西節度推官,賜緋,命入貢京師。梁後主特賜進士及第,仍賜祕書郎,授右補闕、內供奉、賜金紫。貞明中,淮人來求好,命光業聘之。及還,贈錢三百萬,復禁其出,且曰:“可以市易。”光業曰:“我使介也,豈賈豎也?”乃委置而去,淮人急載隨之。梁主選武肅子傳珍爲駙馬都尉,命光業如京師。及回至靖海,光業舅氏滕文規爲山陰令,日暝,遽見黃衣吏報曰:“皮補闕今日已及靖海。”文規詰之,遂失所在。尋兼兩浙觀察使。文穆即位,命知東府事。初,光業旅遊會稽,有神降於里巷。光業往視之,神遂不語。及去,衆詰之曰:“皮秀才來,神何不語?”答曰:“皮秀才此土地主,我小神不當見之。”至是果驗。國建,拜丞相。凡教令儀注,多其所定。光業美容儀,善談論,人或以爲神仙中人。終年六十七,贈諡曰貞敬。
三月,唐主昪殂,子璟嗣,年號保大。閩王延政稱帝,國號殷。是月,漢彭城弘熙弒主玢而自立。夏四月朔,日有蝕之。秋七月,王貶內衙都監使章德安於處州,李文慶於睦州。冬十月,敕遣使授王吳越國王玉冊。
冊曰:“惟天福八年歲次癸卯十月丙午朔六日辛亥,皇帝若曰:在天成象,拱辰分將相之星;惟帝念功,啓土列侯王之國。朕所以法昊穹而光宅,稽典禮以疏封,而況世著大勳,時推令器,探寶符而嗣位,杖金鉞以宣威,羽冀大朝,藩籬東夏,宜列諸侯之上,特隆一字之封。簡自朕心,葉於輿論。諮爾保邦宣化忠正翊戴功臣、起復鎮國大將軍、右金吾衛上將軍、員外置同正員、檢校太師、兼中書令、杭州越州大都督、充鎮海鎮東等軍節度浙江東西等道管內觀察處置兼兩浙鹽鐵製置發運營田等使、上柱國、吳越國王、食邑一萬七千戶、實封四千戶錢某,爲時之瑞,命世而生,負經文緯武之才,蘊開物成務之志。英華髮外,精義入神,亞夫繼社稷之勳,顧榮擅東南之美。眷言祖考,志奉國朝,清吳越之土疆,執桓文之弓矢。天資厥德,代有其人,荷基構以克家,事梯航而述職,殊庸斯在,信史有光。是舉彝章,爰行盛典。土茅符節,方推冀世之賢;黻冕輅車,更重策勳之禮。斯爲異數,允屬真王。今遣光祿大夫、檢校司徒、行太子賓客、上柱國、太原縣開國男、食邑三百戶王玫,使副正議大夫、行尚書吏部郎中、柱國、賜紫金魚袋趙熙等,持節備禮,冊爾爲吳越國王。於戲!周寵元臣,四履錫命;漢封異姓,八國始王。指河嶽以誓功,俾子孫而襲爵。爾纂服舊業,朕考前文,勿忘必復之言,更廣無窮之祚。懋昭前烈,爾惟欽哉!”
十一月辛巳,王駕遷於功臣堂。是月癸未,丞相曹仲達卒。
仲達,臨平人也。本名弘達,避王名更之。祖信,知嘉興監事,累贈司徒。本歙州人,尋歸杭州,爲臨平鎮將。八都建時,信因保嘉興東界,遂家臨平焉。父圭,浙西道營田副使、檢校太尉。圭將生時,信夢人謂曰:“我當爲爾子,有二千石。”信語夢於鄉黨,鄉黨不能諭,皆賀曰:“生此子必致豐稔。”圭有膽氣。乾寧中,淮人圍嘉禾,圭與其族人師魯守之。賊中望氣者曰:“此雖孤城,中有貴人,不可圖也。”圭每與師魯登樓,張樂縱飲,矢石交至,視之宴如也。嘉禾平,圭以功授蘇州刺史。開平間,淮人復圍蘇州。屬正月望夜,師魯第盛陳燒燈之宴,賊之俘執者鹹縱之觀。圭終蘇州。師魯形短而足跛,武肅常稱之曰:“今之晏平仲也。”人遂號爲曹晏嬰,竟卒於鎮東軍都押衙。仲達初生,室有紫光。少時,圭常節其衣食,雖嚴冬尚未挾纊,品膳悉與僕隸等,又日令運甓。圭在姑蘇時,與仲達求婚於睦州陳詢。及將逆,卜之曰:“陳是親,必不就,當聘他門,由是榮貴。”既而途由國城,武肅王見而奇之,乃以王妹儷焉。累授臺、處二州刺史。文穆即位,居諒闇,命仲達權知政事。國建,拜丞相。今王即位,復攝政事。時大賚中外,諸軍軍中有言不均者,輒舉仗不受賜,諸將不能制。仲達諭之,因皆釋仗而致謝。仲達性淳厚,好施與,文穆尤重之,常止呼丞相而不名。終年六十二,贈諡曰安成。
是月,納元妃仰氏,寧國軍節度使同參相府事詮之女也。
(甲辰)開運元年春正月壬寅,丞相林鼎卒。
鼎字渙文,閩人也。父無隱。鼎生於明州大隱村。初,刺史黃晟頗好禮士,無隱依之,有詩名。嘗爲詩云:“雪消二月江湖闊,花發千山道路香。”知言者以無隱必有貴子。鼎初謁武肅,以爲觀察押衙推,尋爲文穆王幕府。文穆王以其纔行,累薦不見用,一日,復密薦之。武肅王曰:“我觀林鼎骨法,真輔相器,然我不貴者,欲汝貴之,庶其盡心於汝也。”文穆襲國,署鎮海軍掌書記、節度判官。鼎性讜正而強記,能書歐、虞法。比及中年,夜讀書,每達曙,所聚圖書,悉由手抄,其殘編蠹簡,亦手綴之,無所厭倦。國建,乃掌教令,尋拜丞相。每政事有不逮者,鼎必極言之。天福中,建州之役,鼎指陳天文人事,累疏切諫。及師行,果不利。著文集行於世。終年五十四,諡曰貞獻。
三月,僞閩王延曦爲其下指揮使朱文進所弒,而文進自立,復修貢於京師。是月,敕授王落起復,增食邑三千戶。夏四月丙午,王親祀五廟。秋七月辛未朔,晉少主改元開運,大赦。是月,以(彭城)知遠爲行營都統。九月朔,日有蝕之。南船務石井有物,形如守宮,尾長七尺許,鬣且角,獲之,置於安溪潭。冬十一月,王命從兄東府安撫使仁俊爲內外馬步都統軍使,弟弘保爲東府安撫使。閏十二月,閩人殺朱文進,尋以僧巖明爲主。
巖明姓卓氏,乃雪峯寺僧,平素爲衆所重,相與迎之,遂立爲帝。
未幾,爲其下李仁達所殺而自立,歸款金陵。
(乙巳)開運二年春三月丙午,王從祖順化軍節度使鏵卒。鏵字輔軒,太師英顯王之第五子,武肅王之少弟也。生而有文在其足曰王,及長而滅。既生而太師薨,武肅育之。武肅薨,鏵請服通喪。性多藝,尤精音律。承製累授溫、明二州刺史、檢校太尉,奏授恩州防禦使。文穆時,授兩浙行軍司馬。拜命之日,儀注特盛。尋奏改本州團練使、順化軍節度使。終年五十三,諡曰忠簡。夏四月,晉主還大梁。秋七月,修武肅王廟於城西,奉栴檀神像而致焉。八月朔,日有蝕之。是月,金陵遣將王建封克建州,虜王延政而歸。冬十月,敕遣太子賓客羅周嶽、右庶子王延濟冊王守太尉。十一月朔,王大閱於北郊。是月,誅內都監使杜昭達、內衙都指揮使、明州刺史闞燔,庶人孫本賜死,貶都統使王兄仁俊本府安置。
杜昭達、闞燔皆好貨,富人程昭悅以金寶交結二人,薦於王。昭悅得侍左右,愛特逾於舊將。燔不能平,昭悅懼,謀去燔。燔專而愎,國人皆惡之,王亦惡之。於是昭悅出燔爲明州刺史,右統軍使胡進思爲湖州刺史。燔謂進思曰:“出我是棄我也。”進思曰:“老兵得大州,幸矣,何爲不行。”乃各受命。既而復以他故留進思統軍使。王子仁俊母,杜昭達之姑也,昭悅因譖燔,昭達謀奉仁俊作亂,下獄鍛鍊成之,誅昭達與燔,幽仁俊於東府。昭悅收仁俊故吏慎溫其,使證仁俊之罪,栲掠備至,溫其堅守不屈。王嘉之,擢爲國官。
(丙午)三年春二月朔,日有蝕之。三月,敕授王東南面兵馬都元帥,增食邑二千戶,實封五百戶,仍改賜推誠匡運忠亮威德功臣。秋七月庚寅,吳越國夫人許氏薨。
夫人丹丘人也,諱新月。善音律。文穆王后庭樂部,皆命掌之。初,鄜氏生孝獻世子,後庭鹹尊敬。有尼契雲掌香火於麗春院之佛堂,頗有知人之鑑,視夫人曰:“彼鄜氏者,遠不能及。”至是果如其言。王襲位,敕封吳越國夫人,薨年四十四,敕諡曰仁惠。
八月,重建天寵堂。是月壬申,葬仁惠夫人於國城西山之原。冬十月,金陵攻福州,節度使李弘義遣客將徐仁宴、李廷諤等求救於王。
李弘義本名達,殺卓巖明而歸款金陵,金陵授之節鉞,仍編入屬籍,更名弘義。既而遣僞兵部侍郎陳覺使於弘義。覺還及建州,又遣侍衛官碩忠以金陵僞敕使之入覲。弘義以其初不宣命,至是方以書至,不從。覺乃與監軍使馮延魯自建州興師,皆金陵之志也。
是月,王命統軍使張筠、趙承泰等率水陸兵三萬人以救無諸。
時福州乞師於王,王召諸將議行,諸將吏皆曰:“道路險遠,難於師救。”內衙都監使水丘昭券以爲當救。王曰:“脣亡齒寒,吾爲天下元帥,曾不能救鄰道,將安用之,諸軍宜樂飽食安坐耶?”命水丘昭券專掌用兵,程昭悅掌應援饋運,而以軍謀委元昭德,遣筠等率師救之。時王召左右,議鑄鐵錢,以益將士祿賜。王弟弘億諫曰:“鑄鐵錢有八害:新錢既行,舊錢皆流入鄰國,一也;可用於吾國,不可用於他國,則商賈不行,百貨不通,二也;銅禁至嚴,民猶盜鑄,況家有鐺釜,野有鏵犁,犯法必多,三也;閩人鑄鐵錢而亂亡,不足爲法,四也;國用幸豐而自示空乏,五也;祿賜有常而無故益之,以啓無厭之心,六也;法變而弊不可遽復,七也;錢者國姓,易之不祥,八也。”王深嘉之,乃止。是行也,宿衛衣錦軍武肅王廟庭者,聞甲馬號令之聲,凡數夕而止。及接戰,閩淮人視王師周遍郊野,人皆丈餘,蓋靈助也。
十二月,王命弟弘偡爲湖州刺史。
(丁未)四年春正月,契丹主入東京,稱會同十年,廢晉少主爲負義侯,遷於契丹黃龍府。二月庚午,有雉集於玉華樓。辛未,晉(彭城)知遠稱帝於河東,國號大漢,是爲高祖,複稱晉天福十二年。己卯,王誅內都監使程昭悅,釋東府仁俊罪。三月庚寅,今大元帥吳越國王出鎮丹丘。戊戌,王遣將餘安率水軍救福州,大敗淮師,獲其將都指揮使楊匡業、蔡遇等,僞東南面行營都統王建封等走之,擒戮裨將孟堅等並餘黨二萬餘衆,器械數十萬。李弘義歸附於我,更名儒贊。
初,忠懿王之治閩城,壘甓皆有錢文,曰:“此城終歸錢氏。”忠懿頗惡之,因命劃去,而錢文愈明。又謠曰:“風吹楊葉鼓山下,不得錢郎戈不罷。”至是皆驗。是行也,金陵歸罪於陳覺、馮延魯,謂其專命而行也。金陵始以覺爲東南面招討使,延魯爲監軍,及其敗績,反以專命爲罪以贖恥,一何偷哉!爲君而偷,復歸於下,其喪師也,不亦宜乎!
夏四月,李儒贇遣弟儒賓來請入覲,從之。五月,我師凱旋,王饗將帥於光冊堂,賞賚有差。是月,敕授王諸道兵馬都元帥,增食邑五千戶,實封五百戶,仍改賜資忠緯武恭懿翊戴功臣。是月,楚王希範殂,弟希廣嗣。六月乙卯,王薨於咸寧院之西堂,年二十,在位七年。諡曰忠獻。八月,敕葬龍山之西原。王英明果斷,權變不測。初嗣位,尚少,溫柔好禮,恭勤政務,發摘姦伏,人不敢欺。諸校驕恣者能優容之,及被譴,皆不知覺。兵籍使錢丞德家火,俯邇內城,命親軍援之。王登而望,有伺便攘竊者,亟命斬之,衆因悉力,火遂滅。淮人之攻閩也,李儒贇來求援,諸將議將不從。王因集而詢之,果同其說。王變色曰:“脣亡齒寒,《春秋》明義,吾爲天下元帥,執大兵柄,豈不能恤鄰難乎?諸將躍馬肉食,不能爲我身先耶?有異議者,斬!”及大舉遣將誓師,辭令明肅,衆皆踊躍承命,既而果成大功。開運中,將益車徒,乃下命募軍中及民間子弟,而逾時無應者,乃命大糾之令曰:“糾而得之者,糧賜皆蠲半。”翌日,投書者雨集,遂加精訓。南方之捷,多其力也。民有獻嘉禾者,王問倉吏:“蓄積幾何?”對曰:“十年。”王曰:“然則軍食足矣,可以寬我民。”乃命復其境內租稅三年。
論曰:王岐嶷之姿,雖由天縱,纘嗣之日,方屬妙年,帑藏因回祿之初,將校競陸梁之志,乃能恭勤庶務,紹開霸圖,有果斷之名,無酣嗜之累,以致興復宮室,開拓土疆,光有大功,聿修厥德,而享祚非永,孰不哀哉!
忠遜王諱弘倧,文穆王第七子,孝獻世子同母弟也。起家內衙指揮使、檢校司空。開運元年冬十一月,出爲東府安撫使,累授檢校太尉,尋拜丞相。開運四年六月丙寅,即位於天冊堂。是月,晉主入大梁,改號曰漢。秋七月,閩帥李儒資來覲。是月庚子,有雉升於天冊堂之戟門,旋歷廊廡,久而獲之。閏七月,王命李儒贇復任無諸,王親餞於碧波亭。八月,葬忠獻王於國城西原。冬十月,今大元師吳越國王至自丹丘。十二月,李孺斌復貳於我,王命東南面安撫使鮑修讓等攻討,擒而戮之。己酉,傳首國城。是月,命丞相吳程知福州威武軍事。庚戌,內衙統軍使胡進思、指揮使諸溫、鈄滔等,以內衙兵遷王於義和後院,諸將校率衆迎今大元帥即位焉。自忠獻王時,諸校驕慢,雖旋加誅殛,而在位者皆優饒遇之。及王纘嗣,性既嚴急,誅杭越侮法吏三人,而統軍使胡進思恃迎立功,干預政事,王惡之,每有僭越,必顯責讓。進思頗憂懼不自安。屬內衙指揮使何承訓希旨請誅之,又謀于都監使水丘昭券。昭券以進思黨盛難制,請於王,且容之,王猶豫未決。承訓懼,以謀告進思,進思遂亂,率親兵戎服入見。王叱之不退,猝愕入義和院。進思鎖其門,矯稱王命,告中外曰:“王猝得風疾,傳位於某。”因帥諸將迎大元帥於私第,且言於丞相元德昭。德昭至,立於簾下,不拜曰:“俟見新君。”時思等亟出褰簾,德昭乃拜進思,稱王命承製授元帥。元帥曰:“若全吾兄,乃敢承命,不然當避賢路。”進思許之,元帥始視事。於是進思殺水丘昭券。時思妻曰:“他人可殺,昭券正人君子也,奈何殺之!”初,遜王將即位,近侍陳禹嘗夢以金鈔鑼承日輪加遜王之頂,而手持二鐶,未幾墜地。既而以夢語人,人曰:“汝主將有非常之事,然其二鐶不過二十旬耳。”及即位,又以黃金一鎰,命近侍袁文昌鑄巨錢。文昌意其求讖,且懼不就,乃宿謀於匠者,別鑄一以爲備。翌日,以所授金鑄之,遜王臨視,果不就,因潛以宿鑄者獻。至是皆驗其兆。後廢王薨,請諡曰忠遜,以王禮葬會稽秦望山之原。
●卷四
○大元帥吳越國王
王名俶,字文德,文穆王第九子也。母吳越國恭懿太夫人吳氏。王以天成四年歲己丑八月二十五日生於功臣堂。天福四年十二月,承製授內衙諸軍指揮使、檢校司空,忠獻王累授王特進、檢校太尉。開運四年春三月庚寅,出鎮丹丘(即台州也)。下車數月,有僧德韶語王曰:“此地非君爲治之所,當歸國城,不然將不利矣。”王從其言,即求歸。秋九月甲戌,發自丹丘,歸覲也。是日大風,東南有云如樓閣之狀,識者異之。冬十二月,內衙統軍使胡進思、指揮使諸溫、鈄滔等幽廢王於義和後院,乃召諸大校及率中外軍庶,奉迎王於南邸。晡時,王見府僚將校于帥府之外簾,謙讓者三,諸將校以王素有德望,俯伏稱賀。即日,王以鎮海鎮東等軍節度、檢校太尉、兼侍中蒞事於元帥府之南序。
(戊申)乾祐元年春正月辛亥朔,漢主南郊,大赦改元。是月乙卯,王即位於天寵堂,赦境內租稅,班賚有差。
天寵堂,即忠獻王重建,逮於廢王,不克遷徙,至是而王臨位焉。
自前年季冬浹於正旦,陰晦彌月,是日雲初澄霽,中外人情胥悅。壬戌,遣將兵奉廢王於衣錦軍。丙子,漢主崩,少主承祐即位。二月辛卯,王親祀五廟。乙未,誅內衙指揮使何承訓,懲其反覆,中外大悅。
初,廢王將黜胡進思,而承訓預其事。議未決,承訓反告於進思。及王即位,復請誅進思。王懲其反覆,立命斬之。
三月,敕遣中書舍人張誼來歸忠獻王賵。丙寅,內衙統軍使胡進思請誅廢王,王不許,於是進思憂懼而卒。
先是,王遣都頭薛溫領親兵保衛廢王,且戒之曰:“爾等小心衛護吾兄,若有異事,當死拒之。”至是,進思請誅,不遂,乃詐以王命,令薛溫害之。溫曰:“僕受命之日,不聞此言,決不敢妄發也。”進思乃夜遣二賊,逾垣而入,欲刺廢王。廢王闔戶大呼,薛溫聞之,率衆而入。夜二鼓,斃二賊於庭中。至是進思聞二賊死,憂懼,不二日發疽而死。
夏四月,大閱馬步。六月朔,日有蝕之。冬十一月,下令以每歲租賦逋滯者悉蠲之,仍歲爲著令,百姓歌舞焉。
(己酉)二年春二月,匡武都連名輒舉求職,王命斬狀首二人,坐黜者二十餘人,餘宥之。三月,敕授王東南兵馬都元帥、鎮海鎮東等軍節度使、浙江東西等道管內觀察處置兼兩浙鹽鐵製置發運等使、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師、兼中書令、杭州越州大都督、上柱國、吳越國王、食邑一萬戶、實封一千戶,仍賜匡聖廣運同德保定功臣。夏四月,太白晝現。是月乙亥,城西上清宮災。五月,內衙指揮使鈄滔以罪黜於處州。六月甲申,日有蝕之。秋七月,朝廷命擒河中府李守貞。
初,守貞之叛,求援金陵,僞齊王景達舉兵應之。未幾守貞就擒,淮人壓境而退。
是月,王命弟弘億爲明州刺史。冬十月,敕遣散騎常侍張煦等持節備禮,冊王爲吳越國王,仍賜玉冊、金印、法物等。
冊曰:“惟乾祐二年歲次乙酉十月庚午朔十九日戊子,皇帝若曰:我先帝承有晉崩離之後,醜虜充斥,毒螫中夏。是用順天致討,大拯黎元,太阿一揮,胡馬宵遁,享萬靈於無主,解兆庶之倒懸,較定世勳,以吳越居右。伊朕眇末,虔奉世訓,嗣位之始,即疇懋功。前命爲元帥,按地圖授武節,東南之境得行征伐命,敕爲真王,駕大輅,執桓圭,牛鬥之鄉,盡荒土宇,詢於有位,僉曰克諧。諮爾匡聖廣運同德保定功臣、東南面兵馬都元帥、鎮海鎮東等軍節度使、浙江東西等道管內觀察處置兼兩浙鹽鐵製置發運營田等使、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太師、兼中書令、杭州越州大都督、上柱國、吳越國王、食邑一萬戶、實封一千戶錢某,象緯炳靈,公王襲慶,橫江負海者三千里,開國承家者六十年。而能望辰極以駿奔,奉天朝之師律,充庭納貢則外府告盈,下瀨宣威則前茅獻捷,忠信著於羣后,禮讓行於一方。故玄冕九章,爲王之服,昭其名也;朱輪駟馬,爲王之馭,昭其器也。而又三吳百越,列土分疆,有民人焉,有社稷焉,恢祖禰之令圖,實典禮之鉅著,勸夫忠孝,以御邦家。今遣正議大夫、守右散騎常侍、上柱國、賜紫金魚袋張煦、左補闕崔頌持節備禮,冊爾爲吳越國王。於戲!品秩甚尊,名數尤重,肅廣庭而備物,練吉日以覃恩。爾其正厥位,事大以敬,教民以順,馭衆以恩,神其福之。《禮》曰:‘惟王建國,諸侯所以守舊邦。’《書》曰:‘惟帝念功,王者於是出好爵。’匡我堯緒,永爲漢藩,浙江如帶,稽山如礪,福祿無窮,貽厥百世。汝往欽哉,對揚我休命!”
是月,內衙指揮使諸溫以罪黜於溫州。是歲,下令以境內田畝荒廢者,縱民耕之,公不加賦。
時王募民墾荒田,勿取其租稅,由是境內並無棄田。或有請糾遺丁以增賦,王命杖之國門,民皆大悅。
(庚戌)三年春二月,金陵以僞永安軍節度使查文徽取福州,遣劍州刺史陳誨、泉州刺史留從效率兵犯我無諸,王命指揮使潘審燔率師御之,遂生擒查文徽及行軍判官楊文憲等三十餘人,斬首萬計。陳誨、留從效等走之。
初,福人告查文徽曰:“吳越兵已棄城去,請公爲帥。”文徽信之,乃遣陳誨率水軍下閩江,文徽自以步騎繼至城下。閩州刺史吳誠詐遣兵數百出迎文徽,誨諫曰:“閩人多詐,未可圖也,宜立寨徐徐圖之。”文徽曰:“疑則生變,不若乘機據其城。”乃引兵徑進。誨整衆鳴鼓,還於江湄,吳誠與潘審燔等勒兵擊賊,大敗之,遂執文徽等。士卒戰溺死者一萬餘人,陳誨等率親部而遁。
是月甲午,丞相、中書令、鄖國公杜建徽卒。
建徽字延光,新登縣人。祖仲明,不仕,累贈水部員外郎。父棱,贊忠去僞功臣、兩浙行軍司馬、鎮海軍節度副使、常、潤二州刺史。初,八都建,棱率鄉黨以武安爲號。時武肅王輔董庶人起石鏡鎮,旋平(彭城)漢宏,功業浸盛。棱謂諸子曰:“吾每責人,不過十罰則爲之傷心,而觀錢公,每有斬決,皆談笑自若。成大事者,是人也,當事之,必貴吾族。”棱遂歸於我。光啓三年,命徵薛朗,平之,遂爲常州。尋遷潤州。乾寧中,安仁義適東陽,命棱率師討平之。及武肅王以宣州降卒隸中軍,號武勇都,前後左右皆無賴,棱常患之,乃密疏曰:“狼子野心,棱觀武勇將士,終非大王所蓄,願以士人代之。”武肅王不聽。及徐綰叛命,使祭之,旌其先見。徽即棱子也。少強勇,不與諸弟類。嘗于山莊構小茆齋,輒私署軍州押衙,紀於棟,鄉里見焉驚,因聞於棱。棱亦加責,徽對曰:“大丈夫何止一軍事押衙耶?”始從軍,無事人之志。及棱歸武肅王,乃從父命而盡心於我。棱在常州,爲淮人所逼,微馳赴父難,不及境而城已拔,徽乃率所部還新登。及棱自淮南歸,軍中嚴整無改,棱尤稱之。徽累征伐,皆單衣入陣,賊衆無不披靡,所至輒立大功,軍中謂之虎子。乾寧初,從徵董庶人,被射中肩。徽亦能軍。開平中,與武肅王弟鐸率師救姑蘇,與敵遇,因逼河,河梁上斷,乃鞭馬徑渡。及岸馬斃,遂瘞之,號曰馬冢,至今存焉。徐綰之叛,徽馳自新登,以本部赴難,因命守禦。時賊將聚木焚北門,徽使持火鉤取其木,先焚之,遂不得聚,賊計遂罷。時有勸王東保會稽,徽按劍曰:“事苟不濟,當同死於此。必東渡,亦售命於賊耳。”武肅王納之。睦州陳詢之貳我也,王以徽爲詢姻婭,頗疑之,乃使馬綽伺其意。徽曰:“陳氏負恩背義,自貽覆族之禍,徽既姻婭,義當見疑。然累書以諭之,皇天后土,苟或鑑照,則拔城獲書,方明徽心耳。”俄有睦州廳吏來降,持徽所遺書至,武肅王嘉嘆久之,賜徽錢一百萬。徽兄建思嘗譖徽於武肅,言其第中蓄兵仗,將爲異圖。王使人閱之,徽方食,使者強抵徽臥內,徽但食不顧。使者聞之,武肅王感悟,益加殊待。及構第於城南,王親與規畫。徽性儉率,出入導從,不過數人,凡財物多散鄉里親族。武肅王每會王人,必指之曰:“此杜丞相,今日塵忝多其力也。”忠獻王時,其孫昭達爲內衙都監使,盛治第宅,強徽觀之,曰:“乳臭兒不諳事乃爾。”後昭達果以罪誅。及春秋高,尚能騎射。嘗從擊氈於廣場,興酣,有宿中箭鏃,自臂中飛出,人皆壯之。徽爲詩自敘曰:“中劍斫耳缺,被箭射胛過。爲將須有膽,有膽即無價。”初,棱將亡,散家財與諸子,惟徽但授一笏。棱曰:“此吾歷任所秉者,唯汝能傳之。”徽歷官自武安都將、國子祭酒,至涇源、昭化等軍節度使,累官吳越國丞相兼中書令,封鄖國公,皆自國初至忠獻王以來奏授也。凡子弟孫侄,多連姻公室,朱紫車馬,充溢門庭,有國以來,莫比其盛。卒年八十八,諡曰威烈。
三月,敕授王守尚書令,增食邑二千戶,實封五百戶。夏四月,王以查文徽等獻於五廟,國人爲之聳觀。
先是,征伐以來,擒獲雖衆,而獻俘之禮,至是方備。
是月丙午,王親享五廟。六月,敕授王兄東府安撫使弘儇知福州威勝軍事。秋七月戊寅,命弟弘億爲東府安撫使。冬十月,王歸查文徽於金陵。十一月朔,日有蝕之。乙酉,漢少主遇弒。是歲,潭帥馬希廣爲其兄希萼所攻殺而自立,臣於金陵,金陵遣將邊鎬守之,盡遷馬氏之族於金陵。是月,漢太后臨朝。
(辛亥)廣順元年春正月丁卯,周太祖即位,改元大赦。漢太后遷居西宮。三月,敕授王諸道兵馬都元帥,加食邑一千戶,實封三百戶,仍降尚書令冊禮。夏四月,王奉廢王居東府。
即越州。王築宮室,治園圃,花卉山石,池塘亭苑,奉廢王日娛悅之,歲時供饋甚厚。
夏六月丙午,武勝清海等軍節度使王世父元懿薨,以其子仁仿嗣。
元懿字秉徽,武肅王第五子。母李氏。懿有燕頷之相,起家鎮海軍右直都知兵馬使,尋授安國衣錦軍防遏指揮使,累授檢校兵部尚書。懿性至孝而純直,其母嘗侍武肅王,指令不稱旨,被捶,自是成疾。每疾發,侍婢多厭倦,惟懿不離左右,雖糞溷亦親侍之。常在衣錦城,出遊諸野,遇菖蒲花,尋收之新定。一日,閭里間輒數處火起,民頗憂懼。有巫楊韞,因之遂興妖言曰:“某日某所復當火。”皆如其言,民由是競禱之。懿謂左右曰:“火如巫言,巫爲火也,宜殺之以息其奸。”於是命斬韞於市,火遂絕。貞明中,自新定判東陽。東陽之南有白砂神,郡人畏而奉之。每歲三月,有大風雨,自白砂起郡城,或言神本海龍,每歲一復東南爲怪,壞民廬舍。及懿臨郡,夢朱衣言:“白砂王奉啓相國,今以他適,將由郡城,且慮驚駭,已由南山而去。”翌日,風雨果如之,人皆異之。頗喜宴遊雕飾之事。文穆王襲國,禮敬尤篤。懿每飲酒,及其半而傾於地。文穆王因宴,乃致鈔鑼於懿前,意誡其事,懿自是遂改。累奏授賓、睦二州刺史、清海武勝等軍節度使、太傅、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金華郡王,終年六十六,諡曰宣惠。在郡三十年。初,懿之爲新定,有卜士方氏,時人號爲龜精,常數卜以貽懿曰:“太乙接大河,金華寶貝多,郡侯六十六,別處不經過。”至是果如其言。
是月,命復王從兄仁俊官爵。
(壬子)二年春二月,制授王天下兵馬元帥,增食邑二千戶,實封五百戶,改賜推誠保德安邦致理忠正功臣。夏四月朔,日有蝕之。敕衢州刺史王叔元璝知福州威勝軍事,王弟弘偓爲衢州刺史。六月乙未,王妣吳越國順德太夫人吳氏薨。
夫人錢塘人,諱漢月,中直指揮使珂女也。幼而婉淑,奉文穆王,恭穆夫人尤寵愛之。夫人善胡琴,性慈惠而節儉,頗尚黃老,學居常被道士服,餘皆布練而已。每聞王決斷政事,有及重刑者,夫人常頻蹙,以仁恕爲言。諸吳將有遷授,皆峻阻之。及其入對,多加訓勵,有過失必面責之,故諸吳終夫人之世,不甚驕恣。敕封吳越國順德夫人,薨年四十,諡曰恭懿。
秋八月丁酉,敕葬恭懿夫人於錢塘慈雲嶺之西原。九月甲寅朔,丞相裴堅卒。
堅字廷實,吳興人。父光庭,累官至中書令。有術士景歲能言休咎,以紙大書檯字,以貽光庭。不旬日,果貶台州刺史,大有政聲。堅幼明敏,善屬文,及長,有知人之鑑。事吳越國,有善政,條教有方,累官禮部尚書、中書令,拜吳越國丞相。終年五十六,諡曰文憲。
冬十月,朗州指揮使(彭城)言(姓犯武肅王諱改彭城)舉兵逐邊鎬,克復湖南,獻捷於朝廷,朝廷以爲武平節度制置武安等軍事,因遷湖南節制府於朗州。
(癸丑)三年春二月,湖州所隸建州降卒鄭懷嵩等十一人,以刺史散香於資福寺,遂率其黨二百餘人作亂,即日盡誅之。三月,敕授王起復鎮東大將軍、左金吾衛上將軍、員外置同正員。王以兄弘儇爲溫州刺史。夏四月,建報恩元教寺於城北,薦王妣也。王親閱內外諸軍,非驍勇者鹹停放之。冬十月,大閱馬步軍艛艫於碧波亭。十一月,命弟弘仰爲台州刺史。十二月,湖南王逵舉兵,執朗州(彭城)言囚之,朝廷尋授王逵湖南節制。是歲,東陽有大象自南方來,陷陂湖而獲之。境內大旱,邊民有鬻男女者,命出粟帛贖之,歸其父母,仍命所在開倉賑恤。
(甲寅)顯德元年春正月丙子朔,周主祀園丘,改元。是月,周太祖崩,晉王即位,是爲世宗。夏五月辛巳,王命鑄王妣恭懿太夫人銅容二,致於奉國、金地二尼寺。秋七月,敕遣使加授王天下兵馬都元帥,仍賜金印。冬十一月,敕遣進奏使章思忠歸諭機事,航艦不利,思忠溺焉。是月,北漢主殂,子鈞立。
(乙卯)二年春二月朔,日有蝕之。三月,制加王食邑一千戶,實封四百戶。夏四月庚子,王親祀五廟。秋七月庚午,有虹入天長樓(樓在內城之東),王避寢于思政堂。九月,王復於天寵堂。閏月丁酉,世子惟睿生。冬十月乙丑朔,敕遣司空李谷率師伐金陵。十二月,王遣使入貢。敕王出兵會擊金陵。是月,王師渡淮。
(丙辰)三年春正月,車駕東征,詔王以國兵分路進討。是月,南擊場門樓火。金陵李璟僭稱唐皇帝,致書於京師,仍令僞皇太弟璲致書於統師李谷,又遣僞宰相孫盛等入貢。二月,王師入淮南,靜海軍制置使姚彥洪率家屬、軍士、戶口等一萬餘人奔於我。是月,王命丞相吳程、前衢州刺史鮑修讓等攻毗陵,命都指揮使路彥銖等伐宣城,命都指揮使羅晟等督水師,次於江陰,應王師也。既而敕遣殿直薛有光來宣諭,仍賜沿身衣冠法物。三月,我師克常州,生擒刺史趙澤、偏將諸承、向重霸等一百餘人,遂班師。
時營田副使陳滿言於丞相吳程曰:“周師南征,舉國驚擾,常州無備,易取也。”吳程如其言,請於王,從之。丞相元德昭上曰:“唐大國,未可輕舉也。若我入唐而周師不至,能無慮乎?”吳程固爭,王遂命程取常州。
是月,金陵遣其僞燕王弘冀復據淮南,王命從弟蘇州刺史文奉爲應援都統使,屯於本州備徵發。夏五月乙酉,建州刺史陳誨以小船沿溪而下,福州指揮使馬進姚章等執於賊,未幾誨亦宵遁。是月,車駕還京師。六月,王命兄仁俊知福州彰武軍事(周改威武軍爲彰武軍,史失書)。秋九月癸卯,王親閱兵於龍山教場。冬十月,車駕親征壽春。是歲始括境內民丁,益師旅也。
(丁巳)四年春正月,始議鑄錢。三月,王師大敗淮人於壽春。夏四月,宣諭使薛有光航海歸於京師。是月,車駕還京師。秋七月庚子,王命弟弘信爲衢州刺史。八月,敕遣諫議大夫尹日就至,賜王生辰御服紅袍二副。冬十一月,車駕復東征。是月,泉州刺史留從效請修貢於京師,附我以聞,詔從之。
(戊午)五年春正月丁未,前衢州刺史王弟弘偓卒。
偓字贊堯,文穆王第十二子也。母陳氏。偓性仁慈,事母以恭儉聞。及爲郡,時歲旱,部民將逐食於他郡,民不忍別,偓俱詣郡廳,告白而去,偓爲之流涕。其爲政寬恕厚重,王加友愛尤篤。及卒,中外無不嘆惜。終年二十五。
二月丁卯,王師復維揚,敕遣殿直趙誨來宣諭,仍出艛艫於瓜步、迎鑾、長風涉等處。王師欲濟江,乃命上直都指揮使邵可遷、路彥銖等,帥艦四百艘、水師二萬以會之。江北諸郡悉平。三月,王不康。丙午,敕命翰林學士都承旨陶谷、司天監趙修巳賜王羊馬橐駝。每歲班賜,自此始也。是月,金陵李璟複稱江南國主,遣僞臨汝郡公徐遼、宰相馮延巳奉表稱臣於行在,五師乃罷。
初,金陵之將內附也,王亦飛書以諭之。既而附我以誠款聞,詔從之。
夏四月辛酉,城南火延於內城,王出居都城驛。詰旦,煙焰未息,將焚鎮國倉,王親率左右至瑞石山,命酒以祝之曰:“不穀不德,天降之災,宮室已矣,而倉廩儲積,蓋師旅之備,實所痛惜!若盡焚之,民命安仰,天其鑑之。”乃命從官伐林木以絕其勢,火遂滅。即日,王見丞相以下,罪己之暇,且曰:“吾旬月所苦尤至,而災釁之餘,遂覺康裕。”中外聞之頓安。丁卯,王命弟弘儀復爲東府安撫使。是月,敕遣天下都軍頭周廣來宣諭,仍賜邵可遷以下及將士衣服有差。五月辛巳朔,日有蝕之。唐主去帝號,奉周正朔。六月戊寅,前臺州刺史王弟弘仰卒。
仰,文穆王第十三子也。母周氏。仰善騎射,通儒術,能書寫。及爲郡,吏民畏服。性雖嚴急,而政事寬簡。終年二十四,諡曰成顯。
秋八月,敕遣閣門使曹彬賜工兵甲旗幟等。冬十月乙巳,王遷於思政堂。是月,南漢主殂,子鋹嗣。
(己未)六年春二月甲申,王遣丞相元德昭、寧國軍節度使吳延福入貢京師。夏四月,車駕親征幽並。是月,敕升湖州爲宣德軍,授王兄弘偡特進、檢校太尉,充本軍節度使。五月,熒惑犯心。六月癸巳,周世宗崩,少主即位。秋八月,敕加王食邑一千戶、實封四百戶,仍改賜崇仁昭德宣忠保慶扶天詡亮功臣,又敕王元妃孫氏爲吳越國賢德夫人,王世子惟浚爲鎮海鎮東等軍節度副使、檢校太保。冬十月,王重建功臣堂。
(庚申)建隆元年春正月癸巳,今大宋皇帝受禪,大赦改元,封周少主爲梁王,敕遣使來宣諭。二月,王但用今名,避廟諱也。三月甲寅,大慶堂成,王舊邸也。
堂寬高廣大,凡一百間,命勒碑文以紀其事。
夏四月,敕授王兵馬大元帥,加食邑一千戶,實封五百戶。五月,昭義軍節度使李筠叛。丁巳,車駕親征。六月甲午,敕加吳越國賢德夫人爲賢德順睦夫人,又授兩軍節度副使王世子惟浚金紫光祿大夫、檢校太保,充節度使。是月,敕升明州爲奉國軍,授王弟弘億金紫光祿大夫、檢校太保,充本軍節度使。秋七月庚子,潞州平。敕遣通事舍人武懷節來宣諭。九月甲寅,楊州節度使李重進叛,車駕東征。是月,王遣上直指揮使孫承佑率師至潤,以迎應之。庚申,王以寧國軍節度使王舅吳延福等有罪,併除名配外郡。
延福等兄弟五人俱有異圖,左右將校勸王誅之。王曰:“吾以先太夫人同氣之故,安忍置之於法?”言訖,遂嗚咽垂涕,衆皆稱賀。於是黜延福等於外郡,以全吳氏之族。
冬十一月丁未,揚州平,敕遣通事舍人王繼筠、丁德裕來宣諭,仍賜國信。庚申,敕遣西上閣門副使武懷節來宣諭。甲子,王命衢州刺皮從弟弘信入貢。
自太祖革命,王有貢奉,即加常數,太祖禮之,亦異於常。
十二月戊辰,車駕還京。是月,王遷於功臣堂。
(辛酉)二年春二月,江南國主李璟遷國於豫章。三月,敕遣使丁德裕送王弟弘信回,仍賜王戰馬二百匹、羊五百口、駝二十頭。夏六月甲寅,豫章李璟殂,子煜嗣位於金陵。秋七月丁亥,昭憲王太后崩,遣使來宣告。自五月不雨,至於是月,玉命取龍湫於天台山以祈雨。九月,始榷酤。冬十二月,王命弟弘信復爲衢州刺史。
(壬戌)三年春二月,敕遣右殿直王蓍來宣諭,仍賜國信。夏五月,東陽、信安、新定三郡民災。戊辰,王遣使賑恤。秋七月壬戌,大風拔木。八月庚寅,泉州留從效爲大將張漢思所弒,漢思自稱權知清源軍事。九月庚戌夜,所在地震響如雷。冬十月庚寅,敕遣上殿直景德倫授兩鎮節度王世子惟浚爲邕州建武軍節度使。庚子,敕遣西上閣門副使武懷節至,以泉州張漢思不稟朝命,俾王責之。翌日,王遣使往責之,漢思遂從命焉。
(癸亥)四年春三月朔,日有蝕之。是月,王師盡取荊湘之地。初,番禺衡州刺史張文表侵湖南,朝廷援之,遂執文表。及班師,因取二地。荊帥高繼衝、潭帥周保權併入於京師。
夏四月丁未,泉州張漢思爲四門指揮使陳洪進所幽,洪進歸命於王,請命於朝,遂授洪進平海軍節度使、檢校太傅。秋九月丁巳,重建天寵堂。壬申,大閱艛艫於西湖,賜內外將校服帶有差。冬十月甲申,獲巨魚於江壖,長九丈六尺。十一月甲子,太祖有事南郊,大赦,改元乾德。王命侄昱入貢,敕遣引進使丁德裕來宣諭,仍加王食邑一千戶,實封四百戶,改賜承家保國宣德守道忠貞恭順功臣,又加建武軍節度使王世子惟浚檢校太尉。十二月,孝明皇后崩,敕遣使來宣告。是月,命侄鬱爲秀州刺史。
(甲子)乾德二年春正月戊寅朔,大雨震電。二月戊申朔,日有蝕之。三月,制王落起復天下兵馬都元帥,加食邑一千戶,實封四百戶。四月,重建城南寶塔寺成,鑄武肅王、文穆王、忠獻王銅容供於寺。秋八月庚申,王駕復天寵堂,謂丞相以下曰:“頃以寡德,遂貽災釁,曾未十年,中外如斯,實宗廟之休,公等之力。然作之者勞,吾不敢忘,更賴公等以輔不逮。”丞相以下鹹稱大慶。冬十一月,王師伐蜀,王乃命親從都指揮使行軍司馬孫承祐等率師會焉。
(乙丑)三年春正月乙酉,西川平,蜀主孟昶入於京師。二月壬寅朔,日有蝕之。乙丑,王命侄台州刺史昱入賀。秋七月,有虎出於龍山,凡傷數十人,捕之逾旬而獲。八月癸卯,重建寶塔寺於城北。是月,敕遣通事舍人張延通來宣諭,仍賜生辰禮物。甲寅,丞相吳程卒。
程字正臣,山陰人。祖可信,定州虞唐縣令。父蛻,大順中登進士,解褐鎮東軍節度掌書記、右拾遺,累官禮部尚書。程起家校書郎。武肅王承製,累授檢校戶部員外郎,借緋。長興初,王女將選婚於士族,乃以孟粲、於葆暨程等三人見於王庭。武肅王熟視程,乃選之,承製遷金部郎中,借金紫。以程有吏術,因命提舉諸司公事。文穆王襲國,奏授程爲職方郎中、觀察支使、節度判官。天福中,文穆王子儇遙典睦州,命程知州事。忠獻王時,以程判西府院事,尋拜丞相。福州李儒贇伏誅,授程威武軍節度使。乾祐三年,淮人侵福州,程授諸軍節度,獲其將查文徽。初,淮人薄閩城,授甲於將卒,而將卒充溢庭廡,紛然不可遏。程因登檻瞋目叱之,衆皆股慄,自是軍政嚴肅。程始在東越,以父蔭不事苦學。有謂程曰:“觀子骨法與羣儒類,但恨他日登將相,不長談論耳。”程遂勤學。文穆王時,有西府院官滕攜嘗夢程化爲赤龍,望南方而去。攜因語其夢於人曰:“吳氏子非我所測也。”及爲福州,始驗其兆。尋以國用繁廣,乃命程兼掌屯田榷酤事。乾德初,程夢一羽人爲布策於前,計字之算而所遺者三,果三載而卒,年七十三。諡曰忠烈。
冬十一月,王命從叔前知福州彰武軍事元璝爲睦州刺史,侄昱爲台州刺史。
(丙寅)四年春二月乙亥,宣德節度使、同平章事王兄弘偡卒。
偡字惠達,文穆王第八子也。母陳氏。起家內衙諸軍都知兵馬使、檢校司空。年十八,出爲湖州刺史。有妖巫登衙門大樹,恣爲鬼神語,州人皆驚畏。偡曰:“妖由人興。”乃命注弩而射之,巫果請命,因鞭之,州人鹹服。偡明吏術,能爲詩,頗有奇句。王嗣位,恭敬尤篤。顯德中,王城災,悉以器用服玩上之,累奏授特進、檢校太尉、宣德軍節度使。建隆初,敕授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終年三十八,諡曰恭義。先是,大星隕於西北,月餘而偡終焉。
夏五月丙戌,王從兄婺州刺史仁仿卒。六月,敕授王子內衙都指揮使惟治爲容州寧遠軍節度使、金紫光祿大夫、檢校太保。九月壬寅,王避正寢於功臣堂,計都入須女也。癸卯,王兄知福州彰武軍事弘儇卒。
儇字智仁,文穆王第二子也。本名弘偁。起家上直副兵馬使、檢校尚書右僕射,二十餘年爲東府安撫使。洞曉政術,吏不敢欺。文穆王嘉之,賜金酒器一副。因命兼領新定。性簡儉,善騎射,能書有文而自晦。福州初歸我,將校有仇憾者,率多相誣,謂左右曰:“人各有憾,一啓之,誣構交生,人相疑懼,豈國家推心懷遠之道也!”因悉不問,閩人莫不感悅。尋鎮永嘉,愈事清率,所蓄聲伎悉放之,每食不過鮑魚、菘菜而巳。顯德中,嘗因入覲,溫人謂其將代,乃臥轍阻之。儇乃復伺夜出,人皆宿於城門。詰旦,侍妾以籃輦先出,衆疑儇在其中,遽擁而回。官吏具聞,王命示歸期,人始從焉。溫人舊苦徭役,儇乃置簿書以均之,民感其惠,多爲儇醮本命。又俗尚淫祀,儇皆鎖其祠宇器玩,以充公用。及移鎮無諸,溫人有攜家以從者,謂之隨使百姓。儇出城日,皆行啼巷哭曰:“願公早回。”至是以神柩由溫江歸會稽,三郡之民爲之號踊。凡兩鎮無諸、會稽,一鎮永嘉,通任二十餘年,承製累授檢校太尉,拜丞相。終年五十有四,諡節惠。
冬十一月甲寅,命王弟信知婺州武勝軍事。
(丁卯)五年春二月丁卯,除睦州刺史元璝知福州彰武軍事。戊辰,王弟奉國軍節度使億卒。
億字延世,文穆第十子。母沈氏初孕,文穆王夢僧入寢帳。及生,故字曰和尚。起家內衙諸軍左右都虞侯檢校左僕射。性俊拔,善屬文。年二十一,出爲明州刺史,頗著善政。凡科率舊制,除出之。顯德中,王命括民丁,將益軍旅,州縣長吏因之,多所殘弊。億乃手疏之,辭理切直,王感悟,遂寢其事。王嘗與丞相以下論及時務,且言民之勞逸,率由時君奢儉,因爲詩二章,以言節儉之志,命億應和。億以北方侯伯多獻淫巧,乃因詩以風刺,王嘉嘆久之,仍賜詩以美其意。億嘗以息女許王舅吳氏子,而諸吳驕恣日益,遂怒之,自是不通,時人稱其強正。建隆初,奏授明州奉國軍節度使、檢校太保。末年夢金甲神告其終期,因會賓客飲酒,與之訣。寢疾三日而終,年三十九,諡曰康憲。
壬申,敕祀禹祠於東府。己卯,王從兄溫州刺史仁俊卒。三月,五星聚奎。如連珠在降婁之次,太平之兆也。
是月,建武軍節度使、檢校太尉王子惟浚入貢而還,賞賜吳越國賢德順夫人珠翠冠帔等。夏四月辛巳,命王子寧遠軍節度使惟治兼判奉國軍事。秋七月辛亥,敕授王弟儀依前鎮東安撫使、金紫光祿大夫、檢校太保。冬十月,王遣元帥府掌書記黃夷簡入貢。是月,敕遣使至,賜王生辰禮物。十一月辛酉,大閱於教場,仍宴將帥。
(戊辰)六年春三月乙酉,丞相元德昭卒。
德昭字明遠,撫州南城縣人。父仔倡,任新、撫、饒、信四州刺史、淮南節度使、檢校太傅。仔倡之在信州也,頗傾心於我。屬衢、睦作叛,亦有犄角之力。及爲淮人所攻,其下內叛,遂奔於我。武肅王禮以賓席,惡其本姓危氏,乃更曰元,因爲錢塘郡。德昭起家鎮東軍節度巡官、錢塘縣令,累授睦州軍事判官、知台州新亭監。始在信州,仔倡使日者視諸子。日者指德昭曰:“獨此子非武官。”及學文,其師授以文體。文穆襲國,命林鼎爲丞相,曰:“元德昭有輔翌之才,吾子孫無所憂矣。”連掌文翰。忠獻王時,南閩用師,凡兵機細務,悉以委之。尋拜丞相。王即位,禮遇彌至。德昭厚重多謀,臨事而不撓,每屬嚴警,議者盈庭,德昭至,則他論皆息。軍中有不議理者,德昭以事諭之,無不聽服。性嗜酒,雖沉醉,無所怠事。晚年衰耗,王見之,謂左右曰:“吾向見德昭容色衰倦,必一旦不諱,人誰輔我?”因泣下。德昭理家以孝友聞,每時序置酒,環列几席者凡四代。嘗爲詩云:“滿堂羅綺兼朱紫,四代兒孫奉老翁。”及寢疾,自爲埋文,治後事。終年七十有八,中外無不嘆息,諡曰貞正。
乙巳,建奉先寺於城西,薦文考也。夏六月戊午,蘇州長洲縣民王安妻產三子。秋七月,北漢主殂,養子繼恩嗣。九月,北漢將侯霸榮弒其主,而以繼元嗣。壬辰,福州彰武軍事元瑣卒。
璝少強直,好詩學武。及長,從徵有功,屢授是任。凡在麾下,畏服嚴明,無有敢犯者。處兄弟不疑,侍文穆及王盡臣禮,以此上下和睦。卒年六十有七。
是月,敕遣使賜王生辰禮物。冬十月辛酉,命世子建武軍節度兩軍副大使惟浚、兩浙行軍司馬孫承祐入貢,助郊祭也。十一月癸卯,皇帝南郊,大赦,改元開寶。十二月己酉朔,日有蝕之。
大宋嘉祐元年丙申歲正月七日,四代孫朝奉郎、守尚書刑部郎中、集賢殿修撰、知梓州軍州事兼管內橋道使提舉戎瀘等七州賊盜甲兵專勾當納溪夷人公事、上護軍、賜紫金魚袋錢中孚寫。
大宋紹興二年壬子歲六月二十七日,七代孫迪功郎、前河南府儀曹椽錢渙,伏睹曾祖修撰所傳《吳越備史》於蔡子發家,遂取而歸,復藏吾家焉。在臨安府寶蓮山寺題。
●補遺
舊本《備史》皆止於戊辰年,而忠懿之事未終。此卷不知作自何人,蓋參本傳及《秦王貢奉錄》、《家王故事》爲之,或以合於《備史》,今釐正之。
開寶二年春正月,制加王食邑三千戶、實封六百戶。是月,遼主明扆嗣位。秋八月,敕遣使至,賜王生辰禮物,並御衣紅袍一副、金鎖甲一副,及駝馬一百頭。三年春正月,王親饗五廟。秋九月,王遣子惟浚入貢。是月,詔王出師伐富州。王將起師,尋以路遠,詔止之。四年秋九月,敕遣使賜王生辰禮物、衣冠、劍佩等。冬十一月,皇帝南郊,制加王食邑二千戶,實封六百戶,仍改賜開吳鎮海崇文耀武宣德守道功臣。五年春三月,建武軍節度使檢校太尉王世子惟浚貢奉歸,齎賜吳越國賢德順睦夫人珠翠冠帔各一副。秋九月,王遣元帥府掌書記黃夷簡入貢。太祖謂夷簡曰:“汝歸語元帥,當訓練兵甲,江南倔強不朝,我將討之,元帥當助我,無信人言脣亡齒寒。”王密表謝,且請師期。冬十月,王親饗五廟,復謁寶塔寺,拜先王銅容。六年秋八月,敕遣使賜王玉帶一條、御衣一襲及生辰禮物。冬十一月二日,大雪,雪氣如煙。七年夏五月,敕遣進奏使錢文贄賜王襲衣、玉帶、玉鞍勒馬各一事,金器二百兩、銀器三千兩、錦繡一千段。秋七月,敕詔王取常州。
詔曰:“敕錢俶:朕統御萬邦,撫臨光庶,推至誠而待物,期率土以歸心。布惠行仁,是予本志;興師動衆,非我願爲。惟彼江南,言修臣禮,久被撫綏之化,頗傾依附之心,貢封章則惟見恭勤,修外貌則多從減降,既雲事大,每欲包荒,甘言嘗信其赤心,內稔豈疑其奸計。而又疊傾誠款,願降冊封,既禮分之未虧,故我心之無間。使人頻至,詞旨愈專。是以特降近臣,俾其略來赴闕,頒宣優厚,恩禮殊隆。何期終日包藏,一旦彰露,不惟多方託故,懇避來朝,而乃修葺城池,選練軍旅,教習戰陣,抽點鄉兵,爲捍拒之謀,作攻守之備。朝廷養寇垂二十年,心狠貌恭,突然自敗,向展爲臣之禮,適滋觀釁之方,每雲傾輸,動彰狡詐。既行問罪,須至興師。今者禁衛出軍,雲臺選將,剋期攻取,直抵升州。卿任重統戎,心專蕩寇,況早者曾披章奏,具述事宜,今驗姦凶,果符陳請,聞茲討伐,必罄忠廑。今候丁德裕到彼住三五日,可部領兵士起發,且往攻取常州。毗倚之懷,寤寐無已,故茲詔示,想宜知悉。
是月,王密遣行軍司馬孫承祐入奏機事。九月,孫承祐自京齎密詔回,師期定矣。王即日命境內訓練士卒,揀閱兵甲。是月,敕遣內客省使丁德裕賜王生辰禮物。冬十月,敕授王東南面招討制置使,仍賜御劍一口、御甲一副、金鞍御馬一匹,仍命丁德裕爲行營兵馬都監,又以雲騎雄捷等指揮步兵凡千人,輔王進攻常州。是月庚申,王親率鎮國、鎮武親從上直等都指揮使王諤等五萬餘人,發自國城,丁德裕爲先鋒使。是日,天氣晴和,風色便順。癸亥,次嘉禾,有氣黑色,形如覆舟,當行府之上。佔者曰:“王氣也。”丙寅,王率諸軍入毗陵,前鋒所至,賊望風而遁。有獲巨龜於旌門之下,佔者曰:“玄武之應也。”戊辰,王次毗陵,遂克關城。常人以牙城自守,王命營於九仟墩,命親從指揮使凌超等分營四門,命鎮國都指揮使王諤攻江陰,鎮武都指揮使金彥滔攻宜興,並率水艦,由吳興出太湖而進。十一月,詔遣弓箭庫使王文寶來宣諭,仍賜湯藥,以金盒盛封。至是月,王遷行府於賊城南門。金彥滔克宜興,獲其令尉等官士卒凡二百五十人,馬八十匹,王即命金彥滔獻於京師。十二月癸亥,王親率軍將攻拔城寨,殺賊軍二千餘人,生擒六百餘人。辛未,又敗賊萬餘人城北,金陵大將盧絳宵遁。先是,城中既危,金陵遣大將盧絳率萬人來救,至是敗之,絳僅以身免。
翌日,王命鈐轄使沈承禮等並告於京師。八年春二月,詔遣內直使陳理來宣諭,仍以戎服五萬副賜王軍卒,又賜王將帥服帶器帛有差。是月,王親率大軍,攻其壘不克。夏四月,我師復大攻城壘。時僞知常州軍州事禹萬誠遣觀察推官鄭簡降款于軍門,且請命焉。王從其請,禹萬誠等詣行府待罪,王賜以衣冠器幣等,悉送於京師以請命,又命羊酒置其家以安慰之。江陰、寧遠等軍、沿江石橋等寨軍兵來降,王悉宥之。是月,敕遣使來宣諭,授王守太師,加食邑六千戶,實封九百戶,仍賜湯藥及沿身法物等。五月,詔客省使丁德裕權知常州,仍又遣敕上侍禁李輝賜王襲衣玉帶、玉鞍勒馬各一事,金器二千兩、銀器一萬兩、錦彩一萬段,詔王歸國。是月,王遣兩浙諸軍都鈐轄使沈承禮等率兵,會王師於金陵。先是,毗陵降人凡二千餘口,至是悉分還本郡,仍表奏之,詔書褒焉。冬十一月,我師克金陵,僞主李煜出降。是日冬至,軍中皆會飲。承禮謂諸將士曰:“城中以我節序必有宴享,備我怠矣,宜出其不意以圖之。”乃召敢死士十人,以火攻其城,陷其東門。士皆賈勇,攀壘而上,王師睹之,亦攻其南。煜危迫,遂出降焉。
是月,王乃表賀之,復遣大將孫承祐上表請入覲。十二月,王克金陵有功,敕遣東頭供奉官徐靖齎賜王彩錦八對、御衣一副、金盔一頂、金甲一副、御酒一百瓶、駝馬三百匹,仍賜御札一通褒焉。又賜王麾下孫承祐爲平江軍節度使,沈承禮爲寧海軍節度使,又賜爲防禦使者三人,爲刺史者六人,賞克金陵之功也。是月,詔許王入覲焉。
敕錢俶:省所差鎮東軍支使王通今月二十八日走馬到闕,奏今月十五日僞命知常州禹萬誠等歸附,已安撫城中,事具悉。卿位高王霸,天付將才,門專衛社之勳,世著勤王之節。一昨親提銳旅,取彼堅城,勢孤而既絕援兵,力盡而遂輸降款,遽歷寒暄之侯,遂成克復之功,永增史冊之光輝,實協君親之任委。甚爲嘉賞,不捨寐興,故茲獎諭,想宜知悉。
九年春正月庚申,王發自國城。先是,太祖皇帝因王入覲,敕遣供奉官張福貴、淮南轉運使劉德言開古河一道,自瓜洲口至潤州江口,達龍舟堰,以待王舟楫。其堰遂名曰大通堰。又於京城之南敕建大第,連亙數坊,棟宇宏麗,儲什物供帳之類,皆御王者,賜名曰禮賢宅,以俟王駐節焉。
二月辛丑,王次寶應。敕遣引進使翟守素至,賜王湯藥,以金盒盛之,又賜金鞍轡馬二匹,仍押御廚儀鸞翰林皆至焉。甲辰,王次泗州。敕遣內臣至,賜馬三百匹、駝一百頭,以載行李。辛亥,又遣內司賓洎內臣至,賜王夫人孫氏湯藥二金盒、法酒五十瓶、茶果五十盒。是日,次近畿,皇帝詔山南東道節度使、興元尹皇子秦王德昭迎勞,仍賜法酒一百瓶、果子一百盒。翌日,王至京師。詔興元尹賜宴於迎春苑,尋詔王居禮賢宅。王未至前數日,太祖幸其宅,躬自閱視,其恩禮如此。戊午,王朝見於崇德殿,進《賀平江南》及《允朝覲表》,貢奉犀玉帶及寶玉金器五千餘事,上酒一千瓶,遂賜宴於長春殿。中席就幄,次賜黃金照匣、黃金鈔鑼及瓶盤等,皆御物也。己未,王進謝,詔宴於後苑。丙寅,駕幸禮賢宅,賜金二千兩、銀三萬兩、絹二萬匹,又賜王世子建武軍節度使惟浚及陪臣通儒學士崔仁冀等絹帛有差。是日,王遣世子又進通犀帶二條、金玉寶器五千事。三月,制賜王劍履上殿,詔書不名,進封王夫人孫氏爲吳越國王妃,封王女爲彭城郡君,仍詔內臣賜王妃湯藥、法酒、茶果等五百餘事。翌日,宰臣上言:“異姓諸侯王,無封妻爲妃之典。”上曰:“行自我朝,蓋旌忠賢,何必古也。”時又詔王宴於苑中,獨太宗、秦王侍坐。酒酣,上命王與太宗、秦王敘昆仲之禮,王叩頭陳讓再四。翌日,太祖將幸洛陽,詔王歸國。王懇請隨駕,詔不許,惟留王子惟浚從行。是月,王奉辭詔,遣賜金器二千兩、銀器一萬兩、銀三萬兩、對衣玉束帶、玉鞍轡御馬一匹、細馬五匹、綾羅錦緞共八萬匹、戎裝器八百事、散馬一百匹、衙墜腰帶絡縫衫等二千事,又賜王麾下將帥等官錢帛有差。太祖謂王曰:“南北風土,炎暑不同,宜加調護,卿可早歸。”又親賜密封包袱一封,謂曰:“卿至途中,宜密視之。”王涕泣進言,願三歲一朝,上曰:“川陸迂遠,當俟我詔旨即來。”次日,王妃入辭中宮,賜金器三百兩、衣著二千匹、銀二千兩。是月甲戌,王離京師,詔秦王賜晏於迎春苑。敕遣引進使翟守素押翰林御廚儀鸞,送至睢陽。次日,又遣入內小底乘驛至,賜王湯藥二金盒,王妃蕩藥一金盒。戊子,王在舟中,再拜密開所賜黃袱,視之,皆羣臣乞留王章疏也。
王既入朝,文武羣臣屢上疏乞留王。太祖知王忠厚謹慎,固不允。及王起行時,密以賜焉。
夏四月丙辰,王至國城。丙寅,王命子惟治詣闕謝恩。即日王視事,移座於東偏,謂左右曰:“西北者神京所在,天威不違顏咫尺,某豈敢寧居乎!”五月,太祖郊畢,制加王食邑三千戶,實封一千戶。秋八月,敕遣進奏使汪知杲至,賜國信及生辰禮物。冬十月,太祖宴駕,太宗即位,大赦,改元太平興國,敕詔以封命諭王。以廷美爲開封尹,封秦王德昭爲永興節度,封武功郡王德芳爲興元尹。
又敕遣侍御史雷德驤來告哀。王率府僚將校等發哀,王二日不食,十一日不視事。十一月,王遣元帥府衙內都指揮使王子惟演齎通天犀帶一條、金器五百事、玳瑁器五百事、塗金銀香龍等鉅萬,詣闕以爲賀。是月,敕遣樞密都承旨武珍制加王食邑五千戶,實封一千戶,仍賜龜魚寶帶襲衣等。是月,吳越國王妃孫氏薨。太平興國二年春二月,敕遣給事中程羽來,歸王妃之賵,諡王妃曰□□。夏五月,王下令以文軌大同,封疆無患,幾百禦敵之制,悉命除之。境內諸州城,有白露屋及防城物,亦令徹去之。秋八月,詔遣翰林學士都承旨李賜王生辰禮物。是月,王遣兩軍節度使世子惟浚入朝,修覲禮也。三年春二月六日,王發國城。三月二日,次揚州。敕遣閣門使梁逈、內班閻承翰來,賜王湯藥茶酒,及押諸司官迎接。七日,次洪澤驛。敕遣供奉官李思彥至,賜王湯藥一金盒、玉鞍轡馬一匹、散馬三十匹、玳瑁絨毛暖衣等物,及賜從行將校有差。十五日,王次宿州。又遣入內小底副行首蔡守恩齎詔至,仍賜王龍茶三斤,以金盒盛之,御酒二十瓶,荔枝、鵝梨、石榴共六百顆,以銀裝籠子盛封。十七日,王次永城。時太宗敕遣王世子兩軍節度使惟浚迎候,以內班李神佑領翰林儀鸞御廚諸司,隨世子至,賜御筵一席。是日,王遣平江節度使孫承祐自京至傳宣撫問。二更,閣門使梁逈又至,復傳宣撫問。二十四日,王至京師,敕詔皇太弟開封尹廷美賜宴於迎春苑,仍遣賜王對衣八事、玉排方腰帶、金器一千兩、銀器一萬、細衣三千匹、玉鞍轡馬一匹。是日,王安居於禮賢宅。二十六日,朝見於崇德殿,謝恩及謝差親王迎接。賜宴於長春殿。王進上法酒五百瓶、金銀器物三千兩、綾錦一萬、龍鳳香等二萬事。翌日,遣使賜王生料羊二百口、法酒三百瓶、粳米二百石、雜買錢一萬緡、草料柴炭稱是。又賜從行將校等官錢三萬緡。二十九日,遣內司賓來賜果子三十盒、法酒一百瓶、蒸羊食物等十匱。三十日,詔王宴於後苑。王復進寶玉金銀酒器等三千兩、通犀帶一條、龍鳳電魚帶六事。時太宗命射,每中的者即進金銀器三百兩,太宗中的者六。夏四月八日,詔王宴於崇德殿。二十三日,宴王於後苑。二十六日,詔王宴於南郊御莊,王又上酒器金銀器皿等共二千餘兩。王酒酣,至暮而歸第。次日,遣內司賓賜王御衣紅袍一副、綵衣六事、寶帶一條、金酒器三千兩、細馬四匹、御馬一匹、儀鸞一副。是日,王進拜表謝恩,仍請以吳越封疆歸於有司,優詔不允。
表略曰:“伏有懇誠,貯於肺腑,幸因入覲,輒敢上言,益虞神道之害盈,必冀天時之從欲。臣近蒙賜以劍履上殿,詔書不名,仍以本道召募卒徒,嘗營戈甲,特建國王之號,並增師律之嚴。皆所以假其寵名,詫其鄰敵。方今幅員無外,名數洞分,豈可冒居,自罹公議,合從省罷,以正等威。除本道軍甲器已曾奏納外,所有封吳越國王及天下兵馬大元帥職名,並乞解罷。凡頒詔命,悉願名呼。庶聖朝無虛授之恩,微臣免速亡之禍。”
五月三日,遣內使賜王湯藥四金盒、金器二百兩、銀三千兩。次日,王再上言請之。
略曰:“臣慶遇承平之運,遠修肆覲之儀,宸眷彌隆,寵章皆極。斗筲之量,實覺滿盈;丹赤之誠,輒茲披露。臣伏念祖世以來,親提義旅,尊戴中京,略有兩浙之土田,討平四方之僭逆。此際蓋隔朝天之路,莫諧請吏之心。然而稟號令於闕庭,保封疆於邊徼,家世承襲,已及百年。今者幸遇皇帝陛下嗣守丕基,削平諸夏,凡在幅員之內,悉歸輿地之圖。臣一邦僻在江表,職貢雖陳於外府,版籍未歸於有司。尚令吳越之民,猶隔陶唐之化,太陽委照,不及家,春雷發聲,尚爲襲俗,則臣頒諭有司收其土地實使之然也,罪莫大焉,不勝戰慄。願以所部十三州獻於陛下,頒諭有司收其土地。閭里名數,別具條析以聞。伏望陛下念奕世之忠勤,察乃心之傾向,特降明詔,允茲至誠。謹奏。”
是月六日,乃下詔從之。
詔曰:“卿世濟忠貞,志遵憲度,承百年之堂構,有千里之江山。自朕纂臨,來修覲禮,睹文物之全盛,嘉書軌之混同,願親日月之光,遽忘江海之志。甲兵樓櫓,既悉上於有司;山川田土,又盡獻於天府。舉宗效順,前代所無,書之簡編,永彰忠烈。所請宜依。”
於是所部州十三、縣八十六、戶五十五萬七百、兵一十一萬五千,暨民籍倉庫,盡獻於朝,帝御崇元殿受之。
是月,王麾下將佐軍校聞之,皆慟哭曰:“吾王不歸矣。”敕升揚州爲淮海國,制王依前守太師、尚書令兼中書,改封王爲淮海國王,食邑一萬戶,實封一千戶,仍充天下兵馬大元帥,仍改賜寧淮鎮海崇文耀武宣德守道功臣;以王弟弘儀、弘信併爲觀察使;以王子惟浚、惟治併爲節度使。十三日,賜王淮海國王金印一面,仍賜禮賢宅爲永業。十五日,又授王子惟演、惟灝及未官者子弟並麾下將校孫承祐、沈承禮併爲節度使等官有差,又賜賓幕宰相而下拜官者又二千五百人。二十三日,詔王宴於長春殿,至暮歸第。六月四日,詔王宴於後苑,命世子惟浚侍坐,泛舟於宮池。十五日,遣入內小底賜王湯藥四金盒、對衣四事、八寶玉帶二條、法酒一百瓶。二十四日,詔王宴於御莊。秋七月,命京城張燈於王宅第前後,賜設燈山,陳樂聲以寵之。十八日,詔王宴於崇德殿,命世子惟浚侍坐焉。二十六日,遣使至王第慰問,仍賜茶藥一金盒。八月六日,詔王緦麻以上親並赴闕,授以官爵。九日,命以杭州伶人馬迎恩等四十五人賜王,俾備旦夕宴樂。十四日,詔王宴於後苑,泛遊宮池。二十四日,遣內使賜王生辰禮物。九月九日,詔王大宴於長春殿,歡樂終日。二十日,王忽染風疾,太宗傳宣旦夕,遣使撫問。二十五日,又遣內司賓賜王茶果湯藥等。冬十月七日,王進朝謝,賜宴於後苑。十一月朔,太宗南郊禮畢,詔加王食邑二千戶,實封一百戶。十二月八日,遣使賜王蒸羊食物茶果等共十二匱,法酒一百瓶。二十五日,詔王宴於長春殿,至暮歸第,特輟御前二大燭送焉。
(己卯)四年春二月朔,王入朝賀,大宴於苑中。太宗顧王甚厚,飲必命酹,王大醉。及罷,拜不能興,太宗仍以金裝擔子送王歸第,仍以賜之。是月,車駕徵太原,王請從行。翌日,詔中使別押諸司供帳御廚從王,每旦夕傳宣撫諭,錫賚殆無虛日。王小心畏慎,每晨趨闕,早先至宮門,假寐以待。一日夜漏四鼓,清蹕啓行,時風雨大作,諸節鎮無一人至者。太宗見王與世子惟浚,稱歎久之,謂王曰:“卿中年宜避風冷,自今入見,不須太早。”仍輟御前四大燭賜焉。又召王旦夕宴飲。一日中頓,賜王從官酒食,再賜衛士羊肩卮酒,觀其飲啖。太宗見其雄壯,因顧王,王進曰:“正所謂如虎如貔,如熊如羆。”上大悅。翌日,會劉繼元降,上御連城臺,誅軍中先亡命於太原者。時大臣皆侍坐,太宗顧謂王曰:“卿能保全一方,以歸於我,兵不血刃,深可嘉也。”仍賜紅袍一副、玉鞍轡馬一匹,細馬二匹、又賜世子惟浚細馬一匹、綵衣一副。秋七月,車駕凱旋,大行封賞。中書進擬加王食邑一萬戶,實封一千戶,以麻捲入,御筆改增加王二萬戶,實封二千戶。是月二十六日,王入朝賀,進金銀器三千兩、錦綺二百匹,即宴王於苑中,又命世子惟浚侍坐。八月二十四日,遣中使賜王生辰禮物。冬十月六日,遣內使賜王法酒二百瓶、御食八匱。十一月十二日,宴王於長春殿。十二月十九日,詔王宴於崇德殿。酒酣,至暮歸第。五年春正月,太宗御朝元殿受朝賀。時王以劍履升殿,觀者榮之。三月清明節,太宗御大明殿,召王乘馬擊毯,凡五籌,仍以氈杖引氈以授王,俾王擊之。是日,宴於殿廡,飲必唱籌,顧謂王曰:“卿中年宜以此娛,況冷清明令節,宜加調護。”王啓陳謝。夏四月一日,王以風疾告假,遣御籌中使一日三至第,仍賜湯藥茶果,間日一至。六月三日,車駕親倖禮賢宅,撫慰再四,仍賜金器一千兩、錢一萬索、銀一萬兩、綾絹一萬匹,王遣子惟治進謝。秋八月十一日,車駕又臨撫慰,親賜湯藥二金盒。二十三日,遣中使賜王生辰禮物。九月十一日,王進朝謝於崇德殿,覆上金裝定器二千事、水晶瑪瑙寶裝器皿二十事、珊瑚樹一株。冬十月二十一日,詔王宴於朝元殿。至暮,又以金裝肩輿送王歸第,仍以賜焉,又以御前二大燭前導。十一月戊午,駕幸大名府,王請從駕,詔許,賜王肩輿舁從行。七日,太宗獵於城之東。時風寒頗嚴,令中使傳宣,俾王先回。是月二十日,車駕還京。六年春正月,王風恙復作,遣尚醫中使駱驛而至,自是賜王免朝。二月,太宗南郊禮畢,制加王食邑一萬戶、實封一千戶。夏五月,王尚在風疾,遣中使以紫白水晶棋子,盛以金盒雜寶文楸棋枰賜王,且諭曰:“朕萬機之暇,頗留意卿疾未痊,宜用此自怡。”一日,內臣趙海常被酒詣王府第,將吏以爲傳詔者,亟稟於王,即進寢室見之。海因問王疾何如,王曰:“足疾已久沉痼,今又加之風眩。”海探懷中,出藥百粒以奉王。時王方命茶盡餌之,諸子孫及左右惶懼憂駭,計無所出。海既去,家人皆泣,蓋有所疑也。王笑曰:“主上待我甚厚,中貴必良藥也。”翌日,太宗聞之大驚,即遣中使撫慰,乃杖海脊二十桎梏,坐海於王第門者三日,然後流於海島。王遣世子惟浚陳謝,太宗撫問久之,又賜湯藥一金盒。六月十一日,王復貢黃金三千兩、白金二萬兩。秋八月二十四日,遣內使賜王生辰禮物。翌日,駕幸禮賢宅,王疾尚未痊,出迎拜,不能興,太宗親曳之。撫問再四,王侍坐進茶,太宗仍賜細茶果二十盒、祛風法酒二十瓶,又賜王子以下絹帛有差。冬十月一日,王朝謝於文德殿,太宗大悅,攜手撫問良久,遂賜宴於長春殿,謂王曰:“卿恙少可,天氣嚴寒,宜避風冷,自後免入朝。”王稽顙陳謝。十二月三日,遣中使賜獸炭一千擔,柴米稱是。七年春三月,太宗貶秦王廷美爲西京留守。夏四月,王風疾復發,太宗遣中使慰問,賜王湯藥一金盒,又遣入內小底以龍鳳簫笛娛王終日。秋八月二十四日,遣中使賜王生辰禮物。翌日,王遣子惟灝進謝,貢金銀器二百五十兩。八年春正月十三日,遣中使賜王珍珠寶燈一座,仍命坊市張燈於王第前後,俾王怡悅。三月三日,詔加王食邑二千戶、實封五百戶。夏五月,遣內使賜王珍珠黃羅傘一、龍香涼茶二十斤。秋八月二十三日,遣使賜王生辰禮物。翌日,王遣世子惟浚貢上白龍腦香一百斤、金銀陶器五百事、銀二萬兩、黃金一千兩。冬十一月,王以天下無事,兵革偃息,乃讓大元帥及國封。表上,但許罷兵柄,其國封如故,仍加王食邑三千戶、實封五百戶。十二月六日,遣中使賜御筵一席,以儀鸞迎送王第,近代無比。雍熙元年春二月二日,上幸太乙宮,路由禮賢宅。王力疾出見於道旁,上駐輦撫諭,至於再三。及駕還,命取他路歸,遣中使諭王,恐煩迎接,徑由他路歸矣。夏四月十三日,遣中使賜湯藥二金盒。秋八月二十三日,遣中使賜王生辰禮物。冬十月,華山陳摶號希夷先生謁王,王問先生得養玄默之道,搏曰:“山野之人,何知神仙黃白之術也。”十二月十一日,太宗郊禮畢,進封王爲漢南國王,加食邑二千戶,實封四百戶,仍改賜寧海鎮國崇文耀武宣德守道功臣。二年春正月,太宗以王善於草隸,遣中使取王草書筆跡。王以風恙,手不能握筆,命將往時所書絹圖草字,遣世子惟浚同中使以進。下詔獎諭,仍賜金匣玉硯一副、龍鳳墨一百錠、紅綠筆一千管、盈丈紙二百軸、細白絹三百匹。幕府宰相洎朝中大臣文士撰《恩賜漢南國王金匣玉硯》詩文進。上觀覽,命黃絹圖本遣賜王。夏四月,召王宴於後苑。帝曰:“春氣暄和,萬物暢茂,四海安寧,朕當以天下之樂爲樂,宜令賞花賦詩。”五月,駕幸禮賢宅,撫慰久之,又命王取平日所書隸書觀看。太宗大悅,收取數幅。翌日,遣中使賜王御筆二百枝、龍墨二十錠、紅袍一副。秋八月二十三日,遣中使賜王生辰禮。九月九日,召王扶疾宴於崇德殿。是日,楚王元佐廢爲庶人。
元佐,太宗長子也。聰敏鍾愛之。因力救秦王廷美貶不解,遂發狂。會重九宴諸王,元佐以新瘥不預。諸王歸過元佐,遂恚曰:“是棄我也。”因夜縱火燒其宮。太宗怒,詔廢之。
冬十月,遣內使賜王夫人龍鳳珠冠一頂、金三百兩、銀二千兩。十一月十五日,遣中使賜王幕府將校幣帛,又加授王子惟治等九人官爵有差。三年春二月,太宗以王疾未痊,詔免入朝,改封南陽國王,仍賜領南陽節鉞,加食邑二千戶、實封一千戶。麻降,王復抗表陳讓國事表四上。四月,王將赴南陽,詔免入辭,賜御衣一副、襲衣玉束帶一條、金器一千兩、玉石器皿一百事、銀器一萬兩,仍詔山南東道節度使王子惟浚送王至尉氏縣,詔雍州團練使王子惟演、韶州刺史王子惟灝並從王行。是月二十六日,王發京師,詔遣中使賜御酒二百瓶、龍茶二百斤、櫻桃二金盒,仍遣中使押翰林儀鸞御廚送王。五月,王遣子惟灝詣闕謝恩,貢上鰲山寶樹一座、紫金獅帶一條、金銀器皿共一萬兩,太宗撫問再四。六月,太宗命韶州刺史王子惟灝歸,加王食邑五千戶、實封三百戶,仍賜國信、湯藥二金盒、茶餅二十匱、寶帶一條、金器一千兩、銀裝器皿稱是,又賜王子惟灝銀二百兩。秋八月,王不康。敕遣東頭供奉官高品尚醫李密並王孫相繼而至,又遣中使王首宿至,賜王生辰禮物,仍令撫問。四年春二月,敕遣給事中崔灝改封王爲許王,加食邑一萬戶、實封二千戶,仍改賜安時鎮國崇文耀武宣德守道功臣。端拱元年春正月,太宗藉田,大赦改元。二月,敕遣中使進王爲鄧王,加食邑一萬戶、實封三千戶。三月,王遣子惟治表賀,貢上金飾玳瑁器皿五百事、玉器二十事、水晶盤四事、金二千兩、銀二萬兩、錦綺二萬匹、羊二百口、法酒二百瓶,以爲賀禮。夏四月,太宗命王子惟治歸,賜王御羅袍、玉帶、瑪瑙嵌珍珠酒器八對,又輟御前金燭臺一對以賜焉。秋七月,王復不康,太宗聞之,敕遣中使王守文、翰林醫官王佑、洎王諸孫駱驛而至,仍又敕遣供奉官詔加王食邑三萬戶、實封五千戶,仍賜撫問,及齎御藥一金盒。八月,王疾稍痊,遣子團練使惟演詣闕謝恩,貢上黃犀帶一、大玉帶四、金飾酒器一千事、黃絹草書八幅、隸字四幅,太宗撫問再四。是月,敕遣皇城使李惠、河州團練使王繼恩,同王子惟演,賜王生辰禮物。國信至,王扶疾拜命,與來使燕接極歡。二十三日哺時,王於寢齋之西軒,命左右讀《唐書》數篇,又命諸子孫誦調章詩葉數篇,未訖,忽風恙復作,四鼓而薨。是夕,大流星墜於正寢之上,光燭滿庭。
王以天成四年八月二十四日四鼓而生,復以端拱元年八月二十四日四鼓而薨,以生記薨,實週一甲子矣。
即日,王繼恩先還京報訃,太宗聞之,哀悼不已,詔廢朝七日,復敕王繼恩押入內班賈繼勳護喪歸於京師。冬十月二十四日,王喪發南陽。十一月二十二日,至京師。太宗復發哀詔,權窆於城東別墅,即日命有司致祭。翌日,遣中使賞御筵一席,致獻於王喪次。前二十五日,太宗御文德殿,命工部侍郎郭贅追冊爲秦國王,太常定諡曰忠懿。二十八日,復遣工部侍郎郭贅致祭於喪次。十二月十八日,遣中使獻茶湯於喪次。二年春正月丁酉日,遣使押翰林儀鸞鹵簿鼓吹,葬王於河南府洛陽縣賢相里陶公原,命大臣以下俱素服送三十里,仍命有司撰碑文。王任太師、尚書令兼中書令、國王凡四十年,爲元帥三十五年,窮極富貴,福履之盛,近代無比。王性儉素,自奉尤薄,常服大帛之衣,帷帳裀褥,皆用綢絹紫絁。食不重味,稟性謙和,未嘗忤物。在藩日,每有朝廷使至,接奉勤厚,進貢之物製作精妙,將遣使,必列陳於庭,北面焚香再拜而遣之。廢王嘗于山亭擊鼓,聲聞於外,守衛者遽以聞王。王曰:“吾兄以閒適爲懷,非鼓樂不歡。”乃命裝金魚水鼓四面奉之。國人聞之,感王孝友,有出涕者,由是廢王無憂廢之恨,終以疾卒。太平興國中,趙普再入相,盧多遜罷爲兵部尚書。一日,普召王世子惟浚至,謂曰:“朝廷知盧多遜求取元帥財物極多,今未鞫劾者,恐累元帥耳,請具所遣之物列狀上之。”惟浚歸白王,王曰:“主上英明,凡大臣有過,即自行,何用狀上。”惟浚懼,普因與僚吏等再三堅請,曰:“若不預言,事恐不測。”王曰:“且姑休矣,我當取案籍考視之。”於時盡取當時簿籍,命火焚之,即召惟浚等至,謂曰:“我入朝之初,荷蒙主上殊常之遇,故左右大臣鹹有饋物,非獨盧相也,豈可見人將溺而加石焉!汝等少年,慎勿爲此禍福,我自當之。”惟浚等惕懼而退。普聞之,召惟浚至,深自嘆服,稱王寬洪大度,事遂寢。王博覽經史,手不釋卷,平生好吟詠,在國中編三百餘篇,目曰《政本》。國相元德昭、翰林學士陶谷皆撰序。後文僖公搜尋遺墜,總集爲十卷,撰後序行於世,時天禧四年。文僖公忝機衡之命,特詔尊王爲尚父。王自國初供奉之數,無覆文案,今不得而書,唯太祖、太宗兩朝入貢,記之頗備,謂之《貢奉錄》。今取其大者,如赭黃犀帶、龍鳳龜魚、仙人鰲山、寶樹等,通犀帶凡七十餘條,皆世希之寶也,玉帶二十四、紫金獅子帶一、黃金九萬五千餘兩、銀一百一十萬二千餘兩、綾羅錦綺二十八萬餘匹、色絹七十九萬七千餘匹、金飾玳瑁器一千五百餘事、水晶瑪瑙玉器凡四千餘事,珊瑚樹一,高三尺五寸,金銀飾陶器一十四萬事,金銀飾龍鳳船舫二百艘,銀裝器械七十萬事,白龍瑙二百餘斤。王自入朝,至歸國,復入朝,太祖、太宗所賜金器並金物六萬四千七百餘兩、銀器四十萬八千八百餘兩、玉石器皿一萬七千事、寶玉帶四十二條、錦綺羅紈一十六萬六千三百餘匹、御衣並袍襲衣等、金盔六頂、甲六副、金玉鞍轡御馬一十六匹、細馬四十八匹、駝三百餘匹、散馬二千七百二十匹、金印四顆、玉冊二、御劍三口、法酒三千餘瓶、衙墜腰帶三千事、鳳冠四頂,他物稱是。
●逸文
錢文奉,元璙之子。善騎射,能上馬運槊。涉獵經史,精音律、圖緯,醫藥、鞠奕之藝,皆冠絕一時。初以父蔭,爲蘇州都指揮使,遷節度副使。元璙卒,代知蘇州中吳軍節度使。有鑑裁,禮下賢能。士負才藝者多依之。作南園、東莊,爲吳中之勝(東莊,一名東墅)。多聚法書、名畫、寶玩、雅器,號稱好事。又與賓僚共採史籍,著《資談》三十卷,行於世。嘗問命於天台僧德韶,韶曰:“明公年已八十一。至六十一歲,以開寶二年八月十一日卒。”(《吳郡志》卷一一)